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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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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    一座青郁郁的山岭，笼罩在雾霭之中。此山并不十分险峻，但山色秀丽，峰峦叠翠。远远看去，就似一幅水墨丹青，出于天地之笔。

    只不过却有一团极浓郁的杀气，在一座山峰间越积越重。

    那道山峰一侧是深谷，一侧却是绝壁。却有数百人，分布在这片弹丸之地。各人手里大多持剑，也有不少人提着刀叉棍棒等十八般兵刃，但与江湖中常见的兵器又颇为不同，大多形状奇特，显然都是独门奇兵。

    在一二百武林强手环围之中，却有二三十人，白衣胜雪，大多带伤，白衣上染着斑斑血迹，犹如雪地里的朵朵梅花。

    当中却有一个中年男子，颔下长髯飘飘，神态飞扬。手中一柄青铜古剑，剑刃青郁郁地，也无出奇之处。但剑身血槽之内，却一点一点，滴下血来，血滴到山石草地之上，慢慢渗入泥土之中。

    在这些白衣人身后，已无退路，乃是一道绝壁。绝壁之上数十丈处，却有几个血红的隶书，写着“魔宫圣境”四字。

    风摧山峦，松涛如海。夕阳似火，天边也染血色。

    忽听数百武林高手之中，一人朗声说道：“邪教魔功，害人不浅。青魔帝君，如今你已穷途末路。少林方丈说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你交出‘天绝三剑’的剑谱，便饶你一死，废去武功，永远关在达摩洞中，也就是了。就算你不怕死，难道想叫残余的数十教徒随你送命？还有你留在家中的数十亲人，是生是死，皆在你一念之间！”

    那长髯飘洒的威武男子，便是当世令武林中人闻名色变的魔教教主青魔帝君。他手中一柄青铜古剑，其名“灭魂”，切金断玉，锋利之极，乃是上古名剑。再加上他的绝世剑术，当世已无敌手。

    此次天下武林汇聚十大门派，以数百顶尖高手，再加上千余各派弟子，围剿魔教圣宫。恶战数日，死伤无数，这才将魔教击败，剩下数十残余，被围困在青魔岭的绝壁之前。

    魔教虽败，但青魔帝君却丝毫不惧，哈哈大笑，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众人耳中嗡嗡直响，不少人头晕目眩，都是惊愕失色。

    青魔帝君笑声一停，傲然说道：“所谓武林正道，恃多为胜。不过是欺名盗世而已。想要得到天绝三剑，那是休想。谁不服气，尽管上前动手，老夫乐意奉陪！”

    武林各派之中，又有人喝道：“魔教中人，皆是亡命之徒，少林方丈暂且把慈悲之心收一收。青魔帝君如此顽劣不化，人人得而诛之。哼，魔教有天绝三剑，咱们也有七绝大阵，废话少说，这就动手吧！”

    有许多武林高手死在帝君手下，他们的亲友弟子都怀恨在心，早就意欲乱刃杀了他报仇。此时哪里还按捺得住，一时人影晃动，刹那之间，布成七绝大阵。

    原来武林正派中人知道天绝三剑的利害，当下商议出一个法子，合少林金刚伏魔阵、青城派的四象绝剑阵、昆仑派的天地三才阵、天师道的北斗七星阵、崆峒派的奇门五行阵、雁林门的五朵梅花阵、品剑山庄的混元剑阵，七阵合一，称为七绝大阵，与魔教的天绝三剑抗衡。

    魔教残余教众，只有二三十人，但尽都是武功精强之辈，虽然自知必死，却临危不惧，人人神色凝然，举臂五指向天，齐声道：“天地不仁，世道弗公。世间不平，以剑消之！济世救人，捐我残躯。护我圣教，虽死无悔！”

    人虽不多，但声音却震耳发聩，在山谷中远远飘荡。

    武林各派听到如此慷慨激昂的誓词，知道魔教将亡，余下教徒势必决死一战，战况必然更加惨烈，都不由得心生寒意。又有些厚道的老者，暗自讶异，心道：“魔教只会害人，怎么誓词之中，又说什么济世救人，难道武林正道误会了他们？”只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随即便转到如何诛灭余孽上去了。

    只见刀光剑影，衣袂带风，七派精英尽出，以七绝大阵，向魔教做最后一击！

    七绝大阵一经发动，便不能停止，除非敌人尽灭。虽然以阵法对敌，人数有限，但却尽是一流高手。若非敌人太强，又何必七阵合一，恃强凌寡。

    魔宫教众舍身护教，杀入七绝阵中。若是以武功而论，这些人亦是一流高手。但七绝大阵的每一阵，皆有神鬼不测之机，乃是各派镇派之宝。魔宫教徒虽勇，一入阵中，却变成各自为战。只不过转瞬之间，便血肉横飞，大半尸首异处。余下武功较强者又奋力苦战，却也只在阵中伤了数人，便一一英勇殉教。

    青魔帝君大剑在手，神威凛然，山风吹动他衣衫，在风中猎猎做响。七绝阵已清除外围之敌，便向他围拢过来。最前的也是最强，却是少林派金刚伏魔阵。此阵人最少，只有六僧，而且是六个老僧。但这个六僧，却包含了达摩院首座，罗汉堂首座，戒律院首座三个武功绝顶的高僧，而另三僧无人认识，但显然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金刚伏魔阵两侧，却是次强的昆仑派天地三才阵，与及青城派的四象绝剑阵。另外四个剑阵，却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布好。青魔帝君陷于七绝阵中，所有方位都被封死，已无丝毫可趁之机。阵势推动，数招一过，他虽有灭魂宝剑在手，却感到剑上有极大压力，渐渐所发招式，都被无形的劲道所滞。

    青魔帝君没料到七绝阵如此利害，不禁激发他争强之心。一声怒喝，当真是怒发冲冠。灭魂宝剑忽然发出一道暗色光茫，跟着剑式纵横，立时发出强横之极的剑气！

    “一品剑气诀！”

    剑气凝聚，有质无形。七绝阵中，虽然都是当世一流高手，若是单打独斗，却无人能挡青魔帝君一剑。

    只听嗤嗤数声，崆峒派两个高手首当其冲，剑气一过，连人带剑削为两断！青魔帝君的一品剑气诀，已炼到第九重：“剑称一品，见招即破！”如此一来，崆峒派的奇门五行阵五去其二，其阵已破。

    各人大惊，急忙催动剑阵，连绵而上。少林金刚伏魔阵一字排开，每僧一掌与另一僧肩上相连，却以当中一僧，合什出掌。

    “金刚伏魔，魂消无形！”

    一阵奇强无比的气流，忽然裹住青魔帝君身子。他本要以剑气再破青城派的四象剑绝阵，不料内息一浊，至臂而止，竟不能送到手腕关脉，长剑自也不能发出剑气。

    他心下惊骇，知道少林六僧才是真正劲敌。当下回转灭魂古剑，向金刚伏魔阵当中的老僧一剑刺出。剑气虽然受滞，但招势凌厉，再加上宝剑之锋，仍是天下一等一的无敌之剑！

    以少林六大高僧的功力聚于一身，所发掌力之强，天下再无第二门派可及。但青魔帝君一剑之势，却仍是沛然而不可御。

    破空一剑，凌厉无前。

    这一剑距那老僧眉尖越来越近，剑芒青光，已映在那老僧满是皱纹的脸上。这老僧却是达摩院首座，武功居少林众僧之首。在他眼中，竟也略略露出一丝讶异神色！

    便在此刻，七绝阵忽然变阵。原来七大派早在进攻魔宫之前，就花了几乎一年的时间，排演阵法。只要一旦遇到奇险，阵法变幻，便能尽力将险情化解。此际七绝已破其一，正是危急时刻。金刚伏魔阵的威力忽然内敛，但求自保；而分担两翼的昆仑、青城两派，却催动阵法，同时向前夹击。

    昆仑派天地三才阵，青城派四象剑绝阵，一共七人，七剑联手，剑阵所到之外，料想天下武林，能抗衡者实是几稀。举世之中，唯有青魔帝君，一剑在手，大敌当前，仍能傲视江湖。

    虽然如此，以昆仑、青城两派合力，而且以前所未有的剑阵合一，并力突袭，也迫得青魔帝君将剑招收回，转而与七剑相抗。

    青魔帝君长剑刚与其中一剑相接，忽然之间，只听得达摩院高僧喝道：“诛妖伏魔，七星相连，变阵！”昆仑、青城两派高手，忽然七剑相连，一起搭在青魔帝君剑上。七股不同的劲道，竟能合而为一。这却是天师道的“北斗七星阵”的心法。

    原来七绝阵合七阵为一阵，最要紧的，便是化字诀和变字诀。所谓化，是将七派武功，无穷变化，尽量溶合。变字诀却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将各派武功，尽为我用。青城派也能用昆仑派的剑法心诀，而昆仑派的天地三才阵又何尝不能变成天师道门的北斗七星阵？

    唯有变化无常，融会贯通，才能将七派的镇派阵法，合在一道，发出绝大威力。不然的话，无非是各施其能，倚多为胜罢了。对付一般门派，或许足够，但要对付青魔帝君这样的大魔头，却显然要花一番心思和苦功才行。

    青魔帝君只觉剑上有一股极大的粘力，粘住剑身，竟是抽之不动。他心下惊疑，便又催动内力，想要震开七剑。

    便在此时，金刚伏魔阵又再合力发掌；而排在第二层的天师道的北斗七星阵、雁林门的五朵梅花阵、品剑山庄的混元剑阵，亦也同时发动，七绝阵已然合围。虽然崆峒派的奇门五行阵已成残局，但仍有三位崆峒高手，威力也不容小觑。

    青魔帝君抽不回长剑，却要面临四面八方之敌，除非是神仙下凡，否则不论是谁，以一人之力，武功再强，也是抵受不住。

    砰地一声闷响，他背上先中了少林派的一记金刚掌力。饶是他有护体神功，但也是一口鲜血喷出，背心衣衫也被掌力震得粉碎，犹如蝴蝶飞舞，四散飘落。

    便在此时，雁林门的高手数刀同时劈来，青魔帝君嘿地一声，忽一伸手，夺下一把刀来，挡开左面劈来的一刀，跟着手腕圈转，一刀挥出，刀风急响，却将品庄山庄的两名剑客手中剑拍落，远远飞入深谷之中。

    天师道门的北斗七星阵，忽地化做四象剑绝阵和天地三才阵，剑光闪烁，一左一右，两剑从青魔帝君胁下插了进去。

    当的一声，青魔帝君夺到手中的那柄钢刀，竟然失手堕地。

    唰唰数声，崆峒派三名高手，趁机挺剑急刺，出剑方位成品字形，但剑光落下之处，却都是青魔帝君胸口。

    猛听一声断喝，震得在场百十人都是一惊。青魔帝君回手硬生生抓住三柄长剑。剑尖穿过他手掌，血流如注。但三剑去势竟然被扼止，崆峒派三大高手面色如纸，虽然催动劲道，但长剑竟不能再进一寸，不由得惊惧莫名。

    一阵狂笑，众人无不变色。

    青魔帝君猛地一挣，血光飞溅，竟从三柄长剑中缩回手掌，跟着一脚横扫，崆峒派三人大声惨叫，竟被踢下悬崖！

    昆仑、青城两派高手，见他如此神勇，都是骇然。此时有进无退，当下七剑合力，一股奇强的劲道，猛然向前急涌。便在此时，少林六僧合力一掌，掌风也堪堪击到他背心。

    青魔运气于背，受了这一掌。只见碎片乱飞，他背上衣衫被掌力震得粉碎。

    昆仑、青城的剑风如摧枯拉朽，青魔帝君再也抵受不住，身子犹如断线的风筝，蓦地飞起，重重向后摔出。砰地一声，竟是后背落地。但就算跌倒，长剑仍未脱手。

    要知以他绝世武功，若非伤势极重，功力已失，又如何能摔得如此狼狈？

    武林各大派幸存的百余之众见了，都是齐声欢呼。此番血战，伤亡极重，直到此刻，打败了青魔帝君，才算是大获全胜。

    少林达摩院首座合什说道：“阿弥托佛，魔君，还是交出邪功剑谱吧，免得遗害世间。就算你此时身死，仍是罪过非轻。”

    各派高手，都欲得到天绝三剑，纷纷说道：“不错，只要你交出剑谱，咱们一定善待你留在家中的亲人，绝不伤害。”

    青魔帝君惨然一笑，叹道：“天绝之境，厚德载物，大象无形；地绝之境，乾坤混宇，若水至清；人绝之境，剑称一品，见招即破。嘿嘿，老子得了天绝三剑，历二十余年，这才初窥一品门径。若能再得十数年，或可到混宇之境，又如何能为你们这些自居名门正派的人所败？天数如此，夫复何言？”

    众人听了，既感心惊，又更加怦然心动。此番大动干戈，除了铲平魔教，其实许多人心中，都为了那本绝世剑谱。当下纷纷喝道：“剑谱藏在哪里？魔君，只要你说出剑谱下落，然后自废武功，少林寺便能饶你不死。”

    青魔帝君一阵狂笑，喝道：“天绝三剑随我而绝，亦是一件快事，哈哈哈哈……”笑声之中，忽以青铜古剑击地，地上是极坚硬的岩石，一击之下，迸发出点点火星。忽然之间，岩石间隙之中，烟火突生，跟着便似有数条火线，极快地漫延纵横。

    武林各派之中，不少人发觉情形不妙，不禁惊惶失措。有乖巧的，发声喊，回头便跑。山道狭窄，众人大乱，竟有几个人被挤下山峰，摔得尸骨无存。

    轰然一声惊天巨响，青魔岭上宛如山崩地裂。原来青魔帝君既然与天下武林为敌，就已料到可能会有今日之败。于是在绝岭之上，埋下上万斤炸药。魔教中颇有能工巧匠，将火药分布在岩石空隙之中。一旦引爆，小半个山头片刻便被夷平。各派武林中人死伤惨重，只逃出一小半。

    山峰既崩，青魔岭上的魔宫密洞，亦被湮没，震铄古今的武学奇书《天绝三剑》，从此也被埋在地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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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初逢烟雨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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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破晓，湖面上烟水茫茫，雾气弥漫。有一个少年，沿着湖边而行。

    那少年身着青衫，脚步矫健。正走之际，忽听湖面上飘来一阵琴声。那少年放缓脚步，却见一叶扁舟，从湖中向岸边驶来。小舟上一个白衣人端坐抚琴，身着儒生服色，不过三四十岁年级，形貌极是儒雅飘逸。琴声从他指尖流出，时而绝逸峻峭，时而流畅霏靡。

    那少年似乎听得入迷，与小舟始终不离不弃，一人在湖上，一人在陆地，向前面渡口而行。

    那儒生似已发觉他一路听琴而来，不觉一笑，琴声铮铮，却是相和曲中的调子。笑道：“古曲虽自爱，今人多不弹。想不到野渡之中，竟也有知音人在。”

    那少年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听琴。”语气冰冷。

    那儒生一怔，似觉诧异。那少年忽然问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可是琴技天下第一的飞泉处士焦叶、焦先生？”

    那儒生奇道：“正是小可，不知你如何知晓不才的名号？”那少年叹道：“要是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也许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焦叶听了，大是奇怪，越发觉得这少年与众不同。此时小舟已到渡口，撑舟的是个壮汉，模样粗豪，一脸虬须，不似中原之人。将小舟缓缓靠岸。

    忽然之间，平静的湖面上水流激起，只听水声大响，水花四溅。跟着人影晃动，水中竟然跃出四个身穿黑色水靠的人来，手中都执短刀，齐向小舟上扑去。

    焦叶神色却极是平静，琴声依旧从他手指间不断发出，而且意韵平和，竟似对眼前变化视若无睹。

    眼看那四个黑色人影将要扑到，忽然撑舟壮汉提起篙杆，左挑右扫，力贯篙端，立时有两个黑衣人胸口中了篙杆，都是口吐鲜血，立时毙命，跌入湖中。却仍有两人一跃上船，身手极是敏捷，显然是经过极其严格训练的职业杀手。

    只是转眼之间，那两名杀手的短刀已堪堪刺到焦叶胸前。焦叶却仍是低头抚琴，连眼皮也不曾抬一下，叹道：“广陵一曲今已矣，青霞余韵成绝响，可惜，可叹！”忽一挥手，长袖拂出，一股劲风横扫。那两人忽然目不视物，一惊之下，退后几步。不料撑舟壮汉的篙杆如长枪一般扫至，噗噗两声，一人颈上正着，一人心窝中招，都是致命所在，一声不哼，翻身跌入湖中。

    那壮汉以竹篙顷刻间连杀四人，武功几乎已是江湖中的一流好手。而琴技天下第一的飞泉处士焦叶，看起来温文儒雅，但谈笑间挥袖退敌，显然内功极深，更是远胜那撑舟汉子。

    忽然之间，却听岸上那少年一声长笑，说道：“果然好身手，飞泉处士袖里乾坤，琴奴胡儿蒿叶铁枪，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绝技，实在令人叹为观止！”话音未落，忽然纵身而起，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剑，直往船头上的焦叶刺去。

    琴奴胡儿不是中原人氏，武功来自西凉国的秘传马家枪法，据说是三国时蜀汉五虎上将马超所传。当年马超勇冠三军，杀得曹操割须弃袍，十万大军土崩瓦解，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历经千百年后，这套枪法依旧神威凛然。

    琴奴胡儿双手持篙，竹篙忽然挺直，如灵蛇出洞，势挟劲风，飞快的向那少年迎面刺去。料想他身在半空，就算一枪搠他不死，也必然被逼得翻身落水。

    不料那少年去势奇急，只一低头，竟从竹篙底下相距不到一寸的地方掠过，只在瞬息之间，短剑已刺到焦叶胸前。焦叶似乎也没料到他来得如此劲急，迫得双手离开琴弦，大袖鼓荡如球，猛然向上迎去。那少年身子在他内力激荡之下，忽然在空中倒转一个跟斗，身子笔直落下，剑尖仍是指向焦叶心口。

    焦叶大喝一声，在此危急关头，已是全力施为。他以琴技和武功“袖里乾坤”驰名江湖，能挡得住他大袖一拂的，实在不多。

    那少年面色苍白，他在对方强劲的内力逼迫下全身胀痛。但他似乎对身体所受的任何伤痛，早就习以为常，竟是置之不理，仍是以全身功力注于剑身，几乎已是人剑合一，在电光石火之间，一剑插入焦叶胸口。

    几乎就在同时，焦叶袍袖一拂，也扫在他背上。

    只不过他的剑始终快了一步，焦叶的袖里乾坤已破，虽然拂到他身上，但袖力已大大减弱。

    便在此时，琴奴胡儿也抢上前来，竹篙向他背心疾刺。那少年侧身避过，一手抓住长篙，短剑却已从焦叶胸口拔出，回手一撩，血光崩现，琴奴胡儿脖颈上一道血痕慢慢变大，圆眼双眼，似乎无法相信，却又不能不信，只不过也只是转瞬之间，便已身死，倒撞下湖。

    焦叶口鼻都流出血来，看着那少年，一字一字地道：“你是谁，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那少年身子也晃了一晃，吐出一口鲜血。焦叶中剑之后的一拂之力虽逊于平时，但仍然不弱，毕竟还是让他受了内伤。但他却毫不在意，嘴角带着血迹，冷冷地道：“有人出了钱要你死，因此你必须死。”

    焦叶一呆，随即想到一事，惊道：“你是……你是天下第一杀手？……”那少年神情冷峻，说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叫我，我只做需要做的事。”

    焦叶长叹道：“可惜，可惜，我死不要紧，只是南朝的锦绣河山，只怕就此不保了！”心中激动，牵动伤势，登时咳了起来。

    那少年本待转身要走，听得此话，不禁站住，眼光如剑，倏地一扫，问道：“你说什么？”

    焦叶忽然一阵狂笑，说道：“你们不过是一群噬血如命的凶徒，省得什么国家大事？不日狼族大军南下，可叹我大好河山，就败在你们这些宵小之手。我好恨，好恨！”

    那少年心头一震，惊道：“狼族大军便要南下，此事可是当真？”

    焦叶神智已有些模糊，下意识地伸手在衣襟下一掏，却什么也没掏出来。摇了摇头，自语自言：“此事甚秘，怎么还是让奸人知道了……唉，天数如此，夫复何言？”

    那少年忽然叫道：“焦先生，你别死，我有话要问你，狼族大军真的要打过来了么？”

    焦叶却不答，似乎已听不到他的话，气息微弱，叹了口气，低声道：“可惜了，唉，广陵一曲今已矣，青霞余韵成绝响！”忽然俯身跌倒，连面前的古琴也一同撞倒。一代琴师，就此死去。

    那少年想要去扶他，忽见焦叶的手从衣襟下慢慢滑落，却带出一封信来。他心中好奇，拿起一看，却是那信柬竟是朝廷官文，上有火漆封口。这才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焦叶所说不虚。

    那少年轻轻撕开封皮，拿出秘信，至于私拆军机公文乃是死罪，对于江湖豪客来说，这话如同放屁，他哪里会放在心上。

    却见信中写道：“十万火急，字呈兵部。狼族近来异动，陈兵十万，边关告急。飞虎将军，师。”上有将军金印，其色如血。

    那少年倒吸一口凉气，这才知道闯了大祸。原来其时三分天下，中原为南朝，北有北越，西北有大漠狼族。南朝与北越本是一国，后来发生战乱，一分为二。但为了与大漠狼族相抗，又结为联盟，共御强寇。

    那大漠狼族以游牧为生，虽只有百余万人口，却是全国皆兵，以骑射雄于天下。南朝北越两国得享太平日久，武力孱弱，勉强只能闭关御敌于国门之外。一旦狼族大举进攻，袭破边关，不免有亡国之虞。

    那少年虽是杀手，但毕竟是南朝国人，何况父母皆为狼族所害，更是仇深似海。却不料今日奉令刺杀的琴师却是密使，只是却想不明白，边关告急文书，怎么不由驿站来发加急快递，却由一位琴师暗地送上京师？

    他呆了半晌，叫道：“焦先生，焦先生，这封信……这封信要交给谁？”但焦叶早已身死，哪里还有知觉？何况他就算未死，也绝不会对一个杀手透露机密。

    那少年叹了口气，从他嘴里忽然轻轻说出几个字：“对不起。”心中一动，抱起倒在船板上的那架古琴，将密信收入怀内，转身从小舟一跃上岸，快步而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已远远离开湖畔。前面却是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有许多蓝色、紫色的小花，一条小溪孱孱流淌，河水极是清澈。

    忽听琴声悠悠，曲韵平和恬淡，充满喜悦祥和之意。他心中一惊，心道：“怎么这里也有人抚琴？”

    当下凝神聆听，却听琴音古朴清雅，荡人心魄。不觉心头一动，四下看去，却见前方有一座亭子，琴声正是从亭中传出。但不知怎地，他忽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不禁向前快步跑去。

    没跑几步，只觉琴声仍是不绝于耳，如微风细雨，润物无声。他不禁呆了，似乎此时才觉得，原来琴音竟能与心灵暗暗相通！

    于是伫立雾中，细听琴声，也不知过了多久。晨雾渐渐散开，琴声却也停了。

    那少年宛似大梦初醒，忽觉身上湿了，原来竟下起雨来。他未带雨伞，而此处又是旷野，只有那座亭子可以避雨，当下快步走了过去。

    来到亭前，雨越发大了，却见亭中隐隐约约，坐了一个白衣人，神态端庄，不禁止住脚步，微一犹豫，忽听亭中有人说道：“外面雨大，这位兄台，何不进亭避雨？”声音细嫩，十分悦耳。

    那少年说道：“既是如此，多有打扰。”走了过去，亭前却积有一片雨水，宽有丈余。他足尖点地，身子倏地拔起，轻飘飘落入亭中。亭中画有山水图，另有三个魏碑体的题字，苍劲有力，写道：“烟雨亭”。

    那少年只站在亭边雨落不到之处，却不再进去。只听里面那人叹道：“你站在亭子外面，身上都淋湿了。这里又没旁人，你进来避雨，又有何妨？”

    那少年正要答话，鼻中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脂粉气，不禁大奇，又听那人说话声音娇嫩，登时恍然醒悟，急忙退出亭外，道：“原来是一位姑娘，在下不知，适才多有冒犯。”

    亭中女扮男装的少女叹道：“阁下真是一位谦谦君子，只是霪雨纷纷，何不一切从权？”

    那少年听了，心想若不进去，倒显得自己不够光风霁月了。虽说男女有别，只要心中无邪，同亭避雨，又有何妨？当下进去，侧身站到亭边，遥望远处雨景。

    那白衣女子身前放了一架古琴，只见她伸出纤纤玉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拂，发出一串清音，跟着轻叹道：“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这位兄台，适才是你听我弹琴么？”

    那少年道：“在下偶听姑娘雅奏，颇有清新出尘之意，是以听得出神，多有唐突，还望勿怪。”

    那女子打量他几眼，眼光却停在他怀里所抱的古琴之上，面上露出诧异神色，问道：“这位先生，莫非是位琴师？”

    那少年道：“这个……”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那女子眼光向他面上一扫，又急忙垂下眼睑，问道：“兄台行色匆匆，不知要去何方？”

    那少年道：“不过是投亲访友而已，怎比得姑娘这等超然脱俗？”那女子笑道：“我在此处等人，却一直不见那人前来，倒是遇到了你。”

    那少年奇道：“这里荒郊野外的，却不知姑娘要等什么人？”

    那女子手指纤细，有如柔荑，轻轻在琴弦上一拂，发出鸣琴之声，笑道：“我知道有一位琴绝天下的高人要由此来，因此在此等候，打算拜师学琴呢。”

    那少年一呆，问道：“什么，你说的可是琴技天下第一的飞泉处士焦叶、焦先生？”

    那少女面有惊喜之色，睁大一双幽泉般的双眼，奇道：“是啊，难道你见过此人，焦先生来了没有？”

    那少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那少女奇道：“你怎么了？”

    那少年问道：“姑娘莫非识得焦先生？”

    那少女又向他手里那架古琴看了一眼，略一犹豫，说道：“焦先生号称飞泉处士，琴技当世无二。听说他常用一架古琴，名为焦尾。我瞧阁下手中古琴，倒有几分相像。”

    那少年一怔，这才想到，原来是那女子识得这架古琴，因此才问起焦叶大师。心中一动，暗道：“此处离渡口不远，莫非她却是焦叶的接头之人？”

    当下说道：“嗯，焦叶先生有事，托我带了这架古琴，来见一个人。”那少女却有些失望，叹道：“这样说来，焦叶先生不会来了？”那少年点了点头。

    那少女似乎有话要说，却又迟疑不定。那少年也不知她究竟是什么来历，自然也不便透露焦叶遇害之事。一时之间，二人各怀猜忌，并不投机，不由得都无话可说。

    那少年仍是站在亭边避雨，遥望远山，并不向亭中再看一眼。

    过了良久，那女子忽然叹了口气，道：“难道我长得很难看么，还是我身上有什么地方，让人觉得很讨厌？我在家里闷得慌，一个人跑出来，可是到了外面，还是没有人理我。”

    那少年一怔，奇道：“你为什么要跑出来，难道家里有人欺负你么？”

    那白衣少女叹道：“不，没人敢欺负我。我倒宁愿有人对我凶一些，可是却没有，她们都很怕我，都跟我说假话。我真是很寂寞。”

    那少年奇道：“你一个人跑出来，可是你知不知道，外面龙蛇混杂。你一个女孩家，难道就不害怕？”

    那少女道：“我不怕，我从小长这么大，只有人怕我。对了，你是好人呢，还是坏人？”

    那少年却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也许都不是。”

    那少女幽幽地道：“我倒宁愿你是一个坏人，因为只有坏人，才有胆子跟我说真心话。”

    那少年不禁失笑，转过身来，向那少女打量，不觉呆了。那女子虽然穿了一身男装，但秀眉皓目，肤若凝脂，纵是洗去铅华，也难掩一股淡淡的清丽之气，当真便如画中之人，美得令人窒息，令人不能仰视。脱口而出：

    “原来，原来你这么美？”

    那少女脸上一红，芳心窃喜，微笑道：“你说的是真的么？”那少年道：“是真的，难道你以前不知道自己很美？”

    那少女叹道：“虽然也有人夸过我，但我从来不知他们说的是不是真话。”

    那少年大是奇怪，摇了摇头，奇道：“我不明白你家里都是什么人，难道他们总是说假话？”

    一声叹息，从那美丽少女的红唇中发出，一丝淡淡的忧伤，竟也有极浓郁的凄美气息。

    那少年却觉心神微荡，当下不敢瞧她，略略侧转身去。其时天雨将晴，天光渐渐亮了起来。突地只见野地不远处，忽有一道光茫疾闪，登时一惊，叫道：“不好！”其势已是不及，当下急一抬脚，将那少女面前木琴踢了起来，啪地一声，一物重重撞上，将木琴劈为两断。那物兀自不停，斜飞向上，钉在亭柱之上，却是一柄蛇形短椎，颤动不休，就似要尽力钻进柱中一般。

    事出意外，那少女一声惊呼，惊得呆了。

    便在此时，四条人影从四面疾扑而来，黑衣蒙面，手中均是短刀，却是直奔那少女。

    那少年心中一惊，先前刺杀焦叶大师，亦是四人在先，一旦失败，就有更强的高手在后。这少女究竟是什么样人，竟然也被人以最强阵势前来刺杀？

    此际不容多想，手中短剑早已出鞘，迎面一黑衣人手中刀兀自扬在半空，却被他一剑封喉。但另三人却已几乎从三面扑到，挥刀刺向那少女。

    那少年身子一转，一把抱起那少女，手中剑斜掠而过，左手边的黑衣人胸口喷血，仆地便倒。

    右手边的黑衣人一刀迎面劈来，那少年短剑尚未收回，又怕伤了那女子，只得以右肩卖给敌人。一刀竟斩在他肩上，登时血花溅起！但他随即一剑回削，那黑衣人喉头立被割断。

    便在此时，后面刀风劲急，却是身后尚有一人，向那少女一刀劈下。那少年虽然觉查到，无奈同时与身前三人对敌，这伙人又不是庸手，无论如何也兼顾不来。

    忽听嗖地一声急响，身后那黑衣人手中刀兀自高举，身子却向后跌了出去。那少年回转身一看，见那人脑门上中了一支弩箭，直没至羽，显然劲道极强，不由得微微一惊。

    他平来料想尚有高手随后来袭，当下横剑戒备，四下张望，却不再有前来。而以弩箭射杀身后刺客的高手，却始终没有露面。

    那少女被他紧紧抱住，伏在他怀中，一双明眸在他脸上一转，红晕上脸，微微一挣，离开了他怀抱。

    那少年这才醒起，适才一心对敌，并无他念，此刻却觉得一股温馨的淡淡香气，犹自沾衣，不由得心中一荡。

    两人都觉有些羞惭，各自低头不语。

    过了一会儿，那女子忽见他肩头流血，惊道：“你负伤了？不要紧吧，我替你包扎一下……”

    那少年淡淡地道：“不用，这点小伤，算得什么？”伸指在肩上、胸口几位穴道上一点，便止住了血。

    那少女松了口气，又道：“多谢相救，请问尊姓大名，可否见告？”

    那少年脸色微变，似有难言之隐，过了片刻，才道：“在下石双城。姑娘究竟是什么人，竟有刺客来前袭扰？”

    那少女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石双城正想再问，忽见远处似有人影掠过，只不过却是向林子中逃去，心念一动，想道：“说不定拿住此人，便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当下忙道：“在下还有要事，姑娘保重，后会有期！”纵身出亭，向远处人影追去。焦叶的那架古琴，却留了下来。

    那少女叫道：“喂，你没还问我的名字！”但石双城早已去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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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素手弹瑶琴

﻿    （修改章节）

    石双城向那人影追去，不料那人似乎怕了他，只顾逃走，而且身法快得出奇，又是先走了片刻，林子又密，绕了几绕，竟是没了踪迹可寻。

    石双城郁郁不乐，只得罢了，出了林子向前面而行。他慢慢走去，直到过了午时，才远远见到前面有一处市镇。

    到得镇中，却见人烟稠密，他只顾走路，也不去看来往行人。到了一处茶铺，心道：“且进去喝杯茶，吃些点心。”进去坐了下来，正要说话，忽听身旁一个娇嫩的声音笑道：“伙计，来一壶茶，两碟点心。这位先生的茶水，也都算在我的账上。”

    石双城一怔，回头看去，却见正是那亭中抚琴的白衣女子，只是已然改了女装，更添秀美。不知她如何赶到前面，似乎猜到自己会来喝茶，因此在内等候。当下只得点点头，道：“多谢姑娘。”

    那少女笑吟吟地看着他，似乎在说，你走得再快，也不能就此一走了之。

    石双城默不做声，喝了几杯茶，吃了点心，起身就走，那少女也即起身跟来。走过一条背街，石双城立定脚步，说道：“这位小姐，咱们素不相识，请你不要再跟着我。”那少女撅着嘴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自走路，你管得着吗？”

    石双城颇为无奈，发足便走。那少女追上来叫道：“喂，你这人好没礼貌，我问了你的名字，你却怎么不来问我？”石双城这才恍然，原来她跟来，只为了自己没问她姓名而已。当下拱手道：“是我的不是了。不敢请教小姐芳名？”

    那少女微微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酒窝，道：“我叫阿颖。”

    石双城道：“阿颖？很好听的名字。在下还有要事，这便告辞，日后倘能相见，再向小姐请教。”只走了几步，阿颖却又跟了上来，笑道：“我倒没什么要事，哎，你能陪我四处走走么？”

    石双城皱眉道：“在下真的有事在身。”

    阿颖却背着手，轻轻转个圈子，笑道：“你说过的，外面龙蛇混杂，我一个女孩家，单身在外，多有不便，我瞧你像个好人，就陪我走走，好不好？”石双城叹了口气，见这少女清纯娇憨，并无半点心机，让她一个人四处乱走，倒也有些不妥，心道：“待我问出她的来历，将她送回家去，也就是了。”当下便道：“那好，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家住哪里？”

    阿颖却微笑道：“我不告诉你。”

    石双城一怔，道：“为什么？”

    阿颖笑道：“我若告诉了你，说不定你要把我送回家去，那就不好玩了。总而言之，我是什么人，家在何处，都不要你管。你只须陪我三天，待我玩得倦了，自然会回家去的。”

    石双城不禁苦笑，忽然心生一计，道：“那好，是不是我到什么地方，你都跟我来？”

    阿颖眼珠一转，道：“那可不一定，如果你去上毛厕，难道我也跟了去？”石双城笑道：“当然不是。我现下要去的地方，真的很有趣。如果你要跟，这就跟来吧。”起身便走，过了两条街，来到一座灯红酒绿的楼前。招牌上写有“万花楼”三字。阿颖一见，十分欢喜，道：“这里好漂亮，你真的要带我进去？”

    石双城忍住笑，正色道：“这可是你说的，不管什么地方都跟着我。可不是我要带你去的。”迈步上楼，早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满面笑容地上前迎接。阿颖也随后跟来，几个女子上下打量她，见她似乎与先前那人是一伙的，倒也不好阻拦。

    石双城来到楼上，在一张桌前坐下，过来一个满脸堆粉的中年妇人，笑道：“这位公子，不知可有什么相好的姑娘，还是今日头一遭来？”石双城笑道：“你们这种小地方，本少爷怎会有什么相好？你去把这里最好的姑娘叫来，让我瞧瞧。”那妇人笑道：“是，是。”转头大声叫道：“莺莺、燕燕，快些过来，有客人要吃花酒呢。”

    阿颖越看越是疑惑，只见酒桌之上，有许多男男女女，搂搂抱抱，甚是不雅。悄悄地道：“喂，这是什么地方？”石双城淡淡地道：“妓院。”

    阿颖大吃一惊，脸上飞红，道：“你……你怎么带我到这种地方来？”石双城笑道：“是你自己要跟来的，我可没有带你来呀？”阿颖又羞又急，忽然站起身来，打了他一个耳光，转身便走。

    石双城抚脸愕然，随即又觉得有些歉意。见阿颖走得远了，本来想把她气走的，不知怎地，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过得片刻，站起身来，下楼去追阿颖。

    来到街上，左顾右看，却不见阿颖人影。石双城叹了口气，心道：“她想跟着我，我偏不让她跟。现下气跑了她，却又替她担心。唉，女人真是很麻烦。”

    在街上绕了半天，不知不觉，又回到万花楼前。心念一动：“今天怎么回事，我老是记挂着她。不然的话，我又怎会走回这里来？唉，反正她被我气跑了，从此不再相见，对她而言，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忽听一个女人尖细的声音道：“哎呀，石公子，原来你果然来了，倒叫我好找。”石双城吓了一跳，却见竟是那妓院的老鸨，奇道：“你找我做什么？”那老鸨笑道：“你有一位相好，在楼上等你。石公子，快跟我来吧。”石双城道：“什么相好，胡说八道。”转身要走。那老鸨慌了，忙扯住他袖子，央求道：“石公子，你大人大量，就去见一见那人吧。你若不肯，她就叫人放火烧了咱们这座万花楼。”

    石双城大奇，只得跟了那老鸨，再上万花楼。却见楼上本来有许多客人的，现下却一个也不见了。而且并无**迎客，不禁满怀疑惑。

    老鸨带他到一处雅间门前，道：“石公子请进吧，老身告退。”石双城一把扯住她，喝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否则你这万花楼别人烧得，我就烧不得么？”老鸨道：“这真的不关我事…”

    正在此时，忽听琴声从屋中传来出来，却是先前在湖畔听到的那支曲子。石双城松开手，那老鸨一溜烟去了。只听琴声宛如潺潺小溪，蜿蜒流入林间，清新雅致，沁人心脾。过得片刻，划然一响，琴声便即止歇。跟着屋门一开，一个少女满面笑容，道：“石公子，请进来吧。”

    石双城恍在梦中，却见那女子正是阿颖。他不知何以如此，呆着不动。阿颖嗔道：“怎么，你见了那些贱女子有说有笑，见了我却像个木头似的？”

    石双城奇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颖笑道：“你不是喜欢到这种地方来么，我便在这里等你。万花楼已被我包了下来，石公子，我已叫人备好酒席，咱们不醉不休，你说如何？”

    石双城哭笑不得，只得道：“悉听姑娘安排就是。”阿颖双手一拍，登时进来几个下人，片刻之间，便布好一桌酒菜。

    阿颖斟了一杯酒，盈盈浅笑，道：“石公子，请尽一杯。”石双城笑道：“多谢姑娘美意。”两人对饮了一杯酒，只见阿颖脸上红扑扑地，更添娇艳。

    却听阿颖推琴道：“公子可知适才所奏之曲，有何名目？”石双城道：“在下浅陋，正要请教。”

    阿颖素手如玉，轻拂琴弦，发出一阵清音。微微一笑，漫声吟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石双城点了点头，道：“姑娘清雅，在下只是一介粗人，却让姑娘见笑了。”

    阿颖道：“我在湖畔抚琴，你不是听得十分入神么。石公子，这面焦尾古琴，却是你留在烟雨亭中的。不如请抚上一曲，小女子愿聆雅奏。”

    石双城脸上一热，呐呐地道：“这个……这个，在下实在对于琴曲一道，分毫不知。”阿颖一怔，奇道：“你既然有焦叶大师的古琴，必是高人门下弟子，却诸般推脱，莫非是不屑于在我辈俗人面前显露？”

    石双城苦笑道：“姑娘见笑了，此琴虽是焦叶大师之物，但我并不是他的弟子，也未过学过琴曲之道。”

    阿颖料他不是客套，也不勉强，妙目盼兮，微笑道：“原来如此，不知恩公与焦叶大师，究竟如何称呼？”石双城略一犹豫，道：“不过萍水相逢而己。”

    阿颖叹道：“有人见焦叶大师已死，而焦尾琴却在恩公手中，不知焦叶死时，恩公可在身旁？”

    石双城心头一凛，料想她必然一直在查探此事，只是却不知她与此事有何关系。想要说起那封密信在自己手中，又怕所托非人，误了军国大事。当下沉吟不语。

    阿颖终究年少，又不谙世事，虽见他面色有异，也拿不准焦叶的密信是否在他手中。当下抚琴不语。

    正自尴尬，忽听屋外一人浪声浪气地笑道：“好琴，好琴，如此良宵，得闻此曲，不亦乐乎。不如大家坐下来,再弹上一曲,岂不妙哉?”

    阿颖和石双城都是脸色一变，却见屋门被人推开，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走了进来。这人脸庞微圆，身形肥胖，一双小眼色迷迷地，显然是烟花巷中的常客。

    那公子身后还带着两个下人，也都衣着光鲜，在后侍立。那公子的眼神在阿颖身上转了几转，笑道：“弹得好琴，没想到江都这个小地方，还有这等风雅的姑娘，哈哈，你再弹上一曲，本公子一定重重有赏！”

    阿颖面色一沉，说道：“这座万花楼已被包了下来，怎么还有人进来？”屋外那老鸨赔笑道：“这位是本县的衙内郭衙内，难得公子爷赏光，姑娘就请见谅吧。”

    阿颖不悦道：“我不要见陌生人，让他们出去。”那老鸨干笑几声，却是不敢说话。

    郭衙内笑道：“你不想见陌生人，那好得很，就让我这两个下人出去，这里不就没有陌生人了？”

    阿颖眉尖一紧，拍了拍手，进来两个脸色白净的男子，垂手侍立，道：“主人有何吩咐？”石双城扫了两人一眼，心道：“适才就是这两人布置的酒席，原来他们不是万花楼的人，却是阿颖姑娘的随从。这两人说话的声音怎么阴阳怪气的,不像男人。”

    阿颖道：“你们跟这位公子的家人谈谈吧。”那两人又尖声尖气地道：“是，主人。”轻轻扯了扯郭衙内的随从，出了屋子。

    郭衙内笑道：“好极，好极，还是姑娘想的周到。咱们在里边谈，让下人们在外面谈，大家都不寂寞。”阿颖横了他一眼，道：“谁跟你说话了？”郭衙内忙赔笑道：“是，是，我不说话。只要姑娘为我再弹一曲，叫我一整天不说话，那也可以。”

    阿颖大为恼怒，转头望向窗外，不去理他。郭衙内却似乎并不在意，只要能坐在桌前，有美相望，便已心满意足。石双城心道：“这个什么衙内，十足是个无赖，要不要我替阿颖姑娘打发他？”

    坐了一会儿，郭衙内似觉有些冷场，当下向石双城拱手问道：“这位兄台，面生得很啊，似乎不是本地人。”石双城冷冷地道：“不是。”

    郭衙内有些无趣，当下又去向阿颖搭讪，笑道：“姑娘美若天仙，当真把江都城中的所有女子都比下去了。今日郭某有缘得见姑娘，真是三生有幸。”

    阿颖哼了一声，却不理他。郭衙内不禁有些恼羞成怒，他往日出入这些青楼妓院，向来被人奉承惯了，何曾受此冷落，伸手在桌上一拍，冷笑道：“在江都这个地方，我郭某只要跺跺脚，地也要颤三颤。姑娘，我可是再三以礼相待，莫非你当真不给郭某面子？”

    正在此时，一个下人悄悄走了进来，伸手扯了扯郭衙内的衣襟。郭衙内回头喝道：“鬼鬼祟祟地做什么？”那下人却不说话，挤眉弄眼，连使眼色，郭衙内却不解其意，心头火起，一个耳光搧过去，骂道：“你哑了还是疯了？”

    那下人伸手捂着脸，仍是不敢做声，向阿颖那边指指，又摆了摆手。郭衙内不耐烦道：“去去，别打搅老子喝酒。”那下人甚是着急，却又无计可施。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忽听楼下人声纷乱，跟着有人喝道：“江都县令到此巡查，闲杂人等回避！”那老鸨慌了，急忙下楼迎接。郭衙内皱着眉道：“我爹爹到这里做什么，莫非他也要来喝花酒么？”阿颖却举杯向石双城劝酒，浅笑盈盈，就当没听到楼下的喧闹声一样。

    过了片刻，却进来几个衙役，喝道：“是谁在这里捣乱？”老鸨跟在后面，却低头不敢说话。石双城微微一笑，视而不见，举杯说道：“大好良宵，却被鼠辈扰了清兴，还盼姑娘不要介意。”阿颖笑道：“这个江都县什么都好，就是夜里太冷清。不是说鸡犬相闻么，怎么却听不见狗儿叫？他们这个县令是怎么当的？”

    那两个衙役面色尴尬，悄悄对着郭衙内使眼色。郭衙内却不大耐烦，皱眉道：“今天你们是怎么了，个个吃错药了，眼神就跟那乌鸡似的。喂，你们来得正好，这里有人捣乱，不让本少爷尽兴，你们把他带出去，好好招呼。”说着伸手指着石双城。

    石双城却不做声，只是冷笑。阿颖却道：“偌大个江都县，怎么连条狗都没有？算了，没有真狗，就请这位郭衙内学几声狗叫，倒也有趣。”郭衙内大怒，骂道：“你这臭小娘……”一句话没骂完，那两个衙役大惊，一拥而上，掩住他口，横拖直拽，将郭衙内架了出去。石双城不禁看得呆了。

    他行走江湖非止一日，见到官府欺压百姓，作威作福惯了，却没想到江都县的吏治，大是不同。这个看起来平日里横行不法的郭衙内，竟被县衙里的衙役拿下，倒当真是件稀奇事。

    正自讶异，又有一桩更稀奇古怪的事出现。那郭衙内被架出花楼不久，楼下忽然传来大声小声的狗叫。阿颖听了，格格直笑。石双城听得呆了，原来哪里是什么狗叫，却是江都县自县令以下，各位师爷，随行衙役，还有那不可一世的郭衙内，人人努力学狗叫。学得惟妙惟肖，有大狗叫，有小狗叫，也有公狗，也有母狗，当真叫得好不热闹！

    阿颖只笑得前仰后合，花容失色。石双城却只觉得哭笑不得，叹道：“当真奇哉怪也，这个江都县的风俗，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阿颖笑得够了，摆了摆手，说道：“好啦，好啦，别再叫了。我可笑不动啦。”她身旁一个仆役转身出屋，向楼下吩咐了几句。片刻之间，万花楼又再恢复宁静。

    石双城望着阿颖，问道：“姑娘当真神通广大，竟能不动声色的让一县父母官为你学狗叫，只怕当今天下，也没有几人能做到。”阿颖笑道：“我只让那郭衙内学狗叫，又没让别的人也去学。唉，算了，今天的兴致，都被这些人破坏了。”石双城道：“虽然你不肯透露自己的来历，但在下也猜得到姑娘的身份，必然十分尊贵。”

    阿颖淡淡一笑，说道：“恩公见笑了。”石双城道：“在下虽然在烟雨亭中出手，替姑娘打发了几个小贼，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姑娘不必一直挂在嘴上。”

    阿颖道：“嗯，不过，小女还有一事，想要相询。”石双城道：“姑娘请讲。”

    阿颖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我不知你究竟是什么样人，但既然持有焦叶大师的焦尾琴，想必还有另一件物事，也在你身上。”

    石双城心念急转，面上却不露声色，笑道：“不知姑娘意下何指？”

    阿颖道：“焦叶大师从边关而来，带有一封书信，却是要交给小女。不知石公子可曾见到？”

    石双城见她终于提到正题，当下正色道：“此事重大，请恕在下难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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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古道夜惊魂

﻿    阿颖急道：“事态紧急，还盼石少侠道出实情，小女子感激不尽……”石双城心中一动，正要说话，忽然之间，却听得镇中锣声大作，有人叫道：“走水啦，不得了，走了水啦……”

    石双城面色一变，向窗外看去，忽然一股热浪直扑进来。跟着烟雾弥漫，楼下已是火光冲天。

    阿颖也是脸上变色，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石双城叫道：“有人纵火，快走，不然来不及了！”伸手抓住阿颖的手。阿颖却轻轻一挣，回转身去，叫道：“焦尾琴！”石双城一呆，没想到在这端口，她还想着焦叶先生的那架古琴。

    阿颖抢上去抱了琴，屋外却早透进烟来，楼厅已烧起熊熊大火，阿颖急道：“这可怎么好？”

    石双城眼看从楼道上是出不去了，当下向窗外一看，提起酒桌，撞烂窗户，道：“姑娘，在下失礼了，得罪莫怪！”伸手抱住阿颖，纵身跃出窗子。

    这座万花楼在镇中是极有名的，雕梁画柱，楼分三层，也有十数丈高。只见火焰飞舞之中，石双城紧紧抱住阿颖，阿颖怀中又抱了焦尾古琴，从三楼破窗而出。

    阿颖一声惊叫，身在半空，又见烟火扑面，吓得她将脸伏在石双城怀中。

    穿过烟雾，石双城抱着阿颖，轻轻落地。阿颖松了口气，这才想起被石双城紧紧抱住，不禁羞红了脸，伸手将他推开。

    石双城料想这场大火起得蹊跷，敌明我暗，不便久留，对阿颖的娇羞之态也未在意，拉了她的手，低声道：“这里危险，咱们快走！”

    阿颖一呆，随即知道他所言不假，当下随后跟去。原来楼下拴马柱上，却拴着几匹马，本是阿颖的下人带来的。此时却恰好用上，当下两人各骑了一匹好马，向镇外驰去。

    两人匆匆上路，走了十数里地，天色已晚。却见前面是一片野地，月光淡淡照在荒野上，愈发阴森可怖。

    石双城马快，冲在前头。阿颖骑术不佳，落在后面，心中害怕，叫道：“喂，你等等我，我好害怕。”石双城慢了下来，四处张望，忽道：“姑娘，前面不远，有一处房屋，可能有人家，咱们过去休息一晚再走。”阿颖跟了上来，喜道：“好啊，我可是又渴又饿了。”

    两人并骑缓缓前行，走不多远，果然见夜色之下，一处荒丘上，有一间大屋。再走近前，却见那间大屋原来是一座破败的寺庙。茫茫夜色中，那间破庙却有灯火闪耀。

    石双城翻身下马，又伸手接住阿颖的小手，扶她下马。不知怎地，两人双手一接触，都觉手心一震，脸红心跳。阿颖脚一落地，石双城的手便缩了回去。阿颖心道：“这人果然是个正人君子，只是未免太古板了些……”

    两人来到破庙门前，石双城闪身挡在阿颖前面，推门入内。阿颖心中感动，暗道：“原来他细心周到得很啊，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他却处处护着我。”

    进了破庙，却见十数双眼睛，有的惊异，有的好奇，有的懒散，一起看将过来。原来庙中竟有十数人，围着一堆柴火席地而坐。

    石双城双手一拱，道：“我们是走道之人，只因贪赶路程，错过了宿处。想在此处讨扰一晚，明日天亮便走，请各位海涵。”那些人是走远道的商贾，纷纷说道：“原来是走道的，请坐，请坐，说不定明早上路，咱们还可以多一个伴。”

    阿颖随后进庙，问道：“喂，我们就在这种地方过夜啊？”众客商忽然在火光之中，见到一位清雅美丽的少女，无不呆了，竟然人人瞠目结舌，静得只微闻呼吸之声。

    阿颖奇道：“咦，石大哥，他们怎么了？”

    石双城一怔，不知如何解释，道：“没事，没事，我们在那边墙下坐吧。明天一早再赶路。”

    众人围坐在火堆前，各怀心事，过了许久，或许是有人想打破沉默，没话找话，说道：“看来要变天了，若是大雨袭来，我身上这件物事怕的就是雨水，只怕要误了交货之期。”

    另一人笑道：“赵大官人何必担忧，咱们走远道的，只要路上平平安安的，那就再好不过，就算误了几日，那也损失不大。”

    那赵大官人四六十岁年级，略显发福，身边没多少行李，只是一直背着一件黄缎包裹，从不离身。他点头说道：“不错，老吴说的是。前一年，咱们那边有一个贩丝绸的老刘，在泰安道上被人劫了，还被斩了一条手臂，从此一蹶不振。”

    众人都道：“是，是，前一两年，道上实在是难走，盗贼横行，官府却不闻不问。咱们生意人的日子，可实在不好过。”阿颖忽道：“当真有这样的事么？道上出了盗贼，官府怎会不管，你们有人告官了么？”

    众人都向她看来，有人笑道：“你一定是位官家小姐，怎么说话口气和那些官老爷一样？”阿颖一怔，道：“你们说什么？”石双城道：“阿颖，道上的事，你不懂的。”阿颖睁着一双秀目，道：“我怎么不懂，莫非你很懂么？”赌气不再说话。

    石双城微微一笑，从包裹里取出一件衫子，道：“你冷么，披上这件衣服。”阿颖一笑，道：“谢谢。”

    古庙之中，火光忽明忽灭，只听得庙外夜风呼啸，平添一份苍凉。

    突然之间，夜色之中，远远传来胡哨之声。庙中众商人面色大变，有人惊道：“听到了么，你们听到了么，莫非是道上的朋友来了？”

    不大一会儿，忽听马蹄声大作，破庙已被团团围住。砰砰数声响，庙门被人撞开，涌入十余个手持弯刀的强人，喝道：“会事的，乖乖的别动；谁要是他妈的跟老子们过不去的，就请他吃板刀面！”

    阿颖低声问道：“什么是板刀面啊，好不好吃？”石双城低声道：“别做声，转过身去，不关咱们的事。”阿颖心下好奇，虽然心中害怕，还是偷偷向外张望。

    却见那伙强人除了半数人持刀戒备，其他人都去搬运那伙商人的货物。众商人虽然心痛如捣，却都不敢做声。阿颖忽道：“喂，那是别人的东西，你们怎么敢明火持杖，公然打劫？”

    此言一出，庙中所有人都是一怔。众盗固然觉得大出意料，而众商人也都又惊又喜，又替她担忧。

    一个满脸疤痕的强人喝道：“小姑娘，咱们不找你麻烦，你倒来跟咱们过不去？不是早就说过了，谁要自找苦头，就请他吃板刀面。嘿嘿，小姑娘生得如此美貌，我倒舍不得杀你。不如给咱们做个押寨夫人如何？”

    阿颖脸一红，道：“你胡说什么，我才不理你。”那强人挤眉弄眼，一脸淫笑，就要前来拉她的手臂。

    石双城冷笑不语，尚未发作，忽然之间，庙外人声杂乱，又拥进十来个人，喝道：“毛竹帮的朋友，怎地又捞过界了？这里可是三江会的地头，雄老大，你还守不守江湖道义了？”

    毛竹帮众盗一怔，为首的强人正要去拉阿颖，当下又缩回手，紧紧握着弯刀，冷笑道：“三江会的地头，谁封的，我怎么不知道？为什么咱们兄弟每次发财，你们都想插一腿，还要不要脸？”

    三江会群盗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头戴斗笠，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神中透着凶残。手中却提着一柄钢叉，一字一字地道：“雄天霸，我知道你们毛竹帮最近得手了几票，却也不用那么狂。算啦，既然是江湖同道，这点义气总要讲的。今晚就看在雄老大份上，咱们来个二一添做五，分了这批货，你看如何？”

    雄天霸上上下下看了这中年人一会儿，冷笑道：“怪不得人送外号‘通吃侯’，果然是雁过拔毛，大小通吃。只不过，侯连海侯爷的面子，在下也不能不给。那好，咱们就分了！”

    侯连海狞笑道：“好，够爽快！毛竹帮远来是客，金银细软的，咱们不要。有几件字画笔砚不值钱的小东西，就是三江会的了。兄弟们，取货！”

    石双城见两股强盗相争，正好可得渔人之利。不料两帮却又谈和了，竟然要平分货物。只是这侯连海不要金银，却要字画，岂不是张飞学绣花—-假斯文？此事大出情理之外，不知他究竟有何用意。

    雄天霸哈哈一笑，说道：“通吃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谦让了？嘿嘿，你别想欺我不识货，这里是有几件书画，只不过，并非不值钱，而是无价之宝。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侯连海面色一变，说道：“原来雄老大也是冲着这件物事来的？”

    雄天霸把眼一瞪，大声道：“不错，这些字画其实早已有主，我劝你还是别打主意了，免得凭空得罪了什么人，自己还不知道。”

    侯连海哈哈一笑，说道：“江湖道上，我姓侯的还怕过谁？”

    雄天霸冷笑一声，说道：“兄弟我来取这件字画，可不是自己要。这件大礼，要送给江湖上一位很有面子的朋友。怎么样，你不是一定要从中作梗吧？”

    侯连海冷笑道：“巧了，在下也是要取字画，送给一位前辈高人。不好意思，雄老大，这里是我的地头，这件东西，我是要定了。”说罢，头也不回，钢叉向后一挑，只听先前说话的赵大官人一声惊叫，他背上背负的包裹竟被挑了下来。

    那包裹尚在半空，侯连海正要伸手去接，雄天霸一声冷笑，蓦地里欺身近前，手中刀前砍后削，却是“野战八方”，乃是江湖上常用的夜战招式。侯连海喝道：“要动手么？兄弟们，并肩子上啊！”三江会的会众一声喊，抄家伙便跟毛竹帮盗伙打将起来。

    原来雄天霸刀劈八方，只是要挡住侯连海，其志在于包裹。侯连海也是老江湖，岂能不懂他的心思？当下挥起钢叉，又向半空中的包裹挑去。

    雄天霸志在必得，岂肯轻易放弃？身子一旋，已自跃起，刀劈钢叉，当地一声，两件兵器相撞，在黑暗中发出火光。

    侯连海在这柄钢叉上浸淫数十年，招招狠辣，全是进手招数，一时风声呼呼，破庙中尽是钢叉的影子。

    雄天霸身为一帮之主，刀法精湛，也非易与之辈。他曾是山西雁林刀门下北子，后来屡犯门规，被扫地出门。雁门刀法讲的是精准狠，能在天下武林中占一席之地，自有其独到之秘。雄天霸虽是弃徒，但一路雁林刀法，却几乎不比雁林刀门中的高手逊色。

    刀猛叉快，两人一时之间，竟是棋逢敌手，难分高下。忽然弯刀被钢叉一挡，偏了几分，刀风掠过，竟将黄缎子包裹划了开来，里面物事登时散落。

    侯连海和雄天霸都是啊哟一声，都住了手，生怕这件字画被毁，一起注目看去。

    却见那是一幅卷轴，一时散开，飘然落下。借着庙中火光，见卷轴上是丹青水墨，画中峰峦起伏，云霭苍茫。着笔苍劲，立意幽远。那画轻轻落在地上，幸喜并无任何伤损。庙中客商之中，不乏识货之人，虽在群盗旁伺的险境之中，仍有几人发出赞叹之声。一人更是忍不住惊道：“难道这真的是赵伯驹的‘春山’图？这要是真迹，那可是价值千金啊！”

    赵大官人面色苍白，身子颤抖，道：“这……这……”他又惊又怕，又怕两盗不但要抢画，说不定还要杀人灭口，心中害怕，竟自说不出话来。

    一时之间，庙中又变得静寂，只听见众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忽然间，侯连海说道：“雄老大，你要发财，我不拦你。这里的金银细软、女人都给你，我再添你一千两银子。你又不是文人名士，要画何用？这幅画就让给兄弟如何？”原来他见雄霸天刀法精湛，手下帮众又多，硬拚未必能占到便宜，这才好言相商。

    雄霸天哈哈一笑，说道：“我自然不是文人名士，难道阁下就是了？明人不说暗话，咱们在江湖上混，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平日喝酒豪赌，买赢还好，书（输）却是不买的，更别说字啊画啊的。三日之后，就是绿柳庄的‘铁笔丹青’六十寿诞。在下拿这件画儿，是去做贺礼的。就请侯兄瞧在绿柳庄主面上，让在下取了此画。毛竹帮此后再不踏入京都百里之地，将地盘拱手相让，不知侯兄意下如何？”

    侯连海面带冷笑，点了点头，说道：“怪不得毛竹帮此次兴师动众，大张旗鼓，来劫这几个小商小贩，原来是为了给绿柳庄主送礼来着。嘿嘿，难道许你送礼，咱们三江会就置身事外么？绿柳庄主十年才办一届寿宴，以文会友。要是错过了，难道又要兄弟们再等十年？”

    阿颖越听越奇，低声道：“石大哥，绿柳庄主是他们的头儿吗，怎么这些个强盗争着去给他拜寿？又说什么以文会友，当真好笑。”

    石双城心中一动，想起一事，喃喃地道：“绿柳山庄，十年一会……难道说的是那件事？”阿颖满心好奇，问道：“什么事啊？”石双城却摇了摇头，沉吟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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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微雨浥轻尘

﻿    雄天霸叹了口气，想了一想，说道：“既然侯兄将此事挑明了，兄弟倒有个提议。我将画拿去做贺礼，如果得铁笔丹青的青睐，必能回赠字帖。俺雄某对天发誓，在下看完帖子之后，一定借给侯兄看上半年。不知意下如何？”

    侯连海冷笑道：“你倒是说得轻巧，我凭什么信你？再说，只要我送上贺礼，同样可以拿到铁笔前辈的临帖，又干嘛要你借我看，不如我借你看还差不多。”

    阿颖听得大奇，低声道：“这里的强盗真是风雅，连个字帖也要争着看？”

    石双城却微微摇头，料想这伙盗贼定然另有所求。只是究竟何意，一时之间，却也搞不明白。

    雄天霸脸色一变，喝道：“姓侯的，我已一让再让！你究竟要怎么样？”侯连海冷笑道：“若不是怕不小心毁了此画，你又怎肯相让？这样吧，咱们把画放在梁上，然后动手论输赢，赢的取画，你瞧如何？”不待他回答，钢叉一挑，那幅“春山”图被他挑起，直飞到庙顶横梁之上。

    雄天霸喝道：“那好，兄弟们，这就动手吧！”两帮人说僵了，各提刀剑，动起手来。只听得乒乒乓乓响声大作，片刻之间，就听到有人大声惨呼，显然刀下见红。看起来毛竹帮虽然人多，但三江会的人却更为彪悍，一时之间，相持不下。

    众商人都看得呆了，似这等黑吃黑的事，虽也曾听说过，却没见过；不料今日却卷了进去，只怕受到池鱼之殃，都是吓得面如土色，不住念佛。

    毛竹帮毕竟人多，大呼小叫，也不知是谁叫道：“用暗青子喂他，放暗青子呀！”跟着便听到“嗤嗤”之声不绝于耳，显然是用上了暗器。

    阿颖看得十分开心，忽然石双城伸手抱住她，侧身滚入一张供桌底下。阿颖脸上一红，又羞又急，喝道：“喂，你，你做什么？”忽听劈劈啪啪一阵响，数十枚暗器打在供桌上面。阿颖一呆，过了片刻，这才轻声道：“石大哥，谢谢你。”

    桌底狭窄，虽然石双城放开了手，但两人仍紧紧靠在一起，呼吸可闻。阿颖面红心跳，也不知为什么，心中暗有喜悦之意。

    庙中打翻了天，供桌底下，两人却似乎听而不闻。阿颖忽道：“石大哥，如果有人伤害我，你会保护我么？”石双城道：“那是自然会的，你放心好了，我决计不让人欺负你。”阿颖微微一笑，道：“石大哥，如果你真是我的大哥，那就好了。”石双城一怔，道：“那有什么好？”阿颖微笑道：“如果你是我的哥哥，咱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要是有坏人欺负我，你就狠狠地揍他。”

    石双城笑道：“是不是常常有人欺负你，你想找人帮你打架？”阿颖笑道：“是啊，你敢不敢帮我打架？”石双城脸上笑容忽然慢慢消失，竟有一丝忧郁，显现在他眉间。阿颖奇道：“石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让你打架，你不高兴了？”

    石双城摇了摇头，道：“不是的。”停了一停，又道：“阿颖，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一定会狠狠揍他。”阿颖一笑，道：“谢谢你。只不过，没人敢欺负我的。”

    两人说说笑笑，浑忘了古庙之中，正杀得天昏地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三江会渐渐占了上风，已砍翻五六个毛竹帮的强人，余下盗伙都已生退意，边斗边寻找机会逃走。一个强人慢慢退后，忽然背靠到供桌上，心生一计，弯腰钻入桌底。不料桌底早有两人，阿颖急道：“喂，你不去打架，进来做什么？”石双城喝道：“滚出去！”一脚踢出，那人肚上正着，大声呼痛。

    侯连海听得桌下有人，大声笑骂，挥起鱼叉一挑，登时将供桌掀翻，里面竟然露出三个人来。众盗都颇为出乎意料，不由得一愣。

    毛竹帮盗伙趁机连滚带爬，想要溜之大吉。侯连海提起钢叉便刺，那人大惊，狂奔出庙。

    突然之间，只听得庙外传来一声惨呼，极是凄厉。众人都是一惊，不由得停了打斗，都向庙外看去。只停得片刻，只见那盗伙逃了回来，身上衣服几乎被撕成碎片，到处是血，显是受了重伤。

    众盗大惊，雄天霸问道：“小三子，怎么回事？”

    那小三子颤声道：“有，有官兵！”雄天霸松了口气，道：“官兵怕什么，咱兄弟几个随便出去就打发了。”小三子却道：“不是的，不是寻常官兵，是，是御前侍卫……啊！”忽然一声大叫，口中鲜血狂喷，就此毙命。

    众盗大骇，一呆之下，齐叫：“不好，风紧，扯呼！”便有几人手忙脚乱，不敢从门前逃出，想要往破庙的残墙破窗中钻出去。

    雄天霸大声喝住。侯连海也约束会众，皱眉说道：“真是邪门，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御前侍卫来这里，倒是稀奇。”他手底帮众急道：“总舵主，怎么好？”侯连海喝道：“怕什么，看看再说！”

    雄天霸冷笑道：“三江会都是些孬种，胆子也忒小了，区区几个御前侍卫，有什么好怕的？”

    却听庙外有人冷冷地道：“是谁如此大胆，连咱们也不放在眼里？”话音一落，便进来两人，身穿内禁卫官服，手提长剑，一般高矮，一般胖瘦，连长相也几乎一模一样。长眉斜挑，嘴角含着冷笑，却透着一股杀气。

    毛竹帮和三江会适才还打得你死我活，此刻却是同仇敌忾，围成一个圈子，将两人围在当中。

    雄天霸喝道：“来的是谁？咱们兄弟自家有事，不劳官家过问。”

    一名脸色青郁郁的侍卫冷笑道：“凭你也配问咱们姓名？也罢，今日让你死个明白，咱兄弟二人，没吃官家饭之前，在江湖上也有个名号，人称铁面阎罗岩青、岩黑的便是。”

    侯连海一呆，面色苍白，喃喃地道：“铁面阎罗，铁面阎罗……这不可能，不可能……铁面阎罗怎么也做了御前侍卫？”

    雄天霸却似乎没怎么听过这名头，喝道：“不管你是阎罗还是小鬼，今天既然朝了相了，那就怨不得咱们。兄弟们，上啊！”大刀一挥，毛竹帮众一声喝，四面同时扑了上去。

    岩氏兄弟连声冷笑，身形忽变，本来岩青在左，岩黑在右，不料在众盗将要扑到之际，恍忽中只见两人已然易位，纵横之间，却各自拖出一道剑光。人已站定，剑光却似有形之物，未曾消失。

    众盗大声呐喊，正好闯入剑光之内，喊声立时止歇。低头看时，却见各自胸口衣襟中裂，慢慢有血水涌出。一盗颤声道：“老大……我，我，我不想死。”另一人想要张口说话，却只是嘴唇微微颤动，发出一些嘶哑的声息。砰砰数声，便有四名盗伙仆地而死。

    雄天霸心中惊惧，只不过他素来彪悍，大声喝道：“咱们兄弟今天死在一起，也算是一件快事。”操刀直上。侯连海也喝道：“今天咱们拚了吧！”一摆钢叉，与三江会的六七人同时向岩氏兄弟攻去。

    岩氏兄弟长剑在手，身形仍是飘忽无端，两人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每次移形换位，都拖出一道淡淡的剑光，飘渺不散。而每次剑光过后，又必有两三人倒毙。片刻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庙中横七竖八，尽是盗伙尸身。

    侯连海大喝：“老子跟你拚啦！”用尽全身气力，钢叉提起，却是“举火烧天势”，直往岩青头上砸去。雄天霸瞧出便宜，一刀“万里如虎”，刀挂劲风，从岩青身后斜劈而去，料想他前后难以顾及，先伤他一人，便有胜算。

    不料忽觉眼前身影晃动，却是岩氏兄弟又再移形换影，雄天霸一刀劈下，砍在侯连海胸前。这一刀也是用了全力，几乎将侯连海上身劈为两截。但侯连海的钢叉也重重击在他肩上。

    侯雄两人面面相觑，做梦也没想到，竟彼此伤在对方手中。侯连海一声大叫，立时倒毙。雄霸天身子摇了一摇，嘴角流出血来，向岩氏兄弟看了一眼，扑地也倒了下去。

    剑光刹那而逝，岩氏兄弟收剑而立，再不向群盗看上一眼。只听“扑通扑通”几声，余下众盗尽都中剑毙命。众客商都骇得呆了，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吓得尿了裤子。

    阿颖忽然说道：“你们两人也太狠了，这么残忍。像这些小贼，教训一下也就是了，怎么一出手就要人性命？”众客商大惊，有人低声道：“姑娘，别说了，这些官老爷，杀人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惹火了他们，没什么好处的。”

    岩青岩黑互相看了一眼，忽道：“姑娘说的甚是，以后若再遇到这等小贼，我们自会手下留情。”说罢，转身出庙，扬长而去。

    众客商万没料到会是这般结局，都是诧异万分。也有人说阿颖洪福齐天，又有人甚至说那两个侍卫是见到美女当前，竟然变得斯文有礼起来了。

    石双城松了一口气，道：“阿颖，你怎么什么事都想管一管？”阿颖白了他一眼，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虽然没刀，可是动动嘴，却是可以的。”

    石双城一笑，道：“不错，动嘴可比动刀容易，只不过，你有这份勇气，也当真令人佩服。”

    古庙中历经这场恶斗，地上又躺了七八具尸体，尽是血腥之气。众客商惊魂未定，商议道：“咱们还是走吧，若是被官兵见到了，说不定要诬陷咱们杀人。”

    于是收拾货物，正要离开。忽然庙外传来沙沙声，却是又下起雨来。众人一怔，只得停住，一时犹豫不决，是留在庙里避雨，还是冒雨赶路？

    阿颖奇道：“他们为什么那么怕官府？好像官兵也像那些强盗似的。”石双城微微一笑，道:“道上的事……”阿颖抢着道：“道上的事，你不懂的！哼，好像你什么都懂似的，可是强盗来了，你又能如何？”石双城笑道：“他们只不过弄点财物而已，又没伤人。”阿颖道：“可是那个坏蛋却要来抓我，你也不管？”石双城道：“只要他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阿颖看了他一眼，叹道：“你们这些男人，整天杀啊杀的，你以为杀人很容易的么？”石双城忽然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不错，杀人并不容易。可是一旦出手了，就再也无法挽回。”阿颖奇道：“你说什么？”

    石双城道：“没什么，对了，阿颖，那两个侍卫来得不迟不早，也太巧了。而且他们好像很听你的话啊？”阿颖一怔，道：“是吗？哈，我怎么不知道？”

    众客商不想留在此间，都说要走，那赵大官人忽道：“我的画还在上面，谁帮我拿一下，定然重谢……”一言未了，忽然死尸堆中跳起一人，纵身直上横梁，拿了那幅画，用外衣一裹，飞身出了破庙，转眼间就去得无影无踪。

    众客商吓得大叫，纷纷蹲下，叫道：“炸尸啦，炸尸啦，可了不得！”有几人吓得直翻白眼，几欲晕去。

    石双城却看清那人是雄天霸，料想他只是受伤，却倒地装死。此时又拿了名画逃去，这人心计倒也了得。阿颖却紧紧抓住他手臂，也甚是害怕。

    众客商那还敢再行逗留，就连几个快要吓晕的，喘了几口气，也挣扎起来，连滚带爬出了破庙，冒雨狂奔而去。

    石双城一笑，道：“算了，庙里没人了，咱们也走吧。”阿颖见了许多尸体，甚是害怕，忙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古庙，幸好雨不甚大。原来马鞍中备有雨具，却是两件蓑衣。两人上马，披起蓑衣，慢慢在雨中而行。

    走了许久，才出了林子。却见远处天边已微露曙光，而雨也已停了。空气中有一股雨后的泥土芬芳。

    两人并骑缓缓而行，石双城忽道：“阿颖，你不怕我骗你么？如果我有事瞒着你，你会不会怪我？”

    阿颖微笑道：“如果你是一个小骗子，那我就心甘情愿地被你骗一次好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石双城心中一震，阿颖笑道：“石大哥，你有没有骗过什么人？”

    石双城不知如何答话，忽见天色已明，路旁草木萋萋，而曦光下的原野，却开遍了各色花朵，心中油然而生温暧之意。当下纵身下马，道：“阿颖，如果你骑马骑累了，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阿颖这时也见到四周景色，惊喜说道：“呀，好美啊！”也跳下马来，身子在草地上转了一圈，笑道：“这里真美，我在家里，可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景色！”

    石双城取出随身带的水袋，喝了几口，微笑着看着阿颖。心道：“这个小姑娘天真浪漫，不谙世事。想必是什么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私自跑出来玩。待到了京都，我便送她回家，可别误了我要去办的事情。”

    阿颖跑到草地上采了许多小花，有红的杜鹃，蓝的草叶菊，紫的勿忘侬，蓝的蝴蝶兰，不一会儿，手里就有大大的一捧花。

    玩了一会儿，阿颖终于玩累了，慢慢走回来，笑道：“这里真好玩，唉，要是可以不回家，就算在这里呆上一辈子，我也愿意。”

    石双城笑道：“你玩得开心，可是家里人不知道你在哪里，一定着急得不得了。”阿颖微笑道：“哼，我就是要让他们着急。他们越是着急，我就越是开心。”

    石双城奇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怕你父母替你担心？”阿颖脸上忽有忧色，叹道：“他们不会替我担心的，哼，我才不嫁我不喜欢的人呢。谁愿嫁谁去嫁好了，总之我一千个不嫁，一万个不嫁！”说到这里，眼圈红了，眼泪流了下来。

    石双城这才明白，原来阿颖一个人离开家，却是为了逃婚。心想这是别人的家事，却不好说什么。

    阿颖发了一会儿脾气，慢慢又安静下来，手里拿着花，一个人在草地上走。石双城牵了两匹马，在后面跟着。两人就这样默默地走着，一句话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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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百花香未央

﻿    在草地上玩了许久，直到中午，阿颖玩得开心，兀自意犹未尽，只是肚子却饿了。石双城打了几只野兔，烧了一个火堆，用木棍穿了兔子，放在火上慢慢地烤。

    不一会香气四溢，阿颖早就看得眼馋，跃跃欲试。石双城微微一笑，从衣囊中取出一只小木瓶，里面却是精盐、胡椒等调料，细细洒在兔肉之上，又慢慢翻转烤了一回。阿颖赞道：“石大哥，你居然还带着调料，看来真的是烤野味的高手！”

    石双城一笑，说道：“我一年之中，有大半时间是在野外渡过，自然要带些必备之物。”阿颖听了，颇是向往，眼睛发亮，道：“那当真好玩，唉，我要一年之中，有一个月在外面玩，那就很满足啦！”

    石双城见她一直吞口水，笑着递了一只烤兔给她。阿颖拿过，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叫道：“好香，哇，好烫！”

    石双城笑道：“慢慢吃，怎么样，好不好吃？”

    阿颖一面大嚼野兔，一面点头笑道：“好吃极啦，我在宫……我在家里，可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兔！”

    两人吃过烤兔，已是下午。阿颖仍不想就此离开，也不骑马，慢慢在草地上走。石双城见她娇俏可喜，也不忍心催促，当下便牵了马，在后跟随。

    又过一个多时辰，阿颖这才玩累了，叹道：“唉，咱们走吧。以后再来，我可要多带些人来，在草地上搭个帐篷，玩个三五天才好。”

    石双城微笑不语，阿颖上了马，两人并骑，缓缓前行。阿颖忽道：“咱们来赛马，好不好？”一挥马鞭，纵马疾驰。她骑术虽不好，但此处地势平坦，所乘又是骏马，一下子跑开了，倒也甚快。

    石双城见她玩得开心，正是天真浪漫年级，颇是感慨，想到自己的身世，从童年到现在，都是在极悲惨中渡过，吃过无穷无尽的苦头，从不知欢乐为何物。不知怎地，对阿颖暗有羡慕之意。

    阿颖一马当先，欢呼大叫。石双城催马不紧不慢跟了上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跑了十里地。

    远远的见大地铺锦，芳草如茵，路旁却有一片园子。只见整个园子似乎就是花的海洋，屋舍亭园，处处都是形形**的奇花异草。

    阿颖惊喜交集，赞道：“这里景色好美！”

    石双城却皱了皱眉，他走江湖数年，也曾路过这里，从前可没见过这片园子。

    园子边上，却搭着芦席。里面铺着草席，一个老者盘膝而坐。面前放着茶具，又有一只火炉，正在烧水。

    阿颖喜道：“此处景色固然好，想不到人也如此风雅？在此品茶，果然赏心悦目。嗯，我口也好渴，咱们也去讨杯茶喝。”

    两人走了过去，任两匹马在草地自在吃草。

    那老者容貌儒雅，抬头向两人看见一眼，点了点头，说道：“走道辛苦了，两位客人，莫不是想喝杯茶解渴？”

    石双城拱手道：“正是，多有打扰。”那老者摆手，微笑道：“请坐。”

    石双城和阿颖谢了，脱了鞋，一人一边盘膝坐下。

    那老者面带微笑，待水烧开，提起壶来，将滚水烫过茶盏，这才泡茶。第一道茶却不要，倒了，然后又冲水进去，拿起茶盏，在两人面前的杯中沏上滚烫的热茶。

    阿颖赞道：“前辈雅擅茶道，果然清雅之至。”

    那老者一笑，说道：“古人饮茶，只喝六碗；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章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轻。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腑习习清风生。蓬莱山，在何处，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

    阿颖“噗嗤”一笑，说道：“喝了七碗就成仙，那世人都上天去了，人间岂不冷冷清清？”

    那老者笑道：“世人都道神仙好，只是烦恼丢不了。升仙的事，谁曾见了？还是闲来品香茶一盏，快乐似神仙啊。”

    阿颖笑道：“不错，还是在人间要逍遥快活。”石双城却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只觉世间悲苦多，欢乐少，不知何为逍遥。

    喝过几杯茶，阿颖却又感到无聊起来。倒是石双城向那老者请教茶道，两人谈得津津有味。

    忽听琴声宛如流水，远远地从一间凉亭中传出。那亭子却在花园当中，旁有曲栏小桥，假山池塘。

    阿颖心感好奇，起身走了过去，却见亭中有一人沐香而坐，从容抚琴。琴声宛如溪流，轻轻流过山林，宛如风清云淡，百鸟毕聚，一片祥和气氛。

    阿颖不觉听得呆了，她虽自幼学琴，自谓造诣不低。但听到这人琴声，才知艺无止境，人上有人。

    一曲已毕，抚琴之人忽然伸手压在弦上，止住琴声。

    阿颖听得入神，一时呆立不动。那抚琴之人见她暗自沉吟，起身说道：“这位姑娘，你独自留在此处，莫非是为我琴声所感？”阿颖一怔，这才如梦方醒，道：“阁下琴声如清风而绕梁，当真是‘乐琴书以消忧’！小女子得聆雅奏，实是获益非浅。”

    那少年公子面如冠玉，丰姿飒爽，在亭中一站，当真是如玉树临风，显然是人中龙凤。他手持折扇，向阿颖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走了过来，拱手道：“姑娘气度高贵，举止不凡。想必是位方家，若不嫌在下浅陋，敢请姑娘以琴会友，指点一二。”

    阿颖既钦佩于他的琴技，又深感此人斯文有礼，便点了点头，笑道：“既是如此，小女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当下走到亭中。仔细端详，见那架古琴圆首阔肩，中部微狭，凤翅以下收殺至尾，古色古香，当下点头赞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此乃晋时嵇康之琴，琴有七弦，名为响泉。不知是不是？”

    那少年拍掌道：“果然是位方家，所说一点不错。”阿颖微微一笑，当下端端正正坐了下来，手按琴弦，略一沉吟，便抚上一曲。琴声轻柔，如在长湖上乘扁舟而行，自有一种超然飘逸的气度。

    一曲弹罢，那少年公子赞道：“妙哉！‘徘徊顾慕，拥郁抑按，盘桓毓养，从容秘玩’，果然深得晋人之风。不知姑娘所奏此曲，莫不是嵇康的‘渌水’？”

    阿颖抬头看了那少年一眼，心中惊佩，说道：“正是此曲。想不到阁下竟也识得？” 那少年公子叹道：“嵇康以广陵散为绝唱，死后其家被抄没，虽有《琴赋》传世，奈何许多名曲竟已湮没。姑娘竟能弹‘渌水’一曲，想必得逢高人指点。”

    阿颖点了点头，说道：“家师果然是当世首屈一指的名家。只不过他老人家的名讳，小女子不便吐露。”她不想暴露自己身份，是以一句话就把此事封住，让对方不能再问。

    那少年公子看着阿颖，眼光中忽有一丝温柔之意，忽然伸手搭在阿颖手背上，轻声道：“在下冯秋辞，往来知交好友甚少。姑娘琴艺高超，不知芳名可否告知，在下自当前来拜访。”

    阿颖一怔，心道：“这人怎么毛手毛脚，好不尊重？”脸上一红，忙缩回手，说道：“我也只是过路之人，大家不过萍水相逢，又何必通名？”

    冯秋辞眼中似有一点失望，说道：“世上知音难得，若是就此交臂失之，岂不是一桩极大的憾事？”

    阿颖正不知如何脱身，忽听身后有人说道：“你怎么在这里，却叫我好找？”却是石双城的声音。阿颖大喜，回头说道：“石大哥，你怎么现在才来？”

    石双城笑道：“我担心你走迷路，过来看看。”

    阿颖一笑，说道：“我又是小孩子。不过你来了也好，咱们走吧。”

    冯秋辞见了石双城，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冷笑。手摇折扇，说道：“两位朋友，天色将晚，前面数十里地，并无客栈。若不嫌弃，何不在我这小小的百花小筑中暂留一宿？”

    阿颖心想天色已晚，确实要找地方投宿，于是说道：“那样也好。”石双城虽然觉得这个百花小筑处处透着诡秘，但却也不惧。当下也无异议。

    冯秋辞带了二人，离开凉亭，引往后院。原来百花小筑，却是一幢幢的木屋。屋旁自然也是花草环绕，花香萦绕，景色美仑美奂。

    冯秋辞将二人邀至堂屋之中，命人摆了一桌酒席。百花小筑之中，尽是美貌侍女，衣带轻香，环佩叮叮。摆好酒菜之后，又留下三个侍女，站在三人身后，不时上前斟酒。

    石双城问道：“那位雅擅茶道的前辈，何以不在席间？”

    冯秋辞笑道：“那是一位前辈高人，江湖上唤作蓑笠翁的便是。他老人家独来独往，散漫惯了的，此际已不知何处云游去了。”

    石双城叹道：“听说此翁乃是当世高人，见识渊博；没想到我竟当面失之，没有好好请教，当真可惜了。

    阿颖却叹道：“唉，确实可惜了，待会儿饭后，看来品不到前辈的好茶了。”

    冯秋辞笑道：“是呀，很可惜。不过我这里也有些好茶，只是在下于茶道所知不多，那是烹不出蓑笠翁‘一饮涤昏寐，情思爽朗满天地。再饮清我神，忽如飞雨洒轻尘。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此物清高世莫知，世人饮酒多自欺’的茶中三味了。”

    阿颖笑道：“冯公子既然知道高僧皎然的《饮茶歌》，想必烹茶一道，也必然有过人之处。”

    冯秋辞笑道：“在下不过是引用一下高僧的名句而已，却让姑娘见笑了。”

    三人说笑一阵，冯秋辞机敏过人，又博闻强记，酒席间不时向阿颖挑以诗词曲赋。阿颖听得入神，与他谈文论诗，说说笑笑，居然也颇是相得。石双城只在一旁相陪，也不以为意。

    饭后，冯秋辞将两人送到客房中休息。百花小筑中尽是木屋，隔一片花圃便一是一间，颇是别致。冯秋辞一双眼睛只在阿颖脸上，不断找些话题来说。

    阿颖却打了个呵欠，道：“好困了，明天再聆听公子高见吧。”冯秋辞无奈，只得告别，石双城也自回木屋休息。

    到了深夜，忽然一阵风过，阿颖所在木屋的门竟然被风吹开。月光之下，一条人影闪入她屋中。

    那人脚下甚轻，毫无声息，在屋里四下一张，便去阿颖的衣服、行囊中摸索，似乎要寻找什么东西。找一会儿，颇为失望。

    阿颖睡梦之中，隐约查觉，微一侧身。那人忽然微微一笑，走近床前，低声道：“如此美貌娇娥，实所难求。唉，只怪你生得太美，我只是凡夫俗子，如何抵受得住？”忽然出指在阿颖腰腹部“天枢穴”上一点，令她动弹不得。然后伸手去掀她被子。

    突然之间，屋中烛光一亮，阿颖一跃下床，原来她竟是和衣而卧。冷笑道：“好一个风流倜傥的衣冠禽兽！姓冯的，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吧？”

    那人正是冯秋辞，他大吃一惊，退开一步，奇道：“我明明点了你的穴道，你怎么却若无其事？”阿颖从腰间取出一个马鞍上的垫子来，笑道：“若不是这个东西帮忙，本小姐岂不是着了道儿了。”冯秋辞这才释然，笑道：“原来如此。你以为就凭这点小把戏，就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么？”冷笑一声，又向前逼近。

    阿颖面带微笑，毫无惧色。冯秋辞看着她的脸，烛光之下，只觉她杏眼桃腮，千娇百媚，说不出的让人神往，不禁心跳加剧。

    正自意乱神迷，忽听身后有人冷冷地道：“不错，就凭你这点小把戏，以为就能瞒得过我么？”正是石双城的声音。

    冯秋辞大惊，知道中了人家的圈套。他身子一低，却从袖中取出一柄折扇来，看也不看，顺势向后便刺。若是常人出招，自当转过身来，而他居然背着身子就敢出招，若非武功非同寻常，绝不可能有这等胆气。石双城早已料到他是劲敌，因此一现身就严阵以待，见他以折扇来袭，便也出剑。两件兵器相击，嗒的一声，火光四溅，原来他的折扇竟是精钢所铸，十分坚韧锋利。

    冯秋辞出手极快，每一招都蕴含着内家真力，后劲绵绵不绝。石双城暗自心惊：“没想到这个淫贼竟然这样了得！”当下向阿颖叫道：“你快出去，离开百步之外，要紧要紧！”阿颖答应了，急忙逃出屋去。

    石双城大喝一声，寒铁剑舞动起来，风声大作。他也用上了内家真力，此时两人不但拼招数，也比内力。但见剑过处，屋中木屑飞溅。两人忽进忽退，全力恶斗。

    忽然之间，冯秋辞折扇中宫直进，石双城挥剑迎来，两人脚下使劲，身子腾空而起。两般兵刃相撞，发出轰然一响，却是地板被二人踩塌，木屋一下子倒了下来。

    两人全然不顾，从倒塌的屋顶直穿而出。身在半空，剑光纵横，铁扇挥舞，转瞬之间，竟然已攻守一十三招。阿颖远远看着，她知道石双城武功高强，倒不如何担心。忽见屋子倒塌，吓了一跳，待得见到两人同时跃出，这才放心。

    石双城冷笑道：“想不到你手底下倒硬，居然挡得住我三十招！”冯秋辞却咬着牙，出招仍然极快，却不能像石双城那样，还能吐气说话。猛然间，石双城一声断喝，一剑挑出，忽然反腕压住冯秋辞的折扇，身子一晃，掠到他身后，一把抓住他后颈，内力透进他“天柱穴”中。冯秋辞全身一麻，铁扇坠落在地。

    石双城提起剑来，说道：“杀你这样的人，可惜污了我的剑！”便要向他心口刺去。冯秋辞忽然叫道：“且慢，你不能杀我！”

    石双城一怔，问道：“为什么？”

    冯秋辞虽在他掌握之中，却似乎丝毫不惧，笑道：“很好，不愧人称寒铁剑！果然攻守严密，无懈可击，佩服，佩服！”石双城一怔，问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冯秋辞哈哈大笑，说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如果论起辈份来，在下还得叫你一声三师叔呢。”石双城更是惊讶，奇道：“你究竟是谁？”冯秋辞说道：“我是龙鳞锏的义子，江湖上人称玉面书生。论起师门来，难道不该叫你师叔么？”

    石双城奇道：“我怎么不知道大师兄还有一个义子？”冯秋辞笑道：“我义父向来独来独往，你们不知此事，有什么稀奇？”

    石双城心想：“大师兄跟师父半师半友，年级也比诸师兄弟大得多，很少露面。多年不见，当真有个义子，也不是没有可能。”当下冷冷地道：“你鬼鬼祟祟地去阿颖姑娘房中，想找什么？”

    冯秋辞道：“既然是自家人，我也不瞒你。天下第一琴师焦叶虽死，但身上有一封信却不见了。那是极要紧的物事，义父知道了，叫我来取。”

    石双城道：“你自去找那密信，为何要跟着我们？”冯秋辞道：“义父说过，焦叶此次来京，要将密信交给烟雨亭中的抚琴女子。焦叶虽死，但信却不见了。于是义父派人去烟雨亭，想要连那女子一起做了，来个斩草除根。不料点子有高手守护，反倒死了几个弟兄。小侄这才以琴会友，一路寻找烟雨亭抚琴之人。不想这女子却和师叔在一起。”

    石双城心中一凛，这才知道那天烟雨亭前，却是大师兄派来的杀手。虽然跑了一人，不过那人多半不识得自己。大师兄与自己不相统属，各行其是，因此相互间行事并不知情。自己取走密信，大师兄一时之间，也未必知道。只不过此事一旦追查下去，要不了多久，整个地藏门的人就会知道密信在自己手中，那可大为不妙。

    想了一想，说道：“此事跟这位姑娘没有关系，你走吧。不许再派人来，不要休怪我剑下无情。”

    冯秋辞面色微微一变，说道：“三师叔，地藏门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地藏门想杀的人，谁也阻拦不了。”

    石双城脸色铁青，知道谁若是跟地藏门作对，的确是一件世上最最凶险之事。但此事扑朔迷离，事关重大，何况阿颖既是与焦叶接头之人，密信有关国体，又岂能让她无辜遇险？权衡利弊，咬了咬牙，冷冷道：“这是我的事情，你不要管。今天且看在大师兄份上，就饶过你。如果你下次胆敢再耍花样，我剑下决不容情！”

    冯秋辞笑道：“多谢三师叔，在下这就告辞。只不过，地藏门还会派人前来，你要小心了。”捡起折扇，转身施施然而去，显得似乎颇为潇洒自如。

    石双城瞪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颇有憎恶之感。阿颖却已跑了过来，笑道：“石大哥，你知不知道，你适才抓住那个小贼的样子，十分的威风凛凛。”

    石双城转过身来，上下打量阿颖，问道：“你没有受伤吧，他那一指有没有点痛你？”阿颖笑道：“他的臭手点在垫子上面，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哈，还是你想得周到。不然要是被他的手指碰到我身上，那真是恶心死啦。”

    石双城料想冯秋辞不敢再来，只不过还是守在阿颖屋前。阿颖心中感动，却从屋中走了出来，坐在他身旁。不知不觉，她枕在石双城肩上，竟然沉沉睡去。

    石双城虽然从冯秋辞口中，得知阿颖可能便是焦叶的接头之人，但是若就此将密信给她，一来必将招来地藏门人的追杀，还有一桩，阿颖若是知道焦叶是自己所杀，岂不是伤心失望之极？他想来想去，最后决定暂时隐忍不说。

    只见满天星光，小镇上一片静谧祥和。小屋四周，淡淡花香，随风轻轻飘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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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绿柳风轻扬

﻿    晨曦中的百花小筑，如沐圣光。鲜花，木屋，田原，村舍，就如抹上了浓郁的重彩。

    阿颖梳洗过后，更是容光照人。她见景色瑰丽，心中甚喜，当下从木屋中抱了焦尾琴出来，就在屋外的木阶上坐了，调弦抚琴。琴声潺潺，宛似清溪幽泉，涓涓细流。

    石双城站在一旁，不想扰了她的雅兴，当下微笑倾听。

    琴曲声中，远处忽然走来几人，都穿青衣，风尘仆仆，走得甚急。渐渐近了，听到琴声，忽然脸色讶异，一怔之下，急走前来，却是四个家人模样，在阿颖面前恭恭敬敬垂手而立。

    阿颖一呆，停了手，奇道：“不知几位来此，有何贵干？”

    那四人一起拜倒，说道：“敝庄庄主是焦叶先生挚友，闻知先生自边塞回来，特地派小人前来迎接。”

    阿颖和石双城面面相觑。石双城摇了摇头，道：“我们不是焦叶……”

    那四人道：“姑娘面前这柄焦尾古琴，小人是认得的，虽然隔了多年，却也决不会认错。”

    两人这才知道，原来这几人是认出了这面古琴。石双城暗生戒心，问道：“你们庄主是谁？”

    其中一个面色白净的庄客答道：“敝上是绿柳庄主，人称铁笔丹青的便是。”

    石双城和阿颖一怔，同时叫道：“绿柳庄主？”

    那庄客道：“正是。敝上知道焦叶先生将到京都，因此派小的前来迎接，同去庄中叙阔。”

    石双城摇了摇头，道：“我们……”阿颖忽然眼珠一转，抢先道：“我们是焦叶先生弟子，师父往别条道上走了，大概……大概是去绿柳山庄去啦。”

    那庄客一怔，颇是失望，道：“原来如此……既然两位是焦叶先生高足，便请移步，同去山庄，饮上几杯水酒如何？”

    石双城正要拒绝，阿颖却笑道：“好啊，好啊，我们正愁不识路，有你们带路，自是好极！”

    当下那四名庄客在前带路，阿颖和石双城上了马，随后慢慢跟去。石双城不明白阿颖打什么主意，不过绿柳山庄在江湖上颇为有名，又是焦叶挚友，说不定他知道那封密信究竟要送到谁手里。何况又逢铁笔丹青的六十寿宴，想必十分热闹，便去瞧瞧也好。

    此去绿柳山庄不是太远，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已是中午时分。阳光烈烈，幸好是三月天，并不觉太热，走在路上，反倒有暧洋洋的感觉。前面却有一片小湖，景色秀丽。却见前面绿柳成荫，隐隐透出一座庄子来。

    阿颖微笑道：“那就是绿柳山庄么？这名字取得也妙，只要见到那么多垂柳，就知道一定是绿柳山庄了。”

    湖面甚阔，四下野草有半人多高，颇是幽静。中间却有一条小径，直到湖边。若是没人带路，多半要绕上许多冤枉路才能到此。

    正走之际，忽然前面传来叫骂之声，跟着又有兵刃撞击声。那四名庄客面上变色。一人道：“两位客人稍等，我们过去看看，是谁那么大胆，敢在庄前打架？”原来绿柳山庄在江湖上颇有名望，武林中人都要给几分面子，极少有人敢来此捣乱。

    石双城点了点头，阿颖却想跟去看个究竟。石双城一笑，只得随她慢慢过去。

    却见前面湖边空旷之处，早已聚了十几人，也有人带刀带剑，形形**，衣着各异，一看就是江湖中人。大多抱手旁观，有的还指指点点。却有四人捉对厮杀，三人用刀，一人使剑。

    这几人武功平庸，来来去去打了十几个照面，未分输赢。那四名庄客已然赶到，忽然闪身直插入圈中。那几人正狂挥刀剑，收手不及，只怕要误伤到人，不由得都惊呼起来。

    不料那四个庄客身手极快，猱身近前，却是空手入白刃，只见人影晃动，便将四人刀剑夺下。

    这样一来，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就连石双城也暗自赞叹，心道：“怪不得绿柳山庄好大名头，就连几个庄客也有这等身手，看来这个铁笔丹青丹青，还当真有点门道。”

    面色白净的庄客，似乎是几人的头目，抱拳说道：“各位都是来绿柳山庄来作客的？既然都是敝庄的客人，有话好说，不要伤了和气。”那些江湖中人见是绿柳山庄的人，又惊佩几人身手，当下不敢再动手，却七嘴八舌争执起来。

    原来几人所争，却也是些书画器玩，想是送礼之用。似乎也是半路劫来之物，只是分赃不匀。一路相争至此，一言不合，这才动起手来。

    眼看这些人吵扰不休，阿颖不耐烦起来，叹道：“真没意思，没什么好看的，咱们走吧。”拔马向前。

    石双城本来就对这些人看不上眼，当下也随后而去。

    沿湖而行，两人见这湖又长又阔，料想必定要有渡船，方能得过。只是草木丛生，却不知哪里才有渡口。

    又走一程，忽听笛声悠扬，只见水边绿荫之下，有人坐在草地上，正自吹笛。那是一个穿绿衣的女子，虽然只能见到她婀娜苗条的背影，却也感受到一股山野间的清新之美。

    阿颖赞道：“好一曲‘挂枝儿’，垂柳依依，笛声悠悠，此情此景，当真美不胜收，若是有丹青高手，将这里景色写入画中，一定更加美得不得了！”

    石双城微笑不语，忽然笛声停下，只听那绿衣女子说道：“两位客人，是否要去绿柳山庄？”阿颖笑道：“是啊。”却见那女子缓缓站起身来，转身面向二人，微笑道：“既是两位要去绿柳山庄，那是我家，我带你们去，好不好？”阿颖笑道：“是么？真是太巧了，谢谢你。”

    那女子容貌清秀，但面色略微有些苍白，双目无神，不知看向何处。忽见她从身后取出一只竹杖来，点地而行。阿颖大吃一惊，道：“你，你，原来你看不见的？”那女子笑道：“我虽然看不见，但这里我从小走惯了的，你放心好了，不会走错道的。”

    石双城道：“多谢姑娘引路。”阿颖上前搀住那盲女的手，微笑道：“姑娘，虽然你看不见，可是你长得真美，就像画中人一样。”那盲女微笑道：“姑娘，你真会说话。”

    那盲女带两人来到一个渡口前，早有一只小船泊在那里。上面有一名庄客等人摆渡。

    阿颖扶那盲女上船。却觉她步履轻盈，反是自己，一踏上船头，身子一晃，吓得惊叫。石双城随后跃上船去，顺手扶了她一把。阿颖低声道：“谢谢你。”

    那摆渡的庄客道：“两位客人先过，所乘马匹我随后会再来渡，又再送到庄中，二位不必牵挂。”

    石双城道：“多谢。”焦尾古琴却系在马背之上，料想有庄客照看，也不至有失。

    小船慢慢划过湖面，不一时，到了对岸。上岸之后，那盲女在前带路，往庄子而去。

    不多时，却见一条清溪蜿蜒流淌，庄中垂柳青青，不愧绿柳山庄之名。

    石双城跟在二人身后，暗暗记忆庄中道路。只觉东绕西绕，连过两座小桥，三片竹林，四座假山，一座亭子，然后到了一处院落。院中颇有草木，两旁厢房，中间正屋雕梁画柱，极是精美。

    那盲女叫道：“阿爹，有客人来啦。”一时之间，却无人作答。那盲女道：“二位请进书房小坐，小女这就去请我爹爹出来。”石双城道：“多谢姑娘。”

    两人进了书房，却见壁上挂了许多画像，有水墨山水，也有仕女小像。阿颖赞叹不已，道：“想不到这位丹青圣手，竟然画得这么好？石大哥，我想请他给我画一幅画，你说好不好？”石双城微微一笑，道：“这位庄主人称铁笔丹青，虽是当世国手，但脾气古怪。待会儿你自去求他，他若是肯画，那也随你。”

    阿颖惊喜道：“什么，他就是铁笔丹青？我以前也曾听人说起过，我还道怎么会有这么怪的名字？”

    忽听屋外有人哼了一声，道：“我爱叫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阿颖伸了伸舌头，低声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却见一位白衣人飘然入屋，一眼看去，只觉颇有些清风道骨。瞧他年级似乎四五十岁，却又须发半白，就算说他六七十岁，也不为过。眼神之中，却又总有一份淡淡的忧愁。

    石双城拱手道：“早就听说铁笔丹青妙笔生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铁笔丹青摆手道：“这位先生不必客套，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阿颖抢着道：“老先生，你能替我画一幅画像么？”

    铁笔丹青板着脸道：“不画，不画！什么老先生，你看我很老么？”阿颖一怔，忙道：“不，不是的，先生哪里老了，我是说你虽然看起来年轻潇洒，但画起画来，却如此老到，功力深湛。这才冒昧，用了‘老先生’三字，请勿见怪。”铁笔丹青面上神情这才缓和，温言道：“原来如此，姑娘说在下画功老到，想必是位方家。不知屋中拙作，姑娘最钟意那一幅？”

    石双城暗笑：“阿颖倒挺会改口，居然可以让铁笔丹青另眼相看。”

    阿颖本来只是信口开河，闻言不觉一呆，忽然眼睛在一幅仕女小像上面停住，当下指着这幅画说道：“我看这幅小像，当真画得惟妙惟肖，当是先生压轴之作。

    铁笔丹青面色大变，神情古怪，不知是喜是忧，欲言又止。阿颖心中忐忑不安，也不知他听了自己说的话，是否不悦。

    忽听那盲女说道：“姑娘想必又提起那幅小像，这才引起我阿爹伤心之事。那幅小像所画之人，是我阿妈。”

    阿颖一怔，道：“原来你阿妈是位大美人。可是，你爹爹为什么这样伤心？”那盲女叹了口气道：“我阿妈生下我之后，就过世了。”阿颖啊了一声，这才知道为什么无意之中，又惹得铁笔丹青不快了。当下又向那盲女打量几眼，微笑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盲女道：“我叫阿薰。”阿颖赞道：“阿薰，多好听的名字，就像薰衣草一样，有着淡淡的芬芳，清雅脱俗，卓尔不群。”阿薰微笑道：“姑娘，你把我说的那么好，其实我人又丑陋，眼睛又看不见，怎能跟我阿妈相比？”阿颖笑道：“阿薰，你知道么，你和你阿妈长得一模一样，都是美人胎子，嗯，跟你在一起，我真是无地自容了。”阿薰脸上微微一红，微笑道：“是么？我真的很像我妈妈么，怎么阿爹从来没有提起过？”

    阿颖道：“你阿爹没跟你说，是不想再提伤心之事，其实他只要见到你，一定会想起你阿妈。哎，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一边说话，一边却偷眼去看铁笔丹青面上神情。

    忽听铁笔丹青长啸一声，曼声吟道：“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绿水之波澜……”一咏三叹，当真是荡气回肠。让人听了，不禁黯然神伤。

    石双城和阿颖听了，不由得面面相觑。心想若是勾起他的诗兴来，只怕一时三刻是止不住了。忽听铁笔丹青说道：“也罢，既然姑娘也是性情中人，那就请坐，让在下为你画一幅小像吧。”

    阿颖大喜，道：“多谢庄主。”

    铁笔丹青摆开画桌，提笔做画。石双城负手而立，绝无半点倦怠之意。阿颖端坐窗前，微笑凝眸。小半个时辰之后，铁笔丹青将笔一放，道：“姑娘，画好了。”

    阿颖大喜，跑了近前，只见画中人美妙绝仑，明眸善睐，浅笑盈盈，宛如天人。不禁惊喜交加，叹道：“画得真好，就算皇宫里的画师全部加在一起，也不及庄主半分。只是……我真有这么好看么？”

    铁笔丹青微笑道：“姑娘美若天仙，在下之画，不及姑娘真容甚远。”阿颖伸手扯了扯石双城衣袖，问道：“石大哥，你说画中人究竟跟我像不像？”

    石双城一怔，接过画来，也不禁呆了，赞道：“画中人真美，不过比起真人来，还是要逊色得多。”

    阿颖心中窃喜，道：“真的么？”

    石双城点点头，道：“我说的句句是肺腑之言。”阿颖看着他，笑道：“看不出你一脸忠厚的样子，拍起马屁来，倒也十分在行。”石双城笑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个道理，在下还是懂的。”

    阿颖十分开心，将画像卷起，收了起来。说道：“多谢庄主赐画，小女一定好好珍藏。”

    铁笔丹青捻须自顾，颇为得意。他忽想起一事，上上下下打量石双城几眼，问道：“对了，那位姑娘是来求画，不知阁下来到敝庄，莫非也为求画？”

    石双城摇了摇头，忽然有庄客进来，垂手说道：“庄主，崆峒、青城派都派了人来贺寿，就在前厅等候。”铁笔丹青满脸堆笑，向两人一拱手，道：“敝庄另有客人，老夫要去迎迓一下，多有简慢。”

    石双城也拱手道：“庄主自便。”

    铁笔丹青出了书房，到前厅会客去了。崆峒、青城都是武林大派，却都有人前来贺寿，铁笔丹青的面子果然不小。

    有庄客来请两人入席，只是时候尚早，阿颖却拉了那盲女阿薰说话，又要去庄园中闲逛。阿薰行走不便，推说困了，自回房休息。阿颖无奈，只得又拉了石双城，去到园中。绿柳山庄景致如画，颇有山野气息。

    忽见庄中几个丫环拿了花篮、花瓶之物，正在园中插花。阿颖大感兴趣，笑吟吟地看几个丫环插花。偶见不当之处，便指点几句。那几个丫环见她气质高雅，对插花一道所学显然颇为精到，都甚是欢喜，不断向她询问。这一下正搔到阿颖痒处，当下咭咭呱呱地大讲起来。

    石双城却没多大兴致，又四下略看了一会儿，见园子里有一个紫藤架，下面有石桌石櫈。便去坐了下来。他刚一坐下，便有庄客过来奉茶。

    那庄客忽然以目示意，将一根细小的竹管放在桌上，转身自去。石双城心头一凛，他自是知道，这是地藏门独有的联络方式。没想到绿柳山庄之中，竟也有地藏门的人卧底。

    他四顾无人，便挑开竹管，里面却有一片黄黄的薄纸，空无一物。他用嘴轻轻咬破手指，以血涂在纸上。立时显出字来： “鬼王天字格杀令：取碧血残帖，杀铁笔丹青。”

    石双城大吃一惊，登时呆了。原来地藏门此次终于要向绿柳山庄动手了，只是自己是无意中进庄来的，怎么却有本门中人知道了，并将天字格杀令送到手中？

    他以往只要见到格杀令，从不犹豫，但今天却不相同，只怕万一遇到什么意外，误伤到阿颖，那就不好了。一时之间，竟然感到一阵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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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碧血书残帖

﻿    此时庄中已到了许多宾客，都被庄客请到听涛水榭中坐了。水榭之前的空地上，却搭了凉篷，设了数十张桌子。铁笔丹青六十大寿，寿宴自是办得十分隆重。

    石双城心中矛盾重重，阿颖正跟几个丫环解说插花之道，讲得十分开心，只是众丫环却要回去做事了。她十分无聊，又回来找石双城，见他在紫藤花架下坐着发呆，便招了招手，笑道：“石大哥，你做什么呢？”

    石双城忙掩饰心中波动，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没什么，有些累了，休息一会儿罢了。”阿颖叹道：“我也累了，只不过，更要紧的是，还有点饿了。”

    石双城不觉一笑。

    正在此时，忽见铁笔丹青和几个宾客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有说有笑，当中还有几个道士，看来是青城派的。忽然又有一个庄客快步跑来，一脸悲戚，垂手道：“庄主，不好了……焦叶先生他……他遇害了！”

    几人离石双城虽然不近，不过说话声音却也听得清楚。却见铁笔丹青面色一变，突地坐倒在地，放声大哭。哭道：“悲夫，哀哉！伯牙之未亡，而子期已逝！天妒英才兮，高山一曲成绝响……”双手捶胸，极是伤心。

    各派宾客面面相觑，既有些尴尬，又暗替焦叶伤感。哭了一会儿，铁笔丹青忽然起身，拱手道：“老朽惊闻故人仙逝，多有失态，各位请勿见怪。多有失礼，先请入席。老朽去去就来。”转身往后院而去。

    青城和崆峒各派来宾有的愕然，有的却知道铁笔丹青性情本来就古怪，何况又遇此变故，也就见怪不怪，一笑置之。

    阿颖却暗自担心，低声道：“看来绿柳山庄知道了焦叶先生遇难的消息，咱们这两个冒牌弟子，待会儿会不会被扫地出门，赶出庄去？”

    石双城一笑，说道：“不管咱们是不是冒牌货，只要来到绿柳庄上，就是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

    阿颖哈哈一笑，道：“不错，当着那么多人，料想绿柳山庄也做不出撵人的事来。”

    此时各路来宾已纷纷入席。石双城和阿颖也有庄客来请，庄中宾客众多，自也没人来问两人的身份来历。两人当下大模大样前去落座。

    石双城细细一看，园中设了摆了近百桌酒席。不到半个时辰，便几乎坐满，可见来宾甚多。座中各人，有的衣冕堂堂，一看就是富户权贵；有的一脸英气，一看就是江湖中人。青城派的道士单独坐了一桌，却是素席。

    不一会儿，便上了菜。阿颖早就饿了，只是同桌还有许多人，却不好意思先吃，用手拐了拐石双城。

    石双城会意，向同桌各人一拱手，道：“大家都是来贺寿的，就不客气啦，请啊！”同桌的多是江湖中人，向来豪气惯的，当下都道：“不错，不错，不必客气，有酒有肉，来来来，大伙儿先干一杯！”

    当下各人举杯喝酒，一时杯觥交错，人声鼎沸，引得旁桌的人纷纷注目，有不少客人也开始吃喝起来。石双城喝了一杯酒，怕阿颖不好意思，便替她盛饭挟菜。

    阿颖见宾客中多是男子，别桌便有几个女子，也是上了岁数的，不免心中惴惴。她初次和许多江湖上的粗豪男子同桌吃饭，颇觉尴尬。幸好石双城对她颇为照顾，心中感激，低声道：“谢谢。”

    石双城一笑，心道：“这小姑娘有时豪爽，有时又忸忸怩怩，真是搞不明白！”他是久走江湖之人，自是施放自如，几杯下肚，便跟同桌之人有说有笑起来。

    桌上一人忽道：“这位兄台，瞧你年级轻轻，但礼数周到，想必也是来送贺礼的么？”这人头戴皮帽，身系皮裙，一看就是关外来的。石双城摇了摇头，道：“兄弟来得匆忙，没什么好礼相送，说来颇为惭愧。”

    那关东客摇头叹道：“这样大好机会，兄弟居然都放过了，真是可惜。”旁边一人道：“齐老三，瞧你的口气，定是有好东西了。只不过关东三宝，在绿柳庄主眼里，只怕算不上什么宝贝吧？”另几人听了，都笑将起来。

    齐老三脸一红，道：“谁不知道铁老前辈喜欢的是古玩字画？咱们关东那些山货，自然是不成了。在下此次来，确实没带什么好东西。只有一张上好水貂皮，勉强算个贺礼吧，庄主的回礼那是不敢指望了。”

    那几人惊叹道：“水貂皮，那可是难得之物！看来齐兄此次，可是下了大本钱了！”

    齐老三却摇头道：“没用的。铁老前辈看不上眼的，唉！”一个少年忽道：“在下初走江湖，有些事闹不明白。按说这绿柳山庄不文不武，非官非贵，怎么那么多黑白两道、武林名家都巴巴的前来贺寿，而且备有厚礼？”

    齐老三颇是不屑，冷笑道：“这位老弟连这事都不知道，也不知怎么混的？古玩字画再珍贵，也是死的。何况对咱们走江湖的人来说，又算个屁？但铁笔丹青有个脾气，送礼必有回礼，而且必定是厚礼，因此送礼之人，从来只赚不赔。这是其一，更要紧的是，如果谁的礼深合庄主心意，便能得到铁笔丹青亲自临摹的一幅字帖。”

    那少年脸一红，道：“我是说过，初入江湖，什么都不懂么。只不过，铁笔丹青亲自临摹的帖子，又有什么稀奇，难道还比历代名家名画更好？”

    齐老三大大喝了口酒，略有三分酒意，一脸红光，说道：“这个你就不知道了。教你个乖，在江湖之中，只要是学武之人，谁不是想破头都想得到铁笔丹青的临帖？”

    那少年奇道：“那是为何，这字帖很值钱么？”

    齐老三眼一瞪，大声道：“钱算个屁？武林中人，得了这字帖，细加揣摩，倘能悟到其中的武学精义，就能成为绝世高手……”那少年一呆，说道：“这么神？这样说来，铁笔丹青岂不是天下第一高手，要是得不到字帖，何不拜他老人家为师好了？”

    齐老三摇了摇头，说道：“不一样的，铁笔丹青虽是高手，天下第一倒不见到。在江湖之中，没听说铁庄主的武功究竟如何。而且铁笔丹青也从不收徒。只是他所临字帖，名叫碧血残帖，被人得了，此后当真武功大进，这事却是千真万确的。”

    桌上各人有的听说过此事，有的也不知其祥，当下纷纷问道：“此事倒是传闻已久，也不知是谁得过碧血残帖，从此武功大进了？”

    齐老三手拿酒杯，摇头晃脑，说道：“武林故老相传，三十年前，就有一人得过铁笔丹青的临帖。说起来，此人大大有名！”

    众人都是眼前发亮，追问道：“究竟是谁？”

    齐老三忽一仰头，一杯酒下肚，眼光向满桌的人一扫，正色道：“此人便是天下第一高手，当今武林盟主，京都御敕护国剑品堂的堂主梅大侠！”

    众人都是啊的一声，无不震惊。

    剑品堂隐然是当今天下第一大门派，堂主梅圣恂人称天下第一剑，近二十年来，未遇敌手。门中高手如云，而且又是朝廷御敕，师满出来的弟子多在军中为官。守卫边关的大将军师道文便是剑品堂的二弟子，威镇边塞，使得狼族大军近十年不能进中原一步，江湖中谁不景仰？武林中人一提到剑品堂，都是大为敬重。

    有人说道：“怪不得剑品堂的武功如此高明，梅大侠的剑法更是举世无双，原来是从残帖中来的……”

    齐老三笑道：“那是自然。”

    石双城听了，心里也自惊讶，怪不得那天古庙之中，三江会和毛竹帮为一幅名画拚死拚活，原来为的是绿柳山庄的碧血残帖。

    正说话间，忽然四周各桌都静了下来，却是铁笔丹青出来与拜寿的宾朋相见。众宾客都纷纷与铁笔丹青见礼，客套寒暄一番，无非都是些场面上的话头。

    铁笔丹青在当头一张桌上坐了，举杯向各人敬酒。那张桌上陪坐的都是名士骚客，或是武林名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忽然一张桌上有个大汉站起身来，手托卷轴，大声道：“俺是粗人，不会讲客套话。在下雄天霸，这幅赵伯驹的‘春山’图，是在下以命换来的，送给铁笔丹青前辈，还望笑纳。”

    当下有庄客接了，送到桌前。

    铁笔丹青展开一看，又惊又喜，哈哈大笑，道：“好极，好极，当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嗯，这位朋友，老朽别无回报，就将平日临摹的几个字相赠，多有怠慢，还盼不要嫌弃。”

    雄天霸大喜，今日终于得偿所愿。一名庄客捧了卷轴过来，说是“几个字”，没想到却是裱好的一幅字帖。雄天霸喜孜孜便要去接。忽然席中有人喝道：“且慢！”

    众人都不禁一呆，向后面座上看去。却见是一位年轻公子，手摇羽扇，风度翩翩，面如冠玉，丰姿飒爽，在亭中一站，当真是如玉树临风，便如人中龙凤。

    那年轻公子笑道 “在下听说贵庄有一件宝物，名唤碧血残帖，世所罕有，乃是绿柳山庄的镇庄之宝。虽是临帖，以名画换名帖，原也各得其所。只不过，谁知这帖子是不是真的？如果只是寻常的仿书，这位雄兄以命换来的‘春山’图，岂不是名珠暗投了？”

    石双城和阿颖见了那人，都是一呆，随即颇是恼怒，那人却是玉面书生冯秋辞！没想到他竟也来了绿柳山庄，而且针锋直逼碧血残帖。阿颖不知他是何用意，倒也罢了。石双城却已猜到几分，料想今日地藏门混进来的人手想必不少，看来必定要掀起江湖中偌大风波，不由得暗暗担心。

    座中客人却是一阵骚动，一些文士低声说道：“世间当真有此帖么？听说那是晋时王右军的秘传孤本，许多人都认为是传说而已，莫非传说是真的？”

    铁笔丹青大怒，喝道：“你这小子，是说老夫的字帖是假的了？”冯秋辞微笑道：“是真是假，一验便知。何不请庄主拿出真的碧血残帖，给大伙见识一下。”

    雄天霸听了，也颇是疑惑，大声道：“不错，在下的画儿是拿命换来的。俺要看看残帖是真是假。在下是粗人，不会说话，得罪勿怪。”

    铁笔丹青脸上闪过一丝青气，但随即又平息如常，笑道：“很好，这位朋友真是快人快语。既是如此，便拿真本给各位朋友一看何妨？”站起身来，转身回后院。

    不到一盏茶时间，铁笔丹青又再回来，手里却捧着一只锦盒。众宾客精神都是一振，人人都想见识一下名满天下的碧血残帖，究竟有何奇异之处。

    铁笔丹青小心栩栩打开锦盒，取出里面薄薄一本册子，捧在手里，向四面宾客展示。不少文士都连连点头，道：“不错，果然是碧血残帖。笔法苍劲，纵横不羁，确是王右军的笔锋！”

    捧着铁笔丹青临帖的庄客，也当众打开卷轴，上面字体，果真是真本一般无二。

    雄天霸见是实了，大喜道：“多谢庄主赐帖！”急忙伸手接了过来，拱手道：“在下家中有些小事，要先行告退。请庄主勿怪，告辞！”用一块缎子裹了，匆匆离去。原来他生怕夜长梦多，万一有人眼红，设计抢夺，毕竟暗箭难防，前途难测。

    冯秋辞却离席上前，细看残帖，摇了摇头，哈哈大笑。

    铁笔丹青怒道：“你笑什么？”

    冯秋辞道：“绿柳庄主果真不是一般人物，就凭这件赝品，竟能欺骗江湖中人数十年之久。佩服啊佩服！”

    铁笔丹青面色大变，喝道：“你……你是什么人，胡说些什么？”语气之中，竟有几分惊惶。

    阿颖听得入神，奇道：“难道碧血残帖，当真是假的？”

    石双城却一直在细想此事的来龙去脉，渐渐已然猜到内情。阿颖一旁说话，却没理会。心道：“看来此次地藏门对碧血残帖是志在必得，不但将格杀令送到我手中，而且大师兄也派姓冯的这小子进庄，生怕铁笔丹青不肯以真的残帖示人，这才以言语挤兑，想要引出真帖。”

    阿颖一心要瞧那件碧血残帖是否赝品，石双城不出声，她也没在意。

    几个和铁笔丹青最为相得的文士说道：“这明明就是残帖，这位公子，凭什么要说是赝品？我等相信以铁笔丹青前辈的为人，绝不会以赝品欺天下之人。”

    冯秋辞不慌不忙，笑道：“在下虽未见过真的残帖，但却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残帖的来历。数百年前，天下发生战乱，当时群雄并起，为争一本绝世武功秘笈，众多高手拚死厮杀。结果死伤惨重，那本秘笈却也就此毁了，只有残篇断章，被当时唯一生还之人得了。据说此帖染满了鲜血，故此得名碧血残帖，而且名字中有个残字，那就是说残缺不全。铁笔丹青前辈今日拿出的帖子，虽是古色古香，却是完整无缺，跟碧血残帖扯不上干系。此为赝品，当可确认无疑。”

    铁笔丹青面色大变，向他瞪视良久，怒道：“胡说八道，竟说这件异宝是赝品。老夫也不跟你计较，哼，来人，送客！”大袖一拂，气得胡须也被吹得一颤一颤。

    冯秋辞叹道：“赝品就是赝品，莫非穆先生要借残帖真本一观，你也说没有么？”

    铁笔丹青蓦地里听到“穆先生”三字，全身一震，惊道：“穆先生？你，你是说幽冥鬼王么？那、那你又是何人？”

    冯秋辞哈哈一笑，说道：“小可便是地藏门中之人。鬼圣‘龙鳞锏’，是在下的义父，他老人家让小可向庄主问好。”

    座中宾客听到“地藏门”三字，无不面上变色。

    原来最近十年，江湖上渐渐冒出一个神秘门派，专门收取重金，替人刺杀天下高手。一旦被地藏门列为标靶，定死无疑。江湖中许多名满天下的高手，也不能免于一死。从此谈虎色变，不论是谁，都不敢随便招惹地藏门。

    不少客人听得地藏门来找铁笔丹青的麻烦，都是心中惊惧，便有半数人悄悄离席，避祸而去。

    铁笔丹青神情苍凉，叹道：“地藏门，地藏门，嘿嘿，不知老夫得罪了什么人，竟有人重金请地藏门来对付我这区区一个绿柳山庄？”

    冯秋辞摇了摇头，道：“错了，没人请地藏门。这一次，是地藏门自己的事。只要前辈交出碧血残帖，咱们这就离去，绝不伤害庄中一人。”

    铁笔丹青冷笑道：“老夫若是不肯呢？”

    冯秋辞叹道：“鬼王的‘天字格杀令’已经发出，只怕天涯海角，你也无处可逃。还盼庄主三思。”

    铁笔丹青仰天长笑，说道：“老夫在江湖之中，亦非无名之辈。今日高朋满座，难道地藏门当真将天下英雄不放在眼里？”

    青城派、崆峒派和一些正派中人，都拍桌而起，纷纷喝道：“不错，地藏门也未免狂妄自大。今日群雄汇聚，你等也敢在此猖狂？”一时间各亮刀剑，大有将冯秋辞毙于乱刃之下的势头。

    冯秋辞冷笑道：“天下群雄，嘿嘿，就凭你们这些个人，也敢称天下群雄？只不过地藏门行事，确是很狂妄，而且狂妄之极，哈哈。”双手一拍，登时庄中冒出十数黑衣人，共分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每人手中一张连弩，弩装十箭，箭头发出黑光，想是喂有剧毒。箭头所指，座中所有人都在射程之内。

    众人眼见地藏门竟有埋伏，都是一惊，各派中人虽然不少，但如果连弩一发，只怕一多半都要中箭，必然死伤惨重。许多人适才还跃跃欲试，此刻却尽都不知所措了。

    铁笔丹青也是一呆，地藏门忽然有许多杀手现身，而庄中护院武师竟毫无动静，看来要么是被杀，要么就是见势不妙，溜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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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乱世惊风雨

﻿    铁笔丹青神色惨然，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极是凄凉，说道：“当真是树大招风，就为了这样一件碧血残帖，竟引来地藏门处心极虑地谋取。嘿嘿，鬼王也太看得起老朽啦。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要帖没有，要命却有一条，就看你有没有种来取我性命！”

    冯秋辞脸上似有悲悯神色，叹道：“前辈当真不肯借真本一观？这又是何苦来哉，为此断送一庄老少的性命，未免太不值得。”

    铁笔丹青昂然道：“废话少说，若要动手，便速动手就是，老夫又有何惧？只是此事却与他人无碍，这里都是绿柳山庄的客人，便请地藏门网开一面，让各人自行离去，不知能否从我所请？”

    冯秋辞自是知道，众客人来自天下大大小小的门派，地藏门虽然任意妄为，但也不想就此得罪天下英雄。当下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是地藏门与绿柳山庄之间的事情，就请各位朋友离去，地藏门绝不会伤了各位。”

    各派人士面面相觑，此时已大落下风，一旦有变，只怕性命不保，忽见一丝生机，都不免心动。只是江湖义气四字也不能不讲，若是就此离去，又怕传了出去，此后颜面尽失。

    冯秋辞怒道：“你们为何还不走？再迟片刻，我一声令下，将绿柳山庄夷平，也不一定有人知道是地藏门所为。”

    铁笔丹青向各人拱手道：“诸位，俗话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老朽在此恳请各位速速离去，老朽虽死，也不想连累了这许多人。”

    青城派几个道家装束的弟子互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便请在座各位离去，咱们留下来保护铁前辈，也就是了。”

    崆峒派弟子也道：“不错，请大家快些离去，我崆峒派也和青城派一起，同生共死，决不退缩！”

    青城和崆峒弟子站了出来，其他一些武林门派的弟子都热血沸腾，纷纷走了过去，大声道：“我等身为武林中人，自当维护武林正义，愿与绿柳山庄共存亡！”

    铁笔丹青不禁热泪纵横，颤声道：“老朽感谢各位英雄大德，只是……只是实在不愿连累了大家……”

    座中尚有大半是儒生文士，有的也想留下来，铁笔丹青大声道：“这是江湖中的纷争，与你们无关，请速速离去！”众人无奈，又自知无拳无勇，枉自送死，当下只得洒泪而别。

    冯秋辞却好整以暇，由他们自行来去。直到辞别的宾客都走光了，这才懒洋洋地道：“很好，这下清净了。咱们再好好说说话，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铁笔丹青眼中忽然精光一闪，凛然道：“这是老朽与地藏门之间的争端，与旁人无关。就算是地藏门，也不能不讲江湖规矩。咱们便一对一的单打独斗如何？若是老朽输了，也没话可说；若是倘能赢得一招半式，便请地藏门就此离去，不知这位小兄弟，敢不敢应承下来？”

    冯秋辞微微一笑，折扇一摇，却摇了摇头，说道：“前辈打得好精明算盘！只不过，晚辈自知不是前辈对手，只是做说客来的。要讲打么，自有高手奉陪。可惜，绿柳山庄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无法可想。”

    忽从袖中取出一只黑木令箭，向上一扬，朗声道：“黑木令在此，天字格杀令在谁手中，便请现身！”

    此时各派留下来的武林中人，都聚在铁笔丹青身旁，园中空空荡荡，却只有一张桌前，兀自坐了两人，却是石双城和阿颖。本来就十分扎眼，此刻冯秋辞忽然取出黑木令，所有人的眼光四处张望，却不见有人现身，不由得都向两人看来。

    石双城不由得一呆，黑木令乃是地藏门中的重要信物，除了鬼王执有之外，就是在大师兄手里也有一支，没想到却被姓冯这小子拿了来。虽是如此，见令如见鬼王，却也不得不听令于他。无奈之下，只得站起身来，大步上前。

    阿颖一脸愕然，看着石双城向铁笔丹青走去。

    铁笔丹青身旁一人忽然骂道：“你这小子，原来是卧底杀手！哼，老子刚才居然还跟你呼兄道弟喝酒，呸，真是倒霉之极！”却是那熟知武林掌故的关东客齐老三。

    冯秋辞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笑容，拱手道：“师叔，没想到在这里又相见了。”

    石双城不悦道：“石某向来独来独往，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冯秋辞不觉大笑，说道：“随便师叔怎么说，小侄来此，也是为了助师叔一臂之力。”

    石双城怒道：“想我纵横江湖多年，几时失手过了，大师兄未免多事。这里有我在，还轮不到你插手。”

    冯秋辞笑道：“义父吩咐了，如果取不到残帖，只好请出天字格杀令，将绿柳庄夷为平地。我也不知天字格杀令竟在师叔手中，有师叔出手，自是最好不过。”

    石双城瞪他一眼，只是黑木令在他手中，自己又接了天字格杀令，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下转身对阿颖道：“对不起，你先出庄，我还有事要做。”

    阿颖一怔，又瞪了冯秋辞一眼，奇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这个小子怎么会是你的师侄？”石双城叹了口气，道：“你快走，以后我再告诉你。”阿颖更是狐疑，摇了摇头，道：“不，我不走。铁笔丹青前辈是天下国手，我还打算向他老人家拜师学画呢。”

    铁笔丹青面色有异，看着石双城和冯秋辞，冷笑道：“原来两位是故交，我倒是瞧走眼了。阁下究竟是谁，焦叶是不是你们害死的？”

    石双城不答，却曼声吟道：“琴韵未尽，剑气纵横作龙吟。金笛传声梵声浓，谈笑间，掌作刀锋指做剑。”

    从衣袖中取出一柄短剑，剑长一尺二寸，一旦出鞘，顿感寒气逼人。只见剑身呈青铜色，布满暗黑色的菱形纹饰，以黄金为格，剑把上有两行用金丝镶嵌的古书篆字：“寒铁剑”

    铁笔丹青惊道：“寒铁剑！”

    原来江湖上传闻，地藏门主幽冥鬼王早年遇一铸剑大师，以天降异铁，铸成三兵。称为“寒铁剑”，“裁冰刀”，“龙鳞锏”。其中寒铁剑刚柔相济，坚而且韧，实是一把良剑。此事传闻颇广，铁笔丹青也曾听过。

    石双城笑道：“你倒识货，说的一点不错。”

    铁笔丹青熟视他片刻，惨然道：“既然寒铁剑在你手中，想必阁下就是天下第一杀手了，嘿嘿，杀人从不失手，利害，利害。鬼王还真看得起老朽，竟派门中最强的杀手前来。有人说，吾友焦叶亦是死在寒铁剑下，不知此事是否当真？ ”

    阿颖一声惊叫，颤声道：“焦叶先生他……石大哥，这是不是真的？”

    石双城咬牙不语，他最敬重的便是爱国志士，最恨的便是大漠狼族。不想却误杀焦叶，一直心中抱愧。此时又听到阿颖质问之声，更加心乱如麻。

    阿颖心中惊异，却也半信半疑，问道：“石大哥，怎么你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什么幽冥鬼王，什么穆先生，又是什么寒铁剑的，你究竟是什么人？焦叶大师，究竟怎么死的？”

    石双城叹道：“阿颖，记得我说过的话么？无论你见到什么，都不要过问，也不要自作主张强出头。”阿颖说道：“我知道，可是……石大哥，你究竟要做什么？”

    忽听铁笔丹青朗声说道：“阁下来意，我已尽知。若要杀我，便请动手，只是还盼不要伤及无辜。”

    石双城点了点头，说道：“铁笔丹青果然是一代高人，颇有侠义胸怀，死到临头，还想着旁人。也罢，既然你不肯交出真帖，休怪在下师父难违。咱们这就做个了断。”

    阿颖吃了一惊，奇道：“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打打杀杀的，是在说笑么？”

    铁笔丹青叹道：“此事与姑娘无关，若是在下有什么意外，便请姑娘照看小女，在下感激不尽。”阿颖更是惊讶，说道：“先生，我不知你说些什么，什么意外，究竟是怎么回事？”

    铁笔丹青从袖中取出一只黑黝黝的斗笔，喝道：“福祸无门，唯人自招。这就动手罢！”衣袖一拂，面前酒桌被掀了起来，满桌碗盏摔得粉碎。大步向前，来到空地之上。

    盲女阿薰听得酒席间有人捣乱，便出来听个究竟，忽听到铁笔丹青竟和人翻脸动手，也是大吃一惊，叫道：“阿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不由得上前几步，心中慌乱，身子便撞在桌上。

    阿颖急忙上前，伸手扶住，道：“你别怕，我看你爹爹功夫很好，不会有事的。”忽又转念一想，心道：“不好，这个铁笔丹青看来十分利害，石大哥怎么打得过他？”

    正自转念，却见石双城喝道：“不愧江湖上人称‘铁笔丹青，铁手无情’，当真好功夫！”足尖一点，身子一弹，便已弹到院中空地之上。

    两人尚未动手，齐老三喝道：“地藏门都是冷血杀手，咱们跟他们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一起上啊，先诛首恶，再灭地藏门！”崆峒、青城各派弟子都知道今日命悬一线，趁着地藏门的杀手也在圈中，敌人不便施放冷箭，拚死一战，或许还有生路，当下各亮刀剑，冲杀上前。

    冯秋辞一声冷笑，说道：“这就动手了，哈哈，痛快！”折扇一摆，飘忽莫测。齐老三首当其冲，手中刀还未落下，脖颈上却被折扇轻轻划过。一道红光迸起，他圆睁双眼，直挺挺地便即向前倒毙。

    冯秋辞武功不弱，虽不及石双城，但寻常江湖中的好手，却显然无人能与之相抗。他脚下一扫，又踢倒近前两人，却飘身向后，黑木令一挥，喝道：“放箭！”

    留下来的武林中人，尚有二三十人，以青城和崆峒派为首，大呼冲来。铁笔丹青虽有心阻止，却也无人听他的了。

    只听嗖嗖之声劲急，地藏门的连弩何等利害，每弩一发十箭，十数人同时发射，登时箭如雨下。一时之间，惨叫声大作，绿柳山庄的听涛水榭之前，变做了一片血腥遍地的修罗场。

    石双城也在箭雨之中，见冯秋辞竟不顾自己安危，心中暗自恼怒。忽有两人并肩向他攻来，却被他倒转剑柄打晕，推到身后。弩箭射来，尽数射到两人身上。

    阿颖和阿薰也在箭雨之中，阿薰目不能见，虽然惊惶，倒也罢了，阿颖却吓得花容失色。石双城远远看见，掷过一张圆桌，挡在二女身前。随即听到数声响，五六枝弩箭已钉在桌面之上。

    阿颖拉着阿薰，伏在桌后，不敢乱跑。

    不到一柱香时间，寿宴凉篷之下，尸横遍地，血流漂杵。数十武林中人，尽都中箭身死。

    冯秋辞哈哈大笑，摇扇说道：“快哉，快哉。谁敢跟地藏门做对，就是这样下场！”

    一地尸身之间，只有一个白须老者，呆立不动，却是绿柳庄主铁笔丹青。原来地藏门弩手的准头甚好，未得冯秋辞号令，并不射他。

    冯秋辞笑道：“铁笔前辈，为一本碧血残帖，又死了那么多人，当真何苦来哉。我劝前辈为了一庄老少的性命，还是交出来吧。”

    铁笔丹青脸上现出坚忍神色，咬牙道：“此物若是落在鬼王手里，只怕从此武林中再无噍类！哼哼，宁可让残帖随老夫而亡，也不能再留它祸害人间！”

    冯秋辞摇了摇头，向石双城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只好有劳师叔了。只不过，残帖真本未曾找到之前，还请不要伤了铁笔前辈的性命。”

    石双城心头一凛，登时知道了冯秋辞的用意。他下令射杀数十武林好手，却留下铁笔丹青一人。显然是要制服于他，慢慢拷问。一想到地藏门的十八酷刑，不禁毛骨悚然。

    此时身不由己，只得面朝铁笔丹青，略略提起寒铁短剑。

    铁笔丹青仰天狂笑，大叫道：“各位武林同道，你们死得好惨，老朽这就前来，到泉下再向诸位陪罪！”大袖在风中飘动，猎猎做响，铁笔缓缓举向头顶。

    石双城知道他全身功力都凝结在这一支铁笔之上，一旦凌空一击，十分难挡，却也不肯先行发招，只是负手身后，赞道：“好一招龙翔九天，果然是天下难得一见的霸道功夫！”

    却见铁笔丹青脸色忽青忽黄，跟着又有一道紫气掠过。身子忽地离地而起，似乎凌虚凭空一般，忽然之间，四周花草树木一阵狂乱摆动，地面尘土激荡，显然是他全身内力生发，激起四周气流异常，似乎暴风雨骤然而至，声势威猛之极。

    阿颖和阿薰心中惊惧，还躲在圆桌后面，却也感到了这种震荡，只觉桌椅碗盏等物也颤动不已，二女只觉一时间呼吸不畅，心中惊惧，不由得相拥在一起。

    冯秋辞却面带微笑，犹如看一场好戏。

    突然之间，只见衣袖掠空，铁笔如橼，重重击下。石双城身子一侧，让过铁笔，身子已转到铁笔丹青身后。只听轰然巨响，铁笔重重击在院中假山之上，假山一角立时崩塌，碎石四溅。

    铁笔丹青看起来须发半白，体态龙钟，不料身手却极是敏捷，双足甫一点地，便又弹起，身子在空中轻轻巧巧一个转折，铁笔呼地一声，又向石双城迎面扫去。

    石双城双手背负身后，面带微笑，只向后退开三步，铁笔便从他面前掠过。劲风袭面，却也将他发际拂乱。石双城伸手整理散发，一付闲适模样，眼光却目不转瞬，盯着那枝铁笔。

    铁笔丹青本是武林大豪，年轻时曾名动江湖，只为丧妻之痛，从此隐居绿柳山庄，以书画自娱。以他武功之强，罕有敌手。不料今日与人对敌，虽出全力，却连连落空，那是从未有过之事。不由心中惊惧，大喝一声，全身衣袍忽然鼓起，却是内力激荡之故。他向前踏上一步，这次不再跃起，又再向前一步，所过之处，石径上竟留下一个个脚印，深有半寸，显然功力发挥已到极致。

    石双城虽然仍是负手而立，但心中却暗暗戒备。他知道铁笔丹青两招落空之后，一定会拚死一搏。而他以全力相攻，实在不易抵挡。忽然之间，只见铁笔丹青身子似乎化而为风，人笔合一，飘飘渺渺，就如一团灰影疾冲而前，似乎一股飓风也似，着地直卷将来。

    石双城这次不再闪避，忽地出手，只见寒光一闪，剑已出鞘。剑走中宫，三尺寒铁剑迎着那团灰影，闪电般一刺，便即收回。

    高手对峙，一招之间，已分胜负。

    铁笔丹青身子忽地停顿，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右手一松，铁笔竟然坠地。石双城一剑刺在他右肩，虽然并未致命，却再也无力还手。他惨然一笑，道：“老夫少年之时，罕遇敌手。没想到今日却败在你这后生小子手中。人称寒铁剑为天下第一杀手，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老夫想知道，似乎以你的功力，并不及我，却又凭什么轻易取胜？”

    石双城微笑道：“昔时曹刿论战，曾言道：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我功力不及你，是以避敌锋芒，待到第三招时，你气势已衰，而我一剑直刺，必然势不可挡。以逸待劳，自是占了一些便宜。”

    铁笔丹青沉默片刻，叹道：“不错，不错，你说的实在不错。可惜，老夫知道的太迟了。武林中新人辈出，像我这等老头子，若是不死，就没天理了。很好，很好，输在你手里，却也值了。”

    冯秋辞见石双城剑术如此高明，也不禁手心出汗，暗自惊惧。

    阿薰从屋中跑了出来，拉住他的手，哭道：“阿爹，你没事吧？”

    铁笔丹青脸色惨白，却仍是面带微笑，说道：“就算你们杀了我，但这碧血残贴，你却永远也得不到。”阿薰拦在他身前，叫道：“不许你杀我爹，要杀，就先杀我！”

    冯秋辞笑道：“只要前辈交出残帖，自可饶你父女不死。”

    铁笔丹青看他一眼，忽然道：“阿薰，扶我起来，去听涛水榭。”阿薰哭着扶起他来。冯秋辞知他已无力逃走，看他一步一步从满地尸体的宴席中走过，却不阻拦。

    阿颖瞪了石双城一眼，却不做声，也上前扶住铁笔丹青。到了听涛水榭，原来里面有一架古琴，却是平日里闲睱时抚琴之用。

    铁笔丹青咳了几声，嘴角鲜血流出，微微一笑，用力说道：“阿薰，记住爹爹的话。你要离开绿柳山庄，走得越远越好。你走之前，别忘了去你母亲的墓上看一看，你一定要听话，知道么……”阿薰惊惶已极，叫道：“阿爹，阿爹，你不要死！”

    铁笔丹青长叹一声，向阿颖看了一眼，又向石双城看了一眼，说道：“可惜，可惜！”缓缓在琴后坐了，叹道：“一曲广陵散，千古成绝响。可惜了，我的焦叶老友……”双手放在琴弦之上，低头抚琴。阿颖颇通琴曲，暗自佩服。虽未听过焦叶抚琴，但铁笔丹青的琴技，亦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妙手。

    冯秋辞和石双城随后也来到水榭之中。听到琴音流转，冯秋辞也颇好此道，便不做声，静听铁笔丹青抚琴。

    琴音苍凉，忽然之间，七弦尽断，铁笔丹青一头扑倒，连琴一起，摔在地上。阿薰一声惊叫，抢上前去扶。

    石双城和阿颖都是一惊，却见铁笔丹青嘴角流出血来。冯秋辞急忙上前，伸手搭在他腕间，只觉他脉息渐渐微不可觉。不禁脸色一变，道：“这个老儿，竟然自绝经脉而死。哼，倒便宜了他！”

    阿薰伏在铁笔丹青身上大哭。

    冯秋辞忽然道：“这老儿虽死，这本残帖，只好着落在这女孩身上。来人，将绿柳庄中一干人众，都带到这里来。”

    阿颖扶起阿薰，瞪视石双城，喝道：“你们胡乱杀人，庄主都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石双城纵横江湖已有数年，杀人无数，此时遇到阿颖的眼光，却觉心中有愧，低垂下眼，不敢与她目光相接。

    绿柳山庄仆妇家人，也有三四十口，被带到听涛水榭之前。十六名地藏门黑衣杀手，一旁围住。此时已将连弩收起，都是手中提刀，一个个凛然肃立。

    冯秋辞看了石双城一眼，面上闪过一丝笑容，颇是诡异，说道：“师叔，还要烦你一事。要是阿薰姑娘不肯说出残帖下落，我问一遍，你就杀一人。直到交出残帖为止。”

    石双城一呆，怒道：“我虽然接了天字格杀令，却只杀铁笔丹青一人。如今铁笔丹青已死，这里的事情，与我再无干系。告辞！”说罢转身，想要带了阿颖离去。

    冯秋辞一笑，又举起黑木令，道：“黑木令在此，如见鬼王。寒铁剑听令！”石双城一凛，只得恭身道：“属下谨遵号令。”

    冯秋辞哈哈一笑，那天在百花镇，他被石双城所辱，一直耿耿于怀，今日黑木令在手，总算出了这口鸟气，当真畅快不已。

    阿颖叫道：“姓石的，你要再杀人，我就永远不理你！”

    石双城一怔，略一犹豫，走到一众庄客仆妇之前。冯秋辞向阿薰说道：“这里所有人的性命，都在你一念之间。我问你，碧血残帖，究竟在何处。”

    阿薰身子微微颤抖，却默不作声。

    冯秋辞叹了口气，向石双城道：“师叔，请动手吧。”

    石双城一呆，略一犹豫，但黑木令至尊无上，地藏门中之人，谁也不能有违。当下寒铁剑缓缓提起。他面前是一名曾来百花镇接他和阿颖的庄客，早认出他来，却面无惧色，朝他啐了一口。

    石双城忽一狠心，正要下手，忽然阿颖闪身挡到那庄客面前，叫道：“石大哥，你不可以胡乱杀人！”

    冯秋辞笑道：“姑娘，你不知道么，姓石的是一个冷血杀手，他杀人，不需要理由。”

    阿颖神情凄然，摇了摇头，道：“我不信，不会的，石大哥人很好的，他不会是冷血杀手。”

    石双城说道：“对不起，阿颖，我一直瞒着你。不错，我是一个杀手。我必须杀他，违背黑木令，乃是死罪。”阿颖急道：“他们都是无辜的，你们怎么可以随便杀人？”

    石双城摇了摇头，叹道：“就算我不杀他，也会有别人来杀他的，而我成了本门叛徒，也会被人追杀。而且死得惨不堪言。”阿颖眼中珠泪盈眶，只是摇头，说道：“石大哥，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如果你一定要杀人，就先杀了我吧。”

    石双城一怔，手中剑缓缓垂下。

    冯秋辞见了，甚是得意。纵声长笑，说道：“没想到江湖上胜传的第一杀手，竟也有不能出手杀人的时候！”

    石双城向他瞪了一眼，看着阿颖，道：“阿颖，你说什么都没用的，你让开，好不好？得罪了地藏门，这些人一定会死，不论是死在谁的手上，都是一样。”

    阿颖摇头道：“杀一人，与杀十人，都是杀人。石大哥，我不愿你去杀人。”石双城不由得呆了，道：“为什么？”

    阿颖道：“如果你身上沾满了血腥，你就会越陷越深，最后变成魔，不再是人。石大哥，其实我知道，你内心善良，你不愿杀人，对不对？”石双城不禁黯然，低头不语。阿颖柔声道：“石大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句话，你一定听过。”

    冯秋辞一直抱手旁观，笑道：“三师叔，你若下不了手，不知是否要小侄代劳？”

    忽听远远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过来，说道：“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只不过是骗人的鬼话而已。双城，黑木令不能有违，不然将会按门规受到清理。你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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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善恶一念间

﻿    众人一起向院门看去，却见一片青影飘飘而来，若有若无，直到跟前，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身穿青衫的俊俏女子。只是那女子虽然容貌甚美，但眼角眉梢却尽是杀气，肩上背着一柄长剑，剑蕙迎风飘动，虽是杀机重重，却自有一种冷酷之美。

    阿颖急道：“石大哥，千万别听这坏女人的话，你不要胡乱杀人，好不好？”

    那青衫女子横了阿颖一眼，又向石双城瞟上一眼，道：“她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听她的话？”石双城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犹豫不决。青衫女子冷笑道：“你不忍下手，我来替你了断好了！”忽一抬手，只见寒光闪过，肩上长剑已然在手，直向那庄客咽喉削去。这一剑突如其来，疾如闪电，那庄客待得发觉，却已不及闪避。他将眼一闭，自知无幸。

    突然之间，只听当地一声，石双城横剑挡开了那青衫女子的长剑。石双城沉着嗓音说道：“这是我的事，我不想别人插手。”

    青衫女子长剑虽被他挡开，却也并不着恼，微笑道：“说的是，第一杀手就是第一杀手，我就知道，你不会随便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而违背师命。”

    石双城叹了口气，向那庄客看了一眼，说道：“对不住，你死总好过我死。”提起剑来，便要向他咽喉刺出。

    阿颖抢上一步，挡在剑尖之前，说道：“石大哥，你真的要连我也杀死么？”石双城停剑看着阿颖，奇道：“这人与你非亲非故，为什么你要拼命护着他？”

    阿颖说道：“不错，这人的确与我非亲非故，但是我知道他是一个好人。只要是好人，就应该好好活在这个世上。如果人人都见死不救，这个世间就会变成人间地狱，好人活不下去，却让恶人横行无忌。石大哥，难道你想这样做么？”

    石双城一呆，他从未想过人世间的善善恶恶，以往只是听命于人，要杀的人是好是坏，都与自己无关。忽然听到阿颖的这一番话，不禁大为震惊，隐隐约约觉得，或许自己以往所做之事，都做错了。

    青衫女子见他神情怪异，知他心意已然转变，当下喝道：“那好，我就先替你杀了这个女子！”长剑斜挑，疾向阿颖胸口刺去。石双城大惊，喝道：“你做什么？”寒铁剑出手如电，已然挡在阿颖身前，同时还伏有数招利害杀着，只要那青衫女剑招进逼，便会反守为攻，甚至取她性命。

    不料青衫女子攻向阿颖这一剑却是虚招，剑光一晃之后，就似一团青影般忽然绕到她身后，剑尖一吐，嗤地一声，剑身从那庄客前胸刺入，直透后背。随即收剑，干净利落之极。

    只因石双城太过关注阿颖安危，全力以赴，丝毫不曾想到青衫女子竟会用声东击西之法，突如其来，避实就虚，一剑便将那庄客的身体刺穿。

    阿颖也是惊讶无比，缓缓转过身来，却见阿薰一脸茫然，又是惊惧，又是伤心，已然痴了。石双城也自呆了，不知该说什么。

    青衫女子冷笑道：“双城，既然开了杀戒，索性我就替你斩草除根，将这些人都杀了吧。”石双城喃喃地道：“开了杀戒……杀人也不容易，一旦出手，就再也无法挽回……”这句话，却是曾经对阿颖说过的，而那时候，阿颖还不知道他真实的身份是一个杀手。

    冯秋辞却轻摇羽扇，说道：“杀了这些人，就像捻死一群蚂蚁，又有什么稀奇？”

    青衫女子斜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又是谁？”

    冯秋辞手中黑木令一扬，微笑道：“黑木令在此，我是谁无关要紧。”

    青衫女子脸上露出讶异神情，奇道：“你怎么有黑木令？”她自是知道，若非地藏门重要人物，也不能执有黑木令。

    冯秋辞看着石双城，冷笑道：“连杀人都要别人帮手，看来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号，未免有些名不符实了吧。”

    青衫女子一声轻笑，她已猜知冯秋辞心意，当下走到听涛水榭之中，笑道：“天下第一杀手，岂能杀无名之辈？这点小事，就让小妹来代劳了吧。”提起剑来，忽向阿薰身上刺去。

    她知道冯秋辞意在挟持阿薰，若是杀了她，自也不能再以此来强迫石双城听令行事了。

    阿颖一声惊叫，和身扑上，挡在阿薰身前。青衫女子一怔，但她手中长剑也只是稍一停顿，便又刺了下去。眼看这一剑去势奇急，势必直透两人身子。

    石双城忽然喝道：“住手！”

    那青衫女子一呆，这一剑便刺不下去。阿颖死里逃生，手心中尽是冷汗。她也不相信适才自己竟敢舍命救人，或许是因为觉得阿薰死了父亲，实在太过可怜，激起义愤，这才不顾一切去救护她。若是石双城那一声断喝迟了分毫，只怕两人都会命丧那女魔头剑下。

    阿颖扶起阿薰，心想此地不可久留，当下向石双城看了一眼，恨恨地道：“我不要再理你。”牵了阿薰的手便走。

    冯秋辞折扇一伸，挡住去路，冷冷地道：“且慢，想走么，我可没答应呢。”

    阿颖瞪他一眼，喝道：“好大胆，敢挡我？让开！”

    冯秋辞一怔，见她神情凛然，自有一股颐指气使的威严，不禁为之一窒。但他毕竟是“龙鳞锏”的义子，却也不会被一个女孩子吓住，冷笑道：“姑娘，你管得事也太多了吧，这样子可不太好。”

    阿颖寒着脸，不却理他，扶着阿薰向前走去。冯秋辞大怒，心道：“难道我就不能杀你不成？”杀机一起，折扇一振，劲透扇端。

    石双城知道不妙，当即上前一步，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托，冯秋辞只觉一股大力冲到，不由自主被震开几步，大是愕然。

    阿颖却不再向石双城看上一眼，头也不回，往前走去。

    冯秋辞大急，正要喝令手下拿住这两个女子，忽觉颈上一凉，却是石双城将寒铁剑轻轻放在他项上。他心中怦怦直跳，哪里还敢做声？

    直到阿颖走远，石双城这才把剑收转。冯秋辞怒道：“你……你怎么敢私自放了点子？这可是叛门之罪……”

    石双城瞪他一眼，道：“天字格杀令，只杀铁笔丹青一人。我放走两个不相关的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冯秋辞虽怒，但自知武功不及，却也不敢过于开罪石双城，一时怒气难消，却拿绿柳山庄的庄客仆妇出气。当下黑木令一挥，喝道：“夷平绿柳山庄，寸草不留！”他带来的十六名黑衣杀手本就是“龙鳞锏”的手下，自是谨遵号令。一时间手起刀落，惨叫声在庄中回荡。

    冯秋辞有黑木令在手，石双城长叹一声，却也知道是救不了这些庄客仆妇了。

    冯秋辞大开杀戒，又下令放火烧庄，这才率众扬长而去。他未能得到碧血残帖，自是不肯甘心，匆匆追赶阿薰去了。

    庄中烟火大起，火借风势，渐渐变成一片火海。石双城却仍站在水榭一旁，一时之间，只觉地藏门似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乱杀无辜，实在有违天道。

    烟水茫茫，青衫女子却未离去，一直站在他身旁，眼光中忽有一丝幽怨，恨恨地道：“石双城，你为了这个女子，可以杀了我，是不是？”石双城心头一震，道：“你说什么？”

    青衫女子说道：“我向那美貌女子出剑，难道你不知那只是虚招，我并无意杀这女子？没料到你非常紧张，不但出招替她挡剑，而且暗藏杀机，是不是只要我真的有意伤她，你就会杀了我？”

    石双城一阵沉默，当时情形危急，他不曾多想，出手就是杀着。是否真要杀了青衫女子，此刻回想起来，却也说不上来。略一犹豫，说道：“师妹，我只是不愿你伤及无辜，出手是狠了一点。不过我绝不会当真伤了你的。”

    青衫女子面上似有喜色，叹道：“双城，希望你没有骗我。只要你对我好 ，想我柳絮儿，此生便可无憾了。”石双城道：“师妹，虽然你出手太狠，但我并不怪你。只不过，你须得答应我，今后决计不可再伤害这两位姑娘。”

    柳絮儿一怔，眉尖蹙起，道：“师哥，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忘了做一个杀手的规矩？如果你对人心存仁慈，自己就会死得惨不堪言。”石双城心头一震，喃喃地道：“不错，背叛师门者，剥皮剔骨，做成人皮灯笼，挂在堂口，以儆效尢。”柳恕儿叹道：“只要进了这道门，就再也出不去了。”

    石双城不由得一阵惘然：“只要进了这道门，就再也出不去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思绪回到了童年，那一天，是他永远难忘的日子。在南朝边塞的某个小镇，恰逢盛世，已有十几年没有战乱，百姓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突然有一天，只见边关漫天烽火，将这里的平静击个粉碎。许多镇上的百姓开始逃难，有钱富户先逃了，一些小康之家也随之迁走。只有更多的穷人，留在当地。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索性留了下来，说不定边关不会失守，战火也不一定烧到这里。

    在小镇外的一条河边，八岁的石双城和几个小伙伴正在玩闹。几个男孩子嬉笑着向一个小女孩身上泼水。那女孩哭了起来，小石双城挡在她身前，叫道：“不许你们欺负柳絮儿！”众男孩都嘻嘻哈哈起哄：“小石头爱上柳絮儿啦！”

    忽然，只觉大地剧烈震动起来，过不多时，远远黑压压地出现一片乌云，着地卷将来。转眼之间，又近了许多，这才看清，那不是乌云，而是无边无际的塞外铁骑。石双城和几个小伙伴都看得呆了，站在河中，不知所措。只听镇上有人歇斯底里地大叫：“大漠狼族，是大漠狼族的铁骑！”几乎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竟然忘了逃走。

    八岁的石双城睁大眼睛，忘了害怕，或许很多的是好奇。便在片刻之间，大漠狼族的铁骑便已冲入镇子，所过之处，无一例外地只见刀光一闪，血光迸现，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便与脖颈分离。那些马背上的劲卒全身披甲，只在铁盔下露出两只狼一般凶残的眼珠。每人手中，都挥舞一把雪亮的弯刀。镇子里那些骇得脚发软不会逃的人，直到人头飞出十步外，身子也还没有摔倒。

    大漠狼族的铁骑杀人的时候，就像是在割草。每一刀下去，都是无比的坚忍。

    “小双子，快跑啊！”石双城静静地看着父母惊惶失措向自己狂奔而来。离他还有数尺之遥，只见一阵黑风从旁刮了过去，两个狼族铁骑的弯刀已经飞快地斩下。留在石双城面前的只是两具无头的尸体。奇怪的是，石双城脸上出奇的平静，不但没有伤心落泪，而且眼中竟连一丝害怕的神色也没有。

    他只是咬着牙，咬到嘴皮也破了，一缕鲜血顺着唇边流出。

    大漠铁骑的铁蹄狂风暴雨般击打在大地上，只见一个个黑色的骑兵飞快掠过，竟没有人说一句话。冰冷冷地，一丝人气也无。忽然一骑从石双城身旁经过，毫无例外的一刀，斩向他头颅。在狼族士兵眼里，大人小孩，男人女人，毫无分别。只要是站在大军铁蹄下的活人，都是他们挥刀的标靶。

    面对屠刀，石双城竟未露出半点惧意，反而微微张开手臂，挡在小女孩柳絮儿前面。他只觉得自己是个男孩子，就应当保护比他弱小的女孩子。至于可能因此送命，却根本来不及想。

    忽然之间，一柄长剑突如其来地横在弯刀之前。当地一声响，弯刀竟从狼族骑兵手中脱手飞出，而那柄剑却连动也不曾抖动一下。一个灰衣人闪身而过，当他身影消失之时，就连一直呆站在那里的小石双城和柳絮儿也不见了。

    千军万马如铁流涌过，小河边一片沉寂，河水早被鲜血染红。只有一匹马停了下来，那个狼族骑兵跳下马，捡起自己的弯刀，在狼族大军的律令中，失刀便要砍头。他翻身上马，眼光中十分疑惑。他似乎还未曾相信适才发生的事是真的，只不过他想一刀割下人头的那个小孩，却就此神秘地不见了。

    数年之后，黑山黑水间，一片密林之中。数十名身穿黑衣的少年，分成两排对立，站在空地上，这些少年有男有女，有的**岁，有的十一二岁，脸上稚气未消。但人人挺腰直立，竟俨然有劲旅之风。

    一棵老柏树下，一个高大的灰衣人站在那里，直是亭峙岳立，不动如山。他蒙面包头，只露出一双鹰也似的眼睛。只见他大手往下一挥，并没有说一个字。但那两排稚龄少年却如发疯也似，向对面的同伴扑去。他们武功招数大都差不多，显然是出自同一师门。一出手便是锁喉、截颈、撩阴等残忍招数，哪里像是同门师兄弟拆招比武，直是跟不共戴天的大仇敌生死相搏。

    奇异的是，数十人在场中拼死厮打，竟没半点呼喝之声。每个人都是咬着牙狠斗，甚至咬破嘴唇，就算身上中招，不管怎么疼痛，也绝不发出半点声息。那灰衣人只是静静地站着，面对这场残酷的恶斗，似乎无动于衷。

    一个人倒下了，紧接着又是四五个人倒下。倒下的人，要么喉头被抓了一个洞，血肉模糊；要么头颈被人扭断，或是下阴被踢碎，竟无一个活口。仍然没有人停下，打倒对手的人，又去找另一个获胜者决斗。这一场无声的屠杀，似乎不到只剩一人，便不会停止。

    直到场中只剩九人，那灰衣人才双手一拍，意示满意。那九人也大都伤痕累累，却只有一个少年，除了衣袖和臂上被抓破，居然受伤不重。那个少年，就是石双城。

    十年之后，石双城和这几人都成了地藏门中第一批杀手。他们只听师父的话，无论是什么人，有多少高手守护，只要接到指令，便径直找上门去，杀掉一切活口。而石双城成为其中的佼佼者，数年之间，除掉高手无数，得了天下第一杀手的称号。

    他杀人向来毫不犹豫，却没料到，遇到了天真可爱的阿颖，竟然可以让一个冷血杀手放下手中的屠刀。

    石双城回首往事，陷入莫名的悲苦之中。突然之间，他脑中宛如电光一闪：“或许我往日杀人，其实是为了我的父母，他们被人斩去头颅，我便也杀别人父母。可是爹妈却是被大漠狼族的铁骑所杀，与他人无涉。若不是阿颖一言喝醒梦中人，难道我还要一错再错下去？”

    柳絮儿见他神色不安，只道他想到叛门之祸，心中恐慌，便安慰道：“师哥，你放心，你虽然放走地藏门的点子，此事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逃走那两人，也不用你担心，我自会替你料理了。”

    石双城却摇了摇头，说道：“就算我有什么凶险，那也不打紧。可是阿颖与此事毫不相干，我绝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柳絮儿叹道：“师哥，我就知道你遇到美貌姑娘便会心软。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么？无论如何，我也不愿意你一时不忍，铸下大错。”

    石双城却冷笑道：“总而言之，我不许任何人伤害到阿颖。绿柳庄之事，我自会向师父说清楚。你不要再跟着我，告辞了。”转身快步而去。

    柳絮儿叫道：“师哥，师哥，等等我，我还有话要跟你说……”石双城不再理会，发足急走，不一会儿，便将柳絮儿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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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刀剑嗜喋血

﻿    石双城放心不下，追出庄外。他知道柳絮儿一定会斩草除根，追杀二女。就算她顾及自己，不去伤害阿颖，但阿颖定会不顾一切救护阿薰，万一遇上什么凶险，那自己就万死莫赎了。渐行渐远，到了黄昏时分，却仍是没见到二女踪影。石双城心中忧急，他知道此刻二女随时有性命之忧，所争只在于是谁先找到她们。若是被柳絮儿先行追到，后果不堪设想。

    石双城一个人急走，小半个时辰之后，走过一条林间小道，两旁尽是荒草。林子深处，一条小河孱孱流出，河水极是清澈。

    他也走得乏了，见到有河水，便去水边洗脸，又抄起水来，喝了几口。只觉一股清凉甘甜，直沁入心脾，一扫旅途疲惫。

    忽然之间，平静的河面上一股水流激起，一物擦着他的脸颊，直飞上天。石双城微微一惊，抬头看去。却见那物呈圆形，黑黝黝地也不知是什么，直飞起十余丈高，这才落将下来，啪地一声，摔在他脚下。

    石双城低头一看，不禁呆了，那件黑黝黝的物事，竟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就在此时，只听河中水声大响，水花四溅。跟着人影晃动，水中竟然跃出五六个人来，纷纷落在石双城四周。

    那伙人手中皆有兵器，其中两人背对着背，被四个黑衣人围在当中。石双城就站在这两人中间，看得清楚。却见左侧那人身材苗条，手持双剑，劲装打扮，却是一个女子。虽然肤色黝黑，模样却生得十分俏丽，一双点漆也似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眼窝深陷，宛如幽泉。从她衣着容貌看来，似乎不是中原之人。

    而另一人却生得虎背熊腰，身围豹皮，做猎人打扮。双目炯炯有神，宛如一对铜铃，神态威猛，英姿勃勃。石双城不由喝一声采：“好一条莽大汉！”

    那大汉大喝一声，宛如平地里响起一记霹雳。他手中提着一柄黑沉沉的弯刀，看起来十分沉重，只见黑光一闪，疾向他身前两个黑衣人砍去。那两人一人使刀，一人使锤，却也不是庸手，身手极是敏捷。使锤之人仗着锤沉力猛，举锤迎着黑铁刀便砸。使刀之人却侧身向那大汉左翼攻去。

    石双城冷眼旁观，他也不知对峙双方是什么来历，谁输谁赢，却也不放在心上。心道：“这伙人都是高手，那黑大汉以一敌二，只怕有些吃力。”

    忽然之间，只听“嚓”地一声，紧接着血光崩现。那黑大汉手中的弯刀黑黝黝地不甚起眼，但一刀劈下，竟将敌手铁锤一劈为二，刀往下落，使锤之人从头至肩，竟被这一刀劈为两半。

    石双城大是惊讶，不由得“啊”了一声，心想：“原来这柄刀来头不小，竟是一件宝物，我倒瞧走眼了。”

    使刀之人从左侧一刀砍下，黑大汉刀劈使锤高手，弯刀回转，又是“嚓”地一声，将他手中刀削为两截。那人一惊，手中断刀疾向他面门掷去，趁着黑大汉偏头闪避，足下使劲，身子向后弹出，手往腰间一扯，却又扯出一条软鞭，呼地一声，向黑大汉头顶抽去。黑大汉挥刀去削软鞭，不料软鞭的长处便是不甚受力，刀削不断，轻轻圈转，又折向他腰后攻去，黑大汉虽然不惧，一时之间，却也闹了个手忙脚乱。

    这边黑大汉以一敌二，略占上风，那使双剑的女子却已屡逢凶险。围攻她的两个黑衣人一个使双刀，一个使双拐，都是小巧兵器，但出手却都凶悍之至，招招志在夺人性命。那女子剑术虽也不俗，若是单打独斗，或许要胜出一筹，但两人联手，却渐渐不支。突然之间，那两人各出绝招，刀拐纵横，刀走上三路，拐打下盘，那女子全身上下都在刀拐杀伤范围之内。她双剑急速舞动，宛如雪花片片纷纷飘落，只听得十数声急响，眨眼之间，已挡开敌手十余下攻击，但后心一拐忽然砸到，却是万万不及闪避了。

    黑大汉挥刀正与那使软鞭的高手苦斗，他胜在力大刀沉，宝刀削铁如泥；但敌手却以小巧绵密的招数以之对敌，一条软鞭变化无端，攻敌之不得不救，一时之间，难分胜负。忽然之间，听得那女子一声惊叫，黑大汉知道她处境凶险，虽在敌手攻击之下，却置自身安危不顾，猛然回转身，一刀挥出。又是“嚓”地一声轻响，却见那使拐之人连人带拐，断为四截，立时解了那女子之厄。几乎就在同时，软鞭自黑大汉后心击到，重重打在他背上。这一鞭出手如电，蕴含了极深内力。黑大汉身子登时仆倒，口中鲜血狂喷，倒地不动，不知生死。

    那女子去了一个强敌，双剑全力施展，左手剑横掠，将敌手双刀挡开，右手剑只一转，在那人胸口斩了一剑。一脚踢出，将他踢出丈外，倒地不起。

    那女子剑伤敌人，回转身忽见黑大汉倒地，大吃一惊，叫道：“大哥，你怎么了？”待要伸手去扶他，呼地一声，头顶软鞭击到。这一鞭势挟劲风，若是打实，只怕便要头骨粉碎，*迸裂。

    突然之间，一柄黑铁刀无声无息挥出，从那使鞭之人腰间斜斩而上，自臂下而出。使鞭高手目瞪口呆，实不信那黑大汉重伤倒地，仍能出手杀人。但也只在一瞬间，身子一分为二，便即毙命。黑大汉一刀挥出，救了那女子，却也耗尽了精力，手一软，黑刀脱手落地，随即晕了过去。

    那女子甚是忧急，忙放下双剑，俯身去扶那黑大汉，叫道：“大哥，大哥，你没事吧？”突然听到石双城叫道：“姑娘，小心！”那女子一怔，回头看去，却见被她一剑斩伤胸口的那个黑衣人已然坐了起来，左手支地，右手连扬，几点寒光疾向自身射来。她一惊之下，急从地上拿起双剑，连挡数枚暗器。突觉胸口一麻，似乎被蚊虫叮咬一般，痒痒地很不舒服。她心下一惊，知道中了喂毒暗器。眼前一花，隐隐看见那黑衣人挣扎着站起，蹒跚着走近前来，当下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双剑一起掷出。却见那黑衣人仰面跌倒，不由得心内一宽，忽然头脑中一阵昏沉，随即人事不醒。

    这场恶斗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却是四死二伤，遍地血腥。石双城见兄妹二人生死守护，心生好感，当下走近前去，伸手在那黑大汉口鼻处一探，只觉他气息虽然微弱，却绵绵不绝，情形尚未危急。倒是那女子中了喂毒暗器，面色发青，眼瞳放大，危在旦夕。

    他取出一粒丸药，放入那黑大汉口中。然后轻轻解开那女子衣襟，心道：“我是为了救你，男女之嫌却也顾不得了。”只见她酥胸上去三寸，一枚银针插入体内，只露出一丝针尾。毒针四周呈暗青色，而且还在逐渐扩散。若是毒气入心，那就神仙也救不活了。

    石双城撕下一片衣襟，包住毒针，双指一捏，拔了出来，轻轻埋入土中。然后俯身下去，张嘴在那女子胸前疮口处吮吸毒血，一口口吐到地上。却见毒血所到之处，顷刻间草木枯萎，当真利害之极。

    渐渐所吸出之血不再乌黑，石双城这才松了口气。心想再吸得一两口，便可将毒血吸尽了。他又再俯下身去，刚要凑嘴到那女子胸前，忽然之间，那女子竟然醒转，她一睁眼间，突见一陌生男子张嘴向自己胸口吸来，大吃一惊，又羞又恼，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挥手，重重打了石双城一个耳光，喝道：“大胆贼子，你做什么？”

    石双城也是事出意外，不及闪避，不由捂脸愕然。那女子低头见衣服散开，身上肌肤祼露，不由羞愤交加，从地上拾起剑来，喝道：“我杀了你！”刚一抬手，忽然又即晕倒。石双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心道：“就算现在我要向你解释一番，你也听不到。唉，我从未想过要救人，没想到原来救人也不容易。”从怀内取出一只药盒，取了一些药膏涂在那女子疮口之上。站起身来，心想：“我对你们仁至义尽，今后是死是活，就看你们的造化吧。”转身要走，忽然一阵风吹来，掀起一名蒙面黑衣人尸身上的衣襟，露出腰间一件金光闪闪的物事。

    石双城一怔，走近前去，看个究竟。却见那人腰间拴着一块腰牌，黄澄澄的，竟是黄金打造，显然不是寻常之物。石双城心道：“这些人武功高强，都是罕见的高手，但环顾中原武林，却不曾听说那一门那一派腰间会佩戴黄金腰牌的。莫非是官府中人？”伸手拿起腰牌一看，却见上面雕刻着一只狼头，下面又有字，写道：“龙禁卫”。石双城大是疑惑，心道：“龙禁卫？官府中只有禁卫府，却没听说有什么龙禁卫，而且还刻有狼头，这倒奇了。”沉吟片刻，心想不管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总之与自己毫无干系。当下站起身来，迈步便行。

    忽听身后有人说道：“这位兄台救命之恩，在下铭刻在心，日后自当涌泉相报。”

    石双城一怔，回过头来，原来那黑大汉早已醒转。当下一拱手，道：“这只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两位料来无恙，在下还有要事，这便告辞。”黑大汉道：“尚未请教恩公尊姓大名，将来也好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石双城见这黑大汉也算得一位英雄，当下说道：“在下姓石，名双城。不敢请教阁下如何称呼？”黑大汉道：“在下拓跋冲，那是我妹子，名叫拓跋青，适才她对你有些误会，多有得罪。”

    石双城一笑，道：“是我鲁莽，待令妹醒转，替我向她道歉吧。”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叫拓跋冲？”

    黑大汉点头道：“正是。”

    石双城道：“复姓拓跋，这可不是中原的姓氏啊。莫非阁下来自北国？”拓跋冲道：“正是，在下是北越人，这次带舍妹前来中原，有些小生意要做。不料遇到强人，几乎丧命。”石双城知他所言不实，以那伙黑衣人的身手，岂能是寻常打劫的强人?却也不点破，道：“原来如此，只不过以阁下的武功，做个生意人，也未免大材小用了。”

    拓跋冲微微一笑，忽见拓跋青身子一动，心中一喜，忙伸手去搀扶。石双城见了，心道：“看来她体内余毒已清，算是捡回一条命来。”

    拓跋青醒转来，睁眼看见拓跋冲，喜道：“大哥，原来你没事，可把我吓坏了！”忽一转头，看见石双城站在一边，不禁脸上变色，怒道：“大哥，快杀了他！这人他……他欺负我！”

    拓跋冲笑道：“妹子，你不知道，是他救了我的命，你中了毒针，也是他替你吸毒疗伤，这才得保性命。”

    拓跋青一怔，这才发觉胸口有药味，原来确是他救了自己，不禁大窘，道：“原来他……哼，谁让他那么坏？”想起这人曾在自己胸前用嘴吮吸毒血，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却也是有肌肤之亲，不禁面红过耳，只不过此刻只是有些害羞而已，却也并不着恼了。

    石双城道：“姑娘敷了我师传秘药，料来自当无恙。二位保重，在下这就告辞。”转身要走，拓跋青忽然问道：“你要去哪里？”

    石双城说道：“我要去找一个人。”拓跋青冷冷地道：“找谁，男的女的？”石双成道：“是两个女子。”

    拓跋青哼了一声，似乎大为不悦，冷笑道：“两个女子？你未免也太花心了，你找她们做什么？”

    石双成不悦道： “请恕在下无可奉告。”拓跋青还待追问，拓跋冲喝道：“这小丫头，人家不便相告，你啰嗦什么？”拓跋青撅了嘴，不再做声。

    石双城担心阿颖，不欲在此耽误了，说道：“事态紧急，在下告辞！”双手一拱，转身便走。

    拓跋青似乎还想说什么，拓跋冲眼睛一瞪，她只得把几句话硬生生咽了进肚，心里却甚是委屈。瞪了她哥一眼，低声道：“真是木头脑袋，大白痴！”

    拓跋冲一怔，奇道：“你骂我白痴？”

    拓跋青嗔道：“就是，就是！怪不得没有姑娘喜欢你，这么大还是光棍一条。哼，真是老天有眼，像你这样的，谁会喜欢你？”

    拓跋冲一呆，忽然有些明白了，指着拓跋青道：“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对这位石少侠，那个暗……暗恋人家？”拓跋青脸一红，嗔道：“讨厌死啦，什么暗恋不暗恋的，难听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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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销魂为卿狂

﻿    石双城忧心忡忡，一路急走，却一直没见到阿颖和阿薰的下落。不觉来到一片柏树林。忽听林中响起笛声，音韵悠扬，似曾听过，不由得一怔，心道：“怎么这荒郊野外的，竟会有人吹笛？”仔细聆听，忽然想起：“这支曲子，似乎是挂枝儿？”

    此刻天色已晚，但一轮明月悬空，林中空地上，仍然可以看得清楚，却见林中有一座孤坟，笛声就是从坟前发出。再近前几步，只见一个穿绿衣的女子，低垂着头，双手拿着一支碧油油的竹笛，轻轻吹奏，这女子正是阿薰。一曲吹罢，潸然泪下。

    在她身后，还站着一人。那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阿薰，对不起，都怪我，带了他来，害得你家破人亡。”石双城听得这声音，不由得心中一跳，当时便要跑过去，一声“阿颖”几乎叫出口来。

    却听阿薰叹道：“阿颖，我不怪你。是我命苦，害死母亲，现在又害死我爹爹。我是一个剋死爹娘的人，真不该活在世上。阿颖姑娘，你走吧，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陪我母亲说说话。”

    石双城心道：“原来这是阿薰母亲的坟。虽然我没有亲手杀死她爹，但铁手丹青总是因我而死。我又有何面目见到她们？”略一犹豫，便未出来相见。

    阿颖道：“那好，我在一旁等你。”叹了口气，转身走开。

    阿薰跪了下来，拜了几拜，眼中满是泪水，叹道：“妈妈，虽然我从未见过你的面，可是听阿颖姑娘说起，爹爹画的那幅画，我和妈妈长得很像。妈妈，你一定是一位很美丽的女人，又聪颖，又有才华，不像我，眼睛看不见，又什么都不懂。妈妈，我多想来找你啊，可是，爹爹说过，让我来看一看你，然后就走得远远的。因为有一件事，一定要去做。这件事做好之前，我不能死。”说到这里，不禁伏地哭泣。

    石双城心中一跳，暗道：“原来阿薰曾想过自杀，可是她又答应了她阿爹，要去做一件事，因此不能死。”

    却见阿薰哭了片刻，忽从衣袖中取出一把小铁铲，用力在坟旁掘了起来。石双城大起疑心，不明白她在做什么。掘了一会儿，阿薰从所掘小坑之中，取出一物，放入怀中，然后又将土坑掩埋。她将铁铲也埋进土里，又拜了三拜，道：“阿妈，我要走了，你放心好了，那些坏人，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他们。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但我相信，我一定能做到的。”后面这几句话，从她嘴里说出，却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石双城大是奇怪，心道：“那是什么？莫非，莫非……”忽然想到一件物事，心道：“难道世上真的有什么碧血残帖？我奉命前来绿柳山庄杀人，师父曾说过，不管有没有碧血残帖，都要杀了铁手丹青。因为连师父也不相信，世上真有什么碧血残帖。”

    正自思忖，忽然阿薰站了起来，道：“阿颖姑娘，咱们走吧。”阿颖道：“阿薰，你如果信得过我，就跟我走，我会好好照顾你，从此以后，世上没有人敢再欺负你。”阿薰道：“多谢姑娘好意，只不过，我还要去一个地方，这一路上，多谢你陪我，阿薰感恩不尽。”

    阿颖急道：“不成的，你一个人走，会很危险的，你阿爹因我而死，我不会再让你受到半点惊扰。”阿薰幽幽地道：“没用的，我听阿爹说过，无论是谁，只要惹上了幽冥鬼王，那就阴魂不散，不死不休。阿颖姑娘，我不想连累你，你还是快走吧。”

    阿颖说道：“阿薰，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咱们快走吧，天黑了，这里……怪怕人的。”阿薰摇了摇头，道：“我不怕，还是你先走。”两人正在争执，忽听一人阴侧侧地说道：“想走么？哼，哼，只怕没那么容易。”

    阿颖大吃一惊，情不自禁抓住阿薰的手，惊道：“是谁，鬼鬼粜粜地做什么？”

    却见柏树林中，转出三个人，清一色穿着白袍，头戴哭丧帽，面色如纸，更可怖的是每人都有一对白眉，眼光中透着凶光，十分诡异。

    阿颖吓得呆了，抓紧阿薰的手，道：“阿薰，他们，他们是人是鬼？”阿薰虽然看不到，却也感到一股阴冷气息，直袭而来，道：“我不知道，咱们快些跑吧……”虽然说是要跑，可是腿却发软，竟不能跑。

    那三人道：“幽冥鬼王驾前无常三吊客在此，该走的走，该留的留，两位姑娘都是我们勾牌上有名之人，这就跟我走吧。”阿薰叫道：“不，我不会跟你们走的。”阿颖虽然惊惧，却还是看到三人说话之际，嘴里有热气喷出，低声道：“阿薰，他们是人，不是鬼。”阿薰却兀自惊魂未定，也低声道：“我虽然看不见他们，可是他们是幽冥鬼王的三吊客，比真正的鬼更可怕。”

    阿颖奇道“什么三吊客，好怪的名字。”阿薰颤声道：“这是幽冥鬼王的勾魂使者，就像阴曹地府的黑白无常一样，专门来勾人魂魄的。遇上了无常，有死无生。”

    阿颖惊道：“这怎么办，哎，要是石大哥在这里就好了，他答应过我，会保护我的！” 石双城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心头一热，心道：“原来我在阿颖心中，还是值得信赖之人。”却听无常三吊阴侧侧地笑道：“姓石的小子自身难保，他还怎么可能来救你们？”

    石双城纵身跃到三吊客面前，喝道：“寒铁剑在此，谁让你们在这里装神弄鬼的，还不快滚？”三吊客没想到他竟突然现身，都是一惊，当下斜眉冷对，阴沉沉地说道：“寒铁剑，你真的要背叛师门么？”石双城道：“只要你们放过这两个姑娘，不论怎样对我，我又何惧！”

    阿颖忽见石双城挺身而出，又惊又喜，道：“石大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石双城道：“我放心不下你们，因此随后跟来。阿颖，无论如何，我也决不会让人伤害到你。”

    阿颖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脸色一沉，道：“你不用管我。只不过，你一定要保护好阿薰，这也是你唯一赎罪的机会。”石双城不禁一呆，三吊客却冷笑道：“好个伶牙利齿的小丫头，怪不得就连寒铁剑这样的头号杀手，也会听命于你。看起来，柳絮儿说的倒是不错。哼，她偏袒于你，不愿下手，咱们三兄弟可是铁面无情。姓石的，如果你现在醒悟，也还来得及，只要你杀了这两个丫头，咱们既往不咎，可是你若仍然执迷不悟，那就休怪咱兄弟翻脸了。”

    石双城手按剑柄，冷笑道：“活无常，死有分，阴司鬼使，在鬼王座下，你们三人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只是若要在小弟面前撒野，只怕还不够份量！你们若不听我的话，也休怪在下无礼！”

    无常三吊客的名号，分别是活无常，死有分，阴司鬼使，样貌上难以看出差别，只是手中兵刃不同而已。他们各使独门武器，极是怪异。活无常手拿哭丧棒，死有分却使一把铁蒲扇，阴司鬼使提着一条勾魂索，三人自恃武功高强，虽然对寒铁剑的名头颇为忌惮，却也不惧，冷笑道：“既是如此，那就只好动手了，接招吧！”各亮兵刃，作势合围，将石双城围在当中。

    石双城情知有一场恶战，长剑出鞘，说道：“阿颖，你带阿薰先走，我料理了他们，自会来找你们。”阿颖心中担忧，道：“石大哥，你要小心。”石双城心中一热，道：“阿颖，谢谢你相信我。”阿颖叹道：“其实从一开始，我都相信你的。”石双城哈哈一笑，大声道：“只要得到你这句话，就算死了，我也可以无憾了。”

    阿颖道：“不，石大哥，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三天，现在才第二天呢，你可不能失信于我。”石双城笑道：“我寒铁剑一言九鼎，什么时候失信过了？阿颖，你放心去吧！”

    阿颖点了点头，拉了阿薰的手就要走，忽听林中有人喝道：“想走，哼，太迟了！”一条人影飘然而至，拦在二女身前。那人全身黑衣，黑布裹住头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如狼也似的眼睛，竟无半点人气，他一身漆黑，偏偏手中一把雪白短刀，一黑一白，互相辉映，更添杀气。

    石双城又是惊讶，又是恼怒，冷笑道：“想不到为了区区一个铁笔丹青，竟然惊动了那么多人！今晚就连玄铁刀韩重山也来了，看来我若是一意孤行，只怕龙鳞剑许千云也不会置身事外！”

    无常三吊也颇有些出乎意料，活无常奇道：“老韩，你怎么也来了？”

    韩重山叹道：“还不是为了这个铁笔丹青？也不知穆先生为何如此，总而言之，不但你们三吊来了，柳絮儿来了，我也来了，就连大师兄龙鳞剑也在路上。”

    石双城怒道：“铁笔丹青已经死了，你们还待怎样？”韩重山道：“铁笔丹青是死是活，无足轻重，师父真正想要的，只是一本碧血残帖！”石双城道：“师父曾对我说过，有没有碧血残帖，都要杀了铁笔丹青。如今铁笔丹青已死，料想世上也无此帖。你们何故大动干戈，兴师动众？难道当真要斩草除根，连一个弱小女子也不放过？”

    韩重山向阿薰看了一眼，道：“一个盲女，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她手里的那本帖子，只要她交出碧血残帖，便饶了她性命，也未尝不可。”

    石双城心中怦怦直跳，心道：“莫非师父料到铁笔丹青死后，一定会让她女儿去取碧血残帖，因此便分派几路高手，尾随至此。那么我奉命去刺杀铁笔丹青，那也只是其中的一步棋而已了。真正的目的，不是铁笔丹青，而是碧血残帖。但这本字帖，难道真的如此要紧？”

    韩重山向阿薰看了一眼，说道：“姑娘，我劝你还是拿出来吧。”阿薰把牙一咬，问道：“你说什么？”韩重山笑道：“自然是碧血残帖了，为了此物，已经死了许多人，姑娘若是留在手上，只怕不大稳当。”

    阿薰神情悲愤，冷冷地道：“什么碧血残帖，我从未听说过，你让我拿什么给你？”韩重山叹道：“我劝你还是交出来的好，不然的话，不但你难以活命，你旁边这位姑娘，还有那姓石的小子，都会受到株连。莫非姑娘忍心看到你的朋友为你而死？”

    阿颖叫道：“阿薰，不要听他的，别说你没有碧血残帖，就算你当真交出此帖，他们也一样不会放过你的。”

    韩重山怒道：“此刻我尚未难为你，你这丫头，反倒不识好歹，你道我不敢杀你么？”忽然一抬手，玄铁刀已然架到阿颖颈中，喝道：“我数三声，若是不交出碧血残帖，我就杀了她！”阿颖大骇，却仍然叫道：“阿薰，别听他的。”

    阿薰进退两难，急得眼中涌出泪水。石双城见阿颖危急，喝道：“姓韩的，休得伤了这位姑娘！”纵身而起，从三吊客重围之中，一跃而出，一剑向韩重山刺去。他出剑何等之快，料想韩重山无论如何，也要先行挥刀挡格，自己便可伺机救下阿颖。

    韩重山赞道：“第一杀手出剑，果然非同小可！”手腕一抬，玄铁刀与寒铁剑相撞，发出极清亮的一声响。两件兵刃都是利器，略一舞动，便散发出银光片片。其时夜色茫茫，月光照在林中，但见刀光剑影，一个穿青衫，一个着黑衣，.两人身手极快，忽进忽退，腾挪跳跃，刹那之间，已拆十余招。

    忽然之间，白影晃动，却是无常三吊客尾随其后，齐向石双城出招。石双城自知以一人之力，尚且未必胜得过玄铁刀韩重山，再加上无常三吊，那是有输无赢的局面，但他历来逢强愈强，绝不退缩，当下回手刷刷几剑，挡开哭丧棒，挑走勾魂索，震开铁蒲扇，随即又出剑格开韩重山迎面一刀。这几招一气呵成，绝无半点滞怠，就如行云流水一般。

    韩重山赞道：“好剑法，怪不得师父对你偏心，果然深得师父的剑术真传！”嘴里说着话，手却不停，他一刀在手，就如轮盘飞转一般，一旦出招，就绝不给敌人喘息机会。

    石双城身深四大高手合围之中，自知无幸，一面苦斗，一面大声喝道：“阿颖，你带阿薰快走，不要管我。”阿颖叫道：“石大哥，你先挡一阵，我这就去找人帮你。”拉了阿薰的手，便向林子外跑去。

    韩重山忽然倒跃而出，身子落在二女身前，玄铁刀一指，笑道：“想走么，哼，留下东西再走。”

    石双城大急，却被三吊客拦住了，无法脱身相救。突然之间，月色漠漠之中，一条青影飘然而至，在阿颖身前站住，横剑挡开玄铁刀，笑道：“欺负一个弱女子，二师兄好本事啊。”

    石双城虽在激战之中，仍然一瞟眼看到，又忧又喜，叫道：“师妹，你也来了？”那青衫女子微笑道：“三师兄有难，我柳絮儿怎么能坐视不理？”却是柳絮儿。

    石双城本来担心柳絮儿是来追杀阿薰的，一见之下，忧喜交加；此刻见她竟肯相助，不由大喜，心中一宽，说道：“多谢师妹，你劝劝韩重山，叫他不要伤了两位姑娘。”他见二女暂时无虞，当下全力与三吊客对敌。

    他暗自留心三人武功路数，却见活无常手中哭丧棒长约三尺，棒头有狼牙刺，既能当铁棍使，又带有勾刺的招数，十分利害。死有分手中的铁蒲扇边缘锋利，出招如风卷残云，讲究展、抹、片、削，乃是独门的铁扇功夫，专攻人咽喉面门，阴险毒辣。阴司鬼使却是使一条勾魂索，既像绳标的招数，又带有软鞭的套路。只因三吊客是后进地藏门的高手，石双城从未见过三人功夫路数。只好一边见招拆招，一边思索破敌之计。

    忽然之间，阴司鬼使一招“追魂夺命”，勾魂索向他面门笔直打出，索尖有倒勾，若是敌人避过索头，却又收回软索，用倒勾伤人。石双城一剑刺向他胸口，以进为退，攻敌之不得不救。不料尚未攻到阴司鬼使身前，却被左侧的死有分用铁蒲扇反手将他长剑压在扇底。便在此时，活无常从右侧攻来，只见他身子直上直下跳动，有如僵尸一般，哭丧棒当头打下，石双城头一偏，让过勾魂索，从铁蒲扇底抽出寒铁剑，去挡哭丧棒。

    阴司使者喝道：“着！”用力一扯软索，铁勾折回，向石双城后颈勾去。石双城避无可避，迫得伸左手抓住索端，阴司使者一扯勾魂索，却纹丝不动。他大喝一声，全力一扯，石双城只觉一股大力从索端传来，几乎就要撒手，而活无常与死有分也相继攻到，若是放开勾魂索，只怕会中了勾刺。当下吸一口气，全身功力迸发于一瞬间，拉住绳索，全力回扯，阴司使者一惊之下，身子反被这股大力扯得向前飞出。他将计就计，身在半空，左手却从袖底翻出一柄匕首，精光闪闪，十分锋利，居高临下，顺势向石双城胸前刺来。

    活无常当头一棒，却被一剑撩开，几乎就在同时，死有分的铁扇刷地一声，割向石双城的咽喉。而阴司鬼使的匕首也已刺到。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石双城避得过铁扇，避不过匕首，若是中了任何一招，都有性命之忧。忽然松手放开勾魂索，使个铁板桥功夫，身子斜斜倒下，几乎擦到地面。死有分的铁扇唰地一声，从他鼻尖上掠过，当真是险到毫厘。阴司鬼使出其不意，收势不及，身子从石双城身上越过。石双城飞起一脚，正中他小腹。阴司鬼使口中鲜血狂喷，飞出十步之外，再也爬不起来。

    韩重山一直在旁负手观战，他与石双城虽是同门师兄弟，却并无交情，虽然同为杀手，但见石双城名声远大于他，自是颇为妒忌，一直将对方设为假想之敌。此时见他以一敌三，勇不可挡，也是暗自惊惧，心道：“这小子有天下第一杀手之名，果然不是凭空得来的。那无常三吊客虽然不是鬼王亲传弟子，但功夫却都有过人之处。不如趁此机会前后夹击，毙了这小子，却不省了许多麻烦？”当下忽然一跃而起，玄铁刀划过半空，闪电般向石双城后心劈去。

    石双城力敌无常三吊，已尽全力，背后有高手突然来袭，居然丝毫不知。柳絮儿见势不妙，叫道：“小心！”她见韩重山出手太快，出剑挡格已然不及，一跃而起，用身子挡在石双城背上。嗤地一声，玄铁刀从她胸前划过，立时鲜血狂喷。

    韩重山不禁呆了，手一颤，几乎拿不住刀，退开几步，惊道：“师妹，你，你…..”柳絮儿也是一阵茫然，身子一晃，活无常和死有分突见此情形，也都惊讶万分，一时之间，竟忘了动手，呆立不动。

    石双城没料到竟会发生这样变故，却见柳絮儿面色惨白，身子摇摇晃晃，微微一笑，道：“双城，我，我不成了，你，你要保重。”

    石双城伸手抱住柳絮儿，他虽然对她并无情意，可同门之中，也只有这个师妹对自己是真心真意相待的，他却怎么也没料到，小师妹竟会为了自己舍了性命。此时也不禁万分伤感，眼中含泪，道：“师妹，你，你又何苦如此？”

    柳絮儿身子一软，躺在石双城怀中，微笑道：“让我躺在你怀中死去，我，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嗒的一滴泪，从石双城眼中滑落，落在柳絮儿脸上。

    柳絮儿甚是欢喜，柔声道：“你，你真的会为了我，为我落泪，双城，我，我好开心……”脸上犹带笑容，这笑容却渐渐僵了，慢慢停止了呼吸。

    韩重山冷冷地道：“石双城，是你害死小师妹的。你背叛师门，今日我便要清理门户。姓石的，我劝你还是自己了断了吧。”活无常和死有分也各上前一步，形成三面合围之势，喝道：“不错，你若不自裁，待会儿我们动起手来，必定叫你死得苦不堪言。”

    石双城慢慢放下柳絮儿，说道：“从我进了地藏门之日起，便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从今以后，我不想再杀人了，你们走吧。”韩重山仰头大笑，说道：“你以为你可以杀得了我么？”石双城缓缓提起寒铁剑，一字一字地道：“韩重山，就算你们三人齐上，我又有何惧？左右是死，今日就在此地做个了断吧！”

    韩重山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咱们师兄弟，竟要在这里同室操戈，真是可叹！”向前踏上半步，活无常与死有分也向前半步，便要动手。

    正在此时，忽听林中有人叹道：“如此良夜，却被人搅扰不休，当真大煞风景！”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语气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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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魔音绕九天

﻿    几人一怔，全都扭头看去。却见那座孤坟之后，慢慢转出一个老妇，年岁似乎甚长，但身影妙曼，容貌端庄，缓缓走到阿薰面前，眼光中满是慈祥之意，叹道：“阿薰，你长得跟你母亲真是一模一样！”众人都是一愣，心道：“原来这老妇识得阿薰，说不定跟绿柳山庄有些渊源。”

    阿薰满脸疑惑，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会认识我，难道，难道你识得我母亲？”

    那老妇叹了口气，道：“阿薰，我听到你吹笛子，是一曲’挂枝儿’罢？你母亲在世之时，最喜欢听的曲子，就是这一支‘挂枝儿’。”

    阿薰又惊又喜，道：“原来，原来您真的识得我母亲？”

    活无常见这老妇突然出现在林中，一现身便旁若无人般的与阿薰絮絮叨叨，拉起家常话来，大是恼怒，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却在这里大模大样，装神弄鬼？”

    阿颖向他扮个鬼脸，说道：“呸，你才是鬼，是无常鬼。”活无常更是恼怒，若不是石双城挡在他身前，便要去找阿颖的晦气。

    那老妇眼角也不向他瞟上一眼，却向阿薰道：“阿薰，我看看你的笛子，好不好？”阿薰取了出来，道：“阿爹说，这笛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那老妇拿在手中，点了点头，道：“不错，她小的时候，就爱吹这支笛子。哎，睹物思人，见到这支竹笛，就像又见了她一样。”

    活无常大是不耐烦，喝道：“你还不走，在这里唠唠叨叨做什么，待会儿我们动起手来，可别怪咱们刀剑无眼。”那老妇却缓缓说道：“你们要动手，那就动手好了，我倒想吹一支曲儿，想必也不会妨碍到阁下吧？”

    阿颖甚是高兴，说道：“原来婆婆也会吹笛儿，那当真好极了。”

    那老妇一笑，说道：“好漂亮的小姑娘，你心地倒好，只不过，这支曲子，可不是吹给你们听的。快用手绢塞住耳朵，要紧要紧，知道么？”后面几句话，却是压低声音说的，她与二女站得甚近，只有二人可以听到。

    阿颖一怔，奇道：“为什么？”却见阿薰用手绢塞住耳朵，又扯了扯她的衣襟。阿颖不明所以，却还是依样照做了。

    韩重山不去理会，说道：“姓石的，今日此地，就是你葬身之处。接招吧！”他的玄铁刀还在柳絮儿胸口，他手臂一探，便把刀拔了出来。一道血光，也随之喷出。石双城一见，更增心中之怒，喝道：“很好，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剑刺出。活无常和死有分见他动手，也立刻发招。四人都抱了决死之心，一场恶战展了开来，林中立时杀气冲天。

    那老妇却似乎对这场生死大战视而不见，双手拿起笛儿，轻轻吹了起来。阿颖和阿薰听不到她吹什么曲子，心中好生郁闷。却又不敢取出手绢，料想那老妇既然郑重其事的告知二人塞起双耳，必定自有深意。

    那老妇只吹了片刻，忽见韩重山几人满脸讶异之色，打斗也缓了下来。又过片刻，忽然活无常和死有分跳到一边，盘膝坐下，竟然在大敌当前，打坐运气。

    阿颖只看得好生奇怪，阿薰却茫然不知。韩重山和石双城仍在过招，两人势均力敌，刀来剑往，一时难分高下。又斗一会儿，那老妇面色郑重，虽然仍在吹笛，却似乎也颇为吃力。

    突然之间，韩重山脚下一个踉跄，眼看石双城只要乘虚而入，一剑刺出，便可取胜。不料却见石双城竟然退开几步，随即也盘膝坐下，打坐运气。韩重山离他不远，也是一模一样，盘膝而坐，面色十分凝重。

    阿颖又惊又喜，道：“咦，他们怎么不打了，难道听了这位婆婆的笛子，便打消了杀人的念头？这位婆婆可当真了不起，简直就是南无观世音菩萨！”

    那老妇仍在吹笛，头上却有白气缭绕，阿颖可不知道这是真气太耗之故。石双城却明白，这老妇以内力吹笛，此刻功力已然发挥到了极致，若不收功，对身体会有极大损伤。只是不知何故，自己听到笛声，便会心跳如捣，虽然运功相抗，但显然抵受不住，只要再过片刻，便要气血攻心，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料想韩重山等人，此时必定也在苦苦支撑。活无常与死有分功力稍低，只怕已然受了内伤。

    正自忧急，忽然那老妇放下笛子，长长出一口气，叹道：“佛家讲究慈悲为怀，一为己甚，其可再乎？我幽居此地多年，不想再多伤人性命。你们几个鼠辈，还不想走么？”

    却见活无常和死有分面如白纸，挣扎起来，忽然各自呕了一大口血，两人背起被石双城打伤的阴司鬼使，匆匆离去。

    韩重山站起身来，叹了口气，道：“这才是人外有人，天上有天，今日韩某当真大开眼界。不知这位婆婆，尊姓大名，可否相告？”那老妇看着他，点了点头，道：“你的功夫也算不错，能抵挡我的九天魔音这么久，可算得一流好手。老身是山隐之人，不想过问世事，你也不需要知道我的姓名，快去吧，我不想难为你。”

    韩重山见她不肯相告，颇是失望，却不敢再说，当下收起玄铁刀，向那老妇施了一揖，转身大步而行，虽然输了，却仍然不失高手风范。

    石双城躬身行礼，道：“多谢婆婆施以援手，在下感激不尽。”那老妇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想不到地藏门中，还有你这样明事理的后生少年。哎，只是可惜了，铁笔丹青虽然得享盛名，最终仍是因你而死。”石双城低头不语，羞惭无地。

    阿颖取出耳中手绢，满脸好奇，问道：“婆婆，你吹的什么曲子，怎么他们好像很害怕似的，架也不打了，那几个不人不鬼的家伙，甚至还吐血受伤？”

    那老妇叹道：“这曲子名唤九天魔音，哎，我也多年未曾吹奏，毕竟岁月不饶人，吹这曲子，耗费我太多功力，只怕也得静养一月，才能恢复过来。”阿颖惊叹不已，道：“原来吹笛子也这么利害？阿薰，你会不会吹这样的曲子？”阿薰笑道：“我从未曾听说过世上还有这样的笛声，又怎么会吹？”

    石双城恭恭敬敬地问道：“婆婆内功深湛，实是一位前辈高人，却不知如何称呼？”那老妇叹了口气，道：“内子在世之时，名号中有潇湘二字，就唤我潇湘夫人吧。”

    阿薰道：“我有一事，想问婆婆，您真的见过我母亲么？”潇湘夫人伸手抚摸阿薰秀发，叹道：“阿薰，你是我的外孙女，你的母亲，是我女儿。”

    此言一出，几人都惊得呆了。

    阿薰更是惊讶，奇道：“什么，您是我外婆，可是，可是为什么阿爹从未提起过。我还以为，我的外公外婆早就不在人世了。”

    阿颖也道：“是呀，您既是阿薰的外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从不曾相见？”

    潇湘夫人说道：“此事说起来，不足为外人道也。只不过事隔多年，而且铁笔丹青也已谢世，就算告诉你们，那也无妨。其实是因为当年我与内子都不喜欢铁笔丹青，认定他为人迂腐，耽于书画，于武学一道有所妨碍，不能做我门中传人。而我们只有一个女儿，出嫁之后，家传武学由此而断，岂不可惜？不料小女十分任性，哎，当年，她和铁笔丹青，其实是私奔的。”

    几人都是一呆，阿薰脸一红，道：“您说的这些，难道是真的？”潇湘夫人温言道：“两情相悦，就算是私奔了，也是情有可原。只不过，那时候，我和你外公却甚是恼怒，不肯相认，于是就绝不往来。没想到的是，你母亲自小体弱，生下了你，却因难产而死。就算我们想要挽回这门亲事，也已迟了。而你爹性情孤傲，经过此事，更是不愿相见，因此这么多年，外公外婆虽想见你一面，亦不可得。”

    阿薰还是半信半疑，忽然想起一事，低声问道：“婆婆，我还有一件事，请问婆婆，我母亲小名叫什么？”要知闺中女子小名，除了父母和极亲近的人，知道的人甚少。潇湘夫人叹道：“你母亲的小名，唤作湘裙。”

    阿薰不由一呆，这才信了，哭拜于地，道：“外婆，您果然是我的外婆。为什么我这样可怜，长这么大了，这才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外婆？”

    潇湘夫人也是眼中含泪，伸手搂住阿薰，说道：“可怜的孩子，你从小没娘，如今又没了爹，从今往后，在这世上，就只有外婆一个亲人了。”

    阿颖见她们相认，也大是感动，泪珠儿只在眼圈中打转。石双城想起以往杀人，一剑出手，世上便多了许多孤儿寡母，不由得后悔莫及。

    阿薰哭了片刻，忽然一咬牙，说道：“外婆，我要您教我功夫，日后让我为阿爹报仇。”潇湘夫人注视她良久，叹道：“本来，你有报仇之心，我不该阻拦。只不过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况地藏门是江湖上最为阴险毒辣的帮派，你与他们为敌，我又怎么放心得下？”

    阿薰转身朝向石双城，神情茫然，道：“我们和地藏门无怨无仇，你们为什么要杀了我爹？”石双城无言以对，低垂下头。

    潇湘夫人道：“地藏门专干绑票暗杀之事，只不过他们这次对绿柳山庄下手，却并非为了钱财。幽冥鬼王想要的，是一本碧血残帖。”阿薰啊了一声，睁大眼睛看着潇湘夫人。阿颖道：“我听人说，碧血残帖是晋时王右军的手迹，价值连城。那个什么鬼王想得到它，若不是为了发财，莫非他也懂书画，虽是强盗头子，也想附庸风雅？”

    潇湘夫人笑道：“当然不是，穆先生号称鬼王，武功深不可测，但文学一道却甚是有限。他若有那么一分风雅，也不会去杀人越货了。那本碧血残帖，其实不是字帖，而是一部武功秘笈。”

    石双城大是惊讶，道：“怪不得师父当日要我下山，到绿柳山庄去取碧血残帖。当时我也好生纳闷，心想师父怎么对书法有兴趣了？想必他早就知道，那是一本武功秘笈了。”阿颖奇道：“既然是武功秘笈，为什么又要叫什么碧血残帖，跟王羲之究竟有没有关系？”

    潇湘夫人笑道：“这本碧血残帖，自然跟王羲之一点关系也没有。其实这本秘笈另有一个名字，想必石剑客或许曾听说过的。”

    石双城一怔，道：“那是什么名字？”

    潇湘夫人道：“这本碧血残帖，名字中有个残字，那是残缺不全之意。这本秘笈真正的名字，却是唤作《剑品注》。只不过，这也不是真正的《剑品注》，只是其中的一些残句断章罢了。”

    石双城啊的一声，惊道：“《剑品注》？不知有多少武学之士，对此书梦寐以求。原来世上当真有这样的武学奇书？”

    潇湘夫人道：“正是如此。此书传世数百年，却从未有人真正得到过，既使是残缺不全的碧血残帖，也是稀世之珍。那幽冥鬼王不知那里得来的消息，说绿柳山庄藏有此书，这才派高手来夺。唉，铁笔丹青聪明一世，却反为虚名所累。且不说他有没有此书，就算真的有，他又并非好武之人，要此书何用？是了，或许是他听到了一些以訛传訛的传闻，以为那当真是王羲之的手迹，这才降格以求。唉，人若有贪求欲，当真是为害不浅。”

    阿薰一片茫然，喃喃地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阿颖却颇为好奇，问道：“婆婆，我只听说过有《诗品注》，却未曾听过有什么《剑品注》，不知这本书里，却又讲些什么？”

    潇湘夫人说道：“梁朝钟嵘作《诗品注》，品评天下文士，实在是一件极风流儒雅之事。后来有一位文武双全的武学奇才，也效法钟嵘，作《剑品注》，收录天下绝顶武学，品评历代武学大师。武林代代相传，后学之士，若能得了此书，学成书中剑道，便可以无敌于天下。”

    石双城听了，不由得感慨万千，道：“原来如此，若是真有这样的书，想必天下练武之人，人人都想去看一看的。”阿颖忽然道：“喂，要是你知道书在谁手里，会不会不顾一切，杀人放火，不择手段地去抢？”石双城一怔，道：“若是从前，我或许会这样做，可是从今日起，我决不做有悖天理之事。”阿颖冷冷地看着他，道：“但愿你不要口是心非，我可记着你今日说过的话。”

    潇湘夫人道：“其实书无好坏一说，人却有良莠之分，若是仁人志士得到此书，学成绝世剑法，执之纵横天下，惩恶除奸，自是好事。反之若被奸人所得，只怕将引发武林中的腥风血雨，必将为祸世间。”

    石双城道：“婆婆说的甚是。在下自知过去为恶甚多，从今往后，自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潇湘夫人望着他，点了点头，道：“以你剑术，若是为恶，必将为世人所不齿。若是行善，则善莫大焉。老身只昐寒铁剑以侠名播于天下，而非一名杀手剑客，叫天下豪杰之士齿冷。”

    石双城道：“蒙婆婆教诲，在下自当刻骨铭心，没齿难忘。”潇湘夫人点点，说道：“石剑客，你好自为之吧。”又向阿颖打量几眼，道：“姑娘神态高贵，身份似非寻常，不知何故，一人在江湖中行走？”

    阿颖笑道：“我在家里闷得慌，这才一个人跑出来玩，婆婆，我跟你去，你教我吹笛子，好不好？”

    潇湘夫人笑道：“你偷跑出来，想必家里人很着急了，你还是快些回家吧。地藏门的那些人今夜虽然被我吓走了，必定不会甘心，我要带阿薰离开这里，你们也快些走，日后如果有缘，或许还有相见之时。”

    阿颖想到就要和阿薰离别，虽然两人相识不过一天，却一同经历了生死之劫，这份情谊，却胜过寻常人一生一世。阿薰自是知道外婆心意，是不想连累阿颖，当下虽然心中黯然，却强自忍住，笑道：“阿颖姐姐，我想你比我大，就叫你一声姐姐吧。”阿颖眼圈一红，道：“好妹妹，我也很想叫你一声妹妹呢。”

    阿薰叹道：“姐姐，我要走了，你住在哪里，以后有机会，我会来找你的。”

    阿颖略一沉吟，从项上取下一块玉佩，放到阿薰手心，道：“我的家就在京里，以后你来了，拿了这玉佩问人，就可以找到我的。”

    阿薰甚是欢喜，收起玉佩，道：“姐姐，我要走了，你要小心，快些回家，多保重。”阿颖道：“是了，阿薰妹妹，你也一样。”

    潇湘夫人微微一笑，携了阿薰之手，在月色之中，飘然而去。阿颖频频向阿薰挥手，依依惜别。

    石双城却走到柳絮儿身旁，叹道：“师妹，石某是个不祥之人，不值得你为我而死。若有来生，我愿做你的兄长，好好照顾你。”当下用短剑在地上挖坑，将柳絮儿草草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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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茫茫天涯路

﻿    待得两人去得远了，石双城道：“阿颖，咱们也走吧？”阿颖忽然把脸一板，道：“我认识你么，为什么跟你走？”

    石双城一怔，道：“阿颖，你……”阿颖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石双城忙跟上前去。

    走了几步，阿颖忽然站住，道：“喂，你跟着我干什么？”石双城道：“你一个人走，我放心不下。”阿颖冷冷地道：“是么？没想到一个冷血杀手，也会有放心不下的时候？”石双城知道她余怒未消，当下不再做声。

    阿颖向前又走，他远远地跟在后面。月色茫茫，两人一前一后，在树林中徐徐前行。阿颖走得快，石双城就跟得快，阿颖走得慢，石双城就放慢脚步。总之楔而不舍，一直跟随。

    天快亮时，出了林子。前面有许多农田，只见田野上油菜花开，晨雾弥漫，地上露水未干。忽听水声潺潺，路旁却是一条小河，河边有一架木桥。阿颖从桥上走过，忽见对面走来两人，却是一男一女，想来是附近村民。那两人年岁不大，似乎是一对情侣，女的在前，男的在后，一边走一边争吵。

    阿颖不觉停了下来，听他们说话。似乎那村女对那男子有了误会，那男子却不断发誓，说自己并无二心。但那村女只是不信，忽然之间，那男子大步走到桥上，说道：“你若是不信我对你是真心，我就跳下桥去。”要知春寒料峭，早晨的河水极冷。那村女冷笑道：“是么，你倒是跳啊？”那男子一赌气，竟然当真涌身跳了下去。那村女这才吃惊，急忙冲到河边，那男子落水之后，竟然没有再露出头来。

    那村女大惊，哭道：“我其实是相信你的，只不过想试试你罢了。你怎么就真的跳了，你要是有什么好歹，我也不想活了。”忽然之间，水声一响，那男子从河边水草丛中探出头来，笑道：“放心好了，为了你，我又怎么舍得去死呢？”那村女又笑又骂，将那男子拉上岸，两人说说笑笑，径自去了。

    阿颖见这一男一女言归于好、并肩而去的亲密神态，不觉心中一动，不禁偷偷向石双城看去，却见他远远站在桥的另一头，仍是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叹了口气，心道：“其实石大哥对我是挺好的，只是他不该害得阿薰姑娘没了爹，留她一个人在世上孤苦伶仃。”想到这里，一赌气又往前行。

    两人走到一处小镇时，快到中午，阳光照在官道两旁的田野上，暧洋洋地，一扫晨曦时的阴霾气息。

    石双城是铁了心，心道：“不管你理不理我，我就这样一直跟着，看你怎么办？”

    阿颖也铁了心，心道：“你既然要跟来，那就跟着吧，我就是不理你，看你怎么办？”

    这个镇子颇为热闹，镇中有许多商铺，又有许多杂耍、唱曲的，阿颖也无心理会，正走之际，忽听前面一间茶肆中传来胡琴声，曲调凄宛，意境幽远，与众不同。

    阿颖不禁放慢脚步，向茶肆中看去，却见一个布衣老者，衣襟上有几块补丁。面容沧桑，低垂眉头，膝上架着一付胡琴，一手按弦，一手执弓，随着曲调高低变化而来回拉动。

    阿颖细听曲调，不禁一怔，失声道：“昭君怨？”这是一支古曲，描绘汉时昭君出塞的情形。想当年大汉朝不堪连年征战，只得与匈奴结亲求和，宫女王嫱赐为昭君公主，下嫁单于。王嫱自知出塞之后，再无归国之期，于途中作“昭君怨”，曲中极尽悲怨凄婉。那老者用胡琴拉出这样的曲调，怎不动人心魄？

    那老者听得有人说破曲名，不由得一怔，放下琴弦，上下打量阿颖几眼，道：“这位姑娘年级轻轻，也知道昭君怨这支曲子？”阿颖道：“王昭君为了汉家天下，舍却自身一人，换来两国数十年和平。她一念之仁，可以说救活了千千万万的生命，如此悲悯心肠，委实可钦可敬。”

    那老者一呆，万没料到阿颖一个年轻姑娘，却说得出这番话来，不由得感慨万分，叹道：“世人说起昭君出塞来，都只是一个怨字。唯有姑娘，才真正识得昭君娘娘的一片大仁大义之心。这位姑娘，看来你不但识得琴曲，更懂得为人的道理。”

    阿颖微笑道：“不敢，小女也只是随便说说罢了。”忽然茶肆中有人说道：“姑娘，你会听曲，会不会看画啊？”阿颖一怔，扭头看去，却见是一个茶客，头上戴着偌大斗笠，却看不清面目。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放到桌上。阿颖好奇心起，便走了过去，那人将画展开了，却是一幅仕女小像，阿颖不禁啊了一声，那幅小像竟然似极了阿薰的母亲！再往下看，落款果然是“铁笔丹青”四个字。阿颖一呆之下，奇道：“阁下是谁，怎么会有此画？”那人一声冷笑，忽然飞快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横在阿颖颈前，向茶肆外喝道：“姓石的，你背叛师门，又打伤了阴司鬼使，以为可以一走了之么？”

    阿颖大惊，这才知道又遇到了地藏门中的人物。只是这人并未见过，不知是谁。

    石双城一直守在茶肆外面，忽见变故突生，急忙冲了进来，手按剑柄，生怕阿颖被他所伤，却不敢轻举妄动，喝道：“赤尾蝎，你想怎么样？”

    赤尾蝎其实只是地藏门中的二流角色，武功并不如何高明，冷笑道：“石双城，不愧是天下第一杀手，当真好逍遥自在啊。你居然自恃剑术了得，大摇大摆，四处招摇，想必是活得不耐烦了，既是如此，不如做个人情，将你的项上人头送给我吧？”

    石双城哈哈一笑，说道：“赤尾蝎，几年没见，当真出息了，好汉子！哼，以你这样的角色，居然也敢向我叫阵了，看来地藏门中，当真是藏龙卧虎。我倒想把这个人情送给你，只不过，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来拿了？”说着，向前踏进半步。

    赤尾蝎脸色大变，喝道：“站住！我知道寒铁剑在七步之内，出剑如电，从不失手！听好了，我赤尾蝎倒也有自知之明，从未想过要向你挑战。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做出欺师灭祖之事，何况又害得阴司鬼使身受重伤。他与我半师半友，情份非比寻常。无论如何，我也要杀了你，为他报仇。就算杀不了你，我也要杀了你的女人，让你抱憾终生！”

    石双城心头一惊，知道赤尾蝎倒不是虚言恫吓，他知道武功不及自己，说不定当真会向阿颖下手。当下喝道：“你胡说什么？这位姑娘与我非亲非故，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她与此事无关，你放了她，有种的，尽管冲着我来就是。”

    赤尾蝎用力扯住阿颖的手臂，匕首在空中虚刺两下，又抵在阿颖雪白的颈前，喝道：“姓石的，你若是不想让这位姑娘替你送命，就把剑放下。若是不然，我立刻就杀了她！”

    石双城见他神情紧张，已是急红了眼，当下缓缓取出寒铁剑，放到地上，退开一步，道：“你放开这位姑娘，你要杀我，尽管动手啊。”

    但赤尾蝎素来畏惧他，怎敢轻易动手？喝道：“我要你跪下，不然，我就杀了这女人。”

    石双城面色一变，要知他纵横江湖多年，从来都是傲视群雄，何曾向人低头？今日为了阿颖，已然弃剑，要知一个剑客视剑如生命，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佩剑从不离手。剑尚且不能放，更何况屈膝下跪，那是死一百回、一千回也绝不会去做的。

    石双城冷冷地道：“赤尾蝎，你若要杀我，这就动手吧，只要你放了那位姑娘，我答应你，我绝不还手。但你若要我跪下，那却万万不能。”说着双手放在背后，缓缓转过身子，背对赤尾蝎，说道：“寒铁剑一诺千金，难道你不知道么？”

    赤尾蝎点了点头，道：“不错，江湖上都说寒铁剑如何如何了得，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这一点，我倒是相信的。那好，我便放了这位姑娘，只不过，你若是还手，那又如何？”

    石双城一呀牙，说道：“若是我有违此誓言，叫我石双城千秋万代，世世为奴！”赤尾蝎见他发下重誓，知道以石双城这样一个成名剑客，许下毒誓，那是绝不会反悔的。于是冷笑一声，道：“很好，姓石的，既然是你背叛师门在先，就别怪我不讲同门之谊了。”当下伸手推开阿颖，提起匕首，吸一口气，直往石双城后心刺去。

    石双城虽是背对着他，但对他的一举一动却听得清楚，知道他当真放开阿颖，同时向自己动了手。他仰头向天，微微一笑，心道：“今生我杀了许多人，虽然有的该杀，但想必也有许多不该杀，我又怎能分辨得来？不如就这样做个了断吧。”于是将眼一闭，含笑待毙。

    阿颖被推出几步，险些撞倒，她扶在一张桌上站稳，转过身来，见石双城一动不动，显然当真想一命换一命，不做反抗，不禁大惊，叫道：“石大哥，你不能死，你若死了，我也绝不独活！”向前扑去，想要去拦阻赤尾蝎。但赤尾蝎出手何等之快，她又怎么赶得及？

    突然之间，只见两条人影纵横，剑光交错。那两人出手之时，本是一左一右，但剑过之后，却左右易位，同时出招，同时收剑，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招过后，剑已入鞘，但剑光却兀自未消。

    赤尾蝎的匕首刺出，刚要挨到石双城背心，忽觉有两道剑光从身前掠过，他一呆之下，只觉忽然手上无力，那柄匕道嗒的一声，摔落在地。跟着神智一阵恍忽，低头向自身一看，却见胸口衣襟上，成十字形裂开，慢慢有血水涌出，原来竟在不知不觉之间，被那剑光所伤。他实是惊讶万分，向那两人看去，但眼中已是模模糊糊，只说了一句：“你、你们是谁？”便倒地身亡。

    几乎就在同时，阿颖扑到石双城跟前，伸手从背后抱住他，哭道：“石大哥，你真的、真的愿意为了我，牺牲自己性命？”

    石双城感到阿颖的秀发垂在自己后颈，有些莫名的舒服，又痒痒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由得呆了。他原以为必死无疑，不料却仍在人世，只是阿颖抱着自己，又有些晕晕乎乎，不禁喃喃地道：“我是在哪里，难道是在阴曹地府么？可是，地狱里又怎么会这样？”

    阿颖嗔道：“你没死，是我跟你说话，难道，你想让我也到黄泉路上去陪你么？”石双城叹道：“原来我没死，唉，我做错了那么多事，当真该死。”

    阿颖忽然发觉自己抱着他，不禁面红过耳，急忙放手，低头无语。

    石双城转过身来，见赤尾蝎死于地上，不由得长叹一声，道：“地藏门中又损折一人，这笔账，自是又再算到我的头上。哼，多一人少一人，又有什么差别？”又向阿颖问道：“是谁杀了他？”阿颖一怔，略一犹豫，说道：“我、我不知道。”

    石双城向赤尾蝎胸前伤口看了一眼，道：“从这两道剑伤来看，出手又准又快，难得的是虽是两人出剑，却几乎同时伤到对手。配合得如此默契，倒像那晚古庙中遇到的岩氏兄弟。只是倒也奇了，这两个御前侍卫，怎会那么巧，总是跟我们在一起？”

    阿颖眼珠一转，道：“只怕是这两个侍卫也要回京，因此在这里遇到了。他们出手相助，也算做了件好事。”

    石双城虽是满腹疑团，但想岩氏兄弟出手救人，总是好意，也就放到一边，不去想他了。

    镇中茶肆中出了人命，终究是件大事。二人不想惹上麻烦，当即动身离开小镇。

    石双城见阿颖步行了许多路，怕她受累，雇了一辆双辕马车，让她坐了上去，自己却斜坐在车辕上相陪。两人误会冰消，一路谈笑而行，只觉风光无限，唯愿道路再远一些，最好永远没有尽头。

    抬望眼，只见白云蓝天，蓝得清澈明净，一尘不染。马车摇摇晃晃，阿颖一夜未眠，不知不觉，靠在石双城肩上，竟尔沉沉睡去。石双城侧脸看她，见她长长的睫毛低垂，樱唇微闭，便在睡梦中，也透着清灵甜美。鼻中微闻她身上淡淡幽香，不觉心中一荡。情不自禁，伸手揽住她的手臂。

    也不知过了多久，却已到金陵城下。

    石双城伸手拍了拍阿颖肩膀，说道：“快醒醒，已到京都了。”阿颖这才迷迷糊糊醒转，叹道：“到了么，怎么这样快？……哎呀，我怎么…….”忽见自己枕在石双城肩上，身子几乎就躺在他怀里，登时羞得小脸通红。石双城这才想起自己还揽着她的手臂，也不禁脸一红，急忙缩回手。阿颖悄悄看了他一眼，只觉心如鹿撞，呼吸加速。

    两人急忙正襟危坐，过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得这样子有些好笑。阿颖忍俊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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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捕雀蝉在后

﻿    途中风光无限，只觉时间飞快流逝，一转眼间，便已到了南朝的京都金陵城。阿颖下了车，道：“我想下来走走，在车里气闷得紧。”石双城打发了车夫，和阿颖并肩入城。

    金陵乃是当时天下最繁华之地，自是与别处不同。街市人如潮涌，各种店铺鳞次栉比。阿颖对城中十分熟悉，带着石双城在人群中穿行，又到市集中吃了一些小吃。天色渐晚，阿颖却兀自兴犹未尽。

    两人说说笑笑，不觉走到十字街上。阿颖忽然站住，脸上显出忧伤神色，向石双城看了一眼，低头不语。

    石双城问道：“阿颖，怎么了？”

    阿颖不答，忽道：“石大哥，你以后会想着我么？还是从此之后，便永远把我忘记？”石双城一怔，道：“阿颖，我永远也不会忘了你的。无论将来怎样，我们都会是忘俗的朋友。”

    阿颖点点头，泪眼泫然，叹道：“石大哥，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咱们这就别过，后会有期。”

    石双城与她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却一见如故，不知如何，心底颇有眷恋之意，忽听得她说便要分别，不禁茫然若失。

    阿颖心中不忍，走出几步，忽然回眸一笑，说道：“石大哥，若是有缘，总有一天，咱们在烟雨亭前再见！”

    石双城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阿颖强忍泪水，微笑道：“再见了，石大哥。”石双城挥了挥手，道：“再见。”

    阿颖在十字路口，向北而行。待到阿颖的身影渐渐远了，石双城这才叹了口气，回转身，向南而去。

    石双城出了城，在城南找了一间客店住下。只觉腹中有些饿了，便下楼吃饭。路过一间屋子，一瞟眼，只见屋中椅上放了一件女子衣服。他一怔之下，心道：“这件衣服，我好像见到过的，可是那绝不是阿颖的衣服，也不是阿薰的。”

    石双城边走边想，走下楼梯，忽然与一人相撞。那人啊哟一声，却是店中小二，他端了一只木托盘，盘中满是饭菜，却是去楼上房间送饭。两人相撞之下，托盘脱手飞出，眼看就要摔到楼下。忽然那店小二脚尖在搂梯上一勾，身子斜斜倒下，手臂一伸，竟然抓住木盘，硬生生扯了回来。若是平常木盘受此颠跛，盘中饭菜必定四溅。但那店小二抓住木盘的手法极是巧妙，手指一拔之间，木盘便稳稳地抓了回来，连菜中的汤汁也丝毫未曾洒出。

    事出意外，两人都是一怔。那店小二在楼梯上站稳身子，向石双城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尴尬，勉强笑了一笑，说道：“还好我身手利落，总算没洒了饭菜，不然的话，这个月的工钱又泡汤了。”说着，侧着身子，从他身旁走上楼去。石双城站在楼梯上，心中大疑，却见店小二送去饭菜的房间，正是他见到有一件女子衣服的那间房。当时屋门半掩，也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现在见到店小二送饭进去，显然屋中有人。

    石双城满腹疑惑，心道：“这店小二身手不凡，显然有极深的武功。似这等高手，又怎能在这荒村野店中做伙计？是了，听他口音，也不像本地人。但他假份店伙，却又为了何故？”

    却见那店小二送饭进屋，不大一会儿，又抬了空盘，退了出来。他眼睛四处张望，神情略有些紧张，忽然见到石双城仍是站在楼梯口，不由得微微一愣，勉强笑了一笑，转身下楼。

    石双城更是狐疑，慢慢踱下楼去，找一张桌子坐下，暗自留心店内各人，却见除了那店小二之外，掌柜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彪形大汉，一看就像个江湖人物，哪里有半分生意人的模样？而另外几人，虽然扮作打杂的样子，却都有彪悍之气，并非寻常村夫。

    石双城心道：“莫非这是一间黑店？若是他们胆敢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既是被我见到了，总不能不管。”当下假作不知，要了一些饭菜吃了，便自行回房。

    他见无人跟踪，当下暗自将寒铁剑带好，潜出房间，悄悄来到那女子屋外。忽听里面一个女子惊道：“不好，怎么，我怎么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跟着砰地一声，似乎桌子被人掀翻，又是重重砰地一声，想是那女子摔倒在地。

    石双城心道：“这女子的口音，怎么那么熟悉？”正在回想，究竟是在哪里听到。忽见楼下跃上几人，各自带刀，齐向屋门扑去。为首一人，正是那掌柜的，喝道：“快些动手，别留活口！”

    石双城心道：“不管里面那女子是谁，既是黑店谋财害命，那便天理不容！”当下忽然长身而出，寒铁剑已自出鞘，一点寒光疾向那掌柜模样的大汉迎面刺去。以他身手，又是出其不意，料想那人定难避过这一剑。只听那掌柜“咦”了一声，显然也是大吃一惊，但他却丝毫不惧，手中刀蓦地里圈回转来，倒向石双城手腕剁去。

    石双城也是大出意料，只得回剑挡开刀，同时手腕一沉，顺势一剑推出，正中那人肩臂，弯刀登时脱手。石双城正要痛下杀手，而店中另外几人已然赶到，店小二模样的好手喝道：“果然是你，哼，你自己要趟这浑水，可怨不得别人！”当头一刀便砍。石双城知道此人是劲敌，不敢怠慢，出剑格开。而扮作打杂的另两人也各舞弯刀，分进合围，显然都非庸手。

    石双城以一敌四，一时之间，竟然奈何不得几人。那掌柜虽然受伤，却不肯退，弯腰拾起刀来，以左臂挥刀，猛攻上前。左臂使刀显然不如右手利索，但他膂力过人，每一刀狠狠砍下，都是力道十足。石双城既要全力挡他的刀，又要与另三人周旋，虽然未落下风，却也难以施展杀着。

    那掌柜的喝道：“屋里的才是正主，老三，快进去料理了她，外面这小子我们来对付！”店小二答应一声，冲入屋去。石双城大惊，却被另外三人缠住了，无法阻拦。却听屋内那女子一声惊叫，情形十分凶险，石双城不及多想，横剑扫出，三人向后退避，他却倒跃而起，用背撞开屋子板壁，听声辩形，也不回头，反手一剑撩出。那店小二挥刀正要向那女子下手，做梦也没想到石双城竟倒撞入屋，一剑从他后颈削入，往前颈而出。一颗人头飞起，撞到对面墙壁上，反弹回来，从屋里滚到屋外，又沿着楼梯滚下楼去，那三人看了，都惊得目瞪口呆。

    石双城扶起地上那女子，问道：“你没事吧？”他怕外面几人追进来偷袭，眼睛一直未离开屋外。那女子忽然啊了一声，惊喜交集，叫道：“怎么是你？”

    石双城一怔，扭头一看，却见那女子竟是拓跋青！忽听屋外那三人一声呐喊，各舞弯刀冲了进来。此刻不及细想，当下一把抱起拓跋青，寒铁剑一挥，划了半个圆弧，挡开三把刀，杀出屋去。那三人不舍，紧紧追赶。

    拓跋青被他抱个满怀，羞得满面通红，却又全身酸软无力，动弹不得，急道：“喂，你要带我去哪里？”石双城道：“敌人太强，我要分心照看你，取胜不得。我先找个地方，解了你中的毒再说。”一面说话，一面大步流星般急走。出了这家野店，越走越快。他虽抱了一人，但后面三人竟是追之不及，到后来便远远抛开，无影无踪了。

    拓跋青叹道：“你这人逃命的本领倒是一流，哼，却没半点大丈夫气概，要是我大哥在这里，我也不用这么狼狈地跟着你了。”

    石双城见身后无人跟来，看到前面有一座小山丘，松柏长青，当下绕到山后，在一处凹地里将拓跋青放了下来。他的手与拓跋青的手紧紧相握时，拓跋青不禁面红耳热，低垂下头。

    待她坐好，石双城这才放了手，问道：“姑娘，你是不是吃了他们给你送的饭菜，这才中了毒？”

    拓跋青向他深深看了一眼，柔声道：“是啊，我吃了饭，忽然全身无力，头昏眼花，当时就跌倒了。今天若不是你，我，我……石大哥，你是第二次救了我，小女子当真感激不尽。”

    石双城初遇拓跋青时，只觉得她性情十分沷辣，似乎喜欢与人斗嘴，从未想到她会斯斯文文地说话，不由得一呆，伸手去摸她额头，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拓跋青虽然无力，却还是挥手打开他的手，气道：“我没事，你以为我发烧说胡话？哼，你这人，我才不要理你！”石双城却沉吟道：“不知这伙人饭菜之中，却下了什么毒，又如何解法？”

    拓跋青冷冷地道：“你这人看来也是老江湖了，却怎么连这点小事也束手无策？我听大哥说过，有些开黑店的，会在饭菜中下蒙汗药，只要喝冷水，就可以解的。”石双城笑道：“这可不是寻常黑店，那伙人都是高手，只怕他们下的药，也不是寻常蒙汗药。若是不找到真正的解药，只怕于你身体有碍。”

    拓跋青回想起来，也觉起疑，道：“是啊，我住进店里的时候，好像没见到这几人呀？后来店小二来送饭，我就觉得面生，原先的店小二是个瘦小子，个子矮得多，口音也不对。哎，都怪我当时太大意，也没多想，就把饭菜吃了。”

    石双城道：“拓跋姑娘，你不是跟你大哥在一起的么，怎么店里就你一个人，你大哥却到那里去了？”

    拓跋青道：“我大哥有一件大事要办，本来我也要跟去的，可是上次我伤重未愈，这才留在店里。”说到这里，又想起那天中了毒针，石双城曾替自己吮吸胸口的疮口，不禁脸上微微一红，抬头偷偷瞟了他一眼。

    却见石双城似乎正心有所思，并未在意，忽然向一排扬树后面走去，道：“那里有水，我去接些水来，看看可不可以为你解毒。”拓跋青望着他的背影，心道：“这人与我非亲非故，却每一次都尽心尽力照顾我，难道他，难道他对我心怀好感？”想到这里，不由得心跳加快，暗有喜悦之意。

    不大一会儿，石双城用水囊装了些溪水过来，给拓跋青喝下。拓跋青手上无力，石双城只好抬着水囊，放在她嘴边，喂她喝水。拓跋青心下感激，怔怔地看着他。

    石双城倒是一怔，问道：“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拓跋青一呆，道：“啊，没有。”低垂下头，颇为羞惭。

    石双城可不明白，抓了抓头，道：“拓跋姑娘，喝了凉水，你觉得好些了没有？”拓跋青仍是低了头，却动了动手，叹道：“不成，全身还是一般地酸软无力，不知这伙天杀的小贼究竟下了什么药？”

    石双城叹道：“看来只有抓一个小贼来拷打一番，才能知道解药在哪里。”拓跋青抬头看天，道：“天色晚了，我，我可不想一个人留在这林子里。”石双城奇道：“你怕天黑么？哈，原来世上也有你怕的事。”拓跋青嗔道：“我是一个女孩子，怕黑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像你，打不过人就跑。贪生怕死。”石双城笑道：“若不是为了救你，我又怎会把那几个小贼放在眼里？”

    拓跋青道：“那些人是小贼么？你不是说过，他们都是顶尖高手？”石双城不禁面色沉重，道：“不错，他们的确不是等闲之辈，这倒奇了，拓跋姑娘，我记得初次见到你们兄妹，也是被一伙高手追杀。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高手想要杀你？”

    拓跋青一怔，略一犹豫，道：“我，我也不明白。将来，你问我大哥好了。”石双城察言观色，知道她似乎不便明言，当下也不追问。道：“那好，反正此事本来与我无关，我也不需要知道。拓跋姑娘，为了解你身上之毒，就算天黑了，我也得回去那家店里看一看。只好委屈你了，让你一个人呆在林中。你若是怕了，就闭上眼睛，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拓跋青急道：“可是，可是……”一句话没说完，石双城的身影却已消失在夜幕之中。

    石双城回到那间客店，却见屋中烛火未灭，而四周也平静如常，就像适才没发生打斗一般。心下疑惑，当下多了一个心眼，伏身向店内看去。

    店中仍是静悄悄地，过不多时，忽听脚步声响，却有一人从路上走来，径直奔客店而去。那人身穿黑衣，虎背熊腰，身材极是魁梧。看来十分眼熟。

    石双城正在寻思在何处见过此人，那人已踏进客店大门。便在此时，忽见屋子四周，荒草丛中有几人探身而出，都是黑布包头，手提弯刀。其中一人一声胡哨，五六人同时向屋中冲去。

    石双城心道：“果然有埋伏，只不过不是为了等我，却是为了这个黑大汉。”

    忽听屋里响起一声吼，宛如平地里响起一声雷。跟着只听“哎呀、啊哟”之声不绝，两三个黑衣人身子就似一捆捆稻草一般，被人从屋里抛了出来，直跌出数丈开外。

    石双城只觉这声音十分熟悉，却见另有几人冲了进屋去，只听屋中兵刃撞击之声十分急促，想是打得异常激烈。忽然又是砰砰几声大响，似乎就连房屋也跟着晃动起来。

    石双城心头灵光一闪：“原来是拓跋冲！”却见客店之中，跃出四个人来。拓跋冲当先杀出，数人紧紧跟随。却见他左臂用破衣裹着，上面满是血迹。原来他之前就已经受了伤，又见店里狭窄，当下冲杀而出。但那几人都不是庸手，虽被他打倒两三人，另外三人却越战越勇，苦苦相逼，刀刀凶狠，每一招都是夺命招数。拓跋冲纵有宝刀在手，仍是不支，几招下来便险象环生。

    石双城伸手拔剑，一跃而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这么多人打一个，还要不要脸？”拓跋冲见了他，大喜过望，道：“原来是你，没想到咱们在这里又见面了？”石双城笑道：“拓跋兄，这几个兔崽子，我替你打发了，好不好？”拓跋冲一面挥刀狠斗，一面大声说道：“石兄好意，在下心领了，这几个毛贼，却也奈何不了我。”

    石双城笑道：“拓跋兄豪气干云，在下自是佩服，只不过你身上有伤，不宜久战。还是让我打发了他们，店里有好酒，咱们好生坐下来喝上几杯如何？”

    拓跋冲听到一个“酒”字，不禁大笑道：“若是如此，那就有劳石兄了！”

    那伙黑衣人见他们谈笑自若，竟不把己方放在眼里，不禁大怒，骂道：“死到临头了，还敢胡言乱语，这就拿命来吧！”叫骂声中，一涌而上，想要将两人乱刃砍死。

    石双城笑道：“来得好！”寒铁剑略一摆动，但见寒光数道，在夜色之中，尤为刺眼，也不见他如何与敌人见招拆招，只见剑光游动，迅急如电，从三人身旁飞速游过。就连拓跋冲这等武功，也未看清他是怎样出手，顷刻之间，寒光闪过，便已收招。

    那三个黑衣人东倒西歪，转眼之间，一死二伤。当中一人手按肩膀，鲜血顺着手指流出，怔怔地问道：“你是什么人，你的剑怎么这么快？”石双城笑道：“寒铁剑若不是这样快，就不是寒铁剑了。”

    那黑衣人喃喃地道：“寒铁剑？好利害……”当下扶了另一人，和先前被拓跋冲打伤的三人，转身便走。石双城待要去追，拓跋冲却道：“穷寇勿追，石兄，放他们去吧。”石双城这才收起剑来，转身和拓跋冲相见。

    拓跋冲赞叹不已，说道：“南朝之中，竟有你这等热血高手，在下十分钦佩。石兄，我数次蒙你相救，当真不知如何感谢才是。”石双城笑道：“大家行走江湖，自当义字当头，何必言谢？”

    拓跋冲心中感慨不已，忽然上前拉住石双城双手，说道：“在下是一个粗人，不会说客套话。我与兄台一见如故，若不嫌弃，在下愿意与你结为生死之交，不知意下如何？”石双城大喜，说道：“拓跋兄快人快语，在下求之不得。兄长在上，请受小弟一拜！”拓跋冲哈哈大笑，伸手相搀。当下两人对月而拜，义结金兰。

    拜过之后，两人心中欢喜，走到客店之中。原来店中早已无人，两人老实不客气，将柜上好酒抬将来，坐下便喝。

    二人说说笑笑，喝了一会儿酒。石双城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大哥，我有一事请教。不知大哥到南朝有何贵干，怎么会招来这么多人追杀？”拓跋冲抬起碗来，大大喝一口酒，忽然站起身，道：“贤弟请随我来。”走到店外，却见被石双城杀死的那个黑衣人兀自横尸地上。

    石双城走了过来，却见拓跋冲伸手掀起一人衣襟，冷笑一声，从他腰间取下一个黄金腰牌。石双城一怔，问道：“那是什么？”

    拓跋冲冷笑道：“我也不瞒你，贤弟请看。”说着将腰牌放到石双城手上。

    石双城看那黄金腰牌上写着“龙禁卫”三字，不由得“啊”了一声，奇道：“怎么又是龙禁卫？我记得初遇兄长之时，也是几个龙禁卫追杀你们。这龙禁卫，究竟是什么样人？”

    拓跋冲冷冷地道：“这些龙禁卫武功了得，乃是大漠狼族的王宫内侍，就如你们南朝的御前侍卫一般。”

    石双城大吃一惊，道：“大漠狼族？那是蛮方部落，怎么会到中原来追杀大哥？”拓跋冲叹了口气，道：“这伙龙禁卫，倒也不是冲我来的。只是我要破坏他们的机谋，这才派人追杀于我。”

    石双城奇道：“不知兄长与大漠狼族有何怨仇，何况你是北越之人，怎么又会在南朝境内被大漠狼族的侍卫追杀？”

    拓跋冲叹道：“贤弟，你我既然义结金兰，我便不能瞒你。为兄真实的身份，其实乃是北越国的护国大将军。我此次暗地里潜入南朝，是为了南朝公主许婚大漠小王子一事。无论如何，我也绝不能让这桩婚事做成。”

    石双城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这个江湖草莽竟和大将军拜了把子，当下问道：“想不到兄长竟是一位统率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小弟竟能跟大哥结拜，想来真是汗颜！只不过大哥暗地里来到中原，却是为了不让南朝公主许婚？兄弟真是搞不明白，南朝公主的婚事与兄长又有什么关系？”

    拓跋冲叹道：“南朝公主长什么模样，是美是丑，为兄一无所知。而且公主的婚事，本来跟为兄也毫无干系。只有一件，若是将公主许配给狼族小王子，那就大事不好。这是大漠狼族的一个天大的阴谋，为兄身为北越护国大将军，遇到这关系到国家危亡的大事，岂能不精忠报国，拚死阻挡？”

    石双城仍是一片茫然，说道：“想我南朝乃是礼仪之邦，历来并无公主下嫁蛮夷之事，就算大漠狼族的小王子仰慕我天朝公主，前来求婚，朝中大臣也一定不许。兄长似乎有些多虑了。而且这是南朝国事，与贵国似乎并无相干。”

    拓跋冲叹道：“不然，天下之事，千丝万缕，每一样都相生相剋，南朝之事，乍看起来，似乎是自家之事，与人无关；可是北越向来与南朝唇齿相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两国反目成仇，那就有亡国之忧。”

    石双城大是惊讶，道：“这又是为何？”

    拓跋冲道：“南朝北越，百余年前，原是一国。后来发生战乱，这才一分为二。两国为了共抗外敌，于是结下盟约，若有外敌入侵，两国并力相抗。如今天下，最大的祸患，就是大漠狼族。大漠狼族虽以游牧为生，却精于骑射，雄兵数十万，对中原虎视眈眈。数十年来，多曾挑起战端，虽然略占便宜，却也不能取中原一寸土地。兄弟，你知道那是什么缘故？”

    石双城点头说道：“不错，大漠狼族时常无缘无故兴兵犯我边境，我的父母便是丧在狼族铁骑的刀下。可叹的是，我南朝兵马孱弱，屡吃败仗。只不过，这么多年来，大漠狼族也未能取得寸土。我还道是狼族虽然兵强马壮，与南朝交锋，却也未必能轻易取胜。今日听得兄长一席话，莫非大漠狼族之所以不能饮马中原，乃是因为南朝与北越国联手抗敌之故？”

    拓跋冲手中仍然抬着一只酒碗，又大大喝了口酒，说道：“正是如此，两国结盟，若有外敌入侵南朝，我北越就从青桐关发兵，攻击狼族大军的后路。狼族若是侵犯北越，南朝也会发兵龙虎关，袭扰敌人。狼族大军腹背受敌，不论他多么凶悍，最后仍然非退兵不可。”

    石双城道：“原来如此，听兄长一席话，让兄弟茅塞顿开。只不过，既然大漠狼族有并吞南朝北越之意，怎么又会前来南朝求亲？”拓跋冲道：“那就是他们的大阴谋了。以他虎狼之国，前来南朝提亲，无非是缓兵之计。他与南朝结为秦晋之好，必定罢兵议和，同时却发兵北越。若是北越无南朝兵力相助，只怕挡不住狼族倾国兵力。只要北越亡国，狼族又再挥师南下，轻而易举就灭掉中原。此为一石二鸟之计。”

    石双城不禁惊得呆了，过了半晌，说道：“听兄长此言，若是大漠狼族此计得逞，岂不是两国都有亡国之虞？”拓跋冲道：“正是如此。为兄听到这个消息，这才潜入中原，伺机刺杀狼族小王子，叫他们无法提亲。”

    石双城不由得沉默片刻，叹道：“以往我但凭个人喜好行事，只求快意恩仇，如今看来，才知兄弟真是井底之蛙了。若是亡国于狼族之手，则我辈皆是亡国之奴，又有何面目活此世上？大哥，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拓跋冲大声道：“大丈夫处事，自当为国为民，做一番大事业出来。以贤弟如此武功，若能相助，必然能挫败大漠狼族的阴谋。”石双城点点头，道：“不错，我这就去刺杀狼族小王子，叫他求亲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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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以李代桃僵

﻿    拓跋冲听了石双城这番话，甚是欢喜，伸手握住他双手，说道：“只要贤弟肯出手，还怕什么大事不成？”石双城道：“事不迟疑，大哥，咱们这就动身，去找那个什么狼族小王子去。”

    拓跋冲却摇了摇头，说道：“贤弟，此事还须从长计议。我先得和我妹子见面，这里既然有人来对付我，只怕客店中也不大稳当。”他此言一出，正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石双城登时想起拓跋青还留在荒郊野外，当下连拍自己脑袋，叹道：“不好了，我怎么把她给忘了，唉，只怕她可要怪我了。”

    拓跋冲奇道：“贤弟，你怎么了？”石双城叹道：“我把令妹忘在林子里了。”当下把店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拓跋冲不禁感叹不已，说道：“真是万幸，若不是贤弟出手相救，唉，我真是……”石双城道：“大哥快跟我走，若是去迟了，只怕令妹要大大地责怪我呢。”

    两人飞快往拓跋青藏身的树林奔去。不大一会儿，就到了林子里，来到一处洼地，却见空无一人。石双城满脸狐疑，奇道：“咦，应该就是这里的，不知她到哪里去了？”拓跋冲也是脸色郑重，说道：“难道店里那些小贼发现了她的踪迹，因此追了过来？”石双城四下一看，摇了摇头，说道：“林中没有别人来过。”

    两人正感心中忧急，忽然一条人影跳了出来，双手掩住拓跋冲双眼，笑道：“要是猜不出我是谁，三天不许喝酒！”却是拓跋青的声音。

    拓跋冲大喜，转过身来，月光下见拓跋青笑脸盈盈，也自欢喜。石双城却大为诧异，奇道：“咦，拓跋姑娘，你身上的毒怎么解的？”

    拓跋青瞪了他一大眼，气道：“没良心的家伙，你把我丢在荒郊野外，一点也不管人家死活，我恨死你了！”

    石双城忙道：“对不住，拓跋姑娘，我到你住的那家黑店去，不想却遇见有人要对你大哥不利。我只好跟那些杀手打了一架，因此耽误了，姑娘千万别见怪。”

    拓跋青哼了一声，不去理他，脸上颇有担忧神色，问拓跋冲道：“大哥，你没事吧，啊，你的肩膀受伤了？”拓跋冲道：“不碍事。今晚我们夜袭狼族小王子，不想却中了计。我杀死一个貌似小王子的家伙，谁知却是他的替身。我带去的二十名弟兄，全部战死。我肩上受了一点小伤，一个人杀出重围。原想回到客店来接你，不想店外也埋伏了杀手。若不是石贤弟出手相助，只怕为兄难以全身而退。”

    拓跋青瞪着一双妙目，奇道：“什么石贤弟？”拓跋冲一笑，说道：“我跟石双城一见如故，已经义结金兰，拜了把子。从今往后，你就叫他二哥，咱们都是一家人了。”

    拓跋青瞪了石双城一眼，说道：“我才不跟他做一家人呢，他那么坏，丢下人家就不管。”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颇为喜悦。

    拓跋冲见到她平安无事，甚是高兴，说道：“妹子，取酒来，今日我要跟我兄弟一醉方休！”拓跋青撅着嘴道：“就知道喝酒，见到人家，也不问问人家是死是活。”原来她随身带有两只皮囊，一只装水，一只却是装酒。而这只酒囊自是专门为拓跋冲而备的了。她嘴里嘟嘟囔囔，却仍是从腰间取下酒囊来，递给拓跋冲。

    拓跋冲脸上神情也有些尴尬，笑道：“都怪我胡涂。对了，好妹妹，你不是中了那伙小贼下的**了么，怎么现在又没事了？”

    拓跋青又瞪了石双城一声，说道：“他说去替我找解药，谁知一去不回头，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还好我也不是第一天闯江湖了，于是我就想法子把吃下的那些东西呕了出来，又喝了许多水，我就好啦。”石双城只好笑了一笑，心里却暗自夸她聪明。

    拓跋冲大声笑道：“好啦，没事就好。来，坐下喝酒。”

    月光照在林中，三人席地而地，但觉夜风凛冽。拓跋冲拿起酒囊，喝了一口酒，又递给石双城。他喝了一大口，只觉酒劲十足，颇是辛辣，显然是来自北方的烈酒。又递还拓跋冲，不料他却不接，反而看着拓跋青。

    拓跋青哼了一声，道：“喝就喝，有什么了不起？”从石双城手里接过酒囊，也喝了一口酒，竟是面不改色。

    拓跋冲笑道：“在我们北越，喝过同心酒，便是一家人。贤弟，我只有这一个妹子，我的妹子，也就是你的妹子，她从小没管教，对你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兄弟不要见怪。”石双城道：“兄长说那里话来，咱们是一家人了，又有什么失礼不失礼的？何况拓跋小妹也是个爽快人，巾帼不让须眉，兄弟我是十分佩服的。”

    拓跋青撅着嘴道：“大哥偏心眼，他把我丢下不管，我骂他几句，难道也不成么？”石双城笑道：“别说青妹只是骂我几句，就是打我几下，我也决不敢有半句怨言。”拓跋青眉宇含笑，举手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可当真要打了？”石双城笑道：“你尽管打好了，我若皱一皱眉头，就不算好汉。”拓跋青微微一笑，伸手在石双城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脸上却不禁红了。

    拓跋冲大笑，说道：“不算，不算，这也叫打，打蚊子还差不多！”拓跋青不由得低垂下头，脸色却更加红了。

    三人言笑不拘，其乐融融。酒过三巡，石双城问道：“大哥，你说今晚曾去刺杀狼族王子，却中了计，只杀了一个替身，那是怎么回事？”

    拓跋冲叹道：“或许是因为我们数次伏击狼族使团，因此他们有了提防。他们找来一个貌似狼族小王子的家伙，带着一百人走大路。我带二十名兄弟出奇不意杀去，不料敌人早有防备。尽管我这次带来的武士都是北越国的精英，却也只杀死了十余名狼族龙禁卫，便已全军尽没。我虽然逃脱，也受了小伤。将来再要刺杀狼族王子，只怕更为不易了。”

    石双城也不禁有些惊讶，没想到狼族龙禁卫竟如此强悍。沉吟片刻，说道：“如果狼族王子行踪隐秘，就算我想出手，也难以找得到他。如果竟被他进了京都，那就更不好办了。”

    拓跋冲看了他几眼，忽然一拍手，大声道：“真是天助我也，现下就有一个绝好机会，可以接近南朝公主，同时定能撞见狼族小王子，以贤弟的剑术，自能一击成功！”石双城又惊又喜，道：“什么机会？”

    拓跋冲道：“近来得到消息，南朝公主要自己选婿，名为霓裳大会，各国王孙公子，都可以前来参与。嗯，只不过石贤弟的身份是布衣，那却如何是好？”拓跋青忽道：“那有何妨，何不让他冒充咱们北越小王子，混入霓裳大会，借机杀了狼族王子，这叫鱼目混珠，狼族小王子是珠，他就是那只鱼目。”

    拓跋冲摇头道：“不妥，不妥，石贤弟虽然英姿勃勃，却多了一份江湖草莽的气概，少了一份养尊处优的儒雅，要他扮咱们小王子，只怕不易。”

    拓跋青却道：“南朝大臣从未见过咱们小王子，何况在南人眼中，咱们北越原本就是蛮夷之地，就算他们见石大哥有些粗鲁，也不会起疑心。”拓跋冲又沉吟片刻，仍是犹豫不决，拓跋青却道：“大哥，就让石大哥扮一次北越国的小王子，我瞧他的样子，还当真有几分像呢。”

    拓跋冲道：“好吧，就这么办。贤弟，这可委屈你了，为了咱们两国的安危，只好请你勉为其难了。”石双城道：“大哥说哪里话来，此事亦关系到南朝的生死存亡，小弟自是义不容辞。”

    拓跋青忽然想起一事，叫道：“哎呀，不成，不成，险些让小子捡了一个便宜！”拓跋冲喝道：“什么这小子那小子，一点家教也没有！”石双城微微一笑，却不生气，说道：“青妹，你又有何指教？”拓跋青道：“大哥，咱们让他冒充小王子混入霓裳大会，自然要说是前来向公主求亲。万一南朝公主当真看上了这小子，那却如何是好？”

    拓跋冲也是一怔，沉吟道：“是啊，如果假王子求亲当真求成了，却又怎么办？”拓跋青道：“所以说啊，我们可不能便宜石双城这小子。大哥，你得拿出主意来，可别让他做那个什么假驸马。”拓跋冲笑道：“贤弟是个堂堂男子汉，就算真做了南朝驸马，那也挺好啊。”拓跋青急道：“那怎么成？我，我可绝不让他得逞。何况，何况事关咱们北越国的国家大事，岂能儿戏？”

    拓跋冲听了她说的最后一句，正色说道：“不错，此事的确应当考虑周全才是。如果求亲得成，就算是为咱们小王子求亲，那也不是坏事啊。”拓跋青喜道：“不错，不错， 大哥的话一点也不错。石大哥，你可听清楚了，你冒充小王子去求亲，可不是为自己去求亲，知道么？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要言而有信才行。”

    石双城正色道：“我是为了天下安危，这才冒充北越国小王子，岂有私心？青妹放心，我决不做有损北越国国体的事情。”拓跋青笑道：“好，这才是个好汉子说的话。石大哥，我先谢谢你了。”说罢，起身裣衽一拜。石双城急忙还礼，道：“青妹何须如此？”

    拓跋冲见二人不再争吵，哈哈一笑，道：“石贤弟，此事确是委屈你了，青儿向你行礼，也是应该的。”

    当下三人计议一番，往京都金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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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刀光映霓裳

﻿    到得南朝京都金陵，拓跋冲去买了王孙公子常穿的衣冠，给石双城换上。又备了一些重礼，便直奔南朝的迎宾馆而来。驿丞见是北越国的护国大将军护送小王子殿下前来求亲，急忙迎出，待以上宾之礼，安置三人住下。为了不引人疑心，拓跋青亦换了男装，只说是小王子的贴身侍卫。此时离霓裳大会还有两天，三人便深居简出，又令迎宾馆驿丞不要声张，倒也免了许多迎来送往之苦。

    次日，从北越国前来接应的一批武士来到，拓跋冲大喜，便出去布置一番。却留下拓跋青和石双城在宾馆之中。

    拓跋青呆在屋里，气闷得紧，便约石双城上街去逛。两人出了迎宾馆，没着大街直走。走过几条街，前面是好大一个市集。金陵城是当时天下最繁华所在，街上人头攒动，有许多摊贩和游客。有卖各色小吃的，有看相算命的。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

    拓跋青手上拿了一串糖葫芦，又买了几个布娃娃，甚是开心。正走着，忽听前面有间茶坊，里面传来唱曲声。拓跋青自跟随兄长来到南朝之后，一直与强敌厮杀，从未有今日这般轻轻松松在街上闲逛。她听到胡琴和唱曲声，笑道：“二哥，咱们过去听曲，好不好？”

    石双城只得随她过去。两人在茶坊中坐下，要了一壶碧螺春，慢慢品茶。却见唱曲的是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生得极是齐整，柳眉弯弯，轻启朱唇，唱道：

    “天上月，遥望却似一团银。夜久更阑风渐紧，为奴吹散月边云。照见负心人。  ”

    一旁拉胡琴的是位老者，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约摸四五十岁年级。在一把旧椅子上坐了，低头拉琴。琴声凄美，动人心弦。

    唱罢一曲，众人都说好，给了许多铜钱。拓跋青扯了扯石双城袖子，道：“你怎么不给钱，想要白听啊？”石双城不禁一笑，取出一块碎银子来，递到那唱曲姑娘手里。那姑娘又惊又喜，深深施了一个万福。石双城急忙还礼。拓跋青见他有些尴尬，甚是好笑。

    那老者咳嗽一声，拉起琴弦，又要那女子再唱。忽听茶坊外有人喜出望外地叫道：“在这里了！”众人都是一愣，却见街上行人不知何时都被赶往两边，却有几个模样古怪、身穿皮衣，头戴皮帽的武士，大踏步来到茶坊，指着唱曲女子道：“喂，别唱了，跟大爷们走，有你的好处。”口音特别，显然是来自异域。

    拓跋青一惊，低声道：“这些人是狼族龙禁卫，他们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吧？”石双城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唱曲女子吓了一跳，脸色惨白，不知如何是好。那老者站起身来，说道：“各位大爷，我们只是出来混口饭吃的，还盼各位放过老朽吧……”当头一个龙禁卫喝道：“谁要你了？滚开！”一脚将他踢翻，伸手便去抓那女子，淫笑道：“小姑娘，不要害怕，我们小王爷为人很好，他最怜惜你们这些小娘子了……”

    拓跋青气得脸发白，怒道：“是可忍，孰不可忍！你要不管，我是非管不可了。”一跃而起，喝道：“放开你的臭手！”挥起剑鞘，重重戳在那龙禁卫肩窝。她也知道毕竟是南朝京都，不能随便杀人，因此剑未出鞘。但她武功不弱，这一戳的劲道甚大，那人大叫一声，向后便倒，痛得半天爬不起来。

    街上许多南朝百姓远远地站着看热闹，见这少年如此利害，打倒狼族武士，都感到扬眉吐气，于是大声叫好。那几个龙禁卫大怒，拔出刀来，喝道：“谁敢再叫，大爷的刀可不是吃素的。”满街的人一下都变成了哑巴。

    几个龙禁卫使个眼色，一涌而上，拓跋青笑道：“来得好，今天让姑奶奶……不，本少爷打个痛快！”仍是只以剑鞘点刺，她的武功可比这几个龙禁卫要强得多。只见她青衫飘动，双剑疾舞，颇是英姿妙曼。数招之间，便有三人被她打倒。正打得过瘾，忽听霹雳也似的一声大吼，从她身后传来。石双城本来含笑负手观战，忽然脸色大变，拓跋青一怔，问道：“你看什么看，见我打架，也不来帮忙？

    石双城伸手指了指她身后，说道：“小心后面。”

    拓跋青瞪了他一眼，回头一看，却见一个巨人出现在眼前，身材几乎有常人两倍，膀大腰圆，瞪着铜铃般的双眼，凶悍异常。手中提着一条鸭蛋粗的链子锤，宛如掀起一阵飓风，呼地直卷将来。

    拓跋青大骇，出剑去挡，啪地一声，跟随她多年的双剑竟被这股巨力撞得粉碎。而她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出，不禁一声惊叫。忽觉身子被人接住，稳稳落地，这才松了口气。

    石双城笑道：“你不想再打了吗？”拓跋青气道：“你明知道我打不过他，还来取笑人家？你要有种，怎么不上？”石双城笑道：“逞匹夫之勇，算什么好汉？以后再说吧。”这时有两个龙禁卫扑了过来，石双城手上虚晃一招，脚下横扫，那两人登时向前跌倒。石双城伸手抄到二人腋下，忽然发力，这两个狼族大汉粗壮的身躯登时向后飞起。那巨人提着链子锤，大踏步追来。那两人恰好跌在他脚前，巨人身子笨拙，竟被绊倒，趴在地上，半天也爬不起来。

    石双城见那唱曲女子和拉胡琴老者早已去得远了，当下拉起拓跋青的手，说道：“现在不走，更待何时？”拓跋青本来正要叫好，却被他打断，大不高兴，哼了一声，道：“你就知道跑！”

    话虽如此，她也不想在霓裳大会之前惹祸。趁着那伙龙禁卫乱作一团，两人一路狂奔，穿过大街小巷，见没有人留意，便悄悄溜回迎宾馆。

    到了馆驿之中，拓跋青想起自己双剑被击碎，甚是恼怒，说道：“这头笨象也不知从哪里来的，总有一天，我要他好看！”石双城微笑道：“是么，那我倒要拭目以待了。”

    拓跋青气道：“你就知道取笑我！”伸手去扭他的腰，她和拓跋冲自小打闹惯了，又见大哥跟石双城义结金兰，便也把他当做自己最亲近的人，是以言笑无禁。石双城也喜她天真无邪，笑着闪身避过。拓跋青叫道：“你赖皮，大哥跟我闹的时候，他可从来不躲！”

    两人闹了一会儿，拓跋青总算扭到他腰，出了口气。忽然道：“不行，你得帮我这个忙，让我打败这头大笨象！”

    石双城看着她，见她一付好强的模样，笑道：“你如果真有此意，我倒是可以帮你。只不过，要看你好不好学了。”拓跋青笑道：“你很利害么，谁说我一定要跟你学？”石双城道：“那好，算我没说。”拓跋青叹道：“好啦，算我求你。石大侠，你教我功夫 ，只要能打败那头大笨象，小女子一定重重报答。”石双城微笑道：“真的么？那你说，要怎么谢我呢？”拓跋青望着他，忽然脸一红，柔声道：“你想要什么呢？”

    石双城不禁一呆。过了片刻，说道：“其实要打败他并不难，你只要学会‘四两拔千斤’就可以了。”拓跋青睁大眼睛，奇道：“什么‘四两拨千斤’，用什么拨？”

    石双城笑道：“所谓攻者实中有虚，守者虚中有实；则敌为实，己为虚，虚实可互换；虚实变换，是在转移。守为被动，其体本静。唯其能静，乃能因敌而动，舍己从人，故虽动犹静也。眼耳鼻舌身意有一不静，便不能因触觉随机应付。唯敌以实，易出破绽，于攻退不利，但小甚毫厘之变化，可以四两之劲以拨千斤之力。即‘大动不如小动，小动不如不动，不动之动，不是不动，一小之功，全身具动，一动无有不动，一静无有不静’之谓。”

    拓跋青怔怔看着他。石双城奇道：“你听懂了么？”拓跋青摇了摇头，叹道：“不懂。”石双城叹了口气，说道：“当年师父教我的时候，我也不懂。”拓跋青松了口气，道：“还好，我还以为，世上就我是傻瓜。只不过，后来你又怎么学会什么虚虚实实的？”石双城叹道：“只有两个字：苦练！”向后退开一步，说道：“现在你发招来攻我，要十成劲。”

    拓跋青也不客气，迎面一拳打去。石双城伸手轻轻一挡，顺着她拳势向旁一拨，然后发力推出。拓跋青啊哟一声，身子向前便跌。石双城怕她摔着，忙伸手去扶。不料她脚下一个踉跄，竟然倒在石双城怀中。石双城大是尴尬，拓跋青也是脸上一红。也不知怎地，她只觉身子软绵绵地，靠在石双城怀里，竟不想起来。

    石双城默默将她扶起，问道：“你知道怎么用劲了么？”拓跋青却兀自面红心跳，低声道：“知道了。”石双城点了点头，说道：“敌人若是用兵器，你便用剑，手法也是一样。”拓跋青怔怔看着他，点头答应。

    石双城躲开她的眼光，说道：“你自个儿练练看，我回房去了。”转身就走，在他脑中，忽然闪现出阿颖巧笑顾盼的面容。想到阿颖，心口便是突地一跳。

    转眼到了霓裳大会之期，三人便由礼部派官员前来迎接，直往南朝皇宫而去。宫门前早有许多前来求亲的各国王孙贵胄，以及一些名门重臣的公子，个个衣冠楚楚，由司礼官员引领，鱼贯入宫。

    众人来到偏殿，各自落座。拓跋冲等人因为身份高贵，被请到前排坐下。却见殿内坐得满满当当，至少也有三四百人。虽然不少是随从人等，但当真来求亲的也不下百数。拓跋冲暗自留意，忽见左侧数张桌外，有几桌人服装特异，头插雉鸡翎，胸前胡狸尾，却是大漠狼族的打扮。心中一惊，悄声对石双城道：“那几桌坐着的，便是狼族龙禁卫。当中一人，身穿黄袍的，就是大漠狼族的小王子。”

    石双城点了点头，暗暗看去。却见狼族小王子生得倒也高大，高额隆鼻，阔口虬髯，自有一股塞外彪悍之气。心道：“这小子纵然身有武功，未必能挡我之一剑。倒是那些龙禁卫，如果一涌而上，死活不退，却也有些难缠。”

    那狼族小王子名叫矽俍桑赞，骁勇善战，乃是大漠最有名的勇士之一。他率来南朝护驾的龙禁卫，亦是大漠最勇猛的战士。个个身经百战，视死如归。

    偏殿之中，正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便有几个曾与拓跋冲交过手的龙禁卫，悄悄告知矽俍桑赞，登时数桌龙禁卫都放下杯盏，一起怒目向拓跋冲一桌人瞪视。周围各桌的人也觉察到有些异样，当下都静了下来。片刻之间，本来还纷纷乱乱的大殿，此刻竟然静得连掉下一颗针来，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矽俍桑赞哼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忽然一扬手，酒杯直奔拓跋冲砸来。拓跋冲冷笑一声，正要出手，忽然一个白衣人也不知从哪里飘然而出，身法快得惊人，一剑出手，那只酒杯恰好落在剑身之上。只见长剑折转而下，酒杯竟然不落。那白衣人脚下一点地，身形一晃，已然回到大漠狼族一众人等的桌前。剑光一闪，酒杯好好地落在矽俍桑赞的座前。

    矽俍桑赞大吃一惊，赞道：“好剑法，好身手！”那白衣人白布蒙面，不露相貌，也不答话，转身便走。

    大漠狼族诸人见殿中早已安排下高手，也就不再闹事。石双城却兀自为适才那一剑赞叹不已，低声道：“这人是谁，天下竟有这等高明的剑术？”拓跋冲忽然想起一事，面有忧色，低声道：“早就听说，南朝有个剑品堂，高手云集。莫非这人便是剑品堂中的高手？”石双城一惊，说道：“不错，我几乎忘了，除了剑品堂，天下怎会有这等高手？”

    正在此时，忽听殿上有人说话，却是礼部司仪官，大声道：“今天是霓裳大会之期，承蒙各位嘉宾赏光，敝国上下，不胜荣幸。我朝小公主有三道题，如果座中嘉宾有人能全部答中，便是公主驸马之选。”众人大喜，纷纷问道：“不知公主问的是哪三道题？”

    那司仪官说道：“第一道题是选画。这里有几幅画，如果谁能选中公主最喜爱的那一幅，便算中式。”众人一听大喜，都道：“我道是什么题目，原来是这样，不难，不难！”司仪官说道：“诸位嘉宾请稍候，下官这就前去取画。”返身退出。

    众人都翘首以待，忽然有两个侍卫，悄悄来到拓跋冲三人桌前，低声道：“哪位是北越国小王子，我们总管有请。”石双城一怔，拓跋冲却满心高兴，指着他道：“这位便是咱们小王子。不知总管有请，有何见教？”那侍卫道：“下官不知。”拓跋冲向石双城使个眼色，道：“既是侍卫总管有请，便请殿下移步，去见一见倒也无妨。”石双城无奈，只得起身，随那两个侍卫前往，拓跋青既是扮作他的随身侍卫，自然也随之同往。

    几人悄悄来到偏殿后面的一间屋中，那两个侍卫转身退出。石双城在屋中一张小圆桌前坐下，满心疑惑，不知侍卫总管请自己前来，主何凶吉，莫非是南朝中人发现了什么破绽不成？

    过了片刻，忽然屋门推开，进来一人，却不是侍卫总管，而是一个宫女。石双城一怔，那宫女见了他，却满脸堆欢，笑道：“想不到你为了我，竟然冒险前来，我真是高兴。”石双城大奇，道：“你是谁，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可不认识你。”拓跋青更是惊讶，气道：“石……石……你竟然连宫里的宫女也勾搭上了，真是好色之徒！”

    那宫女见石双城旁边有人，脸色一变，道：“你是什么人，还不出去？”拓跋青哼了一声，道：“我是王子殿下的贴身侍卫，自当寸步不离，保护殿下。”那宫女拍拍手，进来一个侍卫。那宫女道：“你让他出去，我跟王子有话要说。”那侍卫道：“是。”转身向拓跋青说道：“你跟我出来。”拓跋青无奈，只得出屋。

    石双城此时才敢仔细瞧那宫女，不由得呆了，惊讶万分，奇道：“阿颖，怎么是你？”那宫女微笑道：“自然是我。”石双城叹道：“没想到，原来你住在宫里。”阿颖微笑道：“石大哥，你为了来见我，竟敢冒充北越国的小王子，胆子可不小啊。”石双城笑道：“宫女是不能私自出宫的，阿颖，你的胆子却也不小。”两人相视而笑。

    阿颖脸上忽然羞涩之意，低声道：“你混进宫来，是为了向我……向我们小公主求亲的，是不是？”石双城略觉尴尬，道：“不是的，我是……”阿颖微笑道：“没关系的，只要你听我的话，我……我们小公主定会答允你的求亲。”石双城一怔，心想此事关系到南朝与北越国的生死存亡，当下不再辩解，问道：“是么？阿颖，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了。”

    阿颖笑道：“待会儿我……我们公主会出三道题，第一道是选画，我把铁笔丹青替我画的那幅画取出来，你只选这一幅，公主自会说你中式。”石双城心想这倒是个好办法，笑道：“那好，我就选你。”阿颖脸一红，嗔道：“你说什么？”石双城忙道：“我是说，我听你的，就选你那幅画儿。”

    阿颖抿嘴笑道：“第二道题，是赋诗一首。你放心，不论你怎么做诗，我都会让公主选你中式。”石双城一怔，道：“可是这样一来，未免太不公平。”阿颖哼了一声，道：“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我……我们公主才不要嫁那个什么狼族王子呢。满脸胡须，吓死人了。”

    石双城道：“那好，请问第三道题又是什么？”

    阿颖道：“第三道题……第三道题是皇上出的，只怕是要你和那狼族小王子比武。不过还好是你，以你的武功，绝不会输给那家伙的。”石双城一听，便即放心，道：“原来是比武，哼，那小子撞上了我，可不会便宜了他！”阿颖喜道：“好啊，你替我好好教训那家伙。谁让他那么老远，巴巴地跑了来，吃饱了没事干，来向我求什么亲！”石双城一怔，奇道：“你说什么？”阿颖一呆，急忙说道：“我是说，就凭他，也敢向我们公主求亲。”石双城问道：“阿颖，你为什么要帮我？”

    阿颖的脸忽然红了，道：“我只是不想让公主嫁那个狼族王子，就算一定要嫁人，那就嫁给你好了。”石双城道：“可是我这个北越国小王子是冒牌货，只怕就算胜了，也不能娶你们公主。”阿颖笑道：“没关系的，就是因为你这个王子是假的，我才打算嫁……让公主嫁你啊。”石双城道：“可是我真的不能……”阿颖却道：“别说了，你快去赴宴吧，偏殿里的客人都等急了。石大哥，我走了，你答应我，一定要赢，好不好？”石双城点点头，道：“阿颖，我会赢的。只不过……”阿颖一笑，不等他说完，转身便出屋去了。

    石双城满心疑惑，心道：“阿颖如果对我当真有情，为何又要帮我求亲？此事对她而言，岂不是很不公平？”忽然屋门被人推开，却是拓跋青匆匆进来，问道：“那个宫女对你说些什么，她是不是趁我不在勾引你？”石双城脸一板，道：“你说什么？我们快回殿里去吧，公主马上就要出题了。”拓跋青哼了一声，满心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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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剑破虎狼胆

﻿    两人回到殿上，却见几个宫女各自捧了一幅画出来，当众展示。有山水图，也有仕女图，尽是名家之作，画工极尽精美。

    那大漠狼族小王子指着一幅仕女图道：“我就选她了，哈哈哈。”石双城一见之下，不禁大急，原来那幅画却是铁笔丹青为阿颖所画小像，只是被人抢了先，却无法再争。当下只得指着另一幅山水图说道：“我就选这一幅前朝苏别驾的锦绣山河图吧。”

    拓跋青见他脸色不佳，似乎颇为焦急，问道：“你怎么了？”石双城低声道：“适才那宫女让我选的那幅画，被狼族小王子选去了。”拓跋青啊的一声，道：“这可怎么好？那咱们不是输了么？”拓跋冲瞪了她一眼，低声道：“你嚷嚷什么，不是还有两道题么，谁说咱们会输了？”

    那几名宫女将众王孙公子所选之画送到殿后，不大一会儿，便有一名宫女出来，朗声说道：“公主殿下亲手选中两幅画，一幅是铁笔丹青的仕女图，一幅是前朝苏别驾的锦绣山河图。公主说了，这两幅画各有千秋，令人难以取舍，因此选中这两幅画的两国王子，都算中式。”众人一听大哗，殿内一阵喧乱。

    大漠狼族的小王子甚是得意，喝道：“你们嚷嚷什么？公主慧眼识人，你们选不中，那是你们没眼光，连幅画儿都不会挑。”他手下的龙禁卫也都站起身来，向四周的宾客怒目而视。各国来宾都惧怕大漠狼族的武力，当下便安静下来。

    那宫女道：“第二道题，是让各位嘉宾，为这两幅画随意做诗一首。谁的诗做的好，谁就中式。”

    狼族王子矽俍桑赞一听，怒道：“咱们是来自大漠的好汉子，只懂骑马射箭，喝酒唱歌，不会你们南朝那种文绉绉酸溜溜的写诗作对。这道题目，摆明了就是要我们认输。哼，咱们走！”在桌子上重重一拍，起身要走。

    南朝礼部侍郎慌了，急忙上前，说道：“王子息怒，若是王子不擅诗文，待下官奏请皇上，换个题目也就是了。”矽俍桑赞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快去奏来。”说罢，便又坐了。

    南朝君臣不敢得罪大漠狼族，不一会儿，便传下旨来，说道大漠部族不擅诗文，改为高歌一曲。矽俍桑赞大喜，举杯喝酒，大声道：“咱们大漠的好汉子，不会虚文客套，这就唱一支歌，献给南朝如花似玉的小公主。”当下放开喉咙，唱了起来：

    “天苍苍兮，雄鹰飞扬；野茫茫兮，骏马驰骋。吾有勇士兮平四方！”

    礼部侍郎率先赞道：“好歌，好歌，当真慷慨激昂，咱们南朝就没这样的好曲子。”众宾客连连附合。矽俍桑赞哈哈大笑，拿过酒坛来，又连干数杯。

    一个太监出来传旨，说道：“大漠狼族王子一曲惊人，自然无人能比，这道题是小王子赢了。”拓跋青叫道：“喂，别人还没做诗，怎么就算他赢了，那不是太不公平了？”那太监道：“胜负已分，不用比了。皇上有旨，第三道题，乃是比武。以三场定胜负，谁能技压群雄，便是我朝公主的驸马爷。”

    矽俍桑赞闻言笑道：“好，这才痛快，男人大丈夫，搞什么书啊画啊的，能上阵杀敌，才是好汉子。来啊，哈里麻，你先出去跟他们好好玩玩。”只听殿外传来一声巨吼，跟着是重重的脚步声，众宾客只感到地板震得颤动不已，都不禁骇异。

    却见一条高有丈二的巨人缓缓走进殿来，魁梧的身材便如一座小山，手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手里提着鸭蛋粗的链子锤，锤头大如刁斗，怕不有三五百斤重。若是打在人身上，哪还不骨断筋折？

    许多人看得呆了，席中忽有一人喝道：“不过是长得高大一点罢了，有什么了不起？”跟着一人纵身而起，跃到大殿当中。他脱下外面的长衫，里面全副铠甲，却是一员武将。礼部的司仪官大声说道：“这位是大月氏国的虎威将军西卡里，挑战大漠狼族的勇士哈里麻。”

    哈里麻提着链子锤，瞪视西卡里。西卡里的两名部将将他惯用的金背大砍刀抬来，显然极是沉重。西卡里拿刀在手，一声大喝，向哈里麻当头一刀砍下。这一刀力道沉雄，倒也虎虎有威。

    哈里麻提起锤来，只一扫，呼地一阵风过，西里卡手中的金背大砍刀就被卷得无影无踪。直到次日，才被当值打扫庭院的小太监在御花园中捡到。西里卡目瞪口呆，忽然胸口有一只大脚印了上来，身子被重重踢飞，身在半空便狂吐鲜血。

    司仪官面无表情，颤声道：“这第一场比武，是大漠狼族的勇士赢了！”哈里麻抱手仰头，甚是得意。座中宾客吓得呆了，谁还敢上前自寻没趣？

    矽俍桑赞大笑：“哈哈，你们看看，只有大漠才有这样的勇士，你们有吗？怎么没有人敢出来啦，真是没用！”

    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什么大漠勇士，不过是一介匹夫罢了。”却见北越国座席之中，站起一个青衫少年，容貌俊秀，健步来到场中，却是女扮男装的拓跋青。拓跋冲忽见妹子竟然强要出头，料想她不是那巨人之敌，不由得很是为她担心。

    有几个狼族龙禁卫曾在街上和她交过手，一见之下，都是怒目而视。哈里麻哈哈大笑，喝道：“小子，我正愁找不到你呢，倒自己前来送死？好得很，吃我一锤！”一抬手，链子锤在头上绕了个圈，呼地一声卷来。

    拓跋青拔剑出鞘，剑身轻轻伸出，贴在铁锤之上，顺势向旁边一带。那数百斤重的铁锤击来，怕不有千斤之重，竟被她轻飘飘地一剑，便将这股力道移到一旁。余势未歇，哈里麻的身子竟被自己的铁锤带得向前冲出数步。

    拓跋青初学四两拨千斤，竟然一击奏效，十分开心。拓跋冲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石双城微笑点头，座上宾客却张目结舌。

    哈里麻虎吼一声，狠生生扯转铁链，回身又是一锤横扫，加上他身子回旋的力道，这一锤实是势不可当。拓跋青毕竟经验不丰，不敢抵挡，纵身退让。哈里麻又是呼呼几锤，狠狠进逼。拓跋青看清他的招势，其实十分简单，完全是凭着天生神力而已。当下以小巧绵密的剑法与之对敌，数招一过，哈里麻竟略有些气喘。

    忽然之间，哈里麻一锤直击，铁链绷直，只进不退，已犯了武学大忌。拓跋青长剑荡出，挑在哈里麻手腕之上，铁锤登时脱手飞出，幸好撞在墙上，这才没有伤人。拓跋青一声轻笑，剑光闪处，削下哈里麻头上几缕头发。哈里麻只吓得面如土色，呆立不动。在南朝皇宫之内，她不便伤人，这才饶过他，只是削他头发以抵消断剑之恨。

    拓跋青得胜而回，心满意足，看着石双城，眉目含笑，说道：“看来你教我的法子，还真是很灵。”石双城笑道：“你也不错啊，现学现卖，就能马到成功！”

    矽俍桑赞面色铁青，骂道：“没用的东西，还不滚下去？”哈里麻倒也没忘了去墙角捡起链子锤，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矽俍桑赞举起酒坛，一饮而尽，一拍桌子，喝道：“很好，最后一场比武，谁上前来和我比试比试？”众宾客都知道大漠狼族的小王子勇力过人，谁敢上前自讨苦吃？

    矽俍桑赞见无人上前，哈哈大笑，说道：“原来南朝北越，尽是无用之人。既然没人上前向我挑战，那就是我赢了。不知南朝公主，几时与我成婚？”

    忽听座中一人冷笑道：“谁说南朝北越无人？北越国王子在此，愿领教殿下高招。”正是石双城，他大步走到大殿当中一站，负手而立，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矽俍桑赞喝道：“很好，拿我的波月弯刀来。”一名龙禁卫送上一柄金丝缠腕的弯刀，矽俍桑赞抽刀出鞘，一股寒气，迎面而来。众人都赞道：“好刀！”矽俍桑赞甚是得意，提刀指着石双城道：“小子，你用什么兵器？若是没有，我倒可以借你。”

    石双城沉吟道：“这倒不好说。”向一名龙禁卫说道：“就借你的刀一用吧。”那人冷笑道：“很好，就借给你。”抽刀出鞘，到得跟前，忽然刀锋向外横掠，若是对方稍一疏忽，定然会为这一刀所伤。石双城却似乎丝毫不觉，一伸手便夺过刀来，道：“多谢！”那龙禁卫一呆，不知自己的刀怎么到了他手中。

    矽俍桑赞喝道：“快动手吧，老子等不及了！”提刀迎面便剁，深得单刀沉稳猛狠之诀窍。石双城虽曾与龙禁卫交过手，以为大漠勇士只是彪悍而已，武功却是一般。没料到这狼族小王子出招之快，却显然远远胜过众龙禁卫，而且刀法精妙，虽只一刀，却让对手无可避让。当下只得挥刀挡格，嚓地一声响，手中刀断为两截。原来波月弯刀乃是一把宝刀，削铁如泥。

    矽俍桑赞得势不饶人，进步挥刀横削，石双城避无可避，只得将手中断刀迎面掷出，乘他侧身闪避之际，从袖中取出寒铁剑，寒光一闪，剑已出鞘。恰在此时，矽俍桑赞步步进逼，弯月宝刀在手，直如一轮寒气袭人的弯月，直斩而下。石双城剑已在手，胆气倍增，横剑一挡，噹地一声，火花四迸。两人都吃一惊，各自退开几步，低头看自己手中兵刃。原来那波月弯刀正是寒铁剑之敌，刀剑相逢，势均力敌，并无伤损。

    矽俍桑赞大声赞道：“好剑啊，没想到北越国还有这样的宝剑，嘿嘿，很好，你小子倒也不是孬种，来来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

    忽然大殿之上，有一人喝道：“且住！”众人一怔，却见是曾一剑将狼族王子酒杯挑回转的那位白衣蒙面人。

    矽俍桑赞知他剑术了得，当下便不做声，抱手旁观。那白衣人向石双城上下打量几眼，说道：“如果我没看错，殿下手中之剑，乃是江湖上传闻的寒铁剑。听说此剑是天下第一杀手之物，如何却会在殿下手中？”

    石双城一惊，知道自己身份已被人看破。当下冷笑道：“什么寒铁剑，我怎么没听说过？”一面说话，一面转身向拓跋兄妹使个眼色，忽然身子倒跃而起，竟从背后出剑，刺向矽俍桑赞。这是他的绝技之一，常能出奇不意，杀人于瞬息之间。矽俍桑赞突见他身形一晃，剑锋已然及身，如何躲得过去？但他毕竟是大漠有名的勇士，刀术又颇得高人真传，当此极险之境，手中刀却也出招，同时身子向后尽力倾斜。嗤地一声，石双城一剑刺入他胸前，但没料到矽俍桑赞手中弯刀竟也几乎同时砍落，急闪身时，肩膀上已着了一刀。

    众龙禁卫大惊，一涌而上，石双城虽受刀伤，所幸伤得不重，寒铁剑连连挥动，削断数柄单刀，纵身向殿外窜去。众龙禁卫忙于去救王子，便无人再去追他。南朝侍卫也惊得呆了，一时不知所措。见石双城逃出殿外，这才醒悟过来，大呼追出。一时之间，殿内大乱。拓跋兄妹趁乱也跑出皇宫，虽不知狼族王子生死如何，但总算阻止了他求亲，也算大功告成。只是与石双城跑散了，料想他轻功卓越，必定可以逃出宫去，也就不太担心。拓跋冲到中原时日已久，担心大漠狼族兴兵犯境，于是就此回国，整顿兵马，准备迎敌。

    石双城肩膀中刀，幸好矽俍桑赞刀落之时，胸口已然中剑，因此刀上无力。不然以波月弯刀之利，只怕他肩膀不保。饶是如此，却一直血流不止。出了皇宫，后面远远地有御前侍卫追赶。但那白衣蒙面人却并未追来，否则以他的轻功，石双城身上带伤，无论如何也难以逃远。

    京都皇城之中，只听喊声不时传来，却是南朝官兵大举搜城。心想此次当真惹下了天大之祸，大漠狼族的小王子在中原遇刺，南朝若不能拿到凶手，便无法向狼族交待，两国便难免引起战争。一时之间，也不知此事究竟做得对与不对。

    此次大漠狼族小王子到南朝求亲，带来的人马不少。他带入宫中的卫士，只是贴身侍卫而已。而馆驿之中，仍有一二百人，听说王子遇刺，当即倾巢而出，追杀刺客。石双城听到追兵之中，除了南朝口音，竟然还有不少狼族龙禁卫的呼喝之声，不由得苦笑，心道：“我为救南朝百姓，却反被南朝侍卫和大漠狼族龙禁卫合力追杀，世上的事，是是非非，对对错错，真是说不清楚。”

    石双城身上带伤，不欲恋战，一路奔逃。以他的轻功，无论是南朝的侍卫，还是大漠狼族的龙禁卫，都难以追及。但南朝侍卫此次是铁了心，说什么也要拿到他，不但全城戒严，而且关闭九门，无论他如何躲避，一两日内，总会寻到他的踪迹。

    到了夜里，石双城藏身到皇城边上一间土地庙中。他奔波多时，甚是疲惫，料想一时之间，不会有人寻到此地，心内一宽，自己裹了伤口，幸喜伤得不重，便坐了下来，靠墙而眠。

    闭上眼只过了片刻，忽觉屋角似乎有人。心中一惊，不由得冷汗直冒，心道：“这人是谁，竟然悄无声息来到我身后，若是敌人，他一进来就下杀手，我哪里还有命在？”不禁手按剑柄，却不敢就此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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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心怀天下忧

﻿    却听背后有人笑道：“天下第一杀手，寒铁剑出手如电，从不落空。你刺伤狼族王子，惹下滔天大祸，想就此一走了之么？”

    石双城听他声音，又是一惊，心道：“是他！”他已经听了出来，那人正是偏殿之内，喝破自己身份的白衣蒙面人。当时他并未出手，没想到竟还是追了来。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叹道：“阁下剑术如神，我石双城死在你手里，却也值了。你动手罢。”

    白衣蒙面人却道：“那也不忙动手。我且问你，是谁指使你刺杀狼族王子，让南朝陷入危难之中？”石双城把心一横，说道：“此事非关他人指使，乃是在下一人所为。大漠狼族向来对中原虎视眈眈，此番忽然前来求亲，其实心怀叵测。我不想让南朝中了狼族的阴谋诡计，这才舍命冒充北越国小王子，阻止狼族求亲成功。”

    白衣蒙面人忽然一阵沉默。石双城只道他将要出剑，当下手按剑柄，心道：“就算我不是他敌手，只要他剑一出手，我当以寒铁剑最后一招星月同辉，与他同归于尽。”

    却听白衣蒙面人忽然轻叹一声，低声道：“不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大漠狼族向南朝求亲，确实是包含祸心。只是你重伤了狼族王子，一旦引发两国战争，南朝不免有亡国之忧。那时候，你就成了天下的罪人了。”石双城慨然说道：“若是狼族兴兵，只要我朝与北越联盟，同仇敌忾，将士用命，上下一心，鹿死谁手，犹未可知！”白衣蒙面人一字一字地道：“同仇敌忾，将士用命！说得好，说得好。”

    石双城道：“不敢，若是有一日狼族当真兵临城下，石某但有一口气在，自当仗剑与敌决一死战。”

    他说罢这句话，却不听背后有半点声息，当下回转身一看，却不知那白衣蒙面人不知何时去了。心中惊骇，背上竟然冒出冷汗，心道：“此人剑术轻功，皆是高深莫测。天下竟有如此人物，以往我纵横江湖，自命不凡。此时才知道，原来我真是井底之蛙，小觑了天下英雄。”

    那白衣蒙面人走后，石双城总算松了口气。他也不点灯，盘膝打坐，吐纳运功。脑中一片空明，窗外一丝一毫的声息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到了子夜时分，忽听一阵风过，跟着发出极轻的声响，随后又听到有物直飞上屋顶。紧接着一缕轻烟飘入庙中，竟是江湖上最阴险的鸡鸣五更还魂香。

    石双城知道有人想暗算自己，当即推窗一跃，纵身上了屋顶，月光下只见一个黑衣人，倒挂金钩，悬在破窗旁，正往土地庙中灌迷香呢。那人见他没有着了道儿，吃了一惊，弃了迷香，转身跃上前面一排民房，向前疾奔，居然是一付大好身手。

    石双城喝道：“大胆飞贼，还想跑么？”几步赶上，挥掌拍向他后心。那人忽觉一股极大劲力袭来，吃了一惊，硬生生止住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刀，回身刺来。

    石双城没料到他竟能在急速向前之际突然止步，急忙收了掌力，侧身避过刀锋，欺身近前，变掌为擒拿手，直抓那人咽候。那人脖颈后仰，忽觉手中一空，所挟短刀已被石双城夺去。

    石双城出手极快，跟着又是拳打、肘击，那人避过一拳，腰间却中了一肘，痛得弯下身去。石双城就势飞起一脚，踢在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翻身摔下屋去。但他也十分强悍，就地打滚，一弹而起，不敢恋战，飞快向远处逃去。

    石双城飞身向那黑影追去。他料想那人必是地藏门中之人，若被这伙人知道自己行踪，那就后患无穷，说什么也要斩草除根。只是那飞贼的轻功十分了得，此时两人都是空手急驰，虽然石双城武功胜他一筹，但一时之间，却也不能追及。

    黑夜之中，京城千家万户的屋顶之上，两条人影一前一后，疾驰而过。转眼之间，已掠过六七条街巷，其快可知。

    石双城距那人影越来越近，喝道：“你再不站住，我可要不客气了！”那人却不理会，忽然转身跑过一条长街，前面有一排高墙，是一条尽头路，高墙之内，却是皇宫禁城。石双城暗暗欢喜。不料那人却毫不犹豫，脚步不停，到了墙下，忽地纵身而上。宫墙虽然高达五六丈，但那人身影飘忽，手足并用，在墙上或撑或爬，迅速越上墙去。

    石双城心道：“这人轻功如此了得，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竟然逃进皇宫里去了？哼，就算是宫阙之内，我又有何惧？”心念一转之间，已然追近，也是纵身上墙，足尖连点，如履平地，跃到墙头，跟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挥手向他后心弹去。

    那人身子刚一站定，忽然背心一痛，知道不妙，俯身跌倒。一口血喷了出来，受伤不轻。

    石双城跃上宫墙，伸手向那人抓去，笑道：“现下你跑不了吧？”手指还没碰到他后背，忽然两股极快的气流，分从左右袭来。心中一惊，急忙双掌齐出，与两股掌力相撞。只觉手臂巨震，几乎站立不稳。却见月色中一黑一白两个人影，高高大大，倒似两根竹竿，飘飘浮浮，浑不似血肉之躯。

    那黑白二人见他竟接得下自己的掌力，也是极为惊讶。又见那黑衣人受伤，当下上前架起他身子来，两人四脚四手，向前跨了一大步，竟从城墙内侧跨了下去，身形飘飘荡荡，便似三只纸鸢一般，飘入城去。

    石双城怎肯放弃，喝道：“无胆匪类，不要走！”纵身跃下城墙，紧追上前。

    却见皇宫中无数楼台亭榭，小桥假山，眼见那几个身影东晃西晃，竟钻进一处极大的庭院里。此时不及细想，虽觉敌人不只一人，却也不惧。不一会儿，便追到院中。

    此时他距那三人已是越来越近，忽然之间，只见三人闪身跃入一间厢房，就此无影无踪。石双城料想三人必定藏身到房中，须要防他暗算，当下暗暗从怀中抽出寒铁剑，随后跃入房内。

    却见厢房中烛影摇红，布置得十分雅致，靠近窗旁有一张梳妆台，料想是女子居住的房间。房中甚是清净，哪里有三人的行踪？

    石双成正自诧异，忽听身后有人说道：“郎君，你来了么？”是个女子的声音，娇柔妩媚。石双城回头看去，却见烛光之下，婷婷袅袅走近一个美少妇，娥眉斜挑入鬓，颇为妖艳，身披薄纱长裙，身上肌肤隐约可见。

    石双城不觉脸红心跳，忙收起短剑，料想或是宫中嫔妃，低头不敢正视，道：“对不住，我误进夫人房中，多有失礼。我这就走。”转身要走。那少妇却微微一笑，道：“好一个年轻俊俏的少年，你闯入我房中，就这么走了，我的清誉，可就叫你败坏了。”

    石双城道：“这是无心之失，只要夫人得保清誉，在下愿当面谢罪。”那少妇一笑之间，脸颊上便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眉目含情，柔声道：“那好得很，我要你替我立一张字据，说明是你误闯闺中，与我无关，你看可好？”

    石双城略觉奇怪，心道：“我误入此间，又无旁人见到，我一走了之，也就是了，还立什么字据？”

    那少妇见他神色不豫，忽然格格而笑，直笑得花枝乱颤，道：“你道是当真的么？嘻嘻，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罢了。”石双城这才释然，心想：“这个妇人性情开朗，原来喜欢开玩笑。”

    那少妇幽幽地道：“公子既然来得此间，与妾身相见，可见冥冥之中自有缘分。既来之，则安之，公子何不少坐，容妾奉茶相待？”

    石双城道：“夫人美意，在下心领。只是夜深人静，不免有瓜前李下之嫌。在下这便告辞。”他见这妇人纠缠不清，似非正经人家的家室，只想早些摆脱，另行去追查那几人下落。

    他向门口走去，忽听那少妇叹道：“罢了，罢了，我自作多情，被你羞辱，从此身败名裂，唯有一死而已。”从桌上拿起一柄剪刀，便向咽喉剪去。石双城虽然背对着她，但对她的举动却是了如指掌，忽见她竟要自杀，而且剪刀自剪，显然并非做假，一惊之下，不及回身，足尖点地，倒跃而回，反手夺过那少妇剪刀，叫道：“夫人不可如此！”

    那少妇手中剪刀被夺，娇躯软软倒下，石双城忙伸手揽住她腰，那妇人就势躺到他怀中，媚眼如丝，微笑道：“公子，你舍不得让我死，是不是？”

    石双城大是尴尬，道：“不是的，我……”突然之间，只觉胸口微微一痛，随即痒痒地甚是舒服。石双城一惊，知道中了毒针,双臂一振，将那妇人震开数步，喝道：“你是何人，怎么暗算于我？”那少妇微笑道：“亏你还是老江湖了，九尾狐的名头，听说过么？”石双城怒道：“无耻之徒，吃我一掌！”吸一口气，挥掌直击过去。这一掌是他激愤而发，倾尽全力，十分刚猛，料想若是打实了，必定将那九尾狐打得血肉模糊而死。

    却见九尾狐一脸媚笑，兀自搔首弄姿，似乎全然没想闪避。石双城心想你如此托大，自己找死，可怨不得别人。眼看这一掌便要击到她胸口，忽然之间，她身后两侧转出两个人来，一黑一白，各出右掌，啪地一声，与他掌力相遇。石双城受伤之后，功力大减，竟然抵受不住，身子向后跌出，撞倒几张桌子，又撞破窗格，破窗而出，落在院中空地之上。

    九尾狐脸色一变，道：“不好，这小子要跑。”与黑白高手追出屋来。

    此时攻守已然易势，石双城身中毒针，独力难支，唯有暂避锋芒。只是宫中高台琼楼林立，地形不熟，要想摆脱三人，显然大不容易。

    石双城跑过几处院落，而后面三人脚步声响，追得甚急，正是一生之中未遇之险。心中着急，忽见前面单独有一处院落，便即飘身入内。见九尾狐等人紧追不舍，而身上渐渐毒发，只怕支持不久，此时唯有提气护住心脉。夜色之中，却见庭院四处尽是花草，花香阵阵。

    他自也无心去欣赏景色，见正中有间屋子，当下轻轻推门进屋。定神瞧这间屋子时，不禁一怔，心道：“原来又是哪位嫔妃的寝宫。”原来房内遍铺锦绣，香气袭人，窗边也有妆台，颇有花粉饰品等物事，显然是女子的深闺。

    正自犹豫是否要退出另寻藏身之处，忽听外面脚步声响，有人正向这间屋子走来。

    石双城一惊之下，闪身躲到里屋屏风之后。却见屋门推开，先是进来两人，脚步轻盈，躬身道：“请公主殿下进屋歇息。”却是女子的声音。

    石双城心道：“原来是南朝公主的寝宫，这次招亲之事搞得如此隆重，不知这位公主是不是当真如朝中大臣所说，有倾国倾城之貌？”却听一个少女淡淡地道：“你们下去吧，我还要看一会儿书。”声音竟有几分熟悉，石双城略感诧异，随即暗自失笑：“我是一个江湖浪子，怎会听过公主的声音？”

    那公主身后还有两名宫女，恭恭敬敬地道：“是，请殿下早些歇了吧。”和先前两名宫女轻轻关上门，退到旁边一间屋子去了。

    那公主在一张绣塌上坐下，拿起一本书来看。石双城心中焦急：“这么晚了，却又看什么书？早点歇了，我好出去。”忽听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却是一更天了。但那公主却似乎尚无睡意。

    屋中寂寂无声，只听公主偶尔翻书的声息。石双城生怕让她知道里屋有人，声张起来，自己有口难辩。忽听那公主轻叹一声，低声吟道：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佊狡童兮，不与我食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石双城虽然身在草莽之中，读书不多，却也知这是诗经中的句子，大意是说一个女子对一个少年很是倾心，但这少年却对她颇为冷淡，因此让她寝食难安。心中好笑：“这公主殿下是金枝玉叶，身份何等尊贵，却原来也会暗恋别人。”

    那公主心有所怀，不再看书，起身入内，想是要歇息了。她进到里屋，到了床前，却不便睡，从床头拿起一幅画来，看了一会儿，忽地一声轻笑，自言自语道：“我哪有这么美，你说是不是？”又学男子的声音赞道：“画中人真美，不过比起真人来，还是要逊色得多。”跟着伸了个懒腰，将那张画放在床边一张椅上，宽衣上床。

    石双城情不自禁地向那张画上看去，不禁“啊”了一声。原来画中是一个女子，甚是美貌，竟然便是在烟雨亭结识的阿颖！心中大疑，诧异万分。

    那公主听得屋中竟然有人，也是大惊，披衣而起，从床头抽出一柄剑来，向出声之处看去。两人目光相接，都不禁呆了。那公主正是阿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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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伊人在宫阙

﻿    当的一声响，那柄剑从阿颖手中跌落。她脸上一阵红晕，身子一晃，几乎站立不稳，惊喜交集，低声道：“真的是你么，还是我又做梦了？”

    石双城道：“不是做梦，是真的。阿颖，原来……原来你竟然是公主？”

    阿颖叹了口气，道：“不错，我是公主，不过，我倒宁愿我不是公主，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

    到了此时，两人的身份都已明朗，没想到竟会在皇宫中重逢，心底反倒有了许多不安。一时之间，两人都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许久，阿颖问道：“你怎么到了这里？”石双城叹道：“说来话长，我追拿飞贼，不知怎地，贼人却藏身皇宫之中，我追到宫中，不想又误中毒针，只好到此躲避，不想却遇到了公主。”

    阿颖惊道：“怎么，你中了毒针了，要不要紧？”石双城道：“我不知道，只是如果我出不了皇宫，那就十分凶险。”

    阿颖道：“此时太晚，到了明早，我就设法带你出去。”石双城点了点头，正在此时，忽听院外传来人声，跟着几个宫女惊惶失措地跑了过来，隔窗叫道：“公主，不好了，宫里来了刺客，王公公带人前来巡查。”

    阿颖一怔，道：“来了刺客?”向石双城看了一眼，跟那几个宫女道：“你去跟王公公说，我这里没有刺客，叫他到别的地方去查吧。”几个宫女忙道：“不行啊，王公公已经带人进来了。”阿颖大急，忽向床上一指，低声道：“你快藏到床上去。”石双城无奈，只好除下鞋子，和衣钻入被中。

    阿颖向那宫女道：“你告诉王公公，我已经睡了，让他在外屋看一看，不要进来了。”那宫女答应了，正要去院外传话，忽然站住，道：“王公公，你来了？”一个老太监阴阳怪气地道：“是啊，咱家来了。宫里来了刺客，咱家到这里看看，只怕刺客吓着公主殿下。”跟着推门进屋。

    阿颖急忙半躺到床上，拉被子盖住，却听脚步声响，进来了三四个人。一个老太监道：“公主受惊了，咱家也是为了殿下好，多有得罪了。”原来这个太监是宫中的总管太监，颇有权势。阿颖道：“王公公，不必客气。宫里来了刺客，有人见到刺客跑到哪里去了？”王公公道：“正是有人见到刺客跑到公主院子里来了，咱家这才带人前来看看。”

    阿颖嗔怪道：“我不要见到外人。”

    王公公道：“他们不是外人，这几人是吴贵妃的教习，都是武功好手，只要撞到刺客，刺客一定跑不了。”那几人有男有女，齐声道：“向公主殿下请安。”

    石双城躺在被中，听到声音，心中一惊：“九尾狐他们怎么会是吴贵妃的教习？”

    阿颖嗔道：“我这里没有刺客，你们快退下了。”九尾狐微笑道：“殿下，我们还是好好瞧瞧，别给刺客混了进来，若是惊了公主，我们可吃罪不起。”说着走近，向床上一张。阿颖怒道：“王公公，你带来的人对我无礼，明天我便去告诉父皇。”王公公却也不敢得罪公主，当下赔笑道：“是，是，咱家这就走，公主别生气。”向几人使个眼色，转身出去。九尾狐虽然心有不甘，但在皇宫之中，也不能过于放肆。当下随王公公一同退出。

    几人走后，阿颖长吁一声，只觉说不出的轻松。石双城也松了口气，这才感到被中香气馥郁，中人欲醉，全身飘飘荡荡，如在云端。阿颖忽然想到竟与意中人同床共枕，也是惊喜交集，心跳如捣。

    隔了片刻，石双城急忙下床，道：“对不起，我……”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阿颖红着脸，过了半晌，才道：“不用说对不起，其实，其实我心里……我心里好欢喜…..”石双城这才知道公主原来对自己情深意重，心下感动，说道：“公主待我如此，在下此后一生之中，永远铭记在心，不敢有负。”

    阿颖幽幽地道：“你知道就好，此后我便是……便是你的人了。你若负我，我唯有一死而矣。”石双城忽然站立不稳，道：“我……我……”脚下一软，登时跌倒。阿颖吃了一惊，道：“你怎么了？”却见石双城手臂高高肿起，一股紫气，沿着肩膀向胸口涌去。

    阿颖大惊，知道他是毒性发作，只要胸口变得青紫，那时神仙也难救活了。当下也顾不得避嫌，将石双城衣领拉开，低下头去，用嘴去伤口上吮吸，只觉腥臭难当，一口口污血吸出，吐到地上。

    过了许久，污血渐少，知道毒血已然排出。石双城渐渐清醒，睁开眼来，见到地上污血，情知是公主替自己吮吸伤口，心中感激，道：“公主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阿颖眼中含泪，道：“你没事了么？适才我当真吓坏了。”石双城道：“我怀里有一盒药，烦你帮我拿出来。”阿颖道：“是么，你怎么不早说，还让我空自着急？”伸手到他怀中取药，忽然感到他身上的男子气息，不觉手一缩，满脸通红。

    石双城奇道：“你怎么了？”

    阿颖红着脸道：“没什么。”默默伸手取药，见是一个暗青色的圆盒子，打开来，一股药香扑鼻而来。道：“这是什么药？”石双城道：“这是我师门秘制的疗伤圣药大还丹，可解奇毒，也不知对不对症。你帮我擦一点，总是聊胜于无吧。”

    阿颖点头，在他伤口擦上药膏。石双城只觉一阵清凉，心中甚喜，道：“我好多了。”试一动气，却觉真气仍是提不到胸口，知道毒性未去，若是不能将毒尽数驱除，只怕仍有危险。当下又摇了摇头，道：“不成，看来此药只能暂时封住毒性，却不能痊愈。”

    阿颖急道：“那可怎么才好？”

    石双城道：“听说离金陵城不远的紫溪山之上，有一座灵隐禅寺，寺中有一位高僧，唤做镜月长老，医道十分高明，定能治我身上之毒。只是如今我困在宫中，要出去只怕不易。”

    阿颖微笑道：“不如这样，明天我带你出宫，就去紫溪山灵隐禅寺，拜见那位高僧。你看可好？”石双城道：“你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怎么可以私下出宫，到处乱走？”阿颖笑道：“宫里的生活很闷，以前我经常悄悄溜出宫去。大不了我再逃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石双城想起烟雨亭，不觉脸上微笑，问道：“你在烟雨亭拂琴，那架古琴现在何处，可别弄丢了？”

    阿颖笑道：“丢不了，我虽是私自出宫，却也有几个随从侍卫暗地里跟随，余下的事情，自有他们去善后。”两人想起烟雨亭初见时的情形，心中都有一股温暖之意。

    过了一会儿，石双城忽然想起一事不可不问，当下说道：“阿颖，适才前来的几个人都是江湖上恶名昭彰的坏人，为什么也在宫中，而且居然是吴贵妃的教习？”

    阿颖眉尖微蹙，道：“在宫里，除了我母后，就是吴贵妃的权势大。她对父皇说喜爱习武，就让九王子在外面替他找了一些三山五岳的人来，教她武功。”石双城奇道：“九王子跟吴贵妃是什么关系，他不怕那些江湖中人进宫之后，万一惹出什么事来，岂不是自招祸殃？”

    阿颖说道：“九王子的母亲，就是吴贵妃。”石双城啊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只不过此事似乎不太合宫里规矩。”阿颖说道：“是啊，就连招亲之事，也是九王子的主意。虽然我不愿意，可是父皇还是听他的，不听我的。我这才恼了，跑出宫去。幸好，遇到了你。”说到这里，语气中柔情无限。

    石双城却皱眉不语，说道：“九王子位高权重，不去留意军国大事，却去收罗江湖草莽人物，却不知何故？”

    阿颖叹了口气，道：“我大哥虽是太子，但听说朝中大臣多数都不服他。就连父皇心中，也似乎不喜。在众皇子中，只有九王子最得人心，只是名份早定，父皇也不便行废立之事。但太子哥哥的地位总是不稳。九哥他罗织党羽，或者便是为此，也未可知。”

    石双城点了点头，道：“太子为人如何，我一个江湖浪子，自是不知。但如今国事危急，大漠狼族久有南侵之意，九王子为一己之私，争权夺利，总是不该。”

    阿颖看了石双城一眼，道：“你说这番话，要是太子哥哥听到了，一定会很欢喜。太子哥哥经常都说，大漠狼族穷兵黩武，必定会侵扰我国。又说如今国中无人，难当大任，一旦两国交兵，我们实在无必胜之把握。”

    石双城道：“原来太子倒是专心国事，只可惜手中无权。”

    阿颖眼波似水，望着石双城，柔声道：“石大哥，你为了我，假扮北越王子，前来求亲，我好欢喜。”石颖笑道：“那天你扮作一个宫女，当真是古怪得紧。”两人不觉相视一笑。

    到了次日，阿颖让石双城扮作贴身侍卫模样，带着他混出了皇宫。原来她私自出宫非止一次，守门侍卫见了，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京都出了刺杀大漠狼族王子这桩大事，九门戒严，把守得十分严密。阿颖随身带有黄金腰牌，可以随意出城。她索性向守门千总要了两匹骏马，两人快马加鞭，往紫溪山而去。

    两个时辰之后，两人来到紫溪山下。却见山势雄奇，只有一条盘山小道，直达山间。两人只好下马，步行上山。阿颖走不多时，便已气喘吁吁，石双城心下过意不去，歉然道：“为了我的缘故，让公主受累了。不如我背你上山吧？”阿颖大喜，但随即摇了摇头，说道：“不成，你中了毒针，不能太用力的。我在宫里，素闻紫溪山景色怡人，难得来了，不如咱们慢慢走，既能赏玩风景，又不误了上山，岂不是两全其美？”

    石双城心下感动，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就如寻常百姓人家出来踏青登高一般。

    不知不觉，到了山腰，却有一间凉亭，里面坐了几个人，都是樵夫模样，地上放了几担柴，想是走累了，在此歇息。

    阿颖道：“石大哥，咱们也歇一歇吧？”石双城点了点头，两人进了凉亭，在一侧无人处坐下。阿颖道：“口好渴，石大哥，你带水了么？”石双城一怔，从腰间取下水囊，摇了摇，却发现里面竟然是空的，不禁皱眉道：“糟了，我的水昨天就喝光了，你在这里等我，适才见到前面有一条山涧，我去弄些水来。”

    石双城快步来到前面山涧之中，只见一股清泉从山中流淌而下，泉水清澈，带来一股清凉气息。当下将水囊注满水，即刻返身折回。离凉亭还有一箭之地，便知不妙。却见亭中空空荡荡，竟然不见一人。

    石双城只觉头脑中一阵晕眩，胸口心跳加剧。他只呆了一呆，急忙几步掠到亭中，却见阿颖固然不见，那几个砍柴的樵子也踪影全地，只留下亭子外面的几捆木柴。

    石双城心念急转：“看来那几个樵子有诈，只是他们为什么要掳走公主？”他自小闯荡江湖，遇到凶险无数，却从不畏惧。但这一次公主忽然失踪，心中竟然有恐慌之意。但他毕竟经历无数次风波，当下吸一口气，头脑中立时清醒过来。心道：“这伙人处心积虑，在紫溪山之上设伏，显然早有准备。我们不过是踏进别人的埋伏圈而已。他们劫持阿颖，必定急于下山。我抄近道急追，或许还能追得上。”

    当下转身下山，他不走小路，却是施展轻功，从许多陡坡峭壁上一跃而过。虽然身上不时被荆棘划出一道道伤痕，他却浑然不知。中了毒针之后，只要一提气胸口就隐隐作痛，此时又提气运功，明知十分凶险，却也顾不得了。

    紫溪山群峰之间，只见他一条青影飞快掠过，所过之外，无数惊鸟直飞上天，一片鸟鸣猿啼之声。正飞奔之际，忽听林中有人赞道：“好俊的轻功！”石双城一怔，停了下来。却见一片松树林中，隐隐约约有几个人影。他慢慢走了过去，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不知有何指教？”

    却听一个女子笑道：“石少侠，别来无恙啊？你不会这么快，就记不得妾身了么？”那声音娇媚蚀骨，十分熟悉。石双城心头一惊，蓦地想了起来，喝道：“九尾狐，原来是你？你们把公主怎么样了？”

    林中四人哈哈大笑，说道：“你自身难保，还担心公主安危，真是不知死活。”笑声之中，却见九尾狐一脸浪笑，缓缓走出。在她身后，并肩跟着一黑一白两个人影，高高大大，倒似两根竹竿，飘飘浮浮，浑不似血肉之躯，却是曾在皇城下跟石双城对掌的两个怪人。而一旁还有一人，身着黑衣，贼眉鼠眼，却是在土地庙用迷香暗算自己的飞贼。

    石双城点了点头，冷笑道：“很好，原来是你们。哼，其实我早该猜到了，只有你们才会知道公主的行踪。不过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难道不知道劫持公主，会有什么后果？”

    九尾狐冷笑道：“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会得罪公主的。只不过姓石的，嘿嘿，对不住了。谁叫你背叛师门，如今堂主的天涯追杀令已经发出，你还想跑么？”

    石双城这才恍然，为什么这伙人跟自己无怨无仇，却要下迷香在先，施毒针在后，又不惜追到紫溪山下，劫走公主，原来却是地藏门的人，奉了天涯追杀令而来。看来不把自己人头带回总坛，此事绝不会罢休。当下哈哈一笑，说道：“闹了半天，混入皇宫的几位高手，原来竟是同门中人，失敬，失敬。只不过，就凭你们几人，想要取我性命，只怕未必能够。”

    九尾狐笑道：“不愧是天下第一杀手，果然自视极高。只不过，以黑白双煞的名头，再加上‘弹指一笑’笑笑仙的首徒肖一笑，咱们几个人跟你玩一玩，应该不算太差劲了吧？”

    石双城听了，登时一惊，说道：“怪不得，昨夜我曾与这两人对过一掌，占不到半点上风，却原来是让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黑白双煞，果然利害。”又向那贼眉鼠眼的飞贼扫了一眼，冷笑道：“想不到为了追杀我，就连天下第一毒手笑笑仙的弟子也来了，嘿，为了致我于死地，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要知道黑白双煞成名已久，以黑砂掌驰名江湖，心黑手辣，杀人如麻，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但两人再利害，却也只是以武功来搏生死，石双城却也不惧。而天下第一毒手“弹指一笑”笑笑仙，却是世上最阴险毒辣之人，武功虽然不高，但使毒杀人的手段，却是无人能及。不论是何等高手，只要惹上了他，就会千方百计前来下毒。而且手法十分高明，叫人防不胜防，武林中人，实是谈虎色变。只要中了他的秘制奇毒弹指一笑，无药可解，而且死得痛苦异常。几十年来，丧命在笑笑仙毒手之下的高手，已是不计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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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寒铁剑已藏

﻿    石双城冷冷扫了四人一眼，说道：“你们将公主藏到哪里去了？如果不把公主交出来，我就去告诉太子，只怕各位今后想在皇宫里混，可就不大容易了。”

    九尾狐笑道：“瞧不出来，你这位冷血杀手，居然是个多情种子。你放心，公主很好，你还是多替自己担心吧。”石双城哈哈一笑，说道：“你放心，我也很好，不用你替我担心。”忽然之间，弹指发出一枚铜钱，正中肖一笑眉心，跟着寒铁剑出鞘，迅急无仑地刺向九尾狐。

    他知道四人之中，肖一笑武功最弱。他虽是天下第一毒手的弟子，但功力尚浅，并不足惧。故此发出暗器，先打倒一人，便减少一个威胁。只是他受伤在先，因此功力不足，所发暗器虽然打中肖一笑，却也只令他倒地昏迷，不曾伤了性命。

    石双城一旦出剑，便快如闪电，九尾狐虽然武功不弱，却也措手不及，她身子向后急仰，避过剑锋，但右肩上还是被剑刺破，登时皮破血流。她生性最是**，爱惜自己容貌，虽然这一剑不是伤在脸上，但玉臂受伤，势必留下疤痕，当下一声惊叫，竟自晕了，身子慢慢软倒。

    黑白双煞大骇，急忙抢上，出掌从两侧攻击。石双城知道他们的黑砂掌十分利害，不敢硬接，于是挥剑刺向二人。黑白双煞掌力虽然利害，却也不能以肉掌去敌利刃，只得收掌以避锋芒。石双城绕到九尾狐身后，伸手托住她腰，略一发力，将她柔软的身躯推向黑白双煞。黑白双煞见九尾狐昏了过去，不知是死是活，都暗自心惊，急忙伸手接住。

    石双城本就不欲跟黑白双煞缠斗下去，趁着二人去扶九尾狐，脚尖点地，身子向后跃出。他轻功本就远胜二人，接连几个纵跃，便远远离开了这片林子。

    他既已知道是九尾狐一伙人劫持了阿颖，料想他们不敢对公主太过无礼，必定是将公主送回宫里。只是这伙高手都是江湖中人，总是有点放心不下，当下便匆匆下山追去。

    他一路追寻，向人打听阿颖下落。只因阿颖容貌极美，路上只要见过她的人，都过目难忘。因此一问之下，便知道曾有一伙男女拥了一位天仙般的美貌女子，匆匆上路，正是去往京都方向。石双城暗自松了口气，但总要见上她一面，才能放心。于是展开轻功，随后紧紧追去。

    他一路急奔，忘了曾中过毒针，余毒未清，一心只想要早些追上阿颖。忽然之间，只要胸口一阵巨痛，急忙站住，慢慢调息，却觉得呼吸不畅，眼前一黑，不禁暗自心惊。知道不能再如这般发力急走了，见野地里有一间破庙，当下慢步走过去，进得庙来，忽然一呆，却见里面破败不堪，当中一张供桌，四脚朝天，显然数天前曾有打斗痕迹。

    石双城望着供桌，登时想起，就是这间古庙，却是当日初遇阿颖，两人夜里赶路，曾在这里歇息，却又遇上盗贼。为了躲开暗器，石双城抱住阿颖，滚到供桌底下。那晚在供桌下，阿颖说过的话还如在耳边： “石大哥，如果有人伤害我，你会保护我么？”石双城道：“那是自然会的，你放心好了，我决计不让人欺负你。”阿颖微微一笑，道：“石大哥，如果你真是我的大哥，那就好了。”石双城一怔，道：“那有什么好？”阿颖微笑道：“如果你是我的哥哥，咱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要是有坏人欺负我，你就狠狠地揍他。”想到这里，石双城脸上不禁浮起一丝微笑，心道：“真是想不到，阿颖竟会是公主。”

    正自心神激荡，忽听外面有脚步声。他心内一惊，跳起身来，拔剑在手。却见一缕阳光透了进来，庙门口忽然人影一晃。石双城悄悄躲到门旁，却见一人轻轻入内，当下探身而出，伸手捂住那人的嘴，低声道：“别动，动就杀了你！”那人啊了一声，却是一个女子。石双城微微一惊，仔细一看，不禁失声叫道：“阿颖，怎么是你？”

    那女子正是阿颖，她做宫装打扮，秀眉皓目，脸若芙蓉，樱桃小口，虽然吃惊不小，花容失色，但那一种清丽之气，仍是不能尽掩。

    她见是石双城，登时松了口气，身子一颤，软软靠在他怀中，微笑道：“你当真在这里，我终于找到你了。”石双城大是惊讶，问道：“阿颖，你怎么在这里？”

    阿颖叹道：“我在紫溪山半山亭里等你，却被那几个打柴的樵子抬上轿，就要往山下走。我可不依，又打又骂……”石双城说道：“原来是这些假扮樵子的人搞的鬼。他们是什么人，胆子可不小，竟敢劫持公主？”

    阿颖恨恨地道：“哼，这些奴才，胆子果然不小！原来他们是九皇子派来的人。”石双城其实已经猜到几分，当下也不惊异，只道：“他们一定是要让你回宫，只不过，你怎么又跑了出来？”阿颖笑道：“这伙奴才虽然大胆，毕竟不敢对我不敬。就在前面不远处，我说要解手，就趁机跑掉了。哈，他们现在一定是惊慌失措，如丧考妣，四处找我。却想不到，我早已溜之大吉。我猜想你找水回来，不见了我，一定会来找我的。果然在这里又见着了你……”

    石双城看着阿颖，见她粉嫩的脸庞上，颇有风尘之色，不禁心下怜惜，叹道：“都怪我不好，让你受累了。”

    阿颖笑道：“你若再这般待我，我可受不了啦。”

    石双城道：“其实你跟他们回宫去，也没什么不好。要是跟着我，说不定会有什么凶险。”阿颖道：“我才不怕呢。他们不让咱们在一起，我偏偏要跑出宫来，就是不回去。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嫁那个狼族王子。”

    石双城笑道：“公主总是要嫁王子的，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规矩。那个什么狼族王子虽然粗鲁，可总也是个王子啊。”阿颖笑道：“那天你假扮北越国小王子，前来求亲，你的模样，可比那个大胡子王子俊得多啦。”

    两人相视一笑，想起那天的情形，都不禁感到心中一暖。阿颖忽然幽幽地道：“要是你真的是王子，那就好了。”石双城叹道：“我生来命苦，不但不是王子，还差一点就做了叫化子。唉，虽然不想让你失望，可是却实在做不到。”阿颖怔怔地道：“不，我并不失望，虽然你不是王子，只不过在我心里，那也没什么差别。那个狼族王子虽然出身高贵，那又怎么样，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别说你不是叫化子，就算真的是，那又如何？”

    石双城看着阿颖，充满好奇，说道：“想不到金枝玉叶的南朝公主，竟然能有如此胸襟，不以出身高低贵贱来看待众生，倒让我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阿颖微笑道：“那是因为…….可能是因为你。”石双城奇道：“因为我，为什么？”阿颖脸一红，说道：“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这样。”石双城可闹不明白，见她忽有娇羞之态，不好意思再问。当下说道：“阿颖，你还是回宫去吧，我被朝廷侍卫和大漠龙禁卫追杀，如今又得罪了九皇子的人，四面树敌，十分危险。若是他们又追了来，我可没办法保护你。”

    阿颖微笑道：“不，我不走。就算御前侍卫都来了，我也不怕。”

    石双城大是着急，正要设法要阿颖离去，忽然之间，发觉身后似乎有什么异常。不禁一呆，心念急转，手中剑已出鞘，不料一抬手间，寒铁剑只举到齐肩，手中无力，短剑竟然坠地。

    阿颖奇道：“石大哥，你怎么了？”

    石双城身子一晃，脸如白纸，道：“我中毒了。”阿颖大惊，上前要搀扶他。石双城一摆手，道：“不行，此毒会传给你的。你，你不能靠近我。”话未说完，坐倒在地，阿颖急得眼中含泪，道：“为什么会这样？”

    石双城低声道：“有人暗中下毒。一定是他，天下第一毒手笑笑仙。哼，他趁我与你相见，不曾留神，悄悄从背后偷袭我。阿颖，你快走，沾上了笑笑仙的弹指一笑散，世上没有解药可救。

    阿颖大惊，道：“那怎么办？”石双城微笑道：“人谁无死，石某纵横江湖多年，杀人无数，早就该死了。阿颖，你快走吧，从此把我忘记。若能如此，我死也瞑目了。”

    阿颖哭道：“石大哥，你可别死，我，我说什么也不让你死。”

    忽然一人拍掌而出，叹道：“好个生离死别，卿卿我我呀。唉，当真是我见犹怜。”

    阿颖吃了一惊，却见破庙之中，数缕阳光透过破烂的屋顶，射到残破不堪的地面上，庙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人，脸色灰暗，身上披麻戴孝，似乎家里刚刚死了人；此人容貌死样活气，最奇的是没有眉毛，一双吊晴眼，宛如戏文中的吊死鬼。而庙中光线又阴阳怪气，此人乍一现身，更显得诡异之极。

    石双城身子仰卧在地，显得极为虚弱，冷笑道：“果然是你，天下第一毒手、‘弹指一笑’笑笑仙。看来地藏门请你出山，一定花了不少银子吧？”

    阿颖皱眉道：“什么笑笑仙？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叫丧门鬼还差不多。”

    笑笑仙望着阿颖，阴森森地说道：“小姑娘，本仙看你齿白唇红，定是处子之身，不知有婆家没有？不如跟随本仙，一同去练素女采补功如何？”阿颖一怔，问道：“什么素女采补功，好不好玩？”笑笑仙冷冷地道：“好玩，好玩，包你仙仙欲死。”阿颖料想他不怀好意，当下面色一沉，道：“你不是好人，我才不跟你去练什么素女心经呢。”笑笑仙一字一字地解释道：“是素女采补功，不是素女心经。”

    石双城喝道：“阿颖，别理他。笑笑仙，有种的，就杀了我，不许你欺负她！”笑笑仙走到他身旁，冷笑道：“你死到临头，还敢怜香惜玉，哈哈，当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你放心，待你死后，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他越说越是得意，直说得口沫横飞。

    忽然之间，石双城伸手从地上抓起寒铁剑，直起身子，接着寒光一闪，跟着只听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一大片血花，随着那道寒光飞溅而出，如一盆血水般泼到庙墙之上。

    阿颖吓得呆了，不知发生何事。

    石双城一剑出手，已然使尽了全身功力，再也支撑不住，伏地便倒。

    却见笑笑仙呆立当地，他低头向自己肩膀看去，忽然一声怪叫：“我的右手，我的右手不见了！”原来石双城突出其来的一剑，竟生生切下笑笑仙的一条右臂。

    笑笑仙赖以成名的绝技，乃是弹指一笑。而使用这门功夫的便是右臂的两根手指。如今右臂已失，他的绝技便也无法再使。他一呆之下，不由悲从中来，狂叫一声，抢到墙边，抱起右臂，连哭带笑，头也不回，冲出破庙，不知到何处去了。

    石双城躺在地上，只感神智已然模糊不清。只听阿颖的哭声传来，叫道：“石大哥，石大哥，你不能死！”

    石双城嘴角微动，低声道：“阿颖，你别难过，忘了我吧。”却见阿颖满脸泪花，神情极是哀伤。隐隐约约之间，似乎见到个穿白衣的高大人影，慢慢走进破庙之中。阿颖一边哭泣，一边向那人说话，但说些什么，石双城却渐渐听不到了，紧跟着终于不醒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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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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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赫赫剑品堂

﻿    “打人啦，打人啦！”

    原本寂静的剑品堂后花园中，忽然传来喧闹之声，却见一片草地上，有三四个身穿白衣，腰系黑腰带的弟子，正围了一人拳打脚踢。

    剑品堂是南朝武林第一门派，虽也算是武林中人，但却是朝廷钦准的帮会。堂主梅圣恂更是身居武林盟主之位，剑术之高，隐然已是当世第一人。剑品堂中高手如云，许多弟子十年师满之后，都到禁军中任职，成为朝中武官。是以剑品堂的势力越来越大，门中弟子也隐然成为南朝的护国武士。

    “把我的画还给我，把画还给我！”那人身着下人服色，却是一个浇水的园丁，被打得头破血流。他既不求饶，也不抵挡，只是伸出一只流血的手，想去抢那几个弟子手中的画。

    一名弟子将画举得老高，笑道：“哈哈，大伙儿都来看啊，这小子色胆包天，竟敢偷大小姐的画像，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哼，这回可不能便宜了他，就算打不死他，也叫他折一条腿！”叫骂声中，拳脚纷纷落下，那园丁登时头破血流。

    忽听一个女子叫道：“你们那么多人打他一个，羞也不羞？”众弟子一怔，却见是一个小鬟，笑道：“怎么，你看这小子长得俊，心痛了是不是？”

    那小鬟脸一红，喝道：“别胡说八道，你们在后园打人，小心让大小姐知道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原来她说的大小姐是剑品堂堂主的独生爱女，极是娇宠，名唤梅迎雪，在堂中向来说一不二。只是为了练一门秘传剑法，一向在城北十里外的玉女峰上居住。

    那几个弟子嘻嘻哈哈地道：“你拿大小姐吓咱们，以为我们就怕了吗？再说这小子对大小姐无礼，就算大小姐知道了，也一定会让咱们好好教训他。”又是一顿拳脚，打得那园丁遍地翻滚。

    那小鬟急道：“喂，你们别打了，会出人命的！”那几个弟子笑道：“怕什么，就算打死这小子，大师兄说了，凡事有他照着。”那小鬟不信，说道：“是大师兄让你们打人的？他和这个园丁无冤无仇，好端端的，干吗打人？”

    一名弟子嘴快，道：“大师兄说，如果再见到这小子偷画大小姐，就打断他的腿......”另一名弟子连使眼色，这人才恍然醒悟，急忙住口，却已来不及了。

    那小鬟道：“胡说八道！你们要在后园闹事，我就上山去告诉大小姐，瞧她怎么收拾你们！”那几名弟子似乎颇有顾虑，使了个眼色，道：“好了，今天就便宜了这小子，咱们走。”将画扔到那人身上，转身扬长而去。

    那小鬟向那人看了一眼，见他躺在地上，鼻青脸肿，显是伤得不轻，手里却牢牢护着那幅画。

    那小鬟拿起画来，展开一看，不觉呆了。原来画中人美妙绝伦，明眸善睐，浅笑盈盈，宛如天人。眉目传神，画工精妙，与大小姐容貌颇有几分相似。只是画中女子稍显丰腴，而且神态中更多一些雍容华贵的气度，非常人所及。画上还题有一首诗，字迹娟秀，当是出自女子之手，不觉低声念道：

    “韶华终易逝，彩蝶岂流连。

    借问伤春句，云锦谁剪裁？

    离别枉多情，杯酒抚君怀。

    此去隔天涯，咫尺几重天！”

    那小鬟也不懂诗里写的是什么意思，不禁摇摇头叹了口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没事吧？”那人挣扎着坐了起来，苦笑道：“我叫石颖。我没事，谢谢你。”那小鬟见他伤得颇重，道：“你先去休息，我让人找大夫来给你看一看。”

    石颖挣扎着站起身来，道：“不用姑娘费心，在下贱命一条，打不死的。”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忽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扑地便倒。

    这个石颖，就是石双城了。

    那天在古庙之中，他中了笑笑仙的弹指一笑之毒，晕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觉身子忽冷忽热，冷的时候如陷冰窟，热起来又似在烈焰中煎熬。有时又飘飘荡荡，如在云端，有时又昏昏沉沉，如坠深渊。忽然之间，一声大叫，登时醒转来，睁开眼睛。

    却见自己躺在一张结实的木床之上，迎面是一面木窗，几缕阳光，从窗子的缝隙中透了进来。

    石双城心下茫然，心道：“我在哪里，好象我中了巨毒，那我死了没有？只不过，这里很温暖，不像是阴曹地府。这又是什么地方？”

    正自出神，忽听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叹道：“阿弥托佛，小施主，你总算醒了。”石双城一怔，扭头一看，却见屋内站了一个身材瘦削、白须皓眉的老和尚。看他脸上似有一股紫气游动，眼神平和，精光内敛。

    石双城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这位大师，莫非便是紫溪山灵隐寺的镜月长老？”那老僧合什道：“正是。施主身中奇毒，幸而不死。只是余毒未清，只怕还须静养，才有望康复。”石双城道：“多谢大师施以援手，恩同再造。”

    镜月长老说道：“佛家以渡人救厄为己任，施主不必言谢。”石双城又问道：“是不是阿颖送我来的，如今她在何处？”镜月长老道：“公主殿下将施主送到寺中，乃是半月之前的事情。如今公主已在宫中，殿下让老衲转告施主，公主一切安好，不劳挂牵。”

    石双城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说来，我昏迷不醒，已达半月之久？”镜月道：“正是。”石双城不由得心中一寒，叹道：“好利害！”

    镜月长老说道：“此毒果然是天下第一奇毒。若非施主曾用师门秘药大还丹涂在胸口，有了一定抗毒之效，只怕很难活命。如今虽然性命无忧，但此毒之奇，老衲亦是见所未见。三月之内，绝不能运功。否则余毒侵入五脏六腑，实难解救。想要彻底清除此毒，实在不太容易。”

    石双城没想到九尾狐射了一枚毒针，反倒救了自己一命，笑道：“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在下多活一天，便多捡一天便宜。”

    镜月长老合什道：“施主能戡破生死，实在是大有慧根。如果能敬奉三宝，皈依我佛，必能以佛法祓除不祥，再佐以我灵隐寺秘传心法，定能辟邪祛毒，身体康健。”

    石双城却摇了摇头，道：“在下杀人太多，只怕佛祖亦不能容。何况我尚有尘缘未了，不想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镜月知道他是说与阿颖公主之事，当下摇了摇头，说道：“以老衲观之，施主与殿下只怕是有缘无分，一切莫要强求。”

    石双城却道：“纵然公主负我，我必不负公主。”

    镜月点点头，说道：“既是如此，老衲也不勉强。只是施主如今的身份，实在不宜留在寺中。如今有一个去处，可以做隐身之所。只要施主答应，从今以后，韬光养晦，不以武功示人，亦不失为保身之道。”

    石双城道自是知道现在的处境十分不妙，既是朝廷钦犯，又是地藏门叛徒；大漠狼族固然对自己恨之入骨，本朝九皇子又何尝不想除之而后快。而自己三月之内，又不能运气练功，倘若敌人寻来，岂不是任人宰割？天下之大，竟没有自己容身之所，不由心中黯然，叹道：“在下已是九死一生，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从此之后，就当世上没有寒铁剑这个人，也就是了。”

    镜月赞道：“善哉善哉，施主此念一开，善莫大焉。还望施主莫忘今日所言，从此一心为善，便能远离魔道，世间少一魔，而多一侠，正是苍生之福。”

    石双城心头一凛，也合什说道：“多谢大师指点，在下受益非浅。”

    次日，石双城已能下床，在寺中随意走了一回，忽然来到寺门外的一片竹林中。只听风吹竹叶之声，犹如高人韵士，箫琴相和，心中登时一片空明。当下解下剑来，在竹林中挖了一个坑，撕下衣襟，裹起心爱之物寒铁剑，埋入土中。插竹为碑，刻字为冢。站起身来，一声长啸，心道：“如今我埋剑明志，退出江湖，不再以武功示人。从今往后，世上再无石双城此人。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或许阿颖知道我此时心意，也必定十分欢喜。”

    ……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颖终于醒转。迷迷糊糊见到一个青衣女子，坐在身旁，于是低声唤道：“阿颖，阿颖，是你么？”那女子正迷迷糊糊打盹，忽然惊醒，喜道：“哎呀，谢天谢地，你醒了？”

    石颖一怔，看清了她的容貌，却是一个小鬟，不禁黯然，道：“不是的，你不是她。”那小鬟笑道：“什么我不是她？我当然不是，我是我，我叫素心。”

    石颖道：“素心？很好听的名字，是你一直守在我身旁么，我昏去几天了？”

    素心抿嘴笑道：“怪不得人人都说你与众不同，原来当真会讨女孩子欢心。嗯，你知不知道，你整整昏睡三天了？”石颖叹了口气，道：“这次是三天，嗯，比前一次多了一天。”素心奇道：“什么前一次，你常常会昏过去，一睡就是两三天么？”

    石颖道：“不错，我常常会昏过去，有时连自己都以为不会再醒来了。”素心看着他，道：“你别吓我，好不好？”石颖摇子摇头，道：“我没有吓你。”

    素心望着石颖，叹道：“你这小子，不过是府中挑水浇园的下人，却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你昏睡的时候，不知我们几个府里的丫鬟，都在为你担心呢。”石颖摇头说道：“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下人而已，你们不必为我费心。”

    素心望着他，忽然脸一红，道：“你刚醒，一定很饿了，我去厨房弄点东西给你吃。”说罢转身出去。

    石颖躺在床上，双目望向屋顶，正自出神。忽听脚步声响，一伙人嘻嘻哈哈地走了进来，笑道：“喂，小子，你的伤好点了没有，不会死吧？你若是死了，咱们的素心姑娘可要伤心了。”

    石颖见是先前打他的那几名弟子，当下默不做声。一人笑道：“今天我们是赔罪来了，薄酒一杯，权表寸心。”石颖道：“我不喝酒。”那伙人笑道：“喝呀，你不是很能喝么？哈哈，你只要把这坛酒喝光了，我就给你两吊钱，让你明天买酒吃。”

    石颖道：“我说过了，我不喝酒。”那几人使个眼色，上前抬起酒坛，按住石颖，灌他喝了几大口酒。石颖挣扎起身，忽然一口酒吐了出来，倒在地上，再也不动。

    众弟子拍手大笑，便似见到天底下最可笑的事一般。

    众弟子散去了，只有石颖仍躺在冰凉的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见到一双绣花鞋走了近前。

    石颖抬头一看，见到了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却是那小鬟素心。

    石颖苦笑道：“你为什么伤心？”素心哭道：“他们……他们就知道欺负人，你受了伤，他们还灌你喝酒……”石颖心下感动，道：“你真是个好姑娘，我没事的，你不用替我担心。”

    次日素心又来看他，而且还带来疗伤的汤药，石颖不由得颇是感激。他受伤本来不重，喝了汤药，身体渐渐康复。幸好那些弟子也没有再来纠缠。

    石颖虽然被几名弟子打伤，其实伤得不重。只是体内之毒又再发作，这才抵受不住。

    半夜无人之日，石颖便盘膝而坐，调息疗毒。他本来内力尽失，幸好镜月长老注入他体内一股深厚内力，抑制住他体内毒质，只需慢慢运功，便能将毒素一点一点驱逐出去。

    两日之后，他仍是去屋角提了水桶，又去园中浇花。

    到了中午时分，忽见素心走了进来，问道：“你的伤好了没有？”石颖道：“多谢姑娘照顾，已经好了。”素心道：“那好，今天我要去集市上买点东西，你随我去。”石颖道：“可是我还有事要做，园里的那些果树，还有玉兰、芍药，都要浇水......”素心道：“园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老王老吴他们不可以浇花么，难道闲养着不成？你不准推脱，这就跟我走。”

    石颖无奈，只得跟在素心身后，出了剑品堂。走在街上，一直低着头。素心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就像谁欠你银子似的，一脸不高兴。”石颖道：“我没有浇完这里的园子，回头管家又要骂我了。”素心哼了一声，道：“看你也像条汉子，怎么婆婆妈妈的，没点男子气概？”石颖道：“我端别人的饭碗，就要受人管束，那又有什么法子？”素心气道：“算了，不跟你说了。”

    经过一条市集，素心买了一些布料，又买了一些水粉之类的物事。又去买菜，便让石颖挑了担子跟在她身后。忽见前面围了不少人，素心好事，便上前观看，原来是一份海捕告示，有人念道：“缉拿钦犯寒铁剑，人称天下第一杀手，如有举报者，赏银三千两，缉获此人者，赏银十万两，封万户侯。”告示一旁，还有画影图形。石颖挑了担子，只远远地低了头，不做一声。

    素心看了那人画像，侧头想了想，觉得画中人似乎有些眼熟。随即又觉得好笑，心想自己怎么可能见过天下第一杀手，当真笑话奇谈了。却听围观人群中有人叹道：“唉，谁要是抓到那小子，可真就发财了，赏银十万两，还封万户侯。却上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啊？”又有人道：“别说你见不到这人，就算真见到了，人家是天下第一杀手，只怕阁下的武功还差了点吧，这些钱怕是有命赚，那也没命花。”

    素心走出几步，忽觉石颖没有跟来，不由一怔，回头一看，却见石颖仍是低了头，挑了担子，呆站在原地。素心又好气又好笑，道：“喂，说你呢，还不想走？”石颖一呆，道：“素心姑娘，你叫我？”素心嗔道：“你这呆子，我不叫你又叫谁？”石颖道：“素心姑娘，那上面都写些什么？”素心奇道：“你不识字么？”石颖道：“我当然识字，可是离得太远，人又多，我看不见。”素心道：“那你放下担子，走近一点，不就看到了？”石颖道：“那里人多，我不敢去。”素心不禁失笑，道：“你怕什么，人家是抓天下第一杀手，又不是抓你？”

    石颖面色略变，道：“素心姑娘，你千万……千万别开这样的玩笑。”素心一笑，道：“胆小鬼，咱们走吧。”

    到了一个卖瓜的摊前，素心挑了几只瓜，放到石颖的担子里。忽听身后有人哭道：“求求几位大爷，这点钱我还要拿去给我儿子看病，你们可别都拿去了。”

    素心回头一看，却见四五条大汉，围住一个中年妇人，喝道：“住嘴，这条街是老子们的地盘，你到这里做生意，就得交钱。快拿来！”那妇人抓住钱袋，说什么也不放手。一条汉子大怒，一脚踢去，便将那妇人踢倒在地。

    素心大怒，喝道：“喂，没王法了吗，你们几条汉子，欺负人家一个妇道人家，真是岂有此理！”那几条大汉瞪了她一眼，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多管闲事？”素心道：“这件闲事，本小姐管定了。你们去打听打听，剑品堂的素心是好惹的么？”

    众泼皮都吃一惊。只是见她一个弱女子，后面虽然跟了个小厮，但显然没什么功夫，笑道：“剑品堂虽然好大的名气，你一个小女子，到外面管闲事，只怕还嫩了一点。”另一人笑道：“喂，小姑娘，长得挺水灵的，有婆家了没有？”说着伸手便来摸她的脸。

    石颖放下担子，挡在素心身前，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那汉子笑道：“是么？可是大爷偏偏就喜欢动手动脚的，你说怎么办？”忽然伸手，啪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石颖面上闪过一丝怒色，但随即又低声道：“你别打人。”那汉子笑道：“我就打人了，你想怎么样？”又是一掌将石颖打得向后跌了出去，身子倒在那一担菜上面，半天爬不起来。众沷皮一起大笑。

    素心没想到石颖一下子便被打倒，急道：“唉，你没事吧？”石颖站起身来，叫道：“剑品堂的人欺负我，你们也欺负我，我，我跟你拼了！”向那汉子疾冲过去。那汉子也不闪避，飞起一脚 ，又将石颖踢翻在地。

    素心慌了，上前扶起石颖，叫道：“你怎么了，唉，你又不会打架，都是我不好，让你又被人打。”那几个沷皮围上前来，笑道：“小姑娘，那小子是你相好么？这样的角色你也要，不如跟咱哥们相好，比这小子可强得多了。”

    素心怒道：“他虽然不会武功，但也是剑品堂的人，你们敢打剑品堂的人，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众沷皮笑道：“什么，这小子也是剑品堂的人，哈哈，原来剑品堂里面，都是这样的角色。”

    忽听不远处有人喝道：“剑品堂里，可没有这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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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蠢蠢酒为胆

﻿    众沷皮脸色大变，一起回头看去，却见街角站着四五个白衣人。其中一个沷皮不知利害，笑道：“这小子不是剑品堂的人，莫非几位倒是剑品堂的人了？剑品堂的人，是不是都像那小子一样，轻轻一掌就打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一个白衣人踏前一步，喝道：“你们几个沷皮，欺行霸市，为非作歹，早就该有人管一管了。如果你们现在跪下求饶，也还来得及。”

    那油腔滑调的沷皮又笑道：“只怕跪下来的不一定是我，说不定……”还没说完，那白衣人身影一动，啪地一声，一掌打在那沷皮脸上。只见那沷皮整个身子都被抛了起来，在半空转了一个圈子，重重跌在地上。

    那白衣人更不停手，手臂前伸，抓起另一个沷皮，随手向后扔出，跟着又抓起一人，看也不看，也是随手向后一扔，连抓连扔，那几个沷皮竟是无法躲避，直摔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挣扎不起。

    众弟子拍手道：“三师兄的功夫当真越来越俊了，我看就算大师兄出手，也未必强过多少。”三师兄道：“我怎么能跟大师兄相比？我这点功夫，比起大师兄，那可差得太远了。”众弟子都道：“三师兄过谦了。”

    原来剑品堂遍及天下，有十数个分堂，但堂主梅圣恂的亲传弟子，却只有七人。以入门先后为序，大师兄薜峰跟随梅圣恂时间最长，年级却不大。单以武功而论，要数二师兄师道文最强，年岁亦是最长，如今镇守边塞龙虎关，官居游击将军。其次便是薜峰，深得梅圣恂剑术真传，主持剑品堂中事务，只是二十几岁年级，在江湖中已颇有声望。而三师兄名叫萧红苇，虽较大师兄年长，但入门晚了一两年，剑术上稍逊一筹。在武林中却也是一流高手，人称“剑无影”，乃是剑品堂中数得上的人物。

    石颖为护素心，被打得头破血流。素心哭道：“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惹事了。”石颖苦笑道：“没关系，是我没用，连你也保护不了。”

    一个剑品堂弟子笑道：“浇水的臭小子，想当护花使者么？就凭你那两下子，被人打得像一条狗，把咱们剑品堂的面子都给丢尽了。小白脸，你连一个丫头也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

    素心瞪了那人一眼，怒道：“老崔，你怎么能胡乱骂人？他是为了救我才被打的，你还这样说他？”

    石颖想要挣扎起身，一时间却是无法站起，只好以手撑地，叹道：“我没用，是个没出息的家伙。以后，你不要再叫我陪你出去了。我连几个小流氓也打不过。”

    素心急道：“不，你千万不要自责。他们人多，你一个人当然不是对手，只要你有勇气保护我，这就足够了。你知道有些人，连这样的勇气也没有。”石颖苦笑摇头。

    几个剑品堂弟子见素心对石颖十分关心，心里都有妒意，那唤作老崔的弟子又喝道：“他妈的，这小子油头粉面的，倒是走起桃花运来了。三师兄，咱们回去告诉管家，让这小子卷铺盖走人！”

    萧红苇哼了一声，道：“老崔，你何必对一个浇花的下人动气？咱们走吧。”老崔兀自愤愤不平，却又不敢违抗三师兄的话，当下向石颖重重啐了一口，扬长而去。

    石颖低头不语，素心怒道：“喂，他这样子侮辱你，你也能忍么？”石颖不答，默默站起身来，挑了担子，迈步便行。素心气道：“喂，你这人，怎么一点脾气也没有？”石颖不答话，素心也无可奈何。

    两人闷不做声，走过几条街。素心渐渐追不上，气喘吁吁地道：“喂，等等我，你走那么快做甚么？”石颖充耳不闻，素心叫道：“石颖！小石头！笨石头，真是又笨又硬，喂，你再不慢点，我就不理你了。”

    忽然之间，石颖猛地站住，素心没料到他说站就站，一不小心，险些撞到石颖身上。素心气道：“你这个大笨石，存心要撞我呀？”却见石颖面色凝重，似乎见到了什么极古怪的事一般。

    素心道：“怎么了？”眼光顺着石颖的眼光看去，忽地一声惊呼，情不自禁伸手抓住石颖手臂，躲在他的身后。

    却见前面一条僻静的巷子里，躺着一个白衣人，白衣被地上的血染红。素心惊道：“是剑品堂的人！”石颖默不做声，轻轻放下担子，走了过去。素心放开了手，低声叫道：“喂，笨石头，不要去啊!”

    石颖不去理她，站在那白衣人身前，低头看了几眼，又向四周打量片刻，低声道：“那边还有一个。”素心骇然道：“什么，还有，是谁？”石颖道：“是剑品堂弟子。”

    素心只觉心中怦怦直跳，颤声道：“是谁这么大胆，竟敢伤剑品堂的人。”石颖脸色沉重，道：“伤了这两个弟子的人，一定是江湖中极利害的高手，他敢在剑品堂附近伤人，摆明了要跟剑品堂作对。”

    素心急道：“那怎么好，我们快去向大师兄禀告，好让剑品堂早做准备！”

    石颖正要说话，忽听远处传来一声极尖锐的金属撞击之声。一声过后，便无声息。石颖面色一变，循声跑去。素心急道：“哎，笨石头，你要做什么？”却又不敢独自呆在这里，只得也跟了过去。

    数十步外，却是小巷尽头，石颖站在巷口，一动不动，素心赶了上去，道：“又怎么了？”却见石颖面色凝重，当下顺着他眼光看去，大吃一惊，不禁张嘴要叫，石颖却似早料到她会惊叫出声，伸手捂住她嘴，那一声便没叫出来。

    却见前面是一条丈余宽的街道，有两人正在比剑。其中一人身着青衣，双足站在青石板的路面上，一剑上挑，剑尖之上，抵住对手的剑尖，那柄剑却在一个白衣人手中。那白衣人身子悬空，一足抵在一堵墙上，全身力道都聚中在手中长剑之上。

    素心心中惊骇，低声道：“是三师兄剑无影萧红苇！”

    石颖点了点头，道：“别做声。”

    却见那两人手中剑尖抵在一起，萧红苇虽然身子凭空，又借了墙面之力，但并未占到上风。那青衣人一手持剑，剑尖上支撑住一人一剑，另一手背负身后，显得好整以遐，神态从容。萧红苇手中长剑，却渐渐弯曲，额头上一颗颗汗珠慢慢滴了下来。

    眼看那柄剑越发弯曲，而青衣人的剑尖也距萧红苇的胸口越来越近，只怕须臾之间，他便有性命之忧。素心大是焦急，低声道：“怎么好，怎么好，为什么只有三师兄一个人，别的弟子都到哪里去了？”

    只见那青衣剑客手中的剑离萧红苇的胸口渐渐靠近，忽然之间，只听得“嗤”地一声响，不知何故，那青衣剑客脚一软，身子向旁俯跌。萧红苇手中长剑宛似灵蛇一般，突地伸直，剑尖直刺敌人咽喉。那青衣人身手也当真敏捷，虽然落了下风，仍是应变奇速，身子后仰，后背几乎擦到地面，便似一片木材般向后急速移开。叮的一声，萧红苇那一剑居高临下急刺，收手不及，便刺到了青石板上。

    那青衣客脚下一弹，身子轻飘飘升起，笑道：“阁下得遇高手相助，这才不败。原来剑品堂的三师兄，却也不过如此。哈哈！”萧红苇脸上一红，也不言语，快步进身，一剑无声无息递出，虽然看似平平淡淡，却发出嗤地一声轻响。青衣客面色微一变，略觉惊讶，奇道：“一品剑气诀？”出剑横撩，只感手腕一震，急忙回剑消去这股震荡之力，却反倒松了口气，冷笑道：“可惜阁下火候还有所欠缺，不然的话，你早一点发出剑气，我如何是你之敌？”

    萧红苇冷冷地道：“只须三成功力，对付你就已绰绰有余。”原来一品剑气诀是剑品堂最高武学，共分九重。萧红苇只不过练到第三重而已，在江湖上就已罕遇敌手。若是练到第六重，便可发出无形剑气，伤人于无形之中。他见敌人太强，这才使出绝学，一连数招，将那青衣客逼退几步，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剑品堂暗下毒手？”

    青衣客笑道：“在下青松子，久闻剑品堂是中原武林第一门户，这才前来讨教。那几个小子出言不逊，于是略为教训一下而已。”萧红苇喝道：“你一出手就是杀着，那几人中剑后生死不明，这也算是略为教训一下么？”青松子懒懒地道：“这只能怪他们学艺不精，与我何干？”

    正在此时，忽从巷口涌出十余名剑品堂弟子来，远远地叫道：“抓住此人，可别放他跑了。”

    原来半个时辰之前，青松子到剑品堂门前，声称要挑战剑品堂堂主。众弟子大怒，将那青衣客围在当中。青龙子冷笑道：“剑品堂好大名声，原来就知道恃多为胜。”忽然长剑荡出，众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跟着手上一麻，竟有半数的人长剑脱手，六七柄长剑坠落一地。

    众弟子大骇，偏偏大师兄不在堂中，而堂主正在玉女峰上闭关，无人主持局面。青松子冷笑道：“让你们剑品堂中的高手出来，免得污了我的宝剑。”众弟子无奈，只得实言相告。青松子哈哈一笑，说道：“既是如此，剑品堂三字，留他何用？”忽然纵身而起，长剑连劈数下，竟将剑品堂口的金字牌匾挑了。转身扬长而去。

    众弟子大怒，却又自知武功不及，于是派人暗中跟随，同时又分散人手去寻大师兄和三师兄。有几个弟子找到萧红苇之后，便去寻青松子的晦气，不料一动手之下，便有数名弟子中剑倒地。青松子似乎不想恋战，闪身逸去，却被萧红韦追到，在小巷中动起手来。

    众弟子既已追到，当下仗剑围成一个圈，将二人围在当中。青松子却丝毫不惧，萧红苇挺剑直刺，心道：“剑品堂的脸面算是丢尽了，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人就此离去！”连攻数剑，长剑在他一品剑气诀的激荡之下，发出尖利的啸声。

    青松子挡了几剑，起初还面带微笑，好整以暇，不料数招一过，竟然感到剑上压力增大，每挡一下都颇为吃力，心道：“这个一品剑气诀倒有些门道，若不是他功力未纯，我怎能抵挡得住？”当下不再缠斗，忽地挥剑刺出，当地一声，两剑相击，竟然粘在一起。萧红苇想要抽回剑来，不料却纹丝不动。他一惊之下，忽觉一股内力沿着剑身传来，胸口竟隐隐作痛。只得运功抵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弟子见了，无不面上变色，没想到这青衣怪客武功如此怪异，竟能以内力粘住敌人兵刃。知道二人现在是以内力相拼，若是贸然以外力加之，只怕会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当此千钧一发之际，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唯有空自着急而已。

    正在此时，石颖忽然见到前面一个白衣弟子，正是曾辱骂过自己的老崔，当下悄无声地靠近前去，突然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这一脚劲道十足，老崔正全神贯注看二人比剑，哪有半点防备。啊哟一声，身子便向前冲出，他手中原本倒提长剑，此刻不由自主地向前挥出，说来也巧，嗤地一声，这一剑竟然刺到那青衣客的屁股上。

    那青衣客正全力相攻，那是心无旁骛，突然屁股中剑，登时大吃一惊，内息立刻大乱。高手比武，怎容得半分差错。萧红苇内力立时趁虚直入，青衣客胸口如被铁锤重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萧红苇得势不饶人，长剑转了半个圈子，疾向他咽喉刺去。青衣客虽然受伤，但攻守兀自不乱，长剑荡回，击在剑身之侧。萧红苇只觉手腕巨震，长剑忽然脱手。这是他学艺十余载以来，从未有过之事。但他应变也自奇速，挥掌拍向青衣客，叫他无法再行攻击。

    青衣客左手出掌划了半个圈子，逼开萧红苇的掌力。自知受伤不轻，无心恋战，纵身而起，站在房顶上，哈哈一笑，说道：“剑品堂原来只会靠偷袭取胜。不出三日，在下还会再来，叫你们堂主好好等着吧！”他说这几句话时，一字比一字更远，说到“好好等着吧”几个字，已在数百步外了。

    萧红苇吁了一口气，倒转长剑，双手一拱，向巷口恭恭敬敬地说道：“不知是哪位高人相救，在下感激不尽，敢请恩公出来相见？”说了两遍，并无人应答，想必是那位高人已去。低头一看，忽见一块青石板上，有一枚闪闪发亮的铜钱，心中一动，当下拾起，收入怀中。

    围在一旁的剑品堂弟子欢声大作。不少人都大声称赞三师兄剑术过人，打败敌人。闹了一会儿，萧红苇手一挥，众人见了，都纷纷住嘴。老崔却兀自恼羞成怒，背转身子，在人群中寻找踢他之人，便没见到三师兄的手势。众人忽然静了下来，他的声音却格外刺耳：“他奶奶的，是谁踢我屁股？”众人一怔，随即哄然大笑。

    老崔涨红了脸，一时不知所措，又怕三师兄怪罪，心中忐忑不安。萧红苇瞪他一眼，随即大声道：“今日一战，老崔应得头功。今晚赏他一桌酒席，以示褒奖！”老崔大是出乎意料，又惊又喜，说不出话来，至于究竟是谁踢他的屁股，此时也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素心也长长吁了口气，走了出来，笑道：“谢天谢地，还是三师兄功夫利害，可吓死我了！”萧红苇见了二人，微微一怔，似觉意外，只向素心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素心走到老崔身旁，哼了一声，冷笑道：“老崔，你功夫俊得很哪，剑法了得，居然也会偷袭别人的屁股？”老崔大怒，正要发作，却见萧红苇眼一瞪，当下把到嘴边的数十句脏话硬生生吞入肚去，至于此后是否会因为吃了这许多脏话而闹肚子，那也顾不得许多了。

    萧红苇带了众弟子，匆匆返回石颖和素心经过的小巷，来到中剑倒地的两名弟子身前。素心和石颖也随后赶到。却见萧红苇俯身察看二人伤势，过了良久，站起身来，一声长叹。

    老崔平素虽然油嘴滑舌，此刻也闭口无话。另一弟子却哭出声来，叫道：“三师兄，他们……他们救不活了么？”萧红苇手按剑柄，沉吟道：“敌人武功高强，他决不会无缘无故向咱们发难。他的目的，一定是剑品堂。咱们须得立刻赶回去，告诉大师兄，让大伙儿小心迎敌。”

    回到剑品堂中，大师兄却外出未归。萧红苇只得自己做主，分派人手，把守剑品堂各个要紧所在，防备敌人偷袭。

    当晚果然在前院设了几桌酒席，老崔坐在主位，那是从未有过之事。十几个平日相得的弟子在旁作陪，不住地夸他英雄了得，老崔听了，不禁飘飘然，全身骨头大轻。只是三师兄等几人却并未前来敬酒，未免美中不足。

    喝到月上中天，座中诸人有的醉了，有的次日还要当值，便各自去了。只好三四个平日里最为要好的死党，兀自不散，只顾喝酒吃肉。老崔已有七八分醉了，摇头晃脑，坐立不安，叫道：“拿酒来，怎么没酒了？喂，素心姑娘呢，我要这丫头来陪老子喝酒！”一个弟子笑道：“素心可是剑品堂后园中的美人儿，你这小子，想要她陪酒，只怕是做梦吧？”

    老崔道：“什么做梦？素心怎么了，她不就是个丫鬟，有什么了不起？我还非得让她陪老子喝酒不可！走，咱们找素心去。”众弟子也都醉了，嘻嘻哈哈站起身，摇摇晃晃向后院走去，一个弟子笑道：“咱们来打个赌，看看素心姑娘会不会陪老崔喝酒？”

    到了后院，来到素心住的屋前。老崔笑道：“你们就别进去了，不要吓坏了小美人儿。”众弟子嘻嘻而笑，果然站在外面。老崔推门道：“素心，素心，你睡了么，我请你喝酒。”

    石颖将菜挑到厨房，然后回屋。忽然素心来到，将他叫到自己的房中去。石颖一进屋，不禁呆了，原来屋里竟摆了一桌酒席。素心微笑道：“小石头，坐啊，呆站着做什么？”石颖奇道：“你怎么在这里摆起酒席来了？”素心笑道：“三师兄赏老崔一桌酒席，他们在花厅喝酒。今天你帮了我，我也赏你一桌酒席，咱们就在我屋中喝酒。”

    石颖一笑，也不推辞，便坐了下来。素心含笑盈盈，端起杯来，笑道：“今天你的胆子好大，敢踢老崔一脚。来，就为了这一脚，我敬你一杯！”石颖笑道：“我只不过趁乱捡了点便宜，你可别取笑我了。”素心道：“不是的，我是真的敬你这杯酒。老崔那小子，我瞧见他就讨厌，谢谢你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石颖奇道：“剑品堂的弟子平日里都在外面练功，又不到后园里来，你怎么会这样恨他？”素心忽然脸一红，道：“老崔这小子，他，他对我不怀好意！”石颖还是不大明白，却也不便再问。

    烛光之下，素心的脸红扑扑地，嘴角含笑，频频向石颖劝酒。转眼天色已晚，石颖几次告辞要走，素心却都不许。渐渐到了半夜，石颖站起身来，道：“素心姑娘，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万一让值夜的人看见，那可不好。”

    素心叹了口气，道：“那好，咱们再干了这杯。”石颖无奈，只得又斟了一杯酒。素心深情看着他，微笑道：“小石头，我要你和我喝一杯交杯酒。”

    石颖一怔，道：“这……这不好吧？”素心却盈盈含笑，靠了上前，伸手挽住了他的脖子。石颖大窘，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屋外有人推门，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叫道：“素心，素心，你睡了么，我请你喝酒。”

    两人一惊，急忙分开。素心奇道：“这么晚了，是谁吃错了药，摸到这里来胡言乱语？”她也喝多了酒，未曾多想，便开了门，却见老崔一头便撞了进来。石颖急忙闪身躲到窗帘后面。素心看清楚是老崔，吃了一惊，喝道：“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还不滚出去？”

    老崔笑道：“素心姑娘，我想，我想请你喝酒。”素心怒道：“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再不滚出去，小心我告诉小姐，等到老爷回来，看不剥了你的皮？”老崔笑道：“就算真要剥了我皮，也得和你喝过交杯酒。嘿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一脸淫笑，伸手便去抱素心。

    素心大惊，叫道：“你做什么？”石颖见势不妙，掀开帘子走了出来，挡在素心身前，说道：“崔大哥，你喝醉了，还是快些回去吧。”

    老崔忽见素心屋中多了一个男子，不禁醋意大发，待看清楚是石颖，更是恼怒，冷笑道：“这个臭丫头，我还以为你冰清玉洁，原来却也是个**。哼，哼，今天我便杀了这小子，看你跟不跟我？”唰地一声，抽出剑来，便向石颖刺去。但他酒后出剑，失了准头。石颖只退了半步，便已躲开。

    素心又羞又急，惊惶失措，忽然从桌上拿起一只花瓶，砸在老崔后脑。砰地一声，花瓶被砸成碎片。老崔大睁双眼，手一松，长剑落地，跟着身子一晃，竟然倒地而死。

    几个弟子听到声音不对，冲入屋中，见状大惊失色，叫道：“不好，杀人了！”素心脸色惨白，靠墙而立，饶是她平日里伶牙俐齿，此刻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几个弟子向石颖看了一眼，道：“这小子杀了老崔，先捆起来，明天咱们送他去见官！”

    石颖面色如常，忽从怀中取出锦囊，递给素心，道：“我求你一件事，帮我拿好这幅画，可别弄丢了。我跟他们去见官，你不用替我担心。”

    素心接过画来，哭道：“石大哥，对不起……”

    那几个弟子过来按住石颖，他默默无语，也不反抗，被众弟子五花大绑，押到柴房看守，只待天明便送官府法办。以剑品堂的势力，要官府将他定为死罪，那是一点也不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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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玉女濯清泉

﻿    到了半夜，柴房忽然被人推开，进来一人，却是素心。石颖一怔，奇道：“素心姑娘，你怎么来了？”

    素心眼圈一红，道：“小石头，我对不起你。你快走吧，明天你要是被送到官府，那就活不了啦。”一边低声说话，一边用钥匙打开锁。

    石颖问道：“你怎么会有钥匙？”素心道：“我在酒里下了蒙汗药，将外面几个人弄倒了，这才拿到钥匙。你别多问了，快跟我来。”

    石颖奇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哪里来的什么蒙汗药？”

    素心忸怩道：“我以前贪玩，听师兄们说起江湖上的勾当，就跟他们要了一点，原是闹着玩的，没想到今天却派上了用场。”

    石颖仍是不大相信，说道：“剑品堂是名门正派，门下弟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素心急道：“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这些蒙汗药当然不是那几个师兄的了，是他们从江湖上几个小贼身上搜来的。我弄点来玩，不可以吗？”

    石颖这才释然，点了点头，说道：“这就是了。剑品堂号称天下第一大派，当然不会要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别人。”

    素心气道：“人家好心来救你，你还讥讽我用下三滥的手段？哼，早知道你不识好人心，我就不做这坏人了，让你关进大牢，先打断你手脚，然后秋后问斩好了。不知你是要做正人君子，被人不明不白砍头的好呢，还是用不入流的法子逃命好？”

    石颖一呆，道：“对不起，我不是说你。”

    素心道：“好啦，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再说了，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算了，你是不是不想走？那我可就先走啦。”

    石颖当下不再做声，随素心出了柴房，果见外面东倒西歪，躺着几个捆他到此的剑品堂弟子。两人悄悄从园子中穿过，来到后院门，却见竟然有人看守。素心大是忧急，道：“怎么办，咱们出不去了。”

    石颖说道：“我倒知道一个地方，只不过，唉，不成的，说什么也不成。”素心嗔道：“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快说，什么地方？”

    石颖道：“你随我来。”绕过一座假山，前面是一片竹林，林子后面，却是院墙。

    素心叹道：“这么高的墙，你过得去么？”石颖摇摇头道：“不是爬墙，是钻洞。”素心奇道：“钻洞？亏你想得出来。”

    石颖指着墙脚下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说道：“平日里我浇园子，发现这里有一条暗沟，通往外面。若是从这里钻出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岂不甚妙？只不过这里面太脏了，素心姑娘，你一定不会去钻的。这样吧，我从这里出去，你由后门走。你一个人走，他们不会阻拦你的。”

    素心果然不愿钻这个又黑又脏的暗沟，皱着眉头道：“你钻吧，我还是往后门走好了。我随便编个理由，他们不会起疑心的。”

    石颖道：“那好，出去之后，咱们就在这面墙外见面。”素心道：“好，你快钻吧，不然万一有人发现了，再想走就来不及了。”石颖笑道：“你放心好了，你快走，我在墙外等你。”素心道：“那好，你……你可要小心。”转身匆匆去了。

    素心跟园中守门的人很熟，果然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就出了园子。她生怕石颖有什么闪失，急忙赶到那面墙下。却见石颖早就站在墙外，笑道：“素心，你来了。”

    素心上下打量他几眼，奇道：“咦，你怎么出来的，身上干干净净，连衣襟都没弄湿半点？”

    石颖笑道：“我很小心的，自然不会弄湿衣襟。素心，咱们快走吧。”素心大是奇怪，一面走路，一面仍是往石颖身上东看西看。只觉无论怎么看，石颖也不像是钻过那个又臭又脏的暗沟。满心疑惑，可又想不出除了钻暗沟之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两人离了剑品堂，向城外走去。石颖道：“素心姑娘，实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让你有家难回，将来要你亡命江湖，你一个姑娘家，唉，真是难为你了。”

    素心白了他一眼，道：“你想什么呢？我可不会去亡命江湖，我是剑品堂的人，怎么会有家难回？”石颖奇道：“你私自放了我，剑品堂的人怎么会饶过你？难道你还想回去，自投罗网不成？”

    素心哼了一声，道：“他们欺负我，我去找一个人帮我。到那时候呀，不是我怕他们，而是他们怕我。”

    石颖奇道：“你去找谁帮你？”素心道：“现在唯一能帮我的人，就是咱们剑品堂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大小姐了。只要小姐出山，哼，哼，就算大师兄都不敢对我怎么样了！”

    石颖这才恍然，道：“原来你带我出来，是要去找你们大小姐？”素心道：“还算你有几分聪明。你想啊，咱们惹了那么大的事，要是不找个人撑腰，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剑品堂的人也会找到你，那时你的小命还在么？”石颖叹道：“利害，利害！”素心微微一笑，道：“你是在赞我利害呢，还是说剑品堂利害？”石颖道：“你们都很利害。”

    两人月夜而行，向北出城十里，便有一座小山，山虽不甚高，却极是清秀峻拔。

    石颖远远看见，说道：“我到这里许久了，却还不知城南有这样一座小山。”素心道：“这座山是剑品堂的，唤作玉女峰。除了剑品堂的人，别的人不许上山。”石颖叹道：“想不到整座山都是剑品堂的，利害，利害！”素心微笑道：“剑品堂的利害之处可多了，你知道什么？”

    正在此时，忽听后面传来喊声：“别让那小子跑了，快包抄过去，要是惊动了小姐，大伙儿可吃罪不起。”

    素心面色大变，惊道：“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追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石颖却神情自若，说道：“素心姑娘，你快走，我在这里挡住他们，你快去*。”素心也没了主意，道：“那好，咱们分头走，只要请出小姐，天大的事也会变得没事！”

    石颖道：“素心姑娘，你快走！”素心泪眼汪汪，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山腰跑去。

    石颖站在山路上，回头望去，却见十数人手持火把，已然追近。当下捡起几块碎石，远远地扔了出去。那些弟子听到声响，喜道：“在这里了！”一起奔了过去。

    石颖却往相反的方向而去，走不多时，到得半山间的一片山岩前。忽听前面竟有脚步声，而且还有人小声说话。石颖一惊，急忙折身返回，另寻藏身之处。

    却听脚步声从不远处走过，步履轻盈，似乎是几个女子，而且都是身怀武功之人。

    石颖慌不择路，藏身到岩石之后。却见青草深深，岩下有股温泉，不绝有泉水汩汩涌出，热气氤氲。此时月光似水，雾气笼罩在山谷中，微闻鸟鸣啾啾，若不是身在逃亡之中，当真要身心俱醉了。

    正自陶醉，忽听水声响起，跟着水面上忽有涟漪四散，水波开处，一人往水中伸出头来。秀发尽湿，披散在光洁的颈项间，黛眉杏眼，却是一个美貌之极的女子。石颖吃了一惊，那女子一抬头，突然看到了他，也是大吃一惊。

    两人目光相接，只是一刹那间，那女子一呆之下，随即潜入水底，绕到一片岩石后面。石颖却只感心跳不已，面红耳赤。他想前去道歉，又担心那女子未曾穿起衣服。正自犹豫不决，忽然背后衣袂带风，有人轻飘飘地来到近前，身形极是飘逸。他回转身来，却觉一股寒气袭面而来，一柄明晃晃的长剑，指在他咽喉之间。

    石颖一惊，抬头看时，却见正是那温泉中入浴的女子。她用薄纱裹身，悄悄绕到他身后，伸剑指着石颖脖颈，低声喝道：“不许回头，否则我一剑杀了你！”石颖急忙转过头去，背对那女子，说道：“是，是，我一定不看你。姑娘，你放心好了。”

    那女子又羞又恼，喝道：“你这大胆贼子，胆敢私自上山,羞辱于我,我……我杀了你！”

    石颖忙道：“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不，我什么都没看到！”那女子更是着恼，长剑又向前伸出半寸，便要挨到他肌肤。石颖忽然叹了口气，道：“对不起，姑娘，你杀了我吧。”仰头等死。

    那女子反倒有些诧异，这一剑便刺不出手，向他打量几眼，问道：“你是谁，怎么敢到玉女峰来？”

    正在此时，忽听崖外人声嘈杂，却是追上山来的十余名剑品堂弟子。那女子眉头一皱，大是忧急，叹道：“这些混蛋，早不来晚不来，他们上山做什么？”

    却听远处几个侍女喝问道：“大胆，这是什么所在，你们怎敢擅自闯入？”那些剑品堂弟子说道：“有一个本门叛徒杀了人，逃上山来，只怕惊了大小姐，请几位姐姐通报一声，让我们进山去搜歹徒。”

    那些侍女听了，让众弟子在外守候，几人持了火把，拔剑在手，进崖搜索。

    石颖听到众弟子和侍女的对话，心中隐约猜到，只怕这女子便是剑品堂的大小姐了。他情不自禁想要回头，那女子手中剑在他背上轻轻一击，低声喝道：“做什么？你敢回头，我就给你一剑！”

    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映得山崖上如同白昼。那女子脸红心跳，心道：“我只穿了一件薄衣，若是被人看到，羞也羞死了。更何况她们若见到这里还有个男人，那我更加有口难辩。”

    幸好外面众侍女找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找到，吵吵嚷嚷地往崖外去了。

    梅迎雪松了口气，瞪了石颖后背一眼，喝道：“你老实回答，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玉女峰？若有半句谎话，我一剑将你刺个透心凉！”

    石颖转过身来，看着指向自己咽喉的那柄长剑，忽然眼中闪现出一道寒光。他纵横江湖多年，只要有兵刃相加，自然而然地就激发出一股杀气。但这股杀气随即内敛，微微上前一步，低头说道：“我……”

    只说得一个“我”字，梅迎雪忽然感到他眼中那一股稍纵即逝的杀气，又见他进前一步，不由得一惊，颤声道：“你做什么？” 心中慌乱，想也不想，长剑便向前刺出。

    石颖虽然不能运使内力，但武功剑法未失，一见到剑招递来，自然而然便能随机应变。他以空手入白刃的手法，在梅迎雪手腕上一托，她这一剑便即刺偏。

    不料梅迎雪的剑术并非泛泛，长剑略偏，却只是划了半个圈子，又再刺转来。石颖吃了一惊，急忙向后仰身闪避，不料身后是泉边石阶，长满青苔，十分滑溜。他一脚踩上去，登时站立不稳，向后滑倒，不由自主伸手抓住梅迎雪手腕，一拖之下，一起摔入泉水之中。

    此泉颇深，两人落水，深达数丈。梅迎雪水性不弱，虽在水中，却不慌乱，出剑又向石颖身上刺去。却不知石颖混迹江湖多年，不论水路陆路，都是摸爬滚打、生死一线打拚出来的，梅迎雪虽然剑招精妙，毕竟是在水中，十分用不上一分，何况又毫无实战经验，一剑刺出，却刺了个空。

    石颖绕到她身后，伸臂勒住她脖颈，另一手却来夺剑。只因夜间水中不能视物，须得碰到对方身子，才能辨明方位。梅迎雪忽觉自己落入他手中，而且身子贴得很紧，不由又是惊惶，又是羞恼。她回手一剑撩去，却被石颖接住她手腕，用力一掰，长剑脱手，落入泉底。

    梅迎雪水中失剑，更是惶急，回肘撞向石颖胸口。石颖吃痛，无奈之下，双臂一紧，从后面牢牢抱住她身子，再不放手。梅迎雪又挣得几下，却怎么也挣扎不脱，而且再不能出手相攻。

    石颖虽然无意伤人，但也不能由人打打杀杀，只是内力提不上来，想要点她身上穴道，却每次都因力道不够，虽然点在她穴位之上，却毫无用处。

    梅迎雪只觉他伸手在自己身上捏捏碰碰，显然是要占便宜，不禁羞恼之极。石颖的手又在她小腹上一按，跟着往上摸索，其实是想找她膻中穴，此外穴位最是脆弱，乃是死穴，就算没有内力，点上了也能让人动弹不得。

    梅迎雪却以为是这“淫贼”想要解自己胸前衣扣，不由得大急，本来在水里就全靠闭气，忽然内息大乱，登时张开嘴，呛进水来，一下子喝了好几口，登时迷迷糊糊，晕了过去。

    石颖正要点她膻中穴，忽觉她身子一软，不再动弹，倒是一呆，料想或许是她水性不佳所致。在水中昏厥，只怕时间长了于她有碍，当即带着她身子，向水面浮去。

    到得岸上，月光明亮。石颖抱起梅迎雪，看了她一眼，不觉面红耳赤，急忙扭头。原来她只裹了一件薄纱，湿了之后，竟然变成透明。但见她紧闭双目，容颜娇美。在自己怀抱之中，玉体横陈，酥胸蛮腰，冰肌雪肤，竟是全然暴露无遗。

    石颖心中怦怦直跳，一时之间，竟然呆了，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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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不做壁上观

﻿    清泉后面，却有一个山洞，里面有石床石櫈之物，石壁上还点了许多油灯火烛，甚是明亮。石颖将梅迎雪抱了进去，放在石床上。

    梅迎雪在水中晕去，喝了不少水。石颖只得将她身子倒转，控出水来，但她还是不醒。无奈之下，只得翻转她的身子，心道：“对不住，姑娘，救你性命要紧，得罪莫怪。”

    只是她的玉体就在眼前，不看亦不可得，不由得心神迷乱。于是闭上眼，吸了口气，强自压抑住心猿意马，这才又再睁眼，慢慢伸手过去，在她宛如凝脂的胸口用力推压。感到她胸前双峰的柔软，不由得双手也微微颤抖。推了几下，梅迎雪忽然咳了几下，醒转过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觉躺在山洞中的一块凉石之上，竟有一双手在自己胸口抚摸，不禁大吃一惊。

    石颖见她醒来，急忙缩手，大喜说道：“小姐，你醒了？”

    梅迎雪又羞又怒，眼中泪水涌了出来，骂道：“大胆……大胆贼子，你竟敢对我无礼？”石颖一怔，说道：“我没有啊，对不住，你在水里晕去，我这是为了救你……”

    梅迎雪颤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把我怎么样了？”想要起身，一时又手脚无力。石颖道：“你呛了好多水，刚刚醒转，先不要动，歇息片刻，自然无事。”

    梅迎雪身子一动，忽见薄纱尽湿，不能蔽体，不由得大急，侧转身去，叫道：“你？你见到我的身子了？”

    石颖挠了挠头，不知如何回答，迟疑片刻，只得说道：“我只是见到你的背部而已，当时只想救人，并无他意。”

    梅迎雪又羞又急，显然不信，忽然一伸手，啪地一声，打了他一个耳光，怒道：“你好大胆，竟敢、竟敢看我的身子……”

    石颖捂着脸，愕然说道：“对不起，我不能见死不救。”

    梅迎雪怒道：“我、我不要再见到你！” 石颖低头说道：“姑娘，你现在醒了，料想没有大碍。多有得罪，在下这就告辞。”转身就走。

    梅迎雪喝道：“不许走！我……我受你之辱，就算杀了你，也难解我心中之恨。”

    石颖叹了口气，在洞口站住。

    梅迎雪在石床上坐起身来，想到自己身子被这人看过了，不由得心中委屈，忽然低声哭泣起来。

    石颖听到，心中愧疚，说道：“大小姐，我绝无冒犯之意，对不起。”

    梅迎雪低声道：“我不要听你说话。”石颖不再做声，却脱下身上外衣，头也不回，将衣服抛了过去。梅迎雪虽然不大情愿，但总比穿着湿透的薄纱要好，只得穿在身上。感到他衣服上的体温，又不禁脸上一红。

    石颖正想此时离去，忽听脚步声响，却有两人摸进洞来。石颖吃了一惊，急忙扔出几块石子，将近处烛火打灭，但洞口的火光离得较远，却来不及了。

    梅迎雪知道来的不是剑品堂的人，也自惊惶。她吸一口气，坐起身来，石壁上挂有配剑，当下拿在手中，手按剑柄，心想只要进来的是敌人，便出其不意，迎面就是一剑。石颖拉住她的手，扶她到一片石壁后藏了起来。

    却见火光闪耀，两条人影映在石壁上，闪耀晃动。两人在洞中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石颖和梅迎雪屏息石后，挤在一起，感到彼此的体温，既觉得尴尬，又有些疑惑。山峰外有许多剑品堂弟子守护，怎么却被外人摸了进来，而且居然无人示警？

    那两人找了一阵，一无所获，一人哼了一声，似乎颇是忿怒，手中剑在空中虚刺，然后回掠而下，嗤地一声，将一片岩石斩了下来，碎石就落在石颖两人身前。

    石颖看了一眼，心中一惊：“这人剑法好生高明，岩石何等坚硬，但他一剑削下，断口处极是平滑，显然附有极深内力，而且出招之快，亦是非同小可。这人是谁，到山洞来找什么？”

    却听另一人冷笑一声，说道：“昆仑一剑的绝妙剑法，兄弟自是佩服，不过也用不着在我面前炫耀吧？”

    昆仑一剑哼了一声，道：“你自称追命刀客，却被那两个小子当面跑掉，不知你这追命刀，追的却是什么？”

    追命刀客怒道：“剑品堂的弟子，武功岂是泛泛？何况我以一敌二，大占上风，就算没杀了他们，也胜过你一剑未出，坐享其成，还来冷言冷语。”

    昆仑一剑摇了摇头，似乎不想跟他瞎扯，说道：“要不是听了你的话，我也不会跟你上山。但这个山洞不是很深，站在这里，就能一览无遗，‘剑品注’是何等重要的武林奇书，怎么可能藏在这里？”

    梅迎雪心中大怒，胸口起伏，几乎便要忍不住跃身而出，出剑教训这两个试图来盗武功秘笈的不速之客。石颖却拉了拉她的主襟，摇了摇头。

    追命刀客叹道：“听说数百年前，中原武林围剿魔宫，青魔岭大战。故老相传，那个地方，似乎就是此处。”

    昆仑一剑却半信半疑，说道：“听说青魔岭十分险峻，但玉女峰却平平无奇，从地形看，并不很像啊？”

    追命刀客说道：“我本来也是不信，不过后来知道几件事，就不由得我不信了。”昆仑一剑道：“愿闻其祥。”

    追命刀客道：“其一，当年青魔在魔宫绝岭之上，埋下万斤火药，炸毁山峰。不但如此，后来百余年间，此山又发生几次地震，因此地形大变。其二，剑品堂原来唤作品剑山庄，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门派。但自从三十年前，占了这座山峰，堂主梅圣恂突然武功大进，从此成为中原武林盟主，说不定此山有些古怪。从两件事来看，当年魔宫的武功秘笈，很可能就在这座山上。”

    昆仑一剑冷笑道：“你知道的倒是挺清楚，只怕也是道听途说，不足为凭。咱们这次贸然上山，万一落到剑品堂手里，只怕就算不死，也要落个灰头灰脸。”

    追命刀客笑道：“这倒无妨，我遇到一位塞外来的奇人，名叫青松子，他说剑品堂堂主正在闭关，到了最要紧的时刻，无论如何不会提前出关。因此此时上山寻找秘笈，乃是最佳时机。就凭剑品堂中的寻常弟子，又如何挡得住咱们刀剑联手？”

    昆仑一剑摇了摇头，说道：“这个青松子是什么来头，究竟可不可靠？”

    追命刀客说道：“听说青松子是塞外腾龙教派来中原的使者，他一到中原，就在几大门派中显露了武功，立镇当场，竟是无人能敌。最近听说剑品堂的萧三侠也败在他手里。因此这人说的话，也算是极有份量。”

    昆仑一剑不禁默然，过了半晌，说道：“这人当真这么利害，连萧三侠都败了？以后有机会，倒要跟他切蹉一下。”

    两人一面说话，一面仍是四下搜索，不放过一丝痕迹。追命刀客的手在石床上一摸，忽道：“不对。”

    昆仑一剑奇道：“怎么了？”

    追命刀客道：“石床有些温热，奇怪，又是湿的……不好，洞里有人！”刷地一声，弯刀出鞘，跟着两人一左一右，跃到石后，原来竟然发觉石颖二人的踪迹。

    梅迎雪见面前人影一晃，当即一剑刺去。那人却是昆仑一剑，横剑挡格，赞道：“好剑法！”见招拆招，立时反手一剑撩出。他招式精妙，出手又快，梅迎雪手上无力，勉强挡了一剑，只感手腕巨震，长剑几乎拿捏不住。

    石颖知道处境凶险，也顾不得偷袭有失脸面，当下从地上摸起那块被剑削下的碎石，向面前之人掷去。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毕竟人在跟前，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打到。他投出石块，正好打在昆仑一剑脸上。

    昆仑一剑正挺剑急刺，忽然脸上一痛，不知中何暗器，啊呀一声，一手回来抚脸，长剑不觉往上一荡，自然落了个空。就在此时，梅迎雪吸一口气，一剑直刺，嗤地一声，竟从昆仑一剑胸口透身而过。

    她也没料到竟能轻易就刺死一人，不觉一呆。忽听石颖叫道：“小心！”跟着用力在她肩上一撞。

    原来追命刀客从另一侧掠了过来，一刀斜劈，其势猛恶。梅迎雪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而且那两人又不是庸手，一剑刺死其中一人，但后面这一刀劈来，却是闪避不及。幸好石颖见机，侧身撞她肩膀。梅迎雪顺着这股力道，身子向旁尽力一滚，总算让开身上要害，但大腿上却中了一刀。

    那刀客早瞧出她是个女子，一脸淫笑，收回刀，却弯腰要来点她身上穴道，然后再去对付石颖。

    梅迎雪极是惊惶，知道若是落在这些下流角色手中，势必受尽羞辱，但就算此刻想要自尽，长剑却也不在手中，仍是插在昆仑一剑身上，拔不出来。

    那刀客的手指刚要碰到梅迎雪胸前   穴，忽然噗地一声，一柄剑尖从他胸口穿了出来。他惊讶万分，低头看着剑尖，说什么也不相信竟这样死在剑下。

    他身子连人带剑被一脚踢倒，身后露出一人，却是石颖。原来他忽见梅迎雪危急，也不知从那里来的力气，竟然又再挣扎而起，从倒地的剑客身上，拔出梅迎雪的那柄配剑，从后面刺入追命刀客身体。

    石颖摇了两摇，便又坐倒在地。他略略提了些内力，便觉得头昏目眩，眼前发黑。

    梅迎雪心口怦怦直跳，过了良久，这才缓过劲来，但腿上受伤不轻，她想要站起，却啊的一声，又皱着眉头躺倒，痛得冷汗直流。

    石颖喘了一会儿，勉强调匀内息。见梅迎雪腿上血流不止，便撕下衣襟，替她裹伤。

    迎雪感到他手指碰到自己裸露的腿上，羞得扭转头去，但不知怎么，此番与他肌肤相接，却并不感到气恼。

    两人与强敌生死相搏，都感身心疲惫。梅迎雪又受刀伤，闭目歇了一会儿。石颖却在靠洞口处坐了，慢慢调理内息。又将一柄长剑放在身前，以防有人再进洞来偷袭。

    过了许久，梅迎雪忽然醒来，轻声道：“喂，我口渴。”

    石颖站起身来，他见洞内有股泉水流下，只是没有杯盏，无法取水，想了一想，便用双手捧起泉水，走近前去，道：“对不起，我没别的法子，只好委屈小姐了。”

    梅迎雪微微仰起头来，轻轻张开嘴，却闭上了眼晴。石颖见到她如玉容颜，神仙般的姿态，忽然心跳如捣，只觉双手颤抖，掌心的水竟洒出几滴，落在梅迎雪脸上。

    梅迎雪知道他正看自己，不觉红晕上脸，更添娇艳。石颖心道：“大小姐当真好美。”他不敢多看，垂下眼皮，慢慢倒水在她口中。

    梅迎雪喝过水，侧身向内，不再看他一眼。

    两人都略觉尴尬，正在此时，忽听脚步声响，却又有人摸进洞来。

    梅迎雪心中一惊，若是手下的侍女，绝不会一声不吭就这样摸了进来。难道山中又来了敌人？

    石颖也颇紧张，提起剑来，闪身挡在迎雪身前。梅迎雪心道：“想不到他竟然会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保护我。”不禁暗暗感激。

    却听有人低声叫道：“大小姐，大小姐，你在这里么？”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梅迎雪一怔，道：“是素心么？”

    那女子正是素心，忽然听到有人答话，大喜过望，叫道：“小姐，真的是你么，好极了！”忽见地上有两具尸体，吓了一跳，啊的叫出声来。道：“这里怎么有死人，大小姐，你们没事吧？”

    梅迎雪道：“我没事。”

    石颖奇道：“素心，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素心亮起火折，照亮山洞，见到二人，又是欢喜，又是出乎意料，奇道：“咦，小石头，你怎么会跟大小姐在一起？”

    石颖一时不知怎么说才好，梅迎雪也是脸上一红，说道：“这两个贼子想要偷袭我，幸好他救了我。”

    素心更是惊讶，道：“什么，小石头，你当真救了大小姐？”石颖道：“我哪有这本事？是大小姐杀了其中一人，我又趁另一人不备，这才刺死他。要不是大小姐剑术高明，我们都没命了。”

    素心伸了伸舌头，惊道：“好险啊！”又笑道：“呀，小石头，看起来你这人还不错，不管怎么说，也帮了我家小姐的忙，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了。”

    梅迎雪淡淡地问道：“素心，你怎么也找到这里来了？”她不想再提此事，便转移了话头。

    素心叹道：“哎，说来话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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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患难知我心

﻿    原来素心和石颖分手之后，独自一人上山，经过一条石壁，一侧是一条极深的悬崖。她沿着石壁边上的小路，匆匆忙忙向前走。

    忽然之间，却见月光照在悬崖之上，一条人影若隐若现，倒挂在石壁高处，随风微微摇动。素心大惊，转身扑到石壁上，抱头叫道：“有鬼，有鬼！”

    却听悬崖上面那人说道：“我不是鬼，我是人。”素心这才听了出来，原来三师兄剑无影萧红苇。不由得心中怦怦直跳，叫道：“三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萧红苇冷笑道：“素心姑娘，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你放走杀人凶手，就想一走了之，却把咱们剑品堂当作什么地方了？”素心道：“小石头是冤枉的，我会跟小姐说清事情真相，明天我们下山，自会跟大师兄说个清楚。三师兄，你请回吧，咱们有话明天再说。”

    萧红苇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是小姐的红人，大小姐自会袒护于你。对不起，素心，我要你带我去找他，为我的弟子报仇。”素心吃了一惊，叫道：“三师兄，你疯了么，竟敢在玉女峰上动手杀人。若是堂主知道了，只怕你吃罪不起。”萧红苇道：“我只想替老崔讨个公道，就算事后师父责怪，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话音一落，身子忽然从石壁上飘下，伸手去拿素心。素心大骇，吓得呆了。突然之间，一条黑影宛如一条长蛇般卷出，竟是卷向萧红苇手腕。若是卷上了，只怕定要筋断骨折。

    萧红苇冷笑一声，喝道：“好小子，当真动手了么？”他还以为是那个杀死自己弟子的浇花小厮，心中略觉诧异，心道：“这小子武功不弱啊，怎么以往没人知道？”右手一伸，长剑出鞘，一剑向那黑影刺去。剑品堂以剑术名震天下，而萧红苇既能得了“剑无影”这个外号，可见他出剑之快，自是非同小可。月光之下只见剑似流星，说到便到，绝不给人半点喘息之机。

    眼见这一剑正刺在黑影之上，不料却软绵绵地并不受力，那物急卷回转，搭在剑身之上，一股大力向上急扯。萧红苇大吃一惊，几乎拿不住剑，急忙运起师门玄功，手腕下沉，化解敌招。这才看清，原来那条黑影却是一条一丈余长的长鞭。长鞭一弹，便即收回。从头顶山梁上，轻轻落下一人。那人一身黑衣，黑纱遮面，身材娇小，似乎是个女子。

    萧红苇暗暗心惊，喝道：“你是谁，竟敢私自闯入剑品堂禁地？”

    那人冷笑一声，说道：“天下之大，我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便是皇宫内院，我也不放在眼内，更何况你这区区一个剑品堂？”声音娇嫩，显然是个年轻女子。

    萧红苇用剑向素心一指，向那女子喝道：“你认得此人么，为何救她？”那黑衣女子笑道：“剑品堂要杀的人，我偏偏不让他死。你又能奈我何？”萧红苇冷笑道：“谁说我要杀她了，我只是要她带我去找个人。这是我剑品堂门中之事，阁下是谁，未免管得太宽了？”

    那黑衣女子笑道：“你想杀谁，本姑娘才懒得管呢。只不过，我也要请这位姑娘带我去找一个人，如果她被你拿去了，我却到哪里找人？”

    萧红苇问道：“这里是剑品堂的禁地，不知姑娘却想找什么人？”黑衣女子冷笑道：“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么？”

    萧红苇在剑品堂诸弟子中，为人最是谨慎，他见这女子武功卓绝，夜闯玉女峰，必定有极大图谋。更何况今日之内，突现许多高手，袭击剑品堂，可见敌人乃是有备而来，绝非寻常江湖中寻仇挑衅。当下从袖中取出一物，伸指弹上天空，那物忽然炸开，发出七彩烟火，却是剑品堂示警的信号，无论多远，只要是本门中人见到，便知是出了险情，众弟子便会赶来，共御强敌。

    那黑衣女子见了，哈哈大笑，说道：“很好，想不到剑品堂的三师兄，见了一个女子，竟也如临大敌。”萧红苇却不为她所激，冷冷地道：“你是何人，通上名来。萧某手底不杀无名之人。”黑衣女子笑道：“黑龙女的名字，你听过么？”萧红苇沉吟道：“黑龙女？恕我孤陋寡闻，不曾听闻，不知姑娘是何门派，来此何干？”

    黑龙女笑道：“现在我还不想说，等到你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萧红苇冷笑道：“只怕你现在不说，将来就永远没有机会再说了。”黑龙女冷笑道：“是么，那就试试看好了。”一言未毕，手腕一抖，长鞭突然笔直飚出，半点风声也无。

    萧红苇一惊之下，回剑横削，不料那长鞭竟似活物一般，中途竟会改变方向，缠上了他的手腕。跟着长鞭回缩，萧红苇手指一麻，长剑竟然脱手。这是他学艺二十余载以来从未有过之事。他惊骇之下，心却不乱，向前踏上半步，手臂前伸，转了半个圈子，抓住了长鞭一端，运劲回扯。这一抓已用上了剑品堂的玄门内功，黑女使一招夺下他的长剑，心中一喜，却没料到他竟能立即变招，抓住长鞭，待得想要运劲回夺时，已慢了一步。那条黝黑的长鞭，竟被萧红苇劈手夺了过去。

    一招已过，黑龙女夺下他的长剑，而萧红苇也夺过黑龙女的黑鞭，可说是不分胜负。

    黑龙女接过长剑，笑道：“剑品堂果然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名不虚传。很好，咱们就换一换打法，你使我的七星鞭，我用你的三尺剑，且看是谁输谁赢？”

    萧红苇手提长鞭，心中却惊疑不定。他发出信号之后，却不见山上的弟子回应，那是绝不可能之事。他向素心看了一眼，使个眼色，道：“我若舞起长鞭，只怕伤了旁人，你快退开，免得碍手碍脚。”素心一怔，心道：“三师兄是让我走开，去找救兵。看来敌人太强，不然以剑无影的身份，怎会示弱？”当下转身便走。

    黑龙女却笑道：“小妹妹，别忙着走。”身形一晃，长剑已搭在素心颈前。素心大惊，忙道：“我不走，我不走。”

    萧红苇见她出剑指向素心，侧对自己，正是一个难得的制敌之机，他心念一动之间，手腕已动。他自幼练剑，剑招使得娴熟无比，脑中不用念想，出手就是剑招，却忘了他适才失去长剑，却夺得七星鞭在手。当下一招“月涌星垂”使出，招是好招，只是手中无剑，却是一条软鞭。他刚一出手，便知不妙。原来黑龙女出剑指向素心，其实乃是诱敌之计。果然萧红苇克敌心切，贸然出手，却忘了鞭长莫及这句话。身形固然欺近敌人，长鞭却卷在半空，未曾落下。

    黑龙女得此良机，怎肯放过，她出手如电，长剑连点两下。萧红苇大叫一声，肘部中剑，长鞭又被黑龙女夺了回去。素心惊道：“三师兄，你怎么了？”

    萧红苇虽然手中无剑，但却更添敌忾之心，呼呼两掌，势挟劲风，拍向对方。黑龙女面上微微变色，却也不敢托大，一手剑，一手鞭，全力与之周旋。

    萧红苇一面奋力出掌，一面喝道：“素心，你快去，禀报大小姐，就说有人要对她不利，一定要小心！”素心心中惊惶，说道：“是，我这就去。”当下转身沿着悬崖峭壁，向玉女峰跑去。

    素心独自赶到玉女峰，却不见一人，她心下惊诧之极。想起大小姐最爱去碧玉泉沐浴，而且那里十分隐蔽，除了小姐和少数几人，并无外人知晓，当下便寻了过来。

    ……

    梅迎雪听素心说完，不由得面色凛重，敌人大举来袭，显然经过深思熟虑，有备而来。那个黑龙女竟能夺下剑无影的佩剑，武功实在是高得出奇，只是不知这些高手是什么来历，委实可惊可畏。江湖上能与剑品堂抗衡的门派，那可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的。

    忽见素心用手扭了石颖的耳朵，低声喝道：“喂，你快告诉我，你是怎样跑到这里来的？”

    不知怎地，梅迎雪见到她跟石颖亲密的神态，心里竟然涩涩地极不受用，怒道：“你这死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这是什么所在，你竟敢……竟敢在我面前，和人打情骂俏？”素心伸了伸舌头，道：“是，小姐，我不敢了。”放下了手，却又瞪了石颖一眼。

    梅迎雪十分不快，忽然从身下抽出长剑来，指着石颖，瞪了素心一眼，喝道：“死丫头，这狂徒是不是你带上山来的？”素心忙道：“是，小姐。这人是我们府上浇花的园丁，他人很好的……”

    梅迎雪喝道：“住嘴，他既是剑品堂的人，知法犯法，更是罪无可敕。还有你这死丫头，私自带人上山，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素心伸了伸舌头，道：“小姐，奴婢知道错了，要打要杀，素心不敢有半句怨言。可他是为了我，才被人陷害的，求小姐不要难为她。”

    梅迎雪面上如同罩上了一层薄霜，嗔道：“胡说八道，什么被人陷害，哼，他竟敢偷、偷看……偷上玉女峰，擅入碧玉泉，我绝不轻饶。”说罢提起剑来，便要刺出。

    素心急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石颖苦笑道：“都是我不好，无意中冒犯了小姐，就算小姐当真要杀了我，我也死而无怨。”

    素心忙道：“小姐，等一等，我有几句话要跟他说。”梅迎雪哼了一声，道：“也罢，看在你自小就跟着我的情份上，就让你和这小子最后说几句话，算是替他送行吧。”

    素心道：“多谢小姐。”却转身低声问石颖道：“喂，小石头，你究竟做什么了，惹得小姐这么生气，一定要杀了你？”石颖脸一红，道：“嗯，这个，这个……”素心奇道：“你这人真奇怪，都死到临头了，还吞吞吐吐的，你不说，我怎么救你？”

    石颖偷偷瞟了梅迎雪一眼，见她侧转身子，背向自己，月色下见她背影娉娉婷婷，惹人遐思，不禁叹了口气，低声道：“我躲在岩石后面，没想到大小姐在碧玉泉洗澡，我就、我就看了一眼……”素心听了，不禁“噗嗤”一笑，伸指在他额头一戳，嗔道：“你这人，真是色胆包天，连咱们大小姐洗澡也敢偷看，当真该死！”

    梅迎雪听到素心这句话，喝道：“死丫头，你说什么呢？”素心忙道：“小姐，我是说这小子该死。”梅迎雪道：“那好，你们的情话说完了没有，我可不想再见到此人。素心，你让开，看在你的面上，我一剑取他性命，绝不会让他感到痛苦。”

    素心道：“小姐，在你杀他之前，听我说几句话，成不成？”梅迎雪面色不悦，道：“偏你有那么多花样，好吧，你快说，只给你半柱香时间。要是说不清楚，连你一同治罪。”

    素心道：“是，小姐，我一定会在这半柱香时间内，把事情原原本本禀告小姐。”当下便将在剑品堂发生的事件，都讲了出来。她伶牙利齿，说到老崔调戏她时，便加油添醋，连冲进屋来捉拿石颖的那几个弟子，也说得十分不堪。然后又将石颖甘愿替人顶罪，说得如何这般地侠肝义胆，举世无双。

    梅迎雪听罢，喃喃地道：“你是说他为了一幅画，才被人打的，那又是为了什么？”素心偷偷看了她一眼，低头道：“他们几个人说，说小石头色胆包天，竟敢偷大小姐的画像。又说是大师兄吩咐的，要教训教训这小子……”梅迎雪不禁脸上一红，道：“胡说八道。”

    素心从身上取出石颖交给她的锦囊，说道：“大小姐，你看看这画，画中的美人儿，还当真跟你有几分像呢。”

    梅迎雪也颇感好奇，道：“是么，我倒要瞧瞧。”

    她心中好奇，当下解开锦囊，露出里面卷轴来。展开一看，不觉呆了。原来画中人美妙绝伦，明眸善睐，浅笑盈盈，宛如天人。眉目传神，画工精妙，与自己容貌还当真有几分相似。只是画中女子稍显丰腴，而且神态中更多一些雍容华贵的气度，非常人所及。

    画上还题有一首诗，字迹娟秀，当是出自女子之手，不觉低声念道：

    “韶华终易逝，彩蝶岂流连。

    借问伤春句，云锦谁剪裁？

    离别枉多情，杯酒抚君怀。

    此去隔天涯，咫尺几重天！”

    梅迎雪看罢画像，叹道：“世上竟有这等美丽的女子。只是韶华易逝，红颜难驻，自古多情伤别离，念之令人感伤！”心想：“原来他深情如许，却也是个性情中人。”不知不觉，对石颖又多了一分好感。

    梅迎雪将画递给素心，素心又还给石颖，笑道：“好啦，只要大小姐肯帮你，你就不会被送去官府问罪了，你的宝贝还是自己留着吧。”

    石颖如获至宝，将画装入锦囊，然后又贴身收了起来。

    梅迎雪见了，不觉轻轻叹了口气。素心可不明白了，睁大了眼睛，看看大小姐，又看看石颖，过了良久，忽然似有所悟，啊了一声，又自知失态，伸手捂住了嘴。

    山洞之中，三人名怀心事，竟然一片沉默。也不知过了多久，素心恍若梦中惊醒，忽然说道：“大小姐受了伤，又睡了许久，一定饿了，我去弄点吃的来。”转身出洞。

    石颖转身回到洞口坐下，再不做声。梅迎雪躺在石床之上，悄悄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的脸不知为什么竟有些发热。当下闭目养神，努力让心里平静下来。

    素心风风火火地到碧玉泉后的房屋中去找吃食，她一年当中，倒有大半时间是在玉女峰上度过，自是轻车熟路，不一会儿，便弄了一坛鸡汤，又弄了些青菜，用食盒抬了，返回山洞。却见石颖垂首坐在洞口，当下笑道：“喂，你肚子饿了么，有鸡汤喝。”

    石颖说道：“大小姐受伤未愈，还是先给她喝吧。”素心微笑道：“你良心倒好。”正说话间，忽然洞外传来纷乱嘈杂的声音，似有数十人闹哄哄地走近前来。

    三人大是惊讶，都走到洞口观看，忽见碧玉泉边，多了数十名形貌各异的江湖汉子，或站或坐，十分混乱。这些人显然都是武林门派中人，却又各有统属，并不坐在一起。虽然洞中素心等人出来，却视而不见，只顾互相争吵。

    素心看得呆了，过了片刻，醒悟过来，叫道：“喂，这里是剑品堂的地盘，你们这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怎么敢到这里来捣乱？”不料那伙人吵得正凶，竟无人答理她。

    素心涨红了脸，尖叫起来。叫声惊天动地，极是刺耳。许多人都皱起眉头，不少人用双手捂住耳朵。一个大汉瞪眼喝道：“小丫头，鬼叫什么？”

    素心怒道：“你们又在这里搞什么鬼？”那汉子不耐烦地说道：“丫头片子，你知道什么，我们在商议一件大事。去去去，一边呆着去。”素心气道：“什么，你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梅迎雪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摇了摇头。素心一怔，便闭上嘴。

    却听那伙人又吵吵嚷嚷起来。听了好半天，总算弄明白了，原来这些人是武林中的五虎断魂刀、六道旗、青龙帮等等门派，为了争让谁来统属，结果互不相让，于是只好决定比武决定。

    梅迎雪嘴角带着冷笑，她略感疲倦，便斜倚在素心肩上，冷眼看这伙人吵闹。

    那伙人定下比武规矩，每个门派各派三人上场，然后不断淘汰，直到最后一人获胜。而获胜的门派便可统率各派。

    梅迎雪看得好笑，心想这伙武林中的二流角色，狂妄自大，不知死活。定下的比武规矩倒也公平，只是不明白他们上山来做什么。

    石颖和素心也不做声，在碧玉泉边坐了，一起看一出好戏。

    那伙人武功都不甚高，只不过打得极是卖力，不时有人受伤倒下。打有半个时辰，还未分出胜负。

    素心却打个呵欠，叹道：“好困，一点也不好玩。”此时场中只一个刀客和一个女剑客正在比试，这是最后一场，已到了决胜的关键。两人正拼死厮杀，忽然听到素心的声音，都是脸上变色。

    那刀客挡开剑，大踏步过来，用刀指着素心，怒道：“小丫头，不知死活。老子们拚死相搏，你却说一点也不好玩。你以为我们是在玩杂耍么？”

    素心吓了一跳，瞌睡也吓醒了，怔怔地看着他。使剑女子也走了过来，喝道：“不给你一个教训，你还以为老娘是好惹的！”挥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扇来。她出手极快，素心惊得呆了，竟不知闪避。

    忽然之间，一条人影从崖后跃出，轻轻落在素心面前，伸手抓住使剑女子手腕，顺势向下一带，那女子啊哟一声，身子向前俯跌。她一惊之下，信手挥剑向那人斩去。那人哼了一声，说道：“就凭你们这些小丑，也敢携剑上山？”出手在她右腕上一切，她手腕巨痛，只觉眼一花，长剑已在那人手上。

    素心惊喜交集，叫道：“三师兄，你怎么来了？”那人正是剑无影萧红苇。他不理素心，却是怒目瞪视石颖，一言不发，忽然提剑向他咽喉便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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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甘愿自毁伤

﻿    忽觉眼前一花，却见一人站在石颖身前，冷冷地道：“三师兄越来越有出息了，还把我这个师妹放在眼里么？”却是梅迎雪。

    萧红苇一惊，急忙收剑，急道：“大小姐，这人罪大恶极，你别护着他。”梅迎雪道：“他的事情，素心都跟我说了，该怎么办，我自有主张。”萧红苇看了素心一眼，却见她甚是得意，向自己做了个鬼脸。不由得叹了口气，知道此事只要小姐一插手，就再也没有自己说话的份了。当下向石颖瞪了一眼，说道：“你这小子，算你命大，咱们以后再说。”

    石颖神情木然，似乎眼前发生之事，跟自己毫无关系一般。

    梅迎雪看了萧红苇一眼，冷冷地道：“没有爹爹和我的允许，你竟敢私自上玉女峰，等他老人家出关，看你怎么解释。”萧红苇叹了口气，道：“此事是我不对，当师兄的自会承担一切。只不过我发现了一伙江湖人物，偷上峰来，要对小姐不利。我已经飞鸽传书，让大师兄他们上山来保护小姐，还望大小姐见谅。”

    素心挺身而出，说道：“大小姐在碧玉泉被毒蛇咬伤，是小石头救了小姐。若是等你现在才来，黄花菜都凉了！哼，现在小石头是小姐的救命恩人，你居然还要杀了他，真是不知好歹。等到老爷出关那天，说不定小石头就成了剑品堂的座上宾了。那时候，我看你怎么下台？”

    萧红苇不禁目瞪口呆，心道：“若当真如此，那老崔不是死得不明不白了么？”

    那使剑女子佩剑被夺，呆在一旁，却见萧红苇和那一男两女一见面就争闹不休，将自己视若无物，不禁恼羞成怒，叫道：“喂，快还我剑。”

    萧红苇瞪她一眼，说道：“玉女峰上，外人不得擅入，何况是带剑上山。我不但要收了你的剑，还要他们所有人放下兵刃，滚下山去。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

    使剑女子手中无剑，又自知不是他对手，不敢上前抢剑。那刀客却不管许多，大骂“你奶奶熊”声中，当头一刀砍去。萧红苇冷笑一声，存心在场中立威，长剑荡出，嗤地一声，斩下那刀客的手掌。这一剑又快又狠，实是难得一见的绝妙剑法。许多使剑好手见了，几乎忍不住要发声喝彩，但随即见到那刀客断腕的惨状，又都哑然。

    萧红苇看着在场的数十名武林中人，喝道：“你们还待这里做什么？谁要是走得慢了一步，这人就是榜样！”

    众人一看，都吓得屁滚尿流，发声喊，折身狂奔下山。就连那被夺去佩剑的女剑客，也夹杂在其中。

    素心见了，大是欢喜，拾起那刀客丢弃在地上的弯刀，掷了过去，笑道：“喂，把刀也带走吧，回去可别忘了用金创药！”那刀客面色惨白，接过刀来，那只断腕也不肯扔下，用衣襟裹了，放入怀中，忍痛疾奔。

    梅迎雪却皱着眉头，说道：“这伙江湖中人莫名其妙上得山来，只怕是有人指使。只不知背后又藏着什么阴谋？”萧红苇摇了摇头，说道：“这些都是江湖上小门派，本来借他个胆，也不敢跟咱们剑品堂做对。但最近各分堂送上信来，说腾龙教最近将许多江湖门派收为己用，处处跟剑品堂为难。今日上山的这些家伙，估计也是腾龙教唆使。”

    梅迎雪奇道：“腾龙教，怎么从没听说过？他们教人上山捣乱，所为何来？”

    萧红苇忽然一呆，叫道：“不好，这是瞒天过海之计，他们真正的意图，应当是师父闭关之处，山后的听雨轩！”一言未毕，忽听一声尖啸，却是一枚烟花弹在半空中炸开，看方向却在后山。

    梅迎雪和萧红苇几乎同时惊道：“听雨轩！”

    萧红苇急道：“师父离出关还有一天，可不能被外人打扰，这些日子以来，不断有高手前来袭扰。师妹，我先过去看一看。”梅迎雪点了点头，说道：“三师兄要多加小心，我们也随后赶来。”

    萧红苇快步往后山而去。他的外号是“剑无影”三字，那是说他身法快捷，轻功了得。他既担心师父有难，身子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出。白衣飘飘，顷刻间便去得无影无踪。

    素心甚是惊佩，赞道：“三师兄好利害的轻功！”

    梅迎雪面有忧色，说道：“这一次上山来的高手只怕不少，单是那黑龙女的武功就不在三师兄之下。也不知大师兄他们上山来了没有，咱们这就去听雨轩看一看。”

    素心道：“好啊，不过，不知小姐的伤要不要紧，能不能走？”石颖忽道：“大小姐，我来背你。”

    梅迎雪脸忽然一红，却不言语。石颖并未查觉，当下背起迎雪，和素心一道，离开碧玉泉。

    梅迎雪伏在他宽实的背上，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轻声道：“你往后山走，有劳你了。”石颖一怔，自从与她相识以来，从未听过她说过客气的话。梅迎雪见他呆站不动，奇道：“喂，你怎么了？”石颖道：“啊？没什么！”迈步便行。梅迎雪叹道：“剑品堂的众弟子对你不好，还冤枉过你，你却一心帮着我们。石颖，我替众弟子对你说声对不起。”石颖道：“不用客气，受一点点冤枉，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三人说着话，翻过几处山洼，来得后山腰上，忽然天色大变，闪电雷鸣，竟然下起雨来。三人只得到一片岩下躲雨。石颖见梅迎雪脸色惨白，身子瑟瑟发抖，知道她受伤之后，身体虚弱，当下除下外衣，罩在她身上。梅迎雪低头不语，脸却红了。

    素心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黑眼睛，赞道：“小石头，瞧不出来，原来你心倒挺细的。”也不知了多久，忽然雨过天晴，山谷之中，一道彩虹斜挂天空。青山隐隐，彩云飘飘，景色奇丽已极。

    石颖又再背起梅迎雪，快步向后山而去。素心虽是空手，却渐渐追不上，叫道：“喂，慢一点，等等我！”

    一个时辰之后，已到后山。远远瞧见前面依山傍岩，有一排屋舍甚是齐整。石颖奇道：“这是什么地方？”梅迎雪道：“这就是听雨轩了，是我爹爹闭关静修的秘室。”

    又走前数十步，忽见听雨轩前的空地上，却有数十百人，分为两派，其中有许多身穿白衣的剑品堂弟子，或坐或躺，似乎有许多人受伤，被百余名身穿黑衣的江湖中人围在当中，各持刀剑，蓄势待发

    却见人群之中，有一片空地，两人正在比剑。其中一人石颖和素心都曾见过，却是那天在小巷之中，曾与萧红苇交过手的剑客青松子，另一人却是一个白衣飘飘的青年剑客，身材魁梧，容貌俊朗，双眼有神，当真称得上“英姿勃勃”四字。手中剑式如虹，招数绵密狠辣，似乎颇占上风。

    石颖不觉站住，梅迎雪伏在他背上，远远看去，惊道：“不好，剑品堂众弟子都在这里，似乎很多人受了伤，手中没有了剑，却又如何迎敌？”

    素心心中惊怕，情不自禁拉住石颖的衣襟，道：“这下可怎么好，万一要是动起手来，剑品堂岂不是一败涂地？”

    石颖却道：“和青松子比剑的高手是谁，好生了得，看来青松子不是对手。”梅迎雪略觉诧异，道：“没想到你眼光倒还不错，那是大师兄薜峰，在咱们剑品堂中，剑术之高，仅在二师兄师道文之下。那青松子算什么东西，怎能与他相提并论？”

    石颖点点头，说道：“我见过青松子的武功，远胜三师兄。现在看起来，大师兄的剑术果然不凡。”

    却见围在四周的黑衣人中，有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素心悄悄地说道：“那个使鞭的女子，便是黑龙女。她的武功可利害了，连三师兄都打不过她。”石颖道：“三师兄不是来了么，他却在哪里？”素心眼尖，惊道：“不好，三师兄坐在听雨轩门前，啊哟，似乎受了伤！”

    却见薜红苇神情委顿，盘膝而坐，长剑插在身前地上，闭目运功。他守在听雨轩门前，用意自是十分明显，若是敌人强行要进听雨轩，他便以死相拚。

    说话之间，场中比拚已生变化，青松子冒险轻进，一剑削去，剑招用老，却被薜峰回剑圈转来，往他肩膀一剑斩下。眼见这条肩膀便要被这一剑削了下来，忽然一条黑色软鞭犹似一条长蛇般卷向薜峰后心，却是黑龙女出手偷袭。

    薜峰一惊之下，回剑撩开软鞭，青松子却横剑一掠，薜峰大叫一声，肩上中剑。但他虽败不乱，剑招加紧，长剑刺出，嗤嗤有声，注满了内力。青松子手中长剑与之一撞，登时被荡出数尺，惊道：“一品剑气诀？功力深厚，比你师弟强得多了。”

    薜峰的一品剑气诀已练到第四重，他知敌人太强,因此全力运使,不能分心说话，只是哼了一声，长剑一振，一股劲道发出,迫开青松子，忽然伏身回手一剑，一招回风拂柳，嗤地一声，黑龙女手中软鞭受到他剑气激荡，竟然倒折转回去，卷向自己头颈。她大惊之下，急忙伏身在地，这才让过，却已十分狼狈。

    石颖见薜峰竟能在两大高手夹攻之下，还能逼退青松子，又以剑气迫得黑龙女狼狈不堪，的确是剑品堂中的一流高手，远远胜过萧红苇，也不禁暗暗佩服。

    梅迎雪看了一会儿，急道：“不好，这伙邪派高手好不要脸，用车轮战来对付大师兄，咱们快过去看一看。”

    石颖答应了，背了梅迎雪，向听雨轩快步走去。梅迎雪脸红红地推开石颖，就地盘膝而坐，剑品堂最重内功心法，她见情势危急，当下调息疗伤，多聚敛一分功力，便多一分希望。

    众弟子忽见大小姐来了，都是一阵欣喜。又见竟是石颖背着小姐，都是大为惊异。

    素心一见那些受伤弟子，就叽叽喳喳，问这问那，才知原来剑品堂弟子昨夜见玉女峰上有烟火示警，于是就在大师兄薜峰率领下，上山驰援。不料途中遇到大批黑衣人设伏，激战之下，损伤极重。一直打到听雨轩前，众弟子苦苦支撑，守住大门，不让敌人进去打扰堂主闭关静修。

    正说话间，忽听众弟子惊叫起来。却见薜峰长剑被青松子以“粘”字诀粘住了，无法施展一品剑气诀，只得以内力相拚。他的功力略在青松子之上，自是不惧。但旁边多了一个黑龙女，局面又大为不同。却见黑龙女冷笑一声，手中七星鞭一振，竟然挺直如矢，虽是软鞭，使的却是枪法中的中平枪，枪走一条线，刺向薜峰咽喉。

    剑品堂众弟子纷纷喝道：“说好了单打独斗，你们怎么两个人打一个，还要不要脸？”

    薜峰正与青松子双剑相接，以内力相拚，虽然稍占上风，一时之间，却也难分胜负。他见黑龙女软鞭“刺”到，暗暗叫苦，却又无法还招，只得霍地一个凤点头，侧颈避过。但黑龙女一鞭在手，变招何等迅速，七星鞭收转来，在空中挽了半个圈子，又横扫而下，却是卷向薜峰腰间。这一招有个名目，唤作“玉带缠腰”，若是卷上了，岂不骨断筋折？

    正在危急，忽然梅迎雪一咬牙，飘身来到场中。她腿上受伤，调息良久，略觉止住了痛。当此极险之境，唯有拚死一战。

    素心见了，大惊道：“小姐，你要做什么？”众弟子也是大急，却又带伤在身，无力阻拦。

    梅迎雪吸一口气，长剑出鞘，却见她身穿碧绿长裙，身形妙曼，剑招极是优美，一剑挑在黑龙女软鞭当中，宛如打蛇打七寸，那软鞭登时软软垂地，跟着剑光闪处，一剑极快地刺向黑龙女前胸。

    黑龙女一脸讶异，退开一步，避过剑锋，赞道：“好剑法，剑品堂中，竟有姑娘这样人物，人美剑更美，莫非是剑品堂的大小姐到了？”梅迎雪冷冷地道：“不错，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到玉女峰上意欲何为？”

    黑龙女笑道：“咱们奉腾龙教主之命，前来拜见梅堂主，不想堂主好大的架子，不肯相见，迫于无奈，多有得罪。”梅迎雪一怔，奇道：“腾龙教主，那是什么教，怎么我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这样一个教派？”黑龙女微笑道：“腾龙教远在塞外，你们自是不知了。”

    梅迎雪不知腾龙教来历，暗自沉吟。素心忽然上前一步，说道：“我们剑品堂堂主的身份何等高贵，岂能轻易见你们这些无名之辈？我说还是让你们那个什么见不得人的教主，亲自来拜见我们堂主，说不定看在你们那个什么教主苦苦哀求的份上，咱们堂主就见上他一面，也未可知。”她伶牙俐齿，一连串说了几个什么你们教主，我们堂主的，听来倒像顺口溜一样，又脆又响亮。

    黑龙女不觉听得呆了，过了片刻，这才恍然，笑道：“你说的倒也有理。”素心一呆，这可乐了，笑道：“好啊，那你们就快快下山，让你们那个什么腾龙教的什么教主，快些来拜见咱们堂主啊。”黑龙女听了，却不缓不急地道：“那也不必着急，我们既来之，则安之。还是请梅堂主开关一见。”

    素心听他说来说去，就是不肯下山，登时恼了，骂道：“你这个没长眼的黑瞎子，不但没眼珠子，原来还是个聋子，害得姑奶奶白费口舌。哼，不跟你说了！”

    黑龙女笑道：“既然你们不肯答应让我拜见贵堂堂主，那就只好让小妹来领教大小姐的高招了。”上前一步，提起七星鞭，一招长虹经天，长鞭掠过半空，竟挟有风雷之声，直击下来。

    梅迎雪腿上有伤，行动不便，当下站住不动，只以阴柔剑术对敌。只见她长剑撩起，忽然一股清香之气，随她衣袖飘散，宛如落英缤纷、花香遍野。但见剑势飘逸，七星鞭宛如长蛇被从中斩了一刀也似，顿时中途折转来，反向黑龙女身上扫去。黑龙女一惊，闪身避过，赞道：“好剑法。”

    原来这路剑法，乃是剑品堂不传之秘，唤作“簪花玉女剑”，只有守身如玉的处子，才得习练。剑招一出，宛如玉女簪花，带有淡淡花香，飘渺已极。若是练到最高境界，可以伤人于无形。梅迎雪年级尚轻，功力较浅，但持之对敌，却也具极大威力。众弟子大多不识，此时见了如此妙曼飘逸的剑招，都不禁喝一声彩。

    黑龙女卷回长鞭，却从腰间取出一柄剑来，斜斜刺出。剑品堂众弟子见她鞭法固然诡异精奇，想不到剑法也自不弱，都是暗自惊异。梅迎雪见她使剑，一怔之下，忽然惊道：“这是三师兄剑无影的佩剑，如何却在你手上？”黑龙女笑道：“我见这是一把好剑，取了来玩，不可以么？”

    梅迎雪冷笑道：“那好，我便领教阁下高招。”长剑刺出，剑招忽然变得飘飘渺渺，忽而在左，忽而在右，这一招唤作“暗香疏影”，变幻无穷，竟是看不清她出剑的路数。

    黑龙女虽也会使剑，究竟不如七星鞭更为擅长，以已之短，遇敌之长，再加上梅迎雪的剑招极其奇妙，她不由自主，随着对手的剑招转了两转，突然手上一轻，长剑已被梅迎雪夹手夺了过去。

    黑龙女大惊之下，挥起七星鞭，急向梅迎雪的身影卷去。不料眼前一花，忽然不见她的影子，不禁一呆，身后却觉一股劲气快速异常地直袭过来，知道是对方的剑快速刺到，待要闪避，却已不及，登时心中一凉，心道：“没想到我死在这里！”

    忽然之间，从黑衣人当中，只见一条人影一晃，一个高高大大的番僧忽然来到两人中间。梅迎雪长剑仍是刺了过去，那番僧大喝一声，忽然伸手抓住剑身，这一剑便再不能前进半分。梅迎雪大骇，她从未听说世上有人能以血肉之躯与刀剑相抗，不禁手腕微微发抖。

    那番僧面目狰狞，笑容极是古怪，忽然又是一声吼，抓住剑刃，用力绕了几个圈，一柄精钢所铸的长剑，竟被他生生扭成一条废铁。

    梅迎雪只惊得目瞪口呆，不由得松手放开了剑。那番僧大是得意，又用力将长剑扭了几扭，然后抛在地上。数十个剑品堂弟子眼睁睁地看着他竟以空手扭坏锋利剑身，都吓得呆了，苦非亲眼所见，实不相信世上竟有这等怪人。

    那番僧目露凶光，忽然拿桩站住，一拳向梅迎雪隔空击出。石颖一见之下，不觉惊道：“霹雳神拳？” 那是类似“隔山打牛”的横练武功，一拳击出，劈山碎石，厉害之极。

    素心一直站在他身旁，却不明白，甚是诧异，奇道：“小石头，你说什么？”

    梅迎雪只觉一股劲气沛然而至，不及多想，双手一合，就要硬挡。

    薜峰在旁看见，知道她绝敌不过这招霹雳神拳。苦是这一拳打实了，只怕有性命之忧。大惊失色，叫道：“师妹，挡不得！”情急之下，顾不得正与强敌比拚内力，忽然弃剑，纵身向那番僧扑去，身在半空，双掌齐挥，一股掌力将那番僧笼罩其中。料想他定要全力抵挡，便可解梅迎雪之厄。

    那番僧却兀立不动，左臂忽然抬起，狠生生接了薜峰一掌。薜峰身子受到这股劲道激荡，竟不由自主向后退出丈余，这才落地。而就在此时，青松子一剑刺到，他避无可避，不禁睁大眼睛，神情甚是惊恐。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脸面，身子向后扑倒，就地滚了几滚，却已灰头灰脸，不成样子。

    忽听“嗤”地一声急响，一物从他身旁射来，将青松子的剑撞得偏了。那暗器落在地上，却是一枚小小的铜钱。青松子大怒，朝射来暗器的方向喝道：“又是你，为何屡次坏我之事？”

    众人眼光都向那个方向看去，石颖抱手不语，素心却连连摆手，叫道：“不是我，不是我，你们看我做什么？”

    那番僧的霹雳神拳激起劲风，四下里落叶灰尘飞舞，丝毫也没有因为薜峰突袭而受阻，梅迎雪娇小的身躯，被一股看不见的巨大力场围在当中，她面色惨变，知道这一拳无论如何也抵受不住，刹那之间，竟然心灰意冷，已无心抵抗。

    忽然之间，一条人影悄无声地来到她身前，伸手抱起她的细腰，将她身子移到身后，跟着一拳平平推出，与那番僧的霹雳神拳相撞。

    一瞬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却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一手搂住迎雪的纤腰，一拳伸出，在他与那番僧之间，空荡荡地似乎无一物，但一股气流却向四周激散开来。黑龙女面色一变，纵身后跃。在她适才站立之处，地面竟然显出一道道裂纹。

    素心呆了片刻，忽然大叫道：“石颖快回来，你不要命了么？”那个救了梅迎雪性命的人，正是石颖。

    他见迎雪命在旦夕，不顾自己三月之内不能运使内力，挺身而出，全力接了那番僧一拳。

    众人见他虽然身穿下人服色，但在场中一站，竟是神威凛凛，有如飞将军从天而降，都不禁惊异万分。曾欺侮过石颖的那几个弟子见了，不免心中惴惴，心道：“原来这小子深藏不露，武功高强。要是将来他找咱们的晦气，岂不是大事不好？”

    石颖回转头来，看着梅迎雪，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低声说道：“剑品堂谢前辈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将这一条性命送给他，算是报答了。”一言未了，嘴角一股污血慢慢流出。

    梅迎雪躺在他怀中，只觉飘飘荡荡，甚是庸懒，软绵绵地没半分力气。闻言不觉一呆，奇道：“剑品堂谢前辈？你是说我二师伯谢冷山，他救过你性命？”

    石颖想要回答，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神智已经有些模糊。他倾尽全力出招，已是心力交瘁，又被那番僧的霹雳神拳激荡，已然毒发，身子摇摇晃晃，站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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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剑驱龙蛇

﻿    青松子和黑龙女对望一眼，使个眼色，他们不想有人插手此事，当下一个出剑急刺，一个挥鞭直卷，都已用上十成功力，要一举将石颖毙在当场。

    许多人都不忍观看，心想这一剑一鞭过去，不但石颖性命不保，只怕连梅迎雪也难逃一死。素心更是又惊又急，叫道：“快跑啊！”

    石颖已然无力抵挡，神情恍然，就似呆了一样。梅迎雪凝望着他，也自痴了，不知怎地，心中隐隐约约竟有一丝甜蜜：“今日之前，我们还素不相识，想不到现在竟然会死在一起。”

    薜峰大叫：“小师妹，快闪开啊！”他发了疯似的从地上挣扎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抓先前扔下的长剑，但就算他此刻出剑相救，只怕也来不及了。

    正在此时，忽然听雨轩中有人一声长啸，跟着一条白影飘然落下，众人忽觉眼前一花，青松子的剑，黑龙女的七星鞭，竟然在一照面之间，就被那人夺了过去。那番僧大喝一声,双拳砸来,拳风吹得前面的剑品堂弟子几乎睁不开眼。那人却毫不理会，大袖一拂，那番僧一声怪叫，身子凌空飞起，重重跌落，他身躯胖重，泥地上竟然砸了一个大坑。

    剑品堂众弟子大声欢呼，叫道：“堂主出关了！”

    只见那白衣人玉面长髯，昂首而立，身影潇洒至极，一手拿着夺来的几般兵器，神威凛凛，疑为天人，正是天下第一剑客剑品堂堂主梅圣恂。他此次闭关三年，如今功成圆满，破壁而出，一出手就威慑敌胆，力挽狂澜。

    青松子、黑龙女两大高手兵器瞬间被夺，那番僧一身横练功夫，竟不堪他袍袖一拂，实不信世间竟有这等惊世武功。所有腾龙教徒都惊得呆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梅圣恂向几人扫了一眼，冷笑道：“以你们几人的功力，也算得一流高手，却合力欺负一个小厮，当真英雄了得啊。”

    青松子怒道：“谁说这小子是寻常小厮了？无论是暗器、武功，都比起你手下弟子强得多了。”

    梅圣恂看了他一眼，道：“几位料想都是一代宗师， 不知何故，却来跟剑品堂为敌？”青松子道：“咱们几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唤作铁飞龙、黑龙女，在下青松子，乃是腾龙教中的云龙三使。奉教主之命，前来中原，求见梅堂主。教主有言，只要你归顺腾龙教，教主便封你做护教法王，到时候统领天下豪杰，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梅圣恂沉吟道：“腾龙教？没听说过。你们教主是谁？”云龙三使朗声说道：“千梅崖上，桃李仙踪，腾龙教主，英明神武。”

    梅圣恂若有所思，喃喃地道：“千梅崖上，桃李仙踪？”

    青松子说道：“教主吩咐，若是梅堂主肯归顺腾龙教，我等一定以礼相待，不敢冒犯。若是不肯归顺，就算今日咱们退去，日后也一定大举进犯，剿灭剑品堂。”

    梅圣恂抛下两人的兵器，说道：“有劳几位，回去告诉你们教主，若是执意要与中原武林为敌，剑品堂自当与之周旋到底。到时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云龙三使自知今日占不到半点便宜，当下各自捡起自己兵刃，道：“谨遵堂主吩咐，在下告辞。”一挥手，百余名腾龙教好手，转身便走。

    薜峰怒道：“师父，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那不是便宜了这伙邪教歹徒？”梅圣恂叹道：“今日众弟子大都带伤，如果混战起来，伤亡必重。君子报仇，来日方长。”

    梅迎雪见到父亲出关，喜极而泣，叫道：“爹爹，你可来了！”忽然想起仍在石颖怀抱，不禁满脸通红，急忙轻轻挣开。石颖身子摇了摇，慢慢坐倒。素心大惊，急忙抢上扶起。

    梅圣恂走过前去，抚摸爱女秀发，笑道：“雪儿，爹爹来迟了，你不是要怪爹爹吧?”梅迎雪眼中含泪，说道：“爹爹，你来的正是时候，要是稍晚片刻，只怕、只怕非但石颖性命不保，就连众弟兄也要大难临头了。”

    梅圣恂点点头，叹道：“没想到剑品堂危急关头，竟是一位在后园浇水的小厮，舍命守护。”忽听素心叫道：“老爷，老爷快来，不好了，小石头他、他快要不成了……”语气中极中惊惶。

    却见石颖面如白纸，嘴角血迹未干，呼吸若有若无，气若游丝。梅圣恂不禁心中一惊，奇道：“怎么会这样？就算受了对方拳力震伤，也不致这么快就伤势发作。”伸指搭在他手腕上，只觉他脉息紊乱，似乎是中毒之症，不觉惊讶之极。

    梅迎雪见父亲脸色有异，心中一惊，问道：“爹爹，莫非他受伤太重，救治不易？”梅圣恂摇了摇头，说道：“他虽然受到拳力冲击，不过受伤不重。倒是他体内有一种奇毒，似乎曾被极强的内力压制，但因为今日遇上劲敌，耗尽功力，于是再度毒发，若再过片刻，毒入五脏六腑，那就神仙也难救了。”

    梅迎雪啊的一声，惊道：“原来他中毒未愈，但为了救我，竟然挺身而出，以死相拚。爹爹，你一定要救活他！”梅圣恂点点头。

    素心听说石颖身中巨毒，命不久长，不禁呆了，痴痴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红苇先行赶到听雨轩，一露面就与那番僧硬碰硬对了一拳，这才受伤不支。打坐良久，功力稍为恢复，这才勉强站起身来。他慢慢走到石颖身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脸上带有歉意，说道：“石少侠，那天在小巷之中，多蒙施以援手。救命之恩，定图后报。”他一见石颖出手，就知道那天是他用这枚铜钱打在青松子膝下，救了自己性命。石颖迷迷糊糊中，勉强笑道：“小事一桩，不必牵挂。”

    梅圣恂看着石颖，叹道：“没想到这位少侠武功如此了得，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来历？”梅迎雪道：“适才我听得他说，是二师伯救了他，让他在剑品堂中养伤。”梅圣恂一怔，道：“原来是你师伯的朋友，能得冷山青睐，想必也一定是位少年英侠了。”原来梅圣恂的师弟名唤谢冷山，人称玉面苍龙，剑术之高，仅在他一人之下。乃是太子身边的侍卫总管。

    素心看着石颖，惊喜交集，心道：“原来这个傻呼呼的小石头，居然还是个什么大侠。而且又是二师伯收留在园中的，只是却又为什么要隐性埋名，装作不会武功的样子，扮作一个浇水的小厮，骗得我好苦？” 不禁瞪了薜峰和萧红苇一眼，说道：“原来这个少年，是二师伯收留下来的。可是却有人经常欺负他，甚至还冤枉他，想要制他死命。”

    萧红苇垂下头去。薜峰脸色一变，大为不悦。怒道：“他虽然对剑品堂有恩，却不该杀了萧师弟堂中的老崔。”梅迎雪道：“他受人冤屈，其实根本没有杀人。老崔意图欺侮素心，石颖挺身而出，正是侠义所为。你身为大师兄，却不查明真象，胡乱拿人，全没道理。”薜峰不禁语塞。

    素心道：“大小姐受了伤，幸好得小石头相救。你却还要怪他，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薜峰叹道：“这些邪派高手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和许多弟子都受了伤，抵敌不住。若非师父突然现身，此时只怕咱们都没命了。”素心笑道：“大师兄太谦了，只要你眼一瞪，那怪模怪样的和尚又能奈你何？”薜峰大怒，骂道：“小丫头，胡说八道。”若不是梅迎雪在一旁，只怕他早就一巴掌打了过去了。

    梅圣恂伸手搭在石颖手腕脉门，觉查他脉象不稳，不觉眉头一紧，说道：“快将他送入密室之中，须得尽快为他疗毒，若是迟了，那就没救了。”大袖一摆，转身进了听雨轩。梅迎雪听得爹爹肯施援手，大是欢喜，便让几名弟子将石颖送入听雨轩的密室之中。素心不能入内，远远看着，不断合什求菩萨保佑。

    来到密室，梅圣恂又吩咐下来，替石颖运功疗伤期间，不许闲人打扰。其余弟子听大师兄薜峰调派，替受伤弟子裹伤。又飞鸽传书给各地分堂，加意提防腾龙教。

    密室之中，梅圣恂神情凝重，几名弟子将石颖放到一张石床之上，便退了出去。梅迎雪担心他伤势，留了下来。

    梅圣恂看她一眼，说道：“雪儿，待会儿不论见到什么，你都不可出声，切记，切记。”梅迎雪点了点头，在一旁盘膝坐下。

    梅圣恂从密室暗格之中，取出一粒丹药，给石颖含在嘴里。然后退开几步，脚踏七星方位，右手伸出食指，嗤地一声，凌虚一指，点向他身上督脉诸穴。石颖全身一跳。梅圣恂出手极快，相隔一丈开外，身子不动，又点向他脑后风府、大椎、神道、灵台各穴，均是一沾即走，宛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怠。

    梅迎雪看得呆了，心道：“原来爹爹正以毕生功力替石颖打通奇经八脉，想不到他老人家对他倒是十分看重，竟不惜耗费功力替他疗毒。”

    督脉三十六穴点完，又点任脉二十四道大穴，仍是凭虚而点，嗤嗤有声，认穴奇准，竟无分毫偏差。梅迎雪一脸景仰神色，心道：“没想到爹爹三年面壁，功力竟精进如斯！”却见梅圣恂头顶冒出白气，那是功力已发挥到了极致，脚踩七星步，双手飞扬，嗤嗤有声，不一会儿工夫，便已点过奇经七脉。含有他数十年功力的一品剑气诀，沿着石颖的任督二脉，在他体内游走。适才他还面无血色，此刻却显得神彩奕奕，已不是昏迷，而是沉沉睡去。

    随即只见梅圣恂长长出了一口气，盘膝坐下，身上已被汗水湿透。密室之中，一片沉静。梅迎雪不敢出声，石颖昏睡不醒，梅圣恂耗费功力太多，神情委顿。

    过了半个时辰，梅圣恂这才站起身来，携了梅迎雪的手，走出密室。素心一直守在外面，焦急不已，忽见堂主和大小姐出来，面上神情平和，心上一块石头这才落地。问道：“老爷，小姐，小石头他没事吧？”梅圣恂道：“现下他身上毒性已被我的凌虚点穴克制住了，暂时不会有大碍。只不过仍须静养数月，如果再加上自身的内力慢慢调养，应当可以驱除此毒。”

    梅迎雪脸上颇有忧色，问道：“他中的是什么样的毒，怎么会这样利害？”梅圣恂叹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石少侠所中巨毒，乃是天下第一毒手笑笑仙的‘弹指一笑’。此毒无人能解。”梅迎雪奇道：“既是无人能解，为什么他又能活到现在？”

    梅圣恂略一沉吟，说道：“这或许是个异数。据我猜测，或许是中毒之前，他身上先有了什么疗伤祛毒的奇药，因此虽中此毒，毒性却已稍减。之后又得高人以纯阳真气，注入他体内，驱去一部分毒性，这才让他不致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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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颖是谁？你昏迷的时候，叫了这个名字一百多次。”

    石颖醒来时，隐约见到面前有一个人影，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衫子，似是一个年轻女子。满脸担忧神情，说不出的温柔可爱，深深凝视着他。

    石颖喃喃地道：“阿颖，是你么？”

    那女子叹了口气，轻声道： “不，我不是。你醒了？你知不知道，你都昏去三天了。”

    “原来我又昏过去了。”石颖叹了口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那女子伸手扶他，他这才看清，原来这女子竟是梅迎雪。石颖脸上一热，忙道：“大小姐，我，我实在不知道是你，适才我......”他想起自己误以为她是阿颖，并且开口叫她，心里颇为过意不去。

    梅迎雪轻声说道：“你内伤未复，不要太激动。”从身后桌上端过一只碗来，里面盛了汤，用一只小匙，慢慢地喂石颖喝汤。

    石颖怔怔地看着她，眼中忽然湿了。

    “你怎么了？”梅迎雪有些奇怪，问道。

    “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石颖叹道，“何况，我只是剑品堂的一个挑水浇花的下人，而你是大小姐，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梅迎雪柔声道：“你舍命救我，也救了我们剑品堂，我对你好是应该的。你多喝一点参汤，对你的内伤很有好处。”

    石颖颇为感动，低声道：“谢谢你。”

    梅迎雪喂他喝完了参汤，忽然问道：“石颖，你究竟是谁，可以告诉我吗？”

    石颖叹道：“唉，我究竟是谁？有时候，真的连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梅迎雪凝视他的双眼，说道：“听说江湖中出现了一把寒铁剑。一旦出鞘，必然见血。而这把剑的主人武功高强，行侠仗义。石颖，你告诉我，你知道寒铁剑的主人是谁吗？”

    石颖叹道：“寒铁剑？人虽在,剑已埋。纵然一息尚存，却也形如槁木。”摇了摇头，闭上眼，不再说话。

    此后数日之中，虽也有数人前来问候，石颖总是沉默不语，或是顾左右而言他。这其间梅圣恂也曾前来替他疗伤，但对于他的来历，却也不得其详。

    过了些日子，石颖内伤渐愈。梅迎雪每日守护在他身旁，而素心不知何故，却一直没有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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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无妄起萧墙

﻿    半月之后，石颖的身体大有起色，已能起来行走。此后便不再睡在密室之中，而是住到听雨轩后院的一间厢房中去。梅迎雪感念他舍身救命之恩，每日都必定亲自前去送饭。

    石颖深感过意不去，说道：“大小姐如此待我，岂不折煞在下。这些天为何不见素心，像送饭这种事情，让素心姑娘代做，也就感激不尽了。”梅迎雪微笑道：“你只怕是想这丫头了吧？素心下山去了，过些天才回来。”石颖倒被她说得脸一红，讷讷地不知说什么好。

    梅迎雪看他把饭吃完，收拾碗盏出了屋子，忽见一人从外面大步进来，却是大师兄薜峰。

    薜峰见她从石颖屋中出来，手里还抬着食盒，不用问也知道又是她亲自送饭去了，满心不高兴。说道：“师妹，这些事交给下人去做也就是了，你堂堂剑品堂的大小姐，何苦作践自己，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梅迎雪一怔，上下打量薜峰几眼，冷笑道：“石少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过稍为报答一下，又有什么不对。难道似你一样的不理不问，传出去就不让人笑话了？”

    薜峰说她不过，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他径直去听雨轩见梅圣恂，行过礼后，便气愤愤地道：“师父，腾龙教欺人太甚，这些天各地分堂来报，都已遭到袭击，死伤惨重，有几个分堂被灭。只有四师弟和五师弟分掌的分堂，还勉强支撑。若是这样下去，中原武林，岂不成了腾龙教的天下？”

    梅圣恂双手负在身后，沉吟片刻，说道：“你即刻下山，让各分堂的人都回总堂来，共御外侮。最好再知会你师伯，让他多加小心。还有你二师弟师道文，和你六师弟，七师弟，他们在龙虎关镇守，虽然位高权重，却也不可不防。”薜峰道：“弟子知道了。”转身要走，忽又想起一事，说道：“师父，那石颖虽然对师妹有恩，但也不必让师妹亲自服侍，那样做岂不有辱她的身份？”

    梅圣恂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好的不学，却去学那些权门贵族的习性。知恩图报，这是人之常情。你懂什么，还不快去？”薜峰不禁哑口无言，只得怏怏下山去了。

    薜峰走后，梅圣恂便把自己关在书房之中，不许旁人打扰，也不知所为何事。梅迎雪不禁暗暗担忧，却又无计可施。

    几天之后，石颖身体渐渐康复，卧床久了，未免气闷得紧，于是晚饭之后，独自到后院中散步。此时站在一片草地上，只觉晚风拂来，颇有凉意，心神为之一畅。既然众人都已知道他身怀武功了，便也不用再有所隐瞒，心想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当下折下一根树枝，以木当剑，练了起来。

    他练的是一套最寻常不过的八卦剑。八卦剑流传时间最远，也流传最广，究其根源，却是因为这套剑法的博大精深，在各门各派的剑术当中，罕有匹敌，为世人所称道，历久不衰。只不过正因为此剑法人所共知，临敌时不等你使出下一招来，别人却早已料到你的招式，未免失了先机。因此各武林门派多半用做入门者习练的剑法，却不用来实战。

    八卦剑之道，有正剑，有变剑，因而化生无穷。此剑按伏義八卦先天之数，变生出六十四卦，变中之变，又演化为三百八十四爻。其变化之微妙，实为天下诸剑法所不及。剑法中有十字诀：挑、托、抹、挂、扁、搜、闭、扫、顺、截。此剑应用之法，必内会其神，外则眼耳身意与剑为一体，于是应用咸宜，变化无穷。

    他久不施展，此刻料想无人看见，当下将木剑使得酣畅淋漓，乾卦“蛰龙翻身”，坤卦“流星赶月”，震卦“青龙探海”，巽卦“叶里藏花”，一招招使出，越舞越觉得变化无穷。转眼间使到兑卦“回马剑“，最后一式“回头望月”，木剑回身斜挑，随即收剑而立，正是气定神闲。

    忽听身后一个女子的声音拍手赞道：“好剑法！正是‘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石颖吃了一惊，他全意舞剑，竟未觉查有人走近，这是多年以来未有之事。却不知是因为体内余毒未清，因此功力不纯，这才反应稍迟了一些。他回头看时，不觉一呆。

    却见葡萄架下，一位身穿淡绿色衫子的少女缓缓走出，眉目如画，含笑凝眸，说不尽的清雅秀丽。他心中一跳，几乎以为是阿颖。但随即想到不是，因为这位秋水般的丽人，却是剑品堂大小姐梅迎雪。

    梅迎雪见他看向自己，竟是一付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禁脸上一红，微笑道：“不知石少侠师承何人，竟有如此精妙的剑法？单以剑术而论，实不在剑品堂的清风明月剑之下。”石颖自知有些失态，当下略觉尴尬，说道：“原来是大小姐，在下只不过会一套寻常的八卦剑而已，没什么出奇之处。”

    梅迎雪却微笑摇头，说道：“剑法是否寻常，取决于使剑之人。我观你用剑之法，与常人不同。变化由心，颇具克敌制胜之功，显然是久而久之，烂熟于胸，已达随心所欲之境了。”

    石颖心中一凛，没想到看起来这样一个娇柔女子，竟也有如此眼光，不愧是剑品堂堂主之女，见识自是不同。当下说道：“大小姐所说不错，在下剑法，全在于一个熟字。与敌交锋时，想也不想，一出手就是杀着，也就有了获胜之机。若是临阵之时，还要去想用什么招数对敌，岂不是有死无生？”

    梅迎雪向他凝眸片刻，叹道：“虽然我不知你究竟是什么人，不过从你的武功来看，显然是经过无数次恶战，这才历练得来。比起咱们剑品堂的寻常弟子，强上何止百倍。”

    石颖叹道：“大小姐谬奖了，实不敢当。过去种种，恍如过眼云烟。在下也曾做过一些错事，如今想来，实在追悔莫及。”梅迎雪微笑道：“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石颖听了，不禁颇为感动。过了一会儿，低声道：“天色已晚，在下告辞。”

    梅迎雪点了点头，目送石颖的身影回房。她只觉此人颇有侠肝义胆，却又十分神秘，令人猜想不透。忽又想起初见时的情形，自己在碧玉泉中沐浴，偏偏被他撞见。之后被蛇咬伤，又是他用嘴吸出毒血，又敷上药膏。虽是不得不为之，却也是有肌肤之亲。既感羞惭，又隐隐有一丝甜蜜。而当他挺身而出，不顾一切挡那番僧一拳，更是感动不已，仿佛只在那一瞬间，两人就已同生共死。念此种种，不禁情难自已，脸上神情时而忧郁，时而微笑。

    过了许久，这才轻叹一声，转身要回自己房去。一转身刚一迈步，忽然险些与一人相撞，事出意外，登时吃了一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那人身材魁梧，身穿白衣，腰悬长剑，显然是剑品堂中弟子。而且黑腰带上镶有金边，乃是堂中第一代弟子才有的装束。梅迎雪退开几步，抬头一看，气道：“原来是你？”

    那人神情古怪，也是气冲冲地道：“自然是我，难道还是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不成？”

    梅迎雪怒道：“大师兄，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人却是剑品堂大师兄薜峰，他安排好剑品堂事务，又担心山上众人安危，于是连夜上得峰来。却在后院之中，见到迎雪和石颖在一起，不禁心中大是不忿。于是满腹怨怅，脱口而出。

    他说完那几句话，也知道出言鲁莽，颇是后悔。又见梅迎雪脸上变色，登时慌了，忙道：“对不住，是我不好，口没遮拦。师妹，求你千万别生气，好不好？”

    梅迎雪冷冷地道：“大师兄，就算你有事上山，也该去听雨轩见我爹爹，却到后园来做什么？”

    薜峰其实是借故前来，想要见迎雪一面。只是这话却说不出口。他向失颖远去的方向使劲瞪了几眼，说道：“他来得，我为什么来不得？”

    梅迎雪气道：“我不过偶然碰到他，这才问了几句话，你却在这里胡搅蛮缠。算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走了。”转身便走。

    薜峰略一犹豫，追了上前，道：“师妹，你等一等，我有话跟你说。”

    梅迎雪一怔，回头看着他，道：“你要说什么？” 薜峰忽然脸一红，颤声道： “师妹，我好歹也是一品堂的大师兄，而且我的武功，除了二师弟之外，在众弟子中，也是第一。师妹，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有哪一点配不上你？”

    他鼓足勇气说出最后这句话，心底忽然一阵轻松，登时信心百倍，觉得只要将心事大胆向梅迎雪说出，此后纵然是世上最险最难之事，也都可以如同等闲，视若无物。

    梅迎雪大吃一惊，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薜峰竟会对她表露心意，登时脸胀得通红，呆了一呆，道：“你，你说什么？”

    薜峰望着她的眼睛，道：“我是说，我喜欢你。”

    梅迎雪一时之间，只觉手足无措，过了片刻，才道： “你好大胆子，竟敢对我说这样无礼的言语。我这就去告诉爹爹！”衣袖一拂，便要离去。

    薜峰大着胆子，一把扯住她的袖子，道：“师妹，我对你是真心的。自从我拜在师父门下，在剑品堂见到你那天起，我就天天想念你，师妹，我越来越管不住自己。就算你去告诉师父，我也是这句话，我喜欢你！”

    梅迎雪用力一挣，嗤的一声，衣袖被撕裂，她啊的一声，怒道：“你放手！”

    薜峰一怔，缓缓松手。

    梅迎雪道：“我这就去告诉爹爹，说你对我轻薄无礼！”  向前快步而去。

    薜峰忽觉一阵羞愤，涌上心头，叫道：“师妹，是了，我知道，你一定是看上那个小子了。你见他人生得俊，武功又好，于是就喜欢上他了，是不是？”

    梅迎雪一怔，随即把脸飞红，喝道：“你，你胡说什么？没想到你竟然诽谤别人......我跟他清清白白，你凭什么胡说八道？”

    薜峰道：“我没有胡说，你明明就是喜欢那小子，这才不理我。哼，我薜峰也是堂堂男子汉，我就不信，我会输给这个挑水浇花的小子！”

    梅迎雪气得脸色惨白，把脚一跺，转身去了。薜峰望着她去远了，也是伤心之极。

    薜峰独自站在园中，也不知站了多久。有几个弟子走过，向他打招呼，他却充耳不闻。心中烦闷，便去后厨中取了坛酒，独自出了听雨轩，向外走去。

    薜峰心里空空荡荡，其实他也不知上哪里，只是信步而行，也不知是向左还是向右，不知不觉，来到玉女峰上的悬崖边上，打开酒坛，自顾笑道：“也罢，且喝个痛快再说。”开了一坛酒，仰头便饮。

    不一时便喝了半坛，登时飘飘然。他酒量并不甚好，寻常也不过喝得两三碗，这半坛喝下去，少说也有十碗酒。

    忽听有人叹道：“少年人喝酒贪杯，成得了什么气候？”声音尖细苍老，似是一个老妇。

    薜峰一怔，怒道：“是谁，是谁打扰老子，不让我喝酒？”那声音又道：“唉，世上的愁苦，又岂是一醉便能消得？”

    薜峰放下酒坛，回头一看，却见夜色之中，悬崖峭壁之上，一人飘飘荡荡，似乎悬在半空中。一阵山风吹过，颇有凉意，那人身着青衫，在风中摇曳不已，浑不似血肉之躯。

    薜峰大是讶异，喝道：“你是谁，难道你不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得剑品堂允许，不得上山！“那青影忽然一阵怪笑，笑声又是尖细，又是凄厉。半夜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蓦地里那片青影冉冉飘落，薜峰目瞪口呆，却见面前多了一人，却是一个容貌怪异的妇人，身上服饰与中原大异，一串巨大的念珠挂在脖颈之上。那妇人容颜也不很老，浓妆艳抹，却怎么也掩不住脸上的沟壑。手里却有一壶酒，只不过那壶形状奇特，作新月之状，显然也非中土之物。

    薜峰大奇，道：“你......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那老妇哈哈一笑，说道：“你问我是谁，哼，天底下有资格问我的人，可没几个！少年人喝酒，只会驴饮，当真是白白糟蹋了好酒。唉，可惜，可惜。”

    薜峰冷笑道：“你一个妇人，居然会喝酒？哈哈，真是笑话奇谈。”

    那老妇道：“饮酒是人生一大乐事，我虽是女流之辈，也不能免俗。何况我辈饮酒，只为品尝佳酿，而非用以渲泄心中郁闷。所谓借酒消愁愁更愁，多饮又有何益？”

    薜峰道：“我便喜欢借酒消愁，关你什么事？”

    那妇人道：“虽然不关我事，但我却知道，你为什么要借酒消愁。”

    薜峰大奇，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怎么会知道我有什么心事？”

    那妇人道：“我自然知道。你是一品堂弟子，姓薜，是不是？”薜峰大惊，道：“不错，你怎么知道？”

    那老妇笑道：“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喜欢剑品堂主的千金小姐。只不过人家不理你，于是你便一个人跑了出来，借酒消愁，是也不是？”

    薜峰看着那老妇，心中无比惊讶，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老妇站起身来，道：“薜峰，如果爱一个人，就要不顾一切，想尽办法，让那个女子永远记住你。你想不想让那个女子爱你？”

    薜峰怔怔地道：“想，我当然想。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样去做，才能让她喜欢我。”那老妇道：“蠢材！连对付一个女人都没办法，你活在世上还有何用？”

    薜峰听了，全身一震，喃喃地道：“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用，还有什么用？”抬起酒坛，又灌了大大的一口酒。

    那老妇却一脸鄙视，看着薜峰。

    薜峰奇道：“你……你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我，为什么……”那老妇摇了摇头，道：“如果你放弃了，你就完了。从此以后，你什么也不是，在人前抬不起头，别人只会说你是个懦夫。难道剑品堂的堂堂大师兄，当真只是一个懦夫么？”

    薜峰惊道：“什么，我是懦夫？不，我不是的，我不是懦夫。”忽然脚一软，扑倒在地，酒坛撞在地上，酒水淌了一地。

    那老妇哈哈一笑，举起新月状的酒壶，喝了一口，吟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少年人，你若不珍惜少年时光，一旦时过境迁，再要后悔，可就迟了！”

    薜峰忽然抬起头来，叫道：“你是神仙，你是神仙，快教教我，我要怎么做？”那老妇笑道：“那还不好办？只要你拜我为师，你成了我的徒弟，我自然会帮你。”薜峰一怔，抬起头来，忽然摇头，说道：“不，我师父是天下第一剑梅圣恂，我剑品堂的武功天下无敌，我怎能另投师门？不成的，绝对不成！”

    那老妇冷笑道：“谁说剑品堂的武功天下无敌？你若在我手底过得了一招，我就拜你为师。”薜峰大奇，道：“从来没人敢这样看不起我，就连我师伯那样的高手，也要在数十招后才能赢我，就算你比他强，十招之内，也不可能胜我。”

    那老妇道：“是么？那就试试。”薜峰正在迟疑，那老妇忽然伸手打了他一个耳光，喝道：“你如果不想做懦夫，那就发招吧。”薜峰大怒，一招力劈华山，却是以刀法化为掌法，掌力凌厉至极，直劈过去。那老妇笑道：“这才像个男子汉，来得好！”不闪不避，只一伸手，搭在薜峰手臂一侧，将他直劈而下的力道拔得向上挥出，跟着掌心内力疾吐，薜峰突然全身轻飘飘不能控制，身子竟向天空飞了起来。

    却见那老妇一声大笑，双掌向上翻出，跟着大袖一卷，身子倏地拔起，越升越高，在空中轻轻一个转折，一声大喝，双掌向下拍出。只听轰然一声大震，掌力所及，四五株手臂粗的树干齐齐折断。

    薜峰斗然间忽觉天旋地转，一下子从半空中跌落下来，站立不住，扑倒在地。那老妇宛如一只兀鹰般从天而降，一掌击在薜峰头颅旁一尺之外的泥地上，只击得尘土飞扬。另一只手掌轻轻放在他头顶，笑道：“我这一掌倘若不是拍向尘土，而是落在你的头上，只怕你早就一命呜呼了。”

    薜峰心下骇异，道：“婆婆神功盖世，小子当真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老妇笑道：“只要你答允做我的弟子，我不但不杀你，还教你一身天下无敌的武功，让你垂名青史。那时只怕一品堂的大小姐，便不想爱你也不可得。怎么样，你答不答应？”

    薜峰又惊又喜，道：“弟子求之不得。还盼师父赐教，好让弟子得知师父名号。”

    那老妇哈哈大笑，移开手掌，大声道：“好徒儿,以后你就叫我冯姥姥,记住,你是我第三个弟子,知道么。”薜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弟子谨尊师命。”冯姥姥脸露微笑，点了点头，说道：“很好，现在姥姥要练功，你守在一旁，不许打扰。”薜峰道：“是。”

    却见月光下，冯姥姥盘膝而坐，双手扣在一起，右手食指指天，左手抱拳，面上神色凝重。片刻之间，一缕白雾在她嘴边缭绕不散。薜峰心中惊异，不禁愕然。要知只有内功修为已臻化境,才会在运功时有此异象。莫非这个老妪的功力，竟然可与梅圣恂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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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孤心结深仇

﻿    玉女峰上，月冷风清。忽然一曲笛声，响彻碧空。那笛声如泣如诉，在月下听来，凭添了几分哀伤。薜峰心道：“玉女峰原是剑品堂禁地，如今却变得谁想来就来。不知又是什么人，居然在这山峰之上吹笛？”忽听冯姥姥叹道：“好一曲挂枝儿！真是想不到，潇湘也来了。”薜峰一怔，却不解其意。

    冯姥姥冷笑一声，说道：“很好，咱们这就过去瞧瞧。”一把抓住薜峰的手，纵身而起，向前面山谷中掠去。薜峰只觉手腕被她干瘦的手抓住，竟似套上铁箍一般，痛入骨髓。他只轻轻啊了一声，便被一股大力带得向前飞奔，急忙快步跟上，以免摔倒，心底却骇异不已。

    到得一片山岩后，冯姥姥忽然停了下来。两人隔着一片一人多高的荒草，向前看去。

    却见前面是一片谷地，几块大石，横在路中。四下都是山花野草，在茫茫月光下，随风轻舞。谷地中间，却有两个女子，都是白衣长裙，年长者斜倚在一块巨石上，手拿横庙，幽幽吹奏。一个年轻女子在旁侍立，只是背向薜峰二人，因此瞧不见面目。

    笛声悠悠，意境清幽，声调越来越高，宛如飘入云霄。蓦然笛声停了，那年长妇人放下横笛，叹道：“我还以为，你不敢来见我。哼，想不到，你还是来了。”

    却见谷口黑暗当中，缓缓走出一人，宽袍大袖，长身玉立，也是长叹一声，说道：“谁说我不敢见你，唉，这么多年了，你还好吗？”薜峰起初没看清那人面容，待得听到他声音，登时大吃一惊，“师父”两个字，几乎叫出口来。原来那人竟是梅圣恂！

    他做梦也想不到，师父听到庙声，竟会前来与吹笛之人见面。不问可知，那吹笛妇人与天下第一剑梅圣恂的关系非同寻常。只是此事从未听人说起过，也不知那老妇是何等样人。正自惊讶，忽觉身旁冯姥姥身子微微颤抖，当下向她看去。却见冯姥姥目光中似有怒色，低声恨恨说道：“哼，这个狐媚，又来勾勾搭搭了。”薜峰听了，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却听梅圣恂叹道：“潇湘，这些年来，我无时不在牵挂着你。可是你却杳无音信，就算我想问候你，也是无门可入。”语调温柔，竟充满了关切之意。薜峰听得呆了，心道：“难道……难道这个老婆婆，竟然是师父的老相好？她名叫潇湘，冯姥姥适才说什么潇湘又来了，难道她们竟然认识？”只觉今晚遇到的怪事，当真越来越奇了。

    那吹笛妇人却是潇湘夫人，正是绿柳庄主铁手丹青之女阿薰的外婆。在她一旁侍立的白衣女子，正是盲女阿薰。

    却听潇湘夫人说道：“梅堂主如今位高权重，那里还把老身放在眼中？见我不请自来，却来说这种话，假惺惺地一点诚意也没有。”梅圣恂歉然道：“这些年来，我的确是勤于国事。为了报答皇恩，而疏落了旧友，实在是过意不去。还盼你不要见怪。”

    潇湘夫人冷笑道：“好一个报答皇恩，当真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也罢，我到玉女峰见你，并不是为了说这些没用的话而来。既然见着了，我有一事相求，盼你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成全于我。”

    梅圣恂道：“只要潇湘开口，凡是我力所能及之事，无不应承。”潇湘冷笑道：“你别忙着说大话，此事可非同小可。等我说了，你再回答不迟。”梅圣恂道：“你我之间，何必客套，请说无妨。”潇湘夫人面色凝重，一字一字地道：“你听好了，我是要你将‘剑品注’借我看上三个月，三个月后，自当完璧奉还。梅堂主，你能答应么？”

    此言一出，听到《剑品注》三个字的几个人，都是一惊。薜峰心口怦怦直跳：“剑品注是天下武学奇书，原来当真在师父手上？”冯姥姥却想：“怪不得这些年来，剑品堂在南朝的势力越来越大，原来是梅圣恂得到了这本武学奇书。呀，若是当真如此，我们想凭武功与剑品堂一较长短，岂不是更加不易了？”

    梅圣恂面有讶异神色，摇了摇头，说道：“剑品注的确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书，但却不在我手中。潇湘，对不起，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潇湘夫人忽然大笑，说道：“其实我知道，不管这本书有没有在你手里，你都会推得一干二净，绝不可能那么轻易就答应的。”梅圣恂脸上表情略有一些尴尬，叹道：“潇湘，你的脾气还是老样子，从来都不相信我。”

    潇湘夫人道：“这些年来，我只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不相信男人。只要是男人，一定会说谎话，谁要是轻易相信一个男人，那就当真傻得可怜了。”梅圣恂苦笑道：“那你要怎样才能相信，那本书的确不在我手里？”潇湘夫人冷笑道：“因为我知道，剑品注就在你手里。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白看你的，因为我手里也有一本书，相信你会有兴趣一看的。”梅圣恂一怔，笑道：“不知昔日的潇湘女侠，得到了什么武功秘笈，想来定然是非同小可。若是你肯不吝赐教，我自然愿意瞻仰一番。”

    潇湘夫人凛然说道：“这本书不是我的，你若想看此书，要问此书真正的主人。”梅圣恂一怔，奇道：“原来此书另有主人，不知是那位武林高人，不知在下可有缘结交？”潇湘夫人指着阿薰说道：“那本书的主人，就是我的外孙女阿薰。”梅圣恂听了，不禁一怔。

    潇湘夫人看着梅圣恂，正色说道：“你不要以为我开玩笑，有一本书，唤作‘碧血残贴’，想必你听说过吧？”

    薜峰从未听过《碧血残贴》，听了还不觉怎样。梅圣恂和冯姥姥听了，却都是面上失色。只因为这本《碧血残贴》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正因如此，它的神秘之处，却远胜那本人人都知道的《剑品注》。只怕江湖中人谁也想不到，这样一本奇书，竟会在阿薰这个双目失明的小姑娘手中。

    梅圣恂纵然是当世大侠，身份何等高贵，但突然听到《碧血残贴》四字，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脸上神色，又是惊异，又是羡慕。过了片刻，才道：“阿薰姑娘，这是真的么？”

    阿薰面上神情木然，看不出是悲是喜。她自从遭到丧父之痛，性情便已大变，已不再是当日绿柳山庄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孩了。却听阿薰淡淡地道：“梅堂主，小女愿意以‘碧血残贴’为质，交换‘剑品注’。以三月为期，到时自当璧还，还盼堂主成全。”梅圣恂怔怔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潇湘夫人厉声道：“梅堂主，梅大侠，怎么样，难道当真要老身跪下来求你不成？”梅圣恂心头一震，看着潇湘夫人，慢慢地眼光中竟有一缕柔情浮现。叹道：“此地不是说话之处，明天傍晚，山后轩辕墓前，老夫恭候二位前来，再作商议。”潇湘夫人大喜，知道他算是允许了。阿薰也躬身行礼道：“多谢堂主成全。”潇湘夫人笑道：“很好，只怕你到时不来。告辞了。”携了阿薰的小手，飘然下山。

    梅圣恂面带微笑，目送二人离去。直到再也瞧不见了，这才转过身来，面向薜峰二人藏身之处，说道：“何方高人驾临，何必躲躲藏藏，敢请出来相见。”薜峰大惊，这才知道自己的行踪早被发现了。冯姥姥低声道：“你快走，明天夜里，老地方见。”纵身而起，笑道：“梅堂主别来无恙，这些年没见，功夫果然大进了。”

    薜峰心道：“原来他们当真是认识的。”他生怕师父发现自己，哪敢再做逗留，悄悄抽身原路折回，一个人溜回听雨轩。

    梅圣恂倒背双手，仰头望月，叹道：“今夜大好月色，忽闻笛声清韵，原想偷得浮生半日闲。阁下不请自来，扰人清梦，是何原故。”冯姥姥见他如此神态，知道他已然起了杀机，当下冷笑道：“好一个天下第一剑，你如今名利双收，可算得上是当今武林的泰斗。当真好威风，对待我这样的故人，不知你是要打，还是要杀？”

    梅圣恂闻言一怔，没想到今夜竟不约而同的有故人来访。当下向冯姥姥打量几眼，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是谁。说道：“请恕我眼拙，不知这位夫人如何称呼？”

    冯姥姥冷笑一声，说道：“十六年前，小月湖畔，乞巧之夜，你忘了么？”

    梅圣恂心头一惊，又仔细打量这老婆婆几眼，仍是恍惚不已，只觉似曾相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冯姥姥冷笑道：“你不记得我，难道不记得阿桃了么？”

    梅圣恂心头一震，这才猛然醒悟，失声道：“你是冯婆婆？”

    冯姥姥哈哈一笑，说道：“怎么样，我私自上玉女峰，要打要罚，悉听尊便。”梅圣恂静静看着冯姥姥，目光中忽有怨恨之意。

    冯姥姥冷笑道：“那天你不肯去见阿桃，后来又因小雨之死而迁怒于她，最终让我家小姐身败名裂，在中原容身不得。哼，现在我忽然出现在这里，你很意外是吧？”梅圣恂呆了半晌，喃喃地道：“那天若不是你们，小雨也不会死。”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十六年前的那个七夕。梅圣恂正是壮年，在江湖上已有好大名头，这一年更获得武林盟主的称号。而他双喜临门，其妻小雨便在七夕之夜，产下一女，取名迎雪。前来贺喜的客人，几乎挤满了他在小月湖畔的那座别墅。

    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也在那一夜来到。当着许多江湖上成名人物的面，一个美貌少妇，带着一个男孩，前来认亲。那少妇唤作阿桃，自称是梅圣恂的旧情人，让那个六岁的男孩拜见父亲。梅圣恂七年前确是跟那阿桃有过一段情，但却不相信会生有一个儿子。此事不清不楚，自是不肯相认。

    闹到最后，两人彻底闹僵了。阿桃冷笑道：“很好，你不肯认自己的亲骨肉，那我干嘛苦苦地替你抚养他成人？如果这里人多，你放不下面子，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今夜三更到小月湖来，如果过时不来，我就一刀杀了这孩子。你的骨血因你而死，将来在阎王殿前，你一定会有报应！”说罢，纵身上房而去，轻功竟是十分了得。

    梅圣恂经此一闹，很没面子。众宾客也颇为尴尬，只得勉强入席，不待席终，便有许多人匆匆辞去。快到三更，梅圣恂瞒着妻子，悄悄溜出庄子，前往小月湖。

    不料他认错了方向，快到小月湖时，已过三更。远远地见到阿桃，披散头发，竟似疯了，笑道：“你来迟了，哈哈，姓梅的，你永远见不着你的儿子！”说罢，扔下一把带血的刀，还有一件血衣，转身便走。

    梅圣恂无比震惊，一时之间，呆在那里。他捡起弯刀和那件血衣，却见血衣上写着那男孩的生辰八字。一算之下，登时呆了，那男孩极有可能就是他跟阿桃所生。可是，他只来迟了一步，阿桃却疯了，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正自伤感，忽在一阵狂风吹过，却见自己的那座庄园竟然起了大火。火借风力，片刻之间，竟成燎原之势。梅圣恂大惊，双手不禁颤抖不已，喃喃地道：“报应，报应，怎么这么快，报应就来了？”

    过了好一阵，他才恍然大悟，转身向火场奔去。但一切都晚了，他的妻子小雨竟然丧身火海之中。万幸的是，他的女儿迎雪，被一个老家人冒死救出。那场大火来得十分蹊跷，以至于十六年后，仍然没有人知道庄园起火的真相。

    此时在玉女峰上，又见到阿桃的乳母冯婆婆，昔日的半老徐娘，如今脸上已有了风霜之色。梅圣恂虽然也怀疑是她放火烧庄，却又没有证据。何况当年自己恼羞成怒，也曾派人追杀过冯婆婆和阿桃，直把她们逼得远离中原，有家难回，如今回想起来，也未免做得太过了，心中暗有歉疚之意。

    当下叹了口气，说道：“往事不堪回首，我不想重提旧事。阿桃这些年还好吗？”冯姥姥冷笑道：“托你的福，也没什么不好。塞外虽然是苦寒之地，却落得个清净。”

    梅圣恂道：“你此番回到中原，又来到玉女峰，不会只是想见我一面吧？”冯姥姥哈哈大笑，厉声说道：“当然不是！我这次回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你身败名裂，就算不死，也要你远离中原，再也回不来！”

    梅圣恂微微一笑，说道：“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你的火气还是这样大。”

    冯姥姥冷笑道：“别说才过了十六年，就是六十年，六百年，我也要让老爷开眼，我要亲眼看到你受到报应。哼哼，姓梅的，你等着吧，不单你要死，中原武林也会因你而毁于一旦。”

    梅圣恂没想到她的怨毒一至于斯，不禁感到一丝凉意，直透心窝。却见冯姥姥张开双臂，便如一只兀鹰一般，几个纵跃，身子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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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望月寄相思

﻿    是夜月光明亮，仿佛有一层淡淡的白纱，洒在竹林山石之上。听雨轩后院中有一塘池水，在月色下显得幽清凄冷。池中有片片浮萍，飘在水面上。

    石颖夜不能寐，于是披衣而起，信步由之，不觉来到池塘边上。抬头望月，心道：“阿颖，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但我却什么也不能做，甚至也不能向人打听你的消息。不知还要过多久，才能堂堂正正地走出剑品堂，然后到宫里去找你。”

    他心事忡忡，月下信步，忽然之间，隐隐听到前面有女子叹息之声。

    石颖不禁大奇，循声走了过去，却见池水边上，一棵树下，坐了一个女子，双手抱膝，抬头望月。

    那女子听到肢步声，微微一惊，抬起头来，见是石颖，不觉面有喜色，道：“是我，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石颖看清她容貌，不禁颇为出乎意料，原来这女子竟是那小鬟素心。

    石颖心中惊喜，说道：“素心，好些日子没见，你到哪里去了？”素心微笑道：“谢谢你还牵挂着我。我回了一趟老家，安置好了家里。又到太**中，见了二师伯。”石颖心头一颤，道：“你见到二师伯了，他……他老人家好吧？”素心笑道：“当然好啦。我向他说起你来，没想到二师伯平日冷面冷心的人，对你也是赞不绝口呢。”

    石颖不禁苦笑，说道：“谢大侠对我未免太抬爱了。”素心一脸好奇，问道：“小石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了吧？”石颖略一沉吟，说道：“等到你应该知道的时候，就自然知道了。”素心撅着嘴道：“说了等于没说！”

    石颖叹了口气，道：“对不起。”

    素心看他一眼，忽然微有羞涩之意，低头道：“谢谢你这么晚了，还到后院来看我。”

    石颖不知如何辩解，只得说道：“素心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素心叹道：“这些日子以来，小姐很为老爷担心，整天里忧心忡忡。我们做丫头的，又帮不了什么忙。我想一个人到后院敬一柱香，求菩萨保佑老爷、小姐平平安安的，可别出什么乱子。”

    石颖点点头，道：“难得你这么替人着想，素心，你真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

    素心脸一红，道：“适才我还为你上了一柱香，求菩萨保佑你不受人欺负，还有，还有......”石颖大是感动，说道：“你真的为我求香了？还有什么？”

    素心的脸更红了，还好夜色之中，看得不很清楚。低声道：“还有，虽然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小丫环......但是我还是想，也许有一天，我在你心里，哪怕有一点点的位置，我也就很开心了。”

    石颖大是惊讶，没想到素心这丫头，竟然向自己表露情意，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呆了一呆，才道：“可是，素心姑娘，我是一个不祥之人。而且，我早已心有所属，你的心意，我，我无法承受。”

    素心心中怦怦直跳，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喜欢咱们小姐。我只是一个小丫头，怎能跟小姐争呢？不管怎样，只要你将来还记得有我这个傻丫头，也就足够了。”

    石颖见她误会，辩道：“我没有......”

    正在此时，忽听一阵笛声，若有若无，从山后谷中远远地传来。

    素心侧耳倾听，喜道：“我最喜欢听人家吹笛子了，咦，怎么玉女峰上，半夜三更的有人吹笛？”石颖细辩笛声，忽然脱口而出：“挂枝儿！”素心奇道：“小石头，你也知道这些曲牌名？”

    石颖不答，脸上神色却十分古怪。他知道那一曲“挂枝儿”是阿薰姑娘最爱吹的曲子，难道她竟然也到玉女峰上来了？

    到了次日，他醒来之后，便坐在床边打坐练功，忽然有人轻轻敲门，紧接着一个小鬟推门进来，却是素心。她微笑道：“老和尚，还没坐够么？”

    石颖见到她，心里也十分欢喜。素心脸一红，笑道：“你怎么这样看着我？”石颖道：“你今天气色很好。”素心说道：“你也不错。对了，后山的梨花开了，我带你去看梨花，好不好？”石颖微笑道：“好啊。”

    两人出了听雨轩，上了后山。远远地便看见梨花开满山坡，便如铺上一层白雪。素心心花怒放，几步跑到梨花树下，笑道：“好美啊，你知道么，玉女峰上的梨花，可是天下无双的。”石颖微笑着看着素心，心里却想起了另一个天真浪漫的女子。

    素心玩了一会儿，有些倦了，在一棵梨树下坐了，笑道：“小石头，你也坐啊。”石颖在她对面坐下，素心看着他，眼光中颇有敬佩神情，说道：“小石头，你告诉我，你以前是不是一位大侠？你的武功好利害，连咱们剑品堂的大师兄都比不过你。”石颖却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什么大侠。我的武功也稀松平常，怎能跟大师兄相比？”

    素心却不相信，笑道：“那天在听雨轩，大伙儿可都亲眼看到了，你一出手，就打败了那个古里古怪的老和尚。后来我们几个侍女说起来，都很佩服你呢。”

    石颖叹了口气，却不再说话。素心看着他，既感好奇，又有些仰慕之意。一阵风来，吹得梨树随风拂动，梨花摇曳，仿佛一片雪白的海洋上浪涛轻涌。

    在这雪花似的浪涌之中，石颖忽然脸然一变。素心奇道：“怎么了？”石颖脸色郑重，说道：“咱们去看一看，你别做声。”素心道：“好啊……”急忙用手堵住自己的嘴。

    两人往前走了数十步，已到梨树丛中。却见洁白的梨花之下，忽然掠过一条人影。那是一位白衣长裙的少女，全身缟素，只在秀发上束了一条蓝色丝带，更添素雅。她身影飘逸，轻功竟然好得出奇。在她身后，如影随行跟来一人，身穿黑衣，石颖与素心却都认得，却是腾龙教“云龙三使”当中的黑龙女。

    素心怒道：“又是这个坏女人，她们怎么还没走？”石颖也感诧异，要知以黑龙女的身份，也算当世高手，为何竟然在玉山峰上追杀一个白衣少女？

    那白衣女子身法虽快，黑龙女却只有更快。她转眼便已追到，七星鞭卷出，挡在那女子面前，喝道：“只要交出那本书，我就放过你。”

    那白衣女子冷冷地道：“休想！”忽从腰间解下一根丝带，轻轻一抬手，丝带忽地挺直，疾向黑龙女迎面点去。原来这貌似丝带的东西，却是一条白色的软鞭。

    黑龙女也吃了一惊，侧头避过，奇道：“白龙鞭？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宝物？”

    那女子冷笑道：“这是我外婆家传至宝，你知道什么？”口中说话，手上不停，又是一鞭横卷，呼地一声，力道竟自不弱。黑龙女此时已知她是劲敌，当下也不敢轻视，七星鞭一振，以鞭对鞭，一白一黑两条软鞭卷过半空，搭在一起，但随即一弹而开。

    二女换招移位，那白衣女子身形一晃，已是面朝二人。石颖乍一见到那女子的脸，不由大吃一惊，奇道：“怎么是她？”素心奇道：“你认识她么，咦，她好像看不见的。”

    那女子素手如玉，紧握白龙鞭，一身缟素，与漫山雪白的梨花相映在一起，竟不知是梨花更白，还是她洁白更胜梨花。只见她身影婀娜，低头侧耳，听风辩形，虽然容貌甚美，但眼中无神，显然是个盲人。石颖不觉呆了，那盲女却是阿薰。

    茫茫梨花胜雪，却有一条黑影，不断腾挪纵跃，却是黑龙女挥鞭急攻，手中七星鞭犹如一条黑龙，蜿蜒直上，招招凶狠，步步紧逼。但她出招虽急，阿薰的白龙鞭挥舞起来，招数却也极是奇妙，尽自抵挡得住。

    石颖越看越是惊讶，他在绿柳山庄初见阿薰之时，她还是一个柔弱女子，武功低微。没想到数月之后，竟然武功大进，竟能与黑龙女这样的高手过招。虽然只是初学，但鞭法变化之奇，也足以弥补经验之不足。

    转眼之间，黑龙女已连攻二十八招，却奈何不得这位盲女，心里的惊讶，也不在石颖之下。

    只见阿薰身法妙曼多姿，白裙飘飘，与千树万树的梨花互为辉映，说不出的飘逸灵动。石颖与素心远远看到，都不禁为之心旷神怡。

    黑龙女面色铁青，眼中已然露出凶光，她一招“移花接木”使出，趁阿薰后退避让之际，忽然身影一晃，欺她目不能视，手一挥，数枚细如发丝的银针疾向阿薰射去。眼看阿薰就要伤在银针之下，忽然一旁传来嗤嗤几响，几枚铜钱飞来，将银针撞落在地。

    黑龙女怒道：“是谁鬼鬼祟祟地，有种就出来。”

    石颖迈步上前，笑道：“欺负人家看不见，竟然暗箭伤人，腾龙教的高手，真是光明磊落啊。”

    黑龙女一见是他，也不禁心惊，心道：“这小子挡得住老大的霹雳神拳，武功不弱。如果他和那瞎子联手对付我，只怕抵挡不住。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当下一声长笑，说道：“咱们的账，以后慢慢算。告辞！”说罢，纵身后跃，只见她犹如鬼魅似的黑影，掠过白茫茫的梨树林子，飘然远逝。

    阿薰一怔，她已听出石颖的声音，奇道：“你是寒铁剑？这是剑品堂的禁地，你怎么会在这里？”素心也走了出来，闻言一呆，奇道：“什么寒铁剑，小石头，那是什么意思？”

    石颖望着阿薰，叹道：“说来话长。以前多有得罪，还盼姑娘不要记恨。”阿薰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其实你也不是坏人。”

    石颖问道：“阿薰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阿薰正要回答，忽然一阵笛声，远远传来，不禁面上变色。石颖也是一呆，随即脱口而出：“九天魔音！”他自是知道，世上能以内力吹奏九天魔音的，只有潇湘夫人。阿薰既然能来此处，她的外婆当然也一道来了。

    阿薰只听得片刻，惊道：“不好，我外婆有危险！”转身向山谷中掠去。她眼睛虽盲，却以白龙鞭挥出，在前探路，遇到阻碍，轻而易举便能避过。石颖见了，也不禁暗暗钦佩。他携了素心的小手，随后紧紧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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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崖高不胜寒

﻿    石颖牵着素心的手，脚下不免慢了许多。何况他内伤初愈，也不想过于耗费功力。跑了一阵，却见前面几棵老松树下，阿薰伏在一人身上，低声哭泣。

    石颖走近前去，却见是一位容貌端庄的老妇人，嘴角带血，委顿于地，正是潇湘夫人。

    潇湘夫人抬眼看见石颖，也是大为诧异，奇道：“石少侠，你怎么也在玉女峰？”石颖道：“此事说来话长，在下拜见婆婆。”潇湘夫人叹道：“罢了。唉，如今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倒是你这个魔头，在我眼里，倒还比剑品堂那些正人君子要顺眼一些。”

    素心听见，可不依了，叫道：“你这位婆婆，说话太也无礼，剑品堂那一点对不起你，你却在这里说剑品堂的坏话？”

    阿薰转过头来，森然说道：“剑品堂的人打伤了我外婆，难道还有理了不成？”素心一呆，道：“剑品堂的人打伤了婆婆，这，这怎么可能？”石颖也是大为诧异，问道：“阿薰，这是怎么回事？”

    阿薰冷笑一声，道：“我今天一个人在山崖后练功，却遇到那个穿黑衣的女人来偷袭，我打她不过，这才以退为进，想引她到外婆那儿去，让她知道九天魔音的利害。没想到忽然来了一个蒙面人，要外婆交出那本书来。外婆自是不肯，于是就动起手来，那蒙面人十分利害，外婆中掌受伤。幸好那人也不追击，竟然就此去了。外婆担心我有事，这才吹起笛子，唤我回来。”

    素心大感茫然，奇道：“竟有这事？那蒙面人是谁，为什么要打伤婆婆？”阿薰冷冷地道：“玉女峰向来不许外人上来，除了剑品堂的高手，还会有谁故意打伤婆婆？”

    素心连连摇头，说道：“不会的，不会的，这绝不会是咱们剑品堂的人做的。”阿薰面色苍白，胸口起伏不已，显然极是气恼，恨恨地道：“为什么不会？梅堂主为了独占《剑品注》，又想得到我手里的《碧血残帖》，除了派人来抢，还有什么法子？”素心急道：“不，老爷他，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阿薰道：“哼，他什么事做不出？我外婆不远百里，带我到玉女峰来，求见梅堂主，以为他看在外婆小师妹的份上，会答应我的请求，将《剑品注》借给外婆看三个月。同时做为回报，我也会将《碧血残帖》交换。此事相互得利，何乐而不为？却万万没想到，梅圣恂竟然如此心胸狭隘，竟然派人来抢书，真是无耻已极！”

    素心甚是好奇，问道：“你外婆的小师妹是谁？”阿薰道：“她名叫小雨，是梅堂主过世多年的夫人。”素心啊的一声，叫道：“原来这位老婆婆，是我家堂主夫人的师姐？”阿薰道：“那还有假？”

    石颖奇道：“潇湘夫人一向与世无争，不知要借《剑品注》何用？”潇湘夫人叹道：“我想借那本书，是为了阿薰。”石颖一怔，向阿薰看了一眼，问道：“为了阿薰?可是她自幼双目失明，要《剑品注》做什么？”潇湘夫人道：“阿薰一心要报父仇，地藏门中，高手众多，可不是好相与的。只有学会《剑品注》上的武功，才有机会报仇。”

    石颖一听，不禁呆了。想起害死铁手丹青一事，其实自己也有份，不由得低下头去，无话可说。

    潇湘夫人看了阿薰一眼，伸手抚摸她的秀发，叹道：“唉，我这外孙女，也真可怜，我也曾劝过她。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老身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传授她武功，并把家传至宝白龙鞭也传给了她。只不过，仅靠这点功夫，自保尚且不足，谈何报仇？想来想去，唯有学成《剑品注》中的神奇武功，才有指望。”

    石颖这才恍然，怪不得数月不见，阿薰竟然武功大进，却是她得了潇湘夫人真传，再加上她报仇心切，因此勤学苦练，才能在很短时间内就达到如此地步。

    忽又想起一事，问道：“适才听得阿薰姑娘所言，《碧血残帖》就在二位手中。那也是难得一遇的武功秘笈，何必一定要求得《剑品注》，才能练成高深武功？”

    潇湘夫人摇了摇头，说道：“那本《碧血残帖》若是不能和《剑品注》合在一起，就是一堆废纸，毫无用处。”石颖不禁大奇，又问道：“那又是什么缘故？”潇湘夫人叹道：“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也，何况此书难懂之处甚多，老身也是不大明白。”

    石颖听了，更感到这两本旷世奇书越发透着神秘。

    潇湘夫人身子动了动，已能坐起，叹道：“那个蒙面人，武功高得出奇。哼，剑品堂中，果然是高手如云。我在这人手里，居然接不到三十招！嘿嘿，利害，利害。”

    石颖联想起最近玉女峰上发生的事情，已然推想到定是有人捣鬼，说道：“此事只怕有些误会，不如请潇湘夫人和阿薰姑娘到剑品堂中去，当面和梅大侠说个清楚。”

    阿薰冷笑道：“你以为我还信得过那个梅堂主么？如果我们去了，只怕是羊入虎口。”素心气道：“剑品堂光明正大，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

    潇湘夫人调息良久，站起身来，携了阿薰的手，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石少侠，咱们后会有期。”石颖不禁一呆，道：“潇湘夫人，你们……你们要走？”潇湘冷笑一声，说道：“这种地方，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石颖虽不信是剑品堂所为，却又无法为之辩解。素心却嘟着嘴，大不高兴。

    潇湘夫人携着阿薰扬长而去，石颖想要挽留，却又没什么理由。当下只得默默注目，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山岭之中。

    素心气道：“哼，不知是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居然动手打伤那个老婆婆，然后又嫁祸于人。这个小瞎子又不讲道理，一口咬定是咱们的人干的，哼，真是气死我了！”

    石颖只是隐隐觉得，剑品堂最近风波不断，只怕来日大难，殊难逆料。不禁长长吁了一口气。他低下头来，忽见树下草丛中露出一物，似乎是个包裹。当下捡了起来，心道：“适才是阿薰在这里，这包裹只怕是她遗下的。”待要追上前去交还给她，正在此时，忽听云板急响三下，隔了片刻，又是大响三下。在山谷之中，传出很远。

    素心一呆，惊道：“不好，听雨轩中有事，小石头，咱们快回去。”剑品堂遇上敌人来袭，或有什么重大事故发生，便要击板聚众。听到云板三响，无论堂中弟子、仆妇，都须到大堂中聚集。

    石颖只得将那个包裹放入怀中，和素心一道赶回听雨轩。

    两人进了听雨轩，果然见到不少山庄中的仆役、丫鬟、弟子，纷纷前去大厅。堂中已有上百人，众弟子手执刀剑，神色紧张，显然有大事发生。

    却见大师兄薜峰带了数名弟子，从堂外匆匆而入，来到梅圣恂面前，道；“师父，弟子四下都找遍了，没见到刺客的踪影。”梅圣恂手捋长髯，微微冷笑，说道：“不必找了，那也不是刺客。何况此人武功极高，寻常弟子，如何挡得住她？”

    薜峰怒道：“什么人这般无礼，他以为剑品堂是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梅迎雪瞪他一眼，说道：“那个蒙面人确是来去自如，在数十位当值弟子的眼皮子底下，如入无人之境。”薜峰一呆，无话可说。

    梅圣恂沉吟良久，忽一摆手，说道：“大伙儿散了吧，迎雪，你到我书斋中来一下。”转身回房。

    众人都散了，迎雪跟着父亲，来到书斋之中。

    却见梅圣恂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掀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老子骑青牛的“紫气东来”图，原来墙上却有一个暗格，上面有锁。他找到钥匙，开了暗格，取出一个盒子来。转过身来，正色道：“迎雪，这是极要紧之物，爹现在把它托付给你，你可要收好了，千万别丢了，若是误落匪人之手，可就祸害无穷。”

    迎雪奇道：“爹爹，那是什么物事？既然是极要紧的，为什么又要交给我？”梅圣恂说道：“这是暗道机关的密钥，《剑品注》就藏在碧玉泉后的密室暗道之中。只有用这把密钥，才能打开暗道之门。”迎雪心中怦怦直跳，问道：“爹爹，你现在交给我这么重要的东西，必有缘故。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梅圣恂面沉似水，负手而立，仰望月色，叹道：“来日大难，哀我国殇。唉，只怕从今日起，天下将有大乱了。”

    迎雪暗自心惊，她从未见过父亲的这等神情，忙问道：“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梅圣恂叹道：“你二师伯传了信来，说是大漠狼族的小王子前来我朝求亲，不料反被刺客所伤。狼族可汗一怒之下，兴倾国大兵，前来进犯，誓要灭我南朝。如今边关吃紧，数日之间，已经连失数关。你二师兄驻守的龙虎关，被二十万敌军围困。南朝生死存亡，在此一战。我已决定率数百弟子，前去助战。只是敌强我弱，只怕孤城难守。龙虎关一失，南朝壁垒尽没，到时大兵入境，生灵涂炭，天下再不得安宁了！”

    迎雪怒道：“强敌犯境，我们剑品堂自当与之拼死一战，决不能放任敌军肆虐。”

    梅圣恂点了点头，道：“正是，我辈武人，当此国难当头，正是报效国家的时候。无论胜负如何，宁为玉碎，不肯瓦全。”迎雪眼中涌出泪水，叹道：“爹，我生是南朝人，死是南朝鬼，绝不会给爹爹丢脸的。”

    梅圣恂忽然长袖一摆，冷笑道：“背水一战，未必便输。今日傍晚，我会去一个地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要慌乱，知道么？”

    梅迎雪一惊，问道：“爹爹，你要去什么地方，难道有何凶险不成？”梅圣恂道：“你看一看这张贴子，就知道了。”说着向桌案上一指。梅迎雪拿起贴子一看，见上面画了一条蟠龙，作势欲飞。另有一行小字，写道：“日落之前，睡月亭恭候大驾。”

    梅迎雪奇道：“爹，这是谁送来的帖子，怎么我并未听人提起过？”梅圣恂冷笑道：“这张帖子，就是独闯听雨轩的高人留下的。”梅迎雪怒道：“这人好大胆子，竟敢到听雨轩中投书寄简，当真眼中无人之极。”

    梅圣恂忽然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这人是谁。迎雪，你放心好了，爹不会有事的。”

    虽然听父亲这样说了，但迎雪心中仍是忐忑不安。

    吃过午饭，歇了一会儿，梅圣恂写了一封信，叫人送到太**中，告之剑品堂将率众前往边关助战。又安排一些堂中事务，直到日头偏西了，这才一人静静出了听雨轩，独自往睡月亭而去。

    睡月亭就在碧玉泉边不远，却是一座小亭子，高凌于一道险峰之上。登此亭可俯瞰玉女峰全景，亭中有石橙石桌，上嵌棋盘。梅圣恂往日闲暇之时，也常约一二世外高人，在此弈棋。

    山风凛凛，睡月亭中，早有一人，倚亭柱而坐。

    那是一个容貌怪异的妇人，身上服饰与中原大异，一串巨大的念珠挂在脖颈之上。手里却有一壶酒，只不过那壶形状奇特，作新月之状，显然也非中土之物。她手拿酒壶，独自饮酒。

    梅圣恂来到亭前，说道：“冯婆婆，原来你早已在此了？”那老妇正是冯姥姥，她斜着一双怪眼，瞪视梅圣恂，冷笑道：“梅大侠，你倒很守时啊。”

    梅圣恂道：“不知你约我来此，有何指教？”

    冯姥姥说道：“阿桃让老身带句话来：你若是归顺腾龙教，阿桃可以不计前嫌，甚至与你重修旧好。并且让你做个护教法王，统领天下英雄。这可是一桩大好事，不知堂主意下如何？”

    梅圣恂大吃一惊，问道：“什么，原来腾龙教主竟是阿桃？”冯姥姥笑道：“不错，你没想到吧？如今阿桃在千梅崖上，拥有数万教徒，岂是你一个小小剑品堂可比？”

    梅圣恂沉吟片刻，问道：“腾龙教既然远在塞外，却要我南朝第一门派剑品堂归属于他，究竟是什么缘故？”

    冯姥姥笑道：“问得好！如今天下格局，将有大变。英雄顺潮流而动。阿桃如今已是大漠狼族王庭御封的护国圣母，腾龙教已成国教。只要你剑品堂反戈一击，灭了南朝之后，自当列土分封，梅堂主不失为一方诸候。大富大贵，永垂青史，岂不是妙之极矣？”

    梅圣恂听了，不禁纵身大笑。

    冯姥姥只道他已心动，不由得面带微笑，注视着他。梅圣恂笑了良久，忽然大袖一摆，冷笑道：“你回去告诉阿桃，让她回头是岸！若她不肯听我良言相劝，仍是一意孤行，助纣为虐，休怪老夫不顾故剑之情，独上千梅崖，取她首级！”

    冯姥姥大怒，喝道：“这样说来，梅堂主是不肯答应了？”梅圣恂也喝道：“此为大义所在，别说是一个区区腾龙教，就是面对狼族百万虎狼之师，老夫报国之志，也绝不动摇！”

    冯姥姥忽然大笑三声，喝道：“既是如此，不用等到狼族兵进中原，老身现在就替阿桃出这口怨气！”话音未落，一条青影忽然拔起，她双掌挥出，只觉四周一丈之内，气流立时异常。突然之间，掌影飘忽，竟似有千百只手掌，一起拍来。

    梅圣恂的身影宛如亭峙岳立，一手背负身后，一手轻轻向前一挡。那千百掌印，竟在这一挥手间就尽都消失。

    冯姥姥面色惨白，仍是挺身前趋，啪地一声，一掌竟然击在梅圣恂左胸。她做梦也没想到竟能如此轻易就打到号称天下第一剑客的梅圣恂，这一掌实际上只出了五分力，她本想在变招之后，见机行事，才会以十成功力攻击。

    只不过以她五分功力，也足以开碑裂石，寻常武功好手，那也经受不起。

    梅圣恂虽然武功算得当世一人，却终究也是血肉之躯。冯姥姥一呆之下，身随掌退。却见梅圣恂面色如纸，忽一张口，喷出一股血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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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来日何惶惶

﻿    冯姥姥大是惊讶，问道：“你为什么不躲开我的掌力？”梅圣恂用手擦去嘴边血迹，叹道：“当年我对不起阿桃，理应受此一掌。”冯姥姥不觉一呆，心道：“早知这样，适才何不用上十成掌力？”后悔却已不及。

    梅圣恂又道：“虽然我有负于你，但阿桃不该倒行逆施，投靠异族。冯婆婆，我劝你还是就此做罢，回去见阿桃，就说如果她肯改过，我愿亲自登门谢罪。”

    冯姥姥冷笑道：“说那么多做什么？手底下见真章吧！”双手微微抬起，掌心遥遥相对，她衣袖忽然鼓起，跟着踏前一步，喝道：“让你尝尝我腾龙教‘移山掌’的利害。”掌心内力疾吐，一股劲道竟将身前数丈之内的草木激得摇曳不已。

    梅圣恂左脚踏七星“天璇”位，右脚踩“天权”位，仍是一手背负身后，只以右掌向前虚张，微笑道：“想不到这些年来，婆婆功力大进了，真是可喜可贺。”说话之间，只感到一股极强的掌力袭到。梅圣恂身子也自微微一震，赞道：“好利害！”手指凌虚点穴，嗤地一声，一股强劲指力射向冯姥姥腰间“期门”穴。这一指来得无影无踪，冯姥姥面色大变，纵身跃起，这才避开。

    梅圣恂又是一指虚点，冯姥姥知道利害，脚一落地，身子急向一旁侧身避让。嗤地一声，指力从她衣袖透入，竟然穿了一个小孔。冯姥姥吓得脸上失色，这才知道以梅圣恂武功之强，自己万万无法相抗。当下不敢恋战，纵身后跃，冷笑道：“不愧是中原武林第一人。哼，你等着，我还会再来的。”几个起落，远远地遁去了。

    梅圣恂自也无心去追，叹了口气，却觉胸口抑闷，那一掌伤得倒也不轻。当下略一调息，一股内力在体内任督二脉走了一个小周天，这才迈步返回听雨轩。

    梅迎雪正自担心不已，忽见父亲回来，自是十分欢喜。只是见他脸色略有些苍白，微觉诧异。

    梅圣恂料想冯姥姥自知武功不敌，必然率腾龙教众返回千梅崖。眼下之重却是南朝与大漠狼族的一场大战。他决意率各堂弟子亲赴边关，在京城的总堂却交给首徒薜峰留守。梅迎雪和数十男女弟子，仍是留在玉女峰上。

    安排完毕，次日一早，梅圣恂便带了上百名弟子下山。在京城中尚有四百余剑品堂第二、三代弟子，由剑无影萧红苇率领，只待与堂主会合，便整装出发。

    梅迎雪和山中留守的弟子、仆役等人，含泪相送。却见剑品堂众弟子白衣飘飘，人人腰悬长剑，脸上神情肃然，排成长队，迤逦下山。众人皆知此行远赴边关，将是一场血战，不知多少人行将血染沙场。却又义无反顾，尽都有决死之心。颇有“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之慷慨。

    梅圣恂率众弟子走后，听雨轩中一下子冷清了许多。梅迎雪挂念父亲安危，未免寝食难安。虽有素心等贴身丫鬟作伴，却也难得有开颜之时。

    只隔了一天，忽然几名当值的剑品堂弟子慌慌张张跑了来，叫道：“大小姐，不好了，腾龙教的人又来了。”

    梅迎雪大吃一惊，没料到腾龙教竟是阴魂不散，居然又卷土重来。听雨轩中留下的弟子武功都不甚高，这下可如何是好？

    不一会儿，听雨轩中便聚了数十人，许多人脸上都有惊惶之色。素心跑去后院，把石颖也叫了来，一进大堂，素心就叫道：“小姐，那些坏蛋又来了，我把小石头叫来，这回可要好好揍他们一顿，为小姐出一口恶气！”

    梅迎雪看她一眼，不禁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说道：“石少侠武功虽高，但双拳难敌四手，总是寡不敌众，这次腾龙教知道山中空虚，乃是有备而来，咱们须得从长计议。”

    石颖也是面色凝重，说道：“大小姐说的是，现在听雨轩中，能用剑的弟子不过二三十人，如果硬拚，只怕是以卵击石。而且庄中还有许多人，不会武功，怎能与敌人相抗？”

    素心瞪他一眼，说道：“小石头，我叫你来，是来帮大小姐打坏蛋的，你倒好，居然浇起冷水来了。”梅迎雪说道：“石颖说的甚是，咱们确实不能硬拚。”素心一呆，道：“那怎么办。难道投降不成？”

    梅迎雪哼了一声，道：“你几时见过剑品堂的人，向敌人投降的？”素心脸一红，说道：“当然没有。”众弟子也都大声道：“绝不投降！”

    石颖向堂上众人看去，见那些留在听雨轩中的仆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少人吓得面色惨白，簌簌发抖。不禁叹了口气，心道：“今日之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连累这些无辜之人。”当下对梅迎雪说道：“事不迟疑，大小姐，你和众弟子带大伙先走，到山下剑品堂中和大师兄会合。我留在听雨轩中，挡上一挡。”

    梅迎雪看了他一眼，甚是感动，说道：“这是我剑品堂中之事，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来扛？我跟你留下来，不论是生是死，都在一起。”素心也大为激动，叫道：“小姐，我也算一个！”

    当下分派人手，让听雨轩中的男女老幼，悄悄从后院出去，绕路下山。梅迎雪和石颖、素心却留了下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忽听磔磔怪笑，三个人影从天而降，正是腾龙教中的云龙三使。

    梅迎雪冷笑道：“几位不速之客，去而复还，不知有何贵干？”黑龙女见她和石颖、还有一个小丫头坐在一座凉亭之中，既无半分慌乱，而园中又静悄悄地，不见一个人影，不免心中起疑。喝道：“你想耍什么花样，以为我不知道么？”

    素心笑道：“耍花样的只怕是几位吧，我们可是诚惶诚恐，在这里恭候大驾。”

    云龙三使面面相觑，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时之间，反倒不敢轻举妄动。

    青松子向来慎重，只上前两步，便不再走，说道：“你这小丫头，不知好歹。在下回来，只想借《剑品注》一观，别无他意，还盼小姐成全。”梅迎雪冷笑道：“剑品堂中并无此书，这可叫几位失望了。”青松子叹了口气，说道：“小姐乃是千金之体，我劝你还是把书交出来吧。我这铁飞龙兄是个粗人，他若是动怒，只怕有些鲁莽，未免唐突佳人。还请小姐三思。”

    梅迎雪冷笑一声，说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多说无益，又何必相强？”

    那番僧铁飞龙不似青松子这般谨慎，见他们啰里啰嗦说个不休，颇不耐烦，喝道：“说这些有个鸟用？动手吧！”他语音怪异，说的虽是汉话，却仍是佶屈难懂，想必是刚学会不久。话音嗡嗡直响，就似罩上了一个大笨钟。

    只见他胖大身躯大踏步向前，双手握拳，怒冲冲而来。素心害怕，躲到石颖身后。梅迎雪却仍是面带微笑，竟似不以为意。铁飞龙几步便来到亭前，正要进去，忽然脚下一空，大骂声中，坠入一个暗坑。坑口有搭板，人一落下，搭板立时合拢。铁飞龙在坑内挥拳乱舞，他身躯胖重，一时之间，却是无法得脱。

    青松子大惊，拔剑出鞘，四外张望，只怕还有什么埋伏。素心却笑得前仰后合，叫道：“这里安排了十八个机关陷阱，专门来捉你们三只笨鸟！”

    青松子纵身而起，长剑向前伸出，向亭中扑来，心想我脚不沾地，你能奈我何？眼看他一剑就要杀入亭中，梅迎雪忽然伸手拉动石桌下一个铁环，亭檐上忽然落下一只大网，将青松子罩在网中。

    原来梅圣恂精于五行八卦之术，听雨轩中多设机关消息。若是仓促间遇到强敌来袭，便能利用这些机关阻挡敌人，然后从容破敌。没想到此次试用，竟然颇有奇效。

    青松子大惊，被吊在网中，摇摇荡荡，他想用剑削破绳网，不想那网绳也不知是什么做的，极有坚轫，急切间难以削断。他一个青郁郁的身影，手长脚长，悬空而挂，倒也好看。素心拍手笑道：“好哇，吊起一只大王八！”

    迎雪和石颖也不禁莞尔。黑龙女惊骇之极，一时之间，没了主意。从腰间解下七星鞭，她软鞭长达一丈，可以及远。当下挥鞭向网绳卷去，想要将青松子连人带网扯回来，然后再帮他解开。

    梅迎雪微微一笑，飘身而起，挥剑挑开软鞭，说道：“上次交手，你有人暗中相助，今天咱们可以公平一战，瞧你还能不能再从我剑下逃命？”

    黑龙女自知不是梅迎雪之敌，脸色微变，忽然伸手在嘴边，尽力一吹，哨声远远传了去。梅迎雪一怔，随即醒悟，叫道：“不好，她在叫帮手。”正待上前抢攻，在她帮手未到之前，先将她打倒再说。不料云龙三使的属下其实就守在听雨轩四周，团团围住。料想以三使武功，进到山庄之中，想取一本书，那还不是手到擒到。此时一听哨声甚急，情知有变，登时一拥而入。

    梅迎雪不欲恋战，当下和石颖护着素心，冲出重围，向碧玉泉边奔去。石颖手中虽无寒铁剑，但以他剑术之强，此时虽只是拿着一柄寻常长剑，那些腾龙教寻常教徒如何是他敌手，挡者立毙，余者无不惊惧，只是远远叫喊，一时间竟无人敢近。

    三人担心铁飞龙和青松子一旦被手下救出，以二人武功之高，云龙三使合力来攻，那就难以抵挡，只有暂避其锋，再做道理。梅迎雪带石颖、素心二人赶往碧玉泉后，心想只要进了暗道，便可暂时无忧。

    跑了一阵，那伙腾龙教徒慢慢被抛得远了。素心不会轻功，但石颖用手揽住她腰，将她身子提起，虽然带上一人，却并不比梅迎雪稍慢。迎雪见他搂住素心的*，不免心中不悦，只是当此危急关头，却也只能从权了。

    素心倒是满心欢喜，身子微微靠在石颖胸前，感受到他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不禁芳心欲醉。

    迎雪偷眼看见，不禁瞪她一眼，却又无可奈何。忽见石颖停下脚步。迎雪一怔，也停了下来，顺着石颖的眼光向前看去。

    却见碧玉泉边，一个容貌怪异的妇人，服饰奇异，脖颈之上挂了一串念珠。说她老也不很老，就地而坐。一阵山风吹来，颇有寒意。几片落叶飞舞，缓缓在那老妇身前飘落。

    素心瞧着这老妇，虽不知她是何许人也，竟然感到一股子凉意涌上心头，真是不寒而栗。

    梅迎雪上前几步，问道：“这位老婆婆，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玉女峰上？”

    那老妇纵身大笑，说道：“你问我是什么人么？哈哈哈哈，小姑娘，看你模样如此美貌，一定是梅圣恂的独生爱女了？”迎雪望着她，猜想不透，奇道：“你怎么知道？”

    那老妇冷笑道：“我当然知道，哼，我还知道，那本书就在你手中。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儿，居然败在你们手里，嘿嘿，不愧是剑品堂主的爱女，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迎雪大吃一惊，问道：“你那两个徒儿是谁？”那老妇笑道：“青松子和黑龙女，就是老身不成材的两个徒儿。怎么样，他们的武功，比起剑品堂的大师兄和三师兄，却是谁强谁弱？”

    迎雪和石颖听了，无比惊骇，青松子和黑龙女的武功，那是领教过的，已算得当世一流好手，显然胜过薜峰和萧红苇。如果这老妇竟是两人的师父，那她的武功岂不是深不可测？

    迎雪极力压制住心底的惊骇，问道：“不知婆婆尊姓大名，如何称呼？”那老妇冷笑道：“老身乃是腾龙教中护法长老，你就叫我冯姥姥吧。”

    迎雪虽然早就想到她既然是青松子和黑龙女的师父，自然也就与腾龙教有关，更没想到她竟是护教长老，身份极高。此时不用问也知道她为何而来。她心想密钥就在自己身上，而此次腾龙教再度上山，唯一的目的也就是来夺《剑品注》。想到这里，手心不禁出汗。

    冯姥姥瞟了她一眼，冷笑道：“小姑娘，还犹豫什么，这就交出来吧。”迎雪故作不知，问道：“不知姥姥想要什么？”

    冯姥姥哼了一声，说道：“若是不动手，谅你也不肯轻易就范。哼，小姑娘花容月貌，真是我见犹怜。若是失手伤了你，未免太可惜了。”迎雪只觉心跳加剧，横剑当胸，目不转睛注视着她。

    忽然之间，却见冯姥姥左手挥起，在身前从上到下，缓缓划过。一股气流随之涌起，跟着她身子向前一蹿，只见身影一晃，已在面前。迎雪手中一空，佩剑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劈手夺去。冯姥姥一声冷笑，伸手向她胸前抓来。她料想《剑品注》定是藏在她身上，只要抓住了她，慢慢搜查，定能找到。

    石颖早在一旁蓄势待发，他见迎雪有难，一剑直刺而前。他此时功力已恢复了七八成，尽力一剑，快如电光石火一般，一剑已刺到冯姥姥胸前。

    冯姥姥咦了一声，似对他出剑之快颇为诧异。当下收回抓向迎雪的手掌，转而向他劈面挥去。若是寻常武学之士，一旦出手，其势不可挡，一往无前，绝不可能说收就收。但这冯姥姥内力随心而转，收发自如，乍一见或许不以为意，仔细深思，其内功造诣之深厚，思之不禁骇然。

    石颖只觉一股劲气迎面袭来，竟是沛然而不可御，身子不由自主向后滑出。但他对敌经验极丰，虽感到骇异，却毫不慌乱。吸一口气，提剑迎着那股劲气尽力一劈，然后略一低头，不顾脸上被劲气刮得隐隐生疼，脚一点地，仍是挺剑向前疾刺。

    冯姥姥也是大出意外，赞道：“好身手！”伸指在他剑身上一弹，石颖只觉手腕巨震，长剑拿捏不住，竟被这一弹之下，剑身远远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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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洞中日月长

﻿    石颖自出道以来，所历恶战无数，也遇过不少高手，但手中剑从未脱手。他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

    冯姥姥哈哈大笑，双手犹似利爪，猛向二人抓去，她掌心宛如有一股巨大的吸力，石颖和迎雪的身子不由自主撞上前去。迎雪被她抓住衣领，虽然出手挣扎，却如蜻蜓撼玉柱，不能动弹分毫。石颖却顺势冲了上去，一拳击在冯姥姥肩膀。不料犹如击在一块石板上，反倒震得手掌生疼。

    素心大惊，她一向敬慕二人武功，不料在这怪人面前，竟然犹如婴儿一般，任人戏弄。她又无拳无勇，惊惶之下，放声尖叫。

    冯姥姥一手抓住石颖，一手抓住迎雪，向素心瞪了一眼，皱眉道：“小娃娃，鬼叫什么？”

    素心叫道：“老妖婆，我要你放了他们！”冯姥姥冷笑道：“你说放就放么，你以为你是谁？”

    正在此时，忽听碧玉泉后有人说道：“不错，我要你放了他们。”话音一落，一道寒光射来。冯姥姥一惊，侧身避过，叫道：“无影金针，潇湘子？”

    却见人影一晃，一个身穿白衣的老妇人，腾挪纵跃，顷刻之间，已跟冯姥姥攻守数十招。冯姥姥在她急攻之下，迫得放下石颖和迎雪，却又怕他们出手反击，是以挥手将二人掷出数丈之外。

    那白衣老妇正是潇湘夫人，手持一根玉笛，别看她平时一付老态龙钟的样子，动起手来，却是龙腾虎步，衣袂飘飘，出手之快，竟是看不清她的招数套路。冯姥姥面沉似水，一声不吭，尽力拆招。在犹如狂风暴雨的剧烈攻击下，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此时又有一人从泉后飘然现身，石颖一怔，却见那是阿薰。他心中一喜，叫道：“阿薰姑娘，你又回来了？有一件东西，我正要还给你。”阿薰正是因为一件重要物事在玉女峰上遗落了，这才回来找寻，忽听石颖之言，不禁大喜，颤声道：“石……石大哥，你当真拾到了我的那个包裹？”

    石颖正要说话，忽见潇湘夫人身子一晃，却是臂上中了冯姥姥一拳。她退后几步，惊怒交集，喝道：“你，你就是那个蒙面人！你不是剑品堂的……”冯姥姥哈哈大笑，说道：“当真天助我也，潇湘，快将《碧血残帖》交出来吧。哈哈，看起来老天有眼，今天我不单要得到《剑品注》，就连残帖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石颖和素心一听，这才恍然，原来那天假冒剑品堂中的蒙面人，打伤潇湘夫人的，就是这个冯姥姥。想不到她为了谋夺惊世秘笈，竟然如此处心极虑，工于心计，思之不禁骇然。

    迎雪见潇湘夫人也不是对手，她虽然从未见过阿薰和这老婆婆，但她出手相救，总是有救命之恩，当下拾起佩剑，说道：“石大哥，咱们一起上，跟她拚了。”石颖点了点头，正要出手，却听潇湘喝道：“石少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带阿薰快走，她就托付给你了。”

    石颖一听她此言竟有托孤之意，不禁一呆。却见潇湘夫人纵身后跃，盘膝坐在地上，玉笛含在嘴边，吹了起来，那曲调正是“九天魔音。”他自是知道“九天魔音”的利害，急忙向迎雪叫道：“快塞住耳朵！”一面撕下衣襟，塞住双耳。

    冯姥姥本来已占上风，正要追击迎雪几人，忽闻笛声，登时脸色大变。她先是挺身不动，暗运内息。不料听到笛声中竟似有无限哀怨，往昔那些恩怨情仇，立时纷至沓来。心神一乱，只觉一口浊血涌起，登时一惊，知道九天魔音的利害之处，不但是以内力伤敌，更在于此曲勾人心魄，若是心魔回应，就有走火入魔之厄。

    她急忙也盘膝坐下，双手举起，掌心遥遥相对，运起玄功心诀，与九天魔音相抗。

    素心不明所以，一开始只觉得好玩，笑道：“老婆婆，原来那天晚上是你吹笛子啊，真的很好听。”一言未毕，忽然一阵眩晕，向后便倒，石颖一惊，急忙抢上抱起。迎雪叫道：“快走。”带着几人，绕到碧玉泉后，进了密洞。

    阿薰虽然不舍，但石颖既然已受潇湘夫人所托，一手抱了素心，一手牵着阿薰的小手，进了泉后的山洞。

    四人此时都已用衣襟塞耳，不再怕九天魔音之曲。迎雪从衣内取出木盒，取出密钥，插到石壁之上的一个圆形小孔。用力一转，只听轧轧之声，石壁上缓缓打开一个洞口。几人又惊又喜，此时已顾不得许多了，急忙进去。然后关闭洞门，外人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入口。

    迎雪点亮火折，却见密道之中，别有洞天。素心已经醒来，见状又惊又喜，当下沿着石壁琢成的一条狭窄小道，四人侧身相继而行。

    穿过石壁，前面忽然开阔起来，竟是一间巨大的石室。内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石钟乳，倒悬而下。

    当中一面平滑的石壁，上面有许多篆刻的小字，又有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正是“剑品注”三字。除了阿薰不能视物，石颖几人无不呆了。

    石颖喃喃地道：“真想不到，原来赫赫有名的《剑品注》，竟是刻在玉女峰上的一个密洞之中。”

    梅迎雪看着石壁，也甚是激动，此时才知父亲托付密钥的用心。此洞不但可避强敌，更要紧的却是得以见到此书，并能修炼书中武功剑术。只是她将外人带进洞来，不知合否梅圣恂心意。但情势所迫，料想就算父亲知道，也会原谅自己了。

    阿薰听得气氛有异，问道：“石大哥，怎么了？”却不听回答，她一怔之下，扯了扯石颖衣袖，又问了一遍。石颖回头看她，只见她嘴动了一动，却不闻有声，一怔之下，才想起原来众人都还塞住双耳。当下取出布团，又打手势让迎雪、素心也取出布团。

    石颖说道：“大小姐，这面石壁是剑品堂镇堂之宝，咱们冒昧前来，只怕堂主将来怪罪。”

    迎雪叹道：“世上最重的就是一个缘字，既然大家来到这里，就是有缘人，料想我爹爹不会责怪的。”阿薰却一脸黯然，说道：“我又看不见，看来我是无缘人了。”

    素心却道：“你说石壁上的字么？你看不见，我们可以念给你听啊。”阿薰大喜，问道：“姑娘，你说的是真的？”素心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微笑道：“你叫我素心好了。我说的当然是真的。”

    阿薰情不自禁握住素心双手，道：“谢谢你，素心姑娘。”

    迎雪来到石壁前，却见一行行小字，宛如珠玉。篇首有诗，写道：

    “仙剑金经皆已佚，世间唯有越绝书。剑品寂寞深如泉，干将莫邪亦等闲。大哉天地化无穷，一气混元结婴孩。书成碧血终不悔，笑看残帖待有缘。”

    迎雪默默念了一遍，只觉一知半解。石颖自幼与刀剑为伍，读书不多，沉吟道：“越绝书是什么，难道也是一本武功秘笈？”迎雪摇了摇头，说道：“《越绝书》是东汉袁康所撰，记载了薛烛相剑之事。”

    石颖一听，大感好奇，问道：“薜烛相剑，都说些什么？”

    迎雪道：“春秋之时，越王勾践有几把名闻天下的宝剑，名为‘纯钧’、 ‘豪曹’、‘鱼肠’和‘巨阙’。越王闻薛烛精于相剑之术，传薜烛来见。先看‘豪曹’，薜烛道，剑有五色，青红黄白黑。须得五色并见，才算上品。‘豪曹’虽有光芒，却参差不齐。此非宝剑。于是又看巨阙，薜烛仍是摇头，道：‘金锡游离于铜之外，不算宝剑’。”

    石颖听了，不觉挢舌不下，说道：“我听人说过古之宝剑，也知道巨阙乃是越王珍爱之物。曾用以斩鼎，鼎有裂纹。于是名为巨阙。就连此剑也不放在薜烛眼里，那他的眼光，岂不是高得出奇？”

    迎雪道：“若非如此，又怎见得大师风采？那薜烛又看‘纯钧’，只见剑身流彩纷呈，光华摇荡，宛如春水溢波。寒气袭人，宛似坚冰初融。薜烛叹道：‘此剑竟能铸成，有如神助，实在是世之瑰宝，价值何止千金。’纯钧宝剑乃是欧冶子所铸，书上说欧冶子共铸五剑，湛庐，纯钧，胜邪，鱼肠，巨阙。其中湛庐宝剑最好，先为吴王阖闾所得，后为楚王所获，秦王知道了，兴兵来夺此剑。两国交战，死伤无数，楚王却说什么也不肯交出此剑。”

    石颖听了，大为向往，说道：“若是能得到五剑的其中之一，那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迎雪笑道：“若是按剑品注上所说，‘干将莫邪亦等闲’，只要练成剑品上的武功，只怕连干将莫邪这样的上古神兵，也不放在眼里。”

    两人见了石壁上的武学，尽都忘倦，说说笑笑，浑忘了外面还有强敌未退。素心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大是纳闷，便在洞里四下闲逛。阿薰却坐在一边，静静听二人谈论壁上诗文。

    剑品注共分九篇，其中品剑三篇，论剑三篇，传剑三篇。品剑者，品评历代之神兵利器，除欧冶子所铸五剑之外，如干将莫邪，亦在其中，倚天青釭，尤为嘉许。不但谈及宝剑之锋，也涉及冶炼之工。其文洋洋洒洒，何止千言，所论及的剑器，有许多都是听所未闻。

    论剑三篇，自是评述剑术之道，最末一篇，却是引述庄子说剑篇，以天子、诸侯、庶人之剑，品论剑之境界。庄子见赵文王，曰：“有天子剑，有诸侯剑，有庶人剑。”王曰：“天子之剑何如？”曰：“天子之剑，以燕囗（左“奚”右“谷”）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卫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此天子之剑也。”

    文王茫然自失，曰：“诸侯之剑何如？”曰：“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桀士为夹。此剑直之亦无前，举之亦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此剑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此诸侯之剑也。”

    王曰：“庶人之剑何如？”曰：“庶人之剑，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嗔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于国事。今大王有天子之位而好庶人之剑，臣窃为大王薄之。”

    石颖心道：“庄子所说的，倒是大道；只不过庶人之剑，难道就当真如他所说的一文不值，那天下武林中人，还学剑术做什么？”

    传剑三篇，自是以剑入道，以剑术心法传之后世。总纲说道：“世之剑法，多轻浮无用。唯天绝三剑，实夺天地之造化，观大道非常之妙也。天绝之境，厚德载物，大象无形；地绝之境，乾坤混宇，若水至清；人绝之境，剑称一品，见招即破。惜乎仅得一篇，实为大道残缺之憾也。”

    石颖不禁大失所望，说道：“剑称一品，见招即破，这样的剑术，天下哪里还有敌手？只可惜剑品注中，并没记载天绝三剑的全本。”梅迎雪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轻轻一声叹息。

    又往下看，却是炼气心法，第一行便是“一品剑气诀”几字。迎雪和石颖见了，都是心中怦怦直跳，没想到剑品堂的镇堂武学，竟是由此而来。

    石颖忽然想起一事，说道：“武林中传闻，堂主是得了碧血残帖，这才武功大进。只不过，绿柳庄铁笔丹青的临帖，根本就是假的。其实梅大侠的武功，却是由《剑品注》石刻而来。”

    迎雪却不太清楚，问道：“碧血残帖是什么？”

    阿薰听到“碧血残帖”四字，却是全身一震，她家破人亡，全都拜这本残帖所赐。

    石颖不答，迎雪的心思也全在石壁剑诀之上，当下又往下看去。

    后面又有小字，却是纲目，写道：“剑称一品，以气御剑。至高之境，摧枯拉朽。剑诀云：一品九重天，五重天下先；心剑无届远，九重化人绝。”

    石颖叹道：“原来一品剑气诀练到九重，还只是人绝之境。却不知地绝、天绝之境，又是如何的利害？”

    迎雪叹道：“爹爹修炼一品剑气诀数十年，才堪堪炼到第六重。世间若有人将剑气炼到第九重，岂不是天下无敌？只怕要神仙才能做得到了。”

    石颖却目不转睛，看那心法口诀，看得入神，浑没听到她说什么。

    两人都是一般心思，既有神功在前，哪怕只是炼成入门功夫，也算是不虚此行，当下看过一段，便盘膝调息，炼了起来。

    一品剑气诀讲究以气御剑。剑术上固然十分精微，却只是其末，实是以内功心法为本。一旦功成圆满，意动神到，则无往而不利。

    迎雪略觉诧异，心道：“剑品堂中的师兄弟，人人都练一品剑气诀，为什么我修的却是****？”一时也未多想，既见心法，岂有不练之理。当下手心向上，放在膝前，闭目垂睑，调息匀气，气走上下左右前后六关，穿行全身经脉。气行一周为经脉小周天，气行任督二脉合转一周为经脉大周天，此时任督二脉不通，须得加以时日，方能有成。

    素心久在剑品堂中，虽不习武，却也知道规矩，见人打坐入定，绝不许打扰。当下只得静静坐在一旁，百无聊耐，于是仰头向天，数洞顶的石钟乳，一根两根数下去，数不到二三十根，便沉沉睡去。

    石颖见阿薰一付跃跃欲试的样子，低声道：“阿薰姑娘，等我练过一段，若是顺利，就传授心法给你。”阿薰大喜，轻声道：“谢谢你。”

    石颖当下闭目入定，搬运体内周天之气。不知不觉，便过去几个时辰，忽然醒来，只觉身轻体泰，竟然轻飘飘地若要凌虚而起，却又总是差得那么一截，不能离地。

    他心中大喜，心道：“一品剑气诀果然利害，若是假以时日，练到第六重，岂不是意动神会，效用无穷？”

    正自欣喜，忽见迎雪的身体一晃，跟着摔倒在地。他不禁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扶住，问道：“大小姐，你怎么样了？”迎雪嘴边慢慢流出血来，神情萎靡，低声道：“我……练功出了岔子……”石颖大惊，他自然知道内功修练的凶险，若是内息走岔了，轻则武功全废，重则性命不保。他惊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也练过这一段，却没有什么异常。”

    阿薰在旁听了，也是惊愕，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梅姑娘，你是不是练过****？”迎雪道：“是，我一直都是练****，从未练过一品剑气诀。”阿薰啊了一声，问道：“一品剑气诀，是不是纯阳功法？”石颖一呆，随即醒悟，叫道：“是啊，我怎么没想起这件事来？”

    迎雪奇道：“那有什么不妥的？”

    阿薰叹道：“我遇到外婆之后，她既已知道我是处子之身，于是就教我****的心法……”迎雪一怔，奇道：“你外婆怎么也会****？”阿薰微微冷笑一声，说道：“你的母亲，是我外婆的师妹。”石颖和素心都曾听她说起过此事，便不以为奇。迎雪却是此时才知，不免大为讶异，啊的叫出声来。

    阿薰接着说道：“我学过****之后，外婆谈起天下武功，忽然说起****的忌讳来。那就是练过****之后，万万不可去练纯阳之气的内功心法。一旦误练了，阴阳之气在体内不能调合，冲撞起来，轻则功力尽失，重则经脉寸断，最是凶险。”

    她此言一出，迎雪和石颖都惊得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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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面壁云飞扬

﻿    素心在睡梦之中，忽然听到“轻则功力尽失，重则经脉寸断，最是凶险”这句话，登时醒来，叫道：“什么凶险？难道是那老妖婆追来了，咱们快跑吧！”

    迎雪瞪她一眼，道：“胡说八道。”素心这才明白过来，忽见小姐躺在石颖怀里，不由得瞪大眼睛，叫道：“不得了！小石头，你色胆包天，怎么抱着大小姐不放？”

    石颖说道：“小姐练功走火入魔了。”素心大惊，叫道：“小姐，你没事吧？”迎雪摇了摇头，石颖也不知如何回答。素心从几人表情之中，觉查到小姐一定伤得不轻，急得快要哭了，说道：“这……这可怎么好？小石头，你快想想办法吧……”

    阿薰忽然说道：“我倒有一个法子，是外婆教我的，也不知管不管用。”

    几人一听大喜，素心忙道：“姐姐，你快说，是什么法子？”阿薰说道：“梅姑娘练功走火入魔，是因为阴阳之气不调。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阴阳调合了，说不定可解此厄。”素心一听，喜道：“好啊，好啊，可是这阴阳调合，却又怎么个调合法……”忽见几人脸上神色都有些尴尬，心里也隐隐约约感到有些不妥，便住了嘴。

    阿薰脸一红，说道：“这阴阳调合么……”却有些难以说出口来。迎雪似懂非懂，也渐渐羞红了脸。石颖置身在几个女子之中，更是尴尬。素心望望迎雪，又看看石颖，脸上似笑非笑，说道：“难道……难道要他们，这……这可怎么成……”迎雪瞪她一眼，嗔道：“这个死丫头，人小鬼大，想什么呢？”素心红着脸，不好意思再说。

    阿薰叹了口气，也是满脸通红，说道：“这事……这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向石颖招招手，又道：“你过来，我告诉你怎么做。”素心奇道：“为什么不让我们听到？”石颖走近前去，阿薰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石颖这才恍然。

    阿薰说道：“素心，我们出去，让他们在这里。”素心啊的一声，急道：“什么？那……那小姐她，还有石……”阿薰冷冷地道：“若是再不救冶，你家小姐性命不保。”素心无奈，只得随阿薰出了石室，在外面石壁旁坐下。她心中气恼，撅着嘴不说话。

    石室之中，石颖看了迎雪一眼，见她躺靠在石柱之上，酡颜如醉，那种消魂神态，竟是难绘难描。当下低了头，轻声道：“对不起，为了救你，只得一切从权了。”迎雪不知他要做什么，只觉一颗心怦怦直跳，但不知怎么，又隐隐有些期待。

    却见石颖半跪在她身前，伸手去解她腰带。迎雪大羞，颤声道：“你……你要做什么？”石颖却道：“你别怕，很快就好。”

    素心在暗道之中，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不禁又羞又恼，低声对阿薰说道：“喂，难道你真的……真的要他们那样子去做？啊哟，他在解小姐的衣带，这，这……小石头，大色鬼，大色狼！”

    阿薰闭目不语，不去理她。

    迎雪不敢看石颖的脸，略仰起头来，樱唇微张，情不自禁地娇喘吁吁，胸口一起一伏。只觉石颖粗大的手轻轻替她解开罗裳，露出小腹上面柔腻似雪的肌肤。石颖见到她光洁的玉体，也自呼吸急促，一时间意乱神迷，他略一闭眼，微一凝神，咬破手指，一滴滴的鲜血滴在迎雪肚脐之上。

    迎雪大是惊讶，睁开眼睛，惊道：“哎呀，你怎么……流这么多血……”

    素心听见，更是羞怒，咬牙切齿，低声道：“竟然流血了……这个家伙，居然……哼，真是禽兽！”

    石颖轻声道：“你躺好，千万别动。”迎雪怔怔望着他，甚是感动。石颖又滴了十几滴血，然后将手掌平放，距迎雪肚脐不到寸许，掌心运起内力，一股热气将血滴蒸发成气体，沿着肚脐，注入迎雪体内。迎雪只觉腹中微有绞痛，不禁轻轻*。

    素心用双手捂住自己耳朵，低声道：“还不让动！天哪，小姐居然还……唉，羞也羞死了。”阿薰坐在一旁，尽量调匀气息，但身子仍是微微颤抖，显得心神不宁。

    转眼之间，运功完毕。鲜血已被石颖用内力催入迎雪体内，跟着两人双手互握，内息相通，片刻之间，阴阳调合，迎雪只感内息渐趋平稳，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烈冲突。当下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我好多了。”

    石颖这才松了口气，道：“你好了，我就放心了。”又伸手去替她拉起衣裳。迎雪脸一红，扭转身子，自己伸手系起衣带。石颖望着她娇羞的神态，不觉痴了。

    阿薰站起身来，走进石室。素心却先探个头瞧瞧，只怕见到不该看到的。幸好只见小姐背着身子系衣带，石颖却远远地站在一旁，于是松了口气。走到石颖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甚是气恼，说道：“你，哼，你竟然欺负我家小姐！”

    迎雪已穿好衣裳，坐起身来，说道：“素心，你这死丫头，胡说八道半天，说够了没有？”素心道:“小姐，我这也是为你打算，你想啊，现在不明不白的，算回哪门子事。将来你要出了阁，这小子要是不好好待你，那我可不依。”迎雪面色一沉，喝道：“越说越没谱了，你再乱说，我可不饶你。”素心见小姐当真动怒了，这才住嘴，仍是狠狠地瞪了石颖一眼。

    阿薰问道：“石大哥，不知这个法子，可不可行？”

    石颖点头道：“这个法子很灵，小姐已经好了。”迎雪看他一眼，低声道：“以后不要叫我小姐，你还以为你还是那个浇花的小厮么？”素心向石颖直翻白眼：“哼，得了便宜还卖乖！”

    迎雪既然知道自己不能修习一品剑气诀，未免颇感灰心。阿薰叹了口气，说道：“唉，谁叫我们身为女子，遇到这等上乘武功，却不能去习练。”迎雪也叹道：“我以为父亲把密钥交给我，是为了让我修习剑品注上的武功。谁知我练之非但无益，甚至有害。”

    石颖见她们十分失望，甚感歉疚，说道：“既然你们练不了，那我也不练了。”迎雪却道：“或许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你一定会成为剑品堂中的正宗传人。上天这才假我之手，带你到密洞中来。再说了，你若不练此功，咱们打不过那个老妖婆，不敢出去，难道永远藏在洞里不成？”

    石颖一怔，随即醒悟，说道：“不错，只要我练成一品剑气诀，定能打败这个老妖婆。只是我一人练功，你们只能在旁看着，实在过意不去。”

    素心忽觉肚子咕咕直叫，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叫道：“啊哟，小姐，有一件事咱们忘了。咱们躲在洞里，要是肚子饿了，那可怎么办？”石颖和阿薰听了，也都是一怔，说道：“还是素心姑娘细心，这倒还真是一个大问题。”

    迎雪却微笑道：“这个你们倒不用担心，以前我父亲到这个密洞中参习剑品注，经常一住就是半年数月。别的弟子，都不许前来打扰，也不可能送饭进来。其实洞中早已备下吃食，别说咱们四个人，就是十来个人，也够吃半年的。”

    素心大喜，说道：“那好啊，小姐，我肚子正好饿了，快带我找吃的去啊。”

    当下迎雪带素心去石室后面，找到不少米粮、干肉、干菜等物。原来后面就像一个厨房，有锅有灶，自然也有许多干柴木炭。素心是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平常不用下厨做饭，不过偶尔为之，也还算是一把好手。一切烧火煮饭之事，自然是素心包了。原来此洞蜿蜒曲折，四处通风，洞中不怕烟火。

    石颖一人面壁，专心练功。他根底本来就好，习武的天份又高，剑品注上的心法，只须看一遍，就能立即领悟。数日之间，他的功力突飞猛进，迎雪、素心见了，都甚是欣慰。只有阿薰看着他的背影，偶尔会发出一声叹息。

    这一天练到石壁上最后一章，石颖便如往常一样，先将文中句子读上一遍，然后默记无误，再加以领悟。不料他只读了一会儿，忽然叫道：“不对，为什么会这样？”

    迎雪远远地听见了，大是诧异，走近前来，问道：“石大哥，怎么样了？”石颖指着石壁上的经文叹道：“这一段是修练剑法，却只有剑诀，没有剑谱。按照文中所说，剑谱另外录在一本书上。那本书可能就是碧血残帖了。”

    迎雪也甚是讶异，奇道：“这是什么缘故，为什么壁上的经文竟然不全，偏偏要另写一本剑谱？若是没有碧血残帖，岂不是不能将剑品注的剑术学全了？”

    石颖摇了摇头，说道：“不但剑法不能学全，而且一品剑气诀也永远不能练到第七重。据剑品注所载，一品剑气诀共分九重，第一重至第四重为入门，悟性高者十年可至第四重。此后便是修练第五重，至少也须五年，然后又须面壁三年，可望达到第六重。”

    迎雪听得呆了，说道：“这么难？是了，就连大师兄也只练到第四重，就已那么利害。听说二师兄已练到第五重，虽然我从未见过他施展武功，不过在江湖上，他早已是罕遇敌手。”

    石颖说道：“一品剑气诀若是练到第六重，便能发出三尺剑气，杀人于无形之中。或许梅堂主的修为，已经达到第六重。以堂主的声名武功，在武林中可算第一人了。”言下不禁神往。

    迎雪也暗暗点头，说道：“我曾见父亲用凌虚点穴之法替你疗毒，相距丈外，指力透穴而入，此等功力，只怕已是世上少有。”石颖也不禁凛然，叹道：“凌虚点穴？原来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武功，可惜那天我昏迷不醒，不能亲眼见到，真是一桩憾事。”

    迎雪笑道：“若是你还清醒，我父亲也不须为你耗费功力了。”

    石颖说道：“一品剑气诀练到第六重，就几乎天下无敌，那要是练到第八重，第九重，那还得了？怪不得剑品注所载功法，至第六重而止，没有碧血残帖，无论如何，也练不到第七重。”

    阿薰一直在旁静静地听着，此时忽然说道：“碧血残帖，其实就在你身上。”

    此言一出，石颖和迎雪都不禁呆了。石颖奇道：“阿薰，你不是开玩笑吧？”阿薰淡淡一笑，说道：“那天我跟外婆离去，你是不是拾到了一个包裹？”石颖一下子想了起来，说道：“你若不提，我倒忘了。这些天忙于练功，这些事便记不起来。对不起，阿薰，那天我的确在草地里拾到一个包裹，只是你们走得远了，听雨轩中又忽然传云板聚众，这才没有追去还你。现在就物归原主。”说着从怀中取出包裹，递给阿薰。

    阿薰却不接，说道：“石大哥，你打开来看看。”

    石颖一怔，还是依言打开包裹，却见里面竟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质发黄，显然年代久远。册子泛黄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古篆字，正是“碧血残帖”。

    迎雪大奇，看着阿薰，问道：“这本书可算是稀世之珍，为什么会在你手里？”石颖却是知道的，叹道：“为了这本残帖，阿薰的父亲铁血丹青死于非命，家破人亡。阿薰姑娘在她母亲坟前取出此帖，若非遇到她的外婆潇湘夫人，只怕也活不到今天。”

    阿薰略觉惊异，问道：“石大哥，原来你早知道我去母亲坟前，就是为了取出此书？”石颖叹道：“那日我追随你们而来，远远地看见你从坟前土中取出一物，当时我就猜到，那一定就是碧血残帖了。”

    阿薰想起当时发生的事情，不禁悲从中来。石颖叹道：“对不起。”迎雪见他脸上颇有歉疚之意，更是疑惑，越来越觉得他捉摸不透。阿薰却摇了摇头，说道：“过去的事了，还说它做什么？石大哥，可能这本碧血残帖注定跟你有缘。我跟外婆巴巴地来到玉女峰，却一无所获，反倒把此书失落了，偏偏又是你拾到。可见冥冥之中，早有安排。现在又只有你可以修练剑品注中的武功，如今残帖在此，天下唯有你一人，可以将一品剑气诀学全。将来的武功修为，自然不可限量。”

    石颖不禁又惊又喜，说道：“阿薰，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你不说，我也不知碧血残帖就在我身上。”

    阿薰叹了口气，说道：“如今我们要想出去，唯一的指望就是你了。外面的那些妖人，武功十分利害，你若不能将‘剑品注’学全，万一敌不住那个老妖婆，咱们全都活不了。”

    石颖看了阿薰一眼，想到她竟然以德报怨，甚是感动，，双手抱拳行礼，说道：“多谢阿薰姑娘成全。”却忘了她看不见。

    当下翻开第一页，想要看看这本剑谱上所载剑法，究竟如何神秘。不料只看了一眼，不禁急得脑门上尽是汗，惊道：“怎么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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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剑绝天地间

﻿    迎雪听他声音惊惶，凑过来看。却见那本碧血残帖打开来，各页中有的只是歪歪斜斜的廖廖几字，有的干脆是白纸一张。素心闻声赶了过来，她甚是好奇，一字一字地念道：“村口王二娘家借银五分。”又翻过一页，念道：“村东李大赊酒半斤。咦，这是谁家的帐册，倒是记得详细。”

    石颖苦笑道：“这不是帐册，而是武林中人死伤无数、人人都想抢到手的碧血残帖。”

    阿薰更是忧急，几乎落泪，说道：“这……这怎么可能？”又想到绿柳山庄便是为此书而毁，弄得家破人亡，难道此书竟然有假？

    石室之中，几人都说不出话来。

    迎雪忽道：“听说有一种书，要涂上一层药水，才能显出字来……”石颖一下子恍然，说道：“不错，咱们弄点水来试试。”素心便去后面山洞中接了些水来，略略沾了一些在纸上。却见泛黄色的书页渐渐湿了，却也未见到有什么字迹。

    迎雪摇了摇头，说道：“看起来，这本碧血残帖，只怕是……”阿薰忽然说道：“不会的，不会的。当年我父亲将此帖视为珍宝，一定不会是假的。碧血，碧血，如果水不行，难道血也不行么？”

    素心一呆，惊道：“难道涂血上去，那……那……岂不是太过血腥？”阿薰一咬牙，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刀，在手腕上割了下去。石颖惊道：“你……你为什么这样做？”

    阿薰叹道：“此事因我而起，只盼你日后练成神功，不要忘了今日之事，也就是了。”她手腕上的鲜血一滴滴沾湿书页，只见那本碧血残帖纸页之上，竟然显出一行行字迹。

    石颖大喜道：“原来真是这样。太好了，谢谢你，阿薰。”残帖上的字迹既已显出，便不再消失。阿薰用血将十来页残帖都浸湿了，这才按住伤口止血。不料忽感一阵昏眩，摇摇欲倒。迎雪一惊，急忙上前扶她到一旁歇息。

    石颖却注目残帖，只见首页之上，写道：“天绝三剑，象天则地，圆空法生，唯气与脉，意动神到，开合降升。开合一如，结丹在兹，静如秋月，动若飙风，大哉天地，绝剑无穷。”

    翻过一页，记载的便是练气之法。写道：“天绝之剑，诸剑之祖，生化万物，中藏无量无边大法妙用，修练气脉阴阳两赅，动静咸俱。故绝剑式必自此始而起修也。苟能洞悉此剑妙谛，悟彻幽微，大剑初成，无死无生！”

    石颖只看得心中怦怦直跳，心道：“原来天绝剑这般利害，但从未听说有人练成。想不到这本奇功秘笈，却被我遇上了。”

    又往下看，书上写道：“……此诚佛国秘旨，紫府金章，非等闲视之者也。惟是解章句仍属玄微，非可立悟，一字之微，亦含深义，须求详参细会，体会个中三昧。且非悟得道法自然，剑气一品，亦如水中望月，不可及也。当徐徐以进，并按引气脉开合之精，始能心领神会。”

    看到这里，不由得长吁一声。寻思：“原来此剑如此精微，只怕非得数十年之修为，不能有成。”又接着往下看：“……是故剑法之微，以天、地、人者为度。先以人者之剑示之，唯其易也，实为诸法之源。是故以养气为本，性命双修。其气清纯而沉也。二为练气，以呼吸为功，意念运气为效，随呼吸而调运气于周身，可柔可刚，刚柔相济。 剑气初成，虽千万人吾往矣。”

    石颖只觉手心出汗，心道：“人者之剑，就已这般利害。虽千万人吾往矣，纵然还不能天下无敌，却也是顶尖高手。练到如此地步，只怕就连梅堂主也未必过之。”

    再看下页，写道： “地绝之剑，知天下剑法之弊，以剑之九转为锋，内含精气之实，分而破之。一气混元，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

    石颖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道：“若是达到此境界，几乎是天下无敌了。然而遥瞰古今，又有几人可称真正无敌的？”

    却见最后一篇，乃是天绝剑，写道：“天剑者，万法归一，以日月为精，山岳为锋；裹以四时，制以五行，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举之无上，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既成，沛然不可御也。”

    石颖不由得呆了，心道：“如果练成天剑式万法归一，岂不是古往今来、天下无敌？这……这怎么可能？”

    他站起身来，独自面壁，怅然许久。此时心情，正如孔子所说“朝闻道，夕死可矣。”一部绝世武功秘笈就在面前，以往所学，忽然显得微不足道。惊喜之余，也不禁惘然。

    迎雪在一旁见他神态，已知他心意，既感羡慕，又暗暗替他高兴。

    此后，石颖整个人宛如痴呆了一般，不语不言，时而面壁，时而展开碧血残帖，一字一字揣摩。有时盘膝打坐，有时又以手当剑，身随剑舞，初时身法还有些滞怠，到了后来，略一施展，却如行云流水，云龙飞舞。

    素心有时无聊，便来跟他说话，不料石颖却充耳不闻。气得素心喃喃咒骂：“臭石头，老和尚！”

    迎雪和阿薰自知不能修习一品剑气诀，每日里仍是修练****。素心却除了做饭洗碗，在洞中游荡，就是跑到石壁前，看石颖练功。不知不觉，就是三个月过去了。

    其实几人早就料想冯姥姥等人说不定早就下山去了，只不过石颖勤于练功，根本不想离去。素心却也不敢冒险出洞。何况洞中清净，迎雪和阿薰的功力也颇有长进。

    这一天，石颖修习人剑诀之天罡剑法有成。他先是正身盘坐，双手相叠、手心朝天、拇指尖相抵、左手置于右手之上，默诵天罡剑诀，气行六脉，渐渐达到妄念不生，幻景俱无的禅定光明境界。忽然体内一股气流涌起，不自禁地想要大叫，再也忍耐不住，登时发声长啸，声如虎啸龙吟，绵绵不绝。

    迎雪几人远远听了，知道他练功已有小成，都是又惊又喜。忽然啸声立止，石颖纵身而起，以手当剑，舞了起来。迎雪从地上抓起佩剑，扔了过去，叫道：“石大哥，接剑！”

    石颖也不回头，用手向后随意一抄，接剑在手，嗤嗤嗤便是几剑刺出。石室之中，忽觉几股气流激荡，虽是一把寻常的长剑，在他手中，竟然也能发出极为强劲的劲气。迎雪不禁看得心驰神往，没想到短短三个月时间，石颖的剑法功力竟已精进如斯。

    石颖越来越觉得出剑得心应手，舞到酣时，石室中风声大作，只见剑影闪烁，一团白光几乎掩住他的身影。忽听石颖长声吟道： “心定如止水，正念法力高，神剑罡气至，内外魔头消”。紧接着一声断喝，长剑疾刺，嗤地一声急啸，剑尖上猛然发出一道尺许长的白芒，一闪而逝。

    迎雪惊道：“剑芒？石大哥，你竟然在三个月里，就将一品剑气诀练到第五重？这真是不可思议。”

    石颖收剑而立，也不禁惊喜交集。虽然他要在数十招后，内力积蓄到一定程度，才能发出剑芒，但此后只须不断修练，发出剑气便已指日可待。何况就算只是剑芒，也是惊世骇俗的武功，江湖上的寻常好手，从此之后，谁能挡其锋芒？

    此时阿薰和素心走近前来，脸上都有仰慕之意。石颖向三女看了一眼，微笑道：“迎雪，阿薰，素心，咱们今天可以出去了。不管外面腾龙教的人还在不在，总而言之，咱们都要出去了。”

    素心这些天来气闷得紧，闻言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叫道：“小石头，这些天来，我最喜欢听到的话，就是这一句了！”

    迎雪和阿薰也是喜气洋洋。两人在洞中虽然不像素心那般百无聊耐，却也早就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何况阿薰一直记挂着外婆，也不知她怎么样了。虽然她相信以外婆的武功，虽不及那个老妖婆，但总也有法子自保。

    四人沿石径回到洞口。迎雪取出密钥，打开壁门。本来还怕在洞内日子久了，眼睛不能适应外面强光；不料却见洞外黑漆漆地，原来却是黑夜。

    石颖大喜，说道：“原来上天也肯这样照看咱们，在夜色之中，等到天亮，眼睛慢慢就适应过来了。”

    出了洞来，四人站在碧玉泉边，感受夜风习习，和泉边水滴清幽，直是恍若隔世。

    阿薰却显得有些着急，说道：“不知这些天来，外婆怎么样了？”素心安慰道：“你别担心，我看你外婆的功夫很高，一定不会有事的。那天她一吹笛子，我就晕了，现在想起来，真是吓人。”

    四人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向前走。月光清微，照见山坡上碧草萋萋，山色极是清冷。忽然之间，远远地传来一曲笛声，阿薰登时大喜：“是外婆在吹笛，啊呀，怎么又是九天魔音，难道又遇上了敌人？”

    石颖听了片刻，说道：“笛音虽然内力充沛，却无伤人之意。咱们过去看看，应当不会有什么凶险。”当下托住素心的腰，快步疾走。他此时功力大进，带上一人有如无物，脚下仍是轻飘飘地，竟是快得出奇。迎雪瞪他一眼，说道：“显功夫么？”携起阿薰的小手，随后快步跟随。石颖微微一笑，放缓脚步，和两女并肩而行。

    不一会儿，翻过一个陡坡，下面却是一个山谷。笛声越来越近，石颖若无其事，素心却已抵受不住，只得以衣襟塞耳。迎雪和阿薰的****也有长进，稍稍运功相抗，倒也不觉有何异样。

    此时天色已微亮，却见谷中有一间草屋，笛声便是从屋中传出。屋外有一个白衣人盘膝而坐，运功与九天魔音相抗。笛声细细，有时微不可闻，有时又作旖旎悱恻之调，忽哀怨，忽缠绵，宛如情侣之间的窃窃私语。

    那白衣人面上神色忽而喜悦，忽而忧伤，竟似已为笛声所动。又过片刻，笛声忽然变得尖细，似有无限怨怅。那白衣人忽然双手捂住耳呆，跳起身来，叫道：“罢了，罢了，今天算我输了！”

    他这一说话，迎雪却是一怔，随即惊喜交集，低声道：“是二师伯到了！”

    石颖啊的一声，说道：“你二师伯，那就是玉面苍龙谢冷山谢大侠了？”迎雪微笑道：“是啊，二师伯很久不上山来，不想今日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两人只觉此事甚奇，便不再靠近，远远地看去。

    那白衣人正是谢冷山，他望着草屋，叹了口气，说道：“潇湘，你为什么这般绝情，这些天来，就是不肯再见我一面？”屋里一个老妇的声音说道：“哼，你不过几天未见。却不想想，都那么多年了，你又到哪里去了？你想见就见，想走就走，却把我当做什么人了？”

    谢冷山叹了口气，说道：“当年之事，情非得已。我一直以为师兄他和你……唉，我知道错了。那么多年了，你就不肯原谅我么？”

    迎雪和石颖越听越奇，从两人对话中猜想，似乎潇湘夫人和谢冷山年轻时竟还是一对情侣，只不过谢冷山为了师兄，那自是梅圣恂了，这才放弃。不料却会错了意，反而招致潇湘之怨。

    却听潇湘夫人在屋里说道：“哼，不必再说。你自己答应的，要是赢不了我，就不许靠近一丈之内。现在可是你输了。”

    谢冷山叹道：“你的九天魔音能以内力伤人，我倒不惧，只是你音韵之中，却又能扰人心魔，谢某心怀尘心杂念，却实在抵受不住。”

    潇湘夫人在屋里冷笑几声，却不再说话。谢冷山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只走出一步，忽然拔剑出鞘，喝道：“你们贼心不死，到底还是来了！”只见前面树丛之中，一人虎吼一声，挥舞铁杖，冲了上来。石颖几人一见之下，却都认得，那是一个番僧，却是云龙三使之首的铁飞龙。

    铁飞龙一身横练武功，力大无穷，武功亦为三使之首。他手持铁杖，使的却是疯魔杖法。如颠如狂，虎虎风生，铁杖抡圆了，每一杖都有千斤之力。谢冷山一剑递出，与铁杖搭在一起，剑身忽然弯曲，似是敌不住铁杖之力。若是寻常之人，只怕此剑立时折断。但在谢冷山手中，这把平平常常的佩剑竟显得极是柔韧，他身随剑退，剑身又复伸直，忽然转步绕膝回剑，剑尖上发出一道白光，嗤地一声，将铁杖尾端齐齐削去一截。

    石颖啊的一声，甚是惊骇，低声道：“剑芒！”要知铁杖有鸭蛋粗细，乃是精钢所铸，便是宝刀宝剑，也难以轻轻一下削断。而谢冷山剑尖所吐白光，竟能削断铁杖，剑芒的威力，由此可见。

    石颖心中叹服：“怪不得剑品堂号称武林第一，梅堂主固然武功神奇之极，谢大侠也如此利害。他的一品剑气诀显然早已练到第五重，信手一剑就能发出剑芒，而我却得数十招后，渐渐凝结内力，才能偶尔为之。我的功力与之相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却见铁飞龙一脸骇异，只将铁杖挥舞，似乎不敢再上前进击。谢冷山喝道：“邪魔歪道，上次放过了你们，还敢再来？”手中剑缓缓扬起，凝结剑气，待要攻击。铁飞龙忽然回头就跑。谢冷山大奇，以腾龙教之邪，云龙三使之强悍，怎么会不战而退？

    忽然之间，却听磔磔怪笑，林中冒出一团粉红色烟雾。那烟雾竟然凝结如线，向谢冷山迎面袭来。

    谢冷山大惊，一剑撩出，发出劲气将烟雾挥散，同时脚下一点，身子向后蹿出。

    却见林子里的红色烟雾竟是越来越浓，所聚雾团也是越来越大，顺着风向，竟然向小屋缓缓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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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挥洒敌胆寒

﻿    那团粉红色烟雾笔直朝小屋逼进，谢冷山鼻中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头脑中一阵昏沉，不由得暗自心惊，料想烟雾定然有毒。他连连挥袖，将烟雾迫回。

    却见林子边缘上，那团烟雾越来越大，后面却有两人，伸掌抵在一个怪异老妇的背上，那老妇面带冷笑，双掌推出，以内力驱烟。

    那老妇却是冯姥姥，身后两人，是她的两个徒弟青松子和黑龙女。铁飞龙武功路数与之不同，手持铁杖在一旁守候。冯姥姥一面以内力将烟雾凝成一线，向前迫近，一面狞笑道：“潇湘夫人，谢大侠，姥姥今天特地去苗区向百花娘子借来百花蛊，送点花香来请你们尝尝。哈哈！”

    谢冷山听说是苗区百花娘子的百花蛊毒，知道利害，渐渐抵挡不住，叫道：“潇湘，我一个人不成，你还不出来帮忙？”潇湘夫人冷笑道：“谢大侠也有求人的时候？”谢冷山笑道：“这股烟雾古怪得紧，闻起来倒挺香的。潇湘，你要不要试试？”

    潇湘夫人打开屋门，手拿一柄纸扇，用力扇风。但烟雾是无质之物，四下飘散，却是驱之不尽。潇湘夫人大怒，叫道：“咱们跟他们拚了。”屏住气，手持玉笛，纵身向烟雾后的几人扑去。

    谢冷山忽然出手抓住她一只手，将她硬生生拖回来，说道：“烟雾有古怪，不但不能闻，只怕也不能沾上。咱们走。”潇湘一惊，也知自己鲁莽，当下两人衣袖挥舞，向后一步步退出。

    冯姥姥见烟雾已不能驱到那么远，而且山中渐渐起风，将百花盅毒吹散了，颇为失望，冷笑一声，说道：“没想到这样也治不住他。”忽然发声呼啸，草屋后面冒出数十人，身穿黑衣，手中各执水龙，瞄向二人。冯姥姥一挥手，登时数十股黑色的水箭射出，闻到鼻中，竟有一股腐臭之气。

    谢冷山大惊，急忙脱下外面白袍，将射来的水箭尽数裹在袍中。那件白袍竟然嗤嗤冒出白气，顷刻间就穿了数十个小孔。谢冷山怒道：“这般阴险毒辣！”将长袍掷向那些黑衣人。众黑衣人大惊，四散奔逃。有两人被袍中乌水溅到，身上立时皮破肉烂，扑到在地，大声惨呼。

    冯姥姥喝道：“谢大侠，只要你不插手此事，本护法也不想为难你。你让潇湘夫人交出那本书来，就放你们下山，绝不食言。”

    潇湘夫人冷笑道：“碧血残帖就在我手中，跟姓谢的无关，有种的就来拿！”谢冷山笑道：“你到玉女峰上来，就是剑品堂的客人。谢某怎能坐视不理，让你任人欺负？”

    冯姥姥冷笑一声，说道：“既是如此，休怪本护法不肯留情了。”手一挥，那伙黑衣人又架起水龙，瞄向二人。谢冷山知道此物利害，岂能容得这伙人再行发射。纵身扑向众黑衣人，身法快得如奇，犹如脚不沾地一般，迅急如电的转了一个圈子，只见他手中剑光闪烁，带起血花片片。那些黑衣人竟然来不及闪躲，片刻之间，尽数死在他剑下。

    冯姥姥大怒，飞身而起，手中取出一柄新月弯刀，向谢冷山扑去。谢冷山只觉背后寒气袭来，喝道：“来得好！”回手一剑撩出，当地一声，挡开弯刀。

    冯姥姥脸色阴沉，全是进手招数，她的刀法极是怪异，与中原武林中任何门派都大不相同。弯刀只二尺长，拿在手里，上抹下削，有时又飞速旋转，惑人眼目。左手也不闲着，点戳脉门，锁拿咽喉，招招阴损毒辣。谢冷山的一品剑气诀虽然已练到第五重，但冯姥姥内力深湛，手中新月弯刀竟似不怕剑芒。只得见招拆招，激斗在一起。

    云龙三使却攻向潇湘夫人，他们以为碧血残帖在她手中，这才一连三个月守在山中，竭力前来抢夺。若不是谢冷山上得山来，全力护持，潇湘夫人早就伤在腾龙教手中了。

    以潇湘夫人的武功，远胜云龙三使中的任何一人，但若是三人联手，时间一长，不免抵敌不住。谢冷山又被冯姥姥缠住了，无法分身过来相助。潇湘夫人又勉强支撑十数招，便已险象环生。

    阿薰虽然看不见，但听到打斗之声，却也知外婆落了下风，急道：“石大哥，你快帮帮我外婆啊！”

    石颖微微一笑，说道：“今天正好试试天罡剑法的利害。”他从迎雪手中接过剑来，飘身上前，喝道：“好个云龙三使，合伙欺负一个老婆婆，也不害臊？”话到剑到，他一剑先攻向黑龙女。

    云龙三使见他忽然现身，都是一惊。黑龙女料不到时隔三月，他剑法大进，这一剑刺来的招式也只平常，但却是快得出奇。心惊之下，向旁扑倒，嗤地一声，肩上仍是中了一剑，血光崩现。

    青松子大骇，问道：“你没事吧？”黑龙女惊惶之极，叫道：“我没事，你小心！”石颖原本就以快剑纵横江湖，此时又学了天绝三剑，以气御剑，出手更是快得不可思议。他剑伤黑龙女，长剑圈转来，又刺向青松子，这一招唤“九转连环”，一招既出，一环连一环，避过第一剑，避不过第二剑。剑剑相连，乃是天罡剑法中的一招杀着。青松子只觉剑光一闪，剑锋已及咽喉，大惊之下，仰头闪避。不料剑势未停，仍是如影随行刺来。他惊惶之下，忽然坐倒。却见剑影只在脖颈前晃动。他早忘了顾及身份，身子难看之极的向后滚翻，这才避开这一剑，这样的姿势那里还像个武学高手，倒似一个街头打架打输了的闲汉。

    石颖初试剑法，其效如神，也是又惊又喜。迎雪见他一出手就打得腾龙教中两大高手狼狈不堪，原来剑品注中的武功竟是如此利害，不禁又是羡慕，又是欢喜。素心却拍手大赞：“好啊，好啊，就这样狠狠地打，就像打落水狗。”

    铁飞龙怒吼一声，双手自胸口缓缓压下，脚下站起桩步，忽然一拳击出，正是霹雳神拳的第一式“震惊百里”。石颖曾在听雨轩前接过铁飞龙一拳，那时他中毒未愈，被他拳劲所激，竟然毒发，险些性命不保。今日再度交锋，存心要试试这几个月来的功夫进展如何。当下剑交左手，倒背身后，右手却向前半伸，掌心向外，提一股内劲，自掌心发出强劲掌力。

    拳掌相交，两人都是身子一震。铁飞龙自负神拳无敌，他曾打遍西域十三国，罕逢敌手。来到中原，也是所向披靡。他见石颖竟接得下自己的十成拳力，自是惊讶非常。当下大喝一声，再聚丹田之气，打算以最利害的一招“五丁开山拳”，将对方一拳击倒。这一招须得聚气蓄力，然而吐气发声，可将本身功力提高二成以上，一拳击出，可以碎碑裂石。

    不料石颖却不容他聚气出拳，手掌只略一收转，便又发招，身影一晃，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拍在铁飞龙肩上。这一掌暗含内劲，铁飞龙先是全身一震，忽然向后退出数步，他正要拿桩站住，不料那股劲力并未消失，登时又连退数步。只觉左肩肿胀异常，左臂竟然抬不起来了。他心中惊骇，看着石颖，说不出话来。

    潇湘夫人也是满腹疑惑，赞道：“石少侠，好功夫啊！”石颖笑道：“多谢婆婆夸奖。”这时迎雪拉着阿薰的手，已经走近前来。阿薰哭道：“外婆，你，你没事吧？”潇湘夫人见到阿薰，也是惊喜交集。过来拉住她手，叹道：“好孩子，天可怜见，咱们又相见了。”

    冯姥姥见石颖再度出手，武功与数月前相比，不啻天壤之别，不由得大疑，心道：“这小子有什么古怪，武功进境如此神速，难道他的武功修为和《剑品注》有关？”她见云龙三使尽都败在他手底，知道今日又是功亏一篑，叹了口气，虚拍一掌，回身就走。云龙三使跟在他身后，转眼间去得远了。山谷草地之上，只零零乱乱地扔下二三十具黑衣人的尸体。

    谢冷山满脸惊讶，看着石颖，奇道：“原来是石少侠，你怎么也会一品剑气诀？”

    石颖将佩剑交还迎雪，抱拳行礼道：“谢大侠，在下曾受大恩，容当后报。至于一品剑气诀，却是我在山洞密室中学来的。”谢冷山见他和迎雪、素心在一起，也就约略猜到一二，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看来也是天意巧合。只不过以你的为人，侠肝义胆，若能学成绝艺，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迎雪和素心过来，笑道：“见过二师伯，您老人家怎么也到玉女峰上来了？”谢冷山看了石颖一眼，说道：“我此番上山，其实是为了他来的。”素心大是诧异，问道：“为他而来？难道这个小石头，竟有这么重要？”

    谢冷山点了点头，说道：“我有一封公主殿下的信，要交给石少侠。”素心一听，眼睛瞪得溜圆，叫道：“不会吧，公主殿下的信？那……那这个小石头，究竟是什么人？”

    谢冷山看了石颖一眼，不知该不该说出来。石颖知他心意，说道：“我当初隐姓埋名，是因为中了笑笑仙的弹指一笑，虽然得镜月大师救治，但余毒未靖，半年之内不能运使内力。为了避祸，这才听谢大侠的安排，到剑品堂中当了一个浇花小厮。如今我身体康复，可不能再当缩头乌龟了。”

    谢冷山说道：“其实我此次来，便是有请你出山之意。”

    石颖点了点头，转身向迎雪和素心说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对你们隐瞒自己身份。情非得已，还盼见谅。其实我的名字叫做石双城，在江湖上有个外号，唤作‘寒铁剑’。”

    迎雪其实早就猜想过他的身份，没想到石颖果然就是寒铁剑，不禁油然而生敬慕之意，说道：“原来你当真是天下第一杀手？听说你乔装进宫，刺杀狼族小王子，这件事江湖上早就轰动一时了。却没想到，原来这位大英雄却一直藏在咱们剑品堂中。”

    石双城脸有愧色，说道：“什么大英雄，那可不敢当。当日在朝堂之上，若是谢大侠出手阻拦，只怕我早就没了性命，也不可能伤得狼族王子半分。”迎雪一怔，问道：“二师伯当时也在大殿之中么？”

    谢冷山笑道：“那日我随太子前来观礼，又碰巧见那狼族小王子乱扔酒杯，这才出手吓他一吓。其实还在酒席之上，我就早已看出石少侠不是什么北越国小王子了。”

    迎雪奇道：“您既然早知他是假冒的，为什么一直不拆穿？”

    谢冷山说道：“只因在席间，公主派人找石少侠到后殿说话。我这才猜想到，此事可能跟公主有关，于是静观其变。只不过当时也万万没想到，石少侠其实是当刺客来了。”

    迎雪眼珠一转，问道：“公主和石大哥很熟么？”谢冷山听她的语气有些不同寻常，略觉奇怪，看她一眼，说道：“我只知道公主很担心石少侠安危。后来石少侠中了毒，便是公主亲自去紫溪山灵隐寺，拜见镜月长老，这才救了他性命。公主又把石少侠托付给我，我想来起去，只有剑品堂中不会有官府捕快来查访，于是让他藏身后院。”

    谢冷山说了此事来龙去脉，迎雪和素心这才恍然，为什么这样的一个高手，竟然会在剑品堂后院之中甘当一名浇花小厮。只是他的真实身份既已明了，不知怎地，反倒觉得心里空空荡荡，若有所失。

    石双城从谢冷山手里接过信来，折开来看，却见上面笔迹娟秀，正是阿颖亲笔所书，写道：

    “一别半载，不知安否。寂寂深宫，唯对琴赏月。叹一日三秋，何以遣我心忧？忽闻塞上狼烟，惊破春梦；追索根源，有佞臣欲罪刺秦之人。为长久计，何不归宁，以御外侮？太子有求贤之心，君子何不寻报国之门，留汗青于后世。”

    石双城看罢，说道：“原来阿颖要我回去，帮助太子，共同抵抗大漠狼族。”谢冷山点头道：“公主殿下正是此意。只要你相助太子，退狼族于国门，既能建不世之功，又可洗刺秦乱国之罪。正是一举两得。”

    石双城点了点头，道：“那好，我们这就下山。”

    潇湘夫人携了阿薰，她既已从阿薰口中知道她不能修习一品剑气诀，不禁心灰意冷，又见碧血残帖仍在阿薰手中，叹道：“你父亲为此帖而死，咱们这就回绿柳山庄，将你父母合葬，并以此书殉葬。阿薰，咱们走吧。”

    谢冷山有心挽留，却又没什么借口，只得挥手告别。素心见阿薰自幼眼盲，偏又模样俏丽，楚楚可怜，心中也颇有好感。此时一别，也不禁泪眼汪汪。

    石双城感念阿薰刺血浸书之德，对她未免更加添了几分愧疚。迎雪想起几月来在洞中与之共处，对她也颇敬重，当下拉了阿薰的手，甚是感伤，叹道：“阿薰，不知今日一别，何时才能相见？”

    阿薰微微一笑，说道：“人生本来聚散无常，你又何必过于执着？”当下挥手而去，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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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莲叶何田田

﻿    谢冷山和石双城几人下了玉女峰，径直回到京城中的剑品堂。那块漆金大字的牌匾曾被青松子用剑挑坏，现在早已换了新的。

    二师伯和大小姐既已前来，剑品堂中众弟子闻讯纷纷出来迎接。大师兄薜峰正在堂中，闻听此言，又惊又喜，几步抢到门外，叫道：“师妹，你终于下山了，你没事吧？”

    迎雪瞪她一眼，说道：“我没事，二师伯也来了。”薜峰一怔，这才急忙行礼，道：“见过二师伯。”谢冷山一摆手，说道：“罢了，你快去安排一间客房，给石少侠居住。”薜峰道：“是，只不过，请问那位石少侠，却在何处？”谢冷山指着身后的石双城，说道：“你难道没看见么，却来明知故问。”

    薜峰一见石双城，不由得心中老大不是滋味，又想起一连几个月，迎雪和他都在一起，更是醋意大发。当下故作亲热，抢上来拉住石双城的手，笑道：“原来是石兄，呵呵，连二师伯都对你这等敬重，真是佩服，佩服啊。”暗运一品剑气诀，掌心发力，想要他痛苦哀嚎，当众出丑。他的功力已练到第四重，心想这个叫“石颖”的小子武功虽也不弱，却未必抵挡得住。

    石双城忽觉手上压力增强，知道薜峰运劲相攻，也不点破，微微一笑，潜运玄功，一股浑厚的内力发出，薜峰徒觉上臂一阵酸麻，一股热气疾向胸口冲去，不禁大骇。想要放手，但手掌仿佛被对方掌心牢牢吸住了，挣扎不脱。他脸色一变，情知不妙。若是热气攻到心口，轻则重伤呕血，重则有性命之忧。一时之间，心中叫苦不迭。

    石双城见他神情，知他惊惶已极，当下忽然收住功力，笑道：“大师兄，咱们又不是初次相见，何必客气？”薜峰感到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顿时松了口气，勉强笑道：“是，是，石少侠果然武功高强，请进，请进。”

    进了剑品堂，石双城恍如故地重游。想起那一夜被人捆在柴房，险些次日便被送交官府，判他个杀人之罪。若非得素心相救，此事还不知如何了结。

    堂中不少下人都曾或多或少欺负过他，此刻见石双城被大师兄、二师伯、大小姐等人相拥而入，又听说他还是什么大侠，身份非同寻常，都是惊诧不已。也有人暗中盘算，要不要前来负荆请罪，以免将来他追究起来，吃罪不起。

    前起日子，石双城身为仆役，住在柴房，挨人白眼，受人欺凌。今日回来，却住在上房，被待为上宾。一时在天，一时在地，念此种种，怎能不感叹人生际遇，变化不测。

    谢冷山身为朝廷有职司的武官，既已替公主将信送到，便回太**去了。

    迎雪在剑品堂中所住的院落，唤作“春雪亭”。她和素心进到院中，却见从玉女峰先行回来的那些侍女仆妇，纷纷过来拜见。几个贴身丫鬟眼中含泪，说道：“小姐，自从那天在听雨轩，你让咱们先走，这一别就是三个月。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天天都在为小姐担心。幸好吉人天相，小姐平安回来，奴婢们总算放心了。”

    原来自从玉女峰上的人众撤回剑品堂，薜峰挂念梅迎雪的安危，也曾率弟子上山搜寻，却不见迎雪三人踪影，料想是在密道中藏了起来，这才回到堂中，防备腾龙教来袭。只不过三个月过去了，倒也没遇到什么意外。只是不断接到边关传来的消息，说是堂主已到龙虎关，扼守孤城。大漠狼族的军队不断向城前聚集，准备大举攻城。

    迎雪听了，不由得忧心仲仲，十分挂念父亲和龙虎关中众人的安危。素心却合什念佛，求菩萨保佑老爷和众师兄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石双城听了谢冷山指点，次日起来，一人出了剑品堂，前往东宫，求见太子。不料门前的侍卫却说太子进宫去了，下午才回。石双城无奈，一人沿着街道而行，信步走到城边，却见前面有一片池塘，池边有一座凉亭。其实已是六月间的天气，颇有些炎热，当下便到亭中一坐。

    那片池塘有百亩之阔，塘中荷叶片片，荷花开得正好。忽见远远有一只画舫慢慢驶来，渐渐近了，却听画舫之中一个女子甜美的声音唱道：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歌声妙曼，荡人心魂。石双城听得入神，却见那画舫驶近前来，靠在亭前岸边。有人跳上岸来，在船头放了一块搭板。画舫之中，缓缓走出一个女子，身穿淡紫色衫子，秀发如瀑，颈中饰以珠串，淡扫娥眉，顾盼间自有一种风流，只须一凝眸间，就足以令人消魂。

    石双城看得呆了，心道：“我见到阿颖和迎雪之后，只道世间的美貌女子已难出其右。不料画舫中的这位紫衣女，竟也是一位绝色佳人。只不过她与阿颖的清纯美又自不同，绝世容光之中，却又带着一种妖娆妩媚。”

    那紫衣女子上了搭板，轻移莲步，向岸上走去，她一瞥之间，忽见亭中一个伟岸男子，目不转瞬地望着自己，不由得脸微微一红。那种娇羞情致，竟是难描难绘。低垂眼睑，又往前走，忽然脚下一偏，竟然踏空了，啊的一声惊叫，向池塘中跌去。

    后面几个侍女齐声惊叫，却已不及相救。石双城一见大惊，想也不想，纵身而起，在空中伸手抱住那紫衣女纤纤细腰，身子往岸上轻轻飘落。紫衣女子在他怀抱之中，一脸惊讶神色，向他凝眸注视。眼神之中，柔情无限。

    两人衣袂飘飘，从荷塘中飘落上岸。脚一沾地，石双城急忙放开手，退开一步。

    紫衣女子向他深深看了一眼，说道：“多谢先生出手相救，小女苏婉清十分感激。”石双城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苏婉清向他宛转一笑，说道：“小女住在城北的明月楼，先生若是有空，不妨前来一叙。”说罢，在五六名仆妇相拥中，飘然而去。石双城不知如何对答，只得以目相送。

    他在亭中又呆了片刻，已过午时，料想太子快要回宫了，于是迈步回城，原来他来时的方向却是北城，此刻便也原路返回。不料到了东宫门前，却又得知太子有紧急军务，到兵部去了，不知何时才回。石双城心中郁闷，又等了一会儿，天色已晚，知道今日只怕见不着了，只好折身返回。

    经过城北一片灯红酒绿的街巷，来时并没在意，此时才知这里多是烟花酒楼。华灯初上，天近黄昏，青楼中熙熙攘攘，颇是热闹。

    走到最高一座画楼前，楼上高悬牌匾，上书“明月楼”三字。却见门前围了一群人，正在吵闹。他本无心理会，正要快步走过，忽一瞟眼间，却见人群中竟有一个紫衣女子，面色苍白，站在当中。他一怔之下，认了出来，这女子正是荷塘边遇到的苏婉清。

    他颇觉意外，便驻足观看。却见一个公子哥在几个小厮簇拥下，正嬉皮笑脸地调戏苏婉清。那公子一双眼笑得只剩下一条线，浪声浪气地说道：“小娘子，你不肯陪公子我喝花酒，那就太不地道了。你以为你当真是冰清玉洁的姑娘么？呸，这真是又做*又立牌坊。大爷今天放下话来，这台花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苏婉清气得粉脸通红，忽然伸手打了那公子哥一个耳光，说道：“无耻之徒，竟然这般无礼！”

    那公子捂脸大叫：“反了，反了，这是什么世道，*也敢打人？小的们，上啊，她不听话，就给我抢！”

    苏婉清身后跑出几个壮汉来，喝道：“大胆，这是教坊司所在，谁敢放肆？”那公子冷笑道：“教坊司又怎么了，还不就是一青楼？教坊司的姑娘，还不就是一群*？”但他手下几个小厮却也知道教坊司是朝廷官办的，背后颇有势力，闹闹可以，真要动手，却是不敢。

    一时之间，明月楼前，颇是热闹。不少行人围了过来，都道：“*和嫖客当街争吵，倒是稀奇。听说那小娘子是教坊司的花魁，不但美貌，而且胆子不小，居然打了那公子一耳光。”“当真，哈哈，这回可开了眼了。那公子爷却是谁？”“听说是朝中一位副将的公子，他爹老子是九王子那边的，颇有权势。”

    那公子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更大谈他被打之事，越发觉得没有面子。大怒之下，忽然冲上前去，向苏婉清脸上抡拳打去。众人都纷纷起哄，苏婉清吓得花容失色。

    忽然之间，一只大手牢牢抓住这公子哥的手腕，宛如老鹰抓小鸡，一旦抓住，那就丝毫动弹不得。

    那公子哥儿吃痛，叫道：“唉哟，是谁，鬼爪子倒挺硬，痛死你大爷我了！”他的几个手下见状，一拥而上，向石双城拳脚相加。石双城身子不动，抬脚之间，一脚一个，便将这三四人踢出丈外，倒地不起。这还是他不想伤人，不然以他此刻武功，要这些人的性命就像捻死一只蚂蚁。

    石双城喝道：“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男人？今天我便放了你，若是日后再见你找这位姑娘麻烦，我就打断你的腿！”手一挥，那公子啊哟一声，跌出六七步去，只吓得脸色惨白，头也不回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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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君子坦荡荡

﻿    苏婉清裣衽再拜，说道：“多谢公子再次出手相救，就请公子到楼上一坐，不何意下如何？”石双城本想推辞，不想早有几个女子又拉又牵，将他请到明月楼中。

    其实天色昏沉，但楼中早已掌了灯，烛光飘摇，越发衬得红颜如花，美人如玉。

    苏婉清在石双城对面坐下，她已换了刺绣小袄，腰系石榴裙。只在鬓发边戴了一朵紫色小花，衬得粉嫩的脸色越发妖娆。她手中斜抱琵琶，微笑道：“不知公子平日，都喜欢听什么样的曲子？”

    石双城一怔，道：“姑娘请随意，只恐在下生受不起。”

    苏婉清微微一笑，樱唇轻启，语气轻柔，说道：“既是如此，咱们在荷塘边相遇，就弹一曲‘平湖秋月’吧。”她十指尖尖，宛如新剥玉笋，拿一片象牙，在弦上拔弹。右手或弹或挑、时扫时轮，左手揉、吟、捺、按，指法娴熟之极。

    那柄琵琶竟是花梨木所制，共有四相十二品，琴头雕有凤尾，嵌有翡翠为饰，显得极为贵重。一曲平湖秋月，宛如泛舟湖上，月夜无波，听之令人顿忘俗世凡尘。

    一曲弹罢，苏婉清怀抱琵琶，灯下微笑，更添娇美。石双城拍掌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得聆姑娘雅奏，不枉在下今日此行。”

    苏婉清放下琵琶，叹道：“人生难得一知音，那些豪门公子听曲是假，贪慕美色是真。唯有公子，却是真心听妾清弹一曲的。”石双城知她所言不虚，却又无言安慰，只略点了点头。

    苏婉清放下琵琶，取了一只银杯，斟满了酒，说道：“公子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奉酒一杯，略表寸心。”石双城伸手去接银杯，苏婉清眉目含情，微笑着摇了摇头，轻轻移步过来，玉臂轻舒，将酒杯送到石双城嘴边。她身上一股淡淡幽香，中人欲醉。

    石双城也是放浪形骸之人，便也不拒，就她手中喝了此杯酒。苏婉清甚是欢喜，又斟了一杯，说道：“好事成双，公子千万不要拒绝。”她身子轻轻挨着石双城身上，仍是将酒杯递到他唇边。

    石双城一笑，说道：“姑娘美意，石某岂能辜负了？”仍是在她手中饮了此杯。

    苏婉清看着石双城，眼神中不胜之喜。当下又接着劝酒，石双城喝一杯，她就陪一杯。席间苏婉清或唱小曲，或谈诗文，竟是琴棋书画，诗词曲赋，无所不会，无所不精。石双城不擅诗文，听得呆了。一问之下，这才知道，原来苏婉清竟是江南第一名妓。所结交的客人不是王孙公子，就是名士大儒。

    石双城大是讶异，想不到这样一个青楼才女，怎么会对自己这个江湖粗人如此青睐？

    明月楼中，烛影摇红。茜窗之下，柔情千种。石双城酒来就干，也不知喝了多少杯，他也算得海量，仍是若无其事。苏婉清酒量似乎也深不可测，脸上早就红扑扑地，似乎不胜酒力，身子摇摇晃晃，不知不觉，倚在石双城肩上，说话语气也越来越娇媚蚀骨。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楼外街上早已静悄悄地。石双城心想时候不早了，正要告辞，苏婉清忽然倒在他怀中，腻声道：“夜冷霜滑，不要去了。”

    石双城一怔，他虽是江湖浪子，却一向待人志诚。当下说道：“苏姑娘，你喝醉了。”苏婉清笑道：“我……我……我没醉”。却伸手搭在石双城脖子，脚下虚浮，站立不稳。

    石双城无奈，见里屋有床，便扶着苏婉清，到得屋中，只觉一股清幽的香气，闻到之后，飘飘欲仙。他不知这是极罕有的龙涎香，乃是海外进贡宫中的秘制薰香，用之后宫，有助春情之奇效。

    石双城见苏婉清似是醉了，便扶她到床上躺下。苏婉清却搭着他肩膀不放。石双城只觉怀中温香软玉，不禁脸红耳热。但仍是轻轻将苏婉清的玉手拿开，又拉开刺有龙凤图案的锦被，替她盖在身上。

    苏婉清嘴里轻轻地叫道：“石公子，石公子，我好热……”伸手扯开短袄衣襟，露出一道粉红色抹胸。冰肌玉肤，柔腻温软。

    石双城心口怦怦直跳。只看了一眼，急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苏婉清喃喃地道：“我口好渴……好热……”石双城见屋中小圆桌上有茶水，过去试了试，还是温热，便砌了一杯温茶，来到床边，见她闭目不语，只得端起杯子过去，喂她喝茶。

    屋中红烛闪动，窗边红绡流苏，无一处不透着春意盎然。苏婉清眼睑低垂，微微仰头，在他手中喝茶。她一张惊世骇俗的瓜子脸，秀眉凤目，樱唇桃腮，如此花容月貌，几近于完美。石双城也是血性少年，美色当前，不自禁的意乱情迷。

    苏婉清喝了茶，忽然“嘤咛”一声，拉住石双城的手，将他粗大的手掌放在自己粉嫩的脸上。低声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石公子，你不会讨厌我吧？”

    石双城心中慌乱，摇了摇头，说道：“苏姑娘，你醉了。”苏婉清脸上神情凄然，也不知是哭是笑，说道：“我没醉……人前堆欢，人后垂泪，哈哈，我没醉……”

    石双城叹了口气，手心感到她脸上柔滑肌肤，心中自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她不放手，便也不把手掌收回。

    苏婉清的脸枕着石双城的手掌，不知怎地，竟有一种平安喜乐之感。她宛如红菱的嘴角，竟自漾起一丝甜甜的微笑。迷迷糊糊中，沉沉睡去。

    石双城看着她安祥入睡的脸，不禁叹了口气，心道：“原来这个名冠一时的风流名妓，其实心中亦有许多苦衷，只叹世人只知花钱买笑，又有谁会想到她心中之苦？”

    苏婉清睡梦之中，亦是一时微笑，一时忧愁。长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忽然一滴泪，闪现在她眼睑之上。

    石双城轻轻从她脸下抽出手去，见她眼中有泪，便从她枕边拿起一块洁白的绢帕，替她轻轻拭泪。他只觉得这样做顺其自然，似乎眼前这熟睡中的女子，犹如极为亲密的亲人一般。

    屋中烛泪悄淌，龙涎香氤氲缭绕。石双城虽亦感口干舌燥，心神不宁，但他既感怜苏婉清身世，不禁想起为他而死的小师妹柳絮儿。虽然他也知柳絮儿对己有情，但在心里，却只当她如同自己的妹妹一般。

    不知不觉，石双城伏在床边，竟然也沉沉睡去。

    天色刚亮，苏婉清一觉醒来，只觉有些头痛，才想起昨夜酒喝多了。她在床上坐起身来，忽见床头伏着一人，正在熟睡，不由得大是诧异。随即醒悟，那人却是石双城，更是惊讶。脸上一红，心道：“昨晚我有意留宿，但他怎么却和衣而睡？难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悄悄起身，穿好衣裳，却将被子拉来替他轻轻盖上。心道：“原来这位石大侠，果然是志诚君子，世所罕有。我遇到过不知多少自称是正人君子的家伙，暗地里谁不是男盗女娼？”想到这里，心里更是钦佩。

    她到里屋梳洗，忽听楼下人喊马嘶，一阵大乱。心中一惊，却见几个丫环跑进来，说道：“不好了，城中兵马司王副将率了好几百人马，围了明月楼，说是要来抓打人凶手。”

    苏婉清大惊，知道必是为了石双城替自己打伤那公子哥，他爹身为副将，咽不下这口气，居然带兵前来拿人报仇。

    这时石双城也忽然醒了，跳起身来，冷笑道：“很好，我倒要瞧瞧堂堂朝廷副将，文冶武功，究竟如何利害？”苏婉清却挡在他身前，说道：“不成，此事因我而起，我怎么能让你再为我惹下祸端。”

    正在此时，忽然楼中涌上十几个士兵来，各执刀枪，喝道：“王将军到！”跟着一员将领，顶盔贯甲，腰悬长剑，耀武扬威，大踏步上楼，喝道：“大胆匪人，竟敢在天子脚下，皇城之中，行凶打人，来人啊，给我拿了。”

    苏婉清挺身而出，说道：“将军有所不知，此事全因小女子一人而起，你要拿人，就拿我一人好了。”

    那将官喝道：“很好，既是如此，那就两人一起拿了。”石双城微微冷笑，正要出手，忽听楼下一个年轻男子略带傲慢的声音说道：“是谁要拿人，好大的口气啊。”

    那将官一呆，回头一看，登时吓得呆了，跪伏于地，颤声道：“属下见过王爷千岁。”

    只听楼梯上脚步声响，一人脚步矫健，迈步走将上来。那人身披淡白色衫子，襟上绣有飞花点翠图案，容貌秀雅，不过二十几岁年级，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态。

    苏婉清和几个丫环也都慌了，急忙跪下。石双城却只在一旁站立不动。那少年向石双城打量几眼，点了点头，微笑道：“阁下英气勃勃，想必就是天下第一杀手，人称寒铁剑的石少侠了。”

    石双城没想到他竟然一口就道破自己身份，心念急转，料想这少年贵胄，只怕便是阿颖曾提到的九王子了。他向来无意结交权贵，虽知他是王子之尊，却也只是略一拱手，道：“草民石双城，见过九王爷。”

    九王子却也不以为忤，微笑道：“久闻少侠威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向那将领喝道：“大胆王清玄，这是什么所在，岂容你如此放肆，还不退下？”

    那副将名叫王清玄，乃是九王子的所属部将。他见石双城竟是王爷的客人，而且他在九王子面前居然并不跪拜，身份显然极高，更是惊惶，忙陪着笑脸，说道：“误会，误会。末将告退。”急忙收兵回营去也。

    九王子笑道：“久闻石剑客之名，今日一见，幸甚何如？”石双城心中却颇为疑惑，问道：“不知王爷驾临，草民有失回避，多有失礼，这就告退。”

    九王子哈哈大笑，在屋中圆桌前坐下，说道：“本王求贤若渴，石剑客若能做我幕中之宾，小王心愿已足。不知意下如何？”石双城这才知他心意，原来是想招揽自己为他所用，当下说道：“在下草莽之人，闲散已惯，还请王爷原谅。”

    九王子一怔，随即笑道：“石少侠昨夜风流，少年本性，原不足怪。只是怕公主殿下知道了，不知又会怎样。”

    石双城没想到他竟以此事要协，心中恼怒，正色道：“君子坦荡荡，我行事无愧天地，行止并无有亏，又何惧别人的流言蜚语？”

    九王子哈哈大笑，指着床上锦被，说道：“洞房之中，一夜旖旎，此事已是人所尽知。你要说什么也没做，以为有谁能信？”苏婉清满脸通红，低头不语。

    石双城这才恍然大悟，知道这是九王子设下的一个圈套，苏婉清是江南第一名妓，怎会无缘无故对己青睐？此事自然是九王子刻意安排的了。想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坠入彀中。他心计如此之深，思之不禁骇然。

    九王子见他一时无话可说，笑道：“石少侠，你放心，此事我不会对我母妃说的。她既然不知，公主也就不会知道。只要石少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将来不失封官晋爵，甚至做了我朝驸马，自有无限风光。哈哈，这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事啊。”

    石双城沉着脸说道：“此事我若是不应呢。”

    九王子笑道：“只要你离开明月楼一步，此事就会沸沸扬扬，传得满京城都知道。京城的人知道了，不出一月，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要想公主不知，只怕有点难了吧？”

    石双城饶是机智过人，遇到此事，一时也不禁彷徨无计。九王子哈哈一笑，说道：“你好好想想吧， 我今日也不勉强于你。这就告辞，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也不迟。”大笑声中，拂袖而去。

    石双城只感心中一片茫然，无力地坐在小圆橙上。苏婉清却也没料到会是这般结局，垂泪道：“都是我害了你。我不知道，这原来是他们设下的一个圈套。”

    石双城摇头说道：“这事不能怪你。他们既然处心极虑要对付我，就算不让你来施展美人计，也总会有别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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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 一吻谢红颜

﻿    石双城坐在明月楼中，叫人沏一壶碧螺春来，倚窗而坐，一面品茶，一面寻思对策。苏婉清心中颇为歉疚，坐在一旁相陪。

    到了中午，忽然有人进屋来，笑道：“石公子，咱们可真是有缘呀，居然在这里又见面了。”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石双城一怔，回头一看，却见上来一个少妇，浓妆艳抹，满脸堆欢，但眉宇间又颇有一丝诡谲之气。石双城一见之下，气往上冲，原来这个妇人，却是曾用毒针暗算过他的九尾狐。

    九尾狐见他面色不善，笑道：“石公子，你还在记恨妾身么？哈，真是小心眼。石公子，真是瞧不出来，原来你也是个风流人物。”石双城喝道：“你来做什么，是不是为了鬼王的天涯追杀令而来？只不过，单凭你一人就敢前来，只怕也太小看我了。”

    九尾狐笑道：“你现在已是九王子的座上宾，鬼王再利害，也不能不给九王爷这个面子。从此以后，地藏门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石双城冷笑一声，说道：“连地藏门也收买了，九王爷下的本钱可不小啊。”九尾狐笑道：“是啊，九王爷待你，可的确与众不同。”又打量苏婉清几眼，嘴里“啧啧”有声，赞道：“好标致的姑娘，花容月貌，世间罕有。石公子，你艳福不浅啊。”

    石双城哼了一声，不去理她。

    苏婉清却是脸上一红。她见了九尾狐，总觉得有些面熟，又一直再听她的声音，却只是想不起来，曾在何时听到过。

    九尾狐笑道：“我来这里，是奉了王爷之命，有一件事要请你去做。还盼石公子千万不要推辞。”石双城一怔，他其实早已猜到她不会无故前来，问道：“原来如此，九王爷又怎知我一定会答应？”九尾狐笑道：“此事十分简单，只要你去杀一个人，事成之后，九王爷一定重重酬谢。”石双城冷笑道：“杀人，我为什么要替他去杀人？”

    九尾狐笑道：“王爷说了，你为了公主殿下，什么事都会去做的。”

    石双城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你说，要我去杀谁？”九尾狐说道：“你只要答应就行了。今天下午宝相寺，你去了之后，自然有人告诉你怎么做。”

    石双城冷笑一声，点头不语。九尾狐察言观色，知道他算是答允了，暗暗欢喜，当下告辞，又瞟了苏婉清一眼，格格笑道：“好美的女娃子，真是我见犹怜。”腰肢儿一扭，下楼去了。

    苏婉清听了她最后一句话，再加上她的笑声，登时全身一震，喃喃地道：“难道是她，这怎么可能？”她声音虽小，石双城还是听到了，奇道：“苏姑娘，你说什么？”

    苏婉清一怔，忙道：“没有，我没说什么？”

    石双城正感尽烦意乱，便也没再追问。

    到了下午，他便出了明月楼，望宝相寺而去。他虽从未去过，但宝相寺在金陵城中甚是有名，随便一问，就有人祥细指点，转过几条街，来到城南，远远地便见到前面一排红色院墙，知道那便是宝相寺了。

    当下混在前往进香的善男信女当中，混入寺内。宝相寺香火旺盛，上至天子嫔妃，王公大臣，下至庶民百姓，多曾前来进香。

    石双城来到寺中，忽然有一个瘦瘦小小的僧人走了过来，低声道：“施主，请借一步说话。”石双城一怔，便随他走到僻静处。那僧人说道：“你藏身大雄宝殿之中，过不多时，这里便要清寺。闲杂人等，不许逗留。”石双城低声道：“目标是谁？”那僧人道：“第一个进大雄宝殿上香的人。”说罢，转身合什而去。

    石双城悄悄潜入大雄宝殿，见佛像后可以藏身，当下飘身而上，藏了起来。

    过不多时，果然外面传来驱逐闲人的喝叱声。不大一会儿，寺中变得静悄悄地。石双城心中怦怦直跳，心道：“是谁前来进香，不会是当今皇上吧？”

    又过了一会儿，殿门大开，进来几个老僧，又进来四名侍卫，分站两边。然后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缓缓进得殿来。那男子身穿赭黄袍，腰系玉带，嘴上有须，面容略显苍白，容貌倒也俊朗。他举香在手，低声颂祝，然后在佛前拜了几拜，上前将香插到佛前香案之上。

    忽然之间，一个蒙面人悄无声地从佛像后飘然而下，一剑在手，直向这男子胸前刺去。

    几个侍卫大惊，纷纷挥剑上前，这几人倒也不是庸手，剑法高明。那蒙面人正是石双城，他迫得回剑架开几人长剑，跟着长剑连刺，那几人或胸前中剑，或手臂中剑，竟无人接得过一招，便纷纷中剑倒地。他不想多伤人命，只以每一剑只刺进体内半分。

    石双城没想到天绝三剑中的人剑诀就已如此利害，也不禁一呆。他刺倒四人，又提剑向那身穿赭黄袍的男子刺去。那男子面带惧色，向后退开几步，却知道无论如何也避不开这样快的一剑。

    忽然一个女子奔到殿内，叫道：“不能杀他！”

    石双城一怔，却见那女子花容失色，竟是苏婉清。苏婉清挡在那男子身前，叫道：“你不能动手，这是一个阴谋。”石双城剑尖垂下，目光中满是疑惑。

    苏婉清急道：“你快走，他们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忽然之间，嗖地一声，寺中一棵大树当中射下一支羽箭，正中苏婉清背心。

    苏婉清身子一震，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来。她身子软软跌倒，石双城抢上一步，抱住她腰。却见寒光一闪，又是一箭射来，却是射向自己咽喉，这人箭术之精，实在非同小可。石双城冷笑一声，运起天罡剑气，伸指一弹，嗤地一声，那支羽箭忽然折转，疾射而出，却比弓弩所发更为强劲。树上那人只啊了一声，中箭倒撞下来，立时毙命。

    这时上百侍卫已经涌进殿来，石双城一手抱着苏婉清，一手持剑，向外冲出。他不欲伤人，长剑略一挥动，天罡剑法稍一施展，挡在面前的侍卫有的刀枪被斩断，有的腿上受伤，纷纷倒地。竟是阻拦不住。

    到了院中空旷之地，众侍卫更是围不住他了。石双城抱了苏婉清，纵身上了大殿屋顶，快步而去。虽然有人放箭，但那些羽箭要么准头奇差，要么射程不够，离他身后数尺便纷纷落下。

    片刻之间，石双城便去得远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石双城抱着苏婉清来到城北荷塘边上。这却是他和苏婉清初识的地方。

    石双城要替她拔箭疗伤，苏婉清面色惨白，微笑摇头，说道：“不用了，来不及了。”石双城见她流血过多，若是拔出箭来，只怕立时就会气绝，当下不敢去拔。叹道：“苏姑娘，你为了我，甘愿牺牲自己性命，这又是何苦？”

    苏婉清笑道：“我活了这些年，只有你……只有你是真心相待。我真正的知音，其实就是你。”石双城伸指点了她几个穴道，替她止血。说道：“你别只顾说话，我带你去找郎中，为你疗伤。”苏婉清摇头说道：“别……别去，来不及了。我有话要说，再迟了，就不及了。”石双城心下难过，怔怔地看着她。

    苏婉清说道：“他们要陷害你，让你去刺杀的人，其实是太子……”石双城大惊，叫道：“九王子居然要我去刺杀太子？”苏婉清叹道：“是啊，如果你成功了，九王子就会把罪名推到你头上，然后下令御林军乱箭射死你。”

    石双城这才明白，原来九王子处心极虑，想要除掉太子，若是让属下动手，终究怕东窗事发，连累到自己。于是就想到利用天下第一杀手，他杀人不需要理由，刺杀太子，自是顺理成章之事。又知道石双城不会答应，便设下美人计，诱他入局。

    石双城怒道：“九王子好狠的心，哼，多行不义必自毙，只怕他日后不会有好下场。”

    苏婉清只感全身冰冷，飘飘浮浮，如在云端，忽然伸手抓紧石双城，泪流满面，说道：“石大哥，你是一个好人，我遇到你，是我的福分。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石双城道：“你快说，我一定尽我所能。”苏婉清说道：“我有一个仇人，她杀我全家，又将我卖入青楼。就在今天，我认出了她。石大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替我报仇？”

    石双城说道：“我答应你。你快说，那人是谁？”

    苏婉清脸色越来越白，说道：“那个杀我全家的，就是今天来找你的那个女人。”石双城一惊，道：“九尾狐？”苏婉清点了点头，说道：“我父母跟她无怨无仇，可是她却无缘无故杀我全家。此仇不共戴天，我是一个赢弱女子，无力为父母报仇，幸好遇上你。只是我命不久矣，不能用我的身子来报答你，也是一桩憾事……”

    石双城握住她手，摇了摇头，说道：“苏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手刃这只狐狸精，为你报仇。”

    苏婉清脸上浮现一丝微笑，说道：“谢谢你……还有一件事，不过你能不能帮我，却没关系……那就是我还有一个妹妹，流落在外，不知生死，若是将来你遇到了，替我照看一下，也就是了。”

    石双城一怔，心想此事倒是有些渺茫，问道：“只不过，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又如何相认？”苏婉清低声道：“你拉开我衣领……看看我肩上……”石双城略一犹豫，苏婉清忽然呼吸急促，微笑道：“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以身相许……你看一看我的肩膀，不要紧的。”

    石双城轻轻解开她衣裳，只见她柔软圆滑的肩膀上，刻着一朵石榴花。花色娇艳欲滴，动人心魄。

    苏婉清道：“刻着石榴花的人，生于九月初九，就是我的妹妹。我父亲叫做苏伦，母亲刘氏……”她这几句话说得急了，一时转不过气来，脸胀得通红。

    石双城伸手在她背上，手心催发内力，输到她体内。苏婉清喘了一会儿，才道：“石大哥，我就要去了，我想最后有一个要求，你能不能答应我？”石双城点了点头，说道：“姑娘请讲。”

    苏婉清微笑道：“你是这世上我最敬重的人，你能不能……在我死前……最后吻我一次？”石双城一呆，没想到她最后的愿望竟是这样。却见她脸上神情，颇是渴望，心中不忍，又感念她对自己一往情深，当下情不自禁，伸手紧紧抱住她，低头向她樱唇吻了下去。

    一吻之下，苏婉清原本渐已冰冷的娇躯，忽然有了一些温热。躺在石双城怀中，双手搂住他脖颈，苍白的脸上竟然闪现一丝红晕，微笑道：“昨晚你……你为什么……那么傻……”

    说完这句话，忽然头一仰，脸上犹带笑容，身子却渐渐僵硬不动，已是香消玉殒了。

    石双城抱着苏婉清渐渐冷去的娇躯，欲哭无泪。

    他在荷塘之旁，草草葬了苏婉清。心道：“是九王子害死她的，我去杀了他，也算为国为民，除了这个祸害。”当下站起身来，空手进城，打听九王子的府邸，怒气冲冲寻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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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壮士发冲冠

﻿    石双城一路向人询问九王子府邸，路人听了，说道：“你往东边大街过去，那边就是晋王府了。”原来九王子封号是晋王。

    石双城来到一排高墙阔院之前，果见大门堂上悬有“晋王府”三字。他大踏步就往里闯。守门侍卫见了，上前阻拦，喝道：“喂，做什么，不长眼睛么？这里是晋王府……”

    话未说完，石双城双手齐出，抓住两名侍卫胸口，用力一扯，两人头碰头撞到一起，登时晕倒。

    石双城一脚踢开晋王府大门，直闯入内。府中也有不少侍卫，见他忽然进来，都大为惊讶，说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石双城却不答，冷冷地问道：“晋王在哪里，九尾狐又在哪里？”

    众侍卫怒道：“大胆，这是什么所在，容你撒野？”便上前拿他。石双城身子不动，忽然伸手在一名侍卫后颈中一板，那人身子不由自主向前俯跌下来。石双城一抬脚，那侍卫的身子倒飞出去，又撞到三四人身上，登时一连串地跌倒在地。

    这一来，王府之中才知道有高手闯入。片刻之间，不但侍卫尽出，而晋王收纳的许多江湖中人，也都一涌而出。

    石双城丝毫不惧，喝道：“我只为找晋王和九尾狐，与他人无涉，快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众侍卫大叫道：“快拿刺客啊！”各挺刀枪涌了上来。石双城长剑出鞘，划了一个半圆，剑尖上注上了天罡剑劲，那些侍卫如何抵挡得住，只要被剑尖荡着，尽都刀剑脱手。

    石双城正要迈步向后院闯去，忽听身后有人喝道：“原来是你这小子，中了笑笑仙的毒，居然没死，竟敢到晋王府捣乱。”话音未落，已感到两股极强的掌力分从左右袭到。

    石双城转步回身，长剑随身而转，用的是天罡剑诀中的荡字诀，一剑荡出，一股剑劲充沛之极，迎向那两股掌力。

    发掌偷袭的两人，一黑一白，身材高瘦，形如竹杆，却是曾与九尾狐在宫里出现过的黑白双煞。这两人以黑砂掌名动江湖。黑砂掌初练之时，在铁锅中放上铁砂，锅下置火炉，然后以双掌插入砂中，翻抄锅中铁砂。此后火力不断加大，直到锅中铁砂变成红色，而手掌不惧，则此功粗成。功力再深一层，则在铁砂中喂以毒药，一旦功成，便能以毒掌伤人。

    黑白双煞的黑砂掌已练到七八成火候，不但掌力强劲，而且掌上已带剧毒。江湖上死在二人手底的好手，不计其数。石双城半年曾与二人对过一掌，当时黑白双煞有心试试他的武功，只以掌力相拚，掌上并未逼出暗毒。今日却只想将他毙于掌下，一出手就是毒掌。

    石双城长剑荡出，剑劲激荡。黑白双掌忽然觉得面前似有一股无形的壁垒，挡了一挡，掌力竟被挡回。两人大惊，原来他们的毒砂掌还没练到收发自如的地步，一旦发出毒掌，须得击到人或活物身上，散了毒性，否则毒素倒回体内，反噬自身，最是凶险不过。现下见掌力被剑劲逼了回来，惊骇之下，两人各向旁跃起，噗噗两掌，却各击在两名王府中的仆役身上。

    那两人呆头呆脑，见有人打架，心中好奇，高高兴兴在一旁抱手观战。怎料想黑白双煞的毒掌被人逼回，正要找人散功。那两名仆役只叫得“啊哟”一声，便面目漆黑而死。

    石双城已看清是黑白双煞，当下喝问道：“原来是你们，很好，九尾狐却在何处？”

    黑白双煞中的白煞冷冷地道：“阿姐陪王爷出去了，你找她做什么？”原来黑白双煞和九尾狐是结拜姐弟。

    石双城一怔，这才知道九王子不在府中，问道：“你告诉我，他们到哪里去了？”黑煞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你让我说，我就一定会说么？”石双城喝道：“那就让我的剑叫你开口吧！”迈步向前，一剑刺向他咽喉。虽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剑，但加上天罡真气，却是快得出奇。

    黑煞大惊，退开一步，不料剑尖如影随行，仍是指在他咽喉前。他连换四五个身法，却怎么也摆脱不了。白煞在旁也自心惊，喝道：“看掌！”双掌齐出，向石双城肩侧击去。

    石双城回剑撩出，却是人剑诀中的飞燕回翔，从他小腹由下至上挑将上去。白煞大惊，向后急闪。只要稍迟得一分，便是开膛破肚之祸。石双城手中剑快得出奇，才迫退白煞，长剑已回转来，剑尖仍是指向黑煞咽喉之间。

    黑煞退无可退，忽然背脊靠在庭院当中一棵树上，再无退路。石双城长剑抵在他喉头前半分，喝道：“你现在肯说了么？”

    黑煞颤声道：“王爷到城北……城北校场阅兵去了……”

    石双城料他不敢说谎，当下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他见王府中尚有许多江湖中人，若是纠缠起来，只怕没完没了。前面虽然有侍卫挡路，但他只要一走近，那些侍卫便心中惊惶，闪到两旁，竟是不敢阻拦。

    石双城出了晋王府，向城北而去。路上见了一辆马车，他不容分说，将车夫拉下车来，跳上车便往离城十里外的校场赶去。那车夫跌跌撞撞，大叫：“抢车啊，我的车啊！”却哪里还追得着。

    马车跑得虽不算快，但他料想必有一场恶战，须得养精蓄锐，不想在途中耗费体力。反正马车不是自己的，拚命策马扬鞭，那匹马还算健壮，一路狂奔，也累得口吐白沫。

    正跑之间，忽然见前面尘头飞扬，远远地便见旌旗摇曳，却是一支骑兵方阵，约有一千余骑，横向疾驰而去。

    石双城不知九王子会在何处，只得远远跟着这队骑兵。忽然之间，只听鼓声大作，一骑当先而出，马背上的人全身戎装，手持弓箭，一箭射去。远处是一只狂奔的麋鹿，那人张弓引箭，一箭射去，正中鹿背。众骑兵齐声欢呼：“九千岁神箭！”

    石双城大喜，驱车向那人迎面冲去。

    众铁骑忽见一辆马车疾向九王子冲来，纷纷鼓噪，九王子勒马伫立，他不知来者何人，当下远远观望。

    转眼之间，马车已在百步之内。众军忽见车里有一个男子，而且似乎携有兵器，登时大叫起来：“有刺客！”

    九王子手一挥，喝道：“放箭！”一百名弓箭手在马背上弯弓搭箭，一百支羽箭齐射而出。石双城翻身藏到车底，数十支羽箭钉在车身之上，那匹马背上也中了几箭，长声哀鸣，却仍是笔直向前驰去。

    九王子不慌不忙，又是手一挥，第二轮一百支箭又再射出。这一次射程又近了三十四步，几乎所有的箭都射在车马之上。那匹马仆倒在地，车子便也翻倒。石双城从车底长身而出，脚下点地，疾向前冲。转眼间离九王子只有二三十步，箭矢已然无效。

    九王子身后忽然涌出四五十名牌刀手，一手持刀，一手挽盾，列成阵形，挡在他身前。说时迟，那时快，石双城已然来到阵前。他纵身而起，直往牌刀阵中突进。前排二十余名刀手举盾，后排十余名刀手则乱刀劈出。若是用于战阵，颇有攻防之效。但石双城武功岂是寻常兵卒可比，他足尖在一面盾牌上一点，身子忽然拔高，长剑荡出，十余柄弯刀脱手。跟着挥剑劈开一个缺口，竟从数十名牌刀手当中猱身直进。在他剑劲激荡之下，十余名刀手纷纷摔倒在地，牌刀阵登时乱了。

    九王子此时已看清了他面目，惊道：“寒铁剑？他怎么来了？”但在千名铁骑护卫之下，却也不惧。

    石双城突破第一道牌刀阵，脚下毫不停留，向九王子扑去。忽然有数十铁骑涌出，向石双城迎面冲去。料想他不论多大武功，在铁蹄践踏之下，那也是骨肉如泥。

    石双城丝毫不惧，伏身出剑，剑劲横扫，专断马足。前面数骑扑倒，后面众骑冲撞上来，有的马失前蹄，向前倒地。有的则圈马向旁闪避，又撞到旁边疾驰而来的铁骑，登时乱成一团。

    石双城展开身法，从铁骑阵中侧身穿过。他只是以最寻常的手眼身法步，施展腾挪小巧的功夫，那些跌跌撞撞而来的骑兵，竟丝毫沾不到他半分。

    片刻之间，他竟从数十铁骑的纠缠当中，直穿而过，忽然出现在九王子身前。

    九王子大惊，情不自禁伸手拔剑。但石双城身法何等之快，早已来到他马前，伸手在他手上一拉，九王子翻身落马。跟着眼前一花，剑尖已指在他咽喉。

    九王子大惊，但强自镇定，喝道：“大胆，你想造反么，那可是抄家灭族之罪。”石双城冷笑道：“在下草莽之人，无家无口，不怕抄家灭族。倒是你身为皇子，却一心姤陷他人，用心狠毒。今天落在我手，还有什么话说？”

    九王子笑道：“就算你杀了我，却在千军万马包围之中，难道你还跑得出去么？”石双城冷笑道：“我要带你去苏姑娘坟前，用你的血去祭她。”九王子这才感到惊惧，面上却仍不表露出来，说道：“只要你肯放手，我会启奏皇上，封你做一个千总，不，封你为车骑将军，统领禁军。不知意下如何？”

    石双城笑道：“功名于我如粪土，我只是替苏姑娘找回公道，除此之外，夫复何求？”

    九王子仍是不信他真会下手，冷笑道：“石少侠，人生在世，无非名利二字，难道你当真不想出将入相么？”石双城喝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多说无益，你下令众军让开一条路。若是不从，现在就杀了你。”九王子无奈，只得传下令去，众军不得阻拦。

    石双城跳上他的战马，又将九王子拉上马来，向城南荷塘疾驰而去。一个时辰之后，已到湖边。

    后面仍有百余骑远远跟随，却不敢逼得太近。石双城跳下马来，来到苏婉清坟前，说道：“苏姑娘，你因我而死，石某一定为你报仇，先杀九王，再替你去杀九尾狐。”

    九王子却负手直立，仍是一脸傲色。尽管心中怕得要命，但面子上仍是要绷足了。

    石双城提剑指向九王子，喝道：“今天便为朝廷除了你这个祸害！”九王子大惊，不由得吓得紧闭双目。

    忽然之间，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石大哥，不能杀我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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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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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同仇共敌忾

﻿    石双城只觉这声音熟悉之极，回头一看，不禁呆了。却见两骑疾奔而来，一男一女，前面马背上的女子，身穿淡红色衫子，明眸善睐，浅笑盈盈，却是他无时或忘的公主阿颖！

    九王子一见来了救星，也是大喜过望。只不过又看到阿颖身后那男子，不禁有些惊惧，想到曾设计谋害过他，不知他知不知道。低下头去，不知如何是好。那男子身披赭黄袍，锦衣玉带，却是太子。

    转眼之间，两骑来到近前。阿颖先跳下马来，笑吟吟地看着石双城，说道：“石大哥，你不会忘了我吧？”

    石双城目不转睛盯着阿颖，微笑道：“阿颖，我接到你的信，就赶下山来了。”

    阿颖一双妙目，只在石双城脸上，笑道：“你气色不错，想必毒已驱得干净了。”石双城道：“多谢你相救，石某没齿难忘。”

    阿颖又向那座苏婉清的坟看了一眼，叹道：“这位姑娘为你而死，也算是风尘中的情种。改日一定要好生厚葬。”石双城一怔，问道：“你知道了？”

    阿颖说道：“太子哥哥在宝相寺遇刺，后来谢大侠赶到，他知道苏姑娘是明月楼的花魁娘子。于是前去查访，此事前因后果，一问便知。”

    石双城不禁脸一红，心想自己和苏婉清同处一室，只怕阿颖知道了，必定要误会了。只是偷瞧她脸色，似乎也没什么不豫之处。

    阿颖看着他，笑道：“苏姑娘的那几个丫头，都夸你是当世柳下惠呢。石大哥，你放心，我不会怪你的。”石双城听了，这才松了口气。

    九王子见了太子，脸色变幻不定，却仍是低头叫道：“臣弟见过太子千岁。”

    太子看他一眼，脸有怒色，却强自抑制，点头道：“九弟，宝相寺之事我不追究，只盼我们兄弟日后能和睦相处，共御外侮。”九王子脸上一红，道：“知道了。”

    石双城看着阿颖，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这个奸王，免得他将来做出祸国殃民的事来？”

    阿颖叹道：“如果你杀了他，就成为我朝罪人。何况他是我的九哥，我也不愿看到自己的亲人死在你的手里。”石双城叹了口气，知道她所言不虚。当下收起剑来。

    九王子这才松了口气，忽觉身子摇摇晃晃，竟似站立不稳。这时他的亲兵也跟了过来，便有两人上前扶住了他。

    太子说道：“九弟，你的事我不再追究。这位石少侠是我的座上宾，也盼你不要为难他。”九王子无奈，知道这一次输得干净，只有再图将来。说道：“臣弟自当遵从兄长教诲。”

    太子和阿颖上了马，叫人给石双城牵了匹马来，一起回东宫。九王子心中郁郁，暗自恼怒，也自率军回营。

    到了东宫，才知昨日因边关军情紧急，太子奔忙于兵部和宫廷之间，无瑕顾及和石双城见面之事。而今日午时，太子感念国家内忧外患，这才上宝相寺进香，求一个平安。谁知被九王子算计，惹出许多事来。

    石双城细问边关战事，才知原来自从梅圣恂率五百剑品堂弟子到了龙虎关后，以七星剑阵和狼族劲旅在城下大战一场，直杀得狼族剑士丢盔弃甲，伏尸十里。狼族大怒，调来重兵，不分昼夜攻城。剑品堂二师兄师道文率众誓死守城，虽打退无数次猛烈进攻，但城中也伤亡惨重。于是发出告急文书，递交兵部。太子和兵部商议之下，决意派兵十万增援。

    石双城听了，怒道：“大漠狼族一直对我南朝虎视眈眈，这次起倾国大军来攻，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这就前赴边关，刺杀狼族可汗，敌军必乱，我军趁势出击，必获大胜。”

    太子听了，大喜道：“难道石少侠深明大义，本王求之不得。以天下第一杀手的威名，刺杀狼族可汗，一定马到功成。”

    阿颖听了，又是欢喜，又有些担心，说道：“只是狼族兵多将广，狼族可汗身边，一定有重兵保护，石大哥武功虽高，只怕也难以接近敌酋。”太子却道：“今日石少侠在千军万马之中，竟然毫发无损，就擒住了九弟。这样的本领，正所谓‘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我朝有此异人，何患敌寇不退？”

    阿颖虽有恋恋不舍之意，但想此时正是国家生死存亡之际，只得将儿女之情暂时放一放。

    太子料想阿颖有话要跟石双城说，于是便借故离开。两人相对坐在东宫偏殿之中，想起半年前几乎如同生离死别，今日却又相见，都是不胜之喜。

    阿颖见石双城目不转瞬看着自己，不禁脸一红，垂下头去，说道：“你干嘛这样看我？”石双城笑道：“今日一见，又要别离，再见不知何日。多看一眼，也是好的。”他以前对待陌生女子，都是规规矩矩，语不涉游词，但既已和阿颖心心相印，语气中也就不再拘谨。

    阿颖听他话中有调笑之意，脸羞得更加红了。石双城见她娇羞神态，不禁心中一荡，看得呆了。

    阿颖低声道：“石大哥，你放心好了，我会等你回来，然后咱们就……就……”却说不出来。石双城见她目光闪躲，更是心动，却微笑道：“然后就怎么样？”阿颖嗔道：“你明知故问！”

    石双城心中一暖，望着阿颖，心中立誓，今生今世永不相负。

    前方军情吃急，石双城别了阿颖，回剑品堂辞别迎雪等人。素心撅着嘴，说道：“小石头，你倒好，想去就去。却把我们留在这里，闷也闷死了。”迎雪听得边关战况险恶，颇为父亲和剑品堂众人担心，当下修书一封，请石双城带去，面交梅圣恂。

    薜峰等人假意过来相送，说了一些客套话，心里却盼着他血溅沙场，最好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石双城独来独往已惯，见十万大军已发，却不随军同行，一人一骑，飞马往边关驰去。金陵城距龙虎关三百里，就算快马加鞭，那也得三四天方能赶到。

    这一天贪赶路程，天色渐已黄昏，见前面有一片房屋村舍，便纵马过去，打尖住店。

    原来这个村子不大，只四五十户人家，却也没什么客店。无奈之下，见一家院墙高大，料想是当地的殷实之家，便过去拍门求宿。

    敲了一会儿，却听里面隐隐似有哭声。他心下诧异，忽然门开了，却是一个老者，见门外是位牵马仗剑的少年，吃了一惊，扑地一声，又将门关上。

    石双城不觉呆了，心想自己又不是凶神恶煞，他却怕些什么。当下伸手又再拍门。

    那老者知道躲不过去，只得战战战兢兢打开门，点头哈腰地道：“小民见过大王，小民见过大王。”这一下，石双城更是摸不着头脑，奇道：“什么大王，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老者却似甚是惊慌，自顾自的说道：“启禀大王，小民家里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吉时一到，就听凭大王前来迎娶新娘。”

    石双城怔怔望着他，心想莫不成这老者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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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堡中起风云

﻿    那老者越是畏缩，石双城越是觉得诧异。料想是他见自己骑马带剑，说不定认错人了。当下说道：“请问老丈，在下错过宿头，想在此借宿一晚，不知可否方便？”

    那老者听了，这才松了口气，仔细打量石双城，点了点头，叹道：“老朽老眼昏花，一时瞧错了，对不住，对不住。”忽然又想起一事，道：“客人是来借宿的？”

    石双城道：“正是。”

    老者却摇头道：“不方便，不方便。客人别家去吧。”说着便要关门。石双城大奇，上前一步，挡住门，问道：“老丈，天色将晚，却让我到何处去？在下一人一马，讨扰一宿，明早就走，自有银两酬谢。”

    老者却叹道：“老朽不是那种贪财之人，寻常客人借宿，不但不要银钱，还好酒好饭招待。只是今晚家中有事，因此不方便。”

    石双城奇道：“不知何事？”老者摇头叹气，一付垂头丧气的模样，说道：“唉，不怕客人笑话。今天晚上，老朽的女儿出嫁，因此不方便。”

    石双城一呆之下，不觉大笑，说道：“寻常人家有嫁娶之事，都是喜气洋洋，四方宾客来贺。怎么老丈家中，却冷冷清清，连灯火喜烛都没有，那是什么缘故？”

    老者叹道：“小女今夜出嫁，不是自愿的。”

    石双城一怔，奇道：“若是不愿嫁，那就辞了这门亲事就是，何必弄得愁眉苦脸，一家人相对垂泪？”老者向门外看了几眼，料得无人，说道：“辞不得，辞不得。若是不肯应这门亲事，老朽一家的身家性命，那就保不住了。”

    石双城吃了一惊，问道：“究竟是什么人，如此横蛮？”

    老者叹道：“就是三十里外的风云堡堡主，有一天他来到敝村，见了我家小女，扔下十两银子，说是聘金，又说今夜前来迎娶。老朽只有一女，原想招个女婿在家，替老朽养老送终。没料到遇到风云堡主，强娶小女，虽然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

    石双城怒道：“什么风云堡主，竟敢欺男霸女，天理不容！”老者叹道：“什么叫天理，人家有财有势，风云堡中高手如云，方圆百里之内，谁敢惹他？老朽命中注定，要遭此一劫。”

    石双城自行走江湖以来，最恨的便是恃强凌弱之事。此时既然遇到，便有心要管上一管。当下问道：“不知老丈如何称呼？”

    老者说道：“老朽姓江。”

    石双城点了点头，说道：“我倒有个主意，不知江老伯愿不愿意？”江老伯一听，奇道：“客人有什么主意，劝我报官么？嘿嘿，连官府都给他七分面子，你若是这个主意，最好别提了。”

    石双城笑道：“我跟风云堡主乃是至交好友，你看我这柄剑，就是见证。”说着提起腰间佩剑，在江老伯面前一晃。

    江老伯半信半疑，说道：“风云堡中的人，倒是人人带刀佩剑。只不过，就算你是风云堡的朋友，那又怎么样？”

    石双城笑道：“风云堡的堡主，最听我的话。既然你不愿与他结亲，我替你去找他说，让他退了这门亲事就是。”江老伯看着石双城，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犹豫道：“若能如此，当真再好不过。只是那风云堡主，当真能听你的？”

    石双城微微一笑，忽然拔出剑来，院中有一棵李子树，上面李花正开。他长剑向上撩出，一瓣李花忽然飘起，跟着又是唰唰数剑，小小一朵李花，竟又变作五六片，纷纷飘落。

    那江老伯惊得呆了，不免又信了五六分，说道：“客人好本领，我瞧就是风云堡主，也没这等高明的剑术。”

    石双城插剑入鞘，说道：“老丈，你放心好了，我说过要帮你，就一定会帮到底。待会儿风云堡的人来迎亲，我替你家小姐去就是。”那江老伯虽然颇有疑虑，但时间紧迫，却也不及多想。

    过不多时，果然外面吹吹打打，来了一队迎亲之人。其时天色已然不早，原来此地风俗，新娘须得黄昏才能出阁。

    当下迎亲的人接了新娘，一路吹吹打打，往风云堡而去。那江老伯和老伴倚门相送，做哭哭啼啼之状。

    一个多时辰之后，到了风云堡。却是一个倚山而建的庄园，有数十间房屋，分为三进院落。院中颇有奇花异草，显然主人极善经营园林山水。

    堡中处处披红挂彩，一片喜气洋洋。堡中庄客无数，都在大院中坐了，喝酒吃肉。见喜轿抬了进来，众人登时欢呼鼓噪，不少人浪声浪气，更有人要来掀轿帘，却又被家丁上前拉开。

    喜轿直抬进偏院之中，有许多丫头在那里等候。有喜娘掀轿帘，扶新人下轿。几个小丫头窃窃私语：“这个新娘人高马大，呀，好大一双脚！”

    喜娘喝道：“你们这些小蹄子，乱嚼舌头。还不扶十三姨太进屋？”那些小丫头都暗暗吐舌，一拥而上，将“新娘子”扶入洞房。

    原来这个新娘子，却是石双城假扮的。他头顶红帕，身穿喜服，大不自在。在床边坐了，一动不动。那些小丫环见“新娘”就算坐着，也快要有自己站着高了，都抿嘴暗笑。心想老爷这回怎么不爱娇小玲珑了，却会看上一个又高又大的新娘子？

    此时天早就黑了，房中点了喜烛，只留两个小丫头在屋中，余者都出去大厅招呼宾客去了。

    石双城越坐越是气闷，不由自主去掀那红盖头。一个小丫头见了，忙道：“不能掀的，按规矩，红盖头要老爷亲手掀的。”

    石双城一怔，只得放下手。又过了一会儿，忽然屋门一开，轻轻进来一人。石双城心中一动：“难道是那堡主来了，但听脚步声细小，若非他轻功高明，就是身材矮小。”

    却听那两个小丫头行礼问候，声气中有些诧异：“小姐，你到这里做什么？”一个女子的声音冷冷地说道：“我不能来么？”小丫头听她声气不善，忙道：“不，不是的，只不过……”忽然哼闷两声，却是两个丫头都被点了穴道。

    石双城大是诧异，心想：“原来这个风云堡主的千金小姐，武功倒也不弱。只不过，他爹老子娶姨太太，她来凑什么热闹？”

    却听那小姐叹了口气，低声道：“姑娘，你别怕，我是来救你的。唉，真是造孽，我爹就是这个脾气不好，他都娶了十二房姨太了，却还贪心不足。我可不许他这么胡闹下去，说什么也要管一管。”石双城没想到堡主千金居然是来“解救”自己的，料想她不知自己是西贝货，不禁哭笑不得。

    那小姐说了几句话，见“新娘子”没有动静，也觉诧异，忽一伸手，便扯下“她”头上的红盖头。

    这一下，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是呆了。

    石双城呆呆看着这个女子，心道：“没想到风云堡主的小姐，居然也是一个大美人。”

    那小姐却发现坐在床边的“新娘子”，竟是一个魁梧男子假扮女装，这一惊也当真非同小可。

    那小姐容颜秀丽，只是岁数稍大，但仍是闺女装束，一呆之下，花容失色，正要开口尖叫，石双城早已料到，一伸手便捂住她嘴。那小姐反应奇快，一抬手，扭住他手腕，向外一翻，跟着身子急转，反倒将石双城的手扭到背后，却是大擒拿手中的“按头锁手转腰马”。

    石双城没料到她看起来娇娇弱弱，手上劲道倒也不小，这一招竟着了道儿，也颇是讶异。只不过以他武功，却也不惧。转身反手去扣她咽喉，也是大擒拿手中的手法。

    那小姐向后仰头避过，顺势却飞起一脚，踢向他下颏。这一脚出奇不意，又快又狠，颇有大家风范。总算石双城阅历极丰，一见她仰身起脚，就已猜到她会用此一招，当下回手一接，竟然接住她的纤纤玉足。那小姐脸上一红，用力一挣，绣花鞋子竟挣脱了，被石双城拿在手中。

    那小姐啊的一声，又惊又羞，身子却不由自主向后跌出，正好跌在床上。石双城怕她出声喊叫，只得欺身上前，伸手虚拿她咽喉，低声喝道：“不许出声！”

    那小姐呆呆看着他，满脸通红，果然不做声了。石双城松了口气，说道：“我现在放你起来，不过你须得答应我，不许喊叫，否则我就点了你哑穴，再点你昏眩穴，让你睡上十二个时辰。”

    那小姐面有惧色，点了点头。石双城这才向后让开，那小姐在床上坐起身来，一双妙目看着他，似在猜测他下一步究竟会怎么做。石双城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姐瞪他一眼，嗔道：“你把鞋还给我，我再告诉你。”

    石双城这才发觉那只柔软的绣花鞋仍在自己手中，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便伸手过去替她穿鞋。他的手一碰到那小姐玉足，不禁心中一荡，抬头看那小姐，却见她也怔怔地看着自己。两人目光相接，都是脸上一红。

    那小姐嗔道：“谁要你穿了，笨手笨脚，我自己会穿。”一把抢过鞋来，默默穿上。

    石双城站在一旁，问道：“姑娘，你武功不错啊，你父亲风云堡主究竟是什么人，想必武功也必定十分了得。”

    那小姐面有傲色，说道：“我叫谢若芷，我父亲谢龙云，江湖上人称剑圣，你没听说过么？”石双城吃了一惊，说道：“你父亲是剑圣？可为什么又叫风云堡主。剑圣的名头，我倒是久闻，只不过听说剑圣早已退隐，不知所踪。却不知风云堡主就是剑圣？”

    谢若芷哼了一声，说道：“我父亲以前得了剑圣的名头，树敌太多，他不想过于招摇，这才淡出江湖，在这里建了一个风云堡，快活度日。我父亲就是剑圣，你这小子，又怎么会知道？”

    石双城叹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姑娘武功高强，原来是剑圣的传人。”谢若芷道：“你别挖苦我了，我知道学艺不精。哼，你又是谁，好大胆子，竟敢假冒新娘，到风云堡来捣乱？”

    石双城笑道：“我只是一个过路人，见有不平之事，于是顺便管管。你父亲有十几个姨太太了，却还要强娶民女，也不怕天底下没老婆的男人知道了，都来跟他为敌？”

    谢若芷不禁“噗嗤”一笑，说道：“你这人，倒会说笑话。是不是你自己没老婆，便见不得别人娶小老婆？”

    也不知怎地，石双城本来不苟言笑，但见了这位堡主千金，却忍不住要说笑几句，心中竟然觉得十分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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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疗妒本无方

﻿    两人正在说话，忽听远远地传来一个女子放浪的笑声，说道：“我倒要来瞧瞧这位十三妹子，究竟生得如何水灵，竟能让老爷如此动心，定要娶进门来？”

    谢若芷脸上变色，急道：“不好，是九娘来了！”

    石双城奇道：“九娘，她来做什么？”谢若芷却跳起身来，道：“九娘是个醋坛子，一定是来捉弄新娘子来了。十娘、十一、十二娘新进门的时候，都很受过她气的。”

    石双城不禁笑道：“你爹娶那么多老婆进来，家里要是没有醋坛子，那倒奇了。”

    谢若芷知道此时出门已是不及，忽道：“你快脱下喜服，快一点啊。”石双城一怔，但还是将罩在外面的红衣裙脱了下来。谢若芷将被点穴的两个丫头塞进床底，然后自己穿上喜服，罩上红盖头，在床边坐了，说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躲到衣柜里去。”

    石双城无奈，只得拉开衣柜，钻了进去。还好衣柜宽大，虽然进去后束手束脚，倒也可以容身。

    刚刚藏好，屋门一开，九娘笑嘻嘻地走了进来，说道：“老爷还在前厅和大伙儿喝酒呢，新娘子，是不是等急了？”

    谢若芷心中暗笑，仍是端坐不动。九娘四处张望，奇道：“怎么就妹子一个人在，那些丫头呢？哼，一定是跑出去偷嘴吃东西去了，真是欠打。回头我替妹妹教训这些小蹄子！”

    她见“新娘子”一声不吭，略觉诧异，但料想是她脸薄，便也不以为意。心中却在盘算怎样捉弄她。忽见桌上有一只茶壶，当下笑道：“妹子坐了许久，一定口渴了，我倒水给你喝。”当下拿一只杯子，倒满了茶水，来到“新娘子”面前，笑道：“妹子喝水。”

    谢若芷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得伸出手去接水杯。九娘将杯子递过去，忽然手一颤，一杯温茶尽都泼在她身上。谢若芷吃了一惊，啊的叫出声来。

    九娘笑道：“啊哟，都怪我，没等你拿稳杯子就放了手，真是不好意思。”假做去替她擦拭身上茶水，忽然重重在她胸口扭了一把。谢若芷又气又疼，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却又怕被她识破，只能隐忍不发。

    九娘却仍是不依不饶，退开几步，说道：“衣服都湿了，我去衣柜里瞧瞧，有什么可以换的。”她这一句话说完，石双城和谢若芷都是大急。谢若芷忙道：“不，不要！”

    九娘却不理她，笑道：“自家姐妹，不用客气的。”一伸手，便打开了柜子。她本来一脸阴笑，只在一瞬间，立时僵住。石双城一指点中她胸口膻中穴，从柜中走了出来。九娘虽然身不能动，口不能语，但眼中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也是明明白白，见洞房衣柜中竟然跳出一条大汉来，除了满腹惊奇，就是骇异莫名。

    谢若芷掀开红盖头，坐起身来，捂住胸口，怒道：“好狠心，下这般重手！”九娘虽然看不到身后，但听“新娘子”说话的声音却十分熟悉，更是惊诧之极。

    石双城低声问道：“这个女人，怎么办才好？”

    谢若芷瞪着九娘背影，忽然计上心头，说道：“很好，她自己送上门的，就这么办了。”却又脱下喜服，穿到九娘身上，又把红盖头给她盖上。扶到床边坐了，笑道：“现下我可是以德报怨，还你一个洞房花烛喔。”

    石双城见了，也不禁失笑，说道：“妙啊，只不过你爹爹待会儿来洞房，只道是新人如玉，哪知是老夫老妻，哈哈。”谢若芷瞪他一眼，脸一红，说道：“好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当下两人出了洞房，轻轻掩上门，往后院中悄悄摸了出去。原来风云堡中的家人此时大多在胡吃海喝，因此院中空空荡荡。

    谢若芷带他出了后院，石双城不知她要带自己去哪里，却见出了山庄，便是后山。

    石双城忽然站住，说道：“我来此地，是特地来拜见堡主的，如今还没见过谢大侠的面，就这样走了，未免说不过去。”谢若芷急道：“唉，你不知道，我爹爹若是生气了，脾气大得很。你不想要命了么？还是快跟我走吧。”

    石双城道：“不成，我若就此走了，你爹找不到新娘子，只怕要回去为难江老伯。我答应过江老伯的，要劝你爹爹退亲。”谢若芷瞪他一眼，说道：“怪不得你替人家做新娘，原来是当说客来了。嗯，你放心好了，江老伯那里我会想法子。我爹今晚一定会喝很多酒，不论你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你还是听我的话，先躲一躲再说。”

    石双城略一犹豫，谢若芷跺了跺脚，说道：“我带你去后山先躲一躲，有事明天再说，你去不去？”石双城心想若是谢龙云当真喝醉了，倒是理论不得。于是只好跟在她身后，向后山走去。

    风云堡依山而建，出了后院，便是山腰。此山虽不是十分巍峨，却也山高路险，颇多清泉幽潭，奇树怪石。谢若芷自小在此山长大，后山也不知来过多少趟了。她带着石双城，只捡幽僻小道而行。幸好月色大好，倒也隐约看得清道路。

    不多一会儿，来到半山一个亭子。亭后却有一个山洞，洞口有门有窗，原来是间倚山而建的石屋。

    谢若芷道：“这里平日没人来的，你先在这里躲一躲，明天伺机下山。”

    石双城心道：“在这里过一夜也行，明天等你爹爹酒醒，我再去会会这个曾经闻名江湖的剑圣。我练人字诀的剑法已有一段时日了，不知有多大威力，正好与剑圣试招。”当下便点头答应了。

    谢若芷道：“那好，我可要回去了。”石双城一怔，道：“怎么，谢姑娘，这么晚了，你还要返回堡中？”谢若芷脸一红，道：“呸，这里就一间屋子，我不回去，今晚又住在哪里？”

    石双城一怔，也不禁感到唐突，说道：“那好，我送你回去。”谢若芷看他一眼，想要拒绝，不知为何，又说不出口来。于是默默转过身来，向来路折回，竟是默许让他相送。石双城跟在她后面，送她下山。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月亮犹如银盘，斜斜挂在半空，照见两人淡淡身影，亦是一前一后，缓缓而行。

    谢若芷既然不说话，石双城也不知该说什么。山风吹来，只听松涛阵阵。经过一片林子，忽听密林深外有人大声说话，语气十分恼怒，叫道：“我都练了十年了，我就不信，这一次还不是剑圣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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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剑出风云荡

﻿    谢若芷一呆，站住脚步。石双城也是大感好奇，当下和谢若芷悄悄过去，向林子后面瞧去。

    却见密林之中，有一片空地，空地之上，有人用毛竹捆为几束，插入泥地之中。月光下照见一人，是个光头，赤了上身，裸着双臂，臂上肌肉虬结，作古铜色。却是一个和尚。

    这和尚看来已是中年，不过甚是精悍，双脚扎定马步，双拳提起，忽一提气，只听骨节传出炸响，竟是横练功夫已到甚高境界。

    那和尚双拳直上直下，用力出拳，拳风极响。忽然之间，他沉声吐气，变拳为掌，一掌直插，咔嚓一声，手掌竟从一束毛竹当中穿过，紧扎一起的毛竹竟是应手而裂。他手掌上的这股劲道，竟不亚于刀剑。

    石双城见，也不禁骇异，要知毛竹性韧而有弹力，虽密排无隙，竟能一掌洞穿，显然横练功夫已达炉火纯青的地步。

    谢若芷也是张大嘴，险些叫出声来。

    那和尚出拳越来越快，每一拳都沉猛有力，脚下踏的却是桩步，虽无梅花桩，但他早已练到极为娴熟的地步，有桩无桩，那也没多大差别。他每出数拳，便以掌力插破竹捆一次，招式刚猛至极，显然是少林一派武功。

    忽然之间，那和尚着地滚将去，一弹而起，手中已有一对短棍。少林棍术驰名天下，而用短棍者较少。只因短棍更为难练，亦更为变化多端。石双城曾在地藏门中，见过幽冥鬼王偶尔练过少林棍法，因此略知一二。

    却见那和尚一对短棍在手，舞得虎虎风生。高四平身架，进步旋风跨步，滚身铺地锦，回转来五花骑马，左转进步短打。接着又是燕子酌水，进步穿袖，仙人坐，一招一式，都是短快有力。

    石双城暗暗点头，心道：“这人的少林棍术，几乎不在我师父之下。没有十多年若功，断然练不到这个境界。”

    那和尚忽地纵身而起，身子在空中一个旋转，手中短棍横扫，击在一捆竹束之上。那一捆毛竹约有二三余枝，这一棍上去，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毛竹应声折断。

    那和尚收棍而立，点了点头，似乎甚为满意。放下短棍，忽然头下脚上，以头支地，双手倒背身后，倒身竖立，自此再不稍动。

    石双城知道这是少林僧人练功法门，没有一两个时辰不会收功，当下轻轻扯了扯谢若芷衣袖，悄悄退到密林后面，又走出甚远，这才低声说道：“这僧人武功了得，谢姑娘，你去告诉风云堡主，须得多加小心。”

    谢若芷也知那和尚利害，脸有忧色，当下匆匆赶回堡中。石双城却在堡外找了片避风的山岩，盘膝打坐，要等天明再进堡去会那剑圣。

    到得天亮，忽听堡中传来哭哭啼啼和打闹之声。石双城略感好奇，当下潜入堡中，却听哭闹声正是从“洞房”中传出。

    他藏身屋顶，却见屋门早已打开，一个女子披头散发，遍地打滚，嚎啕大哭，正是九娘。她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男子，怒气冲冲，骂道：“你这醋坛子，快说，你将老子的新娘子藏到哪里去了？”

    九娘哭道：“这事要问你的宝贝女儿，却来怪我做什么？”那男子大怒，一巴掌打了去，骂道：“贱人，你还敢嘴硬，竟敢把此事扯到若芷身上。哼，若芷是个黄花闺女，她怎能做这种事？”

    石双城不禁暗笑。正在此时，忽见谢若芷跑了来，说道：“爹爹，我见到一个和尚，武功了得，他只怕是来找你寻仇的。”

    那男子正是风云堡主谢龙云，石双城见他年岁也不太老，想是保养得甚好。白面长髯，布衣长衫，倒是颇有古贤隐逸之风。

    谢龙云听了，皱着眉头说道：“你当真见到来者是个和尚？”谢若芷点头说道：“是啊，是啊，这个和尚可利害了，他一双手掌比刀还锋利，一掌就可以洞穿竹墙。”

    谢龙云冷笑一声，道：“这是少林一派的硬功，虽然利害，不过若是凭这点功夫，就想来挑战老夫，也未免不自量力。”

    一语未了，忽听院外有人大喝一声，声如铜钟，说道：“不错，贫僧正是那不自量力之人。”跟着一人从院墙上一跃而下，正是那少林僧人。

    谢龙云打量这僧人几眼，忽然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苦禅大师。一别十年，老夫隐居在此，想不到大师锲而不舍，竟然又寻到此处，不知有何见教？”

    苦禅大师合什道：“十年之前，我输在你剑下。今日特地前来领教，瞧瞧这些年来，贫僧的功夫有没有长进。”谢龙云走下台阶，笑道：“故人来访，幸胜何如。既然大师有意演武，老夫若不奉陪，岂不是有失待客之道。”

    苦禅从身后取出双棍，说道：“剑圣之名，绝非虚传，就请亮剑吧。”谢龙云手一伸，他身后一名弟子模样的男子便递上剑来。谢龙云微笑道：“老夫自打隐居以来，倒是很少用剑了。嘿嘿，也不知生疏了没有？”

    剑在手，突然之间，谢龙云全身恍如焕发出一种奇异的神采，他剑尖随意一指，登时方圆一丈之内，便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一层接一层，不断扩散开来。

    苦禅赞道：“风云剑客，风采不减当年，佩服，佩服！”他知道剑圣向来不肯先出招，便也不客气，喝道：“请！”一字吐出，双棍一晃，上打上三路，下扫下盘。人如猛虎下山，棍似蛟龙出海。有如一团黑色旋风，疾卷而上。

    谢龙云也自赞叹：“少林高僧，果然名下无虚！”长剑横掠，看似平平淡淡，其实便如在身前布下一道看不见的剑网，敌人无论从任何方位进攻，都无法突破他的防守。

    短棍与剑相交，迸出火花，原来苦禅大师手中竟是一对铁棍。他身法忽变，腾挪之间，衣角带风，快得不可思议。短棍招数变化无穷，尽是进攻，无一招是守势。

    石双城也不禁暗暗点头，心道：“早听说天下武功出少林，果然实至名归。今后若有机会，定当到少林寺求教一番。”

    却见苦禅大师攻势虽猛，但谢龙云身形不动如山，只是略将长剑摆动，每一剑刺出都恰到好处，将敌招尽数破解。两人武功路数截然不同，一动一静，一内一外，如此交手，难说孰优孰劣，比拚的却是看谁的功力更为深厚。

    谢若芷看得甚是焦急，不断跺脚。九娘瞪她一眼，气道：“我的大小姐，昨晚是不是你捉弄我来着？咦，那小伙子呢，他是不是你的那个……嘻嘻……”谢若芷脸一红，嘴上也示弱，道：“九娘，昨晚洞房花烛的滋味如何？”九娘登时脸红脖子粗，气道：“昨晚你们，哼，害得我好苦！今早老爷起来，发现人被调了包，硬说是我干的，不知打了我多少个耳光子……”

    两人正吵闹间，苦禅大师和谢龙云已斗了一百余招。谢龙云似乎存心试招，要瞧瞧这些年来，苦禅的武功练到什么地步，因此一直只守不攻。石双城瞧他出手的架式，便知道其实他未出全力，以他剑术武功，只在苦禅之上。若要取胜，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苦禅久攻不下，也自心中惊惧。他每攻一招，便发出一声呼喝，短棍击出的力道也是越来越强。头上渐渐有一股白气，缭绕不去。那是功力已发挥到了极致的征象。

    谢龙云见了，知道他已出全力，当下笑道：“不枉苦禅大师十年苦功，果然今非昔比。”脸色一沉，长剑忽然发出一声尖啸，蓦地里疾如闪电般向苦禅当胸刺去。石双城见他此番出剑，与前大不相同，知道他已注入十分内家真气。

    苦禅双棍回挡，一撞到长剑之上，忽然向两旁荡开。他面色微变，退后数步，避开此剑。谢龙云面带冷笑，这一次可不是静守待变了，也不见他移步，身子却轻飘飘地直掠上前，剑光闪处，剑身上竟隐隐有白色光茫突现。说是剑芒，却又不十分像。

    苦禅挥棍去挡，忽然双手巨震，竟被震得虎口流血，身子也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只听嗤地一声急啸，谢龙云手下再不留情，一剑中宫直进，竟是刺向苦禅咽喉。

    石双城大吃一惊，心道：“不是说只是印证武功么，怎么竟要取人性命？”他心中敬重苦禅的少林功夫，有了惺惺相惜之意，此时不及多相，当下长身而起，长剑出鞘，从屋顶飞跃而下，挡开谢龙云急刺而前的一剑。

    要知谢龙云剑上已注了内家真气，以苦禅的少林刚猛功力，竟也抵挡不住，不料竟被一个年轻男子出剑格开。心中大惊，侧目向石双城上下打量。

    石双城这一剑已出全力，双剑相交之下，也感手腕巨震，几乎拿不住长剑。心中惊骇，也不在场中任何一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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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多情原不悔

﻿    谢龙云侧目看着石双城，喝道：“你是何人，来我风云堡中做什么？”石双城说道：“这位大师不是你的对手，认输也就是了，为何你要赶尽杀绝，取他性命？这样可不合江湖规矩啊。”

    谢龙云哈哈一笑，冷笑道：“我早已退出江湖，还讲什么江湖规矩？这和尚既已知道我隐居在此，日后还会再来扰搅，说不定还会将我行踪透露给其它人知道。哼，我岂能容他就此离开？”

    石双城怒道：“原来只为了你能隐居于此，就可以滥杀无辜么？”

    九娘此时已看清楚他模样，忽然大叫：“老爷，就是他，是他昨晚在洞房里，点了我的穴道，又让我假扮新娘子！”

    谢龙云闻言大怒，喝道：“你这小子，究竟是谁，为何存心来此捣乱？”石双城笑道：“天下事天下人管得，你强娶民女，这事被我遇上了，就要管上一管。”

    谢龙云冷笑道：“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自己来找死，可怪不得别人。”脸上寒气大盛，已然动了杀机。

    苦禅合什道：“阿弥托佛，此事因贫僧而起，不要迁怒于人。小施主，你快走，凡事有贫僧承担。”双棍一合，纵身又上，向谢龙云扑去。他不想石双城为救自己而遇不测，是以明知不是剑圣对手，却仍是挡在他剑前。

    谢龙云手起一剑，向苦禅迎面刺去，喝道：“不用慌，一个也走不了！”剑气破空，传出尖啸之声。苦禅双棍一挡，登时被一股无形劲道撞开。谢龙云剑势不停，一剑正中苦禅胸口。但他剑尖似乎遇到什么坚轫之极的物事，阻了一阻。苦禅身子却向后跌出，口中狂喷鲜血。

    只因两人都是武功绝伦，一出手快如闪电，石双城待要施以援手，却已不及。他见苦禅中剑，大惊之下，料想他性命不保，此时不及多想，一剑直刺，刺向谢龙云背心，要迫得他回身挡剑，不能再追击苦禅。

    谢龙云只感身后气流有异，也自一怔，回身一剑，与石双城双剑相交，两人身子都是一震。

    谢龙云觉查他剑劲与众不同，面上微微变色，喝道：“小子，你哪里偷学来的一品剑气诀？”石双城笑道：“我虽不是剑品堂的正式弟子，但亦得一品剑气诀的真传，又何必偷学？”

    谢龙云听得“剑品堂”三字，面色忽而惨白，忽而通红，怒道：“原来果然是剑品堂的，哼，好得很。你说你不是正式弟子，那是什么意思？”石双城道：“在下曾蒙剑品堂二当家的收留，却并未有师徒名分，又机缘巧合，学得一品剑气诀。虽然不是正式弟子，但也算得剑品堂中的人。”

    谢龙云哈哈大笑，说道：“好，老子我杀的就是剑品堂的人，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可怨不得别人。受死吧！”催动剑劲，疾向他迎面刺去。

    石双城见他似乎与剑品堂有极大怨仇，虽不明所以，但见他出手就是杀着，只得全力相拚。他自学了剑品注上武学，尤其是得了天绝三剑之后，剑术内功都已大进。此时便以天罡剑法与昔日的剑圣对敌，敌手之强，若在以往，实在强到令他难以想象的地步。但如今既然有了天绝三剑的底子，却视天下武学尽在眼底，剑圣虽然剑术卓绝，也只是功人深湛一些罢了。若是假以时日，练到人字诀最高境界，便能并驾齐驱。若是练到地字诀，便有两个剑圣，也未必是他对手。

    谢龙云在十余年前，以一手风云剑驰名江湖，人称剑圣，但后来遇上一件极不光彩之事，迫得退出江湖。当年的武功就已惊世骇俗，十年之后，更是几乎要登峰造极。他脸色铁青，风云剑法展开来，尤如风云激荡，一步步向敌手迫近。转眼间三十余招过去，他脸上狞笑，出剑减慢，但每一剑刺出，尖啸声越来越响，突然之间，一道寒光自剑尖上吐出，几有尺许，苦禅躺在地上见了，惊道：“剑气，你，你竟然练成了剑气？”

    石双城一惊之下，却见那道寒光已然迫近，嗤地一声轻响，自己手中长剑短为两截。谢龙云冷笑道：“小子，瞧好了，究竟是一品剑气诀利害，还是老子的风云剑利害！”又是一剑直刺，剑尖上一股寒光闪现。原来他这十年功力大进，但也要在数十招后，蓄积内力，方能发出无形剑气。

    剑气既然无形无色，来去无踪，快如电火，持之纵横江湖，天下谁能抗手？

    石双城虽得天绝三剑，毕竟时日太短，功力尚浅，何况就以剑品堂中高手而言，除了堂主梅圣恂或许已练成剑气，便是二师伯谢冷山也未必能够。他以数月之功，如何能与剑圣数十年功力相比？

    剑气刹那而至，石双城迫得将手中断剑一挡，只感手腕巨震，断剑被那道剑气击得粉碎。

    他急向后退，但谢龙云出招何等快捷，又是一声尖啸，剑气已到。石双城手中已无兵器可挡，只得向旁俯身跌出，避过这一剑。他身后却是一棵老柏树，树身中了此剑，立时破了一个大洞，木屑飞溅。

    谢龙云脸色狰狞，踏前一步，仍是以剑气追击，势要取他性命，才肯罢休。石双城伸手弹出几枚铜钱，想要挡上一挡，但谢龙云稍一挥剑，剑气弥漫，那些铜钱撞上去便碎得无影无踪。

    石双城心中一寒，却见谢龙云已提起长剑，剑尖上寒光突现，便要一剑刺来。苦禅身受重伤，虽有心相助，也是有心无力。

    忽然一人纵身挡在石双城身前，叫道：“住手！”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石双城不禁呆了，那女子正是谢若芷。

    谢龙云也是一呆，奇道：“若芷，你做什么？”谢若芷眼中含泪，说道：“爹，我求求你，不要杀他。”谢龙云奇道：“这小子和咱们非亲非故，你为何替他求情？”

    谢若芷向石双城看了一眼，忽然脸一红，说道：“谁说我和他非亲非故，其实女儿和他……和他，我们早已私订终身。”

    此言一出，院中所有人都呆了。石双城奇道：“谢姑娘，你，你怎么……”九娘却扁了扁嘴，说道：“我说呢，怪不得昨晚在洞房之中，原来是他们小两口算计我呢。”

    谢龙云却气得脸色铁青，怒道：“好个不要脸的丫头，你怎么竟和这小子……难道你们有什么苛且之事？”

    谢若芷脸一红，随即惨白，眼中泪水流了出来，说道：“爹爹，都怪我不好。不过，事情已无可挽回，女儿终究是他的人了。”

    谢龙云虽是纵横江湖的武林豪客，遇到这种儿女私情之事，也不由得呆了，虽是又惊又怒，却又不知所措。过了半晌，忽然掷剑于地，重重打了谢若芷一个耳光，转身而去。

    谢若芷捂住脸，也是又羞又委屈，不禁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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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碧血映长空

﻿    石双城心下歉疚，说道：“谢姑娘，对不起，为了救我，却让你受委屈了。”谢若芷抹去泪水，勉强一笑，说道：“算了，再说我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爹剑下。你去看一看这位大师，不知他怎么样了？”

    却见苦禅脸色苍白，嘴边犹有血迹，半躺在地，动弹不得。他胸口中了剑圣蕴含真气的一剑，不知何故，长剑竟未洞穿他的身体。但那一撞之力，仍是非同小可，也让他受伤呕血。

    石双城背起苦禅，向堡外就走。谢若芷道：“石大哥，你，你要去哪里？”石双城道：“这个地方，总之是不能呆的。我先带这位大师到后山，替他疗伤。”

    谢若芷想了一想，咬了咬牙，也跟了出来。

    三人往后山而去，石双城却把苦禅背到昨晚谢若芷带他去过的那间石室。里面有石床，苦禅面无人色，勉强盘膝坐下，运动调息疗伤。石双城知他伤后虚弱，当下也在他身后坐下，伸掌低在他背心，掌心发出内息，替他打通经脉，散去胸口淤血。

    谢若芷却在一旁，默默相伴。她见父亲行为蛮横，心中颇感内疚。

    小半个时辰之后，苦禅忽然吐出一口污血，脸色登时转红。长叹一声，说道：“没想到剑圣十年之后，功力大进，更胜当日。唉，贫僧要强好胜，今日实是自取其辱。只是险些连累了施主，那就百死莫赎了。”

    石双城说道：“剑圣之名，果不虚传。只是一个人武功再高，也不能如此草菅人命。此事既然被我见到，自是非管不可。”

    苦禅说道：“少侠如此侠义心肠，可钦可佩。”向谢若芷看了一眼，说道：“姑娘，请你回避一下，贫僧有事要单独对石施主讲。”谢若芷点了点头，到屋外去了。

    苦禅坐起身来，解开僧袍，里面贴身却穿了一件夹袄，黑漆漆的也不知是何物所织。夹袄无缝，却是用一条丝绦系在腰间。他解开丝绦，脱下夹袄，双手捧起，说道：“少侠有救命之恩，贫僧无以为报，这件天蚕甲，就权当一件念想，赠给少侠吧。”

    石双城一怔，问道：“天蚕甲？这是何物？”苦禅笑了笑，问道：“剑圣那一剑刺在我胸口，以他宝剑之利，剑气之强，为何不能透我身体？”石双城惊讶道：“是啊，我也一直奇怪，一开始还以为是他手下留情，后来才知不是。莫非皆因有了这件天蚕甲，这才刀剑不入，因而保住了性命？”

    苦禅笑道：“正是如此。这件天蚕甲，乃是我受业恩师所赠。据说来自天外，非世间之物。如今我已无心江湖，从此古佛青灯相伴，再也用不着此物。少侠宅心仁厚，江湖险恶，正该有这样一件防身之物。”石双城惊道：“如此贵重的物事，在下如何敢受？”

    苦禅却拉过他手来，硬将天蚕甲塞到他手里，说道：“少侠请勿推辞。此物救了贫僧一次足矣。贫僧本是方外之人，还要此物何用？”

    石双城心中惊喜，只得受了，当下脱下外衫，将夹袄贴身穿上。自知多了这件宝甲，将来两军阵前，便多了一分防护。

    苦禅笑道：“这件事已了，从此之后，贫僧将回少林寺，面壁清修。江湖之事，再与贫僧无关。”

    石双城点头不语。

    苦禅当下向他和谢若芷告辞，转身而去。石双城对谢若芷道：“谢姑娘，我也要走了。谢谢你相救，在下没齿难忘。”谢若芷面色不豫，咬了咬嘴唇，却没说话。

    石双城当下离开风云堡，他担心剑圣去找江老伯一家的麻烦，便赶去江家集。不料却得知江老伯一家早已变卖了家产，不知搬到何处去了。而他来时所乘的骏马，却仍拴在院中，等他回转来取。

    石双城这才放心，当下骑上战马，又往边关而去。

    两日之后，已到边境，石双城虽然童年在边关附近出生，但一别十余年，又屡遭战乱，边镇早已破败不堪，已不复昔日景象。

    他策马徐徐而过，心中悲愤莫名，狼族杀他父母亲友之仇，又尽都涌上心头。只盼立时赶到龙虎关，与大漠狼族决一死战。

    午时刚过，日头正烈，晒得大地上几欲冒烟，而四野也尽是荒芜一片，景致凄凉。

    他远远地见前面群山拱卫之中，有一道漫漫雄关，巍然屹立。知道那便是龙虎关了。此关扼守险要所在，易守难攻，乃是南朝第一重要门户。大漠狼族十余年来，屡次兴兵南侵，都不能攻克此关。只好在附近袭扰一番，无功而返。

    此次狼族倾全国兵力来攻，势在必得。龙虎关下方圆数十里地，都是狼族大军的营盘。雄兵三十万，陈兵城下，每日不停攻打。城中幸得有剑品堂第一代弟子二师兄师道文坐镇，又有六师弟、七师弟同心协力，和八万官兵誓死守城，力拒强敌数十天。又得梅圣恂率剑品堂五百弟子赶到，共守孤城。狼族大军虽然凶悍，但一直未能克城，反而死伤惨重。

    这一日城下又聚了数万狼族劲旅，排成阵形，前来攻城。师道文亲自督战，立在城门之上。却见狼族阵列之中，推出一台台巨木搭成的高台，共计五十余架。台下有轮，二十人推动，缓缓前行。每台上又有二十余人，手挽强弓，全身贯甲，只露两只眼珠。每架高台后面又跟随一支方阵，约一百余人，各举巨盾，随后缓缓向前。只听战鼓声惊天动地，那些高台也越来越近。

    师道文面色凝重，他知道此次狼族攻城志在必得，连日来各种器械层出不穷。现下又以高台逼近，真不知狼族还有多少花样没有使出来。

    却见高台越来越近，忽听一声梆子响，台上射手张弓搭箭，第一排箭雨向城头射来。高台本就略高于城墙，此时居高临下，上千支羽箭同时射到城上，只听惨叫声四下传来，竟有数百名守军中箭。

    师道文大惊，急忙下令众军伏倒，又以巨盾上前挡箭。他传令发石车准备，一声令下，数十块巨石向那些高台砸去。只见半空中巨石飞舞，一块块砸向狼族大阵。有的巨石直接砸到高台，登时木台四散，上面的射手也纷纷摔下，跌成肉饼。有的却落在台后的步兵方阵之中，登时血肉模糊，也不知砸死砸伤多少人。

    但狼族前军丝毫不为所动，鼓声反倒越来越响。虽有数个高台被毁，但大多数高台却仍是逼近城下。师道文面色铁青，又一挥手，他手下副将传下令去，调五百弓箭手来，箭头上包了琉璜等物，点燃了射向敌阵。高台是巨木所搭，最是怕火，一旦中了火箭，顿时火焰腾腾，烧了起来。只听轰隆轰隆几声大响，有几架高台被火箭烧毁，立时倒塌。另有十数架着火，却被人拚命扑灭。

    狼族后队军中，忽然出现五千弓弩手，用的都是踏张弩，人仰卧向上，手脚并开其弩，一声梆子响，箭向天空射出，呈弧形落入城中。这种脚踏张弩力道强劲，可以及远。虽然失了准头，但只要箭雨密集，仍然杀伤力极强。

    只见漫空飞蝗也似的箭雨，如流星般掠过，尽数落在城头，或是远远射入城中。众守兵躲避不及，中箭者甚众。那五百弓箭手因列阵在城头之上，阵势过于密集，伤亡尤其惨重。一轮强弩齐射，竟有半数人中箭倒地。

    城上火箭攻势稍缓，狼族攻城之军又再推近。此时尚有三十余架高台，靠近城墙，从高台上忽然伸出铁制搭钩，搭在城垛口上。跟在台后的百人方队，沿着高台上的木梯，先登上高台，然后又沿着搭钩攀爬入城。城中守兵以长枪来刺杀靠近的狼族士兵，但高台上的神射手发出箭去，一箭一个，将露出城垛口来的南朝守兵一一射死。

    片刻之间，已有数百名狼族士兵攻上城头，后续又有数千人拥到城下，不断沿着高台登城。

    师道文虽见敌军有不少人上了城，却仍是面无惧色。他身后两个白衣人一直肃立在旁，一人略胖，是张圆脸，约有二十余岁，却是六师弟赵浩然。另一人清瘦，个子稍高，看起来亦不过十**岁的，却是七师弟张静山。

    两人自从三年前师满之后，辞别师父梅圣恂，来到边关从军。经过数次大战，积功甚伟，年级不大，如今却都已是偏将。

    师道文脸上带有冷笑，说道：“狼族这些兔崽子，也不知是不是爹娘养的，都他妈不怕死。六师弟，七师弟，你们带一百人上去，送他们回老家。”

    张静山笑道：“二师兄何不早说，小弟早就等不及了。”伸手剑出鞘，疾向城头上敌兵最多的地方蹿去。赵浩然较他稳重一些，却先去分派人手，一百名身披软甲的剑品堂弟子，分为两队，分向南北两个方向杀去。

    张静山是梅圣恂的关门弟子，剑术已颇得真传，虽然一品剑气诀只练到第三重，但他却知道以剑术补功力不足的道理，因此就算遇到比他稍强的对手，也能够以巧招来克敌。

    他一杀进狼族乱兵之中，便如虎入羊群。剑品堂的剑招在他手中，一旦展开来，宛如行云流水。所过之处，狼族士兵无人能挡过一招，便被一剑刺死。

    赵浩然却率另一队弟子攻向北城，凡是挡在他前面的狼族士兵，有死无生。他身旁尽是身穿白衣的剑品堂弟子，人人奋勇杀敌。寻常狼族士兵，如何是剑品堂弟子的敌手？适才城头上还见狼族士兵人头攒动，不大一会儿，便大部被歼，有一些被逼得退到城垛口，竟活生生摔下城去。

    城下督战的狼族将领大怒，喝令放箭。只因入城狼族士兵多了，因此高台上的射手不敢再放箭，以免误伤。此刻见势不妙，当即又是一阵阵箭雨射去。虽然也误射了不少自己人，却也不顾了。

    剑品堂弟子纷纷中箭，只有武功稍高一点的或用剑挡，或纵跃闪躲，避过箭雨。狼族后续部队又再蚁附登城，此番攻城，原来是下了死命令，决不许后退一步。

    一时之间，城上城下，杀声震天。无数尸首跌落城下，竟堆成一座小山。师道文调来一万余人，增援各处。不断有高台被城上或以火烧，或以巨石击毁。但狼族军中又调来数百架云梯，同时登城。先后已投入数万余人攻城，不顾死活，践尸而上。

    两军拚死厮杀，人人都知道，此时已到了一决生死的关键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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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血战龙虎关

﻿    师道文分遣将领，在城上各处把守。以铙钩去对付敌人的云梯，一旦勾住了，数人用力一推，便将云梯推倒。梯上至少有十余人，尽数摔下城去，或死或伤。

    但高台上的冷箭利害，城中军士只要一不小心露出头来，往往便会咽候中箭而死。因此虽然也毁了不少云梯，却仍是不断有狼族士兵攻入城头。渐渐城头上已成了混战局面，一队狼族士兵，又夹杂着一队南朝守军。狼族历来强悍，至少两名南朝士兵，方能与一名狼族士兵对抗。幸好是守御之战，城中毕竟是南朝兵多，略占优势。若是平原交锋，则南朝非吃大亏不可。

    眼看登城的狼族士兵越来越多，城上杀声四起。师道文正感忧虑，忽然一队剑品堂弟子赶来，为首的却是他三师弟萧红苇。师道文一见大喜，叫道：“师弟，你来得正好，城上守兵快挡不住了。”

    萧红苇笑道：“师父在守备府中打坐练气，听得城上的弟子来报，知道战况紧急，让我先来。他老人家随后就到。”

    师道文点头说道：“今日敌军的攻势异常猛烈，死攻不退。你快带人上去，先把登城的敌人料理了再说。”

    萧红苇当下答应了，率三百弟子杀向登城的狼族军队。原来不久前一场与狼族剑阵的对战中，虽然大败狼族，但剑品堂损折却也不少，五百弟子，竟然只剩下了这三百来人。

    此时登城的狼族军队只是寻常士兵，远不是剑品堂弟子的对手。这三百精锐一旦补上，局面立时扭转。南朝守军士气大振，万众一心，喊杀之声，惊天动地。不到小半个时辰，登城之敌便被肃清。

    城下狼族将领又是心痛，又是恼怒。大漠狼族的王帐之中，又传来旨意，今天不破此城，决不收兵。

    此时高台接连被毁，只剩下不到十几座。而数百架云梯也被打得零零落落。那将领大怒之下，又传下令去，再调两个万人队来，从两面同时攻城。

    师道文站在龙虎关城楼之上，一直屹立不动。他虽是梅圣恂的弟子，却在拜入师门之前，就已是南朝的一员将领，熟谙兵书战策，否则如何能成为南朝第一关的守将？

    他守此关已有六年之久，以孙武之法训练士卒，是以龙虎关守军可算南朝第一精锐。有他在此一天，狼族大军便无法越界，攻入南朝国土。

    今日战况空前，城中守军连日苦战，伤亡重大。原先虽然有八万之众，却有一个多月之后，减少至四五万人。却要与三十万之众对抗，胜负之数实所难料，唯一能做的，不过是竭尽心力，精忠报国而已。

    他见狼族第一波攻击虽然受阻，却无丝毫退兵之意，远远的只见尘土飞扬，又有两个万人队步步逼近。离城不远，却又驻足不前，前排支起巨盾，遮挡流矢。后面的士卒，却列队不动，不知在等待什么。

    师道文心下疑惑，极目远眺，却见两支万人队中，忽然出现了两队模样怪异的矮人。都是赤祼上身，每两人为一组，一人持铁铲，一人持圆盾。持盾者在旁举盾遮挡流矢，持铁铲的矮人则弯腰掘地。一百余人同时掘进，速度甚快，不一会儿就已掘入地底。然后鱼贯入内，最前不过三四人同时挖掘，后面的人则用圆盾将浮土送往洞外。

    师道文远远看见，知道最少有四组掘子军同时挖洞，却不知最终会从哪里挖近城下。他心下担忧，就算想要派人拦截，但既然不知敌人在何处，却也无从拦起。

    当下只得叫人在城里靠墙放了许多大缸，倒置于地，令人伏地听声，要听出地底挖掘的方向，才好掘开洞口截杀敌军。

    过不多时，忽然城北角楼之下，有人叫道：“这里有响声！”当下便调来四五十人，从城墙上笔直地掘洞下去，拦截敌人。

    果然不到小半个时辰，两洞相通。几个矮人正拚命掘洞，洞中黑暗，都是昏天黑地。忽然洞口打通，正自惊喜，不料却见是几名南朝士兵，大惊之下，还不及喊叫，却已被乱刀搠死。

    南朝士兵将尸首拖到一旁，却埋伏在一边。后面矮人不见前面掘出土来，颇是奇怪，当下又有两人前来查看，刚一露头，便饮刀而死。南朝守军如法炮制，又连杀三四人。不料这一次矮人却学乖了，鱼贯而入，前面的被杀，后面的便即见到，大叫起来。于是便从后方递来短刀弓弩等兵器，与洞里的南朝守军厮杀起来。

    洞中狭窄，矮人天生适宜在洞内生存。南朝守军不免吃了身体不灵便的亏。被矮人的小弩射来短箭，伤亡了数人。后面的人惊惧之下，边打边退。矮人不单挖洞利害，原来打起仗来，却也十分勇猛。居然一直攻到城下的竖洞之中。

    守军大怒，抛下柴草等物，射下火箭。洞中起火，只闻人肉焦臭，矮人大声惨呼，极是凄厉。前面的四五名矮人被烧死，后面又补上数人，拚命铲土，将火填熄。城上的守军还要抛下木柴来，不料早有矮人的弩手埋伏，一见洞口有人影，便是一阵乱弩。接连射伤数人，余者便不敢再露头，只是远远地向下抛掷柴草，又点燃火把投下去。但下面的矮人只要一见有火苗蹿出，立即便是数铲泥土掩去，将火扑灭。后面不断有矮人进来，却往一旁掘洞进去，并不从洞口攻击。

    转眼之间，城下的洞穴越挖越大，渐渐可容纳十余名矮人同时挖掘。守军大为焦急，当下有人献计，却是抬来几桶豆油，又和以棉絮等物，浸湿了又再点燃，投下洞去。矮人措手不及，洞中烟雾腾腾，别说火烧，就是烟薰也要薰死几人。

    守军见此法见效，都不禁欢呼起来。又见洞中火起，料想矮人都烧死了，便不再理会。

    谁知过不多时，只听得离此洞十数丈外，又传来了掘洞之声。

    守军大惊，急忙又分派人手前去掘洞。不料不单是城北的城墙之下被掘了几个洞，城南和正门一侧，也都有矮人的掘子军。守军虽然又堵了几个小洞，但敌人藏在地下，难辩方位，实是防不胜防。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那些矮人已在城下两个方向挖了两个大洞。被守军发觉后堵了的小洞，其实不过是掩人耳目，志在吸引守军的注意力而已。

    只听城下鼓声突然大作，两个万人队已徐徐向前开进。师道文知道敌军已发起总攻，当即也下令城中所有人手上城增援。

    突然之间，只听惊天动地两声巨响，城北角楼腾空而起，碎石飞溅出几里之遥。却是矮人运进数千斤火药，然后点燃。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竟将城北和正门一侧的城墙炸了两个缺口。上千名守军被炸得血肉模糊，尸骸抛散得到处都是，其状甚惨。

    狼族大队人马发出欢呼之声，一拥而上，如潮水般涌来，分从两个缺口攻入城去。师道文喝道：“大丈夫尽忠报国，就在今日！人在城在，城亡人亡！”拔剑在手，亲率三千亲兵卫队，杀向正门一侧的缺口。与狼族劲旅在残墙破垣处遭遇，数千人舍生忘死厮杀开来。此番交战，已是生死存亡之战，人人都拚了性命，知道只要一旦城破，必遭屠城之祸。是以城中所有壮丁，尽数登城作战，誓死相拚。

    城北角楼的缺口，却由萧红苇和六师弟、七师弟率众堵截敌兵。

    城上城下，无一处不在厮杀，狼烟四起，烟尘密布。只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忽然之间，正门一侧的缺口之前，一个白衣老者飘然而至。他手中长剑挥出，忽然发出一道白光。首当其冲的十数名狼族士兵纷纷身首异处，如割草芥。师道文正与敌军交手，见状大喜，叫道：“师父，您老人家已练成了一品剑气？”

    那白衣老者正是梅圣恂，他上次闭关，便是为了修练剑气。他所学剑品注上的功夫已达极致，只是没有碧血残帖上的天绝三剑，总是练不到第六重。但梅圣恂毕竟是一代宗师，却另辟蹊径，以一品剑气诀加上北斗七星先天功，居然打通了任督二脉，终于达到相当于第六重的功力，信手便能发出剑气。只是从玉女峰的听雨轩中出关时急了一点，因此尚未大成。来到龙虎关后，又每日里打坐练气，今日才功德圆满。

    他听得城头传来火药爆炸的巨响，知道不妙，于是率留守的数十名弟子赶到。

    梅圣恂未练成剑气之前，就已号称天下第一剑，如今再将一品剑气诀练到相当于第六重的威力，几乎已是天下无敌。

    他一剑在手，剑气纵横，杀向狼族劲旅。沿着缺口涌进无数的狼族士兵，但只要一撞上他的剑气，还没明白过来，就顷刻间连人带刀被削为两截。

    城墙塌下的缺口不过十余丈宽，并肩可进十余人。梅圣恂的一品剑法展开，方圆一两丈内密不透风。再加上凌厉剑气，挡者立毙，他一人守在城阙，一时之间，竟将狼族入城之军的攻势阻住。在他身前，片刻之间，便堆成一小座尸山。后续而来的狼族精兵都惊得呆了，见他白衣长髯，威风凛凛，不禁疑为天人。

    只是后面鼓声震天，纵然心中惊惧，仍是舍命杀向前来。梅圣恂身边，却是数十名剑品堂弟子，仗剑护持一旁。师道文也纵身来到，加入防守当中。狼族士兵不断倒在剑品堂众弟子脚下，死伤狼籍。

    这时数千南朝守军已重新集结，在几员偏将率领下，从两侧夹击。竟然又将攻入城中的狼族前军逼出城去。师道文松了口气，叫道：“师父，你老人家上城歇息一会儿，我带众弟子去杀退敌军。”

    梅圣恂剑气初成，一出战就全力施为，真气耗损甚大，毕竟年岁已老，颇感疲惫。当下便收剑登城观城。

    师道文率三千人从城阙处杀出，将数千狼族士兵赶到护城河边。突然之间，那些狼族士兵忽然分为两翼，主动退开。师道文一怔，他与狼族交战多年，知道以狼族的强悍，决不会无故退却。当下约束各军，不得穷追。

    忽觉大地震动起来，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人人都知道，这是狼族恃以纵横天下的铁骑来了。

    杀出城来的都是步兵，不料狼族竟以铁骑做为后续。关中虽也有骑兵，却来不及增援了。若是以三千步兵去对抗狼族的骑兵，就如把三千手无寸铁的人送上刑场一般。

    师道文大惊，急忙下令退兵。他手下亲兵是城中最精锐的队伍，当下以一千人断后，两千人徐徐退回城去，竟丝毫不乱。

    那一千人中，又以五百人持长枪在前，列为长蛇之阵，第一排半蹲，枪尖朝上。第二排为箭步，枪平举。另五百人则以刀盾列阵，等敌骑一到，便伏身专斩马足。此阵为师道文所创的迎战敌人铁骑之法，本来还应有五百弓箭手，从远处射杀敌骑。但此次几乎未带弓箭，就算要从城中调集，也是不及。

    转眼之间，密如乌云一般的大漠铁骑，出现在前方。师道文一看之下，知道至少有三千骑。他回头一看，见已有大半士兵退回城中，城头也加强戒备，多置强弓硬弩，这才稍稍放心。

    三千铁骑越来越近，疾向这一千人冲来。师道文面色铁青，他知道无论如何，这些步兵也挡不过铁骑。想要退兵，已是不及。却见狼族铁骑人人手中举起弯刀，顷刻间便已冲到。五百长枪手奋力挺起长枪，一撞之下，至少有两百匹战马中枪倒地。但却丝毫未能阻住狼族铁骑狂卷而来的势头，五百长枪手片刻之间，便被刀劈马踏，死伤殆尽。

    铁骑从第一列长枪阵一冲而过，迎面却是五百牌刀手。这五百人都学过滚堂刀法，一见马来，便即仰面朝天睡倒，以盾护身，一手却挥刀去砍马脚。狼族铁骑还是头一遭遇到这种打法。冲在最前的百余匹战马被砍下马脚来，倒地哀鸣。而骑兵一旦跌倒，往往被马肚压住，动弹不得，被牌刀手轻而易举地就砍下头来。

    后面涌来的铁骑大惊，急忙向两翼散开，避开牌刀阵。师道文却趁机率残余队伍向城中退去。铁骑随后追来，却又闯入城上强弩的射程之内。一阵箭雨，射倒百余骑，于是攻势稍缓。但狼族后阵中的踏张弩又是一次齐射，却将城上弓箭手压得无法抬头。

    师道文令剩余的四五百人速速回城，自己仗剑断后。转眼间数十骑冲到，他长剑刺倒数骑，但铁骑冲击的势道何等强劲，在数十骑同时围攻之下，饶是他剑术高明，却也险象环生。

    忽然之间，一骑从侧翼冲来，马上之人手挥长剑，杀入狼族铁骑当中，所向披靡。

    那人剑快马疾，来到师道文身边，伸手出来，叫道：“这位将军，快上马。”师道文见此人形貌俊朗，又是南朝之人，剑术极是高明，也不禁暗生钦佩之意。当下抓住他手，一跃上马。

    两人共乘，向城中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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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破阵剑气寒

﻿    两人共乘一骑，杀回城去。后面仍有十数骑追来，弯弓搭箭，射向二人。那少年头也不回，听声辩器，若是射向马身的，便挥箭拔落。射向自己后背的，却不理会。登时有几箭射在他背心上，几个狼族骑兵立刻欢呼起来。不料那几箭竟不能透过他身体，纷纷落地。

    狼族众骑士大是惊异，却又料想他必是穿了贴身软甲之类，仍是纵马来追。那少年所乘战马虽是健马，终究乘了两人，脚程慢了许多。不一会儿，便有数骑追到。一人挥刀向那少年后颈砍去，料想他就算穿了软甲，但脖子却是祼在外面的。

    那少年忽然倒跃而起，一剑撩开那骑兵弯刀，身子落将下来，手中剑顺势下刺，从他前胸直透而入。却落在他马背上。狼族铁骑都身披重甲，那少年手中也只是寻常长剑，竟能刺透铁甲，显然是剑上含有极强的内力。

    师道文回头看见，也自惊异，见这少年也不过二十余岁，就算自幼练武，总也不过十几年工夫，怎能有这样强悍的功力？

    那少年抢得狼族战马，一剑在手，如虎添翼，冲向追得最近的十几个狼族铁骑。那些骑兵手挥弯刀，呼喝杀来，却都在一道剑光下便即送命。顷刻之间，十余骑杀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人。

    那少年哈哈大笑，说道：“今天杀得痛快，不怕死的，只管前来送死！”师道文赞道：“好剑法！壮士，不要恋战，且回城再说。”那少年点了点头，策马向龙虎关驰去。

    后面狼族骑兵见二人勇猛，都起了敌忾之心，纷纷纵马来追。一时烟尘大起，两人身后数百步外，竟有数百骑兵追来，蹄声震撼大地。依那少年性子，便要转回身去厮杀。但师道文身为一城统帅，颇为持重，却劝他先行进城。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忽然之间，狼族大营中传来鸣金收兵之声。追来的狼族骑兵无奈，只得圈马返回。城下攻城各部也纷纷退却，将伤者抬走，死尸却置之不顾。只见数万人缓缓退出数里之外。城中军民见敌军又一次被打退，登时欢呼起来。

    这一战是历次大战中最惨烈的一次，狼族大军险些便攻入城去。虽然被打退，但双方死伤极重，城中元气大伤。狼族虽在此次攻击中损失两三万人，龙虎关中也伤亡了一万余人，军力已颇感不足。

    师道文回到城中，一跃下马，向那人抱拳行礼，说道：“多谢这位英雄相救，不知尊姓大名，如何称呼？”

    那人笑道：“在下石双城。”

    原来石双城来到城下，正好见到狼族大军大举攻城，他纵马闯营，却碰巧又救了龙虎关守将师道文。

    师道文自不知他的来历，但见他英气勃勃，武功又高，是条好汉，甚是欢喜，当下携了他的手，说道：“石少侠肯来相助，本将深感欣慰。请上城楼一叙。”

    两人登楼，石双城忽见梅圣恂倚城伫立，眺望敌营，当下大喜，上前几步，拜倒在地，说道：“在下石双城，拜见堂主。”梅圣恂适才已在城上远远见到他飞马救了师道文，只是离得远了，瞧不清他模样。但见他出手剑法十分熟悉，显然是本门中人。正自寻思哪来的这样的一个弟子，不料却是石双城。心念一转，已然明了，笑道：“果然是你，石少侠，想必你已进了密室，学到石壁上的武功了？”

    石双城一怔，说道：“不错，当时情非得已，为避强敌，小姐这才带在下进了密室。无意中学成绝剑，还盼堂主恕罪。”梅圣恂哈哈大笑，伸手扶起他来，说道：“冥冥中自有安排，这正是你存心仁厚，因此才有此机缘。此乃天意，何罪之有？”

    石双城大喜，道：“多谢堂主。”

    师道文见师父竟然识得石双城，也自欣喜。当下分拔将领守城，令人修复被毁的城墙，诸事吩咐完毕，便回守备府，设下庆功宴，大宴立功将士。

    萧红苇得知石双城也来了，匆匆赶来相见。石双城敬重他杀敌英勇，两人见面，都深感莫逆。在萧红苇身后，又走来两人，一人略胖，是张圆脸，约有二十余岁，却是六师弟赵浩然。另一人清瘦，个子稍高，看起来亦不过十**岁的，却是七师弟张静山。

    两人也早听说过石双城名字，又见他在城下斩杀敌骑，身手了得，都十分敬重。当下各人相见，神情都十分亲热。

    庆功宴上，群雄欢呼畅饮。梅圣恂素来不喜这种喧嚣纷乱的场合，只是出来与众人见了一面，便回内室去了。

    师道文深感石双城相救之恩，又敬重武功高强，便拉他坐在首席。除了萧红苇、赵浩然、张静山，还有三四个高级将领相陪。

    席间谈起兵法，石双城非所擅长，便钳口不言。听各将出谋划策，倒也听得津津有味。一将忽然说道：“我军被困孤城，终究难以持久。若要退敌，须得内外夹击，里应外和，方将打败敌军。”

    师道文点道：“楚将军所说不错，我们孤城难以久守。只不过我虽早已传书进京，不知援兵为何迟迟不到？”

    石双城一听，这才想起援兵之事，自己竟忘记说了。当下脸上一热，歉然道：“师将军，实在对不住，我竟将这件大事忘了！其实我这次前来，乃是奉太子所遣。我离京之时，十万援兵已经起程，说不定一两日间，便能到城下。”

    此言一出，本来闹哄哄的大厅中忽然静了下来。突然之间，所有人都欢呼起来，登时一片欢腾。众将既然知道朝廷援兵到了，孤城解围有望，岂能不欢欣鼓舞？

    师道文也是大喜，说道：“石兄弟不必自责，你是江湖英雄，又不是行军打仗的将领。你能闯营进城报信，已然是天大的功劳了。”

    那姓楚的将领名叫楚奇，是员偏将，他听了石双城的话，也是喜形于色，说道：“大帅，如今援兵将至，破敌就在眼下。只不过，还须得一人突出城去，传信给援兵将领，约好出战之期，和城中同时攻击敌营。敌人首尾不能相顾，必然大乱。”

    石双城笑道：“在下曾从敌营中穿过，自是轻车熟路。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吧。”师道文虽然不想让他太过冒险，但石双城一再坚持，也就同意由他闯营报信。

    当下各将领一边喝酒，一边商议军情。人人都来献计，却想了一个极完整的方略出来。

    石双城虽然不谙兵法，却也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当晚酒宴之后，便辞别剑品堂中各人，悄悄出城，穿过敌营，去寻援军。他只往狼族营帐之间的空隙，放轻马步，轻轻接近。待得敌军发现，出声呼喝，他却猛一催马，直闯而入。

    虽然有几个哨兵前来阻拦，却都做了他剑下之鬼。他一连闯过三四个营盘，竟未有丝毫阻滞，等他过后，敌营中却一片混乱。但夜半三更的，纵然想追，他早就纵马绝尘而起，却也无从追起。

    闯过狼族大军的营地，走的却是来时的路。他纵马急驰，渐渐天光大亮。他走的援兵必经之道，料想不要一日行程，便能与援军相遇。

    又跑了一两个时辰，却经过一个破败的小村庄。忽听村中哭声四起，跟着便见到一队狼族骑兵，在村中到处杀人，抢掠粮草、财物。原来狼族大军兵犯边关，常常会派兵到附近村落劫掠财粮，以供军用。

    石双城大怒，拔剑在手，冲了过去，几骑狼族骑兵远远见到，大声呼哨，也策马迎了上来。却见剑光闪烁，马蹄乱舞，几个狼族骑兵顷刻之间便已中剑落马。

    石双城进了村子，又斩杀数人。这一队敌骑不过十余人，已被他斩了大半。他在村中四处寻找漏网的敌兵，忽然在一家院中，听到男女哭叫之声。院门矮小，他便跃下马来，推门而入。却见地上已躺着几个百姓，都是满身血污，不知死活。却有一个老者，半躺半靠在一口井前，却受伤未死，发出哭喊之声，他只叫道：“你们杀了老汉，放了我闺女吧！”而屋中传来女子哭叫声，和几个狼族士兵放浪的笑声。

    石双城向他老者看了一眼，登时想起，惊道：“江老伯，您老人家怎么在这里？”原来那老者却是江家集中，被风云堡主逼婚的江老伯。石双城替江家女子上了花轿，江老伯越想越是后怕，便匆匆变卖家产，全家到亲戚家暂避，不想却又遇上了狼族骑兵前来掳掠。

    江老伯忽然见了他，登时宛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手脚乱舞，颤声道：“大侠救我，救我女儿！”

    石双城点了点头，仗剑进屋。却见三个狼族士兵半身**，正在撕扯一个女子的衣裳。那女子却拚命反抗，但身上衣裳已被撕碎，几乎半裸。被两个狼族士兵推倒在床，按住手脚，一个狼族士兵满脸淫笑，便要上前奸污。

    石双城怒发欲狂，长剑挥出，先断当中那人双腿，又斩断另两人双臂。三名狼族士兵本为寻欢，不想却遇上了索命魔头。倒在血泊之中，惊骇莫名。

    石双城剑尖滴血，指着三人，喝道：“若是战场上交战，我敬重对手，自是一剑致命。至于你们三个禽兽，却轻饶不得。我要让你们受尽痛苦而死！”

    那三个狼族士兵断手断脚，已痛得说不出话来，在地上辗转挣扎，一时却又不死，闻言更是惊惧，叫道：“杀了我，杀了我！”

    石双城哼了一声，不去理会，却见床上那女子坐了起来，双手抱在胸前，身子簌簌发抖，花容失色。她身上已近赤祼，露出雪白的肌肤。石双城见她未受侵犯，当下温言道：“姑娘，没事了。”

    那女子怔怔看着他，眼泪却涌了出来。石双城知道他受惊太甚，叹了口气，又见屋中有衣架，上面有几件衣服，便取了来，轻轻替她披在身上。那女子不过十七八岁，模样儿竟然生得极美。脸上带泪，犹如梨花带雨，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石双城替她披上衣服之时，她脸上忽然一红。却默不做声，也不拒却。忽然之间，石双城见她祼露在外的肩上，竟然纹有一枝石榴花，显然是自幼就纹上的，因此图案有些模糊。他不禁心中一惊，想起苏婉清的话来：“刻着石榴花的人，生于九月初九，就是我的妹妹。”

    当下问道：“姑娘，你是不是生于九月初九，你父亲叫苏伦？”那女子大奇，一双秋水也似的剪瞳在他面上一扫，说道：“你怎么知道？”石双城心中惊喜，叫道：“你是苏婉清的妹妹？”

    那女子一怔，问道：“你见过我姐姐？”石双城神情黯然，说道：“是，只不过，她已经死了。你姐姐临死之前，要我找到你，替她照顾你。”那女子叹了口气，说道：“我跟姐姐自小失散，却没想到，她已经……恩公，你是我姐姐什么人，难道你是我姐夫么？”

    石双城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和你姐，只是萍水相逢。不过你放心，既然找到了你，我一定会好生照看你的。”那女子甚是感激，说道：“既是如此，恩公在上，且受小女子一拜。”说着便起身拜了下去。

    石双城急忙搀扶，问道：“姑娘，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称呼。”那女子道：“我叫江淑琳。”石双城沉吟道：“江淑琳，你爹不是姓苏么？”江淑琳叹道：“我爹早死了，人贩子把我卖到江家集来。幸好现在的爹妈，对我挺好，视如已出。若不是遇到风云堡主，我们也不会来这里。”

    石双城这才明白，当下出了屋，却见江老伯身子已软软垂倒，显是不支了。江淑琳出来见了，伤心至极，哭倒在地。江老伯见她无恙，也自欢喜，说道：“好孩子，别哭了，爹老了，总是会死的。如今你遇到了好人，是你的福气。这位大侠，小女就拜托给你了，老儿来生来世，给你做牛做马，以报大恩。”

    石双城叹了口气，道：“老伯放心，我一定会好生照看江姑娘。”江老伯微笑点头，忽然头一垂，就此断气。

    江淑琳见院中躺了几具尸体，义母也在其中。当下又洒了许多眼泪。江家人在这一劫中，竟然灭门，只有一个义女活了下来。

    石双城牵了一匹狼族骑兵留下的战马来，扶江淑琳骑上，自己也上了马，带他离开这个村庄。

    只是江淑琳不会骑马，石双城无奈，只得放缓马步，徐徐而行。将近黄昏时分，忽然见前面尘头大起，似乎有大队人马到来。江淑琳心中害怕，叫道：“石大哥，那边不会是狼族大军吧？”

    石双城却是大喜，说道：“不会的，这是南朝境内，这一队人马，一定是朝廷的援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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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浩气灭狼烟

﻿    却见尘头起处，一支兵马来到近前。为首却是几个侍卫，喝道：“前面是什么人，竟敢挡住大军去路？”

    石双城大奇，没想到军前竟有宫中侍卫，总不会皇上御驾亲征吧？当下叫道：“在下石双城，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那侍卫听得他的名字，不由得脸色一变，惊道：“石双城，天下第一杀手？”

    石双城没料到他竟然知道自己名头，说道：“不错，正是在下。我替龙虎关守将师将军前来传信，求见援兵主将，有要事相告。”

    那侍卫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你等着，我现在到中军通报。”

    不一会儿，后面跃马而来数骑，都是侍卫装束，当中拥着一人，全副铠甲，显然是援军主将到了。到得近前，这才看清他面目，竟是封号晋王的九王子。

    石双城大是诧异，没料到援兵主帅，竟然是晋王。他不禁愣住，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晋王却颇是得意，笑道：“原来是石少侠，你大概没有想到，本王会是领兵主帅吧？”

    石双城也不下马，只是抱拳行礼，说道：“草民见过晋王。”江淑琳听说面前之人竟是王爷，吃了一惊。

    晋王说道：“石少侠既有军情，何不进中军营帐商议？”石双城道：“不必了，我只是传来师将军口讯，三日之后，若见城上燃起烽烟，又响起三声号炮，希望王爷率援军杀向敌军后营，让敌人腹背不能相顾，一举击溃敌军。”

    晋王点头道：“很好，本王知道了。”石双城道：“既是如此，在下这就转回城去，将此信告之师将军。”晋王却瞟了一眼江淑琳，笑道：“石少侠年少风流，随军还有美女相陪？”

    石双城道：“此女是我从敌军手中所救，他父母全家都死在狼族士兵手中。我自然要护得她周全。”晋王笑道：“既是如此，不如将她留下，本王自会安排她回京，以免乱军之中，有所损伤。”

    石双城心中犹豫，看了江淑琳一眼，却见她摇了摇头，低声道：“石大哥，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石双城想起苏婉清就是因为晋王而死，当下点了点头，说道：“多谢晋王美意，只不过我不放心把她交给你。时间紧迫，告辞了！”拉转江淑琳马头，纵马便走。

    晋王甚是恼怒，却又不便发作。但心中对石双城却愈发忌恨。

    石双城和江淑琳并肩策马，徐徐而行。江淑琳问道：“石大哥，那个什么晋王，好象对你很痛恨的样子。别的人见了王爷，都要下跪行礼，可你为什么却连马都不下？”

    石双城冷笑道：“要我在他面前下马？哼，上次若不是太子和公主替他求亲，我一剑就杀了这个九王子。”

    江淑琳大吃一惊，说道：“什么，你竟然要杀了这个晋王？”

    石双城冷冷地道：“你姐姐苏婉清，便是因晋王而死。我原想先杀晋王，再杀九尾狐，为你姐报仇。但公主却来相劝，为了顾全大局，我这才饶了他性命。”

    江淑琳听得他竟是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竟连王子也敢杀，真不知他在世上还有什么可惧的事情。想来想去，钦佩不已，说道：“石大哥，你真是了不起。”

    石双城却摇了摇头，叹道：“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眼睁睁看着你姐姐在我面前被一箭射死，却一点法子也没有。我知道了杀你全家的是九尾狐，可是却还是没能杀她报仇，当真无用之极。”

    江淑琳沉默半响，说道：“天道循环报应，就算你不杀她，恶人终究也会有恶报。”

    石双城遥望远山，却是龙虎关方向，隐隐有狼烟飘荡。叹道：“什么天道循环，若是老天有眼，为什么狼族屡次犯我中原，杀人无数，却不见他们有什么报应？”

    江淑琳不知如何回答，沉默无语。石双城也不做声，他只想离开晋王所率援军的大营，越远越好。只是带着江淑琳，不免大感为难，若是闯营回城，带上一个弱女子，大是不易。若不带上她，却又没有安顿处。不禁皱了皱眉，心道：“毫没来由的，遇上一个女人，这种事果然很麻烦。”

    正走之际，忽听背后马蹄声响，有人追了来。石双城一怔，心道：“难道是晋王不甘心被我羞辱，竟然派什么高手来追我？”当下驻马回头看去。

    却见远远追来一骑，身穿白衣，不一会儿到了近前，叫道：“请问一下，去龙虎关的路怎么走？”

    石双城看他装束，却是一呆，看这人倒像剑品堂弟子。他却怎么会在此处，又来向自己问路？再看那人身后，果然远远地还有一队人马，几乎人人身穿白衣，只有少数几人着黄绿各种服色。正要说话，那人却认出他来，又惊又喜，叫道：“石少侠，是不是你？”

    石双城点了点头，也想了起来，这人曾在听雨轩中见过。当下微笑点头，说道：“正是在下。你们怎么也来了，却是谁带队？”

    那人笑道：“没想到在这里遇到石少侠，真是太好了。这次咱们剑品堂的人全都来了，有几百人呢。为首是大小姐和大师兄。”

    石双城一呆，问道：“大小姐也来了？”那人说道：“是啊，大小姐天天担心堂主安危，坐卧不安。这次剑品堂要跟狼族决一死战，谁都不愿留下。”

    石双城正担心自己人单势孤，难以照料江淑琳，听得梅迎雪也来了，不禁心中大喜。说道：“那好，你带我去见他们。”

    那人带石双城和江淑琳向那支队伍迎去，远远地便叫道：“大师兄，大小姐，我遇上石少侠了。”

    剑品堂众人听了，都是又惊又喜。也有人大不高兴，薜峰哼了一声，冷冷地道：“偏偏会遇到这小子，真是邪门了。”

    梅迎雪和素心却十分欢喜。素心也骑在马上，笑道：“小石头，当真是你么？”纵马迎了上前，忽见石双城身旁还有一个身穿布衣的女子，虽然做村女打扮，却生得十分美貌，不禁一呆，奇道：“小石头，这个姑娘是谁，你怎么会带着她？”

    石双城道：“她家人被狼族士兵杀死，我只救了她一人出来。她现在无依无靠，很可怜的。”素心听了，叹道：“原来是这样！姑娘，你放心好了，我叫素心，以后你有什么事，找我就行了。”江淑琳甚是感激。素心向来十分热心，便向江淑琳问长问短，二女居然谈得十分融恰。

    石双城见了，松了口气，却见一骑缓缓迎了上前，马背上是一个绿衫女子，面上虽然风霜仆仆，但依然掩不去秀丽容色。正是剑品堂的大小姐梅迎雪。她的目光却有意无意的向江淑琳看去，说道：“好美的女子。石大哥，你眼光不错啊。”

    石双城一怔，勉强笑道：“迎雪，你误会了。”梅迎雪却微微一笑，说道：“石大哥，你见到我父亲了么？”石双城道：“见过了，只是军情紧急，我昨日进城，又连夜出城去见援军统帅。我走之前，已将你的亲笔书信请三师兄萧红苇转交堂主。”梅迎雪道：“辛苦你了。”

    按照薜峰等众弟子的想法，直接闯营进城，和城中剑品堂弟子会合。但梅迎雪较为持重，却向石双城问计。石双城道：“狼族大营连绵数十里，我昨夜单身闯营，倒是没遇到什么阻碍。只不过若是人数众多，敌军必定大举围攻。众弟子虽然英勇，只怕寡不敌众。”

    梅迎雪点了点头，于是找了一个荒废的村庄，将近两百余人，两百匹马，尽数住到几个大院落中。

    此时已是黄昏，众弟子埋锅做饭，这个原本已一片死寂的村庄，竟然又飘起袅袅炊烟。

    晚饭过后，剑品堂弟子连日奔波，都感疲惫，除了留下人手四处巡视，其余人都各回房睡了。

    石双城单独一房，房中虽然脏乱，但身在战乱之中，也顾不得许多。他靠在破床之上，便要入睡，忽然有人轻轻敲了敲门。他一怔，问道：“是谁？”一个女子的声音低声道：“是我。”却是江淑琳。

    石双城打开门，却见江淑琳在门前跼蹰不安。奇道：“江姑娘，你不去歇息，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江淑琳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想和你说会儿话，我可以进来么？”

    石双城略一犹豫，道：“只不过，都这么晚了。”江淑琳眼圈一红，道：“我睡不着，我一闭眼，就见到爹娘被人杀死。”石双城叹了口气，知道她要承受各种屈辱和惊吓，以她一个弱女子来说，确是太过为难。当下便默默从门口退开，让她进了屋子。

    江淑琳见屋中没有桌椅，便在床边坐了。石双城见她有些举止无措，颇感诧异，问道：“江姑娘，你怎么了？”

    江淑琳脸上忽然一红，欲言又止。石双城更是感到奇怪，江淑琳忽然鼓起勇气，说道：“石大哥，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若是大哥不嫌弃，小女子愿意一辈子侍奉大哥，绝不后悔。”

    石双城一怔，没料到原来她今晚神色不宁，却原来是为了报恩，情愿以身相许。不由心中大乱，忙道：“不，不，江姑娘，我救了你，并不求回报。”

    江淑琳脸一红，道：“难道公子瞧不起我是个乡下妹子？”

    石双城双手连摆，道：“不是的，唉，我不会说话。我也只是一个粗人，又哪是什么公子了？”江淑琳怔怔地看着他，说道：“难道石大哥家里已有妻室？就算是这样，那也不用紧，我情愿为妾，只要能侍奉大哥身边，我愿已足。”

    石双城不知如何说才好，又怕无意中伤了她心，不禁颇是着急。正没做道理处，忽听院中传来喝骂声，似乎发生了意外。

    石双城趁机出了屋子，说道：“不好，外面有事，我去看看。”他手提长剑，来到院中。却见夜色中的小院，静悄悄地，竟似从未有人来过。他倒是一呆，心想明明刚才听到有人在院里说话，怎么一转眼间却不见人影了？

    他略一沉吟，缓缓走出小院，来到外面空旷之地。原来今夜月色朦胧，地面看不甚清楚。忽觉前面似乎有什么物事，走近一看，却是一个白衣人，横躺在地，剑也扔到一旁，也不知是死是活。他心中更惊，知是来了极强的敌人，竟能在无声无息中，就伤了一名剑品堂弟子。

    石双城弯下身子，伸出手指放在那人鼻端，要试他有没有呼吸。突然之间，那白衣人手一抬，竟然拿着一柄精光闪闪的匕首，疾向石双城胸口刺去。

    石双城只道此人是剑品堂中人，全没防备，待得发觉他突然发难，匕首已然扎到。但此时石双城的武功早已今非昔比，敌人一举一动，不用去看，也能微有所感。那人既然要抬手，总是上臂先动。然后匕首这才刺出。只要有了这个间隙，石双城脑中尚不及转念，身体却已竭力向旁闪开，同时一掌挥出，啪地一声，正中那人肚腹。那人一声闷哼，身子飞了出去，落在丈外。这一掌是石双城于极险之境全力出手，他的一品剑气诀已练到第五层，力道何等强劲。那人身在半空，已口喷鲜血，落地便死。

    但那人匕首终究也刺到石双城身上，只是未及要害，却划破了他左臂。石双城心中大是诧异，不知这人是谁，竟然冒充剑品堂弟子，引自己出来，暗下杀手。

    忽听后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却是梅迎雪和一众弟子听得有人喝叫，也起身赶了出来。

    有几个弟子拿着火把，便去照亮那人面目。梅迎雪见这人已死，松了口气，又看石双城一眼，问道：“你没事吧？”石双城见臂上只破了点皮，流血不多，当下摇头道：“我没事。这人出手阴狠，应该是个杀手。不知为什么来刺杀我？”

    有几个弟子忽然叫道：“这人是地藏门的杀手。他手臂上有刺青，是个骷髅头。”石双城一怔，急忙走近一看，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个骷髅头，确实是地藏门中秘密杀手才有的。难道又是地藏门中的人，要来找我的麻烦？”

    素心也出来看热闹，见状问道：“石大哥，好象你也是地藏门中人啊，怎么不见你手臂上有刺青？”

    石双城说道：“幽冥鬼王共有十个弟子，都不刺青。地藏门在江湖上收的杀手，才有刺青，为的就是容易辨别身份。”素心看着石双城，说道：“想不到看你斯斯文文的，竟然是个杀手，而且还是地藏门中的十大弟子。”

    石双城看了她一眼，叹道：“地藏门中，虽然以杀人为业，但鬼王却是当世奇人。我师父其实学识渊博，文武双全。只是为了当年一件伤心事，改了性子，这才走了黑道。”素心奇道：“看来你倒是你师父的知己了？”

    石双城不禁苦笑，说道：“师父待我，确是与众不同。众弟子中，我最得师父青睐。唉，只不过我己成地藏门叛徒，现在师父一定恨我入骨，誓要除之而后快了。”

    素心却扁了扁嘴，说道：“你师父是杀人魔王，难道你还要认他为师不成？”

    石双城不知如何回答。

    梅迎雪瞪了素心一眼，说道：“死丫头，偏你那么多废话。”素心伸伸舌头，便拉着迎雪衣襟，站到她身后。

    正在此时，忽然远处匆匆过来一人，却牵了一匹马，说道：“我和几个弟兄在那边巡视，发现有匹马没人骑，就牵了回来。真不错，还是一匹官马。”

    众人一怔，石双城忽地醒悟，说道：“我知道这个杀手，是谁派来的了。”迎雪奇道：“你怎么知道？”

    石双城指着那匹官马说道：“我见过这种官马，只有侍卫府才有。而离咱们最近的侍卫，一定是晋王身边的人。晋王笼络江湖人物，九尾狐、黑白双煞等人，就是地藏门中人。”

    剑品堂众弟子都是一惊，迎雪甚是担忧，问道：“你怎么会得罪了晋王，他竟然会派人来暗杀你？”

    石双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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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雄心气吞虎

﻿    忽听夜空之中，传来“呵呵”大笑的声音，起初听来似乎在半里之遥，但笑声回音未落，那人再次发出笑声，却已近在咫尺。众人听了，都是面上变色，不少人都拔剑出鞘。

    却见一条灰色人影飘然而至，说道：“不愧是天下第一杀手，老夫门下弟子，竟也不堪一击。哼，接我一锏吧。”这人身影犹如鬼魅，话音犹在半空缭绕，衣影犹如一道匹练，连人带锏朝石双城直扑过来。

    石双城那里还来得及细看，早已挥剑出招，却是天罡剑法中的“月涌江流”，专门用来抵挡敌人突袭。剑势展开，身前一尺之内，蝇虫不能落。

    那灰衣人微咦了一声，锏端在石双城剑光中一点，身子竟又飘然升起，铁锏一振，手臂不动，又再击出。变招之快，见所未见。石双城向后退了半步，身子急向后仰，先避其锋芒，手中剑蓦地圈回，反手刺向那人前胸，令他收招回挡，正是攻敌之不得不救。

    灰衣人也没料到石双城剑法精进如斯，甚是诧异，喝道：“你哪里学来的剑法，可不是鬼王教的。”

    石双城跟这人交手数招，都是险到毫厘，若不是学到天罡剑法，还当真不是他对手。心中骇异，又细看他手中后器，越看越是疑惑，借着几名弟子手中火把，发觉那柄铁锏泛着寒光，锏身又刻有游龙图案，似有鳞片闪闪，锏身长约五尺，显然是极是沉重。心中一动，喝道：“你是不是龙鳞锏许师兄？”

    那灰衣人哈哈一笑，说道：“三师弟，你倒很健忘啊，咱们也不过七八年没见，就记不得你大师兄了。”石双城惊道：“原来你当真是龙鳞锏许千云？”

    许千云纵声长笑，说道：“正是老夫！”

    其实他也不过四十余岁年级，在地藏门中却是一个传奇人物。他虽算是幽冥鬼王的首徒，却又半师半友。原来他是带艺投师，又加之多年修练，武功虽然还不及鬼王，但究竟相差多少，就连鬼王也不知道。其实鬼王心中对他也颇忌惮，虽有这个师徒名份，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如此。许千云向来是独来独往，与地藏门极少往来。

    石双城向来对他敬畏有加，此时竟在此地相逢，而且又突然交手，不免大为心惊。

    他却不知道，其实许千云心中更为惊异。他自恃武功高强，就连鬼王也忌他三分，本来就不把门下九个师弟放在眼里。当日听到石双城破门而出的消息，也只是置之一笑，不以为然。若不是此次接了一票生意，有人出银五万两买石双城性命，他接了这单买卖，又担心手下人对付不了，也不会亲自前来。满以为只要自己一出手，不出三五招，顶多十余招，便能取他性命。谁知一交手才知道，原来石双城武功竟是高得出奇，而且他似乎留了一手，只是防守，并未攻击，否则自己是否招架得住，也是未知之数。

    他心里既然怯了，又身在数十剑品堂弟子包围之中，料知已无必胜把握，已萌去意。

    石双城说道：“大师兄，你今夜造访，是为了什么缘故？”许千云哈哈大笑，说道：“师弟在江湖上闯下好大的名头，如今更有人出银五万，买你项上人头。哈哈，这数目可不算少，老夫闲来无事，这才前来拜访。不过看起来，这笔买卖可不易做啊。”

    剑品堂众弟子听得竟有人出五万两银子买石双城人头，都感惊讶，有人暗想这小子的命怎么这样值钱？迎雪、素心几人却暗暗心惊，十分替他担忧。

    石双城哈哈一笑，说道：“看来这位雇主很阔绰啊，出手不凡，否则又怎请得动龙鳞锏的大驾？”

    许千云向他打量几眼，冷笑道：“师弟果然不同凡响，听到这个消息，居然还笑得出来？天底下能从地藏门手中超生的，只怕还未有过。就算老夫今日不能杀你，但只要那人肯出银子，你终究会被我门中的杀手追杀，只怕永无宁日了。”

    石双城笑道：“大丈夫行走江湖，早就置生死于度外，何惧之有？大师兄若要动手，尽管出招就是。”

    许千云点了点头，说道：“不愧天下第一杀手之名，连我这个大师兄，从今以后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师弟，你要多加小心了，老夫日后还会再来找你的。”说罢，身子忽然向后纵出，手中铁锏始终指向前方，却是提防有人追击。有两个剑品堂弟子站在他身后，见他要走，不约而同的出剑向他后背刺去。

    石双城见状大惊，叫道：“快住手，小心！”脚下一点，飘身而上。许千云感到身后有剑器刺来，龙鳞锏忽然似一道旋风也似，却是一招“乌龙绞尾”，锏带寒风，疾向身周卷去。那两名弟子根本就没看清对手招式，只感手上一震，长剑便即脱手。

    恰在此时，石双城已然赶到，一剑刺向许千云，令他不得不回剑自救，一手却抓住左边那弟子手臂，硬生生将他拉得急速后退。嗤地一声，那弟子胸口衣襟被锏风划过，略破了些皮肉，鲜血涌出。他目瞪口呆，知道若是再退得慢了半分，只怕身子已被此锏扫得粉碎。

    许千云回剑一挡，赞道：“好快的身手！”他绝不恋战，飘身急退，石双城却也不追，看他须臾之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众人无不骇然，急忙围到受伤弟子身旁，察看他伤势，都是连叫好险。此时薜峰早已来到，他见了那人身法武功，也自心惊，知道以眼下自己的身手，只怕挡不住那人三十招。却见石双城竟能与如此强敌交手，而且还游刃有余，武功进境如此，更是心中忌恨。

    那弟子裹了伤，又向石双城道谢。此时石双城在众剑品堂弟子心中的地位，已是非同寻常，比之大师兄薜峰，更受众人敬重。

    薜峰从京都一路而来，本以为得与梅迎雪同行，便有了接近她的机会，若能在她面前表现自己的武功机谋，定能获取芳心。不料半路又杀出个石双城来，偷瞧迎雪对他的神情，显然颇为倾心，不免心中大为妒忌。如今又见他武功如此之高，看来远胜于已，再要跟他相争，更是为难了，心中恼怒之极，只是又不便在人前表露出来。

    石双城不用猜也知道，出五万两银子给地藏门中高手，要买自己人头的人一定是晋王。怒道：“这个九王子如此可恶，他图谋太子之位，迟早要做出不轨之事。与其待他将来祸害天下，不如我现在就去除了他。”

    素心听他要去行刺晋王，吓了一跳，说道：“石大哥，你不是开玩笑吧？”

    迎雪却道：“如今晋王统率十万援兵，前去解边关之围。你如果杀了主将，十万大军岂不是不战自乱？”石双城心头一惊，说道：“你说的是，还好我没有轻举妄动。只不过朝廷为什么竟然派晋王统兵？晋王得了这个机会，一旦兵权在握，只怕他的野心更大了。”

    迎雪叹道：“朝廷之事非我所知。我只盼爹爹平安，还有剑品堂中的各位兄弟，大伙儿都能平安渡过此劫，于愿已足。”

    石双城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无论是谁当皇帝，都是皇家的事。只要打退狼族，天下没了战争，老百姓能安居乐业，便是太平盛世了。”

    众人都已困了，便要回屋休息。却在此时，忽听几声号炮响，跟着远远传来成千上万人的喊杀之声。夜空本来沉寂，突然被这般异响冲破静默，只在一瞬间，所有的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人人都知道，这是发起大战的信号。石双城更是惊讶，说道：“师将军让我出城，约见援军主帅，说好三天后见城上烽火，以三声炮响为号，内外夹击狼族大营。可现在却只是第二天啊，而且响炮的也不是龙虎关方向，而是晋王的援军大营。”

    迎雪惊道：“难道是晋王贪功，竟不待城中响应，就率军夜袭狼族大营？”

    石双城也醒悟过来，急道：“不好，援军虽有十万，但狼族大军却有三十万众，而且骁勇善战。虽然晋王想要出其不意，来个偷营劫寨，只怕狼族早有防备，这可糟了。”迎雪也道：“是啊，如果援军偷营不成，反被狼族击败，那南朝就有灭国之祸。但晋王已经孤注一掷了，此事万难挽回，却如何是好？”

    石双城叹道：“为今之计，只有让城中提前出兵，夹击狼族大军。虽然胜负难料，也只能拚一拚了。”迎雪点了点头，说道：“咱们带来的两百弟子，都听凭你调遣。”

    石双城道：“这点人马太少，让大师兄率一百五十人，接近狼族大营，遇到小股敌人，便伺机杀敌。这里留五十人，和你一起，守在村中，等候城中消息。我却杀进城去，通报师将军，提前发兵。”迎雪道：“不成，我不想留在这里。石大哥，我要跟你一起进城。”

    石双城知道她牵挂父亲，又知她剑法不弱，只得答应了。于是分派已定，村子只留五十人，素心和江淑琳也留了下来。

    军情紧急，只听得离得最近的狼族大营中，已传来厮杀之声。料想是晋王大军已攻入敌营中去。

    石双城和迎雪并肩纵马，向关城方向冲去。薜峰带一百五十人，却伏在村外一处小树林中，只派几人接近敌营哨探。

    将到狼族营盘，忽听城上传出号炮三声，接着城头上烽火燃起，照亮半边夜空。石双城一怔，勒住马头。迎雪喜道：“城中发兵了！”

    石双城点了点头，说道：“师将军熟知兵法，他一定是得知晋王提前发兵，无奈之下，也只能将计就计，发起攻击。”

    此时狼族各营早已知道援兵攻来，却都有了准备。除了少数几个营盘被援兵冲乱，后面却都列成方阵，一旦有南朝援兵攻到，便与之厮杀。

    此次晋王带来的已是南朝军队的全部精锐，共有八万步兵，二万劲骑。晋王也颇知兵法，将步兵分为两部，分两路推进，中路却以二万骑兵冲阵。狼族后营多是步兵，无论他如何凶悍，一旦遇到骑兵，便成了活靶。因此不一会儿，就冲破了五六个营盘，斩杀数千余人。

    转眼之间，二万劲旅已杀到狼族的中军大营。晋王顶盔贯甲，身先士卒，他一心要击溃狼族大军，心想若是立下不世之功，回转朝中，那时太子也只能让贤了。

    忽然之间，狼族中军门旗开处，却有一队铁骑迎面冲杀而来。看他阵势，约有五千余骑。十余名侍卫见势不妙，都纵马拦在晋王身旁，这些侍卫都是一等高手，若非如此，晋王也不敢托大，深陷敌阵。

    只见两军铁骑如怒海狂涛，猛然撞击在一起。南朝劲骑都挥刀大声喊杀，声震遍野。狼族铁骑临敌之际，却向来不喜出声。每人都咬紧牙关，目露凶光，手提弯刀，杀向遇到的任何一个目标。

    两股铁流一撞之下，忽听喊杀声低了下来，其中竟夹杂着无数惨叫声，片刻之间，南朝精骑就有数百人被砍下马来。幸而南朝骑兵人多势众，此时至少是以三敌一，甚至于以四敌一，因此战局仍是平稳。狼族铁骑的第一波冲击，不一会儿便被阻住，变成了混战。

    此时天色已渐渐亮了，旷野之中，数十万人舍生忘死，杀声震天。晋王身在众侍卫的保护之中，偶尔有狼族骑兵接近，也都被一一杀死。他带来的侍卫虽然武功精强，混战之下，也有数人死伤。

    晋王见战场上的态势颇为不妙，本来是一场偷袭战，不料好景不长，只袭破敌军外围的几个营盘，现在却成了僵持局面。幸好狼族中军的铁骑不多，否则便是敌军的第一波冲击，也未必抵挡得住。只不过自己亲率二万劲骑，居然只和五千敌骑杀成平局，也当真令人郁闷。

    此时城中已然出兵，数万人兵分数路，攻向狼族的几个大营，要让敌军各营之间无法相顾，分割开来，各个击破。

    晋王本意要独占破敌头功，此时见城中发兵，心中大喜，却又盼龙虎关守军来替他解围。忽然之间，只听敌营中军之中，传来号角声。晋王一呆之下，忽见左右两翼，竟然又出现了大量狼族铁骑，列开阵势，每一翼都有不下三千骑。

    晋王心中惊骇，这才知道，为什么大漠狼族可以纵横塞外数十年，无所抗手。原来狼族铁骑不但精悍，而且为数众多。此番因为是攻城之战，所以铁骑数量还不是很多，只不过五万骑而已，其余多是步兵。但晋王却不知敌军底细，率两万精骑就来偷营，岂不是以卵击石，自寻灭亡？

    他此时才知道利害，却已迟了。狼族铁骑阵势稍一排开，随即便如两股狂潮，从两翼席卷而来。

    晋王急下令分兵迎敌，各以五千骑迎战敌军。幸而他所率精骑是南朝精兵，虽然见敌军越来越多，却仍是奋勇杀敌，绝不退怯。因此虽然战局已大为不利，尚能支撑得住。忽然之间，敌营中军又有三千骑突然冲出，直奔晋王所在的帅旗而来。

    晋王大惊，不由得心中慌乱，喝道：“快下令，令前军迎敌。”传令官忙去传令，不料敌骑早已势如破竹，直冲进阵来。有人大叫：“擒住晋王，赏万金，封万户候！”原来狼族早有探子回报，知道南朝援兵的统帅是晋王了。

    片刻之间，便有数百骑冲到近前，南朝骑兵上前阻拦，纷纷被砍下马来。晋王面色发白，便有转身逃走之意。他手下中军官见了，急忙劝道：“王爷退不得，若是您率中军退后，各路军马见了，只道战败，那时兵败如山倒，一发不可收拾。”

    晋王急道：“打又打不赢，退又退不得，这可怎么是好？”中军官无奈，当下拔刀在手，喝道：“都随我来！”亲率五百中军卫队，杀向狼族的三千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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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烽火传千里

﻿    却见那中军官率五百骑迎战三千狼族铁骑，人人都抱了必死之心，一冲之下，居然将敌骑阵形冲乱。晋王见了，这才略略松了口气。不料也只是不多一会儿工夫，那中军官身陷敌阵，他也颇是勇悍，斩杀十数人，自身也带了多处伤。忽然一员狼族将领杀来，却是一名千夫长，长持长矛，人快马急，手起一矛，竟将这个中军官搠下马来。又有数骑掠过，只见刀光闪现，他连中数刀，竟死于乱刃之中。

    晋王大惊，却见五百卫队与狼族铁骑苦苦血战，伤亡过半。余下的队伍已被冲乱，有数百敌骑已向自己冲来。他手下侍卫不过二三十人，都是大为惊惶，将晋王围在当中，准备舍命保护他周全。

    转眼敌骑冲到，众侍卫都豁出命来，誓死守护晋王。一阵刀光剑影，马蹄纷乱，一片血肉横飞景象。数十名狼族铁骑被剑刺刀劈，倒撞下马，座骑受惊，仍是拖了主人四处乱跑，就算当时中刀未死的，一拖之下，却撞也撞死了。

    众侍卫武功高强，狼族骑兵一近身便被斩杀，第一轮攻击竟未能靠近晋王身边，反倒死伤数十人。但侍卫当中，也有十余人落马，被铁骑践踏之下，已成肉泥。那千夫长远远看见，大怒之下，又亲率数百骑冲杀而来。众侍卫脸色发白，知道这一次再也挡不住了，便要拥了晋王撤退。只不过回头一看，却见四处都有狼族铁骑，只怕想走也是不可得了。

    晋王瞪大双眼，看着越来越是接近的狼族铁骑，心道：“想不到本王一心要立下奇功，今日却要丧命于斯！”什么雄国霸业，权位之争，都将付之东流，心中沮丧已极。

    正在此时，却见两骑飞快驰来。万马军中，一两人便如茫茫大海中的一滴水，毫不起眼。但那两人一冲入战阵，却立时掀起一股波澜，宛如蛟龙入海，竟能乘风破浪！

    冲向晋王帅旗的四五百铁骑，侧翼忽然撞进两骑来。奇怪的是，那两骑并未身披甲胄，似乎是一般江湖中人，但手中长剑挥舞，却有如神助。剑光所及，狼族骑兵纷纷落马，竟是无人能敌。

    那千夫长大惊，心想这还是人吗？手提长矛，侧目睥睨。却见冲入阵中的竟是一男一女，年级都不大，那绿衣女子尤其生得花容月貌，竟是绝色美女。大漠狼族之中，便是公主嫔妃，也无这等美貌。不禁看得呆了。

    那美貌女子也还罢了，在她身旁的一个少年，手中一剑挥出，竟是所向披靡。狼族骑兵遇到他，立时断刀折戟，只见他剑到处，衣甲平过，竟是砍瓜切菜一般。虽在千军万马之中，却如入无人之境。

    那千夫丈大怒，发号施令，调一支精骑来向那少年冲杀而去。那少年自是石双城了，他身旁的美貌女子，自是梅迎雪。

    他见南朝中军势危，便和迎雪冲杀进来，试图守住帅旗，虽不知胜负如何，也只能尽力而为。忽然一股铁骑直朝他冲来，显然是专门为二人而来，一下子登时感到压力大增，他已将天罡剑劲运到剑身之上，虽不及剑气利害，但寻常刀枪撞上，也能轻易削断。狼族铁骑虽有铁甲在身，也挡不住他的天罡剑劲。一剑下去，往往连人带甲劈为两截。狼族骑兵虽然凶悍，也对他惊惧不已。

    迎雪剑术在剑品堂众师兄弟当中，略胜三师兄萧红苇一筹，但在万马军中，却也只能自保。她纵马跟在石双城身后，应付两侧和后面追来的敌兵。石双城却一往无前，虽有许多铁骑不断冲杀过来，却都在他剑下做鬼。

    那千夫长狂怒之下，手挥长矛，跃马迎向前来。他奋起全身气力，一矛向石双城刺去。他在狼族军中也算有名勇士，以勇力积功而升为千夫长，向来得众军崇敬。石双城却不管来者是谁，头略一偏，伸手抓住矛身，用力一夺，不料居然没有夺下来。他一怔之下，才知这千夫长天生勇力，此时也不及多想，当下忽然变招，反用力将长矛送出。那千夫长正竭力回夺长矛，忽然矛身急速刺回，竟是措手不及，竟被长矛尾端刺入胸口。他胸前披有重甲，却被钝而无锋的矛杆刺入，可见石双城这一送之力何等强劲。不但刺入他胸口，余势未消，那匹战马也吃力不起，连人带马向后跌倒。

    众狼族铁骑大骇，那千夫长在他们心中有如天神，却见竟不能在此人面前走上一个回合。一时之间，竟无人敢挡。石双城顷刻之间，便已突破重围，来到中军帅旗之前。

    晋王忽见两人勇不可挡，杀到近前，心中大喜，待得见到竟是石双城时，不由眉头一皱，心道：“这才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偏偏又再相见。”石双城自然早料到他陷在阵中，只是为了战局着想，这才冒险前来相救。

    晋王脸上推起笑来，说道：“原来是石少侠来了，果然神勇无敌。”众侍卫见他所过之处，敌骑一片片倒下，无不震惊，不得不佩服，于是目光中都有崇敬之意。

    石双城到了阵中，说道：“见过王爷。适才我在外面山坡之上，见到城中已然出兵，敌军有一处粮草大营起火，想必是被我军纵火烧毁。王爷只须守住中军帅旗，传令两翼的步兵向此处靠拢，一定能稳住局面。”

    晋王早已没了主意，听了他的话，忙道：“好好，本王这就传令。”当下传下号令，令诸军向帅旗收拢来，列成圆阵，对抗敌骑。而八万步兵也渐渐靠近，成犄角之势，只守不攻，果然不大一会儿，局面就不再像刚才那般混乱。

    晋王望着远处的火光，叹道：“但愿师将军烧光敌军粮草，狼族大军必乱，那时一鼓作气，追杀残寇，我军必能获全胜。”

    石双城却摇了摇头，叹道：“城中守兵不过五万，除了留一半人守城，能战之军不过二三万人。虽然烧了敌营粮草，只怕也难以挽回败局。”晋王一听，不由得面色大变，心中一寒。

    城中出战之军毕竟兵力有限，于是渐渐向援军靠拢，想要合兵一起，然后再全力抗击狼族大军。

    此时两军都已尽数投入交战，城下十数里地面上，到处都有一股股的军队在厮杀。小半个时辰后，城中守军已到了援军侧翼，一员将领率数百骑赶来。为首之人正是师道文，他径直来到帅旗前，没想到主帅竟是晋王，也是一呆。但他仍是抱拳行礼，见过晋王。

    晋王面有惭色，说道：“师将军，辛苦你了。”师道文叹了口气，又见石双城也在一旁，问道：“石少侠，不是说好三天后发兵的么，怎么你们却提前出兵，也不知会一声？”

    石双城道：“我已将信送到，至于晋王何故提前发兵，我并不知情。”师道文叹了口气，也不便责问晋王。

    晋王却笑道：“师将军，既然咱们的大军已经会师，不如一鼓作气，发起总攻，一举击溃敌军，不知将军意下如何？”师道文叹道：“如果按末将之计，三日后准备妥当，发动突袭，或者有可趁之机。如今偷袭不成，两军已在平原之地展开，敌众我寡，狼族战力又强于我军，因此绝不能冒险进攻。唯有据险死守，才是道理。”

    晋王却道：“机不可失，我军士气高昂，不如速战速决。师将军，你不会是怯敌吧？”师道文面上闪过一丝怒色，大声道：“我率军血战沙场，杀敌无数，什么时候怯阵了？”

    晋王见他发怒，也自心惊，忙赔笑道：“师将军别在意，是小王失言了。”

    正在此时，忽听狼族大营中，传来隆隆鼓声，当真震耳发聩。晋王身边左右，无不面上变色。师道文说道：“敌人开始总攻了。”晋王这才感到事态严重，忙道：“师将军是员宿将，本王带来的兵马，就全都交由师将军调遣了。”他总算急中生计，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了师道文。若是他能力挽狂澜，自然最好不过。若是此战败了，也好把罪责推到他头上。

    师道文知道情势危急，也不推辞，当即传下令去，分派各军排列阵形，拒险而守。不许无故出战，也不许随意后退一步，违令者斩。经过一场激战之后，援兵伤亡甚大。八万步兵，能战之兵不过六万余人;就连晋王亲率的两万精骑，也伤亡了几乎一半。幸好杀出城来的守军，倒没太大损失。几路人马合兵一处，尚有十万之众。当下在城下摆开，如一字长蛇之势，与狼族大军对峙。

    师道文与狼族大小交战何止百次，深知狼族用兵之法。知道一旦两军在平原摆开，狼族必定以铁骑先行冲阵。一旦突破阵形，步兵便随之掩杀过来。

    他却以牌刀手设在阵前，遮挡流矢。后以长枪长矛做第二列，第三列却是强弓硬弩。又令人在阵前多设蒺藜、拒马为障，滞缓敌骑的进攻速度。

    只不过时间仓促，阵形刚一排好，便见敌阵中号角吹响，旌旗摇动，跟着第一波攻击就此展开。狼族好不容易遇到与南朝主力在平原决战的机会，自是全力以赴，想要一战而歼之。因此第一轮冲击，至少有两万铁骑发起攻击。

    晋王远远看见敌军枪戟如林，铁骑似惊涛骇浪，席卷而至，马蹄声震动大地，每个人心中也都随之怦怦而跳。他不禁面如土色，心道：“早知狼族如此利害，我就不跟父皇苦苦争这个统帅的位置了。天可怜见，佛祖庇佑，若使本王度过此劫，定当建百座浮屠宝塔，修无量金身！”

    敌骑甫发，尚在半里之遥，忽然半空中出现雨点般飞来的流矢。前阵牌刀手支起盾牌，挡住一部分箭夭。但后阵中却有一片又一片的士卒中箭倒下。晋王身前有侍卫守护，早有人举起大盾，遮挡箭矢。

    箭雨刚停，狼族铁骑已然接近。虽也有少数铁骑踏到蒺藜、拒马之类的路障，跌倒受伤，却丝毫未曾使攻击受挫。铁骑如一团巨大的乌云，仍是源源不绝的涌了上来。

    师道文喝令放箭。第一排射手用的都是硬弩，射程极远，千百支弩箭同时射向天空，然后又再呈弧形落下。狼族铁骑已进入射程，忽然一阵箭雨落下，立时劈里啪啦射倒数百骑。但敌骑视若不见，仍是奋勇杀来。

    师道文又令第二排弓手放箭。这一次敌骑已近得多了，因此乃是平射。首当其冲的四五百狼族铁骑立时倒在箭雨中。但更多的铁骑却仍是如一团黑色的旋风，转瞬间便突到阵前。

    阵前却早已伏下五百牌刀手，着地滚将去，专砍马脚。一时之间，人喊马嘶，数百铁骑都成了刀下鬼。但狼族铁骑为数众多，五百牌刀手在数万铁骑当中，便如沧海一粟，只能稍稍阻滞敌军片刻，随即有大量铁骑已冲破防线，来到长枪阵前。

    虽然又有数百骑伤亡，但长枪阵也不能抵挡多时。师道文不慌不忙，又传号令，从两翼忽然涌出万余精骑来，分两路夹击狼族铁骑。狼族铁骑虽有两万，但一路死伤惨重，士气不免有些低落，再加上猝不及防，一旦与南朝生力军交锋，战力不免大打折扣。竟然被杀得阵形大乱，渐渐向后退却。

    师道文大喜，传令击鼓，又以五千余骑从中路突击，已将所有骑兵尽数投进战场。果然一冲之下，狼族铁骑阵势大乱，开始向后退却。师道文知道机不可失，当即纵马上马，挥剑大喝：“生死存亡，在此一战！全军出击！”十万人齐声响应，当真惊天动地，向狼族大营冲杀过去。

    石双城和迎雪也跃马挥剑，向前冲杀。却见三师兄萧红苇、六师弟赵浩然、七师弟张静山，也率数百弟子英勇杀敌。迎雪见了几人，大喜道：“几位师兄，你们好啊！”萧红苇奇道：“师妹，你怎么也来了？”迎雪笑道：“不单我来了，大师兄和剑品堂中的弟子，能来的全都来了。”萧红苇点点头，当下吩咐十几名弟子守在迎雪身旁，然后便率众弟子往敌骑最多处冲去。

    十万人一起发作，登时将狼族前阵冲乱。但狼族兵多将广，尚有两万余铁骑陈兵阵后。此时见势不妙，便将这余下的两万铁骑也派了出来，再以十数万人同时进击，南朝大军的攻势立时受阻。纵有石双城、师道文、萧红苇之勇，剑品堂数百弟子剑术之精，但在数十万人的战场之上，却丝毫不能改变战局。

    两军此时已是决战，都是有进无退，直杀得日月无光，天昏地暗。渐渐地南朝大军气势已衰，阵脚开始摇动，被狼族大军逼得步步后退。两翼损失越来越多，只得向中路靠拢。师道文见了，不禁心里叹了口气，心道：“难道我等苦战一场，竟然会败在今日？我师道文岂不成了南朝的千古罪人？”

    狼族大军渐渐占据了上风，以二十几万人排成一个巨大的扇形，将不足十万的南朝军队围在中间。而且包围圈越来越窄，南朝将士虽殊死恶战，却因寡不敌众，气力已竭，败象已露。

    却见狼族中军阵前，出现了一骑，身披黄金甲，手提波月弯刀，却是狼族王子矽俍桑赞，跃马扬威，呼喝督战。

    石双城远远看见，怒道：“我这便冲将去，取他项上人头。”师道文在旁见状，忙道：“不可，敌军阵前防守严密，你一人上前，实在太过凶险。”石双城却道：“生死在此一战，顾不得许多了。”拍马冲向前去。

    狼族中军忽见一骑疾驰前来，一开始无人注意，后面发现那骑士手持长剑，所过之处，狼族铁骑纷纷落马，竟是无人能敌，这才感到惊骇。忙道：“放箭，放箭！”数十人取弓在手，对石双城一人齐射。

    石双城挥剑拔打箭矢，虽不时有箭矢射中他胸腹，却不能透他天蚕宝甲。狼族众军更是惊讶，又添十数神射手同时向他放箭。忽然所乘战马一声哀鸣，却是中了数箭。跟着又有十数箭射中马身，原来狼族也知射人先射马的道理，箭雨当中，石双城虽有宝甲，只防护得了自身，座骑却不能兼顾。

    石双城身子落马，脚下不停，仍是向前急奔。他只须挥剑打落射向头脸和四肢的箭矢，前胸后背都在宝甲的保护之下，因此敌军的箭雨竟未能挡得住他。

    转眼之间，他已冲到阵前，正要前去擒拿狼族王子，忽然迎面冲出一人，身子高达丈二，眼似铜铃，如凶神恶煞般杀出，手中提一付极粗极重的链子锤，呼地一声，直往石双城砸来。这个巨人，却是曾参与南朝霓裳大会的哈里麻。

    当时石双城只传授了四两拔千斤的手法给拓跋青，她就轻而易举打败了哈里麻。如今又隔了大半年，石双城又练成天罡剑劲，对付这等粗人，更是不在话下。他也不用凌厉剑劲，仍是以柔克刚，长剑递出，在锤头上一按一引，那链子锤的力道便变了方向，哈里麻身子本就笨拙，被这股大力一引，站立不稳，扑地便倒，却似倒下一座小山。

    狼族向来敬重勇士，哈里麻力大无穷，原是众多武士心中的偶象，却见他竟然在这平常少年的一招之下，就跌倒在地，都是十分震惊。

    狼族小王子曾在霓裳大会伤在石双城手中，一见之下，又惊又怒，传令调十大山嵬勇士前来。不一会儿，阵前便出现十个高大的彪形大汉，虽没哈里麻那等巨大，却都比常人高出一两个头去。每人手中一只蛮牌，一柄厚达数分的大砍刀，比之军中铡马料的大铡刀，还要粗重几分。蛮牌四周有轮，都是磨得飞快，极是锋利。

    石双城正向狼族王子矽俍桑赞扑去，忽然被这十人围在当中。原来这十个山嵬勇士临敌时都练成阵形，四人持蛮牌挡在他身前，却不进攻。左边三人，右边三人，滚动蛮牌，高举大砍刀，近身砍来。

    石双城挥剑去挡，连连挡开六刀，竟也感到手心发麻，原来敌人的砍刀太过沉重，硬碰之下，不免有些吃力。这十人都极具勇力，步法却又十分灵活。又是以阵势对敌，进退趋避，圆转如意。石双城身陷阵中，竟是束手束脚，大感难以对敌，不禁心惊：“这几人刀快力沉，倒还罢了，但这个蛮牌阵却实在利害，竟看不出破绽来。”

    他被困在阵中，一时之间，竟不能突出阵来，越斗越是心中焦躁，却又无计可施。而此时南朝军中，却已是笈笈可危。不断有南朝大军的队伍被冲散，只有师道文的中军还能勉强抵挡，但也有如怒海孤舟，感到风雨飘摇。

    石双城远远看见，心里也是一寒，心道：“难道这一仗，真的要打输了么？”

    正感有些沮丧，忽觉狼族后军中一阵大乱，人人面色大变，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狼族王子也自惊惧，许多狼族士兵都回头观望。突然之间，一股强大的铁骑出现在狼族中军前面。

    这股铁骑铺天盖地而来，杀声遍野，竟似有不下十万之众。所过之处，如风卷残云。狼族大军一旦遇到，立时土崩瓦解。后队既然被击溃，中军便失了屏障，而精锐之师又几乎倾巢而出，与南朝大军交战。所剩余的多是步兵，虽有数万，又如何敌得住这支生力军？

    石双城又惊又喜，心道：“不知这支精锐的骑兵，却是从哪里来的？”

    狼族中军转眼被冲乱，被那支铁骑分割成小股，然后各个击破。那十个山嵬勇士也无心恋战，拥了狼族小王子，率败军突围而去。

    忽见大旗招展，却是北越国的旗号。旌旗之中，又有一杆大旗，冲在最前，上书“大将军拓跋”几个字。石双城一见之下，心中怦怦直跳，心道：“难道是我义兄，亲率北越精兵前来助战？”

    只见数百骑疾驰而至，虎虎生风，为首之人，身披金甲，头顶帅盔，手提黑铁大刀，彪悍之极，正是北越国的护国大将军拓跋冲。

    石双城大喜，叫道：“兄长，你来的可当真及时啊！”

    拓跋冲一怔，随即见到他，也是大喜过望，笑道：“好兄弟，咱们今日在此相会，并肩杀敌，不负当日之盟啊！”他来到石双城身前，翻身下马，两人四手相握，不禁哈哈大笑，在万马军中豪气挥洒，均感快意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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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箫声绕险峰

﻿    北越精骑十万，突然杀向狼族后阵，狼族大军正与南朝军队全力激战，因此抵挡不住。后营和中军相继被冲乱。师道文见有强援来到，大喜过望，当即喝令全军反击。狼族大军腹背受敌，支撑不住，终于溃败。南朝北赵两国合兵一处，追杀敌寇。直杀得狼族伏尸百里，伤亡大半。只剩十余万残部，逃回大漠。

    拓跋冲叫人给石双城牵了一匹马来，两人并肩前行。师道文也和晋王等人来迎北赵国的大将军。却见石双城竟和拓跋冲在一起，状甚亲密，众人都是大感惊讶。

    师道文当下迎接北越国自大将军以下，偏将、副将数十人进龙虎关中，设宴接风。两国之军大胜，乃是十数年来未有之事，自须大为庆祝一番。城上城下，数十万人齐声欢呼。

    庆功宴上，南朝诸将纷纷向北越国诸将敬酒，场面甚是热闹。师道文、拔跋冲、石双城等人共坐一桌，不时又有城中将领、剑品堂中苇红苇等人前来劝酒。晋王和几个心腹将领、侍卫头领坐了一桌，却冷冷清清的，没人理会，越看心中越是不忿。

    薜峰等人也坐了一桌，只有几个弟子前来敬酒，萧红苇、赵浩然、张静山几个师弟也只匆匆过来打个招呼，便去和石双城饮酒谈笑。宴会之中，除了北越国大将军拓跋冲，最受人嘱目的，便是石双城了。

    薜峰心中郁郁不乐，一个人喝闷酒。他的几个死党在旁相陪，不多时便喝得晕晕乎乎。

    只不过略觉奇怪的是，这等庆功大宴，剑品堂主梅圣恂却未出面，只让师道文代为向晋王和拓跋冲致意，而迎雪、素心也在府中相陪。

    晋王和众人听说石双城竟是北越国护国大将军的结义兄弟，都是心中惊讶。师道文问起北越国何以竟能发兵如此及时，才知是拓跋冲在石双城行刺狼族王子之后，便匆匆回国，调集大军，却早就在边境集结，一听说狼族兵困龙虎关，便发兵过来解围。昨晚见到关城上燃起烽火，城下杀声震天，料想是城中大举反攻，于是便率轻骑抄了狼族的后路。果然大获全胜。

    这一场大战胜之不易，对于南朝大军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侥幸之至。晋王草率出兵，险些让南朝全军覆没。虽然无人直斥其非，但他桌前不免也冷冷清清，无人问津了。

    此次庆功宴除了晋王、薜峰等人外，都是人人尽欢，也有不少人喝得大醉。

    石双城却也喝得多了，回到客房，倒头便睡。但就算是半夜，城中仍有士兵随意高歌、喝酒猜拳之声。师道文早已传下将令，今夜金吾不禁。

    睡到半夜，忽听关外险峰之上，传来幽幽箫声。石双城从梦中醒来，只觉这箫声固然十分悠然动听，但令人惊异的却是，吹箫之人显然内功深厚，否则就算是在寂夜，也不可能将箫声传得这么远。

    他越听越是诧异，不禁坐起身来，只觉箫声无论音律高低，但丝毫不影响传送的远近。而且仿佛吹箫之人就坐在身边一样，这份内功修为，越想想觉得可惊可畏。

    他知道龙虎关中，除了梅圣恂之外，再无人有这等深厚的内功，而箫声传自远峰，难道吹箫之人，竟是来自关外异域？

    石双城悄悄起身，只带一柄长剑，却纵身上房，听箫声是从城北远峰传来，当下展开轻功，往茫茫山谷而去。龙虎关北面多山，峰峦连绵。箫声却在远峰，音律仍是不缓不急，相距无论远近，听来都是一样的清淅。

    不到一个时辰，已到一面险峰之下。他又上到一半，忽然箫声却停了。他还以为是吹箫之人发现了自己，当下伏身在一片岩后，却向前看去。

    这一看之下，不禁呆了。

    却见月光照在一片平阔的岩石上，四面都是峻峭的岩壁。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宛如月宫仙子，身影亦是妙曼飘逸，手持玉箫，悄然伫立。而在她对面，却有一个男子，宽袍大袖，背负双手，一脸怅然神色，默然相对。这个俊逸长者，却是剑品堂堂主梅圣恂。

    无论是见到谁，石双城都不会这样惊讶。他心中大奇，没想到梅圣恂竟会出现在山峰之上。而从那女子极清极美的容光中，也能读出她心中的无限愁绪，竟是为面前之人而发。

    风极冷极清，险峰上的几人都各怀心事，或悲或喜，或是讶异。

    良久，那女子轻启朱唇，说道：“这么多年，你武功大进，却终究还是添了华发。”

    梅圣恂轻叹一声，语气中竟极是温柔，说道：“对不起，当年我迁怒于你，让你受苦啦。”

    那女子眼波中竟似有无限情愫，瞟了他一眼，说道：“拜你所赐，使我流落塞外多年，九死一生。不过我现在很好。我已不想再提当年之事，今夜约你相见，只叙当年之情。”

    梅圣恂忽然叹了口气，问道：“那个孩子，当真是我的么？”

    那女子面色忽然大变，竟变得有几分凶狠，恨恨地道：“你终究不肯相信。哼，天道循环，你一定会有报应。”梅圣恂大声道：“就算真有报应，此事是你所为，难道你就不怕了？”那女子怒道：“我不怕报应，从第一天遇见你的时候，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但你却始终放不下侠义道的身份，不肯接纳我这个魔女！”

    梅圣恂心头一震，往事又历历在目，涌上心头。叹道：“现在回想起来，当年我确是大错特错。不过，现在后悔，却已经迟了。”

    那女子的神色又渐渐平静，幽幽地道：“小雨死后，你竟没有再娶？”梅圣恂叹道：“一开始我对不起你，后来又对不起小雨。我不能让心爱的女人幸福平安，此后一直自责，又怎有继弦之心？”

    那女子看他一眼，脸色似乎竟有了一点红晕，说道：“如果我们还可以重新来过，难道不也是一段佳话。”

    梅圣恂注视她良久，忽然说道：“只要你放弃腾龙教，解散教众，回到南朝，咱们或许还能再续前缘。如果你说的还是冯婆婆曾说过的那番话，未免是白费口舌。”

    那女子全身一震，脸色登时变得苍白。

    过了良久，她美丽的容颜，这才恢复常态。叹道：“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但我心中，却实在不愿与你为敌。”

    梅圣恂叹道：“我也不愿。”

    那女子缓缓移步，忽然伸出纤纤玉手，摘下岩壁上一朵白色的花瓣，放在手心，叹道：“好可怜的花，没人呵护，却要历尽风霜。”手指一弹，那朵白花竟似离弦的箭一般，疾向梅圣恂射去。

    石双城远远看去，心中一惊：“她手法如此轻柔，弹射出这般柔弱的花瓣，劲道却极为强劲。莫非这便是武林中传说的`飞花摘叶，伤人立死’？”

    梅圣恂也是出指凌虚一点，那朵白花离他还有三尺，便被一股劲气激得粉碎。他却也为之动容，说道：“阿桃，这些年来，你武功大进，竟然把飞花摘叶练成了？”

    那女子脸上却似颇为忧虑，叹道：“我还以为自己已经练成不世奇功，却没想到，你早已练到凌虚点穴。听说你的一品剑诀，也已练到第六重，一旦发出无形剑气，天下谁能相抗？看来我的功夫，与你相比，那是大大不如了。”

    梅圣恂说道：“武功强弱，在于个人修为。但论士必定于志行，毁誉必参于效验。一个人武功再强，若行事有违天道，终会受到天遣。愿你心念故国，迷途知返。”

    那女子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说道：“没想到多年没见，你不但武功已臻化境，就是舌辩之才，亦是远胜从前。古语云，道不同不相为谋。看来，我们只能各为其主了。”

    梅圣恂说道：“大漠狼族行为暴虐，杀戳生灵，有悖天道。你若一意孤行，便是助纣为虐，自绝于天地正道。”

    那女子冷笑道：“什么正道邪道？谁能取天下，谁就是正。胜者为王，败则为寇。既然咱们已势成水火，多说无益！你剑品堂是中原第一门派，也是我腾龙教第一大敌。从今日起，我与你恩断义绝，誓不两立！”忽然挥手下削，掌风到处，竟轻轻割下一片衣襟。那片白色的衣襟随风飘舞，落在梅圣恂脚下。

    梅圣恂自是知道，这是她效古人“割袍绝交”之意。

    但石双城见她竟能轻描淡写的用掌风割下衣襟，这份功力，实在是非同小可，心中越发惊惧。

    梅圣恂长叹一声，转身便走。那女子望着他的背影，眼中却悄悄流下一滴泪来。

    石双城待梅圣恂走远，那女子也飘身而去，这才转身下了险峰，返回城中。他心事忡忡，却是为了剑品堂竟树下如此强敌，深感内心不安。以往见到冯姥姥武功之强，已是惊世骇俗，但亦不过如此，未足为惧。但现在这个叫“阿桃”的女子，武功却更是深不可测。或许天下除了梅圣恂一人，便再无抗手。料想腾龙教中亦是藏龙卧虎，剑品堂是否能克敌制胜，实在没多大把握。

    次日，拓跋冲却率众将向晋王和师道文等人辞行，班师回国。南朝众将、剑品堂萧红韦等人，相偕送到城外。石双城与拓跋冲紧握双手，难分难别。拓跋冲率部走出数十步，忽又拔马回来，笑道：“石贤弟，你如果在南朝不得意，就到北越国来找我。为兄那里，可是虚席以待啊。”石双城笑道：“好，我一定会前来拜访兄长。”当下两人挥手而别。

    晋王留守城中，却不回朝。只令人送捷报还京，却将自己鲁莽发兵之事略过不提，于是此战大捷，便成了他的功劳。幸好他倒不敢独居其功，城中立功将士也尽数上报，于是朝廷传旨嘉奖。又过数日，朝廷的封赏下来，十数万军队几乎人人有份，自是欢声一片。

    师道文也获晋升为大将军，有旨让他率一些立功将士入朝授勋。龙虎关的防务，却交给晋王。师道文等人大是诧异，只不过既然众人都有封赏，也就未曾多想。此一役剑品堂也建功甚伟，有旨令还朝受赏。于是众人便即日动身，往京都金陵而去。

    晋王自此兵权在握，边关十数万大军，尽都受他节制。

    数日之后，回到京城。师道文等人有官阶在身，便去兵部报到，然后入朝受封。剑品堂众弟子却回到总堂，自有礼部派人送来朝廷的各种赏赐。剑品堂中，不免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宛如逢年过节一般的热闹。

    江淑琳亦住到剑品堂后园之中，素心和她相处也有些日子了，两人竟似成了好朋友，每天都在一起，竟十分亲密。石双城偶尔也抽空来后园，看望一下江淑琳。但此时他已算得江湖中成名人物了，不时有人前来剑品堂拜访他，如今石双城的名头，竟然远远盖过了剑品堂大师兄薜峰等人。

    梅圣恂历来是不轻易见客的，因此一般武林人物，从前来到剑品堂中，都是先来与大师兄相见。不料现在的访客，却几乎都是来见石双城的。薜峰反倒成了一个摆设，可有可无了。

    他心中越发恼怒，只得又发作不得。

    这一天薜峰在堂中闷坐了一会儿，见石双城和京城中几大门派的宿老有说有笑，越看越是有气，转身便走。他出了大堂，却到了外面街上，索性去一家酒楼中坐了，要了酒菜，自斟自饮。

    忽听一个老妇笑道：“好个剑品堂首徒啊，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醉仙楼上，喝起闷酒来了？”

    薜峰一呆，抬眼一看，却见一个容貌怪异的妇人，身上服饰与中原大异，一串巨大的念珠挂在脖颈之上。手里却有一壶酒，只不过那壶形状奇特，作新月之状，显然也非中土之物。她手拿酒壶，径自走到桌前坐下，一双怪目斜视自己。

    那老妇却是冯姥姥。薜峰虽曾在玉女峰上拜她为师，但自从离京去了边关，便没再相见。不想今日她又找了过来。

    薜峰一见到她，立时心中慌乱。他私自另投师门，其实已算得上剑品堂的叛徒。四下张望，幸喜没见到江湖中人，这才松了口气。低声说道：“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了？”

    冯姥姥笑道：“这是一家酒楼，人人来得。何况你一个人喝闷酒，太没意思。不如让老身作陪，也有个人说说话。”

    薜峰叹了口气，举杯向冯姥姥致意，然后一口喝干。冯姥姥却只喝自己壶中的酒，饮过一口，却自顾赞道：“好酒！”然后望着薜峰说道：“薜大侠，听说你们剑品堂此次从边关回来，那可是无比的风光。就连如今街头上传唱的鼓儿词，也都是赞诵你们剑品堂的。”

    薜峰越听越是不爽，冷笑道：“你说的这些，关我什么事？”

    冯姥姥奇道：“咦，难道你不是剑品堂的大师兄么？这倒奇了，剑品堂扬眉吐气，石双城名震江湖。难道你这个大师兄，不也跟着沾点光了吧？”

    薜峰大怒，啪地一声，重重一掌，击在桌上，引得楼上的客人都向他望。他却视若不见，说道：“他算什么，一个浇花小厮，冷血杀手，江湖败类！若在以前，我一剑就杀了他！”

    冯姥姥笑吟吟地看着他，说道：“但现在他可是石大侠。如今整个金陵城都在说他的名字，而且只怕不久之后，他就会成了当朝驸马。你们剑品堂中出了这样的人物，可了不起啊。”

    薜峰怒道：“他不是咱们剑品堂的。”

    冯姥姥冷笑道：“是么?不过据我所知，当日梅堂主离开听雨轩，将密钥交给大小姐。后来为避腾龙教中的高手，大小姐带石双城进到密室之中，共处一月有余。虽然同行的还有几个女子，但孤男寡女的，也说不定雨露均沾。”

    薜峰大怒，站起身来，瞪着冯姥姥，喝道：“你说什么，这，这不可能！”

    冯姥姥望着他气得变形的脸，笑道：“不可能吗？那就当老身没说。只不过，似乎大小姐对他不错啊，我瞧剑品堂中，除了姓石的那小子，再没大小姐看得上的人了。”

    薜峰失魂落魄地坐了下来，说道：“可是，你不是说，姓石的可能会成为当朝驸马么？”冯姥姥笑道：“就算当了驸马，也没说不可以纳妾了。虽然对剑品堂大小姐来说，是有点委屈。不过谁让人家是公主呢，那是金枝玉叶，不让也不行啊。”

    薜峰不禁呆了，又狠狠喝了几大杯酒，怒道：“难道好事都让这小子一人占了，那不公平，不公平！”

    冯姥姥看着他血红的眼眼，冷笑道：“君子有成人之美，你应当恭喜人家石大侠才对，何苦在这里自怨自艾？”

    薜峰已喝了半坛酒，却有五六分醉了，摇头道：“不，我不要做君子，我宁做小人，也不做君子。师妹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第二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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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林深芳魂远

﻿    两匹快马离开剑品堂，出了城，来到城北的一片湖边。此时湖中仍有莲花朵朵，波光滟滟。但那一曲采莲曲，却已成绝响。

    石双城下了马，静静伫立在湖边一座亭前，似乎又回到那天，听湖中画舫之中，歌声妙曼：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在他身边，却是一个极雅致的女子，虽是素妆，不施粉黛，但依旧秀丽非常。这女子却是江淑琳，她见石双城甚是伤感，问道：“石大哥，你说要带我来姐姐坟前，她就葬在湖边么？”

    石双城点头叹道：“不错，我在湖畔与婉清初遇，后来又是在湖边，她中箭伤重而死。她虽身在红尘，但在我心中，她却是出淤泥而不染，依旧品性高洁。”

    江淑琳不禁遥想苏婉清风采，叹道：“我若有姐姐一半才华，也就满足了。”

    石双城带着江淑琳，到先前埋葬苏婉清的林子中去，想到坟前拜祭。却见一片林子中，竟有一条青石板铺的路来，显是新修，而路的尽头，却是一座极豪华的墓。上面刻字：“江南第一才女苏婉清之墓”。石双城一呆，奇道：“怎么会这样？”

    江淑琳奇道：“石大哥，怎么了？”

    石双城道：“当时事出突然，我只是草草将她埋葬。怎么却有人替她修了这样一座新坟？”江淑琳虽然不明白前因后果，也觉得此事甚奇。

    忽然之间，却听林子一边，传来幽幽琴声。调子颇为哀怨，似乎是特地为了吊唁逝者而弹。

    石双城更是讶异，当下循声走了过去。却见前面是一片竹林，林中有石桌石櫈，一个素衣女子，正端坐抚琴。她形貌端庄，眉若远山，神色清绝，当真有闭月羞花之貌，倾国倾城之姿。

    石双城不禁呆了，失声道：“阿颖？”

    那抚琴女子，正是阿颖，她抬眼一看，也是十分欢喜，说道：“石大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阿颖身后虽有内侍跟随，却只远远侍立，见到石双城走近，似乎知道他正是公主要见之人，便不过来阻止。

    江淑琳见阿颖如此气度，神色间自有凌驾世俗之态，不禁自惭形秽。虽然她尚不知阿颖的身分乃是公主，但只要一看她的神情，就知她是非常之人。

    石双城与阿颖分别不过月余，却有如隔三秋之感。两人再度相逢，心中自是欢喜无限。江淑琳远远看到二人神态，已经知道两人必是情侣。想到自己身世，不禁黯然神伤。

    阿颖早见石双城身后有一个美貌女子，问道：“石大哥，这位姑娘是谁？”石双城叹道：“她就是苏婉清托我寻找的妹妹，名叫江淑琳。我是在边塞一个村中，从敌兵的屠刀下，救出她来。”

    阿颖叹道：“没想到苏姑娘和她妹子，身世如此可怜！”石双城问道：“苏姑娘的这座墓，一定是你替她修建的了？”阿颖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只不过出钱出力的，却是我的九王兄。”石双城一呆，问道：“是晋王，为什么？”阿颖道：“苏姑娘之死，晋王难辞其咎。是我要他这样做的，也算是替他赎罪。”

    石双城只要一听到晋王的名字，就甚是恼怒，当下皱眉不语。阿颖见他脸色不好，心知其意，柔声道：“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是我王兄。你和他若不能尽释前嫌，以后咱们……咱们与他相见时，岂不尴尬？”说到这里，脸却微微一红。

    石双城知她言下之意，知道是说如果自己成了驸马，与晋王不免有亲戚之分，若再针锋相对，未免大家不好看相。

    阿颖见他不语，但面色却渐平和，微笑道：“此次你去边关，立下大功，太子哥哥已奏禀父皇，将对你有所嘉奖。可能不日将召你入宫进见。我知道你回来，早想来见你。只是身在深宫，始终身不由己。就连今日，也是偷跑出来。幸好你我心意相通，竟能在此相见。”

    石双城听到皇帝可能要召见自己，却又皱了下眉头。他是淡泊功名之人，实不愿趋炎附势。虽然对阿颖有情，但却对当朝驸马的身分，并不抱什么奢望，只是为了阿颖，便一切随缘好了。

    两人相见不易，似有千言万语，诉之不尽。谁知时光飞逝，内侍却来催公主回宫。阿颖无奈，只得与石双城依依惜别。

    石双城又带了江淑琳，返还城中。此时不过午时，时间还早，江淑琳早就想到京城中游玩，当下两人便在城中慢慢闲逛。

    走了几条街，江淑琳却有些累了，两人便在一间茶坊坐下，歇息一会儿。石双城要了壶毛尖新绿，慢慢品茶。

    正在此时，忽听街上有哭声，却是一户人家出丧。店小二过来给新茶加滚热涨水，见状叹道：“唉，可怜啊，这月又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就这样被糟踏了。”

    石双城一怔，奇道：“小二哥，你说这话，却是什么意思？”店小二道：“你瞧见没有，这户人家出殡，送葬的是谁？是父母双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看那灵牌写着什么：爱女珍儿之墓。说起这个珍儿姑娘，我也曾见过几面，人极水灵，也是个美人胚子。本想找大户人家攀亲的，谁知前天晚上，却被采花贼先奸后杀，真是可怜！”

    石双城吃了一惊，说道：“采花贼？京都首善之区，竟然有采花大盗，那有没有报官，缉拿贼人？”店小二笑道：“官府只管寻常百姓打架斗殴，那高来高去的飞贼，寻常捕快连人家的影子都见不着，却怎么管。听说，那采花贼在京中做案，一个多月，就有六七个女子遇害。唉，现在有姑娘的人家，都不敢出门了，若是被采花贼看到，不但没了贞洁，只怕连性命也不保。”

    石双城大怒，伸掌重重在桌上一拍，怒道：“这个贼子如此可恶，却不要被我撞上！”

    店小二看了看他，却摇了摇头，转身走开，嘴里说道：“你撞上有什么用？我看除非是剑品堂的那些大侠，才管得了这事。”

    江淑琳见石双城面色沉重，低声问道：“石大哥，这件事，你当真要管？”石双城点了点头，说道：“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到街上查访，务要除了这恶贼。”

    石双城将江淑琳送回剑品堂，然而又到街上，四处查找那采花贼的蛛丝马迹。但一时之间，却也不得要领。

    他心中郁闷，慢慢在街上走。忽听路上有笑语声，却是几个年轻女子，结伴同行，说说笑笑，原来是要去城外的百草园赏菊花。此时已是秋季，正是菊花盛开之时。金陵城外百草园，正是赏花的好去处。

    石双城心中一动，便也跟在那些年轻女子身后，向城东方向而去。出了城不远，果然见好大一片园子，里面游人如织，还没进园，就闻淡淡花香，薰得游人醉。

    却见园中三三两两，多有文人骚客，品菊吟诗；也有不少仕女佳人，人淡如菊。

    石双城本无意赏菊，却只在园中留意是否有登徒浪子之辈。只不过走了一遭，并无可疑之人。

    正自失望，忽听前面有女子嗔怒之声，跟着便见两个女子匆匆而去。后面却有一个男子，面目倒是俊秀，但眉宇间却有浮浪之态，追随那两个女子而去。

    石中玉心中一动，便远远跟随。那男子有时接近那两个女子，便嬉皮笑脸的调笑几句。那两个女子似乎是远道而来的，其中一个是小姐，另一个是丫环，小姐面薄，大感羞惭。丫环却不时回头喝叱那人几句。那男子却厚着脸，一路随行，口中“之乎者也”，又是什么“关关睢鸠”的，文绉绉地似乎还是个书生。

    石双城怕他发觉，便不敢过于接近，只是远远看去，见这男子脚步虚浮，不似身有武功。只不过也说不定他故意遮掩，当下仍是跟来，想要看个究竟。

    那男子直跟到一家客店前。那小姐容貌颇美，举止大方，想必是随家人进京投亲访友的，因此住在店中。这家客店唤作云福集，却是京中有名的客店。

    原来店中却有几个男女，接了那小姐进去。那男子见她有家人等候，这才不得不止步。

    石双城看在眼里，心道：“如果这小子当真是那淫贼，今夜必定前来采花。我便守在店前，来个守株待兔便了。”于是先四下看了看地形，到了晚间，却跃上云福集客店对面的屋顶，注视客店中来往的客人。

    到得半夜，果然看见一条灰色人影，从对面屋顶掠过，身手十分了得。石双城心中冷笑：“这小子当真来了，今夜便取你狗命。”却见那人从屋檐轻飘飘翻下，只一挥手，一扇窗子应手而开。他身子随即溜了进去。

    石双城一长身，向对面那道窗子扑去。他身子刚一进屋，只听里面传来女子惊叫之声。石双城也不做声，悄无声地出手向那灰色人影抓去。他出手又快，又是偷袭，寻常江湖中的高手，那是万万来不及躲避的。不料那灰衣人竟能立时发觉有人偷袭，回手一挥，却是一柄精钢打造的铁扇。出手又快又准，割向石双城咽喉。无论是谁，在这铁扇一挥之下，都得退身避让。

    石双城只觉此人出手招数熟悉之极，而且武功又十分了得，显然不是白天遇到的那个书生，也自诧异。只不过以他此时武功修为，与从前早已有天壤之别。并不闪避，手腕却向旁一拿，正拿着那人手肘，稍一用力，那人吃痛，铁扇竟然脱手。

    那人显然也没料到会遇到绝顶高手，大惊之下，急忙挣脱敌人手掌，飘身退到窗边，双手齐挥，只听嗤嗤数声，却是射出数支袖箭。屋中没有点灯，却看不清他袖箭射来方向。石双城听声辩器，纵身避过。却见那人一只脚已踏上窗子，当下信手抓起一物，掷了过去，却是一只茶壶。那人发觉有物袭来，急忙出掌一挡，茶壶击得粉碎，却有许多热水飞溅，他不禁啊哟一声，叫了出来。

    这时他身子已有一旁在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石双城看到他相貌，登时想了起来，叫道：“冯秋辞，原来是你？”

    原来这个采花飞贼，竟是龙鳞剑许千云的义子冯秋辞。昔日在百花镇中，两人就交过手。当时冯秋辞以琴声在百花镇结识阿颖，竟有侵犯之心，却被石双城识破。若非瞧在大师兄许千云份上，早已取他性命。不想他又四处做恶，竟然来了京都。

    冯秋辞见了石双城，也是大惊失色，强笑道：“三师叔好啊，我干爹要我向你问候呢。我还有事，这就告辞了。”纵身出了窗子。

    石双城哼了一声，唰地拔出剑来，喝道：“是你自寻死路，就算你搬出大师兄来，也救你不得！”便要追出，取他性命。

    忽听身后那女子叫道：“是石大哥么？我好象中了袖箭……”石双城一呆，只觉这声音竟十分熟悉，当下顾不得追敌，点燃烛火，却见一个女子全身白衣，似乎是穿麻带孝，手抚胸口，却有鲜血从伤口渗出。

    那女子容色秀丽，只是两眼无神，显然是个盲女。石双城极是讶异，奇道：“阿薰，怎么会是你？”

    那盲女却是绿柳庄主铁笔丹青之女阿薰！

    石双城急忙收剑，过去扶住阿薰，问道：“阿薰姑娘，你伤得重不重？你怎么来了这里，为什么一个人，潇湘夫人呢？”阿薰眼中含泪，身子摇摇欲倒，说道：“我外婆她，被人害死了！”

    石双城大吃一惊，当日在玉女峰上一别，潇湘夫人携阿薰离去，不想数月之间，竟发生如此变故，实在难以想象。问道：“阿薰，这是怎么回事？”又见她胸口中了袖箭，当下从怀里取出疗伤灵药，说道：“阿薰姑娘，我替你敷药，得罪莫怪。”阿薰苍白的脸上微微一红，点头不语。

    石双城轻轻拉开她衣裳，见她胸前雪白的肌肤上，插着一支短短的袖箭，幸喜入肉不深。当下替她拔出袖箭，又敷了药，还好箭上没毒，伤得不重，料想没有大碍。

    阿薰忽然问道：“要紧吗，伤口会不会留下疤痕？”

    石双城一怔，没想到她最担心的却是此事，说道：“袖箭很细小的，就算有点疤痕，那也不会太大。”阿薰却叹了口气，说道：“若是那样，真是难看死啦。”石双城一怔，这才知道，原来阿薰虽然失明，却极是爱美。受伤倒不担心，担忧的却是身上会不会留疤痕。只不过就算有疤痕，也在她胸前，旁人又看不到。想到这里，又有点不好意思，急忙敷了药，替她拉好衣裳。

    阿薰叹了口气，说道：“谢谢你，石大哥，又是你救了我。”

    石双城道：“阿薰姑娘，我对令尊之死一直抱愧。现在能救到你，救你一次，我心中便少一分愧疚。”又问道：“阿薰，你说潇湘夫人竟然辞世，那是什么缘故？”

    阿薰不禁垂泪，叹道：“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一本碧血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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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难抚心中恨

﻿    石双城吃了一惊，奇道：“什么，又是碧血残帖，究竟是怎么回事？”阿薰叹道：“说来话长。”

    原来那天潇湘夫人带了阿薰离开玉女峰，回转绿柳山庄。将铁手丹青和他的夫人合葬，并以碧血残帖陪葬。不料却来了一帮人，下手争夺残帖。其中几人却是曾见过的，原来是地藏门中的韩重山、无常三吊客等人。这些人原是潇湘夫人手下败将，本不足惧。不料后来又杀来一人，却是龙鳞剑许千云。他的武功非同小可，潇湘夫人或许勉强可以对付，但再加上地藏门的另几个高手，那就抵敌不过了。

    恶斗一场，仍是以九天魔音伤了无常三吊客几人，却被许千云打了一掌。她尽力保护阿薰逃了出来，半路上，却终于伤重不愈。阿薰只好孤身一人，到京城来找石双城。

    石双城听了，不禁大是恼怒，说道：“没想到大师兄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为夺碧血残帖，滥杀无辜。他的义子冯秋辞更是可恶，我真是后悔当初没有一剑杀了他。那小子竟敢到客店来欺负你，我下次遇到他，决不相饶。”

    阿薰脸一红，说道：“那倒也不是，那小子来这里，其实是来搜寻那本碧血残帖的。”石双城一怔，这才明白过来。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本残帖，是否还在你手中？”

    阿薰叹了口气，说道：“在那天恶战之后，那本残帖就不见了。也不知是不是被地藏门中的人拿去了，还是遗落在什么地方。但地藏门中的人，又不时前来追寻，真是奇怪了。”

    石双城沉吟片刻，说道：“如果残帖当真被地藏门中的人得到了，只怕后患无穷。如果竟有人也练成其中武功，必将为祸武林。”

    阿薰道：“都怪我不好，要是当初不把碧血残帖带出来，而是留在密洞之中，或是干脆销毁，那也就没了后患。”

    石双城摇了摇头，说道：“这是天意，谁也意想不到的。阿薰，我这就带你去剑品堂中，料想在那里，再没有人敢来打扰你。”阿薰忽然哭拜于地，说道：“石大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石双城一怔，急忙以手相搀，说道：“阿薰姑娘，快起来，只要在下力所能及的，一定答应。”

    阿薰哭道：“石大哥，或许这件事很难，但地藏门跟我仇深似海，无论如何，我也要灭了地藏门，为我父亲和外婆报仇。”

    石双城一呆，一时之间，不禁说不出话来。毕竟他是在地藏门中长大的人，师兄弟中，虽然有的没多大交情，但也有几人私交甚密。尤其是为救他而死的柳絮儿，更是情深谊重。除了少数几人，比如冯秋辞之辈，那是非杀不可。但其余的人，要他下手，却只怕还是有点为难。

    阿薰不见他回答，料想他必是难以决断，又想要他去灭自己师门，总是有些说不过去。当下便擦去泪水，说道：“我知道，此事要你帮忙，确是过于勉强。今天的这番话，就当我没说吧。”

    石双城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沉默不语。

    阿薰缓缓站起身来，在床边坐下，轻轻叹了一声。石双城知道她极是伤心，一时之间，又无言安慰。

    此时乃是半夜，不便出门。当下石双城只好坐在屋中，在一旁相陪。阿薰一路劳累，颇为疲倦，靠在床边，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

    终于天光渐渐亮了，阿薰兀自沉睡未醒。石双城虽也疲倦，却担心再有什么意外，于是一直保持清醒。他轻轻摇醒阿薰，说道：“阿薰，天亮了，咱们走吧。”

    阿薰醒来，知道石双城整夜坐在櫈子上，为了守护自己，竟是一夜未眠，心中甚是感动。不禁语带呜咽，说道：“石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石双城一笑，说道：“只要你平安了，我心中也就感到平静。”

    两人收拾一下，离开客店。店中掌柜和小二见那美貌盲女独自一人住店，次日离开时却多了一名男子相陪，都是大为惊愕。在两人离去后，便口沫横飞，各种猜测都有，只不过都十分香艳。

    石双城回到剑品堂，守门的弟子见他忽然又带回一个大美女来，也是惊诧不已。而那美女双目失明，更是令人讶异。

    素心没想到要照料一个江淑琳之外，忽然又多了一个双目失明的阿薰，奇怪的快说不出话来了。

    石双城一夜未眠，本想回屋歇息一下，却有一个剑品堂弟子来见，说是二师兄师道文回来了，正与堂主叙话，并且约石少侠相见。

    石双城便到剑品堂的议剑厅去，这是剑品堂中聚众、议事的所在。却见梅圣恂玉面长髯，宽袍大袖，端坐堂上。众弟子薜峰、师道文、萧红苇和赵浩然、张静山早就坐在那里。石双城到得堂上，拜见梅圣恂，又与各人相见，略一寒喧，又再坐下。

    石双城奇道：“师将军平日里军务繁忙，今日怎么有空回到堂中？”

    师道文却面有忧色，说道：“我们回到朝中，虽然都有封赏，但兵权尽都被收回。而且也一直没有旨意，似乎不打算让咱们回边关。留在京中，却又无所事事。”

    石双城一怔，奇道：“几位都是守边大将，如今却不在边关。万一狼族再次进犯，不知谁来御敌？”

    张静山在剑品堂第一代弟子中排名第七，年级最小，说话也没什么遮挡，说道：“上次龙虎关大战，就是因为晋王冒然进兵，险些全军覆没。虽然得北越国出兵相助，侥幸赢了一仗。不料朝廷不察，反倒说那次大捷，晋王乃是首功。于是戍边重任，各省兵权，尽在晋王掌握。听说兵部尚书如今也换了晋王的人。而我们剑品堂中的人，却大都被排挤在外，不少人赋闲在家。”

    石双城眉头紧锁，怒道：“哼，又是这个晋王！”

    梅圣恂叹道：“现在朝中局势不稳，皇上多病，太子又过于宽仁，因此晋王渐有夺嫡之意。只不过我们终究是武林门派，本不该干预朝廷之事。现下本堂主担心的，只是大漠狼族和腾龙教。数日前，少林寺方丈送信来，约我去嵩山少林寺中，大会武林群雄，共议抗击狼族之事。因此本堂主不日将率众前往少林，也盼石少侠能参与此会。”

    石双城大喜，说道：“在下久闻少林寺是天下武林的泰山北斗，早有心前往观瞻。若是得与堂主同行，那是求之不得。”

    薜峰坐在一旁，面色却极是阴沉。他是剑品堂首徒，此行自然少不了他。而且一路上的住行诸事，向来也是他来安排。但他却没想到师父竟然特地邀石双城同行，心中不满，却又不能表露出来。

    梅圣恂大袖一摆，说道：“既是如此，各位这就去准备一下。三日之后动身。”众弟子齐声答应。

    各弟子都有事务，便都散了。石双城却回后院，去见阿薰。

    不料到了后院，只见江淑琳在屋中，却不见素心和阿薰。石双城奇道：“江姑娘，阿薰姑娘去哪里去了？”

    江淑琳说道：“阿薰姑娘拿一个玉佩，让素心带她去找一个叫阿颖的女子。”

    石双城一怔，说道：“原来她去找阿颖去了？”江淑琳道：“是啊，石大哥，你知道那个阿颖是谁么？”

    石双城说道：“她是当朝公主。”

    江淑琳啊了一声，睁大眼睛，甚是惊讶。

    到了傍晚时分，素心一个人回来了。石双城奇道：“你不是带阿薰出去的么，她怎么却不回来？”

    素心却甚是兴奋，笑道：“原来阿薰姑娘手中的玉佩，来头不小。咱们到皇宫找人一问，那些侍卫见了，当时就傻眼了。不一会儿，就说公主有请。没想到我素心长这么大，也进一次皇宫，一辈子都值啦。原来那块玉佩的主人，竟是公主！这位公主，可真是大美人，把咱们大小姐都比下去了。阿薰和那位阿颖公主相见，两人好得不得了。然后，公主就留她在宫里，我就回来啦。”

    石双城一怔，道：“阿颖竟把阿薰留在宫里？”转念一想，自己几日后便要随剑品堂众人去少林寺，那时没人照料他。万一地藏门中的高手再来找什么碧血残帖，却没人保护她。住到皇宫里去，却显然安全得多了。

    三日之后，梅圣恂率剑品堂百余人众，启程前往嵩山少林寺。除了师道文、赵浩然、张静山身有官职，担心朝中有事，因此留在京里。其他各人尽都随行。

    素心得与大小姐同去少林寺，心中大是欢喜。一路叽叽喳喳，跑前跑后，似乎没一刻宁定。江淑琳不会武功，便留在剑品堂中。

    一行百余人，尽都骑马，向河南登封疾驰。数日之后，进入河南境内，已到漯河。

    萧红苇一马当先，在前探路。忽见一条小河，河边有大片的杂草倒伏。萧红苇心头一惊，来到河边，忽见草丛中竟染有许多血迹，显然曾发生过极惨烈的厮杀。他翻身下马，拔开杂草，往里走了几步，忽见一人头在水中，双脚却在岸边。显然死了多时。

    萧红苇翻转他身子来，见他胸口被锐器所伤，血早已流干。从他衣装看来，显然是某个武林门派中的弟子。

    这时后队人马已经来到，薜峰和几人过来，问道：“师弟，怎么了？”萧红苇皱着眉，说道：“这人死在这里，从打斗的痕迹看来，死伤的应当不止一人。”薜峰当下命几个弟子四处查看，果然又发现河边草丛中，又有三具尸体，衣着都差不多，又有几把刀遗留在旁边。

    薜峰拿过一把刀来，看了一看，说道：“这似乎是山西雁林刀的弟子，他们一定是受邀去少林赴会，却不知怎么会死在这里？”

    萧红苇仔细看过每一人的伤口，说道：“他们都是一剑致命。出手之人，武功极是高明。这些人在他手里，只怕没人过得了一招。”薜峰点了点头，说道：“这人的剑术，只怕还在腾龙教中的青松子之上。”萧红苇也是大为担忧，说道：“这人如此利害，难道也是腾龙教中的？他们知道天下武林中人要大会少林寺，因此前来暗杀赴会之人？”

    薜峰说道：“看来很有可能，咱们一路上须得小心了。”

    当下让人就地挖坑，埋了那几人。然后又再上路。此后一路无事，到了傍晚，见前面有个村子，当下便去投宿。只不过这一百多人，又有一百多匹马，显然没有一户人家容纳得下。只得分散开来，住到许多人家中。这里村民倒也好客，何况又得银两相赠，都是欢天喜地，杀鸡做饭，甚是热情。

    到了夜里，众人都累了，纷纷睡去。只有四五名当值弟子，四处巡视。快到三更时分，忽然有一间屋子烟雾腾腾，竟然失火。当值弟子大惊，急忙呼叫众人起来扑火，屋中睡了五六名剑品堂弟子，都手忙脚乱跑出屋来。

    石双城一惊而醒，起忙起身。却见众弟子只顾扑火，不料此处火势尚未扑灭，不远处又有一间屋子着火。他料定有人故意纵火，当下纵身上房，却见刚刚失火的那间屋后，极快的掠过一条人影，向村外跑去。

    石双城喝道：“是谁，还想跑么？”飞身追去。那人身着夜行衣，轻功倒也不弱，石双城远远追去，一时之间，竟也不能追及。转眼间出了村子，那人却沿着官道疾奔，不一会儿，又进了前面的一片林子。石双城那里肯放过他，轻功展开，离那人越来越近。

    这片林子极是稠密，就连月光都透不进来。石双城越追越是疑惑，那人似乎是有意引自己到这里。

    他不由得放缓脚步，前面那人似乎查觉了，也是慢了下来。石双城心道：“莫非他有什么埋伏？哼，就算有，我也不怕。”吸一口气，突然身子向前急蹿，长剑荡出，一股天罡劲气直向那人后心袭去。

    那人忽觉身后气流异常，知道他已动手，当下忽然回身，手一扬之下，却是一条绳标。来势奇急，只是白光一闪，绳标就已刺到。石双城一怔，回剑撩开绳标，心头大疑，问道：“你是不是闪电标丁不空？”

    那人退后几步，笑道：“三师兄，你还记得小弟啊。”

    石双城却面色凝重，说道：“九师弟，多日不见。你的功夫大有长进了。”原来这个闪电标丁不空，却是地藏门幽冥鬼王的十大弟子之一。

    丁不空笑道：“三师兄，你背叛师门，投靠剑品堂，又在龙虎关大战狼族雄兵，如今已是名满江湖，真是佩服之极。”

    石双城冷冷地道：“地藏门中，还有谁来了？”

    丁不空却避而不答，说道：“听说此次武林大会，来的人不少啊。三师兄，你此次前去，想必也是去扬名立万吧？”石双城冷笑一声，说道：“前面河边死了几个山西雁林刀的弟子，大概也是地藏门中的人所为吧？”

    丁不空笑道：“此次地藏门确实接了许多生意，大家都很忙的。至于那些人是不是被地藏门中的人杀的，小弟并不清楚。”石双城心头一凛，问道：“这次地藏门接的生意，是不是要对付参与少林寺大会的武林群雄？”

    丁不空说道：“是啊，这笔生意的酬劳可不低啊。杀一武林门派中的寻常弟子，得银三百两。杀一名掌门，得银五千至十万两。名声越高的，自然酬银越高。就连三师兄你，也标了五万两的高价啊，可见身分之高，几乎可与各派掌门抗礼，真是让小弟羡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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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何处不逢君

﻿    石双城冷笑一声，说道：“石某就在你面前，不过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来得这五万两银子了。”丁不空笑道：“小弟倒还有点自知之明，三师兄请别取笑。今夜我原本是打算趁乱捞上几票的，没想到却遇到了师兄。不过，小弟还是想劝师兄一句，其实师父虽然生气，但已收回了天涯追杀令。如果你回去向师父赔罪，一定还可以重返师门。”

    石双城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再回去的。九师弟，我也劝你一句，如果你们再滥杀无辜，下次让我遇到，我决不会手下留情。”

    丁不空叹了口气，说道：“难道咱们同门一场，最后却一定要成为死敌？”石双城说道：“言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去了，但愿下次相逢，我们不要刀兵相见。”丁不空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石双城离开那片林子，回到剑品堂众人打尖的那个村庄。此时早已恢复平静，火势也早就扑灭。

    薜峰忽见石双城回来，冷冷地问道：“石少侠，别人都在扑火，你却到哪里去了？”

    石双城看他一眼，说道：“我去追纵火贼人。”薜峰笑道：“那一定抓到那贼人了，就算没抓到活的，也一定一剑杀了？”石双城摇了摇头，说道：“那人是地藏门中高手，是我师弟，我没杀他。不过我劝告过他，下次再来对付剑品堂，我决不留情。”

    薜峰冷笑道：“原来放火的是你师弟？嘿嘿，地藏门果然利害。”石双城不去理会他的冷潮热讽，回自己屋去。

    次日清晨，众人起程，往前进发。中午时分，来到一个大镇。这百余人骑马进镇，声势浩大，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萧红苇见前面有一家酒楼，甚是气派，料想必是此镇最好的酒家了，说道：“咱们中午就在这里打尖吃钣。大师兄，你去请师父前来，先到店里歇息。”

    薜峰答应了，便去后面请梅圣恂等人上前。素心一直陪在梅迎雪身旁，听说要打尖了，笑道：“我肚子好饿呀，大师兄，这个地方的酒家，有什么拿手菜没有？”薜峰瞪她一眼，说道：“咱们出来，可不是游山玩水来了。”

    说着话，来到那家酒楼前。却见楼前有匾，写着“八珍楼”三个字。薜峰下马，便要进楼。却被一人挡住。那人冷冷地说道：“这间酒楼已被我家主人包了，请客官别处去吧。”

    薜峰一怔，却见酒楼中果然空空荡荡，不见其他客人。当下奇道：“这么大的一家酒楼，竟被人包了？”那人神色倨傲，爱理不理。薜峰料想本镇实在找不出另一家像样点的酒家了，便赔笑说道：“这位仁兄，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我看楼中冷冷清清，似乎没有几人，不如你们分一层楼给咱们，我们一定多付银两，不知意下如何？”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我家主人就爱清静，不喜欢别人打扰。客人还是别处去吧。”

    薜峰心中恼怒，声音大了起来，说道：“就算你家主人爱清静，可是别人也要吃饭啊。你们好象没几个人，不用包下整个酒楼吧？”

    那人冷笑道：“只要我家主人高兴，别说包下这小小的酒楼，就是包下整个镇子，不许旁人进来，那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劝你还是去吧，别自讨没趣。”

    薜峰怒道：“岂有此理，你家主人也太霸道了吧？”那人横眉冷对，似乎想要发怒，却又暂且忍住。

    梅圣恂在后面听得清楚，说道：“峰儿，既然这里被人包了，咱们到别处去吧。”薜峰无奈，只得回转来，说道：“可是这座镇子不大，除此一家，似乎没别的酒楼了。”素心远远看着站在楼前的那人，撅着嘴道：“这些人也真是的，有钱就了不起呀？”

    众人只得离开八宝珍，另找酒家客店。一行人只走出几步，忽然那家酒楼中又出来一人，叫道：“请问各位，你们是剑品堂中的么？”薜峰一听，喜道：“是啊，我们堂主也在这里。”心想剑品堂名气就是大，就连这座小镇也有人知道。

    那人却道：“请问石双城石大侠，是否也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石双城身上。他不禁一呆，走上前去，说道：“在下便是。不知阁下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那人神色甚是恭敬，说道：“石大侠，我家主人有请。”

    石双城更是讶异，向剑品堂各人看了一眼，说道：“那他们可否也一同进去？”那人却道：“我家主人吩咐，只请石大侠一人。”

    薜峰听了，不禁瞪大眼睛。素心也是满脸惊异，剑品堂各人都神色古怪。

    石双城想了一想，说道：“在下与你家主人素不相识，改日再来拜访，这就告辞！”双手一拱，转身就走。

    那人忽然说道：“我家主人说了，里面还有一位双眼失明的姑娘，她也很想见你。”石双城一呆，心中惊讶：“双眼失明的姑娘，难道是阿薰？她不是找阿颖去了么，怎么又在这里？不好，难道是她被人劫持了，以此来要胁于我，追寻碧血残帖的下落？”当下向梅圣恂等人说道：“堂主，此事十分蹊跷，我随他进去看一看。”

    梅圣恂点了点头，微笑道：“你去吧，我们在镇子前面等你。”

    石双城便跟着那人进了八珍楼。却见楼下除了几个店小二之外，并无旁人。上楼之后，也甚是清静。显然只有一张桌上坐了几个人，而且还有几人远远地侍立。

    他满怀狐疑，向那张桌子走去。却见竟是两个女子，其中一人笑脸盈盈，竟是阿颖，另一女子双目失明的，自是阿薰了。

    石双城大感惊讶，奇道：“阿颖，阿薰，怎么是你们？”阿颖笑道：“石大哥，你一定没想到，我会来这里吧？”石双城道：“是啊，阿颖，你怎么来了这里？”阿颖笑道：“我听说剑品堂要去少林寺，参与天下武林大会，心想这样的热闹都不看，岂不可惜？我和阿薰一商量，于是就悄悄出京了。我们早走了一天，前面不远就是登封县了，于是暂且在这里等你们到来，一同前去。”

    石双城知道阿颖向来好热闹，叹道：“你一个人离家那么远，不怕家人挂念么？”阿颖笑道：“家里我都安排好了，太子哥哥会帮我打圆场的。”

    石双城向她看了一眼，说道：“你要跟我们一同前去，但你的身分，要不要告诉梅堂主？”阿颖笑道：“这个当然不能说的，所以我见你们来了，也不方便请各位进来，真是抱歉。”石双城苦笑道：“可是这样一来，我却不知跟剑品堂的人如何解释。他们看我的眼光，都可以杀人了。”

    阿颖格格一笑，说道：“用眼光杀人，倒是第一次听说。”

    阿薰坐在一旁，却一直不说话。石双城看她一眼，说道：“阿薰，你也来了？”阿薰苍白的脸上，略带一丝笑容，说道：“石大哥，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吧？”石双城苦笑道：“当然不会。”

    阿颖又道：“我让谢大侠写了一封信，请你转交梅堂主，他自会安排。”石双城只得答应。

    石双城从八宝珍出来，便去镇上找剑品堂众人。原来萧红苇又在镇子东面街上找了一家酒楼，虽然没八宝珍那么大，倒也还干净齐整。只不过仍是容纳不下那么多人，只得又将其它弟子，分散到镇中各家小店去打尖。

    石双城回来，将信交给梅圣恂。众人看他眼光，仍是有不平之意。素心嗔道：“你倒好，有人请你吃山珍海味。我们这些人呢，却在这里清茶淡饭。”迎雪瞪她一眼，说道：“小丫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石双城在旁坐了，笑道：“我什么都没吃，肚子饿得很了。”素心一听，这才欢喜，笑道：“是真的么？”

    梅圣恂看了信，不由皱了皱眉，叹道：“我们此行诸多凶险，可是二师弟却又给我出了个难题。”众人奇道：“师父，究竟怎么回事？”梅圣恂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件事不能说的。大伙儿吃饭吧，今晚一定要赶到登封县。”

    众人知道此事神神秘秘，只不过堂主既然吩咐不许问，也就没人再说什么。梅圣恂吩咐素心找两套男弟子的衣服，送到八宝珍去。素心大奇，却又不敢问。

    众弟子吃过午饭，便动身上路。走到镇边，石双城身边忽多了两名俊俏的剑品堂弟子，其中一人用手拐了拐他腰，做个鬼脸。石双城一怔，一看之下，不禁失笑，原来却是阿颖换上了剑品堂弟子的装束，白衣飘飘，颇是俊逸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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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少林天下尊

﻿    到了傍晚时分，已到登封城。却见城中早有许多武林中人，都是挎刀佩剑，气宇轩昂。薜峰身为剑品堂大弟子，与各派颇多往来，进城不久，已经遇到不少故交。见剑品堂大队人马来到，都纷纷站在街头，就与薜峰等人叙话。

    登封城中，很久没那么热闹了，所有客店都已住满。幸好剑品堂早有准备，数日前就派人前来预定了客店。

    当下由薜峰、萧红苇分派各人，不一会儿，都安置下来。梅圣恂住在一家名叫周记老店的跨院里，梅迎雪等几个女子，也都安排在院中厢房内。素心忽见两个“男弟子”也进了跨院，大是惊异，叫道：“喂，你们两个，是不是走错地了？”

    却听其中一人说道：“素心姑娘，我是阿薰。”素心一呆，这才看清楚，原来竟是双目失明的阿薰。而另一人虽然身穿男弟子服装，但身材苗条，面容秀丽之极，一呆之下，便也想了起来，叫道：“你……你是……”阿颖却向她微笑摇头。

    素心这才想起堂主说过此事决计不许乱说乱问，原来却是为了公主。不禁伸了伸舌头，走近前去，拉住阿薰的手，说道：“真没想到，你们也来了。这下好了，咱们可以做伴了。”

    迎雪却早已从父亲口中得知此事，因此并不诧异，她见阿颖气质高洁，端庄秀丽，又有少女的天真浪漫，也不禁为之心折。

    次日，剑品堂众人起身，除了少数人留守之外，尽数向嵩山进发。中岳嵩山为五岳之一。东岳泰山之雄，西岳华山之险，北岳恒山之幽，南岳衡山之秀，各所擅场。嵩山却以雄峻闻名。

    却见山峦起伏，峻峰如林。共有太阳、少阳、明月、玉柱、罗汉等72峰。嵩山顶又名“峻极峰”，是嵩山的最高峰，古有“峻极于天”之说。  又有嵩门待月、轩辕早行等“八景”、 与及“少室夕照垂金钱，嵩阳洞天景色幽”等“十二胜”。

    少林寺却位于少室山中。少室山三十六峰，群峰簇拥起伏，少林寺便座落在山北五乳峰下。

    少林寺有“天下第一名刹”之誉，建于北魏太和年间。寺院规模宏大，从山门到千佛殿，共七进院落。

    剑品堂一行近百人，上了少室山，途经观星台和中岳庙，便来到山门前。

    一进山门，门前有石狮一对，竖眉鼓目，甚为威武。却见山门殿内神龛中供奉弥勒佛坐像，后面却是韦驮神像，高举降魔杵，是少林寺的护院神。过了山门，便是甬道，两旁碑石如林，故称碑林。

    碑林前早有数十少林僧在此迎候，原来此次上山来的武林门派人数众多，除了少数掌门人可以进少林寺与主持相见，余下弟子却只能在聚在山门前等候。

    剑品堂众人来到山门，却见早有青城派、崆峒派、天龙门、五岳剑派、八卦门等门派，已在门前。此后仍有许多有名的门派不断前来。薜峰眼尖，却见到山西雁林刀一行二三十人，都是面有怒色，头扎白布，想是为门中弟子服丧，走上山来。

    山西雁林刀掌门名叫徐盛，不过四十余岁年级，有个绰号叫鬼影刀，是说他刀法诡异，宛似鬼魅，对手尚未看清他招式之前，就已中刀。此次他率门中弟子前来赴会，不料途中遇了来路不明的高手暗算，竟死了四名弟子，其中一人还是他的大徒弟，心中愤慨不已，但一时之间，又查不出凶手是谁。

    薜峰走上前去，拱手道：“徐掌门，您也来啦。”徐盛见了他，点头致意，道：“原来是剑品堂的薜少侠，梅堂主也来了吧？”薜峰道：“来了，家师已去了罗汉堂，与少林主持释空相见。”

    徐盛点了点头，早有少林僧人过来迎接。各派掌门都已被请到少林寺中的罗汉堂去了，留下的多是年轻弟子，师长不在，立时大为轻松，各派弟子相聚于此，那是多年少有的盛会。有的是故交，有的却是初见，却都称兄道弟，有说有笑。

    只有石双城默不做声，阿颖也一直站在他身旁。阿薰目不视物，始终行走不便，却留在登封城的客店之中。

    阿颖忽然见到那么多的江湖中人，有僧有俗，有男有女，有的粗放，有的俊雅。不禁又是好奇，又是兴奋。只是碍于身份，不便过去与各派中人寒暄。迎雪和素心却遇到了青城派的几个女弟子，原来都是旧识，却在少室山中相逢，于是说说笑笑，甚是开心。

    过不多时，忽然少林寺中，寺门大开，走出许多僧人，都是手持长棍，一掌立在胸前，长棍倒提在身后。随后又出来十数人，有僧有俗，中间却是一位老僧，须眉皆白，与十数位武林掌门人并肩走了出来。

    众弟子一见之下，登时肃静。那高僧自是少林主持释空了，传闻少林主持方丈已逾百岁高龄，但得了易筋经真传，神功盖世，因此望上去仍然精神健烁。

    他身旁却是各派掌门。一个道者装束的乃是青城派掌门洛天羽，是青城天师道的第十二代传人。青城乃是道教名山，道教天师张道陵晚年显道于青城山，并在此羽化。此后，天师道便在青城山传承下来，历代道教所属的各宗掌教每隔三年，均要来青城山朝拜祖师。

    传闻青城派武功练到最高境界，可以千里之外，飞剑取人首级，只不过此等奇功，谁也没见到过。倒是掌门洛天羽以天师道的玄门内功和青城剑术，驰名江湖数十年，罕有敌手。因此青城派在江湖中的地位，仅在少林寺、剑品堂之下。

    此外颇有名望的各派掌门，却是崆峒派的无尘道长，天龙门的胡天成，五岳剑派的风无鸣，八卦门的沙子政等人。这几个门派都至少有数百弟子，势力不弱。只不过前来少林寺的弟子，却都是个中翘楚，各派加在一起，约有两三百人。

    这数百弟子见众掌门一同出来，知道必有要事宣布。当下齐声道：“拜见少林主持，拜见各位掌门人！”那么多人同时大声说话，声音传得甚远，在山峰中回荡不已。阿颖猝不及防，不禁吓了一跳。

    少林主持释空合什说道：“老衲本是方外之人，我少林寺也已十数年不问世事。不料狼族有灭我中原之志，势必生灵涂灵，祸及苍生。而更有甚者，塞外邪派腾龙教居心险恶，肆虐武林，迄今为止，已有数十位武林名宿遇害。老衲得知，颇是忧虑，这才发帖邀天下武林同道，到敝寺相聚，商议对敌之计。”

    众弟子一听，都是群情激愤。山西雁林刀掌门徐盛大声说道：“腾龙教袭扰中原武林已有一年，我的两位师兄弟，不肯归顺邪教，惨遭灭门。在下带众弟子前来少林的途中，又遇到不明来历的敌人偷袭，四名弟子惨死剑下。只怕此事，也是腾龙教所为。如果仍是听由任之，只怕整个中原武林，必将毁于一旦！”

    薜峰也大声说道：“不错，咱们剑品堂也曾被腾龙教偷袭，玉女峰上一战，死伤惨重。若非堂主及时出关，后果不堪设想。幸好少林方丈前来主持大局，咱们须得同心协力，剿灭腾龙教，免除后患！”

    不少人都纷纷出声附合，一时之间，少林山门之前，人声鼎沸，煞是热闹。

    忽听箫琴之声，远远传来，虽在数十百人的喧哗声中，仍是清晰可闻。不少人都颇为惊讶，于是纷纷住口。片刻之间，山门前又恢复寂静，唯闻松涛阵阵。

    却见一队青衣僮子，其中一僮抱琴，一僮吹箫，列队而来。箫琴之声，便从其中发出。那队僮子转眼间来到近前，忽然齐声说道：“风云堡主，重现江湖。剑圣一出，谁与争锋？”

    武林群豪一听之下，都大是诧异，不少人面带冷笑，犹如看一场好戏。内中却只有石双城和少数几位武林名宿，脸有忧色。

    石双城曾在风云堡中与剑圣交过手，知道他已练成剑气，威力无穷。本来剑圣已退隐江湖十数年，不知怎么竟又复出，而且突然出现在少林寺山门之前？

    却见那伙僮子来到近前，分两列站好，竟是有条不紊，想是平日里习练得极是娴熟。只听箫琴声颇为悠扬，一个中年男子从队列后面缓缓走出。白面长髯，布衣长衫，倒是颇有古贤隐逸之风。正是风云堡主谢龙云。

    谢龙云面带微笑，举手团团一揖，朗声说道：“各位武林同道请了。”许多年级较轻的武林中人，并不认识谢龙云，只是略略抱拳还礼。少林方丈却合什道：“剑圣早已退出江湖，今日一见，风采依旧，不知莅临敝寺，有何指教？”众人一听，这才知道剑圣之名，原来倒不是凭空来了，不由得惊诧起来。

    谢龙云笑道：“十五年前，记得便是在这山门前，武林八大门派掌门齐聚于此。老夫技不如人，不是梅大侠的对手，这才退出江湖。不知此事，各位掌门可还记得？”

    梅圣恂叹道：“不错，十五年前，你曾与我在此论剑。你答应过若是输了，就此退隐，决不复出。今日为何竟自毁盟约？”

    许多武林后辈听了，这才知道，原来当年剑圣是败在梅圣恂手下，这才不得不退隐。只是不知道，当年两大高手，却为了何事要在少林寺中，并且当着八大门派的掌门之面，比武论剑？不过此人居然能与梅堂主如此隆重的比剑，剑术上必有甚高造诣。不然又怎敢号称剑圣？

    谢龙云笑道：“老夫今日前来，倒不是重提十五年前旧事。虽然少林方丈不曾发帖给我，但老夫亦知如今天下武林将有纷争，为了平息祸端，这才不得不重出江湖。剑品堂号为武林盟主，却不能为天下人排忧解难，如此看来，是到了该让贤的时候了。”

    众人一听，无不哗然，这才明白，这个剑圣的用意，竟是要挑战剑品堂，并有取而代之之意。

    薜峰怒道：“就凭你也想当武林盟主，不用师父出手，你先过在下这关再说。”一跃来到场中，长剑斜指向地，身法矫健，不愧剑品堂首徒。他这一亮相，立时换来一片掌声。

    谢龙云双手倒背身后，冷笑道：“后生小辈，也敢出言不逊？”薜峰喝道：“何必多言，出手吧！”他知道此人居然自称剑圣，必定自重身份，不肯先行发招，当下也不谦让，运起一品剑气诀，嗤地一声，一剑刺去。他料想这一剑必定逼得对方拔剑交手，而且还伏有数个后着，就算他再利害，数招之内，也必定不能反守为攻。

    谢龙云一声长啸，喝道：“一品剑气诀虽然利害，未必是天下最强的剑法！”他身子一动不动，一挥手间，剑已在手，剑招递出，只听剑气破空之声，极是强劲。石双城一听之下，就已知道他的功力比之一两月前，又大有进展。

    薜峰忽觉一股劲气奇快无比地迎面袭来，只怕长剑还没刺到对方，自己胸口先已添了一个大洞。他惊骇之下，自然而然的激发出逃生本能，脚下一点，身子急倾向下，宛如一条极滑溜的泥鳅，又隐隐似鬼魅一般飘忽，竟然飘身来到谢龙云身后。

    谢龙云一剑刺空，也自吃了一惊。场中各派弟子，多数人都为薜峰死里逃生的步法喝彩。只有剑品堂中人却心怀疑惑，因为谁都看了出来，这步法如此诡异，显然不是剑品堂中武功。薜峰做为首徒，自幼在堂中习武，竟然学了旁门功夫，此事当真奇了。

    梅圣恂见了，也不禁大为诧异。一时之间，却也猜想不透。

    谢龙云何等武功，他以内力催动剑劲，虽然要到二三十招后才能发出剑气，但出剑之快，却也是快得不可思议。薜峰虽然用怪异身法掠到他身后，但对方剑招却仍是如影随行一般，又追了前来。他退无可退，只得挥剑一挡，当的一声，长剑竟被震得脱手。谢龙云剑势不止，剑尖刺向他咽候。

    忽然之间，一人一剑随着一道白光，刹那间来到跟前。那道白光与谢龙云的长剑相交，嗤的一声轻响，谢龙云剑尖立时被轻轻削断。

    谢龙云大骇，退开数步，惊道：“原来你……你竟然将一品剑气诀练到第六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此时白光早已消逝，一个白衣老者手提长剑，飘然伫立当场，正是剑品堂堂主梅圣恂。

    他一出手就能发出剑气，与谢龙云的风云剑气相比，高下立判。

    薜峰又捡回一条命来，不禁面如土色，又惊又羞，只得退开几步，神色甚是沮丧。他偷偷看了一眼梅迎雪，见她一双秋水似的明眸，一直注视场中两大当世高手，显然并没看到自己，不由得颇是失望。他原想在天下英雄面前露上一手，哪怕只要换来迎雪的一个微笑，或仅是一个赞许的眼神，就会心满意足了。谁知天不从人愿，结局仍是以惨败告终，看来在师妹心里，只会越来越看不起自己了。

    梅圣恂看着谢龙云，神情极是复杂，过了良久，叹道：“当年我们都做错了，我对不起阿桃，若非我苦苦相逼，她也不会远走塞外，终于酿成今日之祸。只不过，你也不该滥杀无辜，我也是迫不得已，才逼你退出江湖。事隔多年，难道昔日的剑圣，还是那样看不开么？”

    谢龙云面上闪过一丝怒色，冷笑道：“你以为一句做错了，这事就可以搪塞过去么？阿桃是我妹子，你派人追杀她，我出手杀了那些想杀她的人，有什么不对？当年我艺不如人，败在你手下，只得退出江湖。但如今的局面，却不再是你一呼百应之时了。阿桃已是一教之主，教中能人异士极多。吞灭中原武林，只是迟早之事。纵然你练成一品剑气诀，也未必能挽回败局。”

    石双城远远听到，更是惊讶，这才知道，原来谢龙云竟是阿桃的兄长，而那个阿桃，却是如今意图灭了中原武林的腾龙教主。

    梅圣恂长叹一声，说道：“老夫当年确有对不起你兄妹之处，但也绝不会因为私情而姑息养奸。如果你再一意孤行，今日之战，老夫决不手下留情！”

    谢龙云哈哈大笑，说道：“你若会手下留情，阿桃也不用受十年颠沛流离之苦了！何必多说，剑下见真章吧！”他剑尖虽断，但内力注入剑身，不断凝结内力，一旦发出剑气，别说是一柄极锋利的长剑，就是一根木棍，也有无穷威力。

    梅圣恂知道此一战势不可免，剑圣当年的剑法就已极是高明，如今他敢重出江湖，自是武功大进。虽然自己已练成剑气，但面对强敌，也不由得不极是郑重。当下缓缓调匀内息，身上衣袍渐渐鼓起，长剑忽然一振，竟似有精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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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剑气惊山岳

﻿    当世两大高手将要在少林山门之前，再一次对决，而且不单是论剑比武，只怕也是生死之战。

    各派群雄，都屏声静气，注目观望。梅圣恂已成名数十年，剑术之高，早就被推为当世一人。剑圣之名，却只有一些武林宿老，这才知晓。新进后辈，也都不知。只是见他一两招就打败剑品堂大弟子薜峰，尽都惊讶，知道剑圣这两个字，倒也不是白叫的。

    谢龙云自以为练成剑气，必将天下无敌，这才决定重出江湖。不料适才见到梅圣恂的剑气，显然更胜于己，不由得面如死灰。此时在天下群雄众目睽睽之下，却又不能罢手。只能决死一战，有进无退。他一声长啸，已将内力逼入剑身，嗤地一响，却是风云剑法中的起手式“天外飞龙”，剑式如龙在天，带着尖啸声在半空急速划过，飘飘忽忽，令人不知剑落何处。

    梅圣恂却只是横剑一挡，这一剑乃是剑品堂中的寻常招式，唤作“千峰叠嶂”。乃是入门弟子必练剑招，纯是用以防守。在天下剑法中，此招防御之严，就算是天龙门的“铁锁横江”，青城派的“混沌天成”也未出其右。

    众剑品堂弟子见了，都微感讶异，没想到堂主竟以入门的粗浅招式与号称剑圣的强敌拆招。

    谢龙云这一招“天外飞龙”无论如何飘忽，终须落下来，从某一个方位进招。但梅圣恂一剑横挡，剑气注入剑身，这一剑实是稳如泰山。谢龙云一剑刺出，当的一声，却被一剑封住。

    众弟子见剑圣如此精微的剑招，竟被剑品堂最平凡的一式剑招破解，都是大声喝彩。

    谢龙云脸上肌肉竟微微颤抖，他大喝一声，展开风云剑法，以快剑抢攻。只见剑走中宫，上下飞舞，先是“白虹贯日”，又是一招“云龙现爪”，随即飘身从侧翼疾攻，又是一招“星落长空”，长剑闪烁，如流星洒落而下。各招之间，竟无间隙，剑式连绵而来，绝不给人喘息之机。

    场中众多剑术高手见了，都不禁暗惊。许多人心想：“只怕我在他剑下，挡不到十招。想不到世间竟还有这等利害的剑法！”

    但在他如此风狂雨骤般的攻击之下，梅圣恂却是略将长剑摆动，用的尽是剑品堂最平堂的入门剑法。众弟子都十分眼熟，心中暗自叫道：“顺水推舟？原来这一招这样利害，而这招无声无色竟还有这般用法。”不知不觉间，各人剑法竟都颇有长进。

    梅圣恂只是要看剑圣的剑法练到什么程度，这才容他抢攻了十几二十招。点头说道：“没想到你在十五年间，一直勤于精研剑术，竟能有此进展，真是可喜可贺。”

    谢龙云冷哼一声，说道：“是么？除了剑法之外，还有更利害的，倒要请堂主指点了！”忽然之间，他手中长剑一声急啸，不再以虚招对敌，却是一剑中宫直进，破空声极是凌厉。一道白气，突从剑尖上闪现，竟有尺许。

    群雄见了，无不震惊，一起叫了起来：“剑气！剑气！”

    要知练剑之人，无不期盼剑术精妙，但任何招式不论如何变化，也无非是讲究虚虚实实，相剋相生。到得后来，各派剑法虽有不同，但一些精髓所在，却必定殊途同归，大同小异。而武功强弱，也就在于修练者的领悟修为了。但无论剑术练到多么精妙，遇上剑气，却都如同摧枯拉杇，不堪一击。只不过自古以来，能练成剑气的，那是少之又少。因此见到剑圣竟已练到如此境界，怎不令人惊骇？

    梅圣恂内力随心而转，一抬手间，长剑一竖，以剑气对剑气，发出轰然大响。一震之下，谢龙云退出数步，脸色大变。

    梅圣恂也自面色凝重，点了点头，说道：“原来你竟也练成了剑气？”

    谢龙云长叹一声，说道：“我自以为练成剑气，就能天下无敌。谁知仍不是你的对手，这当真是既生瑜，何生亮！”

    梅圣恂说道：“你如此武功，也已达到化境。何不幡然悔悟，去劝阿桃，要她迷途知返，不要与中原武林为敌？”谢龙云冷笑一声，说道：“虽然我自问剑法不如你，但天下武林与我谢氏一门为敌，却非始自今日。纵然刀剑相加，我又何惧？”

    梅圣恂看着他，森然说道：“你武功太高，若是与中原武林为敌，只怕会有无数人伤在你剑下。既然你不肯悔改，老夫唯有趁你尚未为恶之前，先行废了你的武功！”他一言未完，步法已踏七星北斗。剑走天枢位，嗤地一声，剑气已然发出。

    谢龙云也是一剑迎来，剑尖白气大盛，显然将功力运到极致。两剑再次相交，剑气相撞，那是硬生生的强弱对决，毫无半点取巧的可能。只见其中一柄剑立时断为两截，谢龙云又退开几步，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梅圣恂志在废他武功，怎肯放松，七星连环步踏上前来，回身反手出剑，此剑名为“玉带缠腰”，剑气绕身而出。谢龙云退让不及，迫得提断剑去挡。叮的一响，手中剑又再折断，只余下剑柄在手。谢龙云面如土色，体内内息如潮，狂涌乱蹿，气血翻滚。

    梅圣恂长剑一振，向他双手斩去。要让他手上经络尽断，再不能施展剑气。

    眼看一代剑圣，就此不能再用剑。忽然之间，碑林中悄无声地蹿出一人，身穿青城派女尼衣着，但身法却极是诡异，显然不是青城派的。她犹如脚不沾地一般，忽然来到剑品堂众弟子当中，伸手扣住一个弟子手腕脉门，一柄短刀横在她颈前，冷笑道：“梅堂主，你若敢伤谢龙云，我就杀了这个人，让你罪灭九族！”

    梅圣恂一怔，长剑停在半空。回头一看，那女尼拿住的那个弟子，花容失色，显然是女扮男妆，而且不会武功。他心中一惊，暗道：“不好，怎么有人知道她乔装来在此间，难道我门中竟有奸细？”

    被那假扮青城派女尼抓住的女子，正是阿颖！

    石双城虽然一直站在距阿颖不远处，但目光一直盯着两大高手比剑，见梅圣恂剑气竟已练到随心所欲的地步，自是心折不已。怎料到变生不测，身后竟有埋伏，而且显然早有预谋，一出手就拿住阿颖，看来只怕她的身份早已暴露。

    梅圣恂忽然感到手心出汗，只因此事实在出乎意料，而且一旦发生意外，后果实在非同小可。他见众弟子中，有人试图想要上前偷袭那女尼，当下喝道：“众人住手，不得老夫许可，不许妄动！”众弟子一呆，没想到堂主似乎对被劫持的“弟子”，竟是特别看重。内中只有梅迎雪、素心、石双城三人，知道梅圣恂心中的焦虑。

    那女尼忽然一阵怪笑，将头上僧尼所戴的帽子除去，剑品堂众人一见，更是震惊。那是一张甚丑的老妪的脸，虽穿了僧衣，却掩不住一脸凶横之气，正是腾龙教的护法长老冯姥姥。

    梅圣恂也自心惊，没想到腾龙教竟敢潜入武林大会之中，而且还洞察秋毫，一出手就劫持了整个剑品堂加在一起也不能与之相比的公主。腾龙教机谋之深，委实令人惊惧。

    却听冯姥姥笑道：“很好，姓梅的，算你识相。你若想保住她的性命，就在今夜，带上一品剑气诀的心法秘诀，独自到达摩洞来。”话音一落，带起阿颖，便向少林寺后山飘然而去。虽然去得远了，笑声仍是不断传来。

    众人不得梅圣恂允许，自是谁也不敢阻拦。也就在这个时候，剑圣谢龙云也悄悄带了他的一众琴僮，转身便走，片刻之间，便走得远了。

    梅圣恂却似遇到极为犯难之事，紧锁眉头。长剑一直在手，竟忘了收回鞘去。迎雪也自忧急，走上前去，拉住他手，说道：“爹爹，她被那人劫持，这可如何是好？”

    梅圣恂面色低沉，说道：“就算我性命不保，也要护得她周全。”

    天下群雄见梅圣恂竟肯为一个“门中弟子”牺牲，都大赞他仁义过人。只不过对那被绑之人的身份，也未免有诸多猜测。

    石双城走上前去，说道：“堂主身分尊贵，不如今夜让我前去达摩洞，伺机救出她来。”梅圣恂摇了摇头，说道：“决计不成，冯婆婆指名道姓要老夫前去，要换了人，她必定知道。咱们无论如何，决不能冒这个险。”

    薜峰却道：“师父，不如我带一队弟子前去，杀了那老妖妇，就算牺牲了几个弟子，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梅圣恂瞪他一眼，喝道：“你知道什么，还不闭嘴？”薜峰一呆，没想到自己不论说什么都被喝叱，不禁心中气闷，只得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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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世道险如棋

﻿    武林大会竟发生如此变故，少林方丈颇感面目无光，当下令护寺僧人四处巡查，又令罗汉堂十八棍僧前往达摩洞，围住腾龙教的邪魔歪道，并伺机救出被劫持的“剑品堂”弟子。

    梅圣恂却担心危害到公主安危，坚持不许有人前往达摩洞。方丈释空无奈，只得答允。他见梅圣恂神情紧张，却也隐约猜出，被劫持之人，只怕不是寻常弟子。

    少林僧安顿武林群雄到偏院客房住下，只不过人数众多，一时安置不下，仍有大半普通弟子下山，暂回登封城中。

    迎雪和素心是女子，却不能住进少林寺，于是便与一部分弟子先行下山。

    梅圣恂一直忧心忡忡，到了晚间，便要前去达摩洞赴约。薜峰端了一杯茶水来，说道：“师父，自从那人劫走咱们堂中弟兄，您就这样茶饭不思，岂不伤了身体？再说了，那人有什么要紧的，一定要师父亲自前去？”

    梅圣恂从他手中取过茶杯，一面喝茶，一面叹道：“这人对于我剑品堂来说，非常重要。就算丢了我性命，甚至赔上整个剑品堂，也定要平安救出她来。”

    薜峰不禁一呆，没想到事情竟如此严重。他知道师父从来不会言过其实，他既然说得如此郑重，那就一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想到这里，不禁心里怦怦直跳，手指竟微微颤抖。

    梅圣恂喝过茶，将杯子递还他手中，忽觉他神情有异，奇道：“峰儿，你怎么了？”

    薜峰一惊，忙道：“没什么，弟子…...弟子在为此事担忧，一时想得出了神。”梅圣恂叹道：“为师也没料想到，腾龙教竟然打探到天下最机密之事，钻了这个空子。别说他只是要一品剑气诀的心法，就算要我性命，只怕也得给他。”

    薜峰问道：“师父，那个人……那人当真那么重要？”

    梅圣恂叹道：“这些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好啦，时候不早，你和石少侠随我前去，让你三师弟带一些人远远跟着，没我吩咐，不许乱来。”

    薜峰答应了，出去安排。

    梅圣恂却和薜峰、石双城三人，出了僧院，往少林寺西北方向的五乳峰峰顶而去。

    夜色沉沉，少室山中，山风似带呜咽之声。不过一二里路，便来到顶峰下的一处山埠。却见一面石坊之后，草木深深，借着月光，可见不远处有一个洞口。洞宽丈许，深不过两三丈。原来这就是达摩洞。

    相传达摩祖师在此面壁九年，由于年深日久，身影投于洞内石上，竟留下了自身影象，衣褶绉纹也隐约可见，宛如一幅淡色的水墨，此石因此称为“达摩面壁影石”。

    洞前却有两人坐在一片石上，一动不动。其中一人忽然发出一阵怪笑，冷笑道：“梅堂主，我好象说过，只许你一人前来。怎么却竟然失信？”正是冯姥姥。

    梅圣恂说道：“他们只是我的弟子，决不会再进前一步。”

    冯姥姥冷笑道：“那好，你们要是乱来，这个小姑娘的性命，就算是送在你剑品堂手中啦。”薜峰吃了一惊，心道：“她抓住的那个人，怎么是个女子？”

    梅圣恂道：“我已应约而来，不知你要如何才肯放人？”

    冯姥姥说道：“我要的东西呢？”梅圣恂缓缓走上前几步，说道：“一品剑气诀的秘诀，就在我身上。只不过，你须得先放了人。”

    冯姥姥冷笑道：“你须得先让我看看秘诀是真是假，那时再放人，却也不迟。”梅圣恂哼了一声，说道：“秘诀在我心中，你若放了人，我自然背诵出来，传授给你。”

    冯姥姥哈哈一笑，说道：“梅堂主，你不会特地前来消遣我吧？”

    梅圣恂一声长笑，朗声说道：“老夫纵横江湖数十年，也算得一言九鼎。`剑品注’就刻在我玉女峰秘洞之中，乃是一面千年石壁。你不会是要我现在回到玉女峰上，替你去拓经文吧。”

    冯姥姥一呆，其实她也早就猜到玉女峰上，一定有“剑品注”的秘笈。只不过却不知是刻在一面石壁上。她料想梅圣恂决不会在此时说谎，当下点了点头，说道：“那好，我就姑且信你一次。但你须得先背剑诀，然后才能放人。”

    梅圣恂叹了口气，又走近几步，离冯姥姥不到一丈远，说道：“老夫以诚相待，你却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也罢，只要你遵从诺言放人，我就算传一品剑气诀给你，又有何妨？”

    当下轻声背诵道：“仙剑金经皆已佚，世间唯有越绝书。剑品寂寞深如泉，干将莫邪亦等闲。大哉天地化无穷，一气混元结婴孩。书成碧血终不悔，笑看残帖待有缘。”

    冯姥姥用心记忆，忽然听梅圣恂说道：“我已背诵了第一篇经文，你可以先放人了吧？”冯姥姥摇了摇头，笑道：“你放心好了，这个小姑娘冰雪聪明，当真是我见犹怜，岂肯伤她？只要你背出全部经文，我一定会信守承诺。”

    阿颖坐在石上，一动不动，口不能语，显然是被点了哑穴。只是眼中含泪，颇有惊惶神色。

    梅圣恂叹了口气，又接着背第二篇。背到“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阳轻清上浮为天，阴重浊而下凝为地……”冯姥姥不禁皱眉思索，只觉其中义理深奥，一时之间，难以领会。

    梅圣恂见她见神，手掌也已离开阿颖身子，知道机不可失，口中仍在背诵剑品注上文字，身形却已飘移。只在一瞬间，他已伸手托起阿颖身子，向旁疾退。

    冯姥姥猛然醒觉，喝道：“好啊，你竟然使诈！”劈面一掌挥出，却是打向阿颖。梅圣恂大袖一拂，便将她掌力化解。带着阿颖，便要趋身离去。

    冯姥姥忽然哈哈大笑，说道：“这里到处都是我的人，你还想走么？”一拍手，喝道：“大伙儿现身吧！”却见四处涌出数十人来，都是腾龙教中人，其中便有云龙三使。跟着又从峰下缓缓走来一人，身形飘逸，竟是剑圣谢冷山。他是腾龙教主的亲兄长，同谋对付剑品堂，自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石双城和薜峰大惊，急忙冲上前去，守在梅圣恂两侧，共御强敌。阿颖见石双城也来了，大是欢喜。

    梅圣恂既然已抢回公主，心中便不再对腾龙教众人有所忌惮，冷笑道：“冯婆婆，你以为就凭这些幺魔小丑，能挡住我们么？”冯婆婆哈哈一笑，说道：“若在往日，或许不能，但今晚你已落入腾龙教彀中，只怕是蛟龙陷浅滩，猛虎落平阳。我劝你还是归顺了吧，咱们教主对你念念不忘，你又何必定要辜负了她的一团美意？”

    梅圣恂喝道：“无耻匪类，休得再以这等言语污我双耳！峰儿，双城，你们开路，挡我路者，杀无赦！”石双城和薜峰都已拔剑在手，齐声答应，在前开路。两名腾龙教教徒首当其冲，还没看清二人剑招，就已双双中剑毙命。

    谢冷山脚下一点，身子便似一片浮叶一般，轻飘飘来到近前，冷笑道：“想走么，须得先过我这关。”石双城知道他的利害，但为了救出阿颖，却只有尽力一拚。当下吸一口气，喝道：“罡气无敌，剑破长空！”他倾注全身劲道，一剑刺出，忽然一声急啸，剑尖上突然闪过一道光芒，虽然极是短暂，但在夜色之中，却是人人看得分明。

    薜峰惊得呆了，失声叫道：“剑芒，你……你的一品剑气诀，竟然练到第五重，这……这怎么可能？”要知剑品堂中，只有二师伯谢冷山有此修为，便是第一代弟子中最强的师道文，也要在三四十招后方能凝结内力，发出次于剑气的剑芒。没想到石双城竟能一出手就发出剑芒，就凭这份功力，几乎已不在成名数十年的谢冷山之下了。

    石双城心中也是又惊又喜，没想到这段日子以来，虽然在江湖中一直奔波，功夫却没搁下。只不过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其实这一剑能有如此强劲的威力，大半原因，却是大敌当前，为了救出阿颖，不禁激发出体内全部的潜力。若非如此，以他此时武功修力，虽有长进，却还远远没达到一品剑气诀第五重的最高境界。

    却见剑去如流星，夜空中只见光茫一闪，忽然当地一声，两剑相交，竟然僵持在了一起。

    谢云龙甚是惊讶，竟连嘴角也微微颤抖。没想到与石双城分别不到一月，他功夫竟进展如此，若是假以时日，那还得了？

    石双城却为他剑气震荡，一时间胸口为之气沮，难受之极。薜峰不明就里，见他竟能挡得住剑圣一击，心中又惊又妒。

    冯姥姥见几人意图突围，冷笑道：“还想走么？”纵身上前，伸手去抓阿颖背心衣服。梅圣恂出手格挡，冯姥姥变爪为掌，沉声吐气，一掌向梅圣恂胸前拍去。却是以毕生功力，尽数迸发在这一掌中。

    梅圣恂劲由意生，一股内力急速由手臂涌起，当此生死悠关之际，他出手不再容情，掌力疾向冯姥姥迎面击去。他武功比她强得太多，若是这一掌击实了，冯姥姥必定当场呕血身亡。

    忽然之间，梅圣恂的内力提到上臂，尚未从掌心发出，猛然间只觉丹田中空空荡荡，似乎数十年积累的深厚内力，竟不知到何处去了。他一呆之下，掌力只吐出三分，便立即衰绝。

    啪地一声闷响，两大高手掌力对撞。冯姥姥身子只是晃了一晃，神色得意。

    梅圣恂却连退数步，张口噗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也摇了几摇，竟是站立不稳，不由得松开了阿颖的小手。阿颖惊诧之极，叫道：“梅堂主，你怎么了？”

    梅圣恂面色惨白，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一定是中了暗算，现在我已武功尽失。”

    石双城和薜峰都是大吃一惊，急忙回到梅圣恂身旁。薜峰脸上神情古怪，颤声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梅圣恂脚步踉跄，薜峰急忙伸手扶住。梅圣恂叹道：“我内力……内力全失，一点儿也提不上来，双城，你快护着公主，快走……”

    冯姥姥哈哈大笑，说道：“姓梅的，你也有今日！还不投降，难道想让你的弟子也随你受死么？”谢云龙长剑一横，冷笑道：“你的剑气不是天下无敌么，我倒还想再领教一番。”

    冯姥姥冷笑道：“不用你出手，他也支撑不了多久的。来人，将这几人给我拿下！”数十人步步紧逼，围拢过来。

    石双城和薜峰都感心惊，想不到一代武林宗师，竟然会突然之间中了敌人暗算，内失全失。但梅圣恂脑中却不断回顾，适才他与冯姥姥交手，全然是武学上的拚斗，也未中了暗器之类，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武功尽失。

    阿颖情不自禁紧紧拉着石双城的手，低声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们了。”适才梅圣恂救她之时，已顺手解开了她身上穴道。

    石双城握着阿颖的手，语气平和，说道：“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的。”阿颖点了点头，说道：“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一点也不担心。”虽是大敌当前，石双城低头看了阿颖一眼，却见她一双幽幽明眸，带着一丝微笑，注视着自己。两人忽然觉得就算死在一起，那也心中平安喜乐，胜过人间无数。

    忽有几名腾龙教众冲近，石双城眼睛并未离开阿颖，手中长剑却挥洒而出，那几人连一招也挡不了，纷纷在离他数步之前跌倒。余众见他如此了得，都不由得心惊。

    冯姥姥瞥了一眼，冷笑道：“好小子，武功又有长进了。”谢龙云却怒道：“你不是跟我女儿……哼，怎么又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阿颖一呆，睁大眼睛，望着石双城，问道：“你认识他女儿？”石双城有些尴尬，皱眉道：“嗯，那是因为在风云堡……算了，以后再说吧。”

    谢龙云却大是恼怒，想起那天在风云堡中，若不是自己女儿谢若芷挺身而出，声称与石双城私定终身，说不定当时已一剑将他刺死。此时却见他跟一个美貌女子手牵手在一起，神态十分亲密，只道他是个风流浪子，喝道：“哼，姓石的，我今天就替若芷教训一下你这小子。”长剑一振，忽然悄无声的趋身近前，一剑当胸刺去。只不过他也没想取石双城性命，只想在他身上留个记号也就是了。

    石双城没料到他出招竟如此之快，一股劲气当胸袭来，急忙出剑一挡。谢龙云冷笑道：“不错，再试试这几招！”当下展开快剑，又是“白虹贯日”、“云龙现爪”，一剑快似一剑，而且他内力渐渐凝聚，所发劲道也越来越强。石双城竭力抵挡，心中暗暗着急，知道他一旦发出剑气，那就万万抵挡不住了。

    薜峰在一旁，却显得早就左支右绌，难以为继。又要搀扶梅圣恂，又要抵挡腾龙教众的偷袭。冯姥姥却一直面带冷笑，抱手旁观，似乎暗笑薜峰这出戏演得不错。

    谢龙云出剑之际，传来嗤嗤的破空之声，那是内力渐已凝聚之故，看来不用多久，便能激出剑气。突然之间，从达摩洞上面的绝壁之上，跃下一条人影。那人身在半空，手中一条长棍疾扫，却是少林棍术中的“进步换手打撒花盖顶”，犹如横扫千军之势，有四五个腾龙教徒不防，立时被扫翻在地，虽未致命，却也筋断骨折，再也爬不起来。

    那人头上无发，身着僧衣，却是一个和尚。他身手极是敏捷，脚一点地，便又弹射向前，架开谢龙云的一剑，说道：“石大侠，我挡住他们，你们快走。”

    石双城一怔，看清这僧人面容，惊喜交集，叫道：“苦禅大师，你怎么来了？”原来这个僧人，却是在风云堡中曾挑战剑圣的少林僧人苦禅。当日他险些命丧剑下，却得石双城相救。他回到少林寺中，知道今夜石双城可能遇险，于是前来相助。

    谢龙云见到是他，怒道：“你这秃驴，又来坏我之事！”苦禅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施主，你还是早些弃恶从善吧。”

    谢龙云喝道：“胡说八道，我送你上西天！”挥剑攻上。苦禅原本是使短棍，此时却是一条长棍。少林棍术妙绝天下，一展开来，那是虎虎生风，一连串“换手拔草寻蛇出，陈香劈华山。换手打朝天一炷香，进步五花滚身打铺地锦。” 腾挪纵跃，舞得密不透风。剑圣虽然武功比他要强，但一时之间，要破他长棍也自不易。

    石双城得此良机，与薜峰护着梅圣恂、阿颖往峰下退去。寻常腾龙教徒却不是二人敌手，云龙三使虽然也在，但石双城武功今非昔比，青松子不过十招便中剑败退，黑龙女和铁飞龙却更是近身不得。

    冯姥姥却似乎也不急于立刻拿下几人，当下也不催促，总之是纠缠不已，阴魂不散。苦禅也不恋战，他一路断后，掩护石双城几人一步步退却。

    忽然远处传来萧红苇的声音，却是他率众弟子前来接应，知道有变，于是率众杀来。

    冯姥姥却无丝毫慌乱，令青松子和黑龙女率二十余人前去迎敌，其余人手，仍有三四十人，紧追不舍。只不过山道狭窄，腾龙教虽然人多，却也施展不开。

    苦禅毕竟是从小在少林寺中长大的武僧，山路极熟，他不时与谢龙云交手，一面却指点石双城等人专走偏僻小路，利用险峰谷地，岐路岔道，竟然将腾龙教一众人等渐渐抛远。

    几人仍不敢停，此时梅圣恂不但内力全失，又被冯姥姥掌力所伤，虽然伤得还不是很重，却无力再走。薜峰只好背了师父，在崎岖坎坷的山路上奔走。

    苦禅将几人带到一座山崖后面，四处都是峭壁，外面看不到里面。众人都跑得累了，便坐下歇息。苦禅却藏到崖外树丛中，眺望远处，以防后面有人追来。

    薜峰放下梅圣恂，扶他在一块岩石上坐了。问道：“师父，你没事吧？”梅圣恂眼光一直盯在他身上，忽然冷笑一声，说道：“好徒儿，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那天在少林寺山门前，你和剑圣比剑，身法灵动飘逸，好俊的身手啊。”

    薜峰心头一惊，颤声道：“师父，我不明白您说什么……那天徒儿只是一时情急，只想躲开那一剑，并不是用了什么武功身法。”

    梅圣恂哈哈一笑，说道：“说得好，说得好，原来不是什么武功身法。嘿，看来是为师看走眼了，是不是？”

    薜峰面色大变，道：“不，不，我确实没有学别派的武功……”梅圣恂冷笑道：“我说过你学别派的武功了么？就算你学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武学之道，学无止境，何况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为师也不怪你。就怕你误交歹人，未免走错了路子。”

    薜峰面如土色，颤声道：“决计没有，徒儿绝没有结交歹人。”梅圣恂语调平和，淡淡地道：“你给我喝的那杯茶，里面究竟放了什么？”

    薜峰大吃一惊，膝下一软，不由自主跪了下去，道：“那杯茶……那杯茶……”只是全身抖得利害，竟然不知如何辩解。

    梅圣恂叹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那杯茶里面，一定是消蚀内力的化功散吧？这是西域奇门秘药，为师也曾听过，只是从未见有人用过。想必是有人要你将药下在茶里，是不是这样？”

    薜峰颤声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知道，我当真不知道这是化功散……”却不知这句话一出，那就是承认了。

    梅圣恂叹道：“我收的好徒弟啊！可惜，可惜，是为师瞎了眼，没想到，最后通敌暗算我的，却是身边的人。”

    薜峰磕下头去，说道：“不是的，她给我那包药的时候，只说是让师父睡一觉，就不会上山去了。我真的不知道，这药竟然这么利害。”

    梅圣恂森然问道：“是谁，让你害我？”薜峰道：“是……是冯姥……”石双城在旁听得呆了，没想到剑品堂首徒竟会与腾龙教的护教长老勾结，暗算堂主，只是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薜峰为什么要这样做。

    梅圣恂心中极是沮丧，长叹一声，说道：“有徒如此，不如没有！”忽然提起手掌来，便向薜峰头顶拍去。他意在取他性命，免得将来为祸武林。

    薜峰虽跪在地上，磕头如捣，却一直注视梅圣恂的一举一动，见他喟然长叹，心中惊骇，知道师父已动杀机，当下将全身功力运于掌上，忽然出手拍向梅圣恂胸口。

    梅圣恂见他竟敢出手，更是恼怒，掌力回转来，啪地一声，与薜峰掌力相撞。薜峰却借着这股掌力，身子向后弹射而出，落地时已在数丈之外，他怕石双城等人追击，哪敢停留，飞快地去了，片刻之间，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梅圣恂终是功力未复，适才将聚了半天的三分内力发出，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向后软倒。石双城大惊，上前扶住，急忙问道：“梅堂主，你没事吧？”

    梅圣恂叹道：“我大概是中了化功散的毒，功力难以凝聚。石少侠，你快设法带公主离开此地，务必将殿下平安送入京城。”石双城点了点，说道：“梅堂主，你放心，有我在，公主不会有事的。”

    格圣恂盘膝坐在地上，闭目调息运功，过了良久，这才睁开眼，说道：“不成，我的内力仍是不能凝聚。如果天要灭我，老夫倒也不惧，只是我剑品堂中的一门绝学，却未免失传。石少侠，我要你拜我为师，不知你可否愿意？”

    石双城一怔，喜道：“若是堂主愿收在下为徒，自是求之不得。”梅圣堂微笑点头。石双城当即跪下，行拜师大礼。

    梅圣恂说道：“从今以后，你就是为师的亲传弟子，位列第八。不过，以你武功资智，必能成为武林第一人。将来剑品堂的堂主之位，只怕也非你莫属。”

    石双城又惊又喜，说道：“在下只求名列剑品堂中，至于堂主之位，绝不敢想。”

    梅圣恂说道：“我剑品堂中武功，便是一品剑气诀，却是来自剑品注。但我未得剑品注之前，练的是先天北斗七星功。这套功法也有夺天地造化之妙。只因碧血残帖已失，一品剑气诀不能练到第六重。无奈之下，为师尝试以先天功夫揉和其中，果然功力大增，事半功倍，竟能以一品剑气诀的第五重境界，就能发出剑气。”

    石双城大是震惊，要知世间武功，虽然也有殊途同归一说，但各种内功修炼之法却不尽相同，甚至有相互冲突的可能。但梅圣恂竟能将两种不同的心法融汇贯通，实在是高明之至，不愧为武林第一人。

    阿颖在旁见梅圣恂收石双城为徒，又要传授他绝世武功，心中也自为他欢喜，当下便远远坐下，不来打扰。她今日受到惊恐，不免颇感身心疲惫。靠在石壁上，竟然沉沉睡去。

    梅圣恂说道：“你听好，一定要记住总纲。将来的修练可就得靠自己了。”石双城一怔，只觉得以他此时的语气，竟似有托付身后事之意，不禁心中感到一丝悲伤。

    梅圣恂却似乎担心时间不多，仍是语调平和，朗朗诵道：“《北斗七星职位总主》云：“《黄老经》曰：北斗第一天枢星，则阳明星之魂神也；第二天璇星，则**星之魂神也；第三天机星，则真人星之魄精也……”

    石双城急忙屏心静气，用心记忆。却听梅圣恂继续诵道：“北斗为帝车之象，天枢、天旋、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各有其属，天枢为七星之枢纽；天旋掌旋转；天玑主宰变动；天权掌权衡；玉衡衡平轻重……”

    忽听苦禅远远地喝道：“你是谁，在做什么？”跟着一条人影从一旁山梁上跳起，迅速异常的逃得远了。

    梅圣恂看着他背影，冷笑一声，说道：“叛徒！”石双城不禁默然，那人显然是薜峰，想必他回来窥探，却听梅圣恂传授先天七星妙法，因此在旁偷听。

    梅圣恂又道：“这门先天北斗七星神功，乃是剑品堂中不传之秘。只有历代堂主，方能授受。薜峰虽是大弟子，在接掌堂主之位前，却也不曾传过他心法口诀。”

    石双城一呆，这才明白梅圣恂的真正用意，原来却是有意将堂主之位传给自己。若非今日大敌当前，梅圣恂又武功尽失，也不会仓促传位。

    正在此时，忽然苦禅跑了过来，说道：“不好，我见前面山峰上有火光，必是腾龙教的人追来了。你们快走，我去挡一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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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险峰高千仞

﻿    石双城拔剑在手，喝道：“来得好，苦禅大师，你护着我师父他们先走，我来断后！”

    梅圣恂却厉声说道：“不成，无论如何，你也要将公主护送回宫。老夫死不足惜，但剑品堂不可因我而亡！”

    石双城看着梅圣恂，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苦禅没料到阿颖竟是公主，也是一惊，说道：“石少侠，你们先走吧，贫僧自幼在少林寺长大，地势极是熟悉。他们抓不到我的。”

    梅圣恂又对石双城喝道：“你快走，难道连为师的话也不听了？”石双城无奈，知道阿颖以公主之尊，以剑品堂在朝廷中的地位，在梅圣恂心中，自是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公主周全。

    当下点了点头，料想有苦禅在此，必能带梅圣恂从山路逃走，只要回到少林寺中，得到武林群雄的增援，自能化险为夷。想到这里，忽然跪了下来，向梅圣恂磕了三个头，道：“师父保重，弟子去了。”

    石双城站起身来，拉着阿颖的手，便向峭壁旁的一条狭窄山道而去。苦禅却扶了梅圣恂，往另一条路而走。一路上故意露出形迹，引得腾龙教的人前来追截。如此一来，料想不会有人再去追石双城和公主了。

    山道崎岖，石双城拉着阿颖，脚程不免慢了。走了一会儿，忽觉前面路径越来越是陡峭，而且是往高峰处攀登而上，但又没别的路可走，转回去却又担心遇到腾龙教中高手。有阿颖在旁，一旦交手，未免束手束脚，十分不利。

    小半个时辰之后，却来到一处峰顶，阿颖已累得娇喘吁吁，只得坐下来歇息。此时已是半夜，幸好月光明亮，但山路曲折，也不知该往那里走，才能直达山下。

    石双城正自着急，忽听峰下有人笑道：“好小子，没人可以从我眼底逃脱。”石双城不禁面上变色，听那人的声音，正是剑圣谢云龙。

    却见月色之中，一条人影在山谷中起伏盘旋，片刻之间，便如一团白色的轻影，轻飘飘落在面前。

    石双城大是焦急，这才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没料到谢龙云盯上了自己，竟然一路跟踪，仍是追上前来。别人倒也罢了，剑圣的剑气却极是利害，以自己此时功力，显然抵挡不住。

    但此时也别无他法，石双城只得拔剑在手，将阿颖护在身后。谢龙云一见之下，更是恼怒，骂道：“负心薄幸的小子，你对我女儿始乱终弃，现在又和别的女子勾勾搭搭，真是该杀！先吃我一剑！”

    一招“龙飞无影”，剑走中宫，直刺而来。石双城一剑斜挑，挡开这剑，还了一招“拔云见日”，剑尖疾吐，寒光闪烁，疾向谢龙云眉心袭去。这是天罡剑法中的妙着，也只有如剑圣这般的绝顶高手，才能应付得来。谢龙云回剑挡开，也不禁赞道：“好小子，剑法不错啊！”此时他不再留情，风云剑法展开来，一共八八六十四式，“风起云涌”、“云蒸霞蔚”、每一招剑式都大开大阖，招式连绵不尽，就如缠丝绕茧，步步紧逼。

    两人这一交上手，高下立判。石双城的天罡剑法虽然精妙，无奈只练到四五成，遇到曾经纵横江湖数十年的剑圣，不免相形见绌，数招之后，便再也无力反攻，只能勉强招架。他被逼得步步后退，阿颖在他身后，也只好随之后退。

    忽然之间，阿颖只顾看着两人比剑，未曾留意脚下，登时一步踏空，原来身后却是悬崖，她一声惊叫，身子竟向崖下落去。

    石双城大惊，想也不想，纵身而起，身在半空，已揽住阿颖手臂，将她抱到怀里。只是无从借力，两人一同向山谷中飞快坠落。

    谢龙云一剑刺空，也自大为吃惊，却见谷底深不可测，这一落下去，生死难料，不觉摇了摇头，叹道：“我只是想教训一下这小子而已，唉，若芷，那小子要是摔死了，可不能怪爹。”

    阿颖身子靠在石双城怀里，只觉耳旁风声呼呼，显然下落得极快。在这一刻，反倒忘了害怕，只是将脸紧紧靠在石双城胸前，生死全都置之度外。

    石双城却充满求生之念，眼睛一直盯着峰底，忽见一棵松树伸出峭壁，正好拦在面前，当即气注剑身，以剑平锋直击树干，啪的一声，那柄精钢长剑立时折断，碗口粗的松树也拔根而起，倒垂岩下。但石双城便借了这股巨大的反弹之力，身子由直坠转为平飞，他一脚在石壁上尽力一撑，身子激射而出，又撞倒无数树枝老藤，却落在一条小溪之中。

    溪水不深，但苔痕湿滑，石双城生怕伤到阿颖，双臂紧紧抱着她，只见水花四溅，两人一起在水中摔倒。

    石双城在水中挣扎起来，用力先将阿颖送上岸边，然后这才湿淋淋地爬上岸。阿颖怔怔看着他，历经生死之劫，只觉恍若隔世。忽见石双城左手臂上竟然负伤，不断有鲜血流出。身上也伤痕累累，衣服到处被划破，甚是褴褛。她吃了一惊，叫道：“石大哥，你……你流血了……”石双城低头看自己左臂，料想是跌入溪中时，被树枝枯藤或石块等硬物擦伤，幸好倒也伤得不重。

    阿颖却极是惊惶，急忙过来，撕下自己衣襟，替他裹伤。两人在溪边坐下，抬头遥望，只见峰峦如在云端。不禁想到适才的惊险场面，都是暗暗心惊。若非遇到那棵松树挡了一挡，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任你武功多高，也一样的摔得粉身碎骨。

    却闻林中鸟鸣啾啾，晨雾在溪边茵蕴缭绕，几缕阳光透过密林，射到二人身上，顿时感到暧洋洋的极是舒服。

    阿颖痴痴地看着石双城，叹道：“从我摔下崖的那一刻，我还以为死定了。没想到你为了救我，竟然也跟着跳了下来。石大哥，你真的甘愿为我而死么？”

    石双城见阿颖身上也有几处浅浅的划伤，幸好伤得不重，原来他一直紧紧抱着她，因此林中枝叶虽多，竟然都被他一人挡了，几乎没有挂到阿颖。只是跌入溪中之后，却也全身湿透。此时坐在溪边，见她秀发贴鬓，脸上犹带水滴，却似花瓣上有几颗晶莹的露珠儿，越发衬着她粉嫩的脸庞，白里透红的肌肤，当真是吹弹得破，不禁看得呆了。

    阿颖见他神情间忽然有温柔之意，呆呆看着自己，不觉脸一红，却感心中窃喜，轻轻低垂下头。过了片刻，忽又觉得神思困倦，当下偏过头去，靠在石双城肩上，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石双城知道她历经一生中从未有过之险，此时得脱大难，自是身心疲惫。于是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了她的恬梦。阿颖身子忽然向旁一滑，石双城怕她滑倒，急忙伸手揽住她的纤纤细腰，心中一暧，情不自禁，将阿颖又再揽入怀里。

    阿颖就这样躺在他宽实温暧的怀中，一直睡得很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颖忽然醒转，待到发觉睡在石双城怀中，不禁又是害羞，又是欢喜。

    她坐起身来，石双城向她一笑，说道：“公主殿下，你醒了？”阿颖微笑道：“你怎么也这样叫我，你不是早就叫我阿颖了么？”石双城笑道：“微臣不敢。”阿颖伸指在他胁下一戳，笑道：“你真的不敢么？”石双城侧身避过，笑道：“殿下恕罪，小臣知罪了，哈哈。”

    两人打闹一会儿，心中都感开心之极。却把昨夜的一场生死之劫，视同等闲。

    石双城道：“天亮了，咱们下山吧。”阿颖嗯了一声，却下意识的牵着石双城衣袖，向前寻路下山。

    石双城带阿颖转过几条山路，忽然阿颖 “啊”的一声，却是崴了脚。石双城只得背起阿颖，在山道上继续前行。

    阿颖伏在他背上，心中欢喜，微笑道：“石大哥，我好喜欢你这样背着我。”石双城笑道：“以后没事了，我天天背你。”阿颖大喜，笑道：“你说的是真的么？”石双城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阿颖笑道：“好啊，你可不许耍赖。”

    又走了一会儿，阿颖却轻轻向石双城脖颈吹气。石双城吃痒不过，笑道：“你可别闹，这里路滑不好走，万一我摔倒了，可没人背你了。”阿颖格格一笑，说道：“你要我不吹气，那也成，不过，路上太闷了，你要唱歌给我听。”

    石双城哭笑不得，说道：“我的大公主，未免太强人所难，我又要背你，还要唱歌给你听，也太难侍候了吧？再说，我也不会唱歌。”

    阿颖笑道：“那好，我唱给你听。”

    当下轻轻唱道：

    “昭君出塞路茫茫，回首故国神黯然。

    极目雁门关前雁，鸣声哀哀不出关。

    虽然朝暮忆君王，琵琶一叠空惆怅。

    野草开花驿路远，平沙雁落欲断肠。

    风霜悠悠马蹄忙，阳关再唱情且伤。

    胡地风光无心赏，一曲琵琶恨正长。”

    曲调略带忧伤，但韵味悠长。阿颖声音甜美，轻轻唱来，极是动听。石双城不觉听得呆了。

    阿颖唱罢，却觉他怔怔发呆，嗔道：“你没听我唱歌啊？”石双城说道：“我听得出了神，这才没说话啊。”又道：“我知道王昭君的故事，大汉朝空有千军万马，却被匈奴人欺负，竟要一个弱女子出塞和亲，也当真无能之至。”

    阿颖叹道：“你说的也许不错，不过昭君为了救民于水火，使天下百姓免于战乱，甘愿牺牲自己，当真可钦可佩。”

    石双城背着阿颖，走到一座山峰下，他不识道路，停了下来，向远处眺望，要找到下山的方向。阿颖却在一旁坐下歇息。

    此时天光大亮，日出嵩山之坳，群峰尽在朝阳照耀之下，如此壮美河山，极目远眺，顿感大地沧茫，不由得心神激荡。

    阿颖微笑道：“石大哥，走了这么多路，你不累么？”石双城回头看着她，只觉她虽彻夜未眠，脸色略有些憔悴，但却显得楚楚可怜，更添秀色，心中一荡，笑道：“不累，和你在一起，走多远都不累。”阿颖听了，脸上微微一红，心中却甚是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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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此情无绝期

﻿    石双城又背起阿颖，辨明方向，下了少室山，返回登封县城。进城之前，阿颖担心旁人看见石双城背着自己，叫人笑话，未免不好意思，便下来缓缓而行。两人直奔周记老店，打算先去接了阿薰，然后一道回京。

    不料到了客店，却得知剑品堂早已退了房，阿薰也走了。石双城虽然担心阿薰，但料想素心等人会照顾好她的，还是先把阿颖送回京中，才最是要紧。当下雇来马车，疾向金陵赶回。

    数日之后，却来到与阿颖初次见面的烟雨亭。阿颖笑道：“这里景致很好，我想坐一会儿。”石双城点了点头，便让马车在旁等候，两人走到亭中，却见景物依旧，想到当初在此相见的情形，都感心中温暖。

    阿颖在石桌前一坐，想起当日雨中抚琴，不觉微笑，当下手指虚按，若抚琴弦，轻轻说道：“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这位先生，适才是你在听琴么？”石双城见她神情，不禁心中一荡，微笑道：“不错，适才听得姑娘雅奏，颇有清新出尘之意，是以听得出神，多有唐突，还望勿怪。”阿颖听他答得就如当日一模一样，不觉格的一笑，笑了出来。

    阿颖看他一眼，只觉心中充满柔情，微笑道：“其实，那天我觉得你很奇怪，一个人失魂落魄的站在雨里，呆呆地听我弹琴。我心里真是好感动。”

    石双城叹道：“不错，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冷血杀手，从来没想过，原来琴声可以与人心灵相通。我听你弹琴，一下子就平静了许多，若是没有遇见你，我不知道自己会变做什么样子。”

    阿颖微笑道：“这样说来，你现在变成这样，竟是因为遇到我了？”石双城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有今日，完全是因为遇到你。不然的话，我只会不断地杀人，沦陷为魔，难以自拔。”

    阿颖怔怔地看了他片刻，摇了摇头，说道：“不，其实那是因为你天性善良，虽然一时之间错跟了杀人魔头，但你内心深处，却依旧良心未泯。”石双城回想起来，确实也是如此，以前在地藏门中充当杀手，其实是身不由己。每次杀人，都会因为无端取人性命，心中总觉得内疚。

    想到这里，不禁释然，情不自禁握住阿颖双手，笑道：“看来还是公主殿下慧眼识英雄，竟然一眼就看了出来，我这个杀手还不算太过冷血。”阿颖细小的手掌被他粗大的手握住了，不觉脸上一红，心中却感甜蜜喜悦，微笑道：“呸，你说自己是英雄么，也不害臊，世上那有自封的英雄？”

    石双城见她娇羞神态，心中一热，情不自禁揽她入怀，笑道：“自古英雄爱美人，你长得这样美，我跟你在一起，自然就是英雄了。”阿颖听她赞美自己容貌，不禁芳心大悦，脸上却是飞红，嗔道：“没想到看你老老实实的样子，原来也是油嘴滑舌，轻薄浪子！”

    石双城感到她吹气如兰，中人欲醉，身上淡淡芬芳，不自禁的意乱情迷，看着她秋水无痕的明眸，轻声道：“你说我对你轻薄，我却什么时候又轻薄了？”阿颖靠在他怀里，感受到男子炽热的气息，不由得全身暖洋洋地，似乎没了半分力气，抬头仰望着他，眼光迷离，轻声道：“你现在这个样子，难道还不是轻薄于我么？”

    石双城注视她幽泉也似的双眸，只觉她娇躯变得火热起来，再也把持不住，当下低头向她樱唇上吻去。阿颖闭上双眼，含羞带愧，宛转相就。深深一吻，甜蜜无限，竟连身子也轻轻震颤。

    这一吻，却正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颖忽然想起路边还有赶车的车夫，登时大羞，轻轻推开石双城，低头不语。

    石双城心中柔情万千，携起阿颖素手，说道：“今生今世，永不敢负。”阿颖娇羞无限，悄悄瞟他一眼，轻轻地道：“山无陵，江水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两人双手合在一起，再不分开。许下山盟海誓，心中都是喜不自胜。

    在烟雨亭中逗留许久，这才又上了马车，往前面小镇而去。那座镇子，却也是两人初识的地方。当时石双城不想让阿颖跟随，竟捉弄于她，将她带到青楼；不料阿颖却更是胆大妄为，竟包下青楼，设宴相待，与石双城琴声唱和。如今故地重游，仍感风光旑旎。

    只因在烟雨亭中停得久了一点，到了这座小镇，却是傍晚了，无法再行，只得打尖住店。

    马车来到一家镇上最好的客店之前，石双城跳下车来，迈步进店。忽然一个店伙上下看他几眼，问道：“请问这位客人，是否姓石？”石双城一怔，奇道：“不错，你怎么知道？”那店伙道：“有人知道你们要来，早已定好房间，恭候大驾了。”

    石双城大奇，说道：“你不会是耍我吧？”那店伙赔笑道：“客官开玩笑了，小人怎么敢戏弄客官？”石双城大感好奇，当下带了阿颖上楼。这一层楼共有三间套房，却都被人包了。那店伙道：“这位公子，这位小姐，请进屋吧。”

    石双城和阿颖面面相觑，略一犹豫，阿颖笑道：“管他呢，咱们进去看看，究竟是谁开这样大的一个玩笑。”推开中间屋子的门，走了进去。

    却见屋子极是洁净，屋内摆设也极是考究，雕梁画柱，红木桌椅。便是桌案上的几只青花碎瓷古董花瓶，也都不俗，显然不是赝品。

    屋中小圆桌旁，却端坐一个素衣女子，秀色极是清丽，只是面色略显苍白。虽然甚是美貌，但双眼却呆滞无神，显然是个盲女。石双城和阿颖一见之下，都不禁呆了！

    阿颖又惊又喜，叫道：“阿薰，你怎么会在这里？”石双城也奇道：“阿薰，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阿薰淡淡一笑，说道：“我知道你们会走这条路，因此特地留在这里等你们。”

    阿颖见了阿薰，甚是开心，坐到她身旁，拉住她的手，笑道：“我们回到登封城，没见到你，还为你担心呢，却原来你早就走了。你是一个人来这里的，还是有人相送？”

    阿薰摇了摇头，说道：“我一个人走的，素心姑娘替我雇了一辆车，我怕回到京里，再见你不容易，就留在这里等你们了。”

    石双城见了阿薰，总算放下心来。

    阿薰向他站的方向微微一笑，说道：“石大哥，你们一路走来，一定累了吧？我早就安排下去，今晚设一小宴，为你们接风洗尘呢。”阿颖格格一笑，说道：“好妹子，你倒当真细心周到啊。”

    阿薰轻轻一笑，说道：“好姐姐，你们对我那么好，我为你们做这点小事，又算了什么？”

    果然不一会儿，便有人送上酒菜来。三人就座，却见桌上琳琅满目，却都是这里有名的好菜。阿颖见其中一碟青色的蘑菇尤其色香味俱全，当下先尝了一口，赞道：“这里的厨子，手艺不错啊，和宫里的御厨堪有一比。”

    阿薰却提起壶来，说道：“这些日子，多逢公主姐姐关怀备至，阿薰感激不尽，这杯酒，一定要敬给姐姐的。”阿颖推辞不得，只得将杯子递到她壶前，让她斟酒。

    阿薰虽然目不视物，但一听声音，便知方位。酒一斟满，便即停手，比明眼人斟酒还要准三分。

    阿颖赞道：“好本事啊，有机会也教教我。”当下喝了一杯。阿薰面带微笑，却是朝向石双城，说道：“石大哥，阿薰也要敬你一杯，可不许推辞啊。”

    石双城虽觉阿薰似乎有点异样，却也没多想，当下便拿起杯子，一仰而尽。

    阿薰一直含笑，分别向石双城和阿颖劝酒，弄得两人摸不着头脑。只不过盛情难却，也就勉而为之。阿颖酒量不大，五六杯后，却有几分醉了。石双城本是海量，只不过喝了阿薰给他斟的酒，却竟然觉得晕晕乎乎，似醉非醉，甚是舒服。

    阿薰也给自己斟了杯酒，喝了下去，面上却带着苦笑，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地道：“阿颖，对不起，虽然你对我不错，可是为了我父亲，还有我外婆，他们不能白死，我非得报仇不可。对不起了。”

    她背转身子，从怀里取出一个粉红色小瓶子，脸上神情古怪。仿佛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交战，终于下了决心。她打开红色绸布做的瓶塞，里面却是深褐色的液体，轻轻倒入酒壶之中。壶中酒已不多，她摇了几下，然后缓缓倒入石双城面前的酒杯里。

    在她心里，忽然想起几天前的一个夜里。那是剑品堂众人去了少林寺后，阿薰和少数几人留在周记老店，到了晚上，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吹笛。

    阿薰最爱的便是吹笛，当下就拄了一根竹杖，走到店外的空地上听。原来吹庙之人，就在周记老店外面不远的一棵树下，席地而坐，吹的是一曲“念亲恩”。曲调之中，颇多怀念亲友故旧之意。阿薰听了，想起父母、外婆，如今都已阴阳相隔，却留下自己孤零一人，在这尘世间受苦，不由悲从中来，黯然神伤。

    那吹笛之人见状，停笛不吹，向她看了几眼，点了点头，说道：“可怜，可怜！唉，阿薰姑娘，我知道你为什么伤心难过。”

    阿薰吃了一惊，问道：“这位先生，我们素不相识，先生怎么会识得小女子？”那人笑道：“我自然知道，你是铁笔丹青之女，你外婆是潇湘夫人，我说的是也不是？”

    阿薰呆了半晌，说道：“你说的不错。这位先生，尊姓大名，如何称呼？”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我的名字，并不重要。只不过，我知道你想做一件事，却一直没有办法去做。你想为铁笔丹青和潇湘夫人报仇，是不是？”

    阿薰心中惊疑不定，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那人阴侧侧一笑，说道：“我自然知道。而且我还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帮你报仇。”阿薰一惊，不禁问道：“是谁？”那人冷笑道：“石双城。”阿薰心中一动，叹道：“虽然我也曾求石大哥帮我报仇，但他没有答应，这事只怕不成。”

    那人笑道：“为你报仇，是世上最艰难凶险之事，你是石双城什么人，他怎么肯为你冒这么大的危险？但若你成了他最亲近的人，那就不一样了。”阿薰一呆，问道：“最亲近的人，这怎么可能？”

    那人笑道：“姑娘虽然双目失明，却依旧美若天仙，何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要姑娘对石双城有意，他未必无情。”阿薰心口怦怦直跳，脸上一红，说道：“石大哥早就心有所属，何况我是残疾之人，如何配得上他？”

    那人笑道：“这个容易，如果你真的想要报仇，而且对石双城有意，我倒可以帮你。”阿薰咬着牙不说话，过了良久，叹道：“只要能替父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那人冷笑道：“很好，我这里有一瓶药，唤做龙凤极乐散，你拿了去，只须放几滴在酒里，自然好事得偕。”

    阿薰脸上腾地红了，似乎猜到了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阿薰听到石双城喝下滴了龙凤极乐散的那杯酒，心中不禁狂跳。阿颖伏在桌上睡去，石双城喝了酒后，觉得有些怪异，却也没多想，只是担心酒后失态，当下起身，说道：“我有些醉了，阿薰姑娘，你早些歇了吧。我回屋去了……”摇摇晃晃，出了这间屋子，向左侧一间卧房而去。

    阿薰站在屋中，心中交战，只觉全身竟是微微颤抖。心道：“老天啊，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但父亲、外婆的大仇，却一定要报！就算世上再有什么为难之事，我也要去做！阿颖姐姐，对不起。”

    她咬着牙，在自己酒杯之中，也滴了一滴龙凤极乐散，一饮而尽。

    石双城倒在床上，只觉全身躁热，当下脱去衣服，头脑中却是昏昏沉沉，从内心深处，有一种欲望再也抑止不住，犹如江河漫堤，毫无约束的倾泻出来。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一侧身之间，竟发觉身旁躺在一个女子，而且身上肌肤滑腻，竟没穿衣服。他神智早已有些糊模，只依稀见她秀色清绝，玉体洁白无瑕，心中狂跳，却又略有些疑惑，低声问道：“阿颖，是你么？”那女子胸口起伏，轻轻喘息，只“唔唔”做声。忽然眼前一花，那女子把头靠了过来，依偎在他怀中。

    那龙凤极乐散是天下至淫之药，石双城亦是血肉之躯，又正值年少，忽然有妙龄少女娇羞无限，温香软玉在抱，这是人间第一大欲，哪里还抵挡得住？

    阿颖不胜酒力，伏在桌前睡去。待得醒来，却觉一缕阳光，从窗口透了进来。她睁开眼，却见屋中空荡荡地，只有自己一人。当下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撅着嘴说道：“这个家伙，人家喝醉了，他也不扶我回房去睡，却把我丢在这里。”

    站起身来，心道：“我悄悄进他屋去，吓他一跳，把他吓醒，一定很好玩。”当下出来，轻轻走到石双城屋外，悄没声的推门进去。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叫道：“小懒虫，太阳照到屁股啦！”

    一掀帐子，登时呆了，随即满脸通红。却见石双城赤身裸体，手臂间却搂着一个容色秀丽的女子，却是阿薰，显然身上也未着寸缕。两人睡得正熟。

    阿颖呆呆站着，一时之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停顿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不知怎地，石双城忽从梦中惊醒，他蓦地睁开眼，看见阿颖站在屋中。他揉了揉眼，知道没有看错。却见阿颖神情极是怪异，竟似有无限悲伤、愤恨、怨怅、羞恼，种种情怀愁绪，都蕴含其间。

    石双城也不禁呆了，心头迷惘，忽觉身旁还躺着一人，低头一看，登时大吃一惊，见阿薰竟和自己同睡被中，兀自未醒。一刹那间，头脑中立时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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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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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惊心无妄生

﻿    阿颖只觉心中悲痛莫名，再也抑止不住，泪珠儿顺着她洁白如玉的脸庞滑下。她向石双城看了一眼，眼神中满是绝望，忽然一转身，冲出屋去。

    石双城忙穿起衣服，随后去追。阿薰也早就醒来，却伏在枕上痛哭失声。

    石双城直追出客店，来到街上。却见阿颖掩面而走，神情悲凄。石双城追上几步，却拉阿颖的手臂，叫道：“阿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阿颖摔开他的手，怒道：“别碰我，我不想再见你。”石双城一呆，站住脚步，说道：“这一定是误会，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阿颖冷笑一声，向前又跑。

    石双城正要上前去追，忽然之间，从街头巷尾之中，涌出二十余人，挡在他面前。石双城一怔，见这些人大多打扮成小贩模样，但个个都甚是精悍，一看就知道武功根底不弱。心念一动，知道必是暗地里保护公主的便衣侍卫。

    石双城喝道：“让开！”但这伙侍卫一动不动，就如一堵人墙也似，挡住他的去路。眼看阿颖越走越远，石双城大急，向前硬闯。迎面两个侍卫出手阻拦，石双城只轻轻一拔，那两人便向旁跌出，又撞倒几人，石双城却从空隙中一掠而过，顷刻间又追到阿颖身边。叫道：“阿颖，我真的不是存心的，我绝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阿颖蓦地站住，转过身来，却泪流满面，冷冷地道：“我不认识你，请你不要再跟着我。”

    石双城见她冰冷神情，登时心中一凉。因为他从阿颖眼中，看出了那是一种极度的绝望。

    阿颖眼中似乎尽是轻蔑，转身又走。石双城却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因为他还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何事，更不知如何解释。但事实就放在眼前，仿佛真的就是如此。这一刻，真的百口莫辩。

    那一群便衣侍卫拥着阿颖去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这座小城。

    孤零零的，天还只是蒙蒙亮，城中的街道，异样的冷清。石双城一个人伫立在街上，不知所措。忽然发现，原来还有比失去性命更为让人畏惧的东西，那就是永失所爱。

    阿颖走远了，就算可以追上去，但她显然绝不会原谅自己。

    石双城也不知站了多久，这才怔怔返回客店。却见阿薰早已起来，默默坐在床边。

    石双城看着她，过了半晌，问道：“你为什么这样做？”

    阿薰苍白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丝笑容，柔声道：“我早就喜欢你了，你不知道么？”石双城摇了摇头，冷冷地道：“我不相信。”

    阿薰全身一震，但随即神色如常，说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总而言之，我都是你的人了。”石双城看着她，不禁叹了口气。道：“对不起，阿薰。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不过，我会答应你一件事，只要我做得到的，我一定会尽力去做。”

    阿薰哼了一声，冷笑道：“男人都一样，负心薄幸，始乱终弃。你放心，只要你帮我报仇，我不会纠缠你的。”石双城一呆，道：“报仇，你要我灭了地藏门？”阿薰咬牙道：“不错，灭了地藏门，杀光所有凶手。只要你做到了，我就离开你，永远不会再来。”

    石双城沉默半晌，说道：“我只答应，杀掉伤害你父亲和外婆的人，至于幽冥鬼王，他是我师父，我不能杀他。”

    阿薰叹了口气，说道：“好，既然你肯答应为我报仇，我也让一步。不过，你如果做不到，我做鬼也不饶你。”

    石双城瞪视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楚楚可怜的盲女子，竟也说不出的可憎。当下转身出屋，再也不去理她。

    石双城原本雇有马车，当下带了阿薰，仍是往京都而去。虽然他心中深恨阿薰，但总不能置之不顾。赶车的见他出客店时竟换了一个女子，也是十分美貌，只不过却是个盲女，不禁啧啧称奇。

    两日之后，却到了京都金陵。石双城径直去剑品堂，料想堂中众人也该从少林寺回转来了。如今他已是梅圣恂的第八个弟子，身分和从前不同了。如今回来，却是要去拜会几位师兄的。

    马车缓缓转过几条街巷，来得剑品堂前，却见堂口一面金字牌匾依旧高悬其上，而门口也有许多弟子仗剑守护。心中激动，跳下车来，一拱手道：“各位师弟，不知堂主他们回来了没有？”

    那些弟子都是识得他的，一见之下，面上变色。其中一名弟子使个眼色，然后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各位师兄出来。”

    石双城一呆，心想我又不是第一次来剑品堂，还用得着通报？只不过门前弟子既然这么说了，也就只好在外等候。

    过不多时，忽然剑品堂大门打开，涌出许多白衣弟子，都是手持长剑，片刻之间，就将石双城和那辆马车围在当中。车夫神情大变，暗自心慌，不知发生何事。

    石双城也是大为诧异，心想用不着摆这么大排场来迎自己啊。只不过也只是片刻之间，便知情形不妙。

    却见薜峰率先而出，随后是师道文、萧红苇、赵浩然、张静山等第一代弟子，都是腰悬长剑，手按剑柄，脸上神色不善。石双城被围在当中，不由得一脸迷惘。

    薜峰喝道：“你谋害了师父，还敢回来？这等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石双城一听之下，立时惊得呆了，失声道：“什么，堂主他遇害了？这不可能。”

    萧红苇眼珠都红了，喝道：“姓石的，没想到你为了得到武功秘诀，竟敢谋害师父！我们在五乳峰上拾到师父带血长剑，师父若非出了意外，佩剑怎么会遗失？”

    石双城已然猜到这件事的由来，当下瞪着薜峰，冷冷地道：“背叛师门的，就是此人。如果师父当真遇险，那也一定是薜师兄勾结匪人所为。”萧红苇却似不信，喝道：“你说谁是你师父？”

    石双城道：“在绝壁之上，我已拜堂主为师，如今是剑品堂堂主亲传的第八弟子。”

    薜峰忽然大笑，喝道：“你说这种无耻谎言，有谁会信？没想到你还敢回来，花言巧语，想骗得大家相信你，莫不是欺我剑品堂中无人？废话少说，现在就取你狗命，为师父报仇！”

    石双城心念急转，问道：“堂主他当真没有消息？这不可能，他老人家明明跟少林和尚在一起，苦禅武功了得，他不会有事的。”

    萧红苇瞪着他，说道：“那少林和尚跟堂主一起，都是下落不明。只怕都遭了你的毒手了罢？”石双城心中一寒，向他注目片刻，叹道：“想不到连你也不信我。”

    萧红苇冷冷地道：“要我信你也可以，只要你说出师父的下落，让我亲眼见他安然无恙，我就信你。”石双城道：“师父让我保护公主先走，他老人家跟苦禅大师在一起，后来的事我全不知情。我回剑品堂来，就是要看看师父回来了没有。”

    薜峰喝道：“师父也是你叫的吗？哼，今日你自投罗网，休想再逃走。众弟子，把他围起来，绝不能放过谋害堂主的凶手！”众弟子齐声答应，手持长剑，顷刻之间就将去路封住。

    石双城既感惊诧，又是恼怒，料想必是薜峰生怕自己说出他背叛师门之事，这才恶人先告状，反说梅圣恂为自己所害。只不过堂主竟未回来，却不知发生什么变故，仍不免替他但心。

    正自寻思对策，忽然眼前剑光一闪，却是薜峰率先出剑，一招“流星经天”，剑光划过半空，犹似流星掠过，势挟劲风，直削而下。这是一品剑气诀中的顶尖招式，向来不敢轻用，但薜峰一出手就是绝招，显然想出其不意，一招致胜。

    石双城一见剑光袭来，他所带佩剑在少室山巅折断，此刻手中无剑，当下从身后一名剑品堂弟子手中夺下一柄剑来，那弟子措手不及，吃了一惊，虽然失剑，却发拳来攻，被石双城回手一肘撞在胸口，立时晕倒。这时薜峰的剑招已然攻到，长剑倒竖，略略偏向一侧，却是天罡剑法中的卸字诀，薜峰这一剑立时被他卸到一旁，心中一惊，急忙变招，剑从身侧回旋，却是一招“龙摆尾”，一道剑光急速绕过身子，却挥向石双城胸腹之间。众弟子见大师兄变招如此之快，确是一流高手风范，都不禁喝了声采。

    石双城从未与薜峰交过手，曾见他败在剑圣手底，但那是敌手太强之故，此时与之对敌，才知剑品堂首徒果然非同小可，招数精妙，内力深厚，在江湖中并非浪得虚名。当下只得暂避锋芒，纵身后跃，同时长剑向前虚指，令敌人不能追击。

    薜峰这几招已是竭尽平生所学，不料如此精妙的招数竟然纷纷落空，也自心惊。

    四名弟子见石双城在薜峰剑下退避，只道他不是大师兄对手，心中暗喜，不约而同，出剑向石双城身后刺去。

    石双城早已感到身后劲风袭来，当下回身出剑，长剑连点，只是一瞬间，便连刺四剑。当当数声，那四名弟子手腕中剑，手中佩剑都跌落在地。众人见他出招如此之快，都不禁骇然。

    薜峰如影随行，却又一剑刺到。石双城心中恼怒，劲道贯于剑身，一剑迎了过去。两剑相交，薜峰手腕巨震，几乎拿不住长剑，不禁脸上变色。石双城那里容他再行变招，剑尖一颤，迅急无比的刺向他胸口。薜峰大惊，向后便退，手中长剑一横，却是一招守式“云横秦岭”，乃是专门克制敌手追击之用的剑招。

    石双城手腕下沉，剑尖下挑，薜峰手臂中剑，又被他长剑横扫，佩剑立时脱手飞出。石双城自来以快剑出名，那时容得对手有半分喘息之机，剑光一闪，剑尖已刺向薜峰咽喉。薜峰眼中露出惊惧和绝望神色，再也无法避过这一剑。

    石双城心中却剧烈交战：“难道我当真一剑刺死他？只是这样一来，虽然出了一口怨气，但我所蒙受的不白之冤，却永远也无法洗清了。”

    所有人的眼光都盯着这一剑，几乎紧张得透不过气来。忽然之间，这一剑终于停了下来，停在薜峰咽喉前不到一寸。

    石双城便在一瞬间，决定了薜峰的生死。他剑尖指着薜峰咽候，冷冷地道：“我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只要你说出背叛师门之事，我就饶你不死。”薜峰吓得面如土色，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忽然一股奇异的气流破空而来，石双城所练天绝三剑的人字剑诀每天都有进展，此时已快到了功成圆满之际，身周一旦有什么异变都能感应得到。虽然尚不知道这股气流因何而起，但自然而然地生出反应，向旁踏出一大步，同时回剑挥出。当地一声，却与一柄重剑相撞。一撞之下，不禁手臂巨震，虎口发麻，大是震惊。

    却见那人身穿朝廷武官服色，手中一柄大剑，较之寻常佩剑粗重得多，面沉似水，却是二师兄师道文。

    师道文本是武将出身，带艺投师，武功在剑品堂第一代弟子之中，名列第一。他的一品剑气诀已练到第五重的最高境界，出剑便能发出剑芒。适才他为救薜峰，迫得从石双城身后出剑偷袭。只不过他对石双城是否谋害梅圣恂一事，兀自半信半疑，倒也不想一剑取他性命，是以这一剑虽然出招诡异，几乎无声无息，但剑招所及却是石双城右肩不易致命的部位。

    不料石双城虽然听不到剑器破空之声，却能从身后气流异常中有所警觉，竟能立时出招挡架，却大大出乎师道文的意料。他向来极少服人，此时也不禁有钦佩之意，赞道：“好身手，只是可惜了！”嘴里说话，手上却毫不放松，重剑在手，大喝一声，一招“横扫千军”，此次却是势若奔雷，风声大作，疾扫而至。

    石双城自然早就知道师道文武功了得，几乎不在二师伯谢冷山之下，没想到今日竟会与之生死相搏，也真是意想不到。他刚才与师道文大剑相撞，知道不能力敌，当下仍是以天罡剑法中的卸字诀，将重剑狂卷而来的劲道移向一旁。但师道文功力太强，数招一过，石双城仍是感到吃力非常。

    此时薜峰已是惊魂稍定，喝道：“这等奸贼，何必跟他讲江湖规矩？大伙儿一起上，杀了他，为堂主报仇！”早有弟子拾起他的佩剑，又再递还他手中。当下仗剑又再向石双城杀去。萧红苇、赵浩然、张静山心思单纯，都信了薜峰的话，当下一起出剑，从三个方位扑了上来。此时剑品堂五大弟子都已出手，天下间能挡得住五剑合力的，只怕除了梅圣恂本人，再不做第二人想。

    石双城见数剑从几个方位同时刺来，只得挥剑荡出，挡开薜峰等四人剑招，师道文的重剑却中宫直进，一股寒芒闪现，却是剑芒吞吐，劲气逼人。石双城回剑一挡，长剑竟立时折断。师道文重剑毫无阻滞，他不想取石双城性命，却是以剑刃无锋之处，重重击在他胸口。这一击附有一品剑气诀第五重的深厚功力，劲道何等强悍？幸好石双城贴身穿了天蚕宝甲，将这股力道消除了许多，饶是如此，仍是伤得不轻。

    石双城一口鲜血喷出，立时倒地，薜峰和萧红苇几人四剑齐下，向他身上刺去。薜峰巴不得一剑将他刺死，这一剑刺向他心口。萧红苇另外三人却只想刺伤他，然后再向他拷问师父的下落。

    眼看薜峰一剑钉了下来，势道猛恶，只怕一剑就能将他身体刺穿。石双城无力抵挡，怒目而视，大喝一声，充满了愤怒抑郁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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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贫贱见交情

﻿    薜峰见到他充满杀气的眼神，心中一窒，但也只是稍一愣神，一剑仍是直刺而下。师道文见他出剑方位，便知不妙，叫道：“大师兄，别伤了他性命！”就算他想阻止，其势显然来不及了。

    忽然从马车上蹿出一条白色长鞭，又快又急，蓦地里在薜峰手腕上绕了一圈，向外一扯。薜峰猝不及防，长剑登时脱手，直飞上天。

    那软鞭却不停住，鞭尾一弹，又团团扫出，将薜红苇、赵浩然、张静山三人的剑挡了开来。

    那辆马车忽然疾冲而来，众人一惊，急忙闪开。马车毫不停留，直往前面路口冲去。薜峰一呆之下，却见马车过后，石双城竟然不见了。当下醒悟过来，叫道：“这小子有帮手，快挡住马车！”

    几名弟子首当其冲，挥剑上前阻拦，却被软鞭卷出，纷纷中鞭倒地。出手救走石双城的，正是坐在马车中的盲女阿薰。她得到潇湘夫人真传，又得了祖传宝物“白龙鞭”，仅在鞭法的造诣而言，已不在腾龙教的黑龙女之下。剑品堂的三师兄萧红苇的武功也只和黑龙女在伯仲之间，寻常弟子更是差之甚远，如何是阿薰对手？

    薜峰率众弟子上前追赶，忽然长鞭从地上卷起那几名弟子扔在地上的长剑，软鞭一振，数柄长剑疾射而来，力道强劲，犹如强弓硬弩发出的利箭一般。薜峰手中早又取过一柄剑来，急忙挥剑将“飞剑”打落。只是这么阻了一下，马车却转过前面街口去了。

    薜峰怎肯舍弃，好不容易石双城自己送上门来，而且又受了重伤，若再放他走了，后果堪忧。当下和萧红苇等人，率数十弟子随后追去。刚追到街口，忽然那匹马车冒着浓烟，直向众人冲来。上面竟烧起火来，而且火势越来越大。马车上显然无人，那匹马受惊之下，狂奔而来，街道又不甚宽，众弟子惊慌之下，纷纷贴墙而站，后面的四处躲避，登时大乱。

    萧红苇担心马车如此冲撞，只怕撞伤众人，却猱身而上，一把抓住马的笼口，硬生生将狂奔而来的马车挡住。只不过他脚下仍是向后滑出十数步，马车这才站稳。众弟子纷纷喝彩，这才上前扑灭车上火势。乱了一会儿，再想去追石双城却已不及。

    薜峰大怒，当即传信下去，除了剑品堂弟子，还有京城、各地武林门派，见到石双城务必擒拿，拿不到活的就拿死的，总之一定要为堂主报仇。虽然梅圣恂生死不明，但薜峰口口声声说堂主已然遇害，又有带血佩剑为证，却也由不得众人不信。

    阿薰知道石双城受了伤，心中惊慌，总算在危急关头，心生一计，当下将赶车的车夫一脚踢下车去，然后调转马车，又用火折点燃车身，那匹马受惊，狂冲而去。她却扶了石双城，从小巷中逃走。

    石双城面色苍白，走不多时，忽然跌倒。阿薰双目失明，行动不便，要她再带一个伤者，更是为难。她心中惊慌，问道：“石大哥，你怎么了？”

    石双城嘴角又渗出血来，苦笑道：“我没事，你别管我，过一会儿就好。”阿薰扶着他，不知他伤得有多重，不禁心中惊惶。

    石双城歇了片刻，不敢停留，当下硬撑着站起来，向城外而去。几个时辰之后，来到北郊的野地里。

    却见前面有一片树丛，里面甚是隐蔽，当下便和阿薰走了进去。树后居然有条小路，走进去一看，发现有一间土地庙。想是因为地处偏僻，因此庙宇破败，香火不盛。

    石双城心中一喜，当下和阿薰入内，庙里虽然破旧，土地公公神像前，居然还有一盏油灯，照得四壁半明半暗。

    石双城道：“我要运气疗伤，你守在门口，替我听着点，有人来再叫我。”阿薰答应了，便摸到庙门口坐下，她虽然知道石双城心中不喜欢自己，但自己毕竟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却也不能怨他。又担心他伤势，守在门前，心中却忐忑不安。

    石双城盘膝而坐，以天罡真气疗伤。他最近天绝三剑中的人字诀功法突飞猛进，已即将大成，虽然受了伤，但内力仍是颇为充沛。此时缓缓调息，片刻之间，面色便慢慢转好。

    小半个时辰之后，石双城这才收功。他睁开眼，却见阿薰一直守在门前，满脸担忧神色，不禁心中一软，对她的憎恶之意也减了不少。叹道：“阿薰，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阿薰幽幽地道：“是我对不起你了，害得你……都是我不好。”石双城皱着眉头，却在思索被剑品堂误会，如何能洗清冤屈。

    一时之间，破庙之中，一片沉默。

    忽听树林中有人踏歌而来，脚步声踢踢沓沓，想是拖着鞋走。却又怪腔怪调，唱的是一曲“莲花落”：

    “嗳呀嗳子喂！

    唱个莲花落呀，

    花开有几朵。

    一朵花开那个红艳艳嗳，

    摘去妹妹头上插。

    嗳呀嗳子喂！

    妹妹问我爱花还是爱她！”

    那人唱着莲花落，却是向土地庙中走来。阿薰一惊，轻声道：“不好，这人朝着咱们来了。”

    石双城面色凝重，但就算现在两人想要藏起来，却也来不及了。片刻之间，那人已走到庙前，却停了歌声，站在庙门口，既不进来，又不离去，不知在做什么。

    阿薰手里紧紧握着白龙鞭，心想那人若是进来，就给他一鞭，取他性命，免得走了消息。不料那人又不进来，心中焦急，几乎想要冲出庙前，来个先下手为强。

    过了片刻，但在两人心中，却犹如过了几个时辰一般漫长。

    那人似乎终于决定进庙来，脚步声响，他身子探入庙门中一半，阿薰却已挥鞭，循声向他身子卷去。

    那人手中却有一根竹杖，忽地伸出，将白龙鞭压了下来，跟着竹杖上挑，阿薰手上一空，软鞭竟然立时脱手。要知此时阿薰的武功不弱，江湖上除非是一流高手，才能胜得过她。谁知却在这荒野破庙之中，竟会遇到这等利害人物，一招之间，就能夺下她的软鞭，怎不令两人惊骇。

    那人竹杖虚指阿薰咽喉，笑道：“姑娘，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暗算我？”

    阿薰默不做声，心中却盼着石双城从他背后出手，制住此人，便能解救自己。

    石双城吸一口气，却觉得内力提到肩部而止，不能运到手臂之上，显然无法与之交手，不由心中叹了口气，又不知此人是敌是友，要是敌人，只怕自己挡不住竹杖一戳。

    那人却笑道：“原来里面还藏着一人，嘿嘿，你要从我背后出手，我可就要遭殃了。”他即出言点醒，石双城更是不能出手了。

    那人问道：“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石双城叹道：“这位朋友，我们绝无恶意，还请放了那位姑娘。”那人笑道：“没恶意？那刚才这位姑娘出手狠辣，似乎想要取我性命，不何是恶意还是好意？”

    阿薰道：“他受了伤，被恶人追杀，我以为你是坏人。”

    那人垂下竹杖，问道：“被人追杀？那你们干嘛不跑，却要躲到我这破庙里来？”阿薰奇道：“你的破庙？你住在这里？”

    那人道：“我就喜欢住在土地庙里，你管得着吗？”阿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石双城借着那盏昏暗的油灯，却依稀看得清楚，这人衣着褴褛，显然是个叫化子。他住在破庙里，倒是一点也不奇怪。说道：“这位朋友，我受了伤，因此跑不远，借你宝地歇息疗伤，多有得罪。”

    那人笑道：“哈哈，你叫我朋友？看你们衣着光鲜，显然是有钱人，居然当我这个叫化子是朋友，这倒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

    石双城道：“叫化子为什么不能当朋友？要是你不嫌弃，我就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那人一呆，打量他几眼，喃喃地道：“朋友？你说的是真的？”

    石双城道：“自然是真的。”

    那人忽然上前一步，突地伸手抓住石双城的手掌，紧紧握住，大声道：“好，难得有你这样的贵人，肯和我一个小叫化做朋友。很好，你这个朋友，俺五木子交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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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流言亦可畏

﻿    石双城见五木子气宇轩昂，虽然衣着褴褛，但神清目秀，却又不似寻常乞丐。当下也有亲近之意，笑道：“很好，你这个朋友，我也交定了！”

    五木子大喜，用力在他肩上拍了一掌，道：“好极，我这里有酒，咱哥俩就喝个痛快！”

    石双城忽然背上巨痛，却是被师道文重剑所伤之处，淤血一直不散，立时头上冒汗，身子也向旁软倒。五木子吃了一惊，叫道：“你怎么了？”

    石双城道：“我背上中了一剑，幸好有软甲挡住，没伤到肉，但想必受了内伤。”

    五木子面色郑重，说道：“在下知道一些治跌打损伤的秘方，古方中曾说：‘伤肩背死迟，伤左半身者气促，面黄浮肿，右半身者气呃，面白血少，伤背者虽不速死，百日后必死，以五脏皆系于背故也’，若不救治，后果不堪设想。还好我这里有些药酒，可以替你先擦一擦。”

    说罢，五木子替石双城脱去上衣，露出后背，果然见到受伤处一片淤紫。五木子略感惊讶，说道：“好利害，若不是这一剑被软甲挡住，只怕兄弟活不到此时。”石双城苦笑道：“剑品堂二师兄的重剑，岂是泛泛？”

    五木子一呆，奇道：“你如何得罪了剑品堂，竟被剑品堂的人追杀？”石双城叹了口气，便将此事原委约略说了一遍。

    五木子得知他的名头，甚是激动，说道：“原来你就是大战狼族大军的大英雄，嘿，俺五木子有幸结识到你，真是痛快之极！”

    五木子替石双城擦过药酒，淤紫果然淡了许多。

    此后石双城就暂在土地庙中养伤，他又担心梅圣恂的下落，五木子便自告奋勇，出去四处打听消息。

    这一天，石双城从睡梦中醒来，忽然听到嘤嘤哭声。睁眼一看，却见是个年轻女子，模样儿极美。脸上带泪，犹如梨花带雨，越发显得楚楚可怜。他只道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却见那女子正是江淑琳。

    石双城奇道：“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江淑琳道：“是五木大哥，带我来的。”

    石双城一怔，问道：“你怎么识得五木子的？”

    江淑琳面上一红，这才道出原委。原来就在剑品堂众人前往少林寺期间，江淑琳留在堂中，帮着一些丫环做些家事，一天出去买些日用之物，在街上遇上恶少搅扰，对她动手动脚，却得五木子相救，打跑了那些恶少。江淑琳心存感激，她以为五木子只是一个寻常乞丐，便时常带些吃食出来，送给五木子，两人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虽然一时之间，还谈不上什么情意，但也心存好感。

    五木子结识了石双城，一见到江淑琳，自然会说出来。江淑琳又惊又喜，这才悄悄溜出剑品堂，前来看望石双城。

    石双城又问起剑品堂中的情形，得知薜峰一口咬定自己暗害堂主，如今已遍告天下各堂，并知会武林中人，四处搜寻，他已成了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罪魁祸首。

    石双城不禁苦笑，说道：“看来只有待我伤好之后，重返少林寺，查明真像，还自己一个清白了。”江淑琳叹道：“我和素心姑娘听他们这样说你，心里都骂大师兄胡说八道。素心说，她相信你，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的。”

    江淑琳此后便时常带些补药过来，她又不敢让别人知道此事，甚至素心也不敢告诉，怕她嘴快，泄漏了秘密。

    五木子虽是乞丐，却似乎很忙，每天早出晚归，也不知做些什么。平时却只有阿薰在旁照料，只是她眼盲，又当小姐惯了，许多事都做不来。

    数日之后，石双城内伤稍愈，阿薰这才松了口气。大清早的，五木子还是如往常一般出去，土地庙中，只留下二人。

    石双城盘膝而坐，运气调息。料知再过几日，功力便能恢复得差不多了。阿薰却守在庙外，以防有人误入，打搅他练功。

    五木子走后不久，忽然林子中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极快的掠了过去。他轻功虽好，但阿薰内功已有根基，仍然听了出来。她一惊之下，手里抓紧了白龙鞭，侧耳倾听。

    忽然之间，却听有人笑道：“石兄可在，小弟前来拜访。”跟着衣袂带风，一人轻飘飘来到土地庙前。

    阿薰一惊之下，听声辨位，手腕一抬，白龙鞭倏地直刺而出，快如电闪。不料那人身法怪异，侧身避过，欺身近前，笑道：“好漂亮的小美人，可惜眼睛看不见。”他这句话更触阿薰心中之忌，大怒之下，软鞭卷回，呼地一声，扫向他后颈。 那人手中白光一闪，一物软软地挥出，正缠在白龙鞭上。一扯之下，软鞭在半空停住，那物却是一条绳标。阿薰用劲一扯，软鞭却纹丝不动，显然敌手功力太强，不禁大为骇异。

    石双城冷冷地道：“老九，你阴魂不散啊，是不是一直跟着我？”那人却是地藏门中十大弟子之一的闪电标丁不空。他微微一笑，说道：“三师兄，你艳福不浅啊，那么多美女为你神魂颠倒，真让小弟羡慕之极。”阿薰听得石双城与他是旧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手上力道也收了一些。丁不空笑道：“多有得罪。”随即收了绳标。

    石双城料想他定然是跟踪五木子多时，居然查到自己的踪迹，地藏门中的一流杀手，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当下叹了口气，问道：“丁不空，你来做什么？”

    丁不空笑道：“小弟特来救你。”石双城瞥了他一眼，不觉大笑。丁不空却似笑非笑，淡淡地道：“师兄等我说完，就不想笑了。”

    石双城冷冷地道：“说来听听。”

    丁不空说道：“剑品堂自命正道中人，却又如何，还不是不辩是非，胡乱冤屈好人？如今江湖上已然传开了，石少侠为了取得剑品堂的武功秘笈，谋害堂主，已成了武林中的大敌。不但塞外的腾龙教以你为敌，中原武林的所谓正道之士，也要除你而后快。除非你回到玄都，向师父当面请罪，否则就连地藏门也要清理门户，师兄四面树敌，武功再高，只怕天下也无你容身之地。”

    石双城知他说的是实情，不禁胸中一股郁愤之气，难以排遣，长啸一声，叹道：“就算天下人都误会我，与我为敌，那又如何？谁有本事，就来取我性命好了，我石双城又有何惧。”

    丁不空一怔，奇道：“师兄，难道你真的不想回头，向师父请罪？”石双城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想再为了钱杀人。”

    丁不空一呆，过了片刻，说道：“你不肯向师父请罪，只怕师父一怒之下，再发天涯追杀令，以地藏门的实力，要想杀你，只怕你防不胜防……”阿薰忽然冷冷地道：“哼，又何必要防？石大哥已练成天绝三剑，武功盖世。将来剿灭地藏门，就不用防了。”

    丁不空一怔，看了阿薰一眼，喃喃地道：“小姑娘，天下的人谁都可以得罪，地藏门却万万不能得罪。你说的这些话，不会是说笑吧。”阿薰冷笑一声，说道：“我跟地藏门有不共戴天之仇，要说得罪，是地藏门得罪了我，我必除之！”

    石双城斩钉截铁地道：“不必了，你回去告诉师父，我既已出了师门，就决不会再回头了。”丁不空怔怔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正在此时，忽听有人叫道：“在这里了，大师兄，那姓石的奸贼，果然藏在这里！”

    几人一呆之下，却见院墙四周，涌来二三十人，都是剑品堂弟子，身穿白衣，手提长剑，将破庙团团围住。

    跟着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石大哥，你快走，不要管我！”

    石双城一惊之下，却见两个剑品堂弟子用剑架在一个女子颈上，那女子正是江淑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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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豪气何所惧

﻿    却见一人转了出来，正是剑品堂大师兄薜峰。冷笑道：“姓石的，你以为藏到这里，我们就找不到你么？”江淑琳眼中含泪，说道：“对不起，石大哥，我不知道有人跟着我……”

    石双城神色冷静，说道：“你们放开江姑娘，剑品堂的人，难道竟然会欺负一个弱女子？”薜峰冷笑道：“她明明知道你的下落，却知情不报，我若不略施薄惩，何以警示他人？”石双城道：“此事跟她无关，你们放开她。”

    薜峰手一挥，众弟子向前逼近，喝道：“除非你乖乖跟我们走，不然的话，休怪我剑下不长眼，伤及无辜。”

    江淑琳眼中含泪，叫道：“石大哥，你快走，不要管我。”石双城看着她，双拳握紧，想要伺机上前相救，但众弟子看得甚紧，自己又内伤初愈，速度大不如前，只怕不能一举成功。若是误伤了她，岂不是更加对不起苏婉清临死前相托之情？

    却听丁不空哈哈一声笑，说道：“三师兄，要不要小弟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替你打发这些人？”

    薜峰大怒，喝道：“你是何人？”

    丁不空冷笑道：“地藏门中杀手，人称‘闪电标’的，就是区区小可。你们剑品堂号称名门正派，我瞧那些阴谋鬼计的手段，也不下于我们地藏门。”

    薜峰一惊，叫道：“很好，姓石的，你不思悔改，勾结邪派高手，这可是人人都亲眼所见了。”

    他身后忽然掠出一条人影，一人一剑，疾向丁不空扑去，喝道：“邪派人人得而诛之，跟他啰嗦什么。”却是三师兄萧红苇。他性子最急，出手又快，是以有“剑无影”之名。

    寒气一道，直奔丁不空咽喉，快得不可思议。但这一剑却仍是落了空。薜红苇一呆之下，面前却不见有人。只听丁不空在他身后笑道：“这是我刚学会不久的‘移影术’，三师兄，不知你有何见教？”

    石双城也自骇然，他知道幽冥鬼王轻功天下无敌，移影术不过是他诸多绝技中的一门而已。没想到却传授给了丁不空，可见这位九师弟的地位在地藏门中，也是越来越重要了。点了点头，赞道：“好步法，九师弟学得绝技，可喜可贺。”

    萧红苇喝道：“一身邪术，我又何惧？看剑！”一剑回撩，如秋风扫落叶，卷起一道旋风，急向丁不空卷去。

    他一剑伏有数个后着，就算丁不空身怀“移影术”，却也难以一避再避。丁不空连使两个身法，果然闪挪不开，笑道：“怪不得师父说，叫我们不得轻易跟剑品堂的人结怨，看来还真有点道理。果然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剑法！”

    他手中绳标疾吐，反守为攻，萧红苇回剑横撩，但攻势也就缓了下来。薜峰在后观战，也自心惊，他见丁不空一招之间，就能破解师弟的剑招，看来他的武功确实不在萧红苇之下。若是缠斗良久，未免夜长梦多。当下向几个弟子使个眼色，那几人会意，叫道：“这一仗是为剑品堂除奸，可不是武林中砌磋武功，用不着跟他讲什么单打独斗，大伙儿一起上啊，拿下地藏门这两个冷血杀手！”

    当下四五人一拥而上，出剑向丁不空刺去。

    丁不空大笑，喝道：“不错，一起上最好！”一手挥动绳标，一手却去衣襟下掏镖囊。石双城在旁看得清楚，他知道丁不空除了绳标神乎其技，另有一手必杀绝招，却是金钱镖，最多可一发十二枚，而且镖上喂毒，伤人必死。他不愿剑品堂弟子无辜送命，当下喝道：“九师弟，你若伤了人，我永远不会跟你回山。”

    丁不空一呆，随即喜道：“三师兄，你这么说，是有回山向师父请罪之意了？”

    石双城道：“这事以后再说。我跟剑品堂的恩怨，我自己会解决，不用你插手。你快走，否则从今日起，我便不认你这个师弟。”

    丁不空知道他向来言出必行，当下便不再与剑品堂弟子纠缠，绳标急卷，扫开几柄长剑，纵身跃出包围圈，笑道：“那好，这里的事我就不管了，师兄，你自己保重。呵呵，我去也。”他脚下连点几点，身子一弹一跃，片刻之间，便去得远了。

    剑品堂此行的目的并不在他，因此见他去了，却并不追赶。

    阿薰面色低沉，提着白龙鞭，站在石双城身前，说道：“石大哥，我知道对不起你。今日若是有人想对你不利，除非先杀了我，从我身上踏过去！”

    石双城摇了摇头，说道：“阿薰，你快走，这里的事，我自己来应付。”阿薰急道：“可是，你的伤还没好透……”

    说话之间，却早有五六名弟子出剑，将二人团团围住。石双城道：“阿薰，你快走。你知道我的脾气，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以后再也不见你。”

    阿薰哭道：“不，我死也不走。”

    薜峰冷笑道：“二位的情话说完了没有？姓石的，你欺世盗名，想做英雄。可是大概没有想到，却会栽在我的手里吧？嘿嘿，现在这个样子，你自身难保，还想怜香惜玉不成？”说罢，却抽出剑来，指向江淑琳咽喉，向石双城喝道：“既然你到处留情，那我就成全你。你若不束手就擒，我就一剑杀了她！”

    江淑琳忽见剑光在眼前一晃，吓了一跳，失声尖叫起来。

    石双城沉默片刻，说道：“只要你放开她，不为难其他人，我就跟你回剑品堂。”

    薜峰大喜，说道：“很好，你也算是一条汉子，可要说话算话。”

    石双城道：“我说到做到。”

    阿薰大急，道：“石大哥，你不能跟他们去，他们一心要害你！”石双城摇了摇头，说道：“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是是非非，当着天下人的面，一定会弄个清楚。”

    阿薰知道他不想与剑品堂为敌，心意已决，那是无法劝阻了，当下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你去剑品堂见大师兄等人，说个清楚，那样也好。不过，若是有人胆敢陷害你，我也绝不放过他！”忽然手中白龙鞭一卷，众弟子只觉眼前一花，跟着手腕巨痛，四五柄长剑被她软鞭夺下，抛出老远。

    只见阿薰身影飘然而去，竟然将围在四周的剑品堂弟子视若无物。

    石双城面上忽然浮现一丝冷笑，双手一伸，说道：“你们还等什么，要绑就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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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风雨将欲来

﻿    石双城被带到剑品堂，薜峰却不让他跟师道文等人见面，将他囚禁在一间石室之中。四壁坚硬厚实，只有铁门铁窗，而且双手双足都以铁镣铐住，料想他若要逃走，只怕比登天还难。

    薜峰这一回可是志得意满，便去后院见梅迎雪。

    原来迎雪随各位师兄弟从少林寺回来之后，担心父亲安危，并未上玉女峰，一直留在剑品堂中，派人四处打听消息。虽然薜峰信誓旦旦，咬定堂主已被石双城所害，但迎雪心中始终不信。

    这天素心又去前堂向各位师兄询问消息，然后回转来告知大小姐。梅迎雪得知父亲还是不知下落，心中甚是忧虑。正在此时，薜峰却走进屋来，笑道：“师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迎雪一听，大喜道：“是不是找到我父亲了？”

    薜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但凶手却被我拿住了。明天我便去通报京中各大派，然后将这贼子当众问罪。”

    素心一惊，叫道：“什么，你说凶手……是不是石大哥落在了你的手里？”迎雪也是一惊，道：“难道……难道真是这样？”

    薜峰见二女对此事都十分在意，显然石双城在她们心中的地位颇为重要，更是心中不悦，当下冷笑道：“不错，就是姓石的这小子，哼，这一回，他可跑不掉了。”

    素心急道：“大小姐，我相信石大哥，他一定不会做这种事的。”

    薜峰说道：“此事千真万确，我是亲眼所见，那还有假？石双城勾结腾龙教，一直处心极虑来对付剑品堂。不然的话，他为什么甘愿当一个浇花小厮，混入堂中？师妹，你们都被他骗了。”

    迎雪忽感心中烦乱，摇了摇头，说道：“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薜峰见她心情烦燥，知道自己的话已然奏效，至少迎雪心中已是半信半疑，显然此计成功了一半。当下道：“师妹不要过于难过，你先歇息，我这就出去，安排明天的事情。”

    迎雪呆呆坐着，就连薜峰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素心却道：“不成，我要去问问石双城这小子，究竟有没有害过堂主！”

    她向来说做就做，立刻便去后院囚人的石室。原来薜峰并未下令不许人前来探视，因此素心径自进去，却隔着铁门栅栏，见到石双城面向内墙，盘膝而坐，似乎在运气行功。

    素心叫道：“石大哥，石大哥，是我，我……我来看你了。”

    石双城转过身来，看了素心一眼，微笑道：“你怎么来了？”素心见他手足皆被铁链锁住，料想滋味十分难受，不禁眼圈一红，眼中含泪，说道：“石大哥，你受苦了……”

    石双城问道：“素心，你们从少林寺回来，没遇到什么危险吧，大小姐可好？”

    素心道：“我们一路上都没遇到麻烦，只是堂主他……他一直下落不明，所以大家都很担心。”

    石双城不禁默然，回想当日情形，不知自己带阿颖走后，少室山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素心看着他，略一犹豫，说道：“石大哥，虽然我相信你不是坏人……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真的不知道我们堂主到哪里去了？”

    石双城向素心点了点头，说道：“素心，谢谢你相信我。我当时为了带公主下山，和师父分开走，因此后面发生什么事一概不知。不过你放心，我相信师父他不会有事的。”

    素心道：“石大哥，你放心，我会去求小姐，想法子救你。”

    石双城却摇了摇头，道：“素心，你不用担心我。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帮我一个忙。”素心道：“好啊，你快说，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

    石双城道：“薜峰拿了江姑娘，你要设法救她，并且告诉大小姐，不要让人伤害到江姑娘。”素心一怔，奇道：“大师兄为什么要拿江姑娘？”石双城冷笑道：“薜峰就是以江姑娘的性命为要协，才让我束手就擒的。”素心一听，怒道：“大师兄……不，姓薜的这小子怎么这样卑鄙？不行，我去告诉大小姐，现在就要他放了你和江姑娘。”

    石双城摇了摇头，说道：“薜峰这次处心极虑来对付我，肯定不会因为大小姐一句话就放了我的。你若是提这件事，只怕就连江姑娘也救不了。你记住，不要替我担心，知道么？”

    素心见他神情郑重，知道此事极是要紧，便点头答应。

    素心走后不久，忽然石室中又悄悄进来一人，隔着铁门，笑道：“石大侠，我带了点酒来，和你在这里醉上一场，不知意下如何？”

    石双城一怔，却见那人身穿剑品堂弟子的服色，但举止言语却显然不对。仔细一看，不觉失笑，道：“五木子，怎么是你？”

    那人正是小叫化五木子，原来他打听得石双城被薜峰拿了，却设法混了进来。也不知哪里弄了一件剑品堂弟子的衣服穿上，但仍掩不住脸上和手脚上的污迹。只不过他外表虽然肮脏，但言谈举止却豪气逼人，显得与众不同。

    五木子从腰间取下酒壶，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上面甚是油腻，打开一看，却是一只烧鸡。

    五木子隔着铁门坐下，撕下鸡腿递了进去，笑道：“可惜俺来得太匆忙，带来的东西太少，将就着随便吃些吧。”

    石双城大笑，说道：“难得你来石牢中陪在下喝酒吃肉，天下间除了五木子，又有谁能做到？”接过鸡腿，张嘴便咬。

    五木子听了，大喜道：“很好，不枉俺当你是个英雄，果然是条好汉！你放心好了，我的人都准备好了，谁要敢谋害你，俺决不会坐视不理。”说罢，提起酒壶，喝了一大酒，却将酒壶递了去。

    石双城伸手接过，也就着壶嘴，仰头便喝。五木子见他并不嫌弃，心中更喜，说道：“石大侠，俺有个不情之请，俺能不能叫你一声大哥？”石双城笑道：“为什么不行？我们本就是好兄弟！”

    五木子大喜，说道：“那好，俺就叫你一声石大哥了！咱们喝过这壶酒，就算是生死弟兄。将来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只管说话，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石双城伸手握住五木子手掌，患难之中，最见真情。心中颇为感动，说道：“好兄弟！”

    两人一个酒壶，你来我往，喝一口酒，吃一口肉，石牢之中，居然也颇是快乐。

    喝到半酣，五木子忽然重重一拳，击在石壁之上，只震得墙上泥石俱下。长叹道：“石大哥，可惜，你们当日在龙虎关大败敌军，何等威风，何等煞气！谁知却被一个不知兵法的王孙公子，一夜之间，葬送得干干净净！”

    石双城一怔，心中隐隐觉得不妙，似乎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问道：“兄弟，你说什么？”

    五木子喝了一口酒，头微微摇晃，似乎有了三分醉意，说道：“俺 只是一个江湖混混，什么国家大事，关我屁事。只不过，如今边关失守，天下就要保不住了。敌人杀进来了，谁也躲不过这一劫……”

    石双城大吃一惊，蓦地从铁门栅条中伸出手去，重重抓住五木子双肩，叫道：“什么失守，你……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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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不堪梦惊魂

﻿    五木子喝了一口酒，摇头晃脑地道：“边关失守，晋王率败兵回京，师将军又率援兵出征，在龙虎关下与狼族大军相持，哈哈，这些天可热闹了，可惜兄台却陷入他人彀中，两耳不闻窗外事，好自在啊！”

    石双城喃喃地道：“怪不得我被关在这里，二师兄却不曾来过，原来却是为了边关失守，他又再带兵出征。龙虎关一失，无险可以据守，只怕就算师将军去了，也未必能挡得住狼族大军。”

    五木子叹道：“可不是？朝廷料到打不过狼族大军，听了晋王的话，正打算求和呢。”

    石双城一呆，道：“求和？哼，狼族野心，获此大胜，岂能同意求和？唯今之计，只有起全国兵力与之相抗，然后派人知会北越国，共同夹击敌人，才是救亡之道。”

    五木子笑道：“可惜朝廷不会听你的，如今晋王得势，什么都是他说了算。不过他出了一个主意，倒也似乎有用，狼族听了他的提议，居然停止进兵了，呵呵。”

    石双城奇道：“什么主意，这么利害？”

    五木子冷笑道：“还能有什么好法子？嘿嘿，无非是咱们中原人最擅用的，仿效汉时的昭君出塞，公主和亲。狼族听了这个消息，居然不再进兵，可见也有和亲之意。”

    石双城大吃一惊，自言自语：“公主和亲？这怎么可以，她不会答应的，不会的！”

    五木子看了他一眼，问道：“石大哥，我听得人说，你和公主曾经……有人说你可能会成为当朝驸马，不过，现在为什么又成了这样子。唉，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不过，要是公主当真答应和亲，石大哥，你会不会去阻拦？”

    石双城默然半晌，说道：“好兄弟，我要你帮为兄一个忙。”

    五木子道：“大哥尽管吩咐，就算你要俺派人进宫，将公主偷出来，咱也替你去办。”

    石双城摇了摇头，道：“她不会见我的。不过，你还是替我在外面打听一下她的消息，拜托了。”

    五木子知道他心中难受，却又不知如何劝解，当下答应了，然后喝光了酒，挥手道别。

    此后数日之间，石双城困在石牢之中，心中郁郁，无计排遣。

    他背靠石壁，半梦半醒，忽然见到阿颖娇俏可笑的容颜，似乎又在烟雨亭畔，抚琴听雨；两人言笑宴宴，忽又到了少室山中，千仞高崖，无限风光。他心中柔情无限，伸手握住阿颖小手，见她凝眸一笑，不禁心中一荡。正自喜悦无限，忽然阿颖满脸泪水，从一家客店中跑了出来，冒雨狂奔而去。他大叫道：“阿颖，阿颖，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登时惊醒，才知是睡梦之中，又再想起那件伤心之事。

    忽觉恍恍忽忽，石室中似乎多了一人。灯光昏暗，那人又背向灯火，因此一时看不清面目。但他身材高大，显然不是五木子。

    那人冷笑一声，说道：“石大侠，想不到你也有今日！”却是薜峰的声音。

    石双城冷冷地道：“你来做什么？”

    薜峰哈哈一笑，说道：“我就是来看看，昔日风光无限的石少侠，成了阶下囚，不知滋味如何？”

    石双城看着他，叹道：“你以为胡言乱语一番，就能欺天下人么？我相信总有真相大白之时，那时只怕天下再没你容身之地了。”

    薜峰大笑道：“哈哈，真相，什么是真相？梅圣恂已被腾龙教除去，天下还有谁知道真相？对了，还有一人知道，那个人就是你。只不过，你很快就会变成死人，真相也会随你而死。那时候，我是剑品堂的大师兄，顺理成章的就可以当上堂主，然后又成为天下武林盟主。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石双城一怔，冷笑道：“真看不出来，对你来说，除了名利，还有什么更要紧的？”

    薜峰脸上神色忽然显得极是温柔，语气平和，说道：“其实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什么堂主、盟主，这些名份对我来说，并不是最重。在我心中，只有她，才是最最要紧的。”

    石双城一呆，随即醒悟，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你的小师妹？”

    薜峰哈哈一笑，说道：“想不到你还是够聪明，居然一猜就着。不错，世上谁也比不过我的小师妹。从我进师门那天起，我就知道，她是我的，谁也夺不走她。石少侠，你没想到吧，虽然你也颇得小师妹青睐，但我不会输给你的，永远不会。”

    石双城怔怔地看着他，这才知道，原来薜峰处心极虑来对付自己，甚至不惜背叛师门，另投腾龙教，就只为了一个女子。而这个女子，就是迎雪。

    薜峰见他说不出话来，甚是得意，哈哈大笑。然后转身就走，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铁门。

    石双城一言不发，冷眼看他出了石屋。

    薜峰走后不久，石屋外忽然传来喝叱声，是年轻女子的声音，虽是隔着铁门，仍能听得清楚，却是素心。

    素心喝道：“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啦，居然敢拦大小姐？”几个剑品堂弟子在门外把守，唯唯诺诺地道：“我们不知道大小姐也来了，对不住。只是大师兄交待过，没他的话，谁也不能进去……”

    素心冷笑道：“大小姐也不行吗？”

    那几人忙道：“当然不是，大小姐，请。”

    素心又是几声冷笑，喝道：“那好，还等什么，还不开门？”跟着便听到铁锁打开的声音，铁门一开，素心和梅迎雪缓缓走进石室。

    迎雪和素心借着屋中昏弱的灯光，见石双城坐在破草席中，似乎颇为困顿，不由得均感心酸。素心叫道：“石大哥，你没事吧，我和小姐来看你啦。”

    石双城微微一笑，说道：“素心，迎雪，你们来了。”

    素心恨恨地道：“都怪大师兄，硬说你害了堂主。哼，我瞧倒是他最近做事鬼鬼祟祟，说不定这事是他做的。”

    迎雪道：“素心，不要胡说。”

    石双城料想此时将真相说出来，迎雪也未必能信，当下绝口不提当日之事。却笑道：“我奔走江湖多年，在这里安安稳稳睡几天，却也没什么大不了。”

    素心急道：“唉，你不知道，大师兄一心要置你于死地。如今二师兄他们又不在，剑品堂上上下下，都是薜峰一个人说了算。石大哥，你快想想办法，要不然，你写信给我，我去找公主，说不定她可以帮你。”

    石双城心中一酸，叹道：“不用了。”

    素心一怔，奇道：“为什么，你和公主不是挺好吗？”迎雪道：“素心，石大哥一定有他的道理，你不要再说了。”素心急道：“可是，小姐，你说现在怎么办才好？难道眼睁睁地看着石大哥被人陷害？”迎雪看了石双城一眼，忽然眼圈一红，道：“如果石大哥当真是无辜的，我决不容有人无中生有，冤枉好人。”

    素心道：“我相信石大哥，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可能去做不义之事？”

    迎雪点了点头，看着石双城的眼睛，问道：“石大哥，我也相信这事……不是你做的。你可以告诉我事情真相么？”

    石双城叹了口气，说道：“迎雪，你相信我，我决没做过对不起堂主之事。至于事实真相，我现在说了，无凭无据，你未必会信。何况就算你们信了，旁人也未必能信。只不过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设法将真相查明，找出真正的歹人。”

    迎雪一字一字地道：“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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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惊闻出塞曲

﻿    三天之后，薜峰派人将石双城从石牢中提出，来到剑品堂大堂之上。

    却见堂中已有数十人，都是各门各派的掌门、弟子，俱都安排了座次。薜峰在大堂居中而坐，萧红苇等人坐在一旁。剑品堂弟子却在四周，各悬佩剑，戒备森严。

    石双城缓缓走进大堂，他手足均被铁镣锁住，行走之间，传出铁炼曳地的刺耳声。

    在他身后，四名剑品堂弟子长剑虚指他背心，只要他稍有异动，便立时发招取他性命。

    薜峰站起身来，走到石双城身前，上下打量他几眼，见他脸上尽是污垢，神情憔悴，但一双虎目仍是烱烱有神。不由得心中一窒，勉强一笑，转过身来，对各派掌门抱拳道：“本门不幸，出了奸细，以致于少林一役，为腾龙邪教所乘。家师遇害，罪魁祸首，就是此人。在下不才，身为剑品堂首徒，斗胆要清理门户，铲除奸人。今天请得各派高人前来，就是来做个见证。”

    山西雁林刀掌门徐盛喝道：“此等逆贼，不单是剑品堂的奸细，而且也是武林败类，自是人人得而诛之。”

    各派掌门也纷纷赞同，决意要处决“武林败类”。

    石双城任由各人喧嚣，只是冷笑。他此时心中担忧的，只是江淑琳的安危。

    薜峰得到各派支持，心中大喜，大声道：“既然公道自在人心，那么就不用多说，今天就当得天下英雄的面，将这贼子处于极刑，用他项上人头，告慰我师父在天之灵。不知各位掌门意下如何？”

    徐盛大声道：“好极，早该如此！”其他各派掌门，有的大声附合，也有几人却稍有迟疑。只因此事是薜峰一人之言，又没有旁证，就此要定石双城之罪，似乎也有些草率。只不过多数人都认定了他就是凶手，便有少数几人怀有疑惑，却也于事无补了。

    薜峰道：“很好，众弟子，将此贼押到试剑堂，斩首祭祀堂主！”

    众弟子答应，正要去推石双城，忽听堂外有人笑道：“且慢，客人尚未到齐，剑品堂怎么就忙着行事了，这可不合待客之道啊。”

    石双城心头微微一怔，心道：“这人声音怎么好生熟悉？”

    跟着有剑品堂弟子大声道：“丐帮帮主前来赴会。”

    却见一众衣衫褴褛的叫化子走了进来。薜峰皱眉道：“我们有请过丐帮么？”几个他亲信的弟子都摇了摇头。原来丐帮虽是天下人数最多的大帮会，但剑品堂自居名门，却不屑于与之结交，平素并无往来。

    只不过以丐帮的声势，既然来了，总不能公然拒之门外。薜峰无奈，只得亲自出迎。

    却见数名九袋长老，拥着一个年轻丐者，步入大堂。看他不过十**岁，虽然着衣破旧，但神清气爽，却自有一种逼人的豪气。手中拿着一根绿油油的竹棒，乃是丐帮圣物打狗棒。执有此棒之人，自是丐帮的帮主了。

    石双城一见丐帮帮主，不禁张大了嘴，好生惊讶。

    原来这年轻丐者，却是五木子。

    五木子却向他一笑，说道：“石兄，你没想到吧，其实我也没想瞒你。五木子在这里向你陪个不是。”

    石双城哈哈大笑，说道：“没想到我胡里胡涂就跟丐帮帮主拜了把子，真是平生一件痛快的事情。”

    五木子一笑，说道：“石兄豪气，小弟敬佩。”

    薜峰冷眼旁观，说道：“我道丐帮为什么不请自来，却原来是此贼的相识，莫非是来做说客的？”

    五木子哈哈一笑，说道：“在下可不知道何为说客。俺只是来说理的，你剑品堂再大，大不过一个理字。石大侠名满江湖，所作所为，皆是为国为民的侠义之事。你们却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你说梅堂主是被石大侠所害，有谁看见，谁能做证？就凭你一面之辞，便要定人死罪，未免太过荒唐。

    薜峰一怔，说道：“这个吗……事出突然，确是无人做证，不过，若非是剑品堂中出了内奸，咱们堂主武功盖世，又岂能轻易失手？当时随同在堂主身边的，可就只有石双城与在下两人。”

    五木子笑道：“说的不错，当时梅堂主身边只有你和石大侠两人，又无旁人做证，为什么彀陷梅堂主的，就一定会是石大侠，而不是你薜少侠呢？”

    薜峰心中怦地一跳，怒道：“胡说八道，我……我是堂主亲传弟子，怎能做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

    五木子哈哈一笑，说道：“原来薜少侠还知道这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失敬失敬。”

    萧红苇一跃而起，长剑出鞘，指着五木子道：“就算你是丐帮帮主，也不能在这里信口雌黄，胡言乱语。剑品堂是什么地方，岂能容你在此捣乱？”

    五木子看了他一眼，笑道：“看阁下英气勃勃，出剑如电，想必是大名鼎鼎的‘剑无影’萧大侠了，久仰，久仰。”

    萧红苇冷冷地道：“任你巧舌如簧，又怎能轻易就替他开脱？何况此事乃是大师兄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若不严惩凶手，如何告祭堂主在天之灵？”

    五木子冷冷地道：“你说梅堂主遇害，但却连尸首也没有，此事如何可信？”

    萧红苇一呆，心想这一节倒真是没想到，只不过大师兄信誓旦旦说堂主为石双城所害，又有佩剑为证，大伙这才信了。但堂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总是有点说不过去。

    山西雁林刀掌门徐盛却大声道：“丐帮不过是些叫化子，懂得什么？却在这里胡说，浪费大家的时间。薜少侠，不用理他，还是先行清理门户要紧。”

    薜峰说道：“不错，这是剑品堂的堂中之事，外人本来就无权插手。只不丐帮帮主率众前来，总也是剑品堂的客人，这就请落座奉茶。至于本堂中的事务，咱们自会处置，不敢有劳旁人指点。”

    他毕竟掌管剑品堂日常事务已久，行事颇为决断，似这般说话也算得体，料想五木子此番再没什么好说的了。

    五木子却冷笑道：“在下草莽之人，说话向来不知进退。你们剑品堂想要枉害无辜，有我五木子在此，那就决计不可。”

    薜峰气往上冲，怒道：“如此说来，丐帮是执意要跟我剑品堂为难了？”要知剑品堂势力可算天下门派中的泰斗，丐帮人数虽众，却大多是些叫化子而已，真要跟剑品堂这样的武林大派为敌，未免是以卵击石。

    五木子却丝毫不惧，昂然道：“不错，这事五木子管定了！叫化子生来命贱，从不惜命！若是为了伸张正义，又何惧流血捐躯？”

    他身后几个九袋长老，也都昂首睥睨，傲视堂中各派高手，面带冷笑，竟没把天下群雄放在眼里。

    各派掌门也知道丐帮势力，遍及天下，虽然高手不是很多，但若与众多叫化子为敌，那也是极头痛之事，最好可别得罪了。当下都默不做声，既不附合薜峰，却也不公然与丐帮做对。

    正在尴尬，忽听剑品堂院墙之外，锣鼓丝竹之声大作，奏的却是喜乐。只是其中却又隐约听到笛声鸣咽，吹的是一支“出塞曲”。

    众人初时还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闺女出嫁，谁知片刻之后，便知道不是。只因鼓乐之中，又有喝道之声，跟着大队人马通过，显然只有朝廷官府，才有这等仪仗。

    薜峰皱眉道：“堂主不幸遇难，剑品堂门前不许喧哗，更不许有舞乐之声，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弟子进来说道：“大师兄，是朝廷跟大漠狼族和亲之事谈成，两国结盟，公主今日离京出塞。”

    薜峰一呆，大堂之中，几乎半数人的目光，都转到石双城身上。原来他与公主之事，早就传得天下皆知。人人都曾经以为，他可能会成为朝中驸马。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竟让公主与他决裂？

    五木子神情中似有些不忍，看了石双城一眼，却没说话。

    石双城自是知道他心意，叹道：“你早就知道这个消息，却不忍心告诉我，是不是？”

    五木子点了点头，不敢看他眼睛，说道：“石兄，两天前，我就已打听清楚。公主为了平息干戈，答允和亲。今日便要离京，远嫁大漠。”

    石双城不觉闭上眼睛，身子也微微颤抖。忽然一张口，噗地喷了一口血。他心中积郁已久，遇此伤心之事，登时心神大乱，竟致呕血。

    五木子吃了一惊，大是担心，惊道：“石兄，你没事吧？”

    石双城摇了摇头，道：“我没事。”看了五木子一眼，道：“我要去送送她。”

    五木子点了点头，说道：“你放心去吧，江姑娘已被我的人救了，姓薜的再不能以此来要胁你。”

    石双城甚是感激，他所忌的，无非是因为江淑琳在薜峰手中，担心她受到伤害。如今她既已脱困，便不用受人羁绊。环顾大堂之上，武林各大派的掌门大都在此。当下朗声说道：“石某自问光明磊落，从未做过对不起天地良心之事。总有一日，在下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告辞！”

    忽然身子急旋，身后四名剑品堂弟子只觉眼前一花，手中佩剑竟被一一夺下。石双城劲透剑身，剑光急闪，从身周掠过，嗤嗤数剑，竟将手指粗的铁炼削断。

    他一声轻笑，将手中长剑掷到地上。众人一看，这四柄长剑都已卷刃，已成废铁。

    这变故实在快得不可思议，众人只一转眼间，石双城就已斩脱镣铐。薜峰大惊，急忙拔剑出鞘。尚未出招，身边呼的一声，却是萧红苇一剑急刺，已向石双城攻去。他先前就已拔剑在手，因此出招便快了一步。

    薜峰也非庸手，紧随其后，剑走中宫，力透剑尖，却是一品剑气诀中的杀着“一剑追魂”，这一招之重在于奇快无比，所使劲道，都在臂腕，为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敌方措手不及，转瞬间便即中剑。

    石双城无意恋战，眼见萧红苇一剑刺来，不退反进，伸手在他腕上一托，他长剑去势忽然折转，当的一声，却与薜峰刺来的这一剑相撞。这一撞力道好大，薜峰虎口几乎震裂，心中不禁骇然。

    便在此时，十数个剑品堂弟子已然出剑，四面围攻而上。山西雁门刀掌门徐盛是薜峰座上嘉宾，此事出力最多，此刻自也不便旁观，当下在呼喝声中，拔刀在手，和手下几名得力弟子，也加入战团，围攻石双城。

    五木子冷笑一声，说道：“打群架么，嘿嘿，叫化子最在行！孩儿们，摆打狗阵！”

    他带来的二三十名叫化，在丐帮中辈份都不低，各人身负布袋，都是八袋以下，或七袋焉，或六袋焉，或五袋四袋焉，一手提棍，一手拿碗，闻声一起涌进大堂，又叫又唱：“大叔大婶赏口饭哪，各位英雄行行好啊！”唱的却是莲花落的调调。

    打狗阵这一摆开，却将山西雁林刀和剑品堂的大半弟子挡在圈外，靠近不得。

    石双城叫道：“好兄弟，你的心意为兄心领了，但不值得丐帮为我一人得罪天下英雄。哼，就凭这几个人，却还挡不住我！”

    薜峰喝道：“众弟子，快拿叛贼，别让这厮跑了！”剑品堂下，何止数百弟子，当下都拔剑出鞘，剑光森林，将石双城围在堂前。

    石双城掌力一吐，逼退四五个逼近前去的弟子，顺手夺下一柄剑来，看了薜峰一眼，眼光中寒意迫人，说道：“我既然已是剑品堂的门中弟子，不愿伤了自己人。但你是本门叛徒，我可不会剑下留情。”

    薜峰望着他的眼光，不自禁的心中一寒。

    石双城数日来备受屈辱，先是阿颖误会他在前，后来又被薜峰诬陷，成了剑品堂中的阶下囚。此时得知阿颖竟然要出塞和亲，如何还能忍受得住。所有的积郁不忿，尽在此刻暴发出来。

    萧红苇向来急燥，一跃上前，又是他率先出剑，众弟子也随后攻上。薜峰见此良机，怎容错失，劲气一凝间，一品剑气诀震荡剑身，呼啸直刺。

    石双城大喝一声，全身劲气忽然涌上丹田，似乎若不渲泄出去，就会在体内炸裂一般。身子急旋，剑光横扫，转了半个圈子。剑身上隐隐有寒光流动，那是剑气快要凝结的征兆。本来以他的内功修为，目前只达到第四层，或许可以发出剑芒，却尚未达到发出剑气的地步。不料人在极度积郁之后，往往会激发体内的潜能，竟然功力大进，几乎便要发出剑气！

    只见剑光急闪，十数名弟子首当其冲，与他剑气相撞。只听金戈齐鸣，十数柄剑一折两断，四处飞散。有的飞到堂上宾客席中，还好来的都是武林名宿，身手敏捷，纷纷闪避，伤不到人，但也弄得颇有些狼狈。

    其中只有萧红苇和薜峰两人手中长剑未曾折断，但都感手臂巨震，胸口隐隐生痛，连退数步，那是被对方更强的内力激荡之故。两人都不禁骇然变色，以往只有与师父梅圣恂试招时，才会有这种境况。没料到石双城年级轻轻，功力竟然精进若斯。

    石双城的天罡剑气竟在此刻初窥门径，隐然已有小成！

    剑品堂上下数百人，与及各派武林名宿，见他一剑威力如此强劲，都是惊诧之极。

    石双城一剑逼退剑品堂两大弟子，与及数十名二代、三代弟子，从此之后，在无数人眼中，当真有如天神一般威风凛凛，不可战胜。

    五木子也看得心驰神往，赞道：“好强的剑气啊，石兄如此身手，将来必定天下无敌！”

    石双城无意恋战，忽然一闪身穿过重围，跃上高墙，叫道：“五木子老弟，多谢相助，在下有事先行，后会有期！”话音未落，人影已杳。只留下剑品堂中各人面面相觑，薜峰咬牙切齿，萧红苇却抚剑茫然，为石双城剑术武功之高而感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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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默默别长亭

﻿    石双城离开剑品堂，得知朝中送亲队伍已然出了北门，当下便急往城外追去。

    出城不远，忽见前面道路上站着一个女子，一身素衫，似乎是身有热孝。石双城一呆，不禁站住。因为那一身缟素的女子缓缓转过面来，脸上神情说不清是悲是喜，容貌虽美，却双目无神，原来却是盲女阿薰。

    阿薰叹道：“石大哥，我知道你要去哪里。”

    石双城尽量抑止心中郁愤，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拦着我？”

    阿薰脸上闪过一丝歉意，道：“我不想让你去。就算你见到了她，也只是徒增伤悲而已。还不如不见，来得痛快。”

    石双城瞪着阿薰，想起那一夜发生之事，若非是她设下计策，与自己同床共枕，阿颖也不会误会而伤心离去。只是见阿薰双目既盲，又亲人尽失，却又不忍心太过责备她。

    过了片刻，石双城叹道：“阿薰，你不用拦我。你知道的，无论如何，我也要见到她一面。”

    阿薰面色忽然惨白，咬了咬牙，道：“好吧，我不拦你。石大哥，对不起。”

    石双城不想再与她说话，迈步便行。他却不知道，阿薰茫然无神的眼中，竟泌出了一丝晶莹的泪花。

    石双城心中抑郁，快步而行，过不多时，远远却见十里长亭孤立路边，四下里有草木在风中摇曳。

    又见不少身穿朝服的人站在那里，却是许多朝廷官员前来送别公主，看情形送亲队伍尚未来到。

    石双城不想惊动旁人，当下闪到路边，静候送亲车驾前来。

    路旁草木萋萋，天边云霞掩映。忽然一阵狂风漫天卷起，长亭下，古道边，众人无不以袖掩面。

    石双城却浑然不觉，站在乱草丛中，任风吹乱他的发梢。风过后，云亦飘走。风声鸣咽，犹在伤秋。

    忽然一支队伍缓缓而来，可见车盖披红挂彩，隐约听鼓乐奏鸣，自是南朝送亲队伍来了。

    长亭外，数十朝中官员拜倒在地，不少老臣眼泪纵横，叫道：“公主为国舍身，可比古之昭君。舍一身以救天下万民，如此大仁大义，让臣等惭愧无地。”

    却见香车缓缓驶过，前有数十禁军开道，人人神色肃穆；黄罗伞盖下，车轩上悬着缨络饰物，香车旁亦有二十宫女，都是盛妆乘马，在一旁护持。

    阿颖掀起车帘，眼中茫然，看着长亭古道，心中实不知是何滋味。车马依旧缓缓在走，而送别的人也渐渐远去。

    忽然之间，长草之中，蓦地见到一个男子，容色憔悴，但依旧英气逼人。阿颖与他眼光相接，心中一跳，险些叫出声来。那男子自是石双城。

    两人目光一旦相接，就再也不能分开。

    唯有无限怅惘。

    此时无言，只感无边沉寂。车声轧轧，马蹄杂沓。阿颖在此时此处蓦然见到石双城，心中实不知是悲是喜。

    石双城却紧咬嘴唇，虽然眼中无限悲愤，却又强自压抑。目睹车驾缓缓远去，他脚下只轻轻踏上一步，就再也不动。因为他知道，阿颖还没原谅自己。就算追上前去，又能如何？

    车缓缓前行，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渐渐拉远。仿佛风吹草叶，吹奏一曲离歌。

    石双城目睹公主车驾去远，始终没有踏出这一步。虽然他知道，也许这一别也，便是永世。

    阿颖端坐车里，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她心里有一个解不开的结，虽然她不能原谅石双城，但不知何故，却又总是放不下。因为那人已深深留在心中，永远也抹不去了。

    相遇时难别易难，东风无力百花残。只有亲身经历此境，才知生离别，求不得，乃是人生至苦。当此无可奈何之时，最是伤心处。

    石双城忽然觉得心中空荡荡的，似乎一切皆成死灰。

    他转身就走。

    他不知要去向何处，只是自顾向前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又回到城边遇到阿薰之处。他目中茫然，对路上一切都视而不见。

    阿薰挥舞长鞭，正与五六人恶斗。那伙人武功不弱，出手阴狠，却是地藏门中的杀手。阿薰以一敌六，终究吃了眼不能见的亏，渐渐不支，鞭法散乱，十分危急。

    石双城怔怔地从正激烈打斗的圈子中走过，竟似未曾见到几人。

    忽然两个形貌怪异的人见了他，一声大叫，似乎惊喜交集，喝道：“原来是你，嘿嘿，咱兄弟找了你半年多了！今天遇上你，就替俺兄弟偿命吧！”那两人披麻戴孝，一人头顶高帽，手执哭丧棒；另一人手拿铁蒲扇，都是吊眼细眉，恍若鬼魅，却是地藏门中的无常三吊客。

    昔时在绿柳庄外，石双城为护阿颖和阿薰，与三吊客曾有过一场恶战，三吊客中的“阴司鬼使”当场毙命，剩下两个“无常”：活无常、死有分，自是对他恨之入骨。今日忽然遇见，都红了眼，当下弃了阿薰，上前要替阴司鬼使报仇。

    活无常手中哭丧棒长约三尺，棒头有狼牙刺，既能当铁棍使，又带有勾刺的招数，十分利害。死有分手中的铁蒲扇边缘锋利，出招如风卷残云，讲究展、抹、片、削，乃是独门的铁扇功夫，专攻人咽喉面门，阴险毒辣。

    两人心意相通，各摆兵刃，一左一右，疾攻而上。

    石双城依旧不闻不见，他只有心里，还隐隐听到阿颖曾唱过的歌声：

    “昭君出塞路茫茫，回首故国神黯然。

    极目雁门关前雁，鸣声哀哀不出关。

    虽然朝暮忆君王，琵琶一叠空惆怅。

    野草开花驿路远，平沙雁落欲断肠。

    风霜悠悠马蹄忙，阳关再唱情且伤。

    胡地风光无心赏，一曲琵琶恨正长。”

    ……

    正自怅惘，转眼之间，两件兵刃袭到。石双城只感到劲风扑面，想也不想，便已出剑。一招“帷灯匣剑”，长剑出鞘，叮的一声，便将死有分的铁蒲扇击落，跟着起脚踏下，已将哭丧棒踩住，活无常大惊，用力一夺，却纹丝不动。忽然脚影一晃，却是石双城一脚飞起，登时将他踢出一丈开外，口中鲜血狂喷。

    两人没料到小别半年，石双城的剑术武功竟精进如斯，都是惊骇莫名。死有分尖叫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物，挥手一抖，却是一团黑色粉雾，原是他的独门秘毒“失魂散”，中者神智不清，从此疯颠，极是阴毒。若非遇到极强对手，他向来并不轻使。

    石双城却看也不看，衣袖一摆，一股劲气扫出，将这股黑雾尽数迫回。死有分吸入自己的毒烟，登时疯了，在地上滚了几滚，正好滚到活无常身旁，一把抱住，往他脸上咬去。

    活无常已被石双城一脚踢伤，无力挣脱，脸上吃痛，大声惨叫。

    阿薰听到石双城来了，心中大喜，叫道：“石大哥，快来救我。”

    石双城却似乎没有听到，仍是径直向前走去。围攻阿薰的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道这小子心不在焉，说不定是中了无常鬼的“失魂散”之毒了，这个便宜岂能不捡？当下不约而同，齐向石双城扑去。

    石双城根本不看几人，只感到有敌人从四个方位攻来，当下长剑横掠，劲由心发，忽然啸声大作，却是剑身上已带三分剑气，虽然不能及远，但这一剑的威力也足以骇人。那四人一冲而上，尽数撞到他剑招之内。嗤嗤数响，连人带刀，被他一剑斩为两截。四人化为八段，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阿薰虽不能见，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但听四人只惨叫得一声，便即无声无息，亦不禁心中惊骇。

    石双城当此伤心欲绝之境，出剑之厉，远胜平日。天绝三剑在他手中，渐渐已能发出绝大威力。

    荒草古道，风声鸣咽。夹杂着活无常被死有分拚命噬咬，发出极惨烈的叫声，更显得凄风惨雾，一片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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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槛外避忧愤

﻿    阿薰叫了一声：“石大哥！”

    石双城淡淡地道：“从今以后，不要跟着我……”

    阿薰心头一震，不由得呆了。

    石双城再不看她一眼，向荒野中走去。他也不知去向何处，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前面青山隐隐，却是当日曾和阿颖一起去过的紫溪山。

    山势俊秀，树林茂密。只有一条盘山小路，直通山峰深处。这条盘山小路，当日曾与阿颖同行，没想到今日却是独自一人。阿颖伤心离去，只怕再不能得到她的原谅了。石双城故地重游，心中却有无限感伤。

    山寺之中冷冷清清，灵隐寺在世俗中名声不显，似乎香火不旺；但镜月长老乃是当代高僧，往来皆是世外高人。便是少林方丈、剑品堂梅圣恂、谢冷山等人，在他面前，也须自称晚辈。

    石双城曾在寺中养伤，因此寺中僧人都认得他。见他来了，虽然略感好奇，但却只是合什打过招呼，便任由他到后院禅堂中去。

    禅堂中光线灰暗，只点了数盏油灯。蒲团之上，一个老僧手捻佛珠，笃笃敲响木鱼，正自闭目入定。石双城静静走了过去，在他对面蒲团上盘膝而下。只听木鱼声一下一下，不缓不急地敲响。

    也不知过得多久，那老僧睁开眼，面色平静，缓缓地道：“施主别来无恙？看你气色有异，似乎最近曾受了内伤？”

    石双城心中惊服，合什说道：“镜月长老果然是慧眼，看的不差。我被剑品堂众弟子误会，是二师兄师道文以重剑将我击伤。只不过如今已经没事了。”

    镜月长老道：“看施主神色，似乎另有伤心之事。”

    石双城叹了口气，不知如何回答。

    镜月长老叹道：“看来施主与敝寺有缘，每次有厄，都须从佛法上解救。”

    石双城呆了一会儿，忽然道：“大师，我有一事相求。”

    镜月长老说道：“施主但说无妨。”

    石双城道：“在下情愿削发为僧，恳请大师为我剃度。”

    镜月闭目不语，手捻念珠。过了半晌，忽然摇了摇头，道：“施主出家之心不诚，请恕老衲不能答允。”

    石双城叹道：“如今我已心如槁木，还盼大师成全。”

    镜月长老却不再言语，闭目入定。

    石双城叹了口气，只得退出禅房。来到后院，却见修竹成林，中有青石小径，竹林清风，清净无尘。后院右侧的厢房，最边一间屋子，却是以前疗毒时住过的。

    石双城故地重游，也不用寺中僧人引路，自己便去了那间屋子，当晚便在屋中歇息。

    到了半夜，只听山风呼啸，此时已是深秋，夜里颇有寒意。却在松涛阵阵当中，听到一缕竹笛之声，远远传来。虽然声音细细，音调仍然清晰可辨。

    石双城初时还道是阿薰又找了来，只不过再一听，却知道不是。笛声飘逸，隐含无数伤怀，料想吹笛之人定然久经沧桑，这样的意境，却显然不是阿薰能吹得出来的。

    细辨笛声，却是从寺外远远传来。石双城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笛声竟似与自己心意相通，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竟是极为相似。似乎吹笛之人，也曾永失所爱，才会如此无奈，如此伤感。

    当下推门而出，飘身上了院墙，向笛声处寻去。

    寺后却有一片竹海，千竹成林，风吹竹叶，随风摇曳，如听涛声。石双城穿过竹林，却见前面溪畔，有一间竹屋，窗口却透出灯火，笛声正是自屋中所发。

    石双城离竹屋还有十数步远，却不想扰了吹笛之人的兴致，当下便站在寒风之中，静静听笛声在风中飘荡。

    那笛声凄美哀婉，似在倾诉伤心往事，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却又鸳盟难偕，终于各自西东，咫尺天涯，余憾无穷。

    正自伤感，笛声忽然停了，屋中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外面是谁，夤夜到此，不何有何贵干？”

    石双城一怔，没料到山中竹屋，居然有一女子在此幽居。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对答。又想半夜三更的，确是不便相见，当下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那女子哼了一声，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这紫竹居是什么地方？”素手一扬，一物穿破窗格，疾向石双城后脑飞来。

    石双城蓦地回身，伸出二指，夹住那件物事，一看之下，不觉一呆，原来却是一片薄薄的竹叶。

    那女子竟能以内力将竹叶掷出这么远，岂不是江湖传闻的“飞花摘叶，伤人立死”的极上乘武功？深山之中，竟有如此高手，怎不令人惊讶。

    石双城听她说话声音也不是很老，但从她功力可以猜出，这女子显然是位前辈高人。当下恭恭敬敬地说道：“晚辈暂时寄宿灵隐寺，听到笛声，引起伤心之事，这才循声而来，并无恶意，多有打扰，还请前辈恕罪。”

    那女子见他若无其事地接下自己的暗器，显然身手不凡，也自惊异。又听他说是暂住寺中，说道：“原来这样，山中向来并无外人到此，这才一时失礼，阁下请勿见怪。”

    石双城道：“前辈武功卓绝，不知如何称呼？”

    那女子沉默片刻，说道：“我隐居多年，也不知该让人如何称呼了。……这样吧，你可以叫我紫溪夫人。”

    石双城道：“紫溪……此山名为紫溪山，前辈以山为名，倒是别致。”那女子叹道：“我叫做什么名字……哼，都不要紧了。对了，阁下自称是听我笛声而来，难道我的笛声，与你心意暗合？”

    石双城叹了口气，说道：“伤心人自有怀抱。”紫溪夫人听了，略觉诧异，问道：“少年不识愁滋味，这位小兄弟，年级轻轻，你又能有什么伤心之事了？”

    石双城叹了一口气，便将与公主阿颖诀别一事，说了一遍。本来似这种私密之事，若非至亲好友，轻易不会说的；但不知怎地，他听了这女子的笛声，竟有知音之感，何况此事压抑已久，当真是不吐不快，虽然只是跟一个陌生人说了，仍是感到大为畅快。

    紫溪夫人听了，颇有感触，良久不语。

    石双城既已将心事吐露，说道：“今夜已晚，明日在下再来拜访，这就告辞。”转身就走，身后却传来紫溪夫人的一声轻轻叹息。

    次日，石双城果然又再前来。却见一缕朝阳，从山坳里升起，阳光透过竹林，又洒在竹屋之上，竟有一种淡淡的暧意。

    屋中女子一声叹息，说道：“石公子真是信人，果然这么早就来了。不知有何见教？”

    石双城犹豫片刻，说道：“我只想再听听前辈吹奏那曲笛声。”

    紫溪夫人沉吟片刻，便取笛在手，轻轻吹了起来。石双城就站在竹屋十步之外，一动不动，静静地听这笛声。

    林中鸣鸟之声，与笛声遥为呼应。屋里屋外，一个吹笛，一个听笛，一曲情到深处，却都是痴了。蓦地里笛声一顿，倏然止住。

    紫溪夫人叹道：“我隐居此地日久，听到我笛声的，除了寺里那些和尚，你是第一人。”

    石双城奇道：“不知前辈幽居在此，却为何故？”

    紫溪夫人道：“年轻人，你问的太多了。”

    石双城道：“对不起。”紫溪夫人摇了摇头，忽然说道：“石公子，你当真有出家为僧之意？”石双城一呆，说道：“不错，如今我心如死灰，不想再问江湖之事。只不过，我恳请镜月大师收我为徒，大师却说我其心不诚，不肯收归山门。”

    紫溪夫人冷笑一声，说道：“不错，镜月向来这样，不论何事，总是拒人千里之外。”歇了一歇，忽道：“你是不是真心想要皈依佛门？”石双城道：“是。”

    紫溪夫人说道：“禅宗二祖，慧可大师立雪断臂之事，你听过么？”

    石双城听了，登时醒悟，说道：“不错，当年慧可为了拜在达摩祖师门下，不惜断臂以明其志，终于感动达摩，授以衣钵。多谢前辈指点！”

    紫溪夫人却叹道：“何必言谢，只盼你不要后悔才是。”

    两人隔着屋子说话，自始至终，都未曾相见。

    石双城拱手拜别，转身回寺。来到镜月长老禅堂前，朗声道：“在下愿皈依佛门，还盼大师慈悲。若不答允，在下就立在堂前，一直等到大师答允为止，否则决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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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青灯伴古佛

﻿    三天之后，石双城又回到竹屋之前。一曲笛声之后，紫溪夫人淡淡地道：“你又来了？要是我所料不差，想必是镜月收你为徒了？”

    石双城道：“多谢前辈指点，长老终于答应明日午时为我剃度。”

    紫溪夫人叹了口气，说道：“午时剃度，嘿嘿，三十年前，也是午时剃度……”石双城不解其意，问道：“前辈说什么？”紫溪夫人冷笑道：“不关你的事。你心愿已偿，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石双城一呆，说道：“在下只是前来拜谢而已。”紫溪夫人道：“我累了，不想见外人，你去吧。”

    石双城虽觉紫溪夫人行事古怪，不过江湖之中，奇人异事颇多，也不以为意。当下转身返回寺中。

    忽然一个当值僧人过来合什说道：“施主，你回来了，适才寺外有个女子询问你的消息，小僧不敢擅自答复，请问施主见不见那位女施主？”

    石双城心想必是阿薰找了来，当下说道：“你便说我不在寺中，也就是了。”那僧人听了，自去回复。

    镜月长老既然答应收石双城为徒，那么他在寺中的辈份，却也就不低。只有监寺镜清长老、僧值镜尘长老等执事僧的辈份与镜月相当，其他僧人，除了几个是镜月亲传弟子，跟他是师兄弟，余者大都是后辈弟子。一旦石双城当真剃度了，寺中大半僧侣都得称他师叔了。

    石双城回到屋中，想到明天便要剃度，从此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却也不禁感喟良多。只是一旦想到阿颖一去便成永别，而世人又误会自己，江湖风波险恶，还不如隐于古刹之中，来得清净。

    灵隐寺内，大雄宝殿之中，香烛之火彻夜不灭。镜月长老以极大佛法，渡天下第一杀手为僧，此事重大，全寺上下，都在准备明天的法会。

    到了夜深，除了大雄宝殿，其他僧房早已熄灯。这座千年古刹沉浸在夜色之中。只有一间僧房的烛火依然亮着，石双城盘膝而坐，心头却兀自千丝万缕，愁情别绪，不能入睡。

    忽然听得屋外传来嗒的轻轻一声响，如一叶之坠，似乎是什么物事从屋顶飘落下来。石双城微微一惊，却觉身后多了一人，有人越窗而入。石双城也不理会，只是闭目打坐。

    却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娇笑道：“大和尚，头还没剃呢，倒先念起经来了。”

    石双城听声音十分熟悉，当下睁眼一看，不觉又是惊讶，又有几分欢喜。却见烛光之下，一个青衫女子嘴角带笑，美目流盼。虽然肤色黝黑，模样却生得十分俏丽，一双点漆也似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眼窝微陷，宛如幽泉。竟是来自北越国的拓跋青。当日霓裳大会一别，已有半年之久，今日忽然在此相见，实在大出意料之外。

    石双城微笑道：“怎么是你，你怎么找了来了？”

    拓跋青微笑道：“你以为躲到山林古寺之中，我就找不到你了？我这次带来的人可不少，四处一一打听，就什么都知道了。”

    石双城这才想起，今日寺中僧人说有一个女子来问自己下落，还以为是阿薰，谁知却是她了。当下叹了口气，说道：“拓跋青，你真是我命中的魔星，你来做什么？”

    拓跋青微笑道：“你倒是猜猜看。”石双城摇了摇头，说道：“拓跋姑娘，你走吧，我意已决，你再劝我也没用的。”拓跋青哼了一声，道：“我知道劝不醒你，你也不会听我的。不过，如果你执意如此，本姑娘就一把火烧了这座鸟寺，叫大伙儿都做不成和尚！”石双城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不禁苦笑，道：“你又何必如此？”

    拓跋青道：“那你答不答应我，不做这个和尚？”石双城双手合什道：“我心已如槁木，从今以后，只愿长伴青灯古佛，再不问尘俗之事。拓跋姑娘，你又何必勉强？”

    拓跋青大怒，道：“好，我这就出去，到佛堂放火去！”石双城急道：“万万不可！”正要出手阻拦，忽听院中脚步声响，十数人快步走来，一人朗声道：“石施主，寺中有不速之客造访，不知你可听到屋外有什么异样？”却是监寺镜清长老的声音。石双城心中一惊，心想若是被众僧见到自己屋中竟有一个女子，那就有口难辩了。忙道：“没有，没有什么异常。”镜清却伸手敲门，道：“石施主，你睡了么？”

    石双城道：“正是，弟子已然睡了。”镜清却道：“你既是睡了，怎么还亮着灯火？”石双城一怔，道：“是我忘了吹熄烛火，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镜清道：“石施主，你既然醒了，便请开门，贫僧有几句话要对你讲。”石双城无奈，只得说道：“那好，我就开门。”他四下一看，屋中别无桌柜之物，显然不能藏下一人。拓跋青心中也是怦怦直跳，低声道：“这可怎么好，若是我被那些秃头看到了，当真羞也羞死了。”

    镜清又敲了几记，道：“怎么了，施主还没穿好衣服么？”石双城道：“我，我就来开门。”此时已经刻不容缓，把心一横，掀起被子，低声道：“拓跋姑娘，对不起，请你到里面躲一躲吧。”拓跋青啊的一声，不觉面红耳赤。但此时进退两难，已无他法，只得红着脸，除下鞋子，钻到被子中去。

    石双城起身开了门，随即回到床边，盘膝坐下。他挡在床前，料想那些僧人多半不会越过他去掀被子。却见十数武僧手握棍棒，都提了灯笼，站在门前。镜清长老高大的身影在灯火中迈步进屋，合什道：“阿弥陀佛，施主受惊了。老衲担心有人对你不利，是以前来查看，得罪之处，还望施主海涵。”

    石双城也合什道：“多谢长老牵挂。”镜清一双利电也似的眼光，在屋中四下一扫，垂首低眉说道：“多有打扰，明天便是施主剃度之期，还望施主以佛法自持，不要坏了这千年古刹的清誉。老衲告辞。”眼角不经意地往床上被子一张，缓缓退出僧房。

    待众僧退去，石双城这才舒了一口气，回手掀开被子，低声道：“好了，他们走了，你也走吧。”却见拓跋青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娇羞，垂首不语。石双城一怔，道：“拓跋姑娘，你怎么了？”

    拓跋青只觉心跳如捣，口干舌燥，本来她是伶牙利齿之人，不知怎么，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似乎只想就这样静静坐着，守在石双城身旁。

    石双城可不大明白，只觉得颇为诧异，说道：“拓跋姑娘，你快走吧，再迟了，被人发觉那就糟了。”拓跋青抬起眼睑，秋水清瞳，飞快瞟了石双城一眼，低声道：“每次跟你在一起，你都欺负我，又要赶我走。难道，我就那么招人讨厌了？”

    石双城心头一震，只觉她这一番话中，蕴含着深情无限，登时往事历历，一起涌上心头。不禁想起昔日初见拓跋兄妹时的情形。那天拓跋青中了毒针，自己为救她性命，不顾男女之防，解开她衣服，又在她胸口吸出毒血。虽说是不得不为，但毕竟有过肌肤之亲。此后又曾数次与拓跋兄妹出生入死，当真算得上患难之交，没想到拓跋青竟对自己芳心暗许，倒是从未想到。而今天为了避嫌，又和她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甚至于让她躺到被中。只怕她会错了意，只道自己也对她有情，从此越陷越深，再也难以自辩了。一时之间，不觉大急，忙道：“不是的，拓跋姑娘，你别误会，我万万不敢对姑娘有非分之想。或许以前有失礼之处，在下一并谢罪，请姑娘原谅！”

    拓跋青脸色大变，大声道：“你说什么？你要我原谅你，难道以往你对我的种种无礼，就凭这两个字就可以了得么？”石双城一怔，说道：“虽然以前有对不住姑娘的地方，那都是不得已而为之，还盼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拓跋青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红，怒道：“不得已么，好啊，原来都是我的不是了！我只是一个野丫头，自然不会放在你的心上，哼，可是你的公主呢，她又把你放在心上了么？”

    石双城只觉胸口被重重一捶，瞪眼怒道：“你说什么？”

    拓跋青胸口一起一伏，把银牙一咬，忽然伸手啪地一声，打了石双城一个耳光，喝道：“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纵身倒跃出屋，青影飘逝在夜幕之中。

    石双城抚脸无语，过了良久，叹道：“不错，公主怎会把我放在心上？我只是一个江湖浪子，不值得你们牵挂。对不起，拓跋姑娘，忘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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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灵山终难渡

﻿    大殿之中，群僧聚齐。众僧都手执法器，念诵经文。莲花宝座下，跪着一个少年。

    镜月长老缓缓走到他面前，手执剃刀，说道：“皈依我佛，当信守戒持，汝能持否？”

    那少年正是石双城，一袭僧人，正色说道：“我意已决，从今以后，当持具足戒。请长老为我剃度吧。”

    镜月知他心意已定，当下手执剃刀，念偈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伸手按在石颖头顶，便要为他祝发。

    忽然殿外闯进一人，叫道：“且慢，石双城不能剃度！”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所有僧人都是一呆，没料到竟有人在此时阻他出家剃度。镜月缓缓放下剃刀，看着大殿门口那个女子。那女子身着青衫，肤色黝黑，模样却生得十分俏丽，但眼窝微陷，却不是中原之人。

    石双城怔怔看着大雄宝殿上那尊佛祖，宝象*，呆了半晌，说道：“拓跋姑娘，我心已死，你去吧。”

    拓跋青冷笑道：“石双城，如今天下将陷于战乱之中，你倒好，却躲到深山古刹中来了，难道你当真想做一个自了汉么？哼，我当真看错了你！”

    石双城叹了口气，说道：“凭我一人之力，安能力挽狂澜？何况我蒙不白之冤，天下群雄皆与我为敌。未曾洗冤之前，我再入江湖，只怕不但不能抵御外侮，反倒引起江湖中的腥风血雨。”

    拓跋青冷笑一声，说道：“你就算东躲西藏，难道别人就找不到你了么？我既然能找得到你，剑品堂和其他江湖中人同样也可以，到时候看你又怎样躲？”

    石双城知她所言不虚，不禁呆住。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我只想以佛法化解此劫，免得武林中为我自乱，误了抵御敌国入侵的大事。”

    拓跋青脸色发青，气道：“哼，佛法化解，你能化解得了狼族千军万马的攻势么？能让狼族铁骑放下屠刀，不再杀人么？”

    石双城一呆，说道：“就算不能，但北越国有我大哥统率大军与狼族相抗，南朝亦有师道文将军和剑品堂的无数剑士，联手再与敌人一战，未必就输了。”

    拓跋青恨恨地道：“什么联手，如今南朝听了狼族的鬼话，决意跟北越国断交。我大哥为了两国安危，这才让我来到中原，请你出山，去做一件大事。你却百般推委，贪生怕死，躲在这里当和尚，实在让我太失望了。”

    石双城不禁苦笑，“贪生怕死”四字，从来不曾有人安在他的头上，今天却从这个北越国的女子嘴里说了出来。当下摇了摇头，说道：“我从来不怕死，也不曾贪生。但世事难料，江湖莫测，我只是觉得把世事都看得淡了，不想再杀人。因此皈依我佛，了悟生死，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拓跋青冷笑道：“哼，了悟生死，这些都只是你的借口，其实我知道，你是为了南朝公主和亲之事。人家看不上你，不要你了，于是你伤心绝望，这才当了缩头乌龟。”

    石双城只觉一股怒气直冲胸口，双眼一瞪，喝道：“你说什么，我几时……几时因为……”他没想到拓跋青竟然连这事也知道了，而且竟然毫不留情的出言讥讽；但转念一想，料想她用的是激将法，想让自己一怒之下，放弃出家的念头而已。当下面色又转平和，淡淡地道：“公主金枝玉叶，看不起我一个江湖浪子，又有什么奇怪的？”

    拓跋青却一脸轻蔑神色，看他一眼，冷冷地道：“你为了一个女子，自暴自弃，哪里还像我当日所见的少年英雄？就算你不想再问江湖之事，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陷于虎狼之口，生死难测，你却视若不见，又岂是男子汉所为？”

    石双城心头一震，一时之间，冷汗直冒。他一直为阿颖误会而伤心失望，竟未想到她这一去，何异于与身伺虎？如此想来，自己灰心绝望、自暴自弃，想要置身事外，岂不是大错特错了？

    拓跋青冷冷地看着她，说道：“石大哥，难道你不再是当日那个敢作敢当、挥洒任侠的少年英雄，却变做一个畏头畏尾、怯懦胆小的一介村汉？若是如此，我掉头就走，从此之后，就当从来就不认识你。”

    石双城忽觉羞愧难当，腾地站了起来，说道：“拓跋姑娘，你说的不错。我一时心灰意冷，确是考虑不周。只不过，阿颖公主执意出塞和亲，救民于战火之中，就算我追上去劝阻，她也未必肯听我的话？”

    拓跋青冷笑道：“狼族为报上次战败之仇，聚集举国大兵，不灭南朝、北越，势不罢休。你以为和亲之事，狼族会当真么？哼，我们的人早已打探清楚，狼族大军目前按兵不动，其实早已布置妥当，只要公主一出关，立刻发兵攻灭南朝。可笑南朝君臣孱弱，以为牺牲一个公主，就能换来两国的和平，真是意想天开。”

    石双城心头大震，惊道：“拓跋姑娘，你说的是真的么？难道……难道狼族和亲之事，当真是诈？”拓跋青道：“此事千真万确，狼族一面假称和亲，一面却悄悄调动大军，显然是要让南朝疏于防卫，然后出奇不意，一举吞并南朝。到时南朝‘赔了公主又折兵’，后悔也来不及了。”

    石双城只觉脑门上也冒出汗来，不禁握紧拳头，恨恨地道：“好毒的计策！大漠狼族竟然有这样的手段，委实狠辣异常。”

    拓跋青见他终于醒悟，脸上神情这才释然，说道：“二哥，我叫你一声二哥，我为了两国的生死存亡找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石双城点了点头，忽然一声长笑，说道：“拓跋姑娘，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又转过身来，向镜月长老一拜，说道：“在下有负长老厚望，不能在此剃度，还盼长老原谅。”

    镜月长老面上神色如常，瞧不出丝毫不满，淡淡地道：“施主乃有用之躯，自当为国为民，做一番大事。原本老衲就不愿让你遁入空门。如今施主幡然悔悟，可喜可贺。”

    从大雄宝殿出来，石双城忽然想起一事，对拓跋青道：“我还有一事未了，现在去见一个人，然后就跟你下山。”说罢向后山走去。拓跋青看他一眼，奇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婆婆妈妈的了？”只不过心中好奇，还是跟了过去。

    却见过了几处山洼，前面山谷中有好大一片竹林，竹浪随风起舞，传来沙沙的竹叶吹动之声。

    穿过竹林，却见前面有小溪绕过一间竹屋，向山下低谷蜿蜒流去。石双城来到屋前，说道：“前辈，在下就要下山了，特地前来拜别。”

    不料竹屋静悄悄地，似乎无人在内。

    石双城又说了一遍，仍是无人答应。不能向紫溪夫人辞行，心里总是有些怅惘。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但紫溪夫人的笛声，却总是不能让他忘怀。

    他默默转身，正要离去，忽然之间，幽谷之中，又缓缓传来一曲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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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梨花纷如雨

﻿    阿薰与石双城分手之后，心中也是伤心欲绝。她为报大仇，设计引诱石双城，好让他不得不全力帮自己对付地藏门。却没料到会变成这般结局：阿颖误会深种，竟决意远嫁，出塞和亲；石双城绝望之下，也愤然而去。只留下她孤零零一个人，徬徨无助。

    石双城虽然不要她跟随，但她却不知不觉朝着他远去的方向，缓缓走去。只是她终是盲人，不免走得慢了许多。一路打听，几天后，才到了紫溪山下，石双城却早走得远了。

    阿薰只得在山下一个小村落里，找了一户农家借住。次日，却听房东大娘说，今天小山村里，有不少带刀佩侠的人来打听“石少侠”的下落。阿薰听了，不由得心下犯愁，料想必是剑品堂的剑客、或是地藏门的杀手，追寻而来。看来须得上山，设法相告，让他早有准备。虽然不知石双城究竟要去哪里，但山中只有一座灵隐寺，若要住在山中，只有到寺中借宿。当下拜见房东大娘，让她的儿子带自己上山，直到灵隐寺前，这才让他回去。

    阿薰到寺中一问，才知石双城不久前出寺往后山去了，她心中着急，便往寺后寻路追去。她折下竹枝，在前探路，还好身有武功，步履轻盈，纵有山石沟渠，也阻她不住。若是寻常盲人，在这样崎岖的山路上走，未免就实在难为了。

    只是山高路险，又不知石双城究竟向何处去，要想一时之间找到他，只怕是大海捞针。她忽然灵机一动，便取出笛子，心想只要石双城听到自己的笛声，说不定会过来看看。不料笛子刚凑到嘴边，还未吹响，不远处却传来一曲笛声。

    笛声幽怨，似乎在凭吊亲友。似水流年，悲风凄雨，如泣如诉，小小一枝竹笛，竟似能传出无限心声。

    阿薰不禁一呆，不由得想起了外婆。而此人吹笛的本领，显然并不在外婆潇湘夫人之下。她虽有要事在身，却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想问清楚吹笛之人的来历。

    忽然笛声停住，一个女子的声音叹道：“姐姐，我又来看你了……这曲笛声，是你最爱听的。”

    阿薰拿起横笛，学着刚才曲调，幽幽吹奏起来。原来眼盲之人，其他感觉只会更加灵敏。何况又是笛曲，于她更是投其所好，只听过一遍，便能将曲调吹得**不离。

    那女子一呆，没料到竟有人可以立时学会此曲，当下向阿薰打量几眼，问道：“姑娘，你是谁，怎么到这里来了？你的调子吹得不错啊。”阿薰放下竹笛，说道：“我叫阿薰，到山上来找个人，却遇到前辈在此吹笛。前辈的笛子吹得真好，让我想起了外婆……”说到这里，语气不禁哽咽了。

    那女子却是紫溪夫人。她坐在一丘荒坟之前，抚碑伤感。忽见到阿薰这样清新美丽的姑娘，又能将笛子吹得如此之好，不禁心生好感。只是见她虽然眉目如画，容色秀丽，但一双眼睛却茫然无神，不由得略觉诧异，奇道：“姑娘……你的眼睛怎么了？”

    阿薰叹道：“我自小就看不见，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紫溪夫人听了，不由轻轻一声叹息，心生怜悯，招手说道：“姑娘，你过来。”

    阿薰缓缓走到跟前，紫溪夫人拉住她的手，说道：“你这样一个美人胎子，却看不见，唉，真是可惜。”阿薰脸一红，说道：“前辈，你……”紫溪夫人又问道：“你都会吹些什么曲子？”

    阿薰道：“自小跟阿爹学过一些，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阿妈最喜欢听的‘挂枝儿’。”说罢，抬手将笛放在嘴边，轻轻吹奏。那支优美中略带感伤的曲子，就从她笛中发出。

    紫溪夫人略感惊讶，奇道：“你怎么也会这支曲子？”

    阿薰道：“是爹爹教我的。他说我阿妈在世的时候，最喜欢吹奏的曲子，就是挂枝儿。只不过，我却没福气，听阿妈吹这支曲儿。”

    紫溪夫人叹了口气，说道：“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你外婆是潇湘夫人，是不是？”阿薰一怔，奇道：“前辈，你怎么会知道？”

    紫溪夫人叹：“当年我和姐姐，曾与潇湘夫人有一面之缘。但也因为她的缘故，我姐姐长眠在此，已有三十年了。”

    阿薰心中“怦”地一跳，惊得呆了！

    紫溪夫人却仍是拉着她的手，淡淡地道：“好孩子，你别怕。虽然说起来我姐姐因她而死，不过早已不再恨她。唉，命运弄人，往事如烟，那些人那些事，如今早成追忆。”

    阿薰手拿横笛，满腹疑惑。紫溪夫人又白又细的如葱玉指，却轻轻在墓碑上划过，上面赫然刻着一行字：“白雪之墓。”

    紫溪夫人神思飘远，飘远，就让时光如水一般回旋，再席卷当年的江湖风云。

    数十年前，江湖上忽然多了一个神秘的门派，称为“梨花门”。门中尽是年轻美貌的女子，但却狠辣异常，不断刺杀江湖中的成名人物。她们杀人只有一个原因：“复仇”！

    原来梨花门的掌门梨花圣母，当年被人始乱终弃，不但如此，那人为掩真相，竟下令杀她全家灭口。她家也算望族，人口众多，甚至有不少人在朝中为官，势力也自不小。不料却在一夜之间，被数十名蒙面武林好手攻入府中，杀得干干净净。

    但却漏了一个人，就是梨花圣母。她因为伤心被人遗弃，便到附近一座山上的静慈庵中，拜求一位老尼收她为徒，出家修行。正因如此，却逃过一劫。

    那老尼见她年轻，不肯为她剃度，并亲自将她送回家中，不料却见到满门尽灭的惨状。那伙武林好手就伺伏在附近，当下又出来追杀于她。不料那老尼竟是一位身怀绝世武功的高手，将她从刀口下救了出来，并最终收她为徒。

    十年之后，梨花圣母武功大成，而老尼已死。她默默不忘此仇，便将静慈庵改为梨花门，自称梨花圣母，广收女徒，罗织高手，着手报仇大计。

    不料仇家在江湖中势力很大，数年之后，她虽然将当年参与灭门的高手一一查清，并手刃数人，却激起江湖风云，正派中人联手，大举围剿，几乎将梨花门尽数铲除。只有两个得意女徒紫芸、白雪，因为梨花圣母舍命相救，这才逃脱。但梨花圣母却含恨死在仇人剑下。

    两徒心念师恩，当下隐居深山之中，潜心炼功，又过数年，梨花门再现江湖，又一次掀起腥风血雨。紫芸、白雪下手狠辣，人却美貌无比，江湖上人称梨花双娇，只不过那些当年参与灭门的武林中人听到这个名字，却都是不寒而栗。数年之中，梨花双娇来去无影，渐渐快将仇家杀光，只剩下罪魁祸首、当年对梨花圣母始乱终弃的霖雨庄庄主：许承龙。

    霖雨庄是当时武林中的重要门派，又自居正道，颇得武林正派中人的拥待。虽然许承龙不是武林盟主，但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霖雨庄中不但高手如云，而且机关暗道无数，梨花双娇要想下手，却是千难万难。

    防守再严的城堡，总会有漏洞。白雪无意之间，就寻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她偶然一次机会，结识了一位少侠，名叫卓少风，身怀金刚掌力，出手将围攻她的山贼赶跑。他却不知道，白雪故意装做武功低微，否则片刻之间，就可以让山贼尸横遍地。

    卓少风少年有为，却是霖雨庄的关门弟子，颇得许承龙的真传。白雪得知他的身份，自是意外之喜。当下与他往来甚密，卓少风对她自是十分倾心。数月之后，便带她进了霖雨庄，前去拜见庄主，其实是有意让师父替她向白雪求婚。

    许承龙自是不知白雪身分，见她美貌非凡，也自欢喜，于是将替弟子求婚之意提出，白雪将计就计，当下便答允了。于是庄中便开始操办婚事。紫芸也趁机混了进来。两人终于寻到机会，可以下手杀掉仇人。不料白雪为卓少风的真爱所动，竟迟迟不愿动手。紫芸一再催促，白雪仍是犹豫不决。

    转眼婚礼之期便到，白雪仍无下手之意，紫芸自是知她心意，不免大为叹惜。只不过两人比亲姐妹还亲，也不愿坏她好事。

    不料就在此时，一个名叫云缕的女子来到，却让此事发生剧变。

    那是另一个绝顶美貌的女子，气质高雅，谈吐不俗，在江湖中，没有哪个少年侠客不为她痴迷。她静下来的时候，就似一尊晶莹剔透的玉雕，美得没有一丝瑕庛；她吹得一曲好笛，人人都知道，她吹笛的时候，四野的飞鸟都会静悄悄地落下，聚在她身旁聆听。这个女子，就是后来的潇湘夫人。

    谁也不知道，一两年前，她曾和卓少风相遇于江湖，有过一段短促却又令人难忘的故事。这故事一如江湖中不断发生的俗套：佳人重英雄，少年慕少艾。虽然是俗套，却没人可以免俗。

    只不过相聚时日太短，卓少风当时又太年少，分手之后，竟渐渐淡忘此事。没料想到的是，云缕却痴情一片，得知卓少风要结婚的消息，便找了来。但她不是那种只知吵闹的俗女子。她以贺亲的名义进庄，不表露一丝一毫的伤感和怨愤。

    卓少风乍一见她，这才想起这件往事，登时呆了。

    虽然次日就要成婚，但卓少风其实不是负心之人。他内心矛盾之极，不知不觉，一个人来到园中。说巧不巧，云缕也几乎在同时出现。云缕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深深地看他一眼。

    但那一眼，足以融化寒冬里的冰雪。足以让云也黯然，雁也悲回。

    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美丽的眼神中保持从容。

    一曲“挂枝儿”，在雨霖庄的夜幕中，幽幽而又平静地飘荡。

    远处的一间屋中，白雪咬牙不语，泪湿脸庞。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剪一个“喜”字。只不过，剪到最后一笔，却停住了，而且是永远地停了。

    剪刀呛然落地，喜字也化为数十瓣红色的碎片，如屋中忽然惊起了一群彩蝶，翩翩在烛光下。

    笛声远去，卓少风也远去了，离开了雨霖庄，却留下了没过门的新娘。

    只不过他万万也没想到，这个没过门的新娘，其实是来索命的美貌罗刹！只不过，如果他不走，说不定不会是这般结局……

    血洗霖雨庄的消息，不久后震惊江湖！

    卓少风是唯一的幸存者。他悔之无及！而此时，整个江湖正道的武林人士，都激起义愤，合力追杀梨花双娇。江湖道义，自然是放在正道一边的。至于许承龙当年的暴行，没有人知道，也不须知道。

    卓少风也参与到复仇的行列中去，他自然会认为，替师父报仇，是无庸置疑的事了。

    紫溪山。

    千竹如海。卓少风的大力金刚掌占了上风，白雪受了重伤。她只是淡淡地一笑，闭目等死。卓少风的手掌提了起来，倾注了全身功力，那一掌的威力，足以劈山裂石。

    但掌风只是从白雪的身旁掠过，将一块大石硬生生击出深深的一个五指掌印。

    “天上地下，永不相见！”

    卓少风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他漫步目的地走着，忽然听山中暮鼓声声，风铃阵阵。远远看去，一座山寺的琉璃瓦，掩映在翠绿的山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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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冤家竟聚首

﻿    阿薰听紫溪夫人说起往事，不觉听得呆了。遥想当年，本是如花美眷，却反目为仇，甚至有“天上地下，永不相见”的誓言，念之怎不令人扼腕叹惜？

    又想起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虽然对石双城芳心暗许，但他心中，却显然只有一个阿颖。

    他一怒而去，不知还会不会原谅自己？

    她心中悲痛，不知明日之日，情仇纠缠，又将是如何结局？正自怅惘，忽听坡后有人长声叹道：

    “小院闲窗春己深，重帘未卷影沈沈，倚楼无语理瑶琴。

    远岫出山催薄暮，细风吹雨弄轻阴，梨花欲谢恐难禁。”

    声音苍老，透着无限伤感。原来这首诗，却是当年卓少风与白雪初识之际，用做唱和的诗句。其中一句“梨花欲谢恐难禁”，白雪既有暗寓梨花门之意，又感伤梨花将谢时的悲怅。

    紫溪夫人冷笑一声，说道：“你不是得道高僧么，不是说过无物牵挂么？怎么却又来了？”

    镜月长老却不回答，来到坟前，盘膝坐下，手抚墓碑，一时无限惆怅。又凝神闭目念了一遍“往生咒”，这才缓缓睁开眼来，叹道：“斯人已逝，纵有尘俗孽缘未了，亦随黄土落尘埃。”

    紫溪夫人冷笑道：“你不是发过狠誓，今生今世，天上地下，永不相见，又何必假惺惺来坟前祭拜？”

    镜月全身一震，似乎此话狠狠剌痛他的心，忽然两行热泪，竟从这老僧的眼中缓缓流下。叹道：“其实以前的事，老衲欠她太多，实在心有愧咎。”

    紫溪夫人声音哽咽，向坟头久久凝视，忽然一声冷笑，说道：“当年你们正道中人，都认为我们是妖女，无不欲杀之而后快。不过据我看来，我姐可比许多正道中人更有一丝人气。你们自居正派，却不辩是非，滥杀无辜，就是你，亲手害死了我姐姐。”

    镜月长老手扶墓碑，老泪纵横，叹道：“所谓正邪不两立，当年我只知为师父报仇，哪里知道其中起因？虽然后来明白过来，却已迟了。与卿一别，竟成隔世。如今悔已无及。”

    紫溪夫人强自忍住悲伤，淡淡地道：“不管怎么说，我姐姐总是死了，死了三十年，骨头化做灰，魂魄无所依。”

    镜月全身一震，往事不堪回首，热泪长流，亦是痛苦难当。

    阿薰才知道这个老和尚，就是当年的卓少风，心中颇为惊讶。料想是他听到笛声，这才过来坟前一拜。

    紫溪夫人轻拭眼泪，忽然指着阿薰，说道：“卓少风，你知道她是谁？”镜月合什道：“阿弥托佛，世上早就没了卓少风这个人。老衲法号镜月。”却向阿薰看了一眼，不觉一呆，惊疑不定。

    紫溪夫人冷笑道：“你是不是看着她，觉得很面熟？”

    镜月虽然出家修行多年，极有定力，但此刻看着阿薰，却仍然显得激动不已，全身微微颤抖。奇道：“这位姑娘……这位姑娘，究竟是谁？”紫溪夫人看着阿薰，说道：“她名叫阿薰，她的外婆，就是云缕。”

    镜月惊诧之极，道：“这怎么可能？瀟湘夫人的孙女，怎么会来这里？”

    阿薰面朝向他，虽然不知镜月长老模样，但他总是外婆当年倾心之人，料想必然仪容不俗。淡淡地道：“你就是卓少风？我听紫溪前辈，说过你的故事。”

    镜月长老打量阿薰几眼，叹道：“真像啊……云缕当年，依稀就是这般模样……”

    阿薰不禁苦笑，摇了摇头，说道：“我怎能与外婆相比？不说别的，只是我眼睛看不见，就是没人要的小瞎子。”

    镜月早已看出她的眼睛似乎盲了，听她这样说，才知道果然如此，当下奇道：“阿薰，你的眼睛，究竟为什么看不见？”阿薰神色黯然，说道：“我也不知道，我自小就看不见。”

    镜月心下伤感，说道：“云缕当年的美貌，震动江湖，她的孙女，怎么可以是个盲女？”摇了摇头，说道：“我曾听一位世外高人说过，世间有一种神奇的医术，可以换眼复明。也不知究竟如何……”

    阿薰听了，大喜道：“这是真的么？要是真的有这样的神技，让我可以复明，哪怕只有一天，然后死去，我也情愿！”

    紫溪夫人也是一怔，沉吟道：“不错，我也曾听说过……不过，似乎世间没人有这等本领。”

    阿薰听了，又复黯然。正为自己的命运而伤感，忽觉头脑中一阵昏眩，身子也晃了一晃，竟是站立不稳。她微微一惊，却听紫溪夫人惊道：“不好，有人暗算！”跟着听到她玉手轻扬，嗤嗤数响，却是向不远处发了几件暗器。

    跟着一人大声惨叫，从坟旁不远的草丛中滚落在地。紫溪夫人瞪视那人，冷冷地道：“好阴狠的下毒手法，哼，弹指一笑‘笑笑仙’，是你什么人？”

    镜月当日曾为石双城驱毒，对弹指一笑自是极为忌惮，当下合什说道：“善哉，善哉，施主以如此毒手害人，实在有伤天和。还不交出解药，救人一命，还能减轻罪愆。”

    那人身上数个穴道被封，动弹不得，看紫溪夫人打量几眼，甚是惊讶，奇道：“你怎么知道‘弹指一笑’？老子坐不更名，行不改姓，乃是笑笑仙的弟子肖一笑。你又是谁，大白天蒙着脸，很怕人瞧么？”

    紫溪夫人冷笑一声，手指轻弹，又一枚石子激射而出，打在肖一笑下腹“俞府”穴上。肖一笑大叫一声，痛得头上冒汗。

    紫溪夫人淡淡地道：“若你不想死得惨不堪言，便交出解药。不然的话，休怪我下手狠辣。”

    肖一笑疼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向镜月长老和她看了一眼，说道：“你们都中了我的毒，没有我的独门解药一定会死……啊哟……你先解了我的穴道再说。”

    紫溪夫人又射了一枚石子，这次却是解开他被封的穴道，冷笑道：“就凭你三脚猫的手段，却还伤不到我。至于这位高僧，更是百毒不侵。我要解药，只是给这位姑娘。她与你何仇，你竟要下此毒手？”

    肖一笑疼痛稍减，大口喘气，说道：“我……我……我只是奉命行事，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阿薰全身无力，靠在一道山坡前，此时才知不知不觉之间，竟然中了弹指一笑之毒。她曾听素心等人说过石双城曾中过此毒，知道利害。刹那之间，不觉心灰意冷，心道：“莫非我就此中毒死去，爹爹和外婆的血仇，难道永远不能报了？”

    紫溪夫人道：“废话少说，先交出解药来。”肖一笑知道她的手段，不敢违抗，只得从怀里取出一只黑色小瓶子，递了过去。紫溪夫人却不接，说道：“你去给她服下，若是耍花招，我立时将你凌迟处死。”

    肖一笑忙道：“是，是，只是我走动不得……”话未说完，又是轻轻嗤的一声，紫溪夫人随手弹出一片泥块，便解了他双腿被封的穴道。肖一笑心中惊骇，他一见阿薰便急着出手偷袭，却没料到她身旁却有如此高手，只能怪自己倒霉了。

    当下只得过去，喂阿薰服了解药。他本就无意伤了她的性命，下毒份量也就不重。阿薰虽然暂时全身无力，却也没了性命之忧。

    阿薰冷冷地道：“你是不是地藏门的人？哼，你们害死我外婆，又追我追到这里，还想斩草除根，是不是？”

    肖一笑勉强一笑，道：“决无此意，决无此意。我虽然下了毒，不过份量很轻的。本来只是想请姑娘到地藏门中做客，嘿嘿，不过现在也不用再提了。”

    紫溪夫人一惊，问道：“什么，潇湘夫人她……她竟然被地藏门害死了？”镜月长老听了，亦是全身一震，面色大变。

    阿薰再也忍不住，泣道：“地藏门逼得我家破人亡，我与地藏门之仇，实是不共戴天。”

    紫溪夫人想起当年往事，叹道：“虽然我姐姐与云缕有夺夫之恨，但说来说去，卓少风本来就是仇家弟子，我姐姐也不该对他动了真情……”

    镜月长老合什道：“冤孽，冤孽，一饮一啄，莫非天数。”他乍见到阿薰，想起云缕昔日模样，已是情难自已，忽又听得故人已逝，怎么能不悲痛欲绝？纵是一代高僧，也难抚内心的伤痛。

    正自伤感，忽然肖一笑趁机快步跑开，相隔有五六丈外，料想紫溪夫人已伤他不得，这才站住，大叫一声：“骚狐狸，你怎么现在才来？害得我被人点了穴，弄得不死不活？”

    话音未落，却见前面路口，转出十数人来，为首的却是一个极妖艳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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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紫芸怒扬眉

﻿    那少妇颇有丰韵，娥眉斜挑入鬓，颇为妖艳，身穿桃花粉色薄纱长裙，身上肌肤竟也隐约可见。一脸媚态，顾盼生姿。

    在她身后，却又紧跟两个异样之人，却是一黑一白，高高大大，倒似两根竹竿。此外，又有几人或抱着手，或手按刀柄，大模大样随后走来。其中一人全身黑衣，黑布裹住头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如狼也似的眼睛，透着迫人的杀气。手中一把雪白短刀，与身上黑衣互相辉映，寒意渗人。

    随后又有一个中年男子从队列后面缓缓走出，布衣长衫，腰悬长剑，倒是颇有古贤隐逸之风。只是用白布蒙了面，显然不欲以真面目示人。看起来身份高贵，隐然是众人之首。

    片刻之间，这伙人就将镜月长老、紫溪夫人围在当中。

    紫溪夫人冷笑一声，说道：“想不到一向清静的紫溪山，今日竟有许多访客远道到来，看来镜月长老好大的面子啊。”镜月合什道：“阿弥托佛，诸位施主远道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肖一笑叫道：“九尾狐，这个蒙面女人十分利害，叫大家要小心了。”

    紫溪夫人嫣然一笑，说道：“过奖了，其实大和尚更要利害得多。”

    那风骚妇人，却是曾在宫里暗算过石双城的九尾狐，她眼波流传，媚笑道：“我们此来，并无冒犯两位高人之意。只是这位瞎眼睛的小姑娘，却跟我们有些渊源。只要她跟我们下山，此后决计不会再来打扰。”

    紫溪夫人冷笑道：“你们鬼鬼祟祟来到紫溪山，下毒在先，胁迫在后，把我和镜月老和尚视若无物，岂是轻轻一句打扰，就可以化解得了的？何况这位姑娘清秀美貌，我见犹怜，我已决定将她留在身边。我身边的人，又是谁想带走就可以带走的？”

    九尾狐格格而笑，说道：“这位前辈，她是一个小瞎子，又有什么好？你留下她来，她又不能替你端茶送水，反倒要你照料她的起居，岂不是自找麻烦？”

    紫溪夫人道：“我说过的话，从来不会收回。”

    九尾狐眉尖一蹙，向她身旁一白一黑两个竹篙子样的怪人使个眼色。这两人自是精擅黑砂掌的黑白双煞。

    双煞最拿手的功夫就是向人偷袭，只因两人所炼武功路数，一正一反，出招之时，掌风抵消，全无半丝声息。一白一黑两道人影悄无声地蹿出，同时攻向紫溪夫人。

    紫溪夫人冷笑道：“无知小辈，巴巴的赶来送命，当真不自量力！”衣袖一摆，忽然一股劲风卷起草丛中无数鲜花，漫空飞舞，煞是好看，竟将黑白双煞围在漫天花雨之中。

    双煞一呆，九尾狐远远见到，惊道：“不好，小心了！”

    双煞却不知要小心什么，忽然之间，紫溪夫人舒卷长袖，竟如一条长长的软鞭，穿过花雨，噗噗两声，击在黑白双煞胸口。

    双煞全身一震，不由得口喷鲜血。胸口只是感到有物轻触，但不知怎地，却似乎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一般。身子一摇，随即向后便倒。

    众人见紫溪夫人武功深不可测，都不禁骇然变色。

    其中一个黑衣人点了点头，说道：“好利害的功夫，江湖上难得一见。在下韩重山，也想领教领教。”他手中一把雪白短刀，缓缓举起，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极强的杀气。

    韩重山是地藏门中的重要人物，乃是石双城的二师兄，武功十分了得。手中一柄“裁冰刀”，亦是难得的神兵利器。紫溪夫人虽然不知他的名头，不过一见他的气势，便知此人武功不俗。

    韩重山出手何等之快，他在地藏门杀手排行之中，向来与石双城齐名。此刻大敌当前，自是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见他黑衣恍若黑云一闪，倏忽间便到近身，刀光一掠而过，快得不可思议。

    但他快，紫溪夫人却更快了一分。韩重山忽觉面前人影不见，正自吃惊，肩上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紫溪夫人笑道：“刀太快了，不过也要看准目标才是，不然快有什么用？”

    韩重山一呆，急忙回手，短刀横掠，变招也算是快到极点。但紫溪夫人身姿妙曼，稍稍向后飘身移动，便将这一刀轻轻避过。

    长袖曼卷，矫然若虹，韩重山忽觉眼有有物飘然而至，知道不妙，急忙后跃。紫溪夫人的衣袖仍是轻轻在他左肩掠过，看似轻柔，但中者如刀。韩重山全身一震，右肩巨痛，手臂登时再也抬不起来了。

    韩重山自出道以来，亦是罕逢敌手，不料今日却在数招之间，就要一蒙面女子手底落败，那是从未有过之事，实是惊骇万分。但他遇险不惧，竟不退避，竟又提刀再攻上前去。紫溪夫人也自叹服，赞道：“好悍勇的死士，也算难得了，你是何人门人？”

    韩重山一面出招，一刀快似一刀，攻向对方，一面咬牙道：“地藏门，你没听说过吗？”

    紫溪夫人轻描淡写，将他疾如风雨的招式一一化解，叹道：“我已数十年不问江湖之事了，自然没听过。不过，地藏门中有你这样的狠角色，想必也不会差到哪去。”

    阿薰躺靠在地上，恨恨地道：“地藏门号称江湖第一杀手门派，高手如云，残忍狠毒，为祸武林多年，我与之不共戴天！”

    紫溪夫人听了，冷笑道：“江湖第一杀手门派，好大口气。若是三十年前，只怕轮不到他们自封第一！”

    韩重山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他一臂下垂，全凭右手出刀，但攻势始终不缓。紫溪夫人却似乎要看他武功路数，因此并未反击，只是略加拆解而已，这才容他连攻二三十招。

    数十招后，紫溪夫人对韩重山的刀法已是了然于胸，冷笑道：“后生晚辈当中，有你这样的身手，也算不错了。哼，可惜，可惜！”她连说两个可惜，那是已起了杀心。

    遥想三十年前，梨花门玉女杀手紫芸、白雪，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谈笑间杀人于无形，那是何等的狠辣。盈盈一笑间，荡人心魄，袖底夺命。地藏门中的杀手闯到白雪坟前，她已然无明火起，这才重伤黑白双煞，韩重山撞到她手里，岂能容他活着离开？

    袖卷长风，花落缤纷，蓦见紫纱长裙漫舞，似一道虹彩斜挂半空，就在漫天花雨之中，衣袖宛如长练，竟然透过雨幕，直卷韩重山咽喉。若是点将上去，势必洞穿喉头，死得惨不堪言。

    韩重山手中刀挥成一团白光，护住周身，花雨落在他身上，尽被他劲风扑散。不料忽见一道紫色光茫疾射而来，待要闪避，却已不及。韩重山心下一惊：“没想到今日死在此处！”

    眼看他避无可避，忽然之间，那布衣长衫、腰悬长剑的中年男子，轻轻一伸手，剑已出鞘，剑招已出。一股奇快的劲道，如一股狂风，直向紫溪夫人后背袭来。

    紫溪夫人吃了一惊，知道这股劲道非同小可，迫得收回长袖，又料想一只手挡不住，当下双掌一合，双袖齐卷，裹在背后刺来的剑身之上。只听嗤嗤数响，长袖碎做无数片，如彩蝶片片飞舞。

    但那柄倾注了强劲剑气的长剑，竟然也未能再进一寸！

    只不过剑气仍从剑尖上发出，直透过数层衣袖，嗤地一声，从紫溪夫人肩上半分掠过，带起一片血花。跟着那男子一掌随之拍出，却是浑厚的劈空掌力，遥遥击在她胸口。

    那布衣长衫的蒙面男子，忽然出手，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以他身份，竟然暗算偷袭，实是有失身份。

    紫溪夫人长袖为他剑气所断，胸口亦中劈空掌力，一口鲜血吐出，受伤倒地。长衫男子长剑圈回，嗤地一剑，又再刺去，竟是要立时取她性命。原来他也自知暗算于人，有失自己面子，当下决意要杀人灭口。

    紫溪夫人眼见剑气急啸而来，却无力闪避，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道：“姐姐，我到黄泉路上陪你来了……”把眼一闭，并无丝毫惧意。

    那一剑贯注了强劲剑气，急刺而向。忽然之间，一截木棍伸了过来，从侧面击在剑身之上。剑气仍是急射而出，只不过偏了几寸，嗤地一声，刺入紫溪夫人身旁的泥土中去。山石地面上，竟然被深深刺了一个小孔。

    长衫剑客吃惊非小，眼神大变。侧眼睥睨，见这老僧看起来形容老迈，实不知竟也身负上乘武功。

    镜月收回那截短木棍，却是用来敲木鱼的木槌。淡淡地道：“阿弥托佛，这位施主剑气凌厉，当世罕见。若是老衲没记错，阁下大概是隐逸多年的风云剑客吧？”

    那长衫剑客正是剑圣谢龙云，他生怕江湖中人见他到竟跟地藏门的人混在一起，这才蒙面，不料却还是被这老僧一眼看破。

    他冷笑一声，但也知这老僧武功深不可测，竟能以小小木槌移开自己剑气，单凭这手功夫，就足以独步武林。一时之间，竟犹豫不决，不敢贸然再度出剑。

    九尾狐腰肢一扭，走近前去，脸上尽是娇媚之态，娇笑道：“啊哟，大和尚好功夫，一定是位前辈高僧，小女子好生景仰。不知长老可不可以用佛法点化小女，从此远离贪嗔痴妄？”

    一面说着话，一面却挨近身去。紫溪夫人皱着眉头，骂道：“狐媚妖女，当真不要脸。”

    镜月数十年佛法修为，自是不为所动，说道：“女施主若是有心向善，自是善莫大焉。”

    九尾狐一手用罗帕掩口而笑，一手却在镜月肩上一搭，笑道：“若是长老肯收我这个女弟子，那可是我天大的福气了……”紫溪夫人忽然惊道：“小心！”

    镜月只觉肩上微微一痛，一怔之下，随即便知道必是中了毒针之类的暗器了，九尾狐向来爱使这一招，让人不加提防，然后突下偷袭，往往可以得手。

    镜月大袖一拂，九尾狐却随着他袖力向后飘出，毫无伤损。镜月身子一晃，支撑不住，已然毒发。

    这一来，三人或受伤，或中毒，竟然全都没了抵御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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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裁冰裂金石

﻿    九尾狐笑道：“对不住了，大和尚，别怪小妹无礼，我们并无恶意，只是要带这个小妹妹走而已。”

    镜月吸一口气护住心脉，内息运走，知道此毒倒也不是特别利害，并无性命之忧。只不过一时之间，却无法运使内力，也就没了反抗之力。

    九尾狐缓缓向阿薰走了过去，便去拉她的小手。忽然一股奇异的香气飘过，登时觉得身子一晃，竟感到飘飘然的没有力气。心中一惊，却见其他诸人也都面色惊惶，都已着了道儿。

    紫溪夫人哈哈大笑，忽然挥手发出几枚烟花，嗤嗤声中，淡紫色烟雾弥漫开来，竟将四周十数丈之内都笼罩住了，不能视物。

    紫溪夫人之先所用的百花迷香，让众人惊疑不定，其实香气无毒，只是让人暂时感到晕眩而已。

    地藏门诸人大惊，急忙屏息，不过幸好随即查觉这烟雾倒也无毒，便又放下心来。

    待得烟雾渐渐散去，里面的三人却不知去向了。

    九尾狐冷笑一声，说道:“那个小姑娘是老大点名要的人，可不能让她走了。哼，想在咱们眼底下溜掉，却没那么容易。”地藏门中尽是杀手，最擅长的便是跟踪之术，只要有点蛛丝马迹，便能追查得能到。当下便一路追踪而去。

    石双城和拓跋青来到竹屋之前，本待要向紫溪夫人辞行，不料却不见人影，正自纳闷，忽又听到笛声，心中一喜，便循声而去。

    到了后山一处小山坡前，却见烟雾未散，而且还有一股淡淡的异香，一闻之下，竟有些头晕，心知不妙，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打斗。又见四周有不少纷乱的脚印，向灵隐寺方向沿伸而去。

    石双城虽不知发生何事，但却知道必是紫溪夫人遇到了敌情，以她绝世武功，竟要施放烟雾遁去，可见所遇之敌，必是极强的高手。

    拓跋青也是久走江湖之人了，一见之下，自是明了。

    两人也不说话，便向灵隐寺后院方向追去。过不多时，果然见到前面人影纷乱，十数人围住两三人，正慢慢逼近。

    石双城远远见到，那三人竟然都是认识的，除了紫溪夫人，镜月长老，还有阿薰！这几人竟会凑在一起，实是匪夷所思。只不过此刻事态紧急，也来不及细想，但手中又无兵器，他不久之前，还在大雄宝殿之上打算剃度为僧，怎么可能随身带剑？正自着急，拓跋青却抽出双剑，分了一柄给他。

    拓跋青上一次进中原时，所佩双剑被狼族巨人哈里麻的链子锤打碎，只得重新换了一对佩剑，只不过却不如原先那对趁手。剑身略嫌单薄了一些，只不过她的剑法以轻灵为主，因此也未太过在意。

    石双城将她的那柄青铜剑拿在手里，只觉入手特别的轻。料想是女孩子的佩剑，因此分量轻些，何况此时也别无选择。当下纵身跃到场中，挡在紫溪夫人、镜月长老身前，眼光也向阿薰身上一掠，见她神情萎靡，不知受了什么伤，虽然对她颇有怨恨，但见她受伤，仍不免也有些怜惜之意。

    石双城眼光又向前一扫，不觉一惊，原来眼前强敌，竟然大多都是旧识。而且人人面带冷笑，甚是得意。

    韩重山笑道：“老三，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你，哈哈，看来咱们没有白来。”九尾狐仍是一脸媚笑，说道：“石少侠一向可好，咱们可又见面了。”

    石双城瞪着她，想起苏婉清之死，怒火中烧，冷冷地道：“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你，哼，九尾狐，对不住了，今天要向你借一件东西。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九尾狐笑道：“呵呵，难得少侠厚爱。只是小女子这里，可是身无长物，不知少侠想借什么？莫非少侠年少风流，想让奴家和你……嗯，只要你真心实意，那也未尝不可。”

    石双城面沉似水，说道：“无耻贱人，哼，我只想借你项上人头，拿去苏姑娘坟前一祭。”

    九尾狐面色微变，随即又是一脸媚笑，声音也越发柔媚，说道：“想不到石少侠还当真是个多情种，失敬失敬。只不过很可惜，你以为今天还有机会下山吗？”

    韩重山手中裁冰刀缓缓举起，说道：“上次绿柳庄外，让你跑掉了，这次咱们师兄弟再聚，可要好好比个高低。”

    石双城一笑，说道：“自当奉陪！”

    紫溪夫人颇觉诧异，奇道：“原来你和这些人……都是旧识？”石双城长叹一声，说道：“在下曾是地藏门中一员，数月前破门而出，如今已是地藏门追杀令中要格杀的叛徒。哼，今天不是冤家不聚首，看来许多恩恩怨怨，须得做个了断了。”

    阿薰听到他的声音，又惊又喜，甚是激动，叫道：“石大哥，我总算见到你啦。我在山下，听说有许多江湖中人打听你的下落，我担心你不知道，这才上山找你。”

    石双城这才知道，就算拓跋青不来制止，武林正邪各派中人，也不会让自己就此隐于深山，青灯古佛，了此一生。树欲静而风不止，身在江湖，就不可能再退出江湖！

    想到这里，不由得长啸一声，心中积郁难平，忽然一阵狂笑。说道：“就算天下人与我为敌，我又何惧？你们想要杀我，那好，这就放马过来吧！”

    吸一口气，一剑向韩重山胸前刺去。他料想来到这里的地藏门中，武功以韩重山为高，只要先收拾下他来，其余诸人也就不足为虞。

    韩重山喝一声：“来得好！”身子忽然暴长，他不等对方剑到，先已出招，裁冰刀寒气一股，向前急射。他在地藏门诸徒之中，排行第二，武功也几乎便是第二，原来还略在石双城之上。自从绿柳庄一战之后，他担心被这个师弟超越，于是又再回去苦练“裁冰”刀法，半年之后，竟然功力大进。此时再与石双城相遇，料想必能取胜，当下不守反攻，刀中寒气大盛，大喝一声：“试试我的‘九幽寒冰’、‘北冥寒舟’‘积水穿石’！三式合一一刀斩！”

    身子忽然急旋，如同卷起一团旋风，裁冰刀晃起寒光片片，寒气四下散开，草木间竟隐然多了一层薄薄的积霜。这股寒气奔涌不息，隐然似一条白色透明的冰龙，盘旋而上，刹那之间，就将石双城围在当中。

    石双城从来不曾见过韩重山的这套刀法，也不禁吃了一惊，这才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他的功力精进若斯，若不是自己另有奇遇，只怕已不是他的敌手。

    只不过如今石双城早已今非昔比，天罡剑气已突破第四层，隐然已能进入第五层的境界，虽然尚不能随心所欲的发出剑气，但长剑一荡，便有剑芒相随，也足以削铁如泥。虽然手中剑不甚称手，但劲道却似乎并未稍减。

    虽在韩重山“‘九幽寒冰’、‘北冥寒舟’‘积水穿石’”三式合一的强力进击之下，但他却能立时凝结剑气，一招“天地鸿濛”，长剑也是一旋，随即挺剑直刺，立时穿破冰龙，破冰而前！

    剑芒急闪，这道寒光，更强过韩重山裁冰刀所发光茫！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瞬之间。

    那股奇寒之气立时消失，当的一声，韩重山手中刀竟然落地。石双城长剑略一停顿，便向他咽喉刺去。当此强敌环伺，唯有尽快将眼前高手一一除去，这才能立于不败自地。若有丝毫犹豫，心存仁慈，便会陷于危险境地。因此虽有师门之谊，当此生死存亡之际，也须得立下杀手。

    韩重山眼中又是惊惶，又是绝望，眼睁睁看着那一点剑光越来越近，却已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唯有等死而已，虽然至死也不明白，自己苦练的裁冰刀法，为何如此不堪一击？

    九尾狐和一众地藏门高手远远看见，都不禁骇然惊呼，因为人人都没料想到，以韩重山如此武功，竟然会在一招之间，就败在石双城手底！

    忽然之间，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蒙面长衫人，身影一晃，一柄精光闪闪的长剑，横在石双城与韩重山之间。

    这个蒙面人，其实就是剑圣谢龙云。

    石双城适才仓促之间，并未认出他来。他乍一见到地藏门中人，与及曾谋害过苏婉清的九尾狐，便将心思放在了这一众诸人身上，于旁人不甚理会。直到与韩重山以全力相拼，更是无遐旁顾，眼看一剑就可以先除去敌方武功最高之人，忽然之间，一股极强横的剑气涌来，竟然绵绵不尽，沛然而不可御。石双城大吃一惊：“怎么竟有这等高手？难道剑圣到了？”

    此时不及细想，剑锋回转，与那种奇强无比的剑气一撞，忽然手上一轻，那柄青铜佩剑竟被撞得粉碎。石双城胸口一震，喉头一甜，感到气血翻涌，不由得连退数步，强自忍住，不让这股气泄了。

    蒙面人横剑傲然而立，他虽被镜月长老道破来历，但仍不欲就此表露身份，这才一言不发。

    石双城凝视他片刻，说道：“没想到堂堂剑圣，居然会与地藏门为伍。”谢龙云哼了一声，说道：“没想到那么高的崖摔下去，你都没死？哼，你乖乖跟我们走，我可以担保，不让人伤你一根头发。”他顾念女儿对石双城的情意，却也不肯伤他性命。

    石双城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忽然面色一变。原来不知何时，忽然林子之中，又涌出二三十人来，都是武林中人，从四周围了过来。

    地藏门众人也都发觉有异，四处张望，人人面色都有些紧张，不知这些人前来，是不是与己方为敌？要知地藏门在江湖上名声险恶，武林正邪两道，都有人伤在地藏门手底，结下仇怨甚多。

    这些人中，竟有十来人全身白衣长剑，却是剑品堂的衣着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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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梨花惊飞雪

﻿    石双城目不转睛瞪视当中一个高大俊朗的白衣人，点了点头，说道：“姓薜的，你还是来了。”

    那人正是剑品堂首徒薜峰。他说什么也不肯放过石双城，纠集雁林刀掌门人徐盛、五虎门、青城、崆峒几派的首席弟子，四处打听他的踪迹，终于找到了紫溪山上。

    薜峰一脸得意，大声道：“姓石的，你以为可以跑得出剑品堂的手心吗？今天此处，就是你血债血偿之时！”

    石双城冷笑一声，眼光如电，直刺入薜峰心中，又向他身后剑品堂的十几个弟子扫了一眼，冷冷地道：“我早就说过，我不想伤害剑品堂的兄弟，唯独你这个叛徒例外。没想到你还敢巴巴的前来，这一次，石某绝不会手下留情。”

    薜峰遇到他的目光，不知怎地，心中竟是一寒。但他自恃有各派好手做后援，何况又见石双城手中无剑，当下打了个哈哈，说道：“死到临头，还敢说大话？哼，今天是为师父报仇，对不住，咱们可不跟你讲单打独打的规矩了。”手一招，十数人缓缓拔出刀剑。这些人都是各大派中的精英，身手不凡，如果一涌而上，别说石双城此刻双手空空，就算有剑在手，也未必抵挡得住。

    石双城眼光向面前几人一扫，瞧好方位，只要一动起手来，便夺下一名青城派弟子手中的长剑。只要有剑在手，这伙人想要伤到自己，却也没那么容易。

    一场恶斗一触即发，正在此时，却听谢龙云冷笑一声，说道：“这几位朋友，是剑品堂的吧？这小子是老子要带走的人，你们想要动手，有没有问过老子答应不答应？”

    薜峰一怔，只不过谢龙云蒙着面，却也没认出他来，当下冷笑道：“剑品堂要杀的人，天下有谁可以挡得？”

    谢龙云哈哈大笑，说道：“好一个剑品堂，老子专打的就是剑品堂的人！”

    两名剑品堂弟子大怒，双剑齐出，骂道：“什么东西，敢挡剑品堂的道？闪开！”

    谢龙云一声冷笑，长剑连点两点，那两人手腕中剑，佩剑落地。两人大惊，只道手腕不保，低头看时，却只见腕口处各有一道浅浅的剑伤，只是破了点皮而已，伤得甚轻。但这一剑的份量拿捏得如此之准，委实令人惊骇。

    薜峰在旁见到，也是吃惊非小，知道己方十数人中，无人是他敌手，当下不敢再说话。

    谢龙云自重身份，只是让剑品堂弟子知难而退，并不追击。

    九尾狐说道：“石公子，今日之事，这里几个人的性命，可就在你一念之间了。你如果不想让他们死，就跟我做个交易如何？”

    阿薰叫道：“石大哥，不要管我，你快走！”

    石双城却知道九尾狐所言不假，此时镜月长老、紫溪夫人、阿薰几人，都或是受伤，或是中毒，已然无力自保。若是自己走开，必然要遭了地藏门的毒手。只要一口气在，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

    九尾狐又道：“只要你让这个小姑娘交出碧血残帖，咱们就放你们走，这个交易，你不吃亏吧？”

    石双城心头一凛，这才知道，原来地藏门这伙人念念不忘的，还是那本武林奇书。

    阿薰却摇了摇头，说道：“那本残帖早已不知下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九尾狐笑道：“小妹妹，碧血残帖下落不明，那倒不假。不过你既然是绿柳庄的人，说不定残帖的内容早就烂熟于胸。你只要将帖子背诵下来，给大家听听，那也一样。”

    阿薰冷冷地道：“休想，别说我不知道，就算当真知道，我也不会透露一个字的。”

    九尾狐脸色倏变，冷笑道：“小妹妹，你可想好了，这关系到这里几个人生死，你不会忍心让他们陪你一块死吧？”

    阿薰面色变了变，咬了咬牙，却不说话。

    九尾狐向身后几个地藏门的杀手使个眼色，登时有几人缓缓向阿薰逼近前来。石双城哼了一声，横身挡在阿薰身前。

    忽然之间，却见黑影晃动，又从树后转出数十个黑衣蒙面人，手中兵刃颇是古怪，有的弯刀形如新月，有的却是剑如弯钩，显然不是中原常见的兵器。这伙人一声不吭，将所有人围在当中。

    地藏门和剑品堂的人都是大为诧异，不知这伙人是什么来路，又究竟是何用意。

    却见黑衣人当中，缓缓走出三个人来，为首的是个青衫剑客，身旁还有一个番僧，一个黑衣女子。

    薜峰惊道：“腾龙教？云龙三使。”

    原来那三人，正是昔日杀上剑品堂玉女峰的腾龙教三大使者，青松子、黑龙女、铁飞龙。薜峰曾在听雨轩前，吃过几人的苦头，被打得狼狈不堪，此时再见，仍是心有余悸。

    他虽然已拜在冯姥姥门下，算起来跟青松子、黑龙女还是同门，但此事十分机密，除了冯姥姥，其他人却也不知。

    腾龙教居然也出现在紫溪山，实是大出薜峰意外。

    青松子笑道：“原来看上那本碧血残帖的人，却也不少。没想到今天紫溪山上，竟然如此热闹。”

    黑龙女却一脸凛然，说道：“教主有令，务必要取得残帖回去。这个瞎眼女子，须得跟我们走，不论是谁，谁敢阻拦，就是与我们腾龙教为敌。”

    谢龙云冷哼一声，却一言不发。

    九尾狐笑道：“啊哟，这妹子生得怪水灵的，只不过说话却不大好听。再说了，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咱们可是走在前面的，你们这时候才冒出来，却想独占残帖，那不是明抢么？”

    中原武林的各派弟子，除了薜峰之外，也纷纷呼喝，一时剑拔弩张，竟将石双城几人视若无物，先自争执起来。

    石双城知道今日已难善罢，早已打算决死一战，当下只是微微冷笑。拓跋青却柳眉倒竖，骂道：“这些人好生无耻，来抢人家东西，还没到手，就自己闹腾开了。”

    阿薰神情凄然，叹道：“家仇深似恨，老天难道就不给我报仇的机会了么？哼，就算今天我死在这里，他们也休想得到那本残帖的下落！”

    镜月长老一直盘膝打坐，运功驱毒，功力渐渐恢复了四五成，但见来犯之敌越来越多，显然难以挡敌。忽然睁开眼来，合什道：“我佛慈悲！石施主，你过来，老衲有话要说。”

    石双城一怔，走了过去，问道：“不知长老有何吩咐？”

    镜月长老说道：“石施主虽然出身草莽，但宅心仁厚，武功高强，实是武林之福。老衲风烛残年，又是方外之人，早对俗世无物挂牵。你我虽最终没有师徒之缘，但施主一心向善，老衲倍感欣慰。当此乱世，唯有大智大勇之士，可救万民于水火。石施主，但愿你好自为之，勿令老僧失望才是。”

    石双城心头一凛，说道：“长老如此看重晚辈，实在令我惶恐，我不过一介武夫，无德无能，谈何大智大勇？”

    镜月长老道：“要做到大智大勇，自是不易。只要以仁德之心处世，也就足矣。紫芸，我有一事相求。”

    紫溪夫人一怔，冷笑道：“你也有求我的时候？嘿嘿，倒是有些稀奇。”

    镜月长老道：“我要你帮我阻拦这些人，只要一柱香的时间，你能做到么？”

    紫溪夫人一呆，随即傲然道：“有何不能？只不过，你是不是想趁机开溜，却骗我来为你断后？”

    镜月长老对她话中的讥讽之意，淡淡一笑，却不去理会，忽然间一指伸出，快得不可思议，嗤的一声，已点中石双城胸口膻中穴。这是人身上的致命大穴，稍有不慎，便能伤人性命。

    石双城万万料不到在这当口，镜月长老竟会点了自己穴道，但他这一指点得何等高明，竟丝毫闪避不得。他睁大眼睛，缓缓坐倒，满是疑惑神色。

    镜月长老却神情凛然，合什念佛，忽然飘然跃到半空，跟着头下脚上落将下来，笃地一声轻响，头顶百汇穴恰好与石双城头顶百汇穴叠在一起，一股热热的内息，源源不绝的传了过去。

    紫溪夫人大吃一惊，叫道：“卓少风，你不要命了么？”她知道镜月长老必是要将一身内力，传到石双城体内，让他功力大增，克敌制胜。但镜月一旦散功之后，就会油尽灯枯，性命不保。

    只不过当此无比危险之境，的确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拓跋青睁着一双点漆似的大眼睛，惊疑不定，只不过随即也隐约猜到了镜月长老的用意。

    谢龙云远远看见，惊道：“不好，这秃驴要传功给他，如果姓石的这小子功力大进，那就大事不好了！”当下吸一口气，挺剑向镜月倒竖在石双城头顶的身子刺去。

    紫溪夫人早就全神贯注，盯着这伙人的一举一动，见他一剑刺来，其势迅猛，必不可挡，既然不能硬挡，便索性不挡，弹指射出一枚银白色的弹子，其快如电，刹那间到了谢龙云跟前。

    以谢龙云的绝世武功，这小小银弹又如何伤得到他？冷哼一声，伸指向这枚弹子弹去。不料他手指一碰到银弹，忽然砰地一声轻响，那弹子竟然炸了开了开来，一道极眩目的光华闪过，谢龙云惊呼一声，向后踉跄退开。用手捂着眼睛，一时之间，竟然不能视物，惊慌不已。

    当年梨花门威震江湖，门中尽是女子，限于体力较弱，除了练一些阴柔武功之外，唯有以诡异利害的暗器来弥补功力的不足。因此梨花门的暗器，在江湖之上，亦是同样令人惊骇。

    剑圣谢龙云的剑术武功，已是江湖中的绝顶好手，却仍是防不了梨花门匪夷所思的“梨花惊雪”。

    这小小的银弹，其实便是以那忽然暴闪的光芒伤人眼目。轻则让人暂时不能视物，重则可以永远失明。以谢龙云应变奇速，一遇不测，便能立时趋避，伤得便不甚重，只是感到眼前尽是黑晕，但用不了多时，便又能恢复如故。

    只不过在一柱香的时间之内，谢龙云显然已不能再度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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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寒铁剑出鞘

﻿    谢龙云虽然一时不能再攻上来，但地藏门、剑品堂、腾龙教各派好手，却蓄势而上，都想在镜月传功未成之前，先将他除去。

    紫溪夫人冷笑道：“世上想从我梨花门布下的天罗地网中穿过的人，只怕还没降生。”又连发几枚“梨花惊雪”，频频几道强光，好几人眼睛受伤，都捂着眼大叫，其他人见了，都惊疑不定。

    雁林刀掌门徐盛见状，心想是本门扬名立威的时候到了，取下腰带，缠在头上，将眼睛包了起来，却让后面弟子指路，手提弯刀，猱身直上。

    紫溪夫人见他为了不被“梨花惊雪”所伤，竟不惜蒙住双眼，只不过见他身手了得，知是劲敌。暗器已伤他不得，又是空手，却是挡不住他。当下眼光一扫，见阿薰腰间缠着一物，一怔之下，知是一条软鞭，心下大喜，说道：“阿薰姑娘，借你的软鞭用一下。”

    阿薰解下软鞭，退了过去，说道：“前辈但用无妨，不必客气。”

    紫溪夫人接鞭在手，轻轻一抖，赞道：“好鞭！刚柔并济，柔中带刚，要是我没猜错，这是云缕当年用过的白龙鞭。嗯，是了，云缕是你外婆，这白龙鞭自是传了给你。”

    白龙鞭在她手中，与之在阿薰手中，所发出的威力，自是截然不同。徐盛冲到近前，忽觉劲风扑面，当下横刀一挡，白龙鞭在他刀身上一碰，折而向下，疾向他头颅扫去。这一鞭蕴含有极深内力，若是扫上了，那还不得骨碎筋折？徐盛大惊，他身为一派掌门，武功自非泛泛，但梨花门能在三十多年前威震江湖，梨花双娇令无数武林豪侠闻声色变，又岂同寻常？紫芸一鞭在手，劲由心发，圆转自如，江湖中又有几人能挡？

    危急之中，徐盛一矮身，和刀向前扑去，竟从鞭下数寸掠了过去，反倒攻入内圈。他行此险着，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却是也反败为胜的一着险棋。

    刀光影动，雁林刀能在江湖中立足多年，门派名号中又带有一个刀字，那是说刀法确有独到之秘。刀挟威猛，剑走轻灵，虽然武林中剑派林立，而以刀立派的反倒不多，但并不是说剑法一定胜过刀法，而是刀法不如剑法那般务求变化精微，往往是以气势取胜。这样一来，真正的刀客高手，也就不多。

    雁林刀以刀法驰名江湖，所获名声并非幸致。雁林派刀法最适合快攻近战，一旦抢到敌人近身，也就有了最易致胜的机会。

    雁林刀弟子见掌门已攻到敌人数步之内，虽是蒙着双眼，但刀法中的精妙之处，却仍然是展露无遗。当下不由得都大声喝采起来。

    紫溪夫人这一下正应了“鞭长莫及”四字，忽然见刀已迅猛之极地近身劈来，也自惊讶，赞道：“果然好刀法，使刀的当中，有你这样身手的可不多，当真了不起。”忽然伸手抓住软鞭一端，一扯之下，白龙鞭挺直如棍，向上一迎，竟将徐盛奇快无比的这一刀硬生生挡开。

    但徐盛行此险招，好不容易得到近身快攻的机会，岂能错过，他此时已不必惧怕对方使用银弹伤及眼睛，取下蒙住双眼的腰带，适才一刀不中，但他变招何等之快，又是刷刷几刀，每一刀都是欺到近前，这才发招，让对方不能预见他这一刀劈来的方向。

    紫溪夫人倒也没料到竟被他的雁林刀法欺身近战，自己使的又是长鞭，反倒不易拆解快刀招数。一时之间，只能遮遮挡挡，竟然不能轻易退敌。

    薜峰见状大喜，当下使个眼色，剑品堂众弟子一字排开，向石双城和镜月逼近。腾龙教云龙三使见了，却也担心被他们抢了先，将阿薰或是碧血残帖夺了去，当下也各出兵刃，迈步上前。

    拓跋青大急，横剑挡在众人面前，喝道：“你们好不要脸，这么多人，欺负这位前辈一个人……”铁飞龙瞪着铜铃似的血红双眼，喝道：“小丫头，闪开！”

    这一声尤如晴空打了一个霹雳，震得众人耳朵嗡嗡直响，拓跋青吓了一跳，不觉一呆。铁飞龙大步上前，拓跋青急了，挥剑斩去，铁飞龙一声呼喝，伸臂一挡。那一剑斩在他手臂，却如同斩在铁柱之上，竟连痕迹也没留下一道。

    铁飞龙一身横炼功夫，铁布衫已炼得刀枪不入，拓跋青本就功力较浅，如何伤得了他？

    拓跋青惊得呆了，铁飞龙一脸狞笑，一把抓过她的佩剑来，嘿地一声，竟空手将她的青铜剑扭成麻花，扔在地上。

    拓跋青从来未见过这种功夫，吓得呆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紫溪夫人见镜月这边吃紧，当下白龙鞭一振，向铁飞龙后心点去。黑龙女见她鞭法精妙，早就跃跃欲试，七星鞭一直卷在手中，忽地一抖，鞭头跃起，与紫溪夫人的白龙鞭两鞭相遇，随即紧紧缠绕。

    紫溪夫人没料到对方也有一个使鞭高手，当下手腕疾沉，要夺回软鞭，黑龙女自是不肯松手，两女都使上内劲，双鞭缠得越来越紧。

    徐盛虽然不想被人说成以众凌寡，占了便宜，但当此处境，也不理会什么江湖规矩了，单刀使发了，仍是连发狠招，苦苦相逼。

    以紫溪夫人的功力，本来远在徐盛、黑龙女之上，只因先前中了谢龙云的劈空掌力，功力大打折扣，这才在众人合力攻击之下，落了下风。

    她一手提着白龙鞭，与黑龙女的七星鞭相执不下，近前又有徐盛的快刀，恶狠狠劈来；只因受伤之下，功力未曾恢复，竟不能在一两招内夺回鞭来，不免两面受敌，实在是生平未遇之险境。

    她见徐盛刀来，在此电光石火之间，分身乏术，实是无可奈何，只得松手弃了白龙鞭，回手提起衣襟，原来她腰间藏着一柄短刀，向来并不轻用，此时已被逼得非出手不可。

    只见紫衫影动，飘飘若霞光一片，恍忽飘逸。紫衫之中，忽有一道寒光疾闪，只听徐盛大叫一声，向后踉踉跄跄退开，手抚右肩，一柄短刀插入他臂上，直没至柄！

    原来紫溪夫人衣襟下所带的，却是一柄飞刀，刀身小巧精致，向来并不轻出，但一旦出手，却是神鬼莫测，难以防范。这还是紫溪夫人伤后内力不足，飞刀虽然出手，但却比平日里稍慢了一点，徐盛眼尖，这才侧身一闪，让过要害，但肩头仍然中了一刀，伤得却也不轻。

    黑龙女没料到紫溪夫人竟会弃了白龙鞭，不由得退开几步。

    薜峰恰在此时，抢到紫溪夫人身边，就在徐盛中了飞刀之时，他一剑直刺，却也在紫溪夫人背上掠过。

    紫溪夫人伤上加伤，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坐了下来。薜峰偷袭得手，甚是得意。他转身石双城，倒提长剑，哈哈一笑，说道：“姓石的，这回我看你还怎么跑？”

    镜月长老满头大汗，一滴滴地滴在石双城头上。忽然之间，他身子一晃，竟从石双城头顶跌了下来，蓬地一声，身子重重摔在地上。

    以他绝世武功，竟然会摔得这样狼狈，显然是功力散尽，已是油尽灯枯。

    石双城随即坐倒在地，胸口气血翻涌，他内力本就甚强，又得了镜月长老数十年的功力，这股强大的内息在体内奔涌，似乎要寻找渲泄之所，却又无处可去，于是与他本身内息冲突起来，这般滋味，实是痛苦万分，只有本人才知，别人只见他面色大变，萎缩在地，却不知他体内所发生的变化。

    阿薰惊道：“石大哥，你怎么了？”她伸手在地面摸索，走近前来，只是心中焦急，一脚没站稳，登时跌了一跤，刚好摔在石双城身旁。

    此时紫溪夫人受伤倒地，无力再行阻拦，还好众人的心思都放在石双城和阿薰身上，却也不再有人再向她出手。

    铁飞龙扭坏拓跋青的佩剑，见她吓得不轻，十分得意，当下大眼一瞪，又向她大步逼去。拓跋青急忙闪开，不敢再去挡他。

    铁飞龙倒也不想跟她为难，当下转身向石双城走去。他曾吃过石双城的苦头，早就有心报复，此时正是良机，紧紧握住两只铁钵大的拳头，大步向他走去。

    阿薰听到脚步声纷纷逼近，知道危险已然逼近，当下用力坐起身子，挡在石双城身前，说道：“不关石大哥的事情，你们杀了我吧，总而言之，碧血残帖早就不在了，你们不会得到的！”

    薜峰长剑提起，指向她胸口，喝道：“让开，我不要你的什么破帖，我只要这厮的狗命，祭祀我的恩师！”

    忽然一股香风掠过，却是一个女人的身影从薜峰身旁擦过，一伸手就扣住阿薰的脉门，笑道：“既然剑品堂不要残帖，那可当真好极了。我来跟妹子亲近亲近，有话咱们回去慢慢说。”却是九尾狐的声音。

    剑品堂几个弟子被她一身香气熏得直皱眉头，只不过他们并未对碧血残帖有什么兴趣，看着阿薰被九尾狐拿住，倒也没人在意，不去理她。

    只不过腾龙教一众人等反应却又不同，刷刷刷十数声，十几柄刀剑齐出，指在九尾狐身周，若她想要带人离去，那就千难万难。

    地藏门中，除了黑白双煞身负重伤，其他杀手却都一直虎伺在旁，见状自是毫不迟疑，各出兵刃，挡在九尾狐身前，若是对方稍有异动，一场恶战，势必立时展开。

    薜峰面前再无阻碍，提剑又再上前数步，却已站在石双城面前。他神色得意，仰天哈哈哈大笑三声，冷冷地道：“姓石的，我这就送你一程，你到了阎罗殿上，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哼，怪就怪你不该在剑品堂中出现，更不该在师妹面前出现……嘿嘿，我要你知道，跟我为敌，决不会有好下场！”

    一品剑气诀缓缓波动，薜峰大袖迎风，缓缓抬起手来，长剑也自提起，他嘴角带着狞笑，却有几分狰狞，又有几分得意。他知道这一剑下去，从此之后，再不会有人让小师妹动心。以他在剑品堂的地位，天下哪里还会有人可以跟他争小师妹？

    薜峰眼前，似乎见到了小师妹迎雪的可爱笑靥，似乎见到自己接掌剑品堂堂主之日，就是与小师妹成婚之时。

    长剑凌空，忽地杀气迫近，一道剑光，向石双城咽喉直刺而去。薜峰虽然不知道石双城身穿天蚕宝甲，但数次交手，见到刀剑砍在他身上都不能入，自然而然的，咽喉就成了首选的致命所在。

    镜月长老功力几乎散尽，躺在一旁；紫溪夫人也是伤重，自身难保。阿薰武功本来就不是薜峰之敌，又被九尾狐擒住。当此世上，除非有奇迹，才能救得石双城性命！

    那一剑化做一道寒流，飞快奔泻而下。越来越近，这一剑之势，已是万万不可逆转！

    忽然两只纤纤玉手从旁伸了过来，竟然空手硬生生抓住长剑，登时血流如注，鲜血顺着剑身，滴到草地之上。

    所有人都惊得呆了！

    却见拓跋青双手抓住长剑，说什么也不肯放手。薜峰如此凌厉的一剑，竟然被她硬生生抓住，刺不下去！

    薜峰没想到这女子竟不顾一切去救石双城，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就算废了双手，也是在所不惜！

    薜峰竟然惊得手腕也微微颤抖！他没料到竟有这样一个女子甘愿为石双城付出牺牲，但却决计不会有人不顾一切地来救自己。

    忽然之间，他竟然更加嫉恨石双城！

    薜峰怒气上冲，内力飞快涌出，剑身上一股巨大的力道弹出，拓跋青再也抓不住剑，身子也向后跌倒，却跌在石双城身上。

    她一双手满是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只因薜峰怒气难以抑止，因此还来不及挥剑，发出的劲道就让拓跋青跌了出去。不然以他长剑之利，一挥之下，拓跋青的双手不免就此被割断。

    石双城自是知道眼前发生之事，无奈他正运功调息，与体内不断狂奔的一股内息相抗，那是镜月强行输到他体内的内力。一时之间，不能与他本身内息融合，突奔乱走，实是凶险无比。虽见拓跋青舍命相救，又受伤倒地，却也无能为力，空自焦急而已。

    薜峰举起剑来，叹道：“可惜。你二人良材美质，真是一对璧人，让我动手，还真有些不忍心。”

    拓跋青脸上一红，在此生死一线之际，不自禁地向石双城望去。

    石双城满头大汗，却又怕她担心，当下报以一笑。拓跋青忽觉心口怦怦直跳，她长那么大，从未被这样一双深邃温柔的眼光看过。一时之间，似乎忘了还有那么多强敌，在旁虎视耽耽。

    剑光一闪，薜峰虽然嘴里说不忍心，但还是提起了长剑，向二人身子一剑刺去。

    适才他出乎意料，吃惊之下，这才让拓跋青抓住长剑。而此刻却是一心要将两人的身子刺穿，就算拓跋青再次出手抓剑，那也势必连手掌一起削断。

    在这一瞬间，拓跋青似乎忘记了害怕，也不再羞涩。她觉得若能死在石双城身前，也许是一种幸福。至少两人死在一起，来世便不再会感到孤单。

    石双城又是焦虑，又是愤怒，偏又越是着急，内息也越是难以调匀。他双手撑地，怒力想要站起身来，却只觉双臂空荡荡地，一丝一毫地力气也没有。

    忽然之间，他的眼光，停在眼前泥地里一个小土堆上。上面歪歪斜斜插着一片快要朽坏的竹简，却仍能看清刻着几个字：“寒铁剑冢”。

    石双城心中一喜，往事立时浮上心头：那是半年之前，他中了笑笑仙的弹指一笑之毒，被剑品堂二当家谢远山送到灵隐寺中，拜托镜月长老为他疗毒。石双城以为功力已失，无奈之下，在寺后山林中埋剑，决意退出江湖，不再以武功示人。今日重回紫溪山，无巧不巧，却没想到这里正是当日埋剑之处。

    本来炼气之士，大喜大悲，都极为不利，谁知恰在此刻，石双城见到昔日贴身宝剑就在此处，心中一喜，体内内息震荡，忽然镜月长老那股甚强内力，竟然抵受不住，登时被石双城自身内息裹住，随即并入经脉之中，飞快运行起来。

    一个周天的运传，内力便增加一分。转眼之间，一个周天便已走过。一股从未有过的充沛内力，立时走遍全身。

    石双城体内发生的异变，其实只是片刻之间。薜峰的那一剑仍然如同电光石火，飞速掠下。

    那一股凌厉剑光，将要落到拓跋青身上，以此剑去势之劲，势必穿过她身子，又再洞穿石双城胸口。

    忽然之间，石双城一声长啸，伸手从剑冢里面，挖开泥土，拔出了曾在江湖上令许多豪客闻风丧胆的寒铁剑！

    寒铁剑出鞘！

    一道铁青色的剑光，倏然闪起。两剑相撞，登时幻化为一片白色的光影。

    薜峰惊讶万分，脸上肌肉竟因恐慌而扭曲变形。一片两片，一柄剑忽然被震碎，化做数十片闪着寒光的碎片！

    薜峰手中之剑，遇上了一股从未尝试过的凌厉剑气！天罡剑气一出，无往不利，直是威猛无俦！

    薜峰口中喷血，身子也向后跌出，直跌在数丈之外。手中空空，剑已化做碎片，一脸惊慌茫然。

    剑品堂众弟子大惊之下，一拥而上。这些弟子的剑术虽不能与薜峰、萧红苇等亲传弟子相比，却也是剑品堂的佼佼者，几乎人人都将一品剑气诀炼到了第三层以上。这么多人一同出剑，威力也实在非同凡响。一时之间，剑光纵横，和山风一道，竟似卷起一股旋风，疾向石双城扑去。

    石双城手中紧握寒铁剑，如同与好友阔别多日，今日重逢，竟是喜不自胜。

    此刻石双城体内内力大盛，直欲破体而出，手中剑一挥动，内力便源源不绝地自剑尖涌出。忽然发出嗤嗤之声，竟然凝结成了无坚不摧的剑气。

    剑品堂众弟子的剑招便在此时攻到，却一一撞到他剑气之上。别说是他的凌厉剑气，便是以往所发的剑芒，也不是寻常弟子可以抵挡的。只听金戈交鸣，不绝于耳，十数柄长剑被剑气扫过，立时化为两三截，而余劲未消，各人手腕巨震，至少有半数弟子拿不住剑把，纷纷脱手，弄得两手空空。只不过其他弟子就算勉强剑未脱手，也只是断剑而已，却也无力再行攻击。

    腾龙教和地藏门的杀手也几乎在同时一涌而上，杀声大作。刀光剑影，只往石双城一人攻来。这两伙人都打的是同一个主意，想要仗着人多势众，快刀斩乱麻，置他于死地。

    空山旷野中，数十人乱舞刀剑，以命相搏。无数兵刃，寒光闪闪，竟幻化成一片闪亮的光影。

    当白光闪耀、尚未消散之际，一条人影冲入了数十几条人影当中。跟着便见一把刀盘旋着飞上了天，接着又是数把剑飞了上去，然后又是数把。十几把刀剑发出幽冷的光泽，掠过竹林，远远地落到山冈后面去了。

    不过片刻之间，胜负已分。石双城剑已染红，腾龙教中有六七人中剑身死，地藏门中也伤亡三四人。其余各人，或是手中刀剑断折，或是惊得远远退开，再无斗志。

    拓跋青见石双城手执寒铁剑，神威凛凛，伫立在山岗之上。不禁为之心折。

    九尾狐面色惨白，知道今天已讨不了好去，转身就走。腾龙教中云龙三使原本就已不是石双城对手，不过想倚着人多取胜而已，如今见势不妙，自是脚底抹油，走为上计了。剑品堂众人也都震骇莫名，薜峰更是心惊，哪还敢多做停留，折身便走，众人也只好跟随他退去。

    一时山冈上除了断刀断剑之外，变得空荡荡地，除了石双城数人之外，只有谢龙云还留在那里。

    他见石双城剑气凌厉，也自心惊，料想这小子得了镜月长老数十年内力，果然功力大进。此刻与他交手，只怕已占不了便宜。

    当下点了点头，说道：“好小子，武功进步得很快啊。哼，可别忘了，你要是辜负了我女儿，老子跟你没完。”冷笑一声，转身大步而去。

    石双城一呆，登时想到风云堡中遇到的谢若芷。

    拓跋青脸色不豫，问道：“这老头的女儿是谁，你怎么认识她的？”石双城叹了口气，却不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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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烽烟漫雄关

﻿    石双城低头见拓跋青双手仍在流血，不禁叹了口气，当下撕下衣襟，替她裹伤。又见镜月长老半靠半躺在一棵树下，知道他将毕生内力的六七成都传了给自己，不由得又是感激，又是抱愧。

    镜月长老说道：“施主不必自责，老衲风烛残年，空有一身内力，又有何用？如今天下将有大乱，施主宅心仁厚，当能救民于水火，也算是老衲托付有人。”

    石双城点了点头，道：“多谢大师指点，在下此番下山，必定将个人私情置之度外，与天下英雄，携手共御外侮。”

    当下又跟紫溪夫人辞别。阿薰中了弹指一笑之毒，幸喜中毒不深，又及时服了解药，只须将养数月，便能无恙。她本来想跟石双城一道下山，但紫溪夫人却对她颇有怜惜之心，便劝她留在山中。阿薰知道石双城此去风险难测，也不想拖累了他，于是便留了下来。

    石双城和拓跋青拜别镜月长老几人，便即下山。

    下了紫溪山，却有拓跋青带来的十名北越武士，在山下等候。这些武士都是精锐之士，每人都带了三匹马，为的是如果一旦长途奔袭，可以换马来节省马力。

    拓跋青和石双城上了马，担心边关有变，当下一行众骑便向边塞急驰而去。

    晋王兵败之后，朝廷再度起用师道文为将，镇守边关。只是龙虎关已失，师道文无奈之下，收拢败兵，在边塞仅余的第二道关隘“飞云关”，踞城死守。他知道要与狼族大兵抗衡，唯有与北越国再次结盟，才有取胜的把握。谁知他的奏章递到兵部，却一直没有回音。

    飞云关外四处都是狼族大营，这里已是南朝境内，狼族士兵每日里四处烧杀掳掠，南朝边境上的百姓，再次陷于战乱之中，备受涂毒。

    数日之后，石双城和拓跋青率十数武士来到边境之上。遍野满目沧痍，远处狼烟四起，山河破碎，战火纷乱。

    行到中午，却来到一条静静的小河边。石双城眉头微蹙，勒马河边，若有所思。

    拓跋青奇道：“石大哥，你怎么了？”

    石双城望着这条河，淡淡地道：“这是我小时候游玩的地方，嗯，那么多年了，这条河还是跟从前一样。”

    他心底又似乎回到童年时与小伙伴在河边嬉戏的情形，许多男孩笑闹着，向那个叫柳絮儿的小女孩身上泼水，小石双城伸开双手，勇敢地挡在那女孩身前。……

    但柳絮儿一如柳絮，早已随风而逝。

    拓跋青虽不知他心中所思，但一双妙目只在他身上。众北越武士却四下散开，环顾四周，以防有敌人突然来袭。

    忽然之间，小河边传来嘻嘻哈哈地笑声，却是几个附近村中的孩童至此游玩。石双城看着这些孩童，想起自己儿时的情形，嘴角不禁微微带笑。

    小河对岸远远的似有黑点跳动，渐渐近了，才见那些黑点原来是十余骑狼族骑兵，正往这里急驰而来。

    那十余骑奔到近前，为首的是个十夫长，向河边看了几眼，说道：“这附近的人都跑光了，难得这里还有几只小肥羊，将军素有娈童之好，反正也找不到美女，就拿这几个小孩回去交差好了。”

    众狼族骑卒哈哈大笑，纵马向正在河边嬉戏的几个孩子驰去。那几个孩子正玩得开心，浑不知危险悄然逼近。待到一名狼族骑兵的马头已快挨到最近的一名孩童，另几个小孩这才发觉，登时惊得呆了，呆立不动。那几名狼族骑兵都是一脸狞笑，各自伸开大手，便要来拿几个孩童。

    忽然一道剑光闪过，众骑兵只觉眼前一花，似乎见到一道剑影穿身而过，跟着便身到黄泉地府，再也没了知觉。

    石双城飞身落下，双脚踏入河水之中，回想儿时旧梦，就连浸在水中的滋味，似乎也从未改变。那几名孩童惊魂稍定，都是一脸敬佩地看着他。

    河边只有几匹空马，失去了主人，不知所措，胡乱奔走。石双城稍一施展剑气之威，便有四名狼族骑兵首当其冲，断肢残骸散落遍地，其状惨不忍睹。

    余下狼族骑卒大惊，那名十夫长虽然心中惊惧，却仍是抽刀在手，大声呼喝，率队纵马向石双城冲杀过来。

    北越武士各自抽刀在手，正要上前迎战，拓跋青却微笑摇头。她一双妙目只在石双城身上，只觉他出剑的身姿和气概十分潇洒，情不自禁地想多看几眼。

    那名十夫长率六名狼族骑兵如旋风一般急驰过来，高举弯刀，刀刃在阳光下发出刺目的寒光。

    石双城仍是站在河边水中，手里握着一尺两寸的寒铁短剑，身子兀立不动。转眼之间敌骑冲到，石双城脚下划了半个圈子，带起大片水花，泼到众骑兵身上。水花泼到脸上、身上，众人不免分心，忽然之间，石双城一跃而起，身影矫若游龙，剑招发动，这一次却并未运使剑气，只是以快剑迅急无伦的刺出，每一剑下去，都从一名狼族骑兵脖颈上掠过。虽然连那十夫长一共七人，但这七剑却几乎是一气呵成，竟无停顿。剑招一停，石双城已跃到岸上，脚踏实地。岸边只剩下七匹马一惊而散，众骑兵尽都中剑，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拓跋青惊喜交集，拍手赞道：“好身手，石大哥，一别半年，你的功夫又大进了。”

    石双城微微一笑，收起剑来，向站在不远处观战的北越国武士看了一眼，已有了计较，说道：“大伙儿过来，剥下狼族骑兵的衣甲，都穿在身上。”

    拓跋青一呆，奇道：“为什么，这些人死了……而且臭哄哄的，他们身上的衣甲怎么能穿？”

    石双城道：“如今局势不明，只有混进狼族大营去，才能探听敌情。”

    拓跋青惊道：“混进狼族大营？”

    石双城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今龙虎关已失，狼族陈兵飞云关前，中原已无险可守。现在不知狼族大军下一步究竟如何行动，万一发生什么变故，只怕南朝大军来不及抵挡。所以我想冒险潜入敌营，探知消息。这事十分凶险，你要不想去，就不用去了。”

    拓跋青听了，心想这倒是个好主意，当下道：“我会说一些狼族那边的土话，混进敌营当奸细最好不过。倒是你，进了敌营，最好别说话，免得叫人识破了。”

    石双城一笑，说道：“那好，我就装哑巴，什么都不说就是了。”说着便去换衣服。

    拓跋青只得挑了一套稍瘦一点的铠甲，走到河岸边一处林子里去换装。不一会儿穿了狼族衣甲出来，一直皱眉蹙鼻，极不好受。

    北越国众武士对石双城早已惊佩之极，奉若神明，他一言既出，自是无有不遵，当下都换了衣甲。转眼之间，石双城、拓跋青、与及一众武士，都变作了狼族骑兵，除了拓跋青身形娇小之外，其他各人倒也象模象样。好在她混迹其中，若不仔细看，也未必能看出有什么破绽。

    众人纵马向前面一处小镇驰去，到得近前，却见镇外有许多狼族士兵巡视，防守颇是严密。

    拓跋青奇道：“咱们一路走来，似乎狼族各营都不像这里，不知是什么缘故？”石双城也皱着眉头，说道：“只怕咱们要混进去，有点不大容易。”

    一面说话，队伍一面向小镇靠近。拓跋青此次带来的北越武士，有几人懂得狼族乡谈，当下在前先行。故此虽然路上遇到不少狼族巡逻小队，却也能遮掩过去。

    众人心里都捏着一把汗，好不容易进了镇子。却见此镇戒备十分森严，与别处大为不同。镇中虽有不少南朝百姓，却都被关在家中，不许随意外出。石双城心中疑惑，低声道：“如今狼族对关围而不打，战事不紧，但为什么这里却如临大敌，却是什么缘故？”

    拓跋青经常跟拓跋冲行走军旅之中，遇到这般情形，却猜到了五六分，低声道：“若不是军情紧急，那就是此镇中来了重要人物。”

    石双城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低声道：“不错，这个小镇地势并不险要，又不在大军前沿，却三步一岗，十步一哨，想必定有狼族的重要人物前来，说不定还是王公大臣，才有这样的声势。若是如此，看来咱们此次是来对了。”拓跋青点点头，也甚是激动。

    在镇中绕了一会儿，见一条直街后面，却有一排高墙，里面有屋舍三进，在小镇中显得颇是显赫，料想以前是这里的大户人家。此时却守卫森严，必定是狼族主将驻扎之处。只不过若要混进去，却要大费周章了。

    正自发愁，忽然见一小队狼族士兵带了六七个中原女子过来，这些女子都穿得颇为花哨，显然是些歌舞妓。到得大院门前，守门士兵并不阻拦，反倒嘻皮笑脸跟那些妓女调笑几句，原来却是今晚设宴，特地找来的歌妓，在晚宴上歌舞助兴的。

    石双城向拓跋青看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有些犹豫。拓跋青虽然看起来有些粗鲁，其实亦是冰雪聪明，早已猜到他心中的念头，瞪了他一眼，说道：“好啊，自己没办法混进去，却在我身上打主意？”石双城略觉尴尬，笑了一笑。拓跋青笑道：“不用着急，这事我一定帮你。”

    小半个时辰之后，又一小队狼族士兵，拥了一个混身珠翠的女子前来。守门卫士看得眼都直了，说道：“这小地方，竟也有这等绝色美女，你们当真有本事，到什么地方找的？将军见了，一定重重有赏。”一名狼族士兵笑道：“这镇上当然没有，这可是咱们从几十里外的并州府中，用快马请来的头牌名妓，你们可别怠慢了。”

    那女子虽然美艳，却更不向门前的狼族士兵看一眼，越发显得气度不凡。她进了院子，守门的士卒兀自神魂颠倒，用力吸她留下的香气，叹道：“头牌就是头牌，真是水灵！要不是今天轮到咱们当值，也没这般眼福！”

    那美貌歌妓，便是拓跋青。石双城等人扮做去找歌舞妓的狼族士兵，果然混进了大院。

    到了晚间，院落中越发热闹，各路狼族将领、文官，纷纷前来，而且品级都不低，竟有几个将军也在其中。石双城等人分散开来，混进卫队之中，倒也没人发觉。

    此时众将官进到当中厅堂，纷纷向里面一人行礼，都道：“末将拜见王子殿下。”石双城心中怦地一跳，这才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没想到在这里与狼族王子相遇。

    狼族王子矽俍桑赞哈哈大笑，说道：“各位将军辛苦了，本王特备酒宴，与诸位痛饮一番，明日此时，飞云关当能唾手而下。那时马踏南朝，饮马中原，南朝的花花世界，珠宝美女，取之不竭，诸位都是开国功臣，自然有享受不尽的荣华福贵！”

    一名将官笑道：“这都是殿下妙计，才能致此奇功。南朝以为交出公主，就可以保得太平，哈哈，当真是愚不可及！”

    矽俍桑赞吞了吞口水，笑道：“嘿嘿，这叫一箭双鵰，南朝的小公主，倒是花容月貌，上次老子去求婚，被人捣乱，没有把人带回来。这回可是煮熟的鸭子，飞不了啦！”众将一起大笑，笑得极是*。

    石双城在厅外“守卫”，听到狼族王子的话，愤怒至极，这才知道狼族的毒计，既要得到公主，又要趁南朝不备，一举吞灭中原。

    这时酒宴已然开席，丝竹声中，石双城等人先前见到的那些舞女，纷纷出来献舞。狼族君臣之间，并不像南朝那般严守礼数，三杯酒下肚，便呼三喝四起来，狼族王子也不以为怪。诸将都是粗人，见到舞妓献舞，纷纷起身嘻笑调戏，一时间宴席之上，污言浪语，层出不穷，十分无状。

    这些舞妓虽然惊惶，但既在狼族屠刀之下茍延残喘，也只能勉强笑脸相迎，曲意奉承。石双城远远看了，心中不胜之痛！若非南朝无能，又岂能让敌国在国土之上，做威做福，肆意逞强？

    那些舞妓跳过一曲，却被诸将拉到席中陪酒。狼族王子自然也不落空，早有人挑了一个生得俊一点的，强拉到他座前。

    石双城心想该是溜之大吉的时候了，正要向不远处的几人示意，忽然之间，乐声又起，又有舞妓前来献舞。却见后堂之中，慢慢转出一个彩衣女子，来到堂前，翩翩起舞。

    这女子虽然舞得不是很好，也不做娇柔之态，但以她容光气度，却显得卓尔不凡。她这一亮相，不但厅堂中的狼族王子、将领、文官为之惊艳，看得呆了，就连石双城也是目瞪口呆。

    因为那献舞女子，竟是拓跋青！石双城实在没有料想到，她竟会假戏真作，上来献舞，一时之间，不知她究竟有何用意。

    矽俍桑赞眼中放光，将身边舞女推开，目不转睛的盯在拓跋青身上。诸将虽然都为她容光所惊，但见到小王子的神态，就知道他已是意中所属，便无人再生他念。只想多看一眼美人，也是好的。至于拓跋青的舞姿并不如那些舞女，自也无人在意了。

    石双城站在厅外，却一直替拓跋青担心，但在此刻，却也无计可施。

    一支曲罢，拓跋青的妙曼身影也停了下来，面向堂上众将，微微行礼。众将都看得呆了，忘乎所以，都乱纷纷的还礼。

    原来狼族都是席地而坐，矽俍桑赞向前探身，赞道：“好漂亮的美人儿，纵然不如南朝公主，也是世间罕见了。呵呵，能不能过来，与我共饮一杯？”

    拓跋青却微笑道：“奴婢还有一支舞，要献给诸位。若蒙王子不弃，自当前来奉酒。”

    矽俍桑赞忙道：“好，好，美人献舞，自然是好的，本王自然要好好看看。”拓跋青却似乎略一犹豫，蹙眉道：“只是有一件事不好启齿，小女子这一支舞，唤作‘霓裳羽衣剑器行’，只是素手，却不好看。”

    矽俍桑赞大笑道：“好极，我等都是行军打仗之人，若是美人能舞剑器，当真好得不能再好！来人，拿剑！”

    他身后一名龙禁卫将佩剑解下，递到拓跋青手中。拓跋青素手轻提长剑，款款移步，登时舞乐声起，伴着她舒展衣袖，长剑轻舞，说不尽的旖旎风光，剑胆琴韵。

    石双城心中却怦怦直跳，隐隐约约猜到她的用意，更加替她担心，一时之间，只觉手心也渗出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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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有心挽狂澜

﻿    曲韵悠长，舞姿翩跹，拓跋青虽不如南朝女子那般柔美，却独具轻灵俊秀，何况羽衣飘漫，剑器灵矫，那种妩媚神态越发令人惊绝。

    狼族王子和众将都看得呆了，手中举杯，却忘了饮酒。

    石双城隐约猜到拓跋青的用意，不禁大是着急。只是却又不能上前阻止，只有全神贯注，以防有变。

    转眼间舞到狼族王子席前，矽琅桑赞目中放光，兴奋不已。拓跋青身子随着乐曲，轻轻柔柔转了一个圈子，手中剑缓缓在眉前掠过，纤手柔若无力，显出娇怯之态。

    矽琅桑赞只觉口干舌躁，不禁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拓跋青忽然微微一笑，直让人魂为之消。就在一刹那间，剑光轻寒，当真守若处子，动如脱兔，衣袂飘移若影；剑去如流星，夺命鬼神惊！

    矽琅桑赞正看得魂不守舍，哪有半分防范之心？拓跋青突如其来忽施偷袭，这一剑又是全力施为，他如何闪避得过？狼族王子的脸因惊骇而扭曲，却无丝毫闪避的余地！

    众将见变生不测，尽都惊谔莫名，但全都来不及相救。眼看这一剑去势如电，必将血溅三尺之内，掀起惊天波澜！

    站在狼族王子身后的一名龙禁卫，虽然美色当前，却也没忘了保护王子的重任。虽说也是大出意料，但龙禁卫个个武艺精强，身手敏捷，他的剑适才递给拓跋青做“剑舞”，剑鞘却在，当下抢身上前，扯下剑鞘，猛力向上一迎。拓跋青毕竟手掌伤势未愈，那龙禁卫气力又大，登时拿不住剑，竟被震得脱手飞出。当的一声，长剑从矽琅桑赞头顶掠过，钉在他身后的板壁之上。

    众将此时才醒悟过来，许多人随身带有短刀，各自拔刀在手，大叫：“有刺客，快保护王子！”

    大堂中本来就有不少龙禁卫，只是相隔较远，此时却都冲了过来，将拓跋青围住。

    拓跋青见行刺失败，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看来这小子命不该绝，若不是我手掌伤后无力，这一剑他未必能够躲过！”

    那龙禁卫见竟然用剑鞘便打脱她手中长剑，心中大喜，料想她武功平常，定是手到擒来，自己救驾有功，又拿得刺客，岂不是奇功一件？挥动剑鞘，向她胸口戳去，想要一招就将她制服。

    拓跋青自幼随其兄拓跋冲习武，虽然还算不得真正高手，但双剑之术，亦是精妙之极。此时手中空空，却也不慌，见那龙禁卫剑鞘递来，长袖一摆，忽然缠在剑鞘之上，向旁一带，那龙禁卫不由得向前跌上几步。拓跋青跟着身子一矮，回手一个“肘锤”，重重撞在他腰眼。

    原来这却是当日石双城传授给她的“四两拔千斤”的手法，她修习多日，领悟之后，自然而然就用了出来。那龙禁卫的武功虽然也不弱，但又如何是她的对手？登时大叫一声，痛得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拓跋青夺得剑鞘在手，不由得苦笑，此时已有四五个龙禁卫挥刀扑来，用一把剑鞘迎敌，岂不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正自着急，忽然一股极大的劲气，从屋外涌了进来，就似一股暗流一般，虽然看不见，但人人都感到了这股力道。有几名龙禁卫已堪堪冲到拓跋青身前，不料忽然一道白光闪过，跟着血光崩现，身子一折两断，至死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拓跋青却霁然色喜，笑道：“石大哥，你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

    石双城一跃而入，又挥剑刺倒两人，叹道：“我没想到你竟会以身犯险，现在情势所逼，就算我不想出手，也不可得了。”一面说话，一面拉住拓跋青的手，长剑略略一摆，逼退数人，向屋外冲去。

    矽琅桑赞见他们显然是一伙的，行刺不成，还想从容逃走，竟然不把狼族武士放在眼里，实是气恼已极，向众将喝道：“你们这些饭桶，谁要是放刺客跑了，提头来见！”

    严令之下，众官兵无不凛然，当下不顾伤亡，一涌而上，说什么也要扫住二人，就算拿不到活口，也要将刺客乱刃分尸，方能消王子心头之恨。

    石双城挡在拓跋青身前，长剑一荡，劲气发出，又有两名龙禁卫连人带刀被剑气分为两段。

    眼看就要冲出院子，忽然之间，却见围在四周的龙禁卫和狼族兵卒并不上前围攻，反倒四下散开，只是远远呐喊围困。石双城暗自诧异，突然之间，只听几人齐声大喝，却有数名身材高大的蛮汉，抢到近前，手中各执蛮牌大刀，两人奔前，两人紧随其后，互相呼应，脚底甚有章法，似乎排成一个阵形。

    石双城眉头一皱，低声道：“糟了，这伙山嵬勇士也在这里，那个蛮牌阵可有些难缠！”他曾在数月之前的龙虎关大战中，与狼族的山嵬勇士交过手，知道他们武功倒也罢了，那蛮牌阵却毫无破绽，十分难破，若被缠上，相要脱身，可就难了。

    忽然身侧又是吼叫连连，又有四名山嵬勇士手舞蛮牌，从斜刺里杀出。石双城手上一松，拓跋青竟被蛮牌隔开。石双城一惊，向她冲 了过去，却被两名山嵬勇士拦住。

    石双城大喝一声，挺剑就刺，噗地一声，一剑直插入一面蛮牌之中。他手中长剑是狼族卫兵手里所取，并不趁手，这一剑插进蛮牌，竟然拔不出来。另两名山嵬勇士看到便宜，从两旁挥刀袭来。石双城只得弃剑，脚下一点，向后飘身退开。那两人却挥舞蛮牌，着地卷将来，步步紧逼。

    石双城一声长啸，从衣袖中取出寒铁剑，寒光闪处，挡开迎面劈来的两刀。丁丁两声，饶是那两名山嵬勇士的铁背大刀厚实异常，刀刃上仍是被崩了一个缺口。那两人视刀骇然。

    石双城见寒铁剑不能削断铁背刀，却也略觉出乎意料，当下奋起神力，踢出两脚，踢在蛮牌之上，那两名山嵬勇士抵受不住，向后跌跌撞撞退出数步。石双城早已蹿了过去，距拓跋青不过数尺之遥，向她伸出手去，叫道：“快拉住我！”

    拓跋青伸出手，正要跨上一步，忽然身后又蹿上两人，横刀架在她头颈之间，却又是两名山嵬勇士。拓跋青一呆，吓得不敢动弹。随她而来的北越国武士见了，无不惊得呆了！

    众武士都扮做狼族士兵，一见拓跋青被擒，都大喝一声，向她冲去，拚死也要救她出来。

    八名山嵬勇士排成一字，舞动蛮牌，依战阵之法，将十来名北越武士挡住。刀光闪处，惨叫声起，已有三人被山嵬勇士砍倒。山嵬勇士有蛮牌护身，北越武士的刀剑却伤他们不得。这样一来，自是占尽上风，剩下的北越武士别说救人，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尽数被歼。

    石双城纵身急上，剑气急吐，在两面蛮牌上刺了两个洞。只不过蛮牌宽大，却对牌后的山嵬勇士毫无伤损。只见刀光闪处，四柄铁背大刀，已然朝他迎面劈来。

    敌人刀沉力猛，石双城毕竟是手执短剑，不便硬接，当下忽然纵身而起，脚尖在蛮牌上一点，身子轻轻跃过挡在面前的两名山嵬勇士，手起剑落，血光闪现，竟硬生生切下拿刀的两条手臂！

    那两名山嵬勇士先是一呆，然后才见自己手臂已断，不禁大声惨叫，极是凄厉！

    石双城毫不停留，仍向前冲去，眼见便要冲到拓跋青身边，忽然之间，一名山嵬勇士挥刀从拓跋青头顶掠过，削下她几缕青丝，喝道：“站住，不然老子就斩下她的头来！”

    石双城一呆，只得停住脚步，他距几人还有不足一丈，但再快也快不过敌人刀快，不敢再上前逼近，一时徬徨无计！

    那山嵬勇士甚是得意，大刀在手中挥舞，喝道：“放下你手中的剑，你信不信老子劈了她？”

    拓跋青看着石双城，急道：“石大哥，你快走，别管我！”

    石双城铁青着脸，却缓缓弯腰，慢慢将寒铁剑往地上轻放。六名山嵬勇士摆成扇形，将他围在中间。北越国武士也是投鼠忌器，被狼族卫士隔在圈外，不能靠近。

    矽琅桑赞哈哈大笑，喝道：“还不拿下这伙贼人，一个也不要放走了！”

    石双城虽不回头，但听声辩形，知道狼族王子就在身后不远，心中已有了计较，忽然伸手又再取剑，同时脚下一弹，倒跃而出，来到矽琅桑赞身旁，寒铁剑也横在他咽喉，喝道：“快放了她，不然休怪我剑下无情！”

    狼族上上下下，无不惊呆了！矽琅桑赞身手不凡，数月之前，石双城虽也刺伤过他，但自身竟也带伤。只是此后石双城武功大进，就算寻常的一招一式，到了他手中，亦是更快更狠。这一突袭，又是为了救人，全力施为，更是快得不可思议。狼族王子只觉眼前一花，就已受制，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山嵬勇士权衡轻重，也只能放开拓跋青，远远围着石双城，不敢轻举妄动。石双城见此计得售，心中大喜，当下将剑架在狼族王子颈中，喝道：“叫他们让开，放我们出去！不然的话，就先拿你祭剑！”

    矽琅桑赞虽然强悍，但遇到生死关头，也只能暂时服软，只得下令：“诸人闪开，不得妄动！”

    拓跋青和众北越国武士围在石双城身旁，缓缓向院外退去。狼族兵将不敢阻拦，只在后面紧紧跟随。

    拓跋青喝道：“叫他们回去，不许跟着！”矽琅桑赞却也不傻，说道：“这可不成，你们要是不放了我，咱们狼族勇士，必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段！”

    石双城知道狼族人人凶悍，若是逼得他以死相拚，那可不妙，当下道：“好，我答应你，只要咱们平安出了镇子，就会放了你。”

    矽琅桑赞冷冷地道：“你们南朝人说的话，可不大叫人相信。”

    石双城哼了一声，道：“你们狼族不也欺南朝无人，想骗得公主出关，然后趁机发兵！背信弃义的事，南朝可比不过你们！”

    矽琅桑赞一怔，没料到这条奸计竟被识破，倒是大出意料。只不过又想到南朝守军尚不知情，略觉放心，只是自己脱困之后，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些刺客跑了，以免泄漏机密。

    这座镇子被这么一闹，就像翻了天一般，所有狼族士卒都被惊动，如临大敌，各处戒备森严。

    石双城却押了狼族王子，一步一步往镇子外面走。拓跋青等人在一旁护持，人人手里都捏了一把汗，此时已不再有人说话，只听到双方士卒粗重的呼吸。

    十名山嵬勇士被石双城伤了两人，此时只有八名勇士，手执蛮牌大刀，跟着最近。又有数百狼族铁骑，手执火把，将天空也映得通红，成弧形摆开，不远不近，紧紧相逼。

    石双城皱着眉头，心道：“瞧这阵式，咱们想要全身而退，还真是不易！”当下短剑在矽琅桑赞肩上一击，喝道：“叫你的人，送十匹快马来！”

    矽琅桑赞却咬着牙，说道：“不成，杀了我也不行。你们还是投降吧，想从狼族数千铁甲军中逃走，比登天还难！”

    石双城眼中忽然冒出一股杀气，冷冷地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我们既然敢来这里，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大不了，大伙儿同归于尽罢了！”

    矽琅桑赞虽然强横，但遇到石双城眼中的寒光，不由得心中一颤，知道他确是动了杀机！过了片刻，向跟来的狼族将领喝道：“牵十匹马来！”

    众人上了马，石双城将矽琅桑赞提上马背，说道：“你须得送咱们一程，不许有人跟来。到得无人所在，我自会放了你，大丈夫一言九鼎，决不食言！”矽琅桑赞为他豪气所慑，嘴动了一动，却一个字也没说。

    石双城等人既然上了马，狼族步卒也就再也跟不上了。但狼族铁骑仍是跟在后面，只是也不敢离得太近。

    小半个时辰之后，又来到石双城故乡的小河边上。

    石双城回头见远处的火把宛如长蛇，蜿蜒连绵，照得夜空似乎也在燃烧一般。只不过狼族铁骑得到将令，不敢跟得太近，又不敢离得太远，人人都十分紧张。

    石双城料想狼族铁骑已不能很快追及，总不能就这样一直有人尾随，于是将矽琅桑赞提了起来，扔了下马，喝道：“今晚暂且饶了你，下次在战阵之中，再取你首级！”

    拓跋青却叫道：“石大哥，饶他不得！”石双城一怔，矽琅桑赞的脸色却一下变得惨白。

    石双城向矽琅桑赞看了一眼，傲然道：“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哼，将来就算是在百万军中，我也一定能杀他！除非狼族退兵，否则狼族王庭中的人物，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拓跋青为他豪气所感，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忘了你的名号，称为天下第一杀手！以你剑术，自能斩尽天下奸雄！”

    石双城哈哈一笑，喝道：“今日就放了你，咱们走！”便要催马前行，忽然之间，河边林中，似乎有道影子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却都看不真切。便是石双城，也只觉有道光影从不远处闪过！

    他一怔之下，随即叫道：“不好，大家小心！”

    拓跋青一呆，不知他要大家提防什么。忽然之间，却见前面几名北越武士如被重击，一一口吐鲜血，摔下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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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回 与子相扶将

﻿    众人只见一团灰影，在夜色中飘渺无端，宛似鬼魅，不但快得不可思议，而且身法飘忽莫测，几名北越国武士连来人影子都没看到，就已倒撞下马，吐血身死！

    石双城毕竟眼力远胜诸人，已然见到一道暗芒，直往自己袭来！以他多年行走江湖，遇到高手无数，阅历可谓极丰，竟也不能看清来者的形貌与及招式，而且在这电光石火的瞬息之间，亦不可能细察，只是以寒铁剑竖了起来，向那道暗芒的中心直插而去！

    只因石双城的武功是在无数次恶战中历炼得来，因此出手时往往凭着本能反应，不需要多想，这才能在经历无数凶险恶斗之后，得以不死。而此际猝然遭遇强敌，也就是凭着这点本能反应，冒险出剑，这才又一次保住性命！

    那道暗芒，随着寒铁剑划过的一道寒光，登时滞住，而一个全身披着灰色大氅的高大身影，亦在夜色中显现。

    那人似乎也对石双城的身手颇为惊讶，一道利刃般的眼光，往他面上掠过。石双城只觉心中一寒，此人眼中所蕴含的一股神秘气息，远远超过了武林高手具有的那种杀气！

    那人踏前一步，伸手搭在矽琅桑赞肩上，闷声道：“王子殿下，是否无恙？”

    矽琅桑赞大喜过望，说道：“宗赞大法师，你来啦！快拿下这伙刺客，不能放他们走了！”

    宗赞大法师声如闷钟，说话间语气低沉，有一股极重的压力，在人耳边回荡，说道：“冒犯狼族的人，只能是死亡。”他向后抬手，矽琅桑赞身子竟凭空而起，落在他灰色大氅之后。跟着右手一举，一物在夜幕中隐隐闪现，却是一柄法杖。

    石双城喝道：“大家快走，千万不要回头……”

    话音未落，却见宗赞法师衣袍鼓起，跟着忽然几道黑郁郁的光泽微闪，又是几人大声惨叫，口吐鲜血，倒撞下马。

    石双城此次总算看清楚了，原来是那宗赞法师从袖中弹出数枚念珠之类的物事，顷刻间就射杀数名武士！

    拓跋青惊得呆了，她还从未遇到如此古怪利害的敌人，虽然心中惊惧，却仍是催马挥剑，向他冲杀过去。她带来的北越国武士亦是视死如归，大声呼喝，纵马围攻。

    石双城大急，叫道：“不可，拓跋青，你们快走！”只不过他其实也知道，此时再让他们退却，已然来不及了！

    只听“呜哗”一声大吼，却是那宗赞法师吸气吐声，初时犹然尚可，随即忽然空气中就似有一道暗涌流动，跟着水中也似乎被这股暗劲激起波澜！石双城只觉头脑中一阵昏眩，急忙动功抵御。向宗赞法师冲去的几名北越武士，却一个个摔下马来，双手抱头，翻滚嚎叫，似乎极是痛楚！

    拓跋青惊得呆了，正不知如何是好，石双城早已飞身而起，落在她马后，迅速撕下两片衣襟，塞进她的耳中。

    矽琅桑赞却早有准备，站在宗赞法师身后，早就用布条塞了双耳，自是丝毫无事。

    宗赞法师见自己的“狮吼功”竟伤不了石双城，也自惊异，大袖飘动，法杖已然挥起，向他迎面砸去！

    石双城正为拓跋青担心，不知她有没有被“狮吼功”所伤，忽见法杖砸到，躲是躲不过了，只得横剑一挡，同时内力生发，要以毕生功力，与之相抗！

    那柄法杖看起来轻轻巧巧，似是特异精钢所铸，不过也并不沉重。但当这柄法杖轻飘飘落下的时候，石双城的脸色却变了，变得异常凛重！拓跋青对他的剑术武功自是十分倾倒，却从未见他这般如临大敌！

    寒铁剑在前一横，劲气注入剑身，只怕天下间再无什么兵器，可以将此剑气尽消！

    法杖轻飘飘落下，与寒铁剑“轻轻”一碰。似乎时间在此一瞬间停顿！

    法杖就此停住，未能再往前一寸。宗赞法师的脸笼在衣袍之中，只露出面目五官。他的鹰隼一般的眼光，竟现出惊骇神情。以他在狼族的身份地位，数十年间，还从未有过这样的神情。

    一股无形劲气，从他们身旁倏地散开。夜色漠漠，风声凄凄。

    忽然之间，石双城和拓跋青所乘的那匹战马，突然一声哀鸣，跟着四脚颤抖，竟自轰然倒下。

    石双城惊骇之极，挽着拓跋青纤腰，纵身落在一旁。眼光一扫，却见那匹雄俊的战马，口鼻流血，竟然被硬生生震死！

    河边草地茫茫，拓跋青带来的十几名北越武士，有几人在镇中战死，又有数人被宗赞的念珠射杀，尚有五六人在地上翻滚嚎叫，却是被狮吼功伤了心脉，虽然一时不死，但也就此疯癫了。

    只剩下石双城和拓跋青，仍与宗赞法师对峙。而远处狼族铁骑也是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茫已经快要映到河边。

    宗赞法师对石双城不禁暗有惺惺相惜之意，法杖微微举起，沉声说道：“后生晚辈之中，能挡我法杖者，你还是第一人。不如拜入本法师门下，传我衣钵法门，可免一死。后生，你答不答应？”

    石双城忽然哈哈大笑。宗赞一怔，喝道：“你笑什么？”

    石双城凛然道：“头可断，血可流，我堂堂南朝好男儿，岂能降膻腥之族？不灭狼族，誓不为人！”

    宗赞法师脸上闪过一丝青气，怒道：“无知小儿，焉敢戏弄本法师？龙象伏魔，毁天灭地，接我法杖！”

    大袖舞动，风声猎猎，宗赞法师一个高大身影，向前弓身踏上一步，法杖提起，犹如乌龙搅尾，带动暗劲风声，呼地席卷而去。

    石双城却早已料到敌他不过，后面又有追兵杀来，若是再与之纠缠，实是凶险无比。当下早萌退意，见他法杖再度袭来，却早已揽起拓跋青身子，寒铁剑在身后一荡，与法杖欲接未接之际，脚下一弹，身子已往后跃出。他轻功向来不弱，又得了镜月大师的六七分内力，这一弹之下，虽然还带了一个女子，竟然仍是退出丈余。

    宗赞法师倒也没料到他轻功高明，这一杖竟自落空，甚是恼怒。石双城却毫不停留，往林子深处急奔。宗赞法师担心狼族小王子安危，便不再追。后面火把映红半边天空，狼族铁骑也堪堪追来，石双城若是再走慢片刻，不免落入重围之中。

    拓跋青在石双城怀中，感受他浓烈的男子气息，虽在险象丛生之中，却仍是芳心如醉。

    石双城一路急奔，终于将狼族骑兵抛得远了。他见远处的火把，渐渐向一旁的旷野中席卷而去，这才放慢了脚步。

    渐渐天光有些蒙蒙亮了，远远地见到前面有一座小山丘，笼罩在茵蕴的雾气之中。

    来到山丘上，在背风的山凹里停下，石双城这才松开手。忽然拓跋青嘤咛一声，摔倒在地！

    石双城吃了一惊，忙道：“拓跋妹子，你怎么了？”

    拓跋青嘴一张，却说不出话来。在她嘴角，竟慢慢浸出一道血丝。石双城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伸手搭在她手腕脉门，觉得她脉息微弱，不由得更是惊惶。又见她身上并无伤痕，不知何时受了内伤？

    转念一想，忽地恍然，必定是自己与宗赞法师全力相拚的时候，坐骑都被震毙，而她同在马背，想必也受到震荡。当时不觉，直到此时才伤势发作！

    石双城大是忧急，将拓跋青身子扶起，却盘膝坐在她身后，双掌运起一团罡气，慢慢按在她背心“灵台”、“意舍”穴上。一股温和绵长的真气，慢慢浸到拓跋青体内。以石双城此刻的内功修为，虽然还没到内功修为的最高境界，但拿捏分寸，却是轻而易举。以真气替人疗治内伤，最是要掌握力道强弱，强则震伤对方，弱则对伤势无能为力。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拓跋青忽然全身一震，张口喷出一口鲜血。石双城不由得松了口气，知道她这口淤血吐了出来，就算暂时内伤不愈，却也没有大碍了。回想起来，当时他以寒铁剑全力和宗赞法师相抗，只是宗赞的龙象伏魔功过于霸道，虽然法杖被挡住，但余势兀自强劲，竟将两人所乘战马震死，拓跋青也在马背上受了些震荡。幸好她武功根基也不差，因此伤得也不太重。

    石双城收功坐起，拓跋青仍是全身无力，石双城只得伸手扶在她背上，让她半靠半坐。

    拓跋青忽然轻轻一笑，说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石双城道：“嗯，还好你伤得不重。”拓跋青眼中似乎柔情无限，怔怔看着他，却是想起了第一次相见，自己胸口中了毒针，却得石双城吮毒敷药，虽是不得已而为之，总也是有肌肤之亲。不禁微感羞涩，又有几分甜蜜。

    石双城见她神情有异，脸上忽带娇羞，却不明白了，道：“拓跋妹子，你怎么了？”

    拓跋青脸上一热，低声道：“没什么。”

    石双城向远处看去，见天边透着暗红色的朝霞，映得大地亦抹上淡淡浓郁。霞光所及，山河如画。

    石双城忽然叹了口气，说道：“一两日间，狼族大军就要发起攻击，无论如何，也须在敌军发兵之前，赶到飞云关，知会师将军。”拓跋青叹道：“只是我又受了伤，只怕误了大事。不如这样，你先去飞云关，去见师将军，不用管我。”

    石双城看了她一眼，道：“我跟大哥义结金兰，咱们就是一家人，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不顾你的。”当下转身背起拓跋青，迈步就走。拓跋青伏在他背上，心中却升起一股暧意。

    一路之上，皆是荒野，偶有村落，也早就废弃，只留下一片死寂。

    石双城背着拓跋青，往飞云关方向而去。一心想在狼族发兵之前，将这个重要军情告知师道文知道。

    越过山丘溪谷，又走过几个荒村，远望关城，已在苍茫大地一隅。

    石双城心中暗喜，加快脚步。他纵然武功极高，背了一人，连着走了四五个时辰，也是颇为疲累。

    拓跋青在他背上，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动，轻轻哼起北越国的小曲：“万里桑乾傍，茫茫古蕃壤。将军貌憔悴，抚剑悲年长。胡兵尚陵逼，久住亦非强。邯郸少年辈，个个有伎俩，拖枪半夜去，雪片大如掌。碛中有阴兵，战马时惊蹶。轻猛李陵心，摧残苏武节。黄金锁子甲，风吹色如铁。十载不封侯，茫茫向谁说。”

    北越民风剽悍，所唱之曲，自也慷慨悲壮。只不过拓跋青宛转唱来，又多了几分绵绵恋慕之意。

    石双城赞道：“看不出来，你剑术不错，歌也唱得这么好！”拓跋青格格笑道：“多谢石大侠夸奖，小女子愧不敢当！”两人哈哈大笑。

    渐渐日光西斜，忽然之间，前方隐隐现出一队人马，正缓缓逶迤而来。石双城一怔，不由得站住脚步。

    那支队伍渐渐近了，石双城的脸色也越来越是凛重。拓跋青伏在他背上，却看不清楚，奇道：“石大哥，怎么了？”

    石双城摇了摇头，却不说话。

    又过片刻，忽然一股铁骑，从那队人马中疾驰而出，似乎是向前哨探。石双城脸色倏地一变，低声道：“不好，是狼族铁骑！”手一伸，已按住寒铁剑的剑柄。

    拓跋青惊道：“这么快，狼族铁骑就出现在飞云关前了？”

    石双城皱着眉头，向远处细看。那伙铁骑正朝两人的方向疾驰，相距已不足一里。

    忽然之间，石双城见到铁骑之后，竟然出现一队南朝人马，披红挂彩，而且有鼓乐随行。

    拓跋青只觉得石双城的身子也微微颤抖，奇道：“怎么了？”但紧接着，她也见到了那队南朝队伍。

    过了片刻，石双城缓缓地道：“我们毕竟迟了一步，狼族铁骑抢先一步，接到了公主车驾。”

    拓跋青叹道：“那可怎么好，只要公主车驾一入狼族大营，狼族就会发起突袭，攻占关城。石大哥，咱们难道真的来不及通知飞云关守军了？”

    石双城心中也自茫然，在两国大战之中，以个人之力，实在难以力挽狂澜。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小妹，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你留在这里，我去挡住公主车驾！”

    拓跋青一惊，虽知他剑术之高，已臻当世一流高手境界，但两军阵前，可不是江湖上的打斗，千百铁骑如潮涌来，就算多高的武功，亦是无能为力。最多脱身而已，若是硬挡，实是凶险至极。

    还没等她说话，石双城已轻轻放下她来，让她靠在一棵树下，转身便往前路奔去，远远叫道：“拓跋小妺，你自己保重，我去了！”

    拓跋青只说得半句“石大哥……”，便说不下去，眼圈却红了。远远望见石双城矫健身影，如一道利箭也似，直往狼族铁骑的滚滚洪流中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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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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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慷慨赴国殇

﻿    石双城奔下山丘，从狼族铁骑的侧翼掠过，直往后面的南朝队伍奔去。他一人一剑，起初狼族铁骑并未注意，待他靠近，便有数骑越队而出，从他旁侧兜了上来。

    铁蹄重重落地，敲得地面也微微震颤。石双城却毫不回头，一股劲向前疾奔，他要抢在众狼族铁骑之前，拦住南朝队伍。

    只是他脚下虽快，却始终快不过狼族精骑。不一会儿，数骑已随后追到。几名狼族骑兵并不打话，手一抬，弯刀扬起一道寒光，唰地向他后颈直劈而下。

    石双城本来正自狂奔，听得身后铁骑追到，忽地硬生生站住，身子往前一低，一刀从他头顶不到一尺之处掠过。跟着又有两刀从左右方向劈来。他身子就似风摆扬柳，左腾右挪，每一刀都是险到毫厘地从他身旁落空。说时迟那时快，又有两骑急驰而过，那两名狼族骑兵见前面几刀竟连他的边都沾不到，惊异之下，出手更快更狠。石双城这次却不再闪避，略一侧身，伸手捉住一人手腕，手上发劲，立时夺下刀来，随即向旁掷出，呼地一声，插入另一侧同时掠过的骑兵胸口，虽是身披重甲，这一刀仍是直没至柄，直透胸背！

    石双城更不稍停，用力一拉，将那骑兵拉下马来，自己却借劲翻身跃上马背。

    前面三骑刀刀落空，正自诧异，又听得后面两人落马，都是惊讶之极，只是马快，转眼间就已冲出数十步，这才圈转马头，又向石双城迎了上前。

    石双城既已上马，狼族坐骑虽然不肯由他骑乘，但他双脚略一用力夹住马腹，那马吃痛之下，只得向前狂奔。

    转眼之间，三名狼族骑兵与他相遇，三柄弯刀几乎同时举起，只不过还未等刀落，却只见一道更快更准的剑光掠过，三人便随即中剑落马。

    石双城夹马疾奔，已来到南朝队列之前。只见锦衣铁骑之后，果然是公主车驾。

    为首将领见有人挡路，而且是斩杀狼族铁骑而来，不禁呆住，喝道：“大胆，来者何人，竟然敢阻公主车驾？”

    石双城冷冷地道：“在下姓石，有紧要军情，前来告知公主，你快去通报，不要误了大事！”

    原来石双城的名头，在南朝已几乎是无人不知。那将领听他自承姓石，武功又如此利害，早已猜到他身份，当下面色一变，喝道：“既然如此，你在这里等候，我去禀告殿下。至于是否见你，本将说了可不算。”

    石双城道：“有劳。”

    那将领去了不多久，又再驰马回来，叫道：“石大侠，公主说了，不想见你，请你走吧。”

    石双城心中一酸，不由得黯然。过了片刻，只听得身后远处马蹄声轰响，却是那队狼族骑兵已折返急奔而来，情势危急，哪里还顾得再拘小节，催马上前，喝道：“闪开，我要面见公主！”

    那将领大惊，抽刀在手，喝令：“挡住他！”数十锦衣侍卫纵马上前，刀剑出鞘，上前阻拦。

    石双城手按剑柄，喝道：“让开！”众侍卫一惊，竟然远远停住，无人敢去阻他。只因石双城威名太大，人人都知道他曾在千军万马之中，力擒晋王；又在龙虎关前大战，几乎刺杀狼族王子。种种传说，不得不令人震骇。

    石双城来到车驾之前，勒住战马，叫道：“狼族有诈，公主千万不能前往敌营！”

    阿颖坐在车中，隔着帘帷，她听得石双城前来阻止自己前往和亲，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呆了片刻，低声道：“此事已不可挽回，你还来做什么？”

    石双城心情也颇是激荡，他略定了定心神，朗声说道：“我来见公主，并无私心！我得知狼族有诈，只要公主车驾一进狼族大营，狼族大军就会出其不意，突袭飞云关，同时分兵合进，吞灭南朝彊土！”

    阿颖一呆，只不过仍是心有疑惑，道：“你此话可是当真？”

    石双城叫道：“皇天可鉴，石某若有虚言，今日便死在狼族箭下！公主快令车驾回转，千万不能再往前行！”

    阿颖心中震荡，此事重大，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相信他的话。车驾之旁，却有一名随行太监总管，名叫*，却是晋王安置在宫中的心腹。他生怕事情有变，尖声尖气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妖言惑众，来人，快将此人拿下！车驾即刻前往狼族大营，误了国家大事，谁人担当得起？”

    数名侍卫自恃武功高强，对石双城不太服气，便要上前动手。阿颖忽道：“且慢，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手！”众侍卫一呆，不敢有违，全都站住。*急道：“公主，那姓石的只是一个江湖小混混，他的话怎么能信？”

    阿颖一时心神大乱，低声道：“让我想想……”

    *大急，他得晋王密令，务必要让此次和亲顺利达成，若是出了差池，只怕性命不保。当下使了个眼色，左右侍卫都是他的亲信，当下催动车驾前行。

    石双城见车驾又起，更是忧急，横马挡在公主銮驾之前，叫道：“阿颖，听我一言！我以性命担保，若是所报军情有假，自当以死谢罪！”

    阿颖心头一震，她自是知道石双城向来一言九鼎，就算是为了自己而来，但遇到军国大事，只怕也不敢妄自编造。若是他所说是真，狼族设下骗局，和亲是假，灭南朝是真，边关守军只道和谈成功，不免疏于防备，一旦狼族发兵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阿颖忽然喝道：“停下，车驾返回飞云关，今天暂不出塞！”

    *急道：“公主，若是误了吉时，只怕狼族那边怪罪……”阿颖道：“不必多言，一切有我担当。”

    石双城见阿颖终于信了自己的话，不由得心中一宽。

    车驾不再前行，折而往飞云关方向进发。不料队伍刚掉过头来，后面烟尘大起，蹄声如雷，却是前来迎接车驾的狼族铁骑，发觉有变，追了上来。

    石双城喝道：“阿颖，你们快走，我来断后。你进了飞云关，将此事告知师道文将军，全力迎战狼族大军！”

    阿颖隔着帘帷，望着石双城的身影，眼中忽然湿了，就在这一瞬间，她对石双城的误会，似乎尽数冰消！

    銮驾匆匆往飞云关而去，阿颖端坐车中，默默吟道：

    “韶华终易逝，彩蝶岂流连。

    借问伤春句，云锦谁剪裁？

    离别枉多情，杯酒抚君怀。

    此去隔天涯，咫尺几重天！”

    这是当日她与石双城的别后赠诗，此时回想起来，不由得柔肠寸断！

    夕阳影斜，石双城一人一马，独立当道。他见阿颖听了自己的话，车驾向飞云关方向回转，心中略感欣慰。

    此去飞云关，只有一条道，唤作黑龙谷，此外尽是山石溪流，骑兵过去不易。石双城扼守路口，狼族铁骑想要去追公主銮驾，须得由此经过。

    却见旷野中尘头大起，一千狼族铁骑急驰而来，声势亦足骇人。石双城当此危难，反倒激发胸中豪气。大喝一声，惊得数名狼族骑兵翻身落马，立时被后面的铁骑践踏而死。

    寒铁剑出鞘，剑气动九宵！

    石双城纵马杀入敌阵，当者披靡。但狼族铁骑如潮涌至，却是势不可挡。以一人之力，任你武功多高，在千军万马之中，亦是显得力单势孤。

    石双城知道只要自己放过这些铁骑，便会让他们追到阿颖车驾，只要公主一旦落入狼族手中，那就大事去矣。当下死战不退，剑到处衣甲平过，片刻之间，就已血溅征衣。

    虽然只是一人，却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慨。狼族骑兵先是惊讶，后是畏惧，只不过狼族向来强悍，无人畏死，仍是前仆后惧，向他冲杀而来。

    无移时，石双城身旁几乎成了尸山血海，许多战马背上空空，四散乱走，马背上的骑兵都在寒铁剑下做鬼。

    但一波又一波的铁骑仍是源源不绝地冲杀，就似一个又一个浪头，要把石双城淹灭在狂风巨浪之中。

    石双城咬牙苦战，一人一马，在一千狼族铁骑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之下，誓死不退。

    忽然这支千人队后面，又是烟尘大起，却是两股狼族骑兵前来接应，每队也不下千骑。不闻喊杀之声，只听蹄声密如鼓点，震得大地轰然作响。铁甲如云，刀戟如林，直如天边乌云倒垂，山河崩倾！

    石双城早已无遐再去瞧远处，面对一千铁骑已是压得喘不过气，再有增兵，也没多大分别。他只抱着能多坚持片刻，能让公主车驾去远一点的念头，死战不退。

    飞云关下，残阳如血，大地笼罩在一片浓郁的杀气之中。

    阿颖坐在车驾之中，蹙眉不语，她一颗心，只牵挂着石双城，不知他是否能安然脱困？

    石双城心中也只有阿颖的影子，一面挥剑杀敌，一面期盼她能早一点去到飞云关。

    在寒铁剑下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而石双城也变成一个血人。渐渐地狼族骑兵眼中，都颇有惧色。只是狼族向来强悍，无人畏死，仍是前仆后继，猛攻不绝。

    石双城只感到每挥出一剑，内力就减少一分，寒铁剑似乎也变得越来越重，几乎就要拿捏不住。只是心中的那一分信念，却一直不曾动摇。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狼族铁骑多是久经沙场，经历恶战无数，却从来不曾见过这般恶斗，敌人只有一个，却在数千骑的铁流面前，竟能扼守路口，杀人如麻，已历两柱香的时间，也不曾退得一步！

    马蹄声不绝传来，刀剑发出的寒光，在空中辉映。天边霞光似火，将天地染成血红！

    石双城眼中望去，已是模糊一片。狼族骑兵不绝涌来，分不清是人是马，也分不清斩来的是刀是戟。他只是自顾自的挥剑，一剑下去必杀一人，而寒铁剑每挥动一下，也是有如千斤之重！渐渐感到手臂已抬不起来，意识也有些模糊，至于身上是否受伤，也是丝毫不知。

    公主銮驾仍在崎岖山道上急行，只是车行慢了许多，始终不如快马。所幸的是，飞云关已在不远处，而且关城上的守兵似乎发现了他们，打开城门，一支骑兵迎了过来。

    阿颖稍觉放心，但眉头仍是紧蹙，因为她此时最挂牵的，只是石双城的安危。

    忽然之间，车旁侍卫惊道：“不好了，狼族追兵来了！”

    阿颖一惊，掀起车帘，向后望去。果然见到山路之中，一队铁骑追了来，至少也有数百之众。她不由得心中一惊，难道石双城挡不住狼族铁骑，竟然……竟然……她不敢再往下想，此时护从卫队分成两队，一队保护车驾继续前行，另一队断后。

    转眼之间，狼族铁骑追了上来，与留下断后的卫队交起手来。狼族铁骑虽然凶悍，幸好护卫公主的卫队，亦是禁军之中武艺精熟的精锐，一时之间，竟也杀得难解难分。

    突然之间，只听炮声数响，震耳欲聋。一名侍卫曾在龙虎关与狼族交战，惊道：“不好，是号炮声，狼族大军开始攻击了！”

    阿颖听了，脸色变得惨白。如今石双城生死不明，而狼族大军的总攻也已发起，不知飞云关是否有了防备，若是此关一失，南朝大势已去！

    从飞云关中出来的那队骑兵，却已来到近前，为首将领，却是剑品堂的六弟子赵浩然，叫道：“前面可是公主车驾，末将接驾来迟！”

    *细声细气地道：“不错，公主殿下在此，你是谁？”

    赵浩然道：“末将是飞云关参将赵浩然，快请公主入关。狼族背信弃义，鸣炮发兵。一旦大兵合围，再要进关，可就不易了！”

    阿颖点了点头，说道：“狼族突施攻袭，城中可有提防？”

    赵浩然道：“公主放心，师将军早就料到狼族和亲有假，一直严防死守，关中防务毫无懈怠！”

    阿颖松了口气，叹道：“这样就好，不过，不知石……他怎么样了……”赵浩然一怔，道：“公主有何吩咐？”

    阿颖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传令下去，车驾立刻入关！”

    赵浩然见后队有狼族骑兵追来，当下说道：“公主车驾先行，我带人断后！”一摆手，率部下三百骑，往追来的狼族铁骑迎了上去。

    车驾刚到城下，却听号角声四起，跟着喊声震天，远处旷野之中，无数人影显现，却是狼族攻城大军，列队大进。只因多数是步兵，故此来得不快。但也要不了半个时辰，便能将飞云关合围。

    飞云关一面傍山，一面环水，却在东南两面，无险可据。数万狼族步卒，正是从这片开阔地步步逼近。

    赵浩然率队杀退追兵，和公主卫队一道，退入飞云关。城门缓缓关闭，拉起吊桥，护城河中本就有水，此时又引来城北河水，将河道灌满。飞云关下，又将有一番生死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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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无泪欲断肠

﻿    拓跋青去到黑龙谷，只见遍地死尸，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她叫道：“石大哥，石大哥！”声音只在峡谷间回荡。忽然之间，她在地上见到一柄短剑，鲜血染红，但仍是十分眼熟。

    “寒铁剑”！

    拓跋青只觉心中一沉，有种不祥的阴霾，往心里漫延。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一个剑客绝不会弃剑！而此刻，寒铁剑就在群尸之中，难道，难道？拓跋青不禁呆了，不知如何是好。

    山谷中狂风呼嘨，犹带呜咽之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拓跋青拾起寒铁剑，然后向谷下走去。她不断在人马堆积的尸身之中，想要找到石双城的身影，但却一无所获。

    她猜想或许石双城没有死，只是下落不明，莫非被狼族骑兵生擒去了？

    拓跋青怔怔地往前走，只觉前路茫茫，不知该往何外去。

    本来飞云关在北面，她漫无目的走去，却偏向西北方向。她曾受内伤，还好不重，但脚下也就慢了许多。

    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前面有片林子，林外是条荒道，居然有家野店，酒旗飘飘，写着“杏林好酒”几个大字。

    拓跋青跌跌撞撞，进了那间酒店。里面坐了不少人，她也不理会，在边上一张桌旁坐了，叫道：“水，拿水来！”

    店伙过来，阴阳怪气地问道：“姑娘，要水啊，别的吃的喝的要不要？”

    拓跋青心情颇是抑郁，瞪他一眼，道：“什么要不要，你当是叫化子要饭啊？废什么话，牛肉面，杂碎汤，点心鲜果，你这儿有吗？”

    那店伙赔笑道：“有，有，姑娘还真是贵客，有品味。您来这里，还当真来对了。小店好酒好菜，应有尽有！以前过往官差，来往客商，都在小店歇息打尖。”

    拓跋青心头烦燥，哼了一声，不去理他。那店伙忙回去，催促后厨上菜。

    不一会儿，牛肉面抬来，跟着又是杂碎汤、点心之物，只是鲜果没有，却抬了盘干果来。拓跋青没想到这里荒郊野外的，还当真有这些东西。她也真是饿了，懒得再说，低头吃饭。

    店里靠窗有张桌子，坐了四人，点了一桌酒菜。菜吃了一大半，每人也喝了三四瓶酒，面前尽是青瓷酒瓶。那几人说说笑笑，满嘴脏话，劲装结束，腰间带有刀剑，一看就是江湖中人。

    那几人喝得口滑，只管要酒，忽见拓跋青进来，登时四人的眼睛只在她身上转。过了一会儿，一人按捺不住，起身走了过去，抬着酒杯，摇摇晃晃地道：“小姑娘，你瞧你一个，好生孤单，不如……不如我请你喝上几杯……”

    拓跋青头也不抬，不去理他。

    另几个江湖汉子笑将起来，道：“李三转，玩不转了吧？哈哈，人家不理你。”

    李三转脸上尴尬，强笑道：“嘿嘿，不理我……你们以为，人家会理你不成？”那几人都站了起来，走到桌前，围住拓跋青，一人嘻皮笑脸，笑道：“小姑娘，有婆家了没有？”

    拓跋青忽一抬手，打了那汉子一个嘴巴。

    店里原有不少人，见状都不敢惹事，在一旁看热闹。忽见这女子竟敢打人，都是一愣，既佩服她的刚烈，但料想她究竟是个弱女子，又不禁都替她担心。

    那人猝不及防，捂脸愕然，怒道：“好啊，那来的野丫头，竟敢打老子！你也不买上二两线访访，我赵四虎是什么角色？哼，给脸不要脸，兄弟们，把这妞带走，回去再收拾她！”

    四人做势欲上，拓跋青忽一抬腿，将一把椅子踢了起来，立时撞倒一人。跟着伸手一拍，桌子飞将起来，撞向三人。桌上汤汤水水，尽数泼在几人身上。

    四人都是江湖上的悍匪，从来只知道欺负别人，哪里吃过这个亏了，都是冲冲大怒，哇哇大叫，推开桌椅，又再扑来。

    拓跋青今天心情本就不爽，此刻正好拿这几人出气，她的双剑已失，当下提起一把椅子，便向几人挥去。

    那几人见她一人，又是女子，倒也没亮刀剑，都是空手进逼。不料拓跋青虽然用的是把木椅，但在她手中舞动之下，却居然有招有式。几人一时不防，身上都挨了几记，又怒又痛，乱骂不已。

    几人这一骂，更遭拓跋青之忌，出手越重。而且椅子挥舞之中，还夹着几记弹腿。四人虽众，竟是屡屡吃亏。好在都是皮燥肉厚之辈，跌倒便又再爬起，也提起板櫈之物，还手攻击。一时之间，店中打得砰砰蓬蓬，碗盏乱飞，店家见了，心痛之极，又不敢吭声。

    拓跋青以一敌四，本来以她武功，原不输给这四人，只是一路劳累，又是受过内伤，虽然调理好了，但仍提不起劲来，几招下来，登时感到招架不住，颇是吃力。

    忽然之间，李三转向她身后掷来一把椅子，她正与赵四虎及另两人拼桌椅战，却不防身后偷袭，被椅子撞到背上，登时身子向前跌出。赵四虎脚下一绊，拓跋青俯身跌倒。她身子还没挨地，赵四虎已抱住她身子，哈哈大笑。

    拓跋青羞怒之极，骂道：“放开我，不然我杀了你！”

    赵四虎淫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先让我香一个，不用你杀，我也快活死了。”几个悍匪一起大笑。

    拓跋青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心道：“若是石大哥在，哪能让别人这样欺负我？”她已起了杀心，想起寒铁剑收在衣襟之内，当下悄悄伸手去摸剑。

    她手指刚刚摸到剑柄，忽听店里有人说道：“看来南朝的风气，还真是特别，几条汉子，欺负一个姑娘家。嘿嘿，当真连我也看不下去了。”

    众人一呆，都往屋角一张桌前看去。

    赵四虎喝道：“是谁藏头露尾，装什么好汉？有种的站出来，给咱们见识见识？”

    那张桌子只一壶茶，一盘菜，一只碗。一个身披灰袍的男子，侧身对着众人。手里却拿着茶盏，微微吹去茶沫，喝了口茶水，说道：“南朝就要灭亡，你们却还醉生梦死，嘿嘿，南朝不灭才当真没有天理了。”

    赵四虎瞧不出这人来历，看他衣着，不僧不俗，又不似本地人，也不像中原人。他是积年走江湖的，见多识广，心想此人有些邪门，还是不要招惹为妙，当下向几人使个眼色，说道：“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是与非。高山不改，绿水长流，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伤了和气？咱们走，告辞。”

    他松开拓跋青，另两个汉子却一人一边，牢牢抓住她手臂，向店外挟持而去。拓跋青挣扎不得，无法出剑，更是着急。

    忽然之间，那灰袍人手指一弹，茶盏疾射而出，嗤地一声劲响，重重击在拓跋青左侧汉子肩上，跟着弹将起来，说也奇怪，在空中拐了个弯，竟又射在右侧汉子肩窝。

    这小小茶盏，射在这两条汉子肩上，就像强弓射出的弹丸一般，力道强劲之极。只听啊哟两声怪叫，那两人向旁重重跌出，撞倒两张桌子，碗盏又是洒了遍地。掌柜的见了，面如土色，暗自盘算，打坏了多少桌椅板櫈、汤碗酒盏，损失银两若干，当真比割他肉还疼。

    赵四虎和李三转吃了一惊，刷刷两声，抽刀在手。那灰袍人却端坐不动。

    倒地的那两人，一动不动。赵四虎眼睛盯着那灰袍人，防他再次出手，叫道：“小六子，阿七，你们怎么了，没事吧？”

    那两人却仆地不动，李三转心中惊疑，弯腰伸手在两人鼻间一探，惊道：“他俩死啦！”

    赵四虎大骇，平举弯刀，横在身前，看着那灰袍人，又是惊讶，又是害怕。那人弹指之间，就立杀两人于无形，这等惊世武功，他还是头一次遇见。

    那灰袍人静静地道：“你们还不走？”

    当当两声，李三转和赵四虎弃了手中弯刀，转身狂奔出店，片刻之间，就去得无影无踪。

    拓跋青得脱宵小之手，松了口气，向那灰袍人道：“谢谢你……”忽然一股热气涌上胸口，跟着头脑中一阵昏眩，一句话没说完，竟然晕了过去。

    原来她内伤初愈，又伤心过度，而且在荒野中走了许久，体内早已不支。再加上与那四个悍匪动手，更是心力焦悴。此刻忽然得救，一口气松了，登时再也支撑不住。

    醒来之时，只觉身下不时颠簸，不禁暗自奇怪，睁眼一看，才知是在一辆马车之上。

    她掀开车帘，见是一支车队，路旁又有些骑马的武士护卫。拓跋青大是诧异，伸手指在嘴里一咬，十分疼痛，知道这不是梦。

    她不知是什么人的车队，不免暗自惊惶，掀开帘子，纵身就要跳下车去。后面一人说叫道：“姑娘，你内伤未愈，最好坐着别动。”声音却有些熟悉。

    拓跋青回头一看，不由得一呆，却见马车后面，一骑缓缓跟随，马背之上却是在野店里救了自己的灰袍人。当时店里太乱，没看清他模样，此刻却相距很近，那灰袍人脸庞瘦削，高鼻凹眼，不似中原人模样。虽然谈不上俊朗，却自有一种豪气。这人眼中似有一种悲悯之意，注视着她。

    拓跋青知道他救了自己，似乎不像坏人，当下放下了心，点了点头，说道：“多谢恩公相救，不知尊姓大名如何称呼？”

    那灰袍人笑道：“在下端木鸿，西域鹰隼谷人。此次前往中原，做点小生意。姑娘贵姓？”

    拓跋青通了姓名，又道：“原来恩公来自西域，听说路远难行，你们远道而来，想必路上十分艰难？”

    端木鸿笑道：“不错，我们走走停停，已历半年。不过如今已进了中原地界，就好走多啦。”

    拓跋青道：“多谢端木先生相救，小女子还另有要事，这就告辞。”端木鸿说道：“姑娘身上有伤，需要多加休息。你是不是也要去中原，咱们何不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拓跋青心念一动，说道：“我倒是想去飞云关，只是听说那边要打仗，因此不知该不该去？”

    端木鸿说道：“正好我们此行，要经过飞云关。姑娘若是不嫌弃，就一道前往如何？”拓跋青心想有个照应也好，便点了点头，说道：“也好，那就多有叨扰。”端木鸿笑道：“大家都是行走江湖的，何必客气。”

    拓跋青坐回车中，端木鸿手一挥，车队又向前进发。前后共有二十几辆大车，都用四匹马拉，车声隆隆，显然车中拉的东西颇是沉重。车队两旁，却有数十骑左右护持。

    路上又走了一个时辰，却来到一处小镇。这里原是南朝的彊土，唤作李家集，此时却已被狼族大军所占。此镇虽然不大，倒也十分齐整，只因是通往飞云关的必经之路，以往商人多与城中富商有生意往来，因此比之一般市镇要繁华得多。

    狼族大军到来之时，南朝军队早已溃败，狼族兵不血刃，就占领此镇，是以并未遭受战火。

    车队进了镇子，路上的百姓见这支车队非同寻常，都闪到道边。镇中早有人来接应，将车队接到镇上最大的客栈去了。

    拓跋青在车中坐了许久，气闷得紧，于是下车，想在镇里四下走走。忽见客栈外面，有几个模样怪异的矮人，虽不足常人一半身高，居然也挂刀剑，是武士装束。

    拓跋青颇感好奇，当下远远地多看了几眼。

    那些矮人，原来却是来找端木鸿。有人通报进去，端木鸿出来，将一封书信给了其中一个矮人，冷冷地道：“东西我是送到了，下次再有这种事，不要再找我。”

    那矮人恭恭敬敬地道：“是，端木先生此番相助，我等实在是十二万分地感激。这里有五百两黄金，权作谢仪，还盼笑纳。”

    端木鸿也不客气，手一挥，一名仆从上前接了，又退开几步侍立。拓跋青看得满心疑惑，心道：“这个端木鸿到底是什么样人，居然有这么大的排场？而且他给这些奇怪的矮人送的货，又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竟有五百两黄金的酬谢？”

    自从端木鸿进了李家集，拓跋青就觉得他身份不同寻常。狼族守军似乎早知道他的车队要来，也无人前来盘问。就算是个大商贾，但就连狼族士兵都对他颇为恭敬，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拓跋青再也按不住好奇心，当下悄悄绕到后院，这里却是车队歇马驻扎之处。

    赶车的车夫劳累数日，此时才住进一家像样的客栈，都是喝茶歇息去了。虽有一两人看着院子，却也聚在一起喝茶闲聊。

    拓跋青伏下身，挨近一辆车子，以她轻功，寻常车夫自然丝毫不能觉查到。

    她轻轻掀开车上蒙着的雨布，里面却是些木箱。拓跋青大是疑惑，取出贴身小刀，轻轻撬开一只箱子，只见里面放着一些黑色的铁球。

    拓跋青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呆了一呆，又怕被人发觉，当下将箱子合拢，然后回到客店中去。只是心中的疑虑，却一直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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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天涯遥相望

﻿    那些矮人接了大车，待车夫吃过饭，便驱车离开客栈，往飞云关方向而去。

    端木鸿设下酒席，邀拓跋青共进晚餐。拓跋青也不推辞，饭后，与端木鸿告别，回到自己房间，她一路劳累，身心疲惫，当下倒头就睡。

    睡到半夜，忽然感到大地一阵震动。她一惊而醒，只觉远远传来轰雷之声。但此时天气，却并无阴雨。窗外飞云关方向，却透出隐隐火光，将夜空照亮。

    拓跋青心头一惊，穿衣而起，出了客栈，站在空地，向远处看去。却见火光不时腾起，而且伴随着轰隆隆地阵阵闷响。

    拓跋青大是讶异，她与兄长拓跋冲也曾经历战阵，忽然心头一惊，暗道：“不好，火光来自飞云关，莫非是狼族攻城，用火药炸开城门？那些铁球……”蓦地里心头一片空白，她已猜到，端木鸿所运的那些铁球，其实是塞满了火药的炸雷。

    她知道飞云关已被围住，战事十分吃紧，如果城墙一旦被炸塌，后果实不堪设想。当下解开一匹快马，向飞云关方向急驰而去。心想若是找到那些矮人，毁了炸药，战局还能扭转。若是迟了，那些矮人将二十几车炸药全都用上，关城非被炸塌不可。

    约摸两个时辰之后，已能远远看见关城。却见狼族连营连绵不绝，尽都燃起篝火，将夜空照亮。飞云关被三面围住。还有一面是水，却是天然屏障，自也不须分兵把守。

    拓跋青只想找到矮人，毁去炸雷，自身安危竟是置之度外。她料想矮人身形矮小，营帐只怕也要矮小些。果然在众营之中，见到低洼处有一片营盘，较之其他营帐要小。

    她翻身下马，借着夜色，轻轻掠到近前。却见一队矮人正忙着将大车上的炸雷卸下来，但一数之下，却只有十辆车子。另外十辆却不在此间。料想那些炸雷已被运到城下引爆了。

    拓跋青一咬牙，心道：“绝不能再让这些火药送到城下，就算拚了性命，也要将这十车炸雷毁掉！”当下抽出寒铁剑，疾向前冲去。寒铁剑在手，想起石双城，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悲苦。

    几个矮人守卫忽然见有人影飞快接近，一惊之下，急忙抽刀，不料刀尚未出鞘，就已饮剑身死。拓跋青的武功虽不是一流，但对付这些寻常士兵，却是绰绰有余。

    众矮人兵卒见有人杀进营来，都是大惊，急忙上前抵挡。原来矮人精锐绝大多数都被抽去挖坑攻城，留守的只是少数，搬运炸雷的矮人虽然也有几十人，却只是工兵，连刀都没带。遇到拓跋青，只有伸头就戳的份。

    矮人营一阵大乱，守卫不一会儿便被杀光，余众也被杀散。此时尚有十车炸雷未用。拓跋青去寻来火把，打算在此引爆。

    她的手刚一举起，火把尚未脱手，忽觉背心一麻，却是被人一指点穴。

    跟着只见一人转到她身前，摇了摇头，说道：“拓跋姑娘，你若毁了这些炸雷，就是与狼族为敌。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

    拓跋青一脸怒容，看着那人，恨恨地道：“端木鸿，原来你是狼族那边的人，我看错了你！”

    端木鸿却微微一笑，说道：“你说错了，我不是狼族的人。”

    拓跋青一怔，奇道：“你不是狼族的人，为什么帮他们做事？”

    端木鸿道：“我说过，我只是一个商人。他们出钱让我运货，仅此而已。”

    拓跋青半信半疑，说道：“既然如此，货已运到，就没你的事了，为什么又不许我毁了这些炸雷。南朝边关一旦被狼族攻破，那时不知要死多少人，难道你就没一点怜悯之心么？”

    端木鸿一笑，说道：“怜悯之心？嘿嘿，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怜悯毫无用处。天下间的战乱纷争，历朝历代，几时少了？狼族和南朝打仗，那是他们的事，咱们和气生财，姑娘，请听我一句劝，不要惹祸上身。”

    拓跋青甚是气恼，骂道：“原来你是这样的小人！不但不知仁义，而且还不分好歹，为虎作伥！”

    端木鸿叹了口气，说道：“拓跋姑娘，对不起，我这样做，都是为你好。”取出一条软索，将拓跋青双手捆住，然后又伸指解开她穴道。一抬脚，也不见他做势，就这般轻轻地跨上马背，手里拉着索子一端，拖着拓跋青，离开矮人营地。

    拓跋青被人用绳索拖着走，她几曾受过这等侮弄，怒道：“放开我，不然我一定杀了你！”

    端木鸿说道：“在我们家乡，不听话的女人，就是这样对待的。你还是乖乖的走吧，不然我点了你哑穴，那就不好玩了。”

    拓跋青恨恨地道：“你记着，这笔账，总有一天我会加倍讨回。”说罢，果然不再吭声。

    端木鸿却似乎毫不在乎，还好他只是策马徐徐前行，拓跋青还不至于被快马拖倒。但也跌跌撞撞，好不狼狈。

    此时已是黎明，回转客栈的路上，偶尔有过路的狼族士兵，笑着指指点点。拓跋青瞪目而视，那些狼族士兵似乎对端木鸿颇是忌惮，却不敢招惹他，也无人说话。

    离那镇子还有几里地，路边却有一片水塘。塘边搭了凉篷，里面似乎有人。拓跋青面红耳赤，心想今天真是丢脸丢得大了，以后一定十倍奉还。

    凉篷当中，忽然走出一人，一身黑衣，却是一个女子。那女子就连脸上肤色也是黝黑，但眉宇清秀，健步沉稳，英姿飒爽。在路上一站，却挡住了端木鸿的道路。

    端木鸿道：“这位姑娘，此处路窄，请你让一让。”

    那黑衣女子眼光向拓跋青一瞟，说道：“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女人，算什么好汉？”

    端木鸿笑道：“她是我的女人，我们西域的风俗就是如此，这是我的家事，你管得着么？”拓跋青大怒，喝道：“你……”忽然想起端木鸿说过的话，又怕当真被他点了哑穴，于是将后面“胡说八道”几个字咽了回去。

    那黑衣女子一呆，道：“就算是你的女人，也不该如此对待。放开她，给她骑马，你下来走。”

    拓跋青心想这女子素不相识，肯为自己说话，当下以目示意，不以示感激。忽然心念一动，觉得这黑衣女有些面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只是一时之间，却也想不起来。

    端木鸿摇了摇头，说道：“你再不让开，我可不客气了。”那黑衣女子冷笑一声，说道：“你尽管放马过来就是，难道本姑娘怕了你不成？”

    端木鸿气往上冲，他自是知道这女子不是寻常之辈，但若她执意不退，只好给她点颜色看看。当下一催马，向前硬闯。黑衣女侧身闪过马头，伸掌往端木鸿腰间斜切而下。同时衣袖一挥，却是向马眼一晃。那匹马受惊，登时一声嘶鸣，人立而起。

    端木鸿正要扭腰让开她手掌，忽然身子被马抛起，也吃一惊，只得就势跃下马来。喝道：“姑娘好身手，却是何门何派，可否告知？”

    黑衣女冷笑道：“等交过了手，再告诉你也不迟。”身子一转，如一片黑云移动，跟着从腰间解下一条软鞭，如蛇吐信，长鞭倏地吐出。

    拓跋青见她使鞭，忽然省起，这个黑衣女曾在紫溪山上见过，名叫黑龙女。当时她与另两人自称云龙三使，要抢阿薰的碧血残帖。后来在石双城剑下大败而去，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处遇到，料想她并未认出自己来，见有人欺负女子，于是打抱不平，出手相助。

    黑龙女手中七星鞭笔直如矢，直刺端木鸿面门。她的鞭法奇诡莫测，而且有一股阴柔暗劲，如果正面接招，七星鞭所含的暗劲，便会侵入敌身。

    端木鸿赞道：“人美鞭更美，很好！”伸指一弹，嗤地一声，一股劲气荡出，竟将七星鞭弹得转了方向，反倒向黑龙女卷将回去。

    黑龙女大是惊讶，手臂一沉，鞭梢下垂，消去这股反弹之力，眼中露出惊异神色。

    凉篷之中，也有人惊噫一声。

    晨曦弥漫，雾气茵蕴，却见有一人端坐凉篷之中。那是一个容貌怪异的老妇人，身上服饰与中原大异，一串巨大的念珠挂在脖颈之上。腰里却挂着一只酒壶，那壶形状奇特，作新月之状，显然也非中土之物。

    那老妇眼光有如鹰隼，锋利似刀，一直盯着端木鸿看。此时见他身手，不觉为之动容。点了点头，说道：“好功夫，要是老身若料不错，这是西域广圣宫的秘技弹指惊雷。广圣宫的宗赞法师，不知是你什么人？”

    黑龙女见这老妇发话，当即退开几步，提鞭戒备。

    端木鸿见这妇人竟将自己的师承来历说的分毫不差，也自惊异，向她打量几眼，说道：“我是宗赞法师座前弟子，名叫端木鸿，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拓跋青忽听那妇人说穿端木鸿的来历，不禁惊得呆了。两日之前，她和石双城曾与宗赞交手，手下武士尽为所杀，自己也受内伤，那阴阳怪气的什么法师，实是南朝北越的劲敌。怪不得端木鸿一心为狼族做事，原来却是西域广圣宫的人。自己落在他手中，实是糟糕之极。

    那妇人冷笑道：“老身姓冯，人称冯姥姥，腾龙教护教长老。你师父没教过你吗，这都不知道？”

    端木鸿一惊，双手一拱，说道：“原来是冯长老，请恕在下失礼了。”

    冯姥姥道：“罢了，既然遇着了，你就替老身给宗赞法师传个话。就说大漠狼族有腾龙教相助，天下大局已定，不须再劳西域广圣宫插手，还是请宗赞法师回转西域去吧。”

    端木鸿微微一笑，道：“腾龙教这些年在塞外漠北，势力越来越大。广圣宫只是太子座上之宾，如何能与贵教相比？只不过就凭长老这几句话，想让家师离太子而去，只怕难以从命。”

    冯姥姥蓦地一阵怪笑，忽从凉篷中飞身而出，有如一头大鸟，振翅扑落，啪地一声，打了端木鸿个耳光。喝道：“无知小儿，竟敢对我不敬，这一掌给你一个教训。”

    要知以端木鸿的武功身手，实非泛泛，竟然着了冯姥姥的道儿，可知她出手之快，委实令人震惊。

    冯姥姥一掌打过，跟着又是一掌，往端木鸿右脸打来。但她适才偷袭是出其不意，第二掌再想打到，那就万万不能了。端木鸿身形晃动，一连让过两掌，只不过却也是紧张万分，勉强闪过。

    冯姥姥正要接着发招，黑龙女忽道：“长老请一旁观战，这厮无礼，让属下来对付他就是了，何劳我圣教的护法长老亲自动手。”双手击了三下，叫道：“将这小子拿下了。”

    凉篷之中，还有四名黑衣女子，却是她属下“黑龙门”的弟子。当下齐声答应，一跃而出，分站四方，每人手里一根软鞭，突然间呼的一声响，却是四条鞭同时展开，围在端木鸿身周。

    冯姥姥哼了一声，回到凉篷中坐了，倒了杯茶，慢慢品茶观战。

    拓跋青虽然双手仍被捆住，但此时正是逃走的好机会，当下不管他们如何比拚武功，向后悄悄移步。不料忽然嗤地一声，却是冯姥姥弹来一枚石子，打在她腿侧“环跳”穴上，登时行走不得。她心中惊惧：“看来这死老婆子铁了心，谁也不许走，难道她要杀人灭口？”

    只不过冯姥姥打中她的穴道，便不再理会，却退到凉篷中坐了，好整以遐地看腾龙教众与端木鸿动手。她嘴角似笑非笑，就像狸猫捕鼠一般，要先戏弄对手一番，这才狠下杀手。

    黑龙女身在四弟子中圈，七星鞭略略提起，忽然虚击一记，啪地一声空响，四名黑龙门女弟子身影变幻，却是交叉换位，将包围圈子又缩小了好几步。四条软鞭或竖或斜，在空中虚晃，发出呼呼声响。

    端木鸿暗暗皱眉，心道：“腾龙教果然非同寻常，有些鬼门道。这个黑女鞭法固然奇妙，但更利害的是她们这个阵法。我对一敌五，大为不妙。”此时已不能再空手应付，当下回手从马背上取下一物，去了皮套，却是一只铁琵琶。

    琵琶在手，端木鸿傲然一笑，忽然挥手铮铮弹了几下，曼声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他一脚半蹲，另一脚却架了个二郎腿，臀部下面悬空，状如虚坐，怀抱琵琶，竟然不顾强敌环伺，居然弹起曲子来。

    冯姥姥脸色略变，这才知道，宗赞法师的高徒，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黑龙女也是一呆，一时之间，虽然看起来他似乎浑不设防，到处都是破绽，但也正因如此，其实又毫无破绽，竟不知该向他何处攻击才好。

    她提鞭不动，手下四徒却绕圈疾行，黑衫飘动，却又步履轻盈，只见四条黑影穿绕不休，脚步声却既轻且齐。

    端木鸿却视而不见，微笑弹曲，琵琶声铮铮而鸣，恍如大漠三月，马壮草肥。

    黑龙女情知今日遇到劲敌，咬住嘴辰。冯姥姥就在一旁观战，要是自己败了，回去必定受到极重的责罚。但又不能就这样转个不停，当下狠狠心，手中鞭向空中一举。四女见了，忽然停步，身子借着急速绕行的惯性，朝着端木鸿的方位突然转身，鞭随身动，四鞭齐出，笔直如矢，同时刺向敌人身上要害。

    黑龙女也同时出手，七星鞭急旋，发出急劲的破空之声，恍如一个又一个圈子，套向端木鸿脖子。

    眼看她鞭已然袭到，四女一声呼喝，四鞭也随之四面袭来。忽然之间，端木鸿身子弹起，当真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要多快有多快，跟着嗖嗖数声，从他铁琵琶中，竟然射出数枚黑色的钢针。只听四女齐声惨叫，有的胸前中针，有的手捂小腹，都是一脸痛楚，纷纷跌倒。

    跟着又是啪地一声大响，却是端木鸿回转琵琶，硬挡了黑龙女一鞭。

    黑龙女脸色惨白，没料到以五敌一，竟然输得如此狼狈。四徒中了他暗器，也不知有毒无毒，心中又惊又怒，当下擎回七星鞭，在手中急舞，呼呼直响，全力进逼。

    但端木鸿不慌不忙，铁琵琶稍稍摆动，便将她攻来的招式尽都接下，武功谁高谁低，自是不问而知。

    忽听冯姥姥一声冷笑，说道：“不愧宗赞法师高徒。嘿嘿，只不过时候不早，咱们要回谷去了，没空跟你这娃娃瞎闹。”

    她说话的时候，身子端坐不动，语气也极是平和，不料话音一落，端木鸿忽觉自己肩上被人轻轻拍了一记，回头一看，竟是冯姥姥一张老而且丑的脸，离自己不过半尺。

    端木鸿吓了一跳，忽然觉得冯姥姥满着皱纹的脸上，浮起一丝神秘的笑容。她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居然带着几分笑意。她不笑还好，顶多让人敬而远之，这一笑，却十分要命。端木鸿一阵恶心，只不过还没等他吐出来，忽然心中一动，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情不由禁，向冯姥姥报以一笑。

    拓跋青远远见了，不由得十分反胃，几乎吐了出来。

    冯姥姥语气和蔼，微笑道：“很好，咱们回去吧。”端木鸿怔怔地道：“很好，咱们回去吧。”冯姥姥转身大步而行，端木鸿亦步亦趋，乖乖跟在她身后。

    拓跋青目瞪口呆，大是骇异。黑龙女却牵了马，解开她腿上穴道，拉过绳头，仍是拖了拓跋青，随后跟去。四女受伤倒地，不知死活，她却毫不回头，竟是置之不顾。

    拓跋青心念一动：“莫非这个怪女人，竟然会类似‘慑心术’之类的邪功？端木着了道儿，因此迷了心智，由人摆布。这人死不足惜，只不过为什么腾龙教的人却不杀他，不知要带我们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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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幽谷恍隔世

﻿    四周草木茂密，山谷中青翠欲滴。冯姥姥在前，端木鸿紧紧跟随，黑龙女牵着一人一马，缓步在后，走进山谷。已是清晨，阳光照耀之下，谷中腾起一层雾气，微风亦甚是和暖。

    这个山谷甚是隐秘，走不多时，却见前面峭壁之上，有一层层的屋宇，以巨石和圆木支撑，悬空而挂。

    冯姥姥一路上再无一句话，黑龙女自然也默不做声。拓跋青有时还叫嚷几句，但没人理她，也就无趣得很，赌气不再说话。

    冯姥姥沿石梯上去，到了一间屋中坐下。端木鸿在她面前木然站立。黑龙女将马拴在峭壁之下，也带拓跋青上了悬屋。

    冯姥姥手一拍，淡淡地道：“来人，笔墨伺候。”拓跋青心道：“这个老妖婆居然有雅兴要写字？”

    却见两个侍女进来，一人端着笔砚，一人抱着锦帛。在屋中桌上铺好锦帛，又研好墨，然后一旁侍立。

    冯姥姥说道：“我说话，你来写。”端木鸿道：“你说话，我来写。”在桌前坐下，提起了笔。冯姥姥道：“你写：弟子在腾龙教做客，师父见字，速来黑龙谷相见。落款写你的名字。”

    端木鸿写完，手里仍是提着笔，墨汁顺着笔滴到衣袖上，也是浑然不知。

    冯姥姥点头道：“好了，来人，将信送去狼族小王子营帐，请宗赞法师前来，就说咱们在黑龙谷恭候大驾。”一名侍女答应了，将锦帛卷起，出去将信交给外面的男教徒，前往狼族大营送信。

    冯姥姥又道：“好生看着这两人，别让他们跑了。”说罢，转身拂袖而去。黑龙女命人锁了房门，着人看守，自己也随之离去。

    拓跋青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见屋外虽有几名腾龙教众，但只远远来回走动。只要他们不出屋子，却也没人理会。

    拓跋青心道：“腾龙教行事古怪，他们是要我们做铒，引那宗赞法师前来。一个老妖婆已经很头痛，再来个不僧不道的家伙，只怕更加凶险，还是早些离开这里的好。”

    虽困在屋中，幸喜手上绳子已被黑龙女解开，她推推端木鸿，说道：“喂，你醒醒，咱们快想法子离去啊。”

    端木鸿道：“你醒醒，咱们快想法子离去啊。”居然回答得一字不差。拓跋青大急，忽见屋中有茶壶，心念一动，提着壶来，将茶水尽数倒在端木鸿头上。原来茶水早就冷了，端木鸿一时心智被迷，忽被冷水一激，登时醒来，奇道：“这是什么所在，我怎么在这里？”

    拓跋青道：“这是黑龙谷，你被老妖婆迷了心性，胡里胡涂跟到这里来了。此地不可久留，咱们快走。”

    端木鸿这才恍然，叹道：“好利害！不知他们带我来，却是何意？”拓跋青道：“他们让你写了封信，让你师父前来相见。”端木鸿一呆，说道：“这样说来，他们早有准备，只怕我师父来了，中了暗算。不成，我们须得逃出去，给师父送信。”

    拓跋青冷冷地道：“那是你的事，我只想离开这里。”端木鸿叹道：“难道你就这么讨厌跟我在一起？”

    拓跋青哼了一声，道：“废话少说，我是要走了，你不想走的话，就尽管留在这里好了。”说罢，转身推门。不料恰好一个腾龙教徒向这边走回转来，一眼看见，正要发声示警。拓跋青一惊之下，待要上前制服此人，忽然嗤地一声，一只茶杯飞出，正正嵌在那教徒额头之上。他一声不吭，圆睁双眼，倒地立毙。

    拓跋青知道是端木鸿及时出手，松了口气，但也为他的弹指神功如此利害而惊骇。心道：“不知石大哥的武功跟他比起来，却是谁强谁弱？”

    端木鸿道：“跟我来。”两人离开悬屋，没走几步，却见石梯处有人看守，急忙矮身藏住身影。

    端木鸿知道冯姥姥的利害，知道若是惊动了她，只怕就逃不出去了。当下见屋后还有一条路，沿着峭壁通向后山，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当下便和拓跋青沿着小路走去，至于此路究竟通往何处，也顾不得许多，总之走一步是一步了。

    后山之中，峰回雾绕，更是险峻。幸喜路上竟然无人，一直来到一片山岩之前。

    端木鸿忽然拉住拓跋青的手，向前纵身一跃，藏到一丛荆棘之后。拓跋青脸上一红，使劲一挣，将手抽了回来。只不过还没等她发话，却听脚步声响，却是有人从前面过来。

    拓跋青一惊，不敢吭声。

    脚步声轻盈，似是女子，而且身怀武功。走到近前，听出是两人一前一后的经过。后面一人忽道：“姐姐，为什么要咱们天天给那小子送饭，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啊，咱们的主人怎么转性了？”

    前面女子喝道：“不许乱说！你不要命了？”后面女子吓了一跳，果然不再说话。

    待两个女子去得远了，端木鸿这才站起身来，又去拉拓跋青的手。不料这次她有了防备，一缩手避过，起身走开几步，怒道：“以后不许毛手毛脚的，谁让你拉我的手了？”

    端木鸿一怔，笑道：“我适才牵你的手，只是怕你被人撞见罢了。只不过，我其实也很想一直牵你的手。”

    拓跋青哼了一声，见岩下有路，当下快步而去，说道：“你自己去找你的怪物师父去吧。恕不奉陪，这就告辞。”

    端木鸿忽然飘身上前，挡在她面前，笑道：“如果我不放你走呢？”

    拓跋青一呆，奇道：“你还要怎么样？”

    端木鸿又去拉她的手臂，笑道：“我要你陪着我。”拓跋青脸上一红，闪身避过，冷冷地道：“请阁下放尊重些。”

    端木鸿笑道：“我怎么不尊重了？咱们还是一起走吧。”却又上前一步，要拿她手腕。

    拓跋青怒道：“你再动手动脚，我可就不客气了。”她知道端木鸿武功太强，当下刷的抽出寒铁剑来，横在身前。

    端木鸿赞道：“好剑，剑美人更美。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欺负你的。”一面说话，一面又向前踏进一步。

    拓跋青心中发慌，喝道：“不许上前，我要出剑了！”

    端木鸿微笑道：“你以为一剑在手，就能逼退我么？”拓跋青喝道：“好，那就试试！”一咬牙，寒铁剑蓦然出招，一道寒光掠过，剑招直取端木鸿颈下。

    端木鸿只一偏头侧身，便即让过，向前轻轻踏上一步，伸手抓住拓跋青握剑的手腕，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乖乖听话吧。”

    拓跋青用力一挣，却是挣扎不脱，当下另一手挥掌拍去，但端木鸿手一抬，又接住了她的手掌，叹道：“好柔软的小手，这样美丽的手，只应去绣花抚琴，不该舞刀使剑。”

    拓跋青脸胀得通红，喝道：“你……你好生无礼，放开我！”

    端木鸿凝视她的脸，语气温柔，说道：“拓跋姑娘，你知道么，从我看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拓跋青又惊又羞，怒道：“你……你胡说什么……”

    端木鸿道：“在我们西域鹰隼谷，端木家的人，要是喜欢谁家的姑娘，会是一件让人感到荣耀的事。如果你答应我，跟我回去，你会成为整个西域最令人羡慕的女人。”

    拓跋青喝道：“放开我！……我不会喜欢你的，也不会跟你回去！”

    端木鸿叹道：“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拓跋青又羞又急，双手都被他抓住了，无论怎样用力，却都挣扎不脱。正自恼怒，忽然背后有人说道：“放开她。”

    虽然只是淡淡地说出三个字，却似乎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端木鸿一怔，放开拓跋青，回头向那人看去。他倒不是怕了这人，而是当着别人，抓着一个姑娘的手，未免不好意思。

    拓跋青向那人看了一眼，却是又惊又喜，叫道：“石大哥，你……你还活着！”

    那人一身粗布青衫，身影高大，容颜俊朗，脸上神情却略带沧桑。向她一笑，说道：“不错，我还活着。”

    那人正是石双城。

    拓跋青乍与石双城在意想不到之处相见，实是激动之极。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叫道：“石大哥……”忽然向前几步，扑到石双城怀里，紧紧抱住他身子。

    北越国的风俗礼仪与中原大异，年轻女子不像南朝女子那般扭伲含蓄，何况又是历经同生共死之后，乍然相逢。

    石双城见她真情流露，也不禁颇是感动。任由她抱着自己，并不拒绝。叹道：“拓跋妹子，这些天你还好吧，我好生挂念。”

    拓跋青含泪道：“我没事，我没事……石大哥，你去哪里去了，让我好生担心。”石双城叹道：“说来话长……”

    端木鸿却是脸色不善，瞪着石双城。他一见拓跋青这个样子，自然对她的心意就已明了。心道：“怪不得她不肯答应我，原来是为了这个小子。”

    ……

    石双城在黑龙谷口，奋勇血战。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在他脚下，敌尸累积，血流漂杵。地面尽被染红，而他也早就变作一个血人。

    但狼族铁骑却似无穷无尽，前仆后继，一浪又是一浪，不断向他冲来。

    人力有时而尽，石双城纵然武功已是一流之境，但也是血肉之躯，只觉每一剑挥出，渐渐如挽重物，十斤百斤，千斤万斤，越到后来，越是觉得连手臂也抬不起来。全身力气，尽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前望去，渐渐模糊。只是凭一口气支撑住，这才又鏊战了小半个时辰。料想公主车驾，早已去远，略觉放心。

    又是一队铁骑冲来，石双城已看不清敌人面貌，但手中剑仍是随手向上一挥。这一剑刺下一名骑兵，但他身子也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道，被那匹马撞得向后飞出。

    他身后却是悬崖，他一个身子登时向崖下坠落。手中的剑却再也拿不住，跌落在地。

    崖高百丈，幸好颇多藤萝，不时将他身子挂住。只是下堕之力太过巨大，扯断枯藤，又往下坠。如此三五次，终于落到谷底。耳边听到轰隆一声，似乎压塌了什么，但他身上几乎没有知觉，自也难以分辨了。

    不知过了多久，睁眼一看，却是在一间草亭之中。只是亭子顶棚却有个大洞，露出天空。

    石双城略觉奇怪，想了一想，这才恍然，原来却是落在草亭之上，因此撞破了这个大洞。

    他感到周身似乎都麻木了，想要起身，手脚却不听使唤。

    正在此时，忽听身旁有人说道：“你醒了？”

    石双城一怔，侧头一看，不觉一呆。

    离他不过三尺之遥，凉席之上，却有一个美妇抱膝而坐，一袭白衫，飘然若仙，居然未穿袜子，赤着双脚。玉足粉嫩，十指纤巧，说不出的旖旎诡秘。

    石双城一呆，只觉迷迷糊糊，说不出话来。隐隐约约觉得，这美妇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那白衣美妇叹了口气，说道：“你醒了，却不说话。是不是我真的老了，这个样子吓坏了你。”她的语气十分平淡，毫无做作，但听在耳里，却极是温柔妩媚，只要是男人听了，一定消魂蚀骨。

    石双城摇了摇头，说道：“夫人的容颜，真是以倾国倾城四字，也难以形容。正因如此，在下十分惊讶，这才说不出话来。”

    那美妇莞尔一笑，说不出的荡人心魄。

    石双城看着这美妇的容貌，情不自禁地想起阿颖和梅迎雪。虽然这个美妇跟两女毫无关系，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要将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跟她的容貌比一比。

    但眼前这个美妇人的美貌，实在美得难以想像。这是一种成*人才有的美丽，不但是容貌，而是气度举止的清雅脱俗。阿颖和迎雪纵然也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美貌女子，但毕竟年少稚气得多。这个美妇却在骨子里有一种极致的媚态，纵是顾盼之间，也是风流万种。

    那美妇微笑道：“没想到你这小子，这么会说话？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风流成性，天生让女孩子为你着迷？”她眉若春山，唇似樱桃，再加一点笑意，语调柔美，实是令人心神俱醉。

    石双城却叹了一声，他想起阿颖，也不知她平安回到飞云关了没有？

    他不知道，正是这一声叹息，救了他的性命。

    那美妇一怔，奇道：“你有什么心事？”

    石双城摇了摇头，说道：“我有一位朋友，跟我闹翻了，虽然她不肯理我，但我却一直放不下她。”

    那美妇一笑，说道：“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种。”

    石双城脸一红，道：“夫人取笑了。说起来，我也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只不过，她不知道，其实我不是故意的。”

    那美妇一双美目，在他身上一转，微笑道：“你且说说看，你有什么对不起那姑娘的地方？你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石双城叹了口气，将阿薰使诈、阿颖误会，然后伤心离去的事约略说了一遍。只不过其中各人的真实身份，却尽都隐去。

    本来他跟这美妇素不相识，也没必要如此絮絮叨叨，诉说心事；只不过他大难不死，因此无论遇到什么人，都觉得生之可恋，自有一种亲切感。

    那美妇听他说完，不觉轻轻一声叹息。赞道：“你宅心仁厚，虽然受人委屈，却宁愿自己承受，也不愿为难那个算计你的女子。”

    石双城叹道：“从前我做过许多不该做的事，如今十分后悔。阿薰姑娘的身世……唉，也很可怜。”

    那美妇暗暗点头，忽然低声幽幽地道：“要是那人也像这般，多情重义，那就好了……”

    石双城一怔，道：“什么？”

    那美妇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石双城见她眼角含泪，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道：“难道这个女子，也是失意之人？嗯，绝代有佳人，幽居在深谷。难道她，也是为情所伤，落寞隐居此间？”

    只不过这些话，她自己不说，别人也不便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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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苍天若有情

﻿    两人各怀心事，一时沉默无语。

    石双城躺得久了，想要起身，一挣之下，忽觉手臂双腿各处，都有些刺痛。低头一看，才见身上有许多布条，裹住伤口，料想是与狼族交战时受的伤，还有一些是堕岩时被荆棘石壁擦伤。

    看着这些布条，心想莫非是眼前这美妇替他裹伤？这样说来，岂不是欠了人家一份人情？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说道：“多谢。”

    那美妇却若无其事，淡淡地道： “你身上的伤口，都用咱们这里秘制的蜂蜜枙子膏擦过，料想数日间便能康复。”

    石双城道：“大恩不言谢，只是有劳夫人为我裹伤，实在……实在那个……过意不去。”

    那美妇却道：“我瞧你也是放浪形骸之人，何必拘泥于这些小节？这点小事，婆婆妈妈地做什么？”

    石双城一笑，说道：“不错，夫人快人快语，实在令人好生敬佩。”

    那美妇却一蹙眉，语气略有不豫，嗔道：“我很老么，夫人夫人的叫，人家有名字的。”

    石双城道：“敢问夫……敢问如何称呼？”

    那美妇淡淡一笑，更添娇艳，说道：“我叫桃李仙娘。你若嫌四字烦琐，就叫我仙娘好了。”

    石双城叹道：“艳若桃李，飘飘若仙，好名字。”

    桃李仙娘一笑，眼波一转，道：“客从远方来，若无酒待客，未免太过简慢。”石双城喜道：“若是有酒，那当真好极！”

    桃李仙娘忽然笑道：“只不过我谷里的酒，可不是那么好喝的，不知你有这个胆么？”

    石双城一怔，奇道：“喝酒是人生快事，有什么可惧的？大丈夫死尚不惧，岂怕饮乎？你但拿酒来，只要不是毒酒，我都敢喝！”

    桃李仙娘莞尔一笑，起身说道： “很好，所谓酒壮行色，你若是想喝酒，就跟我来。”

    她离了草亭，白衫飘飘，身影袅袅婷婷，沿着盘石小径走去。石双城起身跟了去。他伤得不重，歇息良久，虽然伤口还觉得微微疼痛，却已没有大碍。

    前面却是一座突起的小山峰，上面有石洞。洞中布置得甚是齐整，地上全是刺绣锦毯，壁上点着十数支手臂粗的蜡烛，将石室照得十分明亮。

    桃李仙娘道：“洞后有温泉，请壮士先去洗去风尘，再来饮酒如何？”石双城脸上一热，自己一身破破烂烂，满是血污，确是十分狼藉。

    洞中有侍女带路，又拿来换洗衣服。石双城草草洗过，那蜂蜜枙子膏果然是疗伤良药，而且伤得也不甚重，伤口不再流血，也无须再敷药了。

    他又再回到石室，已是焕然一新，在石室中一站，显得颇是俊朗。

    桃李仙娘一摆手，笑道：“请坐。”又道：“不知壮士尊姓大名，如何称呼？你风尘仆仆，身染血迹，显然是受兵器所伤，跌下深谷，却不知是何缘故？

    石双城不想吐露真名，当下说道：“在下……在下李铁剑。在江湖上行走，不免结了仇家，因此被人追杀，跌下悬崖。幸而大难不死，仙娘相救之恩，定当感恩图报。”

    桃李仙娘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世间一切，皆是一个缘字。李壮士固然大难不死，而你我素不相识，忽在此谷相见，可见缘法不浅。山中无物可以奉客，唯有几坛薄酒。还盼不要推辞。”

    石双城道：“多谢仙娘厚意，在下受之有愧。”

    桃李仙娘笑道：“不要客气，若再客气，就未免落了俗套。”石双城点头称是。

    桃李仙娘双手一拍，一名侍女捧了一小坛酒上来，酒坛固然纤巧，但这侍女身上的衣衫，却更是纤秀，仅是胸前裹了一抹淡黄的羽纱，腰下却是豹皮短裙，露出一双修长白晰的美腿。

    石双城见了这侍女的妆扮，不由得脸上一热。那美妇却视而不见，似是早就习以为常。

    酒坛打开，一股花草之香，在石室中飘散。然后才又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香得令人垂涎。

    石双城颇是惊讶，道：“这酒怎么……就像是百花所酿的一般，只是花香气也太浓了些。”

    桃李仙娘道：“你还当真识货，这真的是百花所酿。虽然闻着花香很重，其实喝在嘴里，也一样的酒味浓洌。若是不信，尝过自知。”

    石双城点了点头，当下抬起碗来，一仰而干，不禁一呆。原来这酒闻着满是花香，但喝了才知，酒香醇重，丝毫不因花香气夺了酒味。而且甘甜浓郁，实在是难得的好酒。

    石双城忍不住赞道：“好酒！唉，喝过这里的酒，才知道以往喝过的那些酒，当真索然无味了，唉，可惜，可惜！”

    桃李仙娘一怔，道：“为什么可惜，难道这酒还有什么不好处么？”

    石双城摇了摇头，道：“可惜的是，我以后不能时时喝到这样的好酒！唉。”一声叹息，显得十分失落。

    桃李仙娘一笑，说道：“这有何难？你若喜欢，尽管时时回来喝就是了。”石双城笑道：“仙娘美意，在下心领了。对了，我一人独饮，实在无礼，借花献佛，也敬仙娘一杯。”

    桃李仙娘微微一笑，举起青花碗，只是虚在嘴前一晃，并未饮下。石双城却仰头喝干，就没看到她其实未饮。

    三碗下肚，忽然眼前一阵模糊。石双城一怔，略觉诧异。他酒量不小，十碗酒也轻易不醉。区区三碗，居然有些飘飘然。赞道：“好酒，好酒，果然有些气力！”

    仙李仙娘身后影影绰绰，却慢慢转出一个女子，衣着打扮，竟然跟仙娘一模一样，更奇的是，就连相貌，竟也有七分相似。那女子低声道：“忆梅在此，谨听教主吩咐。”

    桃李仙娘点了点头，却不答话，向石双城道：“你醉了，歇一歇吧。”

    石室中居然有一张石床，上铺锦被。石双城既喝过百花酒之后，站起身走了几步，只觉头脑颇为昏沉，四肢酸软无力，摇了两摇，登时躺倒在床上。

    桃李仙娘走近床边，静静地向石双城凝视，忽然一声叹息。她的心回到了十七年前，湖畔的乞巧之夜。那天，梅圣恂来迟了片刻，她一怒之下，竟然杀了自己的儿子。往事不堪回首，但她心底，却只有恨，竟没有丝毫悔意。

    忆梅一旁侍立，她的衣着、容貌，几乎和桃李仙娘一模一样，只是要年轻得多。少了一些圆熟，多了几分稚气。

    桃李仙娘看她一眼，淡淡地道：“我要你好好侍奉他，记住，不许说你是谁。我要今夜之后，让他永远记住我，做我的裙下之臣。”

    忆梅木然点了点头。从她被桃李仙娘选中那天起，她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就是做一个美丽的傀儡。

    桃李仙娘又看了石双城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容，淡淡地道：“我要他做腾龙教的圣教使，挑战中原武林，打败所有高手。哼，梅圣恂，你躲不掉的，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想到痛快处，忽然一阵狂笑，随即转身拂袖而去。

    忆梅却留了下来，她缓缓在床边坐下，轻解罗衫，此时此刻，不需要任何言词，但世间的男子，只怕都抵不住这样的诱惑。

    石双城道：“你的确很美，可惜，我却无福消失。如果你想活命，最好跟我说实话，你们千方百计的给我下圈套，究竟有何用意？”

    忆梅脸色大变，说道：“我不知道……”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石双城将她的衣服扔到她身上，遮住她胴（禁）体，跟着伸指点在她胸椎下面的“风门”穴和腰胁第十二肋间处的“气俞”穴上。

    忆梅立时全身酸麻，痒到骨子里，偏又手脚无法动弹，初时还格格直笑，但片刻之后，却哭都哭不出来了。

    石双城沉着脸道：“你还是快说了吧，不然的话，我还有很多法子，比这个更利害，不妨让你试试。”

    忆梅哭道：“我说……我说……你先解穴。”

    石双城伸指一戳，替她解了穴道，冷冷地道：“你最好讲实话，不然，如果再逼我出手，就没那么容易再给你解穴。”

    忆梅痛痒渐渐消去，又喘了一会儿，才道：“你虽然识破了咱们教主的用心，但你要是说了出来，却非死不可。”石双城一呆，奇道：“什么教主？”忆梅道：“桃李仙娘，就是腾龙教的教主。你不知道么？”

    石双城这一惊非同小可，半天说不出话来。

    忆梅道：“也不知为什么，教主看中了你，想让你做咱们腾教主的圣教使，这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就算是护法长老，也仅能与你平起平坐。”

    石双城心头恍然，点了点头，冷笑道：“腾龙教主，哼，以为凭女（禁）色引诱，就能让我听命于她，未免太小瞧了我。”

    忆梅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你喝的酒里，不仅是有春（禁）药，而且更要紧的，是放了咱们圣教的秘制‘斑蝥蛊’。你中了蛊，若是不听教主号令，她催动伏蛊，立时就要了你性命。”

    石双城心头一寒，这才知道还是不知不觉，着了道儿。怪不得腾龙教这些年名扬四海，原来行事诡异阴险，无所不用其极。

    忆梅道：“斑蝥蛊又名忘情蛊，还有一件更为利害之处；只要三天之内，每天连饮药酒三碗，就会让人忘了过去种种，从此只听教主吩咐，成为圣教的剑奴。”

    石双城一惊，道：“剑奴？她与我素不相识，怎么知道我身怀武功，处心积虑的要收我为她所用？”

    忆梅摇了摇头，道：“这些事，圣主不会告诉我的。不过圣主神通广大，你身有武功，她自然会知道。而且既然她要你成为剑奴，自然是胸有成竹。不然的话，早将你扔去喂狼，不会煞费苦心的救你性命，又让我这个替身，前来与你……”

    石双城寒着脸，瞪她一眼，忆梅这才不敢往下说。

    石双城想了一起，问道：“不知有什么法子，可以从这里出去？”

    忆梅却叹道：“你别无出路，只有听从教主的安排，才能保住性命。”说着却伸手去拉石双城的手。

    石双城缩回手，厉声道：“可惜你们教主想错了，我不是这样的人。哼，就算我难逃一死，但临死之前，我也能拚死杀了这个桃李仙娘。”

    忆梅怔怔地看着他，眼中似有崇敬之意。

    石双城转身便走，要去寻腾龙教的晦气。阿颖既然一直不肯原谅自己，那就一战而死，一了百了，却也干脆。

    忆梅忽道：“好汉，且住！我有一言，不知你能不能听？”

    石双城一怔，回身瞪她一眼，道：“我饶了你性命，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忆梅忽然垂泪，说道：“奴家也是好人家女儿，并非天生下贱。只是既然落在圣教手中，却是不由自主。好汉，我看你当真是人间难得的奇男子，实在令人敬慕。我不忍见你白白送死，因此有一言相告。”

    石双城向她凝视片刻，也不知该不该相信她说的话。

    忆梅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不过我还是要说。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真的不是天生的贱女子。圣教之中，最利害的是蛊毒，只有教主才有解药，名叫百圣还原丹。药在教主随身衣囊之中，就算她最贴身的侍女，也难以拿到。你如果想要活命，要么听教主摆布，要么设法偷来解药。不然一年之后，必然蛊发身死，无药可救。”

    石双城略一沉吟，却在石室中的石櫈上坐下。他知道此刻命悬一线，绝不能莽撞行事。既然知道有解药，不如想个法子，取药解蛊。

    忆梅见他似乎相信了自己的话，当下又道：“只要你假做跟我亲热，教主就不会为难我，也不会为难你。等找个机会，说不定上天庇佑，让你设法弄到解药。不然的话，你现在去找教主，没等你动手，她就可以立时制你于死地。”

    石双城向来精细，当此极难处境，竟能心神不乱。他沉吟片刻，觉得忆梅所说的话，果然有理，显然不是胡乱瞎编的。当下点了点头，道：“好，我信你一次。不过你若骗我，你会死得很惨！”

    他气运丹田，“惨”字以劲气吐出，跟着手掌向壁上削去，却是用上了一品剑气诀的剑气。虽然无剑，但掌劲仍是锐不可挡。嚓地一声，一片岩石应手而下，断裂处平整如镜。

    忆梅见了，又惊又喜，叫道：“原来你武功这般利害，怪不得教主对你如此器重！看来我也没看走眼，将此身托付给你，说不定当真有一天，能离开腾龙教，重见天日！”

    石双城对她其实还是半信半疑，当下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忆梅叹道：“你就是不肯信我，唉，枉奴家对你一片心意。”神情凄然，颇有幽怨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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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蟠龙妄称雄

﻿    当晚石双城睡在石床，忆梅却在石桌上伏臂而眠，五更时分便即离去。这却是桃李仙娘早就安排好的，只怕天亮之后，石双城酒力一过，发觉被调了包，不免前功尽弃。她一心要以蛊毒和色相收伏石双城，为她所用，因此机关算尽，大费周章。

    到了清晨，桃李仙娘却又前来，从她言语之中，看得出来，忆梅果然守口如瓶，并未透露石双城已经识败诡计之事。

    桃李仙娘只道他已入彀中，甚是欢喜，当下便宣称让“李铁剑”担任圣教使一职。

    石双城知道此时唯有虚与委蛇，才有偷取解药之机，当下假做欣然接受。桃李仙娘说笑一阵，这才离去，却让几个侍女按时给他送来饭菜。

    一连数日，到了晚间，都是先给他喝放了*的“百花酒”，然后忆梅假冒桃李仙娘，前来相陪。石双城既然知道这酒不大好喝，自然不会真的再喝了，只是抬起碗来做做样子，却倒在袖中。

    忆梅见石双城心如铁石，美色当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居然并不动心，不禁对他越来越是敬重。

    石双城既然已身为腾龙教的“圣教使”，闲来便在谷中走动，自也无人前来阻止。这一天他又去峰下草亭之中，坐了一会儿，无聊起来，便起身返回石洞。不料路上忽听到争执之声，走近一看，竟遇见了拓跋青。

    拓跋青惊喜交集，扑在他怀中。石双城略觉尴尬，但感她情意真切，却也不忍心推开。

    端木鸿却看得大不是滋味，在一旁咳嗽几声。拓跋青这才想到有人在旁，不禁脸上一红，当下放了手，退开几步。

    端木鸿一抱手，说道：“这位兄台如何称呼，为何在黑龙谷中，莫非也是腾龙教中人？”拓跋青嗔道：“这是我石大哥，怎么会是腾龙教的人？”

    石双城看了端木鸿一眼，道：“你又是谁，竟敢欺负我的拓跋妹子？”拓跋青哼了一声，道：“这小子名叫端木鸿，是那个怪物宗赞法师的弟子，不是好人。”

    石双城微微点头，端木鸿却道：“我师父学究天人，乃是天蕃国的第一法师。你怎么可以出言不逊？”

    忽然身影一晃，却是石双城飘身上前，啪地一声，打了端木鸿一个耳光。冷冷地道：“这一掌是替拓跋妹子打的，教训你这胡人，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本事？”

    端木鸿本是西域贵胄子弟，从小到大，只有他欺负别人，从未有人能以一指加诸其身。不料此次前来中原，先是挨了冯姥姥一记耳光，现在又再挨石双城一掌，对他而言，实是奇耻大辱，比死还难受。

    他武功之强，未必在石双城之下，只是全然没有防备，这才着了道儿。大怒之下，脸胀得通红，喝道：“好大胆！你也吃我一掌！”双掌齐出，状如中原武功“双风贯耳”，又似道门掌法的“钟鼓齐鸣”，只是他的手法又略有不同，双掌更重虚实妙用，却另有秘传心法。

    石双城一掌偷袭得手，不料端木鸿还招极快，而且招式精妙，略略一惊，侧身避过他一掌，但左肩仍是避不过，砰地一声，中了一掌。幸好他肩向下一沉，消了几分力道，又加上内功护体，因此未曾受伤，但也脸上变色，这才知道，这个公子样的胡人也非庸手。

    拓跋青见他掌掴端木鸿，大声叫好；又见他肩上也中了一掌，不禁一惊，叫道：“石大哥，你没事吧？”

    石双城摇了摇头，道：“这人手上没什么力道，打不痛人的。”其实他肩上中掌，亦是疼痛非常，却故意运气忍痛，然后说对方掌上无力，用意自是让他心浮气躁。

    端木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怒道：“是么，那就再试试。”飘身直上。只不过不再发掌，脚下一弹，身子跃起，扣住手指，忽地一指弹去。嗤地一声，一股劲气直射而出。

    石双城微微一惊，见这一指劲道强劲，更胜他适才的掌力，知道必是此人的傍身绝技。

    石双城拳脚功夫不如剑法了得，当下并不硬挡，仍是侧身后退，以避其锋芒。不料以他身法之快，竟仍是难以避过，领口上劲气一荡，却被那股指力将衣领也撕去一小片。

    石双城大是惊讶，赞道：“好强的指力，几乎不在少林金刚指力之下。宗赞法师的高徒，当真名不虚传。”

    端木鸿哼了一声，说道：“阁下武功，也算不错。我要你看看，中原武功和西域武功，究竟是哪个更利害些！再尝尝我的天蚕指！”他一手托在另一手腕上，曲掌扣指，然后弹指吐出指力。

    中原武功，虽也有弹指神功，但近年来剑品堂名扬天下，因此武林中崇尚剑法，以指力名传江湖的，几乎未曾听闻。虽有少林金刚指力，但少林高僧，又向来不问江湖之事。

    石双城乍遇擅长弹指神功的高手，手中又无长剑，一时间竟然也感到不易应付。忽然端木鸿又是一指平刺，石双城出掌切向他手臂，指力便即弹偏，却弹向站在石双城身后的拓跋青胸前。

    拓跋青没料到指力竟会转而射向自己，惊叫一声，却是闪避不及。就连端木鸿也是一惊，他可不想伤到拓跋青，但出指如电，却是不可能收回。

    石双城一惊之下，迅急大步退后，伸手托在她腰间，将她身子带出数丈之外，送入草亭之中。

    端木鸿见他不敢直攫自己锋芒，暗自欢喜，当下快步追上，出指向他肩窝的“肩井穴”点去。石双城侧身避过，嗤地一声，这一指直透草亭木柱，竟然穿了一个透明的小孔。

    拓跋青见石双城凭空手胜不过端木鸿，忽然想起寒铁剑在自己身上，当下叫道：“石大哥，接剑！”将寒铁剑抽出，倒转剑柄，递了过去。

    石双城没料到寒铁剑失而复得，又惊又喜，接过剑来，恰好端木鸿近身一指弹来，当下横剑一封。

    端木鸿一惊，如果弹指向前，岂不是将手指去试剑锋？他应变奇快，脚下一点，身子便向后飘出。石双城喝道：“看是你的天蚕指快，还是我的寒铁剑快！”一剑迎面刺去。只是前几天与狼族铁骑大战，伤了元气，因此功力不纯，未能发出剑芒，更不用说剑气了。但以寒铁剑之利，再加一品剑法之精妙，也足以令天下高手蜇伏。

    端木鸿手中没有兵器，铁琵琶也被冯姥姥收去。他不敢直攫真锋，忽然一抬手，袖中嗤嗤作响，却是射出一丛极细的金针。原来端木家在西域地位虽高，但也怕有仇家寻仇，因此都随身带有暗器，以备不时之需。若不是生死关头，绝不轻用。

    石双城没料到以端木鸿如此高手，居然也会有江湖二三流人物常用的暗器，骂道：“原来西域胡人，竟是无耻之辈！”一面纵身后跃，一面挥剑将射到面前的金针拍落。

    端木鸿却快步离去，一面走一面笑道：“你用剑，我空手，也不知是谁无耻了。咱们后会有期。”他身法甚快，身影在谷中忽起忽落，不一会儿就去得远了。

    石双城一怔，只觉他说的倒也有理，不禁苦笑。拓跋青却道：“这厮帮狼族攻打南朝，不能算武林中人。两军交战，不用守江湖规矩。”将端木鸿运火药给矮人之事，说了一遍。

    石双城听了，说道：“不错，此人如此奸滑，以后再要见到，一定不能轻饶。”

    两人坐在草亭之中，拓跋青问长问短，想知道石双城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叹道：“我在战场之上，捡到你的佩剑，还以为你……以为你……”眼圈一红，忽然伸手重重在他臂上拧了一下。

    石双城吃痛，不由得手一抬，拓跋青身子没坐稳，登时倒在他怀中。两人都是面红耳赤，拓跋青慢慢起身，心中却宛如小鹿乱撞，低垂粉颈，半晌无语。

    石双城向后略略挪身，离她远了一些。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正自没做道理处，忽然人影纷乱，却有十余黑衣人，从后面谷中飞奔而来。到了草亭前站住，一人面露诧异神情，看了拓跋青一眼，喝道：“你……你不是跟端木鸿跑了么，怎么却在这里？”

    拓跋青大惊，那人却是黑龙女。

    黑龙女知道端木鸿杀了看守的教徒，带着拓跋青逃走，于是率众来追。不料在草亭之中，居然见拓跋青好整以遐的和一个男子坐在一起。只不过她眼光在那男子面上一扫，更是惊诧无比，奇道：“咦，怎么是你？”

    石双城与云龙三使交手数次，黑龙女虽然见他换了本教的服色，但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当下手扯七星鞭，摆好迎敌的架式。

    石双城却摇了摇头，说道：“在下李铁剑，姑娘，你认错人了。”

    黑龙女一怔，道：“李铁剑？你……你不是石双城么？”

    石双城却一脸茫然，道：“石双城是谁？”

    黑龙女大怒，手中鞭虚击两记，只不过对他武功实在忌惮，不敢轻易相攻，喝道：“好大胆，这是什么所在，竟敢消遣姑奶奶！哼，这里是圣教分坛，你既然来了，就叫你插翅难飞。”她向一旁戒备的教徒使个眼色，却是要召援兵前来。

    那教徒不识石双城，心中诧异：“黑龙使一向心高气傲，今天怎么了，只是对付一两个人，也要找援手？”只不过不敢抗命，转身便回分坛中报信。

    拓跋青却睁着一双妙目，看着石双城，大惑不解。石双城一面凝神防备敌人偷袭，一面低声道：“一切听我的，以后再跟你慢慢说。”

    拓跋青知他必有深意，当下点了点头。

    黑龙女见身后带来的教徒，尚有黑龙门的四个女弟子。昨日与端木鸿一战，被他伤了四人，后来已有弟子前去救回。眼下这四徒虽然武功略比那四人稍逊，但也都是门中得力弟子。

    黑龙女料想石双城不像端木鸿那样卑鄙，会以暗器伤人。今天人多，合力围攻，不一定就拿不下他来。她手中鞭盘旋飞舞，却是发出信号，四徒见了，便知道是布阵攻敌。四名女徒宛如四朵黑云，忽然撒开，分布四周，将石双城围在当中。

    拓跋青曾见识过这个阵势，知道此阵利害。端木鸿靠金针伤敌，石双城却不喜用暗器，不禁有些担心，低声道：“大哥，这阵法利害，你要小心。”

    石双城冷笑道：“我知道。”大步走出亭子，来到空地之上。寒铁剑在手，傲然而立。

    黑龙女与四徒摆成一个圈子，后面七八个腾龙教徒，也各执刀剑，在后又布成一个圈。只不过后面这个圈子，可没有里面的五个黑龙门的女子利害。

    黑龙女提鞭不动，手下四徒绕圈疾行，黑衫飘动，走得甚快，但步履轻盈，只见四条黑影穿绕不休，脚步声却既轻且齐。

    石双城人在圈中，伫立不动。他见多识广，知道此阵要旨在于故意扰人心神，只要被围之人沉不住气，稍有破绽，便有灭顶之灾。他收敛心神，不论她们怎么绕圈，也不为所动。

    黑龙门以鞭术驰名，此阵名为“乌龙吐珠”，平常习炼之际，以巨石置阵中，五鞭齐出，须得同时卷在石上，五股力道同时拉扯，能将巨石撕为五块。若有一人时机稍差，自也不能达到裂石之效。

    黑龙女知他确是劲敌，哪敢有丝毫怠慢。又过片刻，见石双城忽然头一侧，眼光略偏。心中一喜，料想机不可失，当下手中鞭一振，蓦地向空中一击。

    四女见了，忽然停步转身，尤如四个急转的砣螺，急速旋转，鞭随身动，四鞭齐出，同时卷向石双城身上要害。黑龙女也同时出手，七星鞭急旋，软鞭展开，由上而下直击，力道强劲之极。五鞭合力，虽然四徒功力不如黑龙女，但出招的时机却拿捏得极准，几乎是同时卷向目标。

    拓跋青看得心惊目眩，忍不住啊的一声惊叫。

    石双城眼观六路，全身精气神都聚于一点，身子忽然跃起，双脚踢出，将两女长鞭踢得倒卷去，和另外两女手中软鞭缠在一起。手中剑向上一荡，在黑龙女鞭头一拔，七星鞭宛如长蛇被人在头上斩了一剑，立时折转去，反噬其主。

    黑衣女没料到此阵竟被他轻易破了，吃惊非小。她手腕一振，七星鞭在空中打了个旋子，又翻转来，再次击向石双城。

    黑龙门四徒正解拆缠在一起的软鞭，无遐相攻。石双城没了后顾之忧，仗剑与黑龙女相执。他不欲催动剑气，只以剑法与之相斗。鞭来剑往，转眼拆了数招，忽听身后一个女子淡淡地道：“大胆，还不住手？”

    草亭后面的空地之上，走来十数人，有男有女，为首的却是一个风姿绰约的美妇，正是桃李仙娘。

    黑龙女一惊，急忙收鞭退后，垂手而立，道：“属下拜见教主。”

    石双城没料到桃李仙娘竟在此时来到，暗自为拓跋青担心。

    桃李仙娘面色不豫，瞪了黑龙女一眼，说道：“你身为教中云龙三使之一，怎么尊卑不分，竟然和圣教使动起手来了？”

    黑龙女吃了一惊，道：“圣教使？这个……属下该死，属下委实不知此人是圣教使。不过，他明明是南朝剑品堂的人……”桃李仙娘喝道：“住嘴。此人名叫李铁剑，不管以前他是什么人，只要喝了百花酒，从此就是咱们圣教的人。”

    黑龙女这才明白，忙道：“恭贺教主，座下又添一名圣教使，实是我圣教之幸。”又指着拓跋青，禀道：“但这个女子，却是端木鸿带来的人，属下想要抓她回去，圣教使却出手阻拦。”

    桃李仙娘扫了石双城一眼，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石双城心念一转，说道：“此女系被人强掳进谷的，我打退端木鸿，救下此女，她心生感激，愿意拜我为师，因此属下正打算启禀教主，将此女收为教徒。”

    桃李仙娘淡淡一笑，道：“好啊，不枉我让你做圣教使，果然处处为我教着想。就依了你，这女子看来长相不俗，就归入 ‘千梅莳花使’座下，做一个莳花婢子。”

    黑龙女道：“谨遵教主吩咐。”又向拓跋青道：“你还不向教主谢恩？”

    石双城使了一个眼色，拓跋青无奈，只得道：“多谢教主恩典。”桃李仙娘道：“罢了，你随她们去吧，先学点教中的规矩。”当下便有一名侍女过来，带拓跋青去后面分坛，拜见“千梅莳花使”。

    桃花仙娘向石双城看了一眼，道：“你跟我来，其余人众退下。”黑龙女凛然听命。她自是知道，每一个圣教使被收入教中，都是蒙受教主“恩宠”过的。至于另有“替身”之事，绝大多数教众并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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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莳梅袖带香

﻿    桃李仙娘带石双城回到石屋，说道：“明天午时，我要在龙吟崖古洞之中，为你行授职大礼。你是我教中为数不多的圣教使，须得尽心尽力，为圣教出力才是。”

    石双城恭恭敬敬地道：“是，属下谨听教主吩咐。”

    桃李仙娘忽然盯着他看，冷冷地道：“其实我知道你是谁。哼，你的一品剑气诀能炼到如此地步，年轻一辈当中，实在罕见。黑龙谷口一战，竟能以一人之力，阻拦数千狼族铁骑，当真了不起。”

    石双城心头一惊，没料到她竟然将自己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说不定那天黑龙谷口的激战，她就在旁观战。她此时说破，不知是何用意，莫非是要试探自己是否当真为药所迷？

    他面上不露声色，装傻卖乖，奇道：“什么一品剑气诀，黑龙谷口一战……教主说什么，我怎么全然不知？”

    桃李仙娘又盯他片刻，忽然一笑，意下甚是满意，笑道：“不知道最好。你只要记得，你是我的人，身为腾龙教圣教使，也就够了。”

    石双城道：“是。但属下不知圣教使职责所在，只怕有负教主厚望，还请示下。”

    桃李仙娘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难得你有此心，很好，不愧本教主对你期望颇深。圣教使所要做的，就是将本教发扬光大。将来你要挑战整个武林，打败各门各派，让天下学武之人，尽都拜于腾龙教旗下。一统江湖，唯我独尊。”

    石双城吃了一惊，道：“一统江湖，唯我独尊？”

    桃李仙娘哈哈一笑，说道：“不错，腾龙教将来会成为天下武林至尊，号令群雄。哼，顺我者倡，逆我者亡。”

    石双城此时才知道，腾龙教助狼族进攻中原，扰乱武林，弄得梅圣恂失踪，剑品堂发生内乱，原来是因为这个阿桃，想要称霸武林、一统江湖。以她一个女子，竟有如此野心，委实可惊可怖。

    桃李仙娘坐了一会儿，便即离去。石双城却心事仲仲，既牵挂拓跋青安危，又为中原武林有此强敌而忧。

    当晚忆梅居然没来。

    次日，天只微亮，石双城已醒，一直没有拓跋青的消息，不禁心中郁闷，出了石室，在谷中信步，暗想盗取解药之策。不知不觉绕到谷后，只觉一股清香扑来，原来前面却有一片梅花，开得正艳。

    石双城暗自纳罕，没想到幽谷之中，竟会有这么大一片梅林。他却不知，桃李仙娘所到之处，都要栽下许多梅花，这里既然是腾龙教分坛，自然也不少了梅影飘香。而栽梅之事，自是交由千梅莳花使去做了。

    既有梅花可赏，石双城也就信步由之，在梅林中转了一圈。晨曦之中，几缕阳光从树梢透了下来。淡淡梅香，如在仙境。

    忽见不远处梅影零乱，微风习习，却有一个少女，白色衣裙，衣袂飘飘，手中长剑，在梅树下翩然起舞。

    石双城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只见她婀娜身姿，剑随身行，既有英武之态，又更显得娇俏可喜。

    那白衣女子身法越来越快，但剑法丝毫不乱，显然颇得高手真传。忽然剑风拂过树梢，树枝簌簌抖动，似春风拂过一般，数十朵梅花纷纷飘落。那少女一声轻笑，长剑一荡，催动剑招，满天梅花尽都在她剑光中飘舞，竟无一朵落下！

    石双城看得暗暗惊异，只觉这女子所使剑招，竟然有几分眼熟。心道：“此女剑招已很纯熟，只是功力略觉不足而已。没料到腾龙教中，竟有如许高手，实在不是中原武林之福。”

    他怕惊动那女子，远远站了观看。见她又舞一阵，这才收剑而立。白衫素手，身影翩跹，随着剑光一灭，满空梅花，也飘落在她脚下。倚着梅树，蓦然回首，顾盼间玉容堪绝俗，摇曳顿生姿！

    石双城见到她容颜，不禁目瞪口呆，惊诧之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个舞剑女子，竟是数月之前，他在风云谷中遇到的风云剑客之女谢芷若！

    当日石双城为了救少林寺的苦禅和尚，险被风云剑客谢龙云一剑刺死，幸得谢芷若假认与他有“私情”，谢龙云无奈，一怒之下，掌掴其女，但也就此放过了石双城。

    石双城对她虽然颇有感激之意，但一心只在阿颖身上，对谢芷若也没往心里去。只不过万万意想不到的是，居然会在腾龙教的黑龙谷分坛，再次相遇。

    他一声惊噫，自然被谢芷若听到，喝道：“是谁？”提剑快步走来。石双城无奈，只得从树后转了出来，说道：“谢姑娘，是我。”

    谢芷若一怔，呆呆看着她，似乎也不敢相信，会在此时此地相见！呆了片刻，才惊喜交集，叫道：“石大哥，怎么是你，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石双城略觉尴尬，叹道：“说来话长。”

    谢芷若自从风云谷中遇到石双城，芳心可可，一直对他相思不已。万万料想不到，竟然会在绝不可能相见之处相见，可见老天造化弄人，常是出人意料。又是欢喜，又是疑惑，眼中竟然湿了，幽幽地道：“我还以为，那日一别，就不能再见……”

    石双城想起那天的事情，不由得脸上一热，歉然道：“对不住，你为我受了委屈，我却不能有所回报。”谢芷若摇了摇头，道：“你不必在意，是我自己愿意的。”

    石双城一怔，这才知道谢芷若用情之深，不禁更感愧疚。

    两人既然相见，虽然此情难明，但毕竟也颇欢喜。石双城便将如何坠谷，落入腾龙教主之手、中蛊被困之事，约略说了一遍。又问道：“谢姑娘，这是腾龙教的分坛，你如何也在谷中？”

    谢芷若叹道：“那天你走后，过不几天，爹爹便带我前来黑龙谷了。”

    石双城忽然想起，说道：“不错，在少室山上，我曾听师父说过，谢龙云是腾龙教主阿桃的兄长。这样说来，你在黑龙谷，也不是奇事。”

    谢芷若叹了口气，道：“我不但是教主的侄女，而且现在还是教中的千梅莳花使。”石双城一惊，颇有一些失望，惊道：“你……居然也入了教？”

    谢芷若叹道：“我虽然不想进什么腾龙教，但爹爹非要逼我，他说我若是不听话，就，就杀了你，我……我实在没有法子。”

    石双城呆了半晌，不知说什么好，没想到谢芷若进了腾龙教，居然也是为了自己。看来亏欠她的地方，真是越来越多了。

    谢芷若看着石双城，忽然脸一红，欲言又止。

    石双城奇道：“谢姑娘，你怎么了？”谢芷若红着脸道：“你说教主要封你做圣教使，那你……那你是不是已受教主恩宠？”她一个女孩子家家，说这番话颇感难以启齿。

    石双城一呆，过了片刻，这才恍然，笑道：“当然没有，我骗这个女人的。她要我相信忆梅就是她，我便将计就计，让她以为我已坠入她彀中。”

    谢芷若这才松了口气，又偷偷瞟了他一眼，脸上仍是热辣辣的。

    石双城叹道：“只不过，我毕竟还是喝过一次百花酒，中了蛊毒。听忆梅说，若无解药，一年后必死。”

    谢芷若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曾听教中的人说过，这叫斑蝥蛊，实是利害无比。但解药只有教主一人知道，想要盗取解药，实在很难。”

    石双城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

    谢芷若见他忧急，心中替他难过。想了一想，说道：“我倒是有个法子，也不知行不行？”

    石双城眼前一亮，喜道：“什么法子，你说来看看。”

    谢芷若略一犹豫，道：“我来黑龙谷分坛数月，知道教主的许多重要物事，都藏在寝宫之中。那斑蝥蛊的解药，说不定也在里面。教主每天晨起，都会去龙吟崖上炼功，咱们现在正好前去寝宫，见机行事。”

    石双城道：“好啊，只不过……万一被人撞到，只怕连累了你。”

    谢芷若笑道：“没事的，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她的侄女。”

    两人离开梅林，谢芷若在前带路，前面有一片小湖，湖畔花草遍地，彩蝶流连。沿湖边而行，前面却有一道拱桥，形如弯月。桥上写着“凭栏望月”四字。

    过桥之后，却有石阶，上去数百步，便见倚岩而建的一间石室。飞檐曲栏，白玉为砖。石室入口之前，却有两名侍女仗剑守卫。

    谢芷若皱起眉头，不知如何是好。石双城拾起两枚石子，挥手掷出，打中那两名侍女“膻中”穴。他力道用得恰到好处，两女只是昏眩，若是稍重几分，不免当场丧命。

    谢芷若一呆，石双城却纵身上前，将两女身子拖到岩后树丛之中，藏了起来。

    两人悄悄潜入石室，原来第一间只有一条狭窄石桥，桥下居然是个深泉。泉水略显幽暗，深不见底，有一股寒气，从人脚底袭来，直寒到胸口。

    过了石桥，到了第二间，却要平坦得多，壁上雕刻有飞天舞乐之图。而腾龙教主的寝宫，就在这间石室后面。

    谢芷若面色凛重，显然十分紧张。石双城知她毕竟有些害怕，当下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谢芷若手上一颤，但随即就由他握住，又转过脸来，微微一笑，意示感激。

    到得寝宫门前，两人正要悄悄入内，忽有一人从中缓步走出。谢芷若大吃一惊，实在没料到这个时候，寝宫中竟然还会有人！

    石双城应变却比她快得多，欺身直上，一指向那人胸口点去。只不过他手指离那人“膻中”穴还有一寸，却忽然停住。

    那是一个美貌女子，吓得花容失色。石双城也是一呆，奇道：“是你？”原来那女子却是李代桃僵的忆梅。

    忆梅向石双城和谢芷若躬身行礼，道：“属下拜见圣教使和千梅莳花使。”她一双妙目，在两人脸上一扫，虽然略觉诧异，但对两人的来意，却似乎猜出了几分。

    石双城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教主在么？”

    忆梅摇了摇头，道：“教主每日此时，都在崖顶练功。你们若要求见教主，须得在一个时辰之后。”

    谢芷若却上下打量她几眼，哼了一声，道：“这是教主寝宫，你在这里做什么？”

    忆梅脸上忽然一红，道：“昨晚教主召幸，因此贱婢留在寝宫。”石双城和谢芷若如坠云里雾里，奇道：“教主召幸，这怎么可能，教主也是女人，你……你们……”

    忆梅脸一红，头垂得更低了，低声道：“我们平日里，除了代替教主跟圣教使亲近，然后就是……就是侍候教主……”

    谢芷若奇道：“侍候教主，她那么多侍女，怎么还要你们侍候？”

    忆梅知她不太明白，摇了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端茶送水那种。是……是……是床笫之间……”说到后面，声音微不可闻。

    谢芷若啊的一声，脸上飞红，呸的一声，道：“姨母怎么……怎么还有此好？”

    石双城却早已了然，哼了一声，冷笑道：“原来如此。”这个女教主好的不是“男色”，居然好的是“女色”，倒是全然没想到。

    忆梅问道：“圣教使，一大早的，你们来教主寝宫做什么？”

    石双城看了她一眼，忽觉得这女子当真有几分可怜。想了想，说道：“忆梅，你不是说过，要帮我逃出谷去？我们前来，就是想找解药，你知不知道教主的那些解药，藏在什么地方？”

    忆梅脸上神情如常，微微点头，她一见石双城，对他的来意，就已猜出几分。叹道：“那是教主的机密，我们只是她的侍婢，并不知情。”

    石双城原也没抱希望，只不过听她嘴中说出来，仍是感到有些失落。谢芷若却道：“你既然是教主身边之人，总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你如果答应过帮石大哥，那就好好想想。”

    忆梅妙目在石双城脸上一转，奇道：“石大哥？”又看着谢芷若，不禁恍然，忽地一笑，说道：“原来莳花使和圣教使很熟？”

    谢芷若脸上一热，只不过心中却有几分甜蜜，道：“你快带我们去找解药，只怕教主快要回来，那就不大好了。”

    忆梅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有一条秘道，在教主床后。但我也从来没有进去过。也许教主有什么重要物事，就藏在里面？”

    石双城和谢芷若互看一眼，都觉眼前一亮，喜道：“好啊，秘道在哪里？你快带我们进去。”

    忆梅道：“你们随我来。”转身又回寝宫，石谢二人随后跟了进去。寝宫之中，颇是宽敞，点着许多巨烛，照得十分明亮。虽是石洞所筑，但屋中陈设，却富丽堂皇，四壁挂着帘帷，将石壁遮去。地下铺着锦毛绣毯。紧靠里面石壁，放着一张大床，四面悬有幔帐。屋中摆设极尽精美，实难想象，深谷山洞之中，竟有比世上富贵人家更为奢豪的卧房。

    忆梅脱下鞋，一手提着，睡上床去，向谢芷若瞟了一眼，又向石双城一笑，眼波流转，说道：“你们来不来？”

    谢芷若脸一红，见石双城脱鞋上床，无奈之下，只得也跟着上去。她挨着石双城平躺，不由得脸红心跳。

    忆梅却放下纱帐，向里床用手摸索片刻，喜道：“是了，就是这里。”她手上抓住一个圆形木柱，一转之下，里面帐帘一分，一道木门轻轻移开，露出一道半人高的洞口来。

    忆梅在前，三人一一弯腰进洞。背后帘子又再垂下，外人若非上床掀帘，绝不会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原来秘洞并不太深，只转过一道石壁，后面便是一间狭窄的石室，壁上嵌有许多小洞，每个石洞之中，放有一些木匣之类的物事，另处又有大大小小的瓶子。

    谢芷若喜道：“原来当真藏在这里！”

    秘室中只有洞顶高悬一盏油灯，甚是昏暗，三人分头去小洞中寻找有关斑蝥蛊的物事。找了一会儿，忆梅忽然道：“有了！”伸手拿起一个黑色的小小瓷瓶。

    那瓶子却是空的，借着昏暗的灯光，勉强看清，瓶底上刻着“斑蝥蛊，处子乳”六个字。

    忆梅啊的一声，道：“原来是这样！”

    石双城和谢芷若没看到空瓶中的小字，疑惑不解，奇道：“什么？”忆梅将瓶子递给石双城，说道：“里面有解斑蝥蛊的法子，只不过……”谢芷若急道：“只不过什么啊？”

    石双城拿起瓶子一看，也是一呆，道：“处子乳？那是什么意思？”忆梅叹道：“要解斑蝥蛊，须服处子乳。生了孩子的妇人，自然有乳水。但处子却没有，所以十分难得。”

    谢芷若啊的一声，不由满面通红。

    石双城也觉尴尬，说道：“是啊，这也未免匪夷所思。”

    忆梅却摇了摇头，道：“不是的，处子如果服了特制的药，也可以下乳。只是，难得的是，处子未婚，谁愿意未生子而下乳，那不是……岂不是让她以后无法再嫁人了？”

    石双城不由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大费周章，找到解蛊之方，竟然又是如此古怪的法子。看来要想解蛊，实在颇为不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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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飘渺飞天舞

﻿    忆梅向谢芷若看了一眼，幽幽地道：“就算我愿意帮你，不过，可惜奴家命苦，破身得早，不再是处子之身。石公子，你何不求求这位姑娘？”

    谢芷若啊的一声，满脸飞红，嗔道：“你……你乱说什么？”

    石双城也颇是尴尬，不敢看谢芷若，不知说什么好。

    忆梅见二人神态，不觉抿嘴一笑。

    谢芷若的脸更加红了，忆梅见她脸薄，又因她是莳花使身份，自己总是下属，也不敢过于放肆。当下说道：“我再找找，瞧这里面还有没有其他法子。”秘室狭窄，她慢慢移步，伸手扶在石壁之上，刚转出几步，忽然脚下一空，地面竟然裂开一个洞口，一声惊叫，她身子立即急坠。

    谢芷若就站在身边，急忙伸手拉住她的手，不料忆梅去势奇急，竟被带得上前一步，脚下也是一滑，登时落入洞口。

    石双城吃了一惊，抢上一步，想要拉谢芷若的手，不料脚下一空，原来那个洞口是个搭板，正飞快向两旁一分。石双城的手虽然抓住了谢芷若，但自身所站之处，却正好是洞口边缘，搭板一开，身子自然也就坠了下去。

    三人一起落下，幸好这个秘洞并不深，片刻就已落地。忆梅摔倒，连谢芷若也被她带得跌坐在地。又听得嗒的一声，却是上面搭板竟然又再合拢了。

    石双城心中略惊，打亮随身带的火折，问道：“你们没事吧？”

    谢芷若站起身来，说道：“没事。只不过，石大哥，我们上不去了，这下怎么好？”她见忆梅虽然摔了一跤，不过也没什么大碍。当下轻轻将她拉了起来。

    却见这个洞室要比上面那层大得多了，洞呈圆形，地面光滑，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磨过的。

    石双城奇道：“咦，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秘室，上面那个，不过是道门户而已。”

    向两女打量一眼，奇道：“你们在做什么？”

    原来忆梅和谢芷若居然没听他说话，都是仰头在看洞顶。石双城大是诧异，不由得也抬头看去，登时一惊。

    洞顶离地不到一丈，却有一面青石岩，上面刻着一幅蟠龙图，形状栩栩如生。

    石双城越看越是疑惑。他身为地藏门十徒之一，颇得幽冥鬼王的真传。虽然他只学了剑术，但幽冥鬼王精擅阴阳五行之道，幽都总坛的秘室之中，也设下许多机关。石双城当时作为门中重要弟子，可以自由进出秘道，因此多少也了解一些此中道理。

    看了片刻，沉吟道：“这里好像是个机关消息图，也不知有没有危险，忆梅，你常在教主身边，这幅蟠龙图能看出什么道理来么？”

    忆梅看了片刻，才道：“我也不是很懂，不过这图应该是指示方位的。龙头有两个眼，一睁一闭，闭眼的一定是断头路，睁眼的说不定就是出口所在。”

    石双城点了点头，道：“不错，一般的机关消息，出口都在生门。龙眼所对的方位，正好是生门。嗯，咱们去试试看。”

    三人沿着龙眼所指方位，沿着秘道而行。洞中多有滴泉，而且火折不熄，显然有洞口通往外面。

    走了多时，前面忽然没有路了。石双城叹道：“原来是断头路，咱们还是没找到出口。”他懊恼之下，伸手在壁上随意一击，忽然手上一空，前面石壁竟是应手而倒！

    他大是惊异，奇道：“咦，这里似乎还有个洞。”

    面前石壁，其实并未倒下，只是向后挪开，露出一个洞口来。洞口不大，仅容一人直进直出。

    既然到了秘室，又见另有洞天，岂有不去看看的道理。只不过这个洞口是垂直往下，洞宽数尺，仅容一人，而且下面黑沉沉地也不知有多深。

    石双城试了试手，洞壁两侧多有凸出的岩石，可以撑住手脚，当下沿洞口而下，说道：“我下去看看，你们等着我。”

    他手脚灵便，虽然此洞几乎是笔直向下，但他却毫不停留，片刻就下到了底，原来也不太深，约深十数丈而已。

    双脚着地，将随身带下的火折拿出，打着火拿在手中，四下一看。原来这个洞室颇是宽敞，四周竟有十丈之阔。地面也甚是平整，洞顶高约丈许，站在这里，并不觉得局促。四壁高悬油灯，将洞室照亮。

    借着灯光，却见四壁刻有壁画，都是美女图形，而且多是半裸，作飞天之舞。

    石双城大是惊讶，脸上微微一热。但随即发觉，这些飞天图形，与一般乐舞之图不同。其状飘逸，竟似一套武功图谱。

    他越看越是惊讶，那些裸女形态各异，但显然一招一式，都含有极高深的武功精义。

    不知不觉，他看得入神，竟然面对飞天之图，盘膝坐下，去领悟上面所刻的招式。

    谢芷若在上面等了多时，不闻他出声，大是奇怪，问道：“石大哥，怎么样了？”

    连问数声，石双城这才听见，歉然道：“我看到一些武功图谱，忘了说话。”

    谢芷若一怔，道：“我们怎么办，也下来么？”

    石双城道：“好吧。你们都下来，四处找找看，这里既然是间秘室，一定还会另有出口。”

    谢芷若和忆梅相互牵拉，慢慢下来。到得秘室，两女见了壁画，忆梅掩嘴而笑，谢芷若却是把脸飞红，嗔道：“画些什么妖女，也不识羞耻。”

    石双城正看到一女双手合什，玉腿盘在另一腿膝前，飘然跃起，不由得心中一动：“这似乎是极高深的内功心法，不知在哪见过？”他怔怔出神，就没听到谢芷若的话。

    谢芷若轻轻跺脚，赌气不再理他，拉了忆梅的手，在洞内四处走了一遍，想寻找另外的出路。

    石双城却一幅接一幅地看飞天图，时而手舞足蹈，时而腾身而起，变幻身形，又再飘然落下。

    谢芷若其实早已看出这些裸女图形，是一门高深武功。只是暗骂画图之人，为何故意以裸女之形示人，无论这门功夫怎么样，总不免带着几分邪气了。

    她见石双城一见武学，就全神贯注地习练，无奈之下，也只好不去打搅他。反正困在秘室之中，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洞口出去。

    忆梅远远看着石双城，若有所思。谢芷若奇道：“你怎么了？”忆梅道：“我瞧他适才学的那几招，好像见教主用过的。”

    谢芷若微微点头，这个秘室既然在桃李仙娘的寝宫之下，那这些武功图谱，她自然都是练过的了。

    两女在洞中转了一圈，毫无所获，也转累了，就靠石壁坐了下来，静等石双城看过这些壁画，再拿主意。但凡遇到什么难关，世间女子都会自然而然地将希望寄托在身边的男子身上。

    石双城对一品剑气诀的修为已有很大进益，此时再看其他门派的武功，自然要轻松得多。不多时，便将正面的招式看个八九不离十。忽然眼光一闪，见壁上有字。仔细一看，却写着“*，素手清心咒十三诀”字样。

    石双城一呆，心道：“*，这是*？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当日在玉女峰上，曾见梅迎雪炼过这套功法。虽说跟这个有些不同，但颇有相似之处。不好……”

    忽然想到一事，不禁额头冒出冷汗。当时在玉女峰秘室之中，见到一品剑气诀心法，梅迎雪也试图修练，不料她自幼学的是*，又是处子纯阴之体，与一品剑气诀的纯阳功法冲撞，几乎走火入魔。换而言之，自己练的是纯阳功法，无意中学了玉女心法的招式，会不会也无法调和？

    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调息运气，连走几个周天，未觉有异，这才松了口气，略觉放心。他却一时没想到，自己适才只学其形，壁上也无内功心法，不过是一套武功招式而已。虽然练过*的人，这套招式也能收到增进内功修为之效，但石双城既然不知心法，虽然学了招式，却也没什么后患。

    谢芷若见他面色有异，不由得颇是担心，但随即又见他神情如常，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石双城站起身来，忽见二女静静地坐在一边，不觉一怔。随即恍然，歉然道：“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谢芷若叹道：“石大哥，我们没找到出去的洞口。”

    石双城道：“这里既然是腾龙教主练功的密室，自然会有秘道，我们再找找，一定能找到的。”他一面说话，一面四处看了看，忽然眼光在壁上一面飞天图停了下来。

    谢芷若奇道：“怎么了？”

    石双城皱着眉头，道：“我瞧这幅图，有些古怪。”谢芷若看了看，说道：“这些飞天舞既然含有武功招式，就算有些古怪，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啊。”

    石双城道：“不是的，我看过壁上的飞天，招式都是连贯的。唯独这一个，却匪夷所思。你瞧她手指方向，先前一式，乃是俯身含腿，蓄势待发，但忽而变为指点前方，这样的变化，无能如何，非人力所为。这样高深的一套武功，忽然出现不通之处，显然不合情理。”

    谢芷若的武功也有根基，听了他的话，当下将飞天所演的招式，前后默想一遍，果然觉得这幅图谱十分别扭，显然与众不同。她大是疑惑，奇道：“这样高深的武功，怎么会留下一个很大的破绽？难道是藏有什么深意？”

    石双城道：“不错，你看她手指方向，却是一面斜壁，只不过那里并无壁刻图舞，又无路径可行……”说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走上前去，在那面斜壁上端详片刻。原来壁上光滑，显然是人工打磨过的，虽然滑不留手，但毕竟有迹可寻。离洞底数尺，却现出一个圆形太极图符。

    那太极图分为阴阳，各有极点，极阴极阳，意为阴阳交泰，则衍生万物。而极阴之处，却凹进少许，仔细一看，似乎刚好容得下一只纤细的手掌。

    石双城大是奇怪，心想：“不知是谁，为何要用手触摩此处，而且看来是日久天长，这才留下的手印。”一面想，一面将手放了上去，稍稍用力，只感太极图竟然有转动之象。更是惊奇，于是用力一按，忽听轧轧之声响起，太极图旋转起来，跟着那面石壁，竟然向一旁缓缓移开。

    谢芷若和忆梅齐声惊呼，料想此处必是出口，都是又惊又喜。

    那面斜壁旁移四尺，便不再动，里面现出一秘道来。石双城一时之间，也不知里面是凶是吉，正自犹豫，忆梅却已走了进去，道：“这里必定是出去的通道，我们快走吧。”

    谢芷若看了石双城一眼，也随后进了秘道。

    石双城料想太极图上的手印，既然是女子所留，说不定便是桃李仙娘所为，她总不会陷害自己吧？因此这个秘道，就算不是出口，但也不至有何凶险。这样一想，也就跟了进去。

    秘道狭窄，仅容一人，而且蜿蜒曲折，走了许久，用掉了两三个火折，这才发现前面另有洞天。

    忆梅大喜，道：“我们出来了！”她快步上前，来到一间圆形的洞府之中。这间洞室，一半是水，是个深不见底的幽潭。另一半虽是岩面，但也颇为潮湿，上面长满了青苔。

    三人站在洞中，却又渐渐失望，因为这里仍然没有出去的洞口。忆梅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了。

    谢芷若叹道：“我们所带火折不多了，现在又走了许多冤枉路。难道折回去不成？”

    石双城也一时彷徨无计，只得在这间洞府中慢慢察看，想要再找到什么机关。谢芷若和忆梅自是知他心意，当下也分别去石壁前察看。

    忆梅忽见靠水边的壁前有一个龙头，雕刻十分精细，喜道：“在这里了！莫非这个龙头，就是出去洞口的机关？”说着伸手上去一拧。她虽然力气小，但那龙头机关做得十分精巧，并不需大力。随着她素手一转，龙头转而向下，指向深潭水面。

    她只道龙头一转，石壁为开。不想意料中的轧轧声并未出现，反倒传来哗哗声。而且这声音越来越大，洞内湿气也随之大增。

    谢芷若心中惊异，情不自禁走到石双城身边，拉紧他的手臂，颤声道：“石大哥，这是怎么了？”

    石双城四处一看，也自疑惑。忽听忆梅一声惊叫：“水……水进来啦！”

    两人向忆梅所站的方位看去，都是大吃一惊。原来她扭动的那具龙头，竟然从龙嘴注水下来，直泻进深潭。这股水流有碗口粗细，若是源源不绝注水进来，岂不是要把这间石室也淹没了？

    但随即又发生一桩更严重的事情，三人进到这间石室之后，就没在意适才进来的洞口。此间龙头拧转，注水进来，而身后洞口，却也落下一道石门，将此洞完全封住！

    石双城和谢芷若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一会儿，幽潭水面渐渐升起，将忆梅的脚面也淹湿了。忆梅手忙脚乱，想要将龙头扭转回去。哪知适才扭得向下容易，此时却是纹丝不动。石双城抢上前去，叫道：“你退开，我来！”他用力一扭龙头，以他功力，就算是生铁也扭得转。不料那石刻龙头却是锁死了，竟然无法转动。就算将龙头捏碎，只怕也不能将水止住。

    石双城心下惊惶，四下一看，道：“芷若，你们退到高处，先避一避！我再想办法！”

    谢芷若答应了，拉着忆梅，向后退开。石洞一侧的壁上，有一块凸起的岩石，离地面高有丈余，就算洞中积水升起，料想一时半会，也不能淹到这里。

    谢芷若将忆梅送上那块石壁，转身又再回去，叫道：“石大哥，我来帮你！”此时水流越来越急，石双城双脚已被淹在水里。他情急之下，脱下衣服，想要堵住龙嘴。虽然不是长法，但水流果然小了一些。只不过若不能找到机关，彻底关掉水源，也不能持久。

    谢芷若上前一步，叫道：“石大哥，怎么办啊？”石双城叫道：“我堵住龙嘴，你快去找找，一定还有地方可以关掉水源，或是找到出口！”

    谢芷若答应了，转身去找机关，不料脚下一滑，身子向后便倒，却是摔向幽潭。这片潭水深不可测，而且她又不会水，若是摔进深潭，实在是凶多吉少。

    石双城一惊之下，只得回身，一把抓住谢芷若手臂，将她拉回转来。不料地底本来就滑，何况现在又被水淹去，他这一下用力大了，未免站立不稳，立时向旁滑去。手里的衣服，也被一股水流冲开，落到幽潭中去了。

    谢芷若靠着石双城，倒在他怀里。此时洞内的积水已有半人高了，两人这一摔倒，登时全身都淹没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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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情深心已许

﻿    洞中积水越来越深，忆梅虽在高处，但只怕用不了多久，整个洞室也会被水淹没，仍是无路可逃。

    她见石双城和谢芷若落入水中，一时挣扎不起，更是心中惊慌，却又无能为力。

    只听哗哗水响，龙头进水处没了阻挡，水淌得更加急了。

    石双城在水中抓住谢芷若的手，他精擅水性，自是不惧，但谢芷若却不会水，而且洞底又滑，脚下踩空，却向深潭中滑去。石双城身在水中，无处借力，却是拉不起她来，只倒觉得水流有异，似有一股吸力，将她身子向潭底吸去。

    石双城不肯放手，竟也被卷进幽潭之中。他内力深厚，在水中可以长时闭气，但谢芷若却不通水性，再加上心中惊慌，却是支撑不住。她手脚乱挣，忍不住便要张嘴。一旦呛进水去，片刻间就会溺晕。

    石双城在水中仍能视物，知道不妙，情急之下，凑身上去，张嘴吻在谢芷若唇上，缓缓呼气到她口中。

    虽在水中，谢芷若仍是全身一震，不由得眼大双眼。她被石双城拥在怀中，又以唇替她呼吸，水中深深一吻，纵是生死之际，亦是柔肠千转，芳心如醉。

    两人相拥，以唇相接，呼吸相通。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从此之后，那一分情怀深种，却永远不能释怀了。

    幽潭深处，两人缓缓随水流下潜，似乎忘了生死，也忘了俗世凡尘。虽在危难之中，但谢芷若芳心可可，痴痴看着石双城，似乎宁愿就这样在水中长吻下去，没有停止的时候。

    就让时间在这一刻停顿，直到永远。

    ……

    忆梅仍坐在悬壁之上，望着越漫越高的水面，不见两人身影，心中亦是越来越绝望。她自是说什么也想不到，水中却有一种浪漫柔情，胜过了人间生死灾劫。

    石双城身在水中，却只是思忖脱困之策。他觉得潭水深外，水流有异，似有一股看不见的漩涡，将两人吸卷过去。

    他一面替谢芷若呼吸，一面却查看水流，想要弄清幽潭底下有何异常。越往下沉，那股漩流越是明显。忽然水底深处，有一道光茫透了过来。初时迷濛，渐渐靠近，却变得颇是明亮。

    石双城心中一喜，脚下蹬水，游近亮处一看，却见幽潭深处，竟有一个深沟，透出亮光来，显然这里竟然通往外面。

    这才是绝处逢生，石双城这一喜非同小可，当下伸手抱紧谢芷若，用力划水，潜向那片暗道。

    潭水在暗沟处涌出，因此漩起暗流。只要一接近暗道，不用划水，也会被水流吸进去。石双城内力悠长，虽然还要替谢芷若呼吸，但就算再闭气小半个时辰，他也能承受。两人潜入潭底暗道之中，不知通向何处，纵是生死难测，也只有硬着头皮乱闯了。

    暗道细长，幸好勉强可容两人，水流却变缓了，向山洞外慢慢流淌。石双城知道只要水势流动，总会通向下游出口，因此心中也不是十分着急。

    在水中其实也不过三刻，但却像整天整夜那般漫长。

    忽然水中更加明亮起来，而且暗道变宽，渐有升起之势。又潜片刻，水中压力骤然加大，水流乱卷，却是出了甬道。外面宽阔起来，似是一片深潭，只不过比洞中那个要宽大得多。

    石双城用力划水，抱着谢芷若，从潭水中升起。这片水潭却不如洞中那般深，不多时，便已浮到水面。两人头脸露出水面，都是大口吸气，只感畅快之极，回想水中境遇，当真恍若隔世。

    在水中向四处一看，两人都不禁呆了。

    原来两人身处一片平静湛蓝的湖水之中，四面群峰环绕，山岭青翠欲滴，奇花异草，飞鸟幽鸣，如斯美景，疑为世外。

    石双城带着谢芷若，游到岸边，拉她上岸。绿茵地上一坐，虽是全身湿透，秀发滴水，但脸上那一份娇羞情状，却是难描难绘。

    石双城看着她，可不明白，一怔之下，奇道：“你怎么了？”

    谢芷若却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石双城心想两人虽然脱险，但忆梅还留在洞中，她身世可怜，又是真心帮了自己，总不能置之不顾，当下说道：“你先歇一会儿，我回去救忆梅出来。”

    谢芷若仍是垂颈不语，只点了点头。

    石双城向水中走去，正要下水，谢芷若忽一抬头，叫道：“等一下！”

    石双城一怔，回头问道：“怎么了？”

    谢芷若脸上一红，略一迟疑，说道：“不许你在水中替她呼吸！”

    石双城一呆，这才醒悟过来，当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便即潜入水中。

    此时已是午时，太阳当顶，天空蔚蓝，几片白云低垂，直与峰峦相接。

    谢芷若双手抱膝，坐在草地上，微风吹拂发梢，只感心潮起伏。水中一吻，令她回味起来，仍是脸红心跳。

    也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水面波纹荡起，跟着冒起两个人来，正是石双城和忆梅。

    石双城将忆梅抱上岸来，却见她脸色惨白，原来她不会武功，没有内力，在水中闭气长了，几乎就要支撑不住了。

    谢芷若起身替她按摩胸口，让她吐出不慎喝进去的湖水，却扭头瞪了石双城一眼，问道：“你对她，有没有……”

    石双城一笑，只是摇了摇头，却不说话。

    谢芷若叹了口气，虽是有些疑心，却也顾不得了，先救忆梅要紧。过了一会儿，忆梅这才缓缓醒转。

    三人坐在湖边，没想到从秘洞出来，竟然别有洞天。谢芷若到黑龙谷时日不长，也从未听说过此处。倒是忆梅，却还略有听闻。她体力稍复，站起身来，在湖畔四处张望，想了一想，说道：“我曾听教主说过，后山有个黑龙湖，原是腾龙教的禁地，不许教众及外人随便进来，想必就是此处。”

    石双城道：“既然咱们出来了，不管是不是黑龙湖，只要能离开此地，也就是了。我还要去飞云关，也不知那边的战事如何了？你们回去吧，就此告辞。”

    谢芷若惊道：“你要走……？可是，你身中蛊毒，要是不能找到解药，只怕……”

    石双城想起阿颖，也不知她脱险了没有，是否去了飞云关？无论如何，自己须得赶去边关，将她平安送回京去。当下长吁一声，道：“大丈夫生死有命，不管能不能找到解药，我都要去一趟边关，将要做的事做完。”

    谢芷若叹了口气，她知道石双城决心已下，是劝不了的了。当下幽幽地道：“那好，我跟你去。”

    三人站在湖边，要寻出谷之路。石双城见北面峰底似有一条山道，当下和二女向前同行。

    湖畔清风悠然，谷中尽是草地，三人偕行，倒也轻松惬意。

    渐渐来到那道峰前，却已是太阳偏西，照得三人身影，斜斜拉长。走了几个时辰，都感饥渴难耐，忆梅不会武功，更是疲惫不堪。

    忽见峰间有亭，又有几间屋宇，在树荫中透了出来。谢芷若也有些累了，见状大喜。三人也未多想，只想进去歇歇，要些水喝。

    那几间草屋，就在峰间一片山地间，四面环树，掩映在绿荫之中。有一条夹脊小路，沿着谷底，绕上峰去。还好路程不远，山道也不太陡，不然忆梅更加迈不动脚了。

    到得一间草庐前，里面空荡荡的，却没有人。空地之上，却躺着一只梅花鹿，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三人走在草庐前，忆梅忽然咦了一声，脸色惊恐，指着梅花鹿，颤声道：“天啊……你们看！”

    谢芷若向那只鹿看了一眼，也是啊的一声，一脸讶异，情不自禁地抓紧石双城的手。

    石双城皱起眉头，见地上躺着的那只梅花鹿，身子是鹿，可是有一条腿，却显然不是鹿腿，而是一只狼腿！断续处还有血迹未干，显然这条狼腿，是有人硬生生替梅花鹿换上去的。

    三人面面相觑，都是惊讶异常。

    突然之间，有人大喝一声：“起！”那只梅花鹿本来躺着，生死不知，听声忽地惊起，虽然一瘸一拐，但鹿身狼腿，居然也能跑动，就似天生的一般。

    看着那只“怪鹿”从身边跑开，三人都惊诧之极，说不出话来。草庐后慢慢转出一个人来，几人竟都没有发现。

    直到那人咳嗽一声，三人这才如梦方醒。回头一看，却见一个须发虬结的男子，身穿青布长袍，倒背双手，侧身站在庐前。看他面貌，似是西域之人，眼陷鼻挺，肤色黝黑，却又隐隐泛着红光。眼看前方，颇有几分傲慢神色。

    忆梅心中怦怦直跳，低声道：“请问……这位前辈，是不是怪怪神医，鬼才槐三爷？”

    石双城和谢芷若没料到忆梅竟似识得此人，都感诧异，眼光都看向她。

    那怪人一声冷笑，似乎也觉奇怪，上下打量忆梅一眼，奇道：“你是谁，怎么也知道老夫的名号？”

    忆梅知道是猜对了，面色郑重，道：“我是教主座前侍婢忆梅，他们两人，是圣教使和莳梅使。”

    石双城听得忆梅这样说了，这才想到，这个怪怪神医，原来也是腾龙教中人。

    那个怪人既有怪怪神医之号，行事自然乖戾异常，替梅花鹿换狼腿的事，想必也是出自他手了。

    这怪人白眼一翻，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两位使者来了，老夫面子不小啊。是教主叫你们来的吗，有什么事？”

    石双城正要说话，忆梅却抢着说道：“教主让我来说，斑蝥蛊已用完，眼下急需一套蛊药，让你交给我们带去，不得有误。”

    石双城和谢芷若都是一呆，随即明白她的心意，知道忆梅是想替石双城骗取斑蝥蛊的解药。此人既是怪医，想必腾龙教中的蛊毒也是他配制的了。对忆梅的心思转得如此之快，两人也不禁暗自佩服。

    槐三爷翻起怪眼，瞪着忆梅，手捋虬须，沉吟片刻，忽然飘身上前，扣住她手腕脉门，喝道：“小丫头片子，从实招来，是谁让你骗老夫的？”

    忆梅没料到怪医武功竟也不弱，一下子被制住，手腕痛得如要断裂，几乎流下泪来，叫道：“唉哟，你抓痛我了！”

    石双城生怕怪医痛下杀手，万一他再使毒什么的，只怕大为不妙。当下不敢耽误，上前一步，在怪医肩上轻轻一拍，略一催动内力，怪医槐三只觉一股雄浑之极的内力涌来，十分霸道，若不退让，便会被冲撞胸口，直有性命之危。他心中惊骇，脸上变色，连忙松手退开几步，看着石双城，惊疑不定。

    谢芷若手中拿起一只金钗，上纹梅花图形，在槐三爷面前一晃，冷冷地道：“梅花令在此，如教主亲临。你敢欺侮教主的贴身侍婢，好大的胆子！”

    槐三爷本来半信半疑，此时见了梅花令，又见石双城武功惊人，不愧是圣教使，对三人身份不再怀疑。当下说道：“原来你们果真是教主派来的，适才老夫多有得罪。只不过，这样重要的东西，以往都是教主或长老亲自来取，怎么这次却……”

    忆梅又抢着道：“莳花教和圣教使的身份地位，在教中也不在长老之下，教主就是怕你不信，才派两位使者前来传话。”

    槐三爷点了点头，道：“好吧，三位请进草堂稍坐，老夫这就前去取药。”

    石双城只怕夜长梦多，当下答道：“不必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教主还等着我们回去复命呢。”

    忆梅又道：“教主还说了，这次的斑蝥蛊，须得附上解药一份。”

    槐三爷一怔，眼珠子转了一转，只不过还是回转身去，到草庐中去取药。

    过不多时，槐三爷又再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包裹，里面想必就是装着斑蝥蛊和解药。三人都是心中大喜，面上却尽量不露神色。

    槐三爷递过包裹，忆梅伸手正要接过，忽然山道上跑来一人，却是一个僮子，叫道：“三爷，飞鸽传书！”

    槐三爷一怔，便收回手，那僮子跑到近前，将一只蜡丸递到他手中。剥开一看，里面有张字条，他一面看，一面神色变化不定。

    石双城猜想必是事情有变，事不迟疑，须得当机立断，当下纵身上前，一拳击向他面门，另一手却去抢包裹。那僮子却早有防备，闪身上前阻拦，挥手出拳，居然也学过几招武功。

    石双城尚未变招，忽然嗤地一声，一柄剑尖从这僮子胸口透出，却是谢芷若见势不妙，当即出剑，先刺死这僮子，以免他碍手碍脚。

    槐三爷身子一晃，横臂挡格，不料只防了面门，包裹却被石双城一把抢去。他一惊之下，纵身上前争夺，石双城不想跟他缠斗，手向下一挥，点了他身上数个穴道，令他动弹不得。顺手又夺过字条来，见上面写道：“谷中有变，数人失踪，见字即刻往龙吟崖议事。”

    石双城暗自点头，心想自己和谢芷若、忆梅进了秘洞，到现在快有一天时间，不被教主发现才是怪事。幸好飞鸽传书迟了一步，总算是拿到解药了。至于腾龙教为此闹得天翻地覆，也跟自己没半点关系了。

    槐三爷目瞪口呆，被封住身上数处大穴，虽然心里明白，暗暗叫苦，却是动弹不得，何况他本就不是石双城对手，纵然现在知道他身份有诈，却也无可奈何。

    石双城打开包裹，果见一只小瓶子，跟在教主秘室中见到的一模一样。然后又有一只小木盒，上书“解蛊之药”四字。他心中大喜，打开盒子，却见里面放着一只瓶子，却有木塞封口。盒盖上有字：“处子服之，三日有乳。”

    石双城看着木盒，哭笑不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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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意乱怒欲狂

﻿    忆梅见他面色有异，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却喜道：“这是催乳之药，处子服了可以下乳，便能解你所中之蛊。石大哥，恭喜你得了解药！”

    石双城却叹道：“这个……唉！”也不知如何开口了，就算有了催乳之药，但谁家处子，又会愿意未孕下乳？

    谢芷若在旁看了，脸上微微一红，却也默默无言。

    忽然峰下远远传来马蹄声，石双城大是诧异，没料到这里如此隐秘，而且山高峰险，居然还有马匹进来。

    从山峰间远远看下去，却见谷中慢慢转出四匹战马来，马上却是三名狼族将领，另有一匹马背上却空着。

    石双城大奇，不明白狼族部将到这里做什么。忽一瞟眼，见槐三面有喜色。心念一动，知道这些狼族将领前来，必定与他有关。

    当下伸手解开槐三被封穴道，冷冷地道：“你来打发这几人，不过，你如果透露我们的行踪，我就将你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槐三忙道：“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石双城将被刺死的童子扔到峰后，然后和两女藏到草庐中去。过不多时，那三骑已到半山，山势陡峻，便下马步行上峰。到得草庐前，槐三上前接应。

    为首的却是一名千夫长，名叫阿兀术，他身旁两人身披铁甲，竟是两名百夫长，身份都不低。

    槐三道：“不知将军前来敝处，有何见教？”

    阿兀术道：“下官奉小王子口喻，请神医下山，前往飞云关，去救一个要紧人物。还请神医即刻动身，速往边关。”

    石双城听了，心中一惊：“飞云关是南朝最后一道壁垒，难道已落在狼族手中？”

    却听槐三说道：“想必大漠雄兵，早已进关，可喜可贺。只不过王子有令让在下前往救人，想必受伤的必是军中重要人物了？还请明示，在下也好有所准备。”

    阿兀术道：“此次攻克南蛮边关，确是一场血战，双方死伤无数。只不过，咱们王子要你去救的人，却不是军中将帅，而是如花似玉的南朝小公主……”

    石双城只觉脑中“嗡”地一声，几乎晕去。他身子摇了一摇，伸手扶在房柱上，一时心乱如麻：“难道边关失守，阿颖竟然落入狼族之手，而且还受了伤？”

    槐三问道：“原来如此，不知南朝公主受的是刀伤还是箭伤，伤势是否很严重？”阿兀术摇头道：“都不是。公主是服毒自杀。这是南朝宫中奇药，毒性奇大，除非神医下山相救，不然很难救活。”

    槐三一怔，奇道：“早听说南朝公主前来和亲，为何又要服毒自尽？”阿兀术道：“只因我军是攻克关城，这才围住驿馆，拿住南朝公主。我家小王子仍要跟公主完婚，不料她却说咱们背信弃义，于是当场服毒自尽，现在一直昏迷不醒。小王子想来只有槐神医可以救得公主，于是派我等前来迎请神医。”

    槐三道：“既是如此，事不迟疑，咱们这就走，这就走。”

    阿兀术点了点头，槐三随便带了些药囊，就匆匆跟这几名狼族将领而去。这也是他脱身的大好机会，料想藏在草庐中的几个“本教叛徒”必定不敢阻拦。

    石双城待狼族将领和槐三下峰而去，这才走出草庐，一脸忧虑神色，道：“我要去一趟边关，你们自己想法离开此地吧。”

    谢芷若忽然上前一步，道：“石大哥，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或许我也能做个帮手呢。”

    忆梅也道：“不错，无论如何，我们都跟着你。我没别的本事，不过也能照料你的起居吧；就算在你身边做个丫环，我也情愿。”

    石双城心中烦乱，当下点了点头，便往峰下而去。两女随后紧紧跟随。此行的方向，自是边城飞云关。

    怪医槐三跟那三名狼族将官骑马而行，但山道崎岖，却比步行也快不了多少。

    黑龙谷离边关不远，只要出了谷，就能远远看见城郭。

    三人装成逃难的百姓，往城下而去。

    边关将到，却见雄关漫漫，竟已易帜。城上城下，无数狼族士兵，正押了南朝俘兵，与及城中百姓，抬埋战死的双方士兵。料想那一场大战，委实惊天动地。城头兀自狼烟滚滚，遮天蔽日，放眼望去，只见山河破碎，遍地尸山血海，触目惊心。

    石双城既但心阿颖安危，又记挂着剑品堂的各位师兄弟，不知他们在这场大战中有无伤亡。边关既然失守，剑品堂二师兄师道文身为主将，势必拚死一战，也不知是否殉国了。

    城中百姓，许多战死，只剩下老弱病残，再加上无数房屋为战火所毁，不少人流离失所。城中景象，十分悲惨。

    三人找了一间空屋，暂时藏身。然后分头到城里打听消息，得知狼族小王子的行营，就在原南朝师将军的帅府驻跸。

    石双城和二女找来百姓衣服换了，天黑之后，混到帅府高墙外面。四顾无人，石双城揽了忆梅的细腰，纵身跃过院墙。谢芷若也随后飘身而入。

    石双城打翻一个狼族卫士，问明怪医槐三的落脚处，然后一掌将那卫士击毙，潜入后院。

    一间偏房中，果见怪医槐三，正自配药，放在火上煨了许久，再将药汁倒入一个瓶中。然而加了一些药末进去，这才拿了药瓶，转身出屋。

    石双城料想他是送药去给阿颖服用，当下并不做声，只在后面悄悄尾随。

    帅府中却有一座单独的院落，槐三拿着药瓶，进了院子，里面有一间屋子，还有几个丫环守候。石双城料想阿颖必在屋内，哪里还按捺得住，飞身上前，冲进屋去。

    却里屋里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女子，却是背朝屋外。石双城叫道：“阿颖，你没事吧，我来了！”

    那女子却不言语，一动不动，石双城只道她中毒太深，说不定昏迷不醒，当下伸手去拉她手腕，想看一下她的脉象。

    忽然之间，那女子翻转身来，从被中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直往石双城咽喉抓去！

    那是一只青筋暴露、黑毛渗渗的大手，指尖爪利，而且出手如风，若是被抓到，势必洞穿皮肉，非死即残！

    石双城正心思恍忽，又是出其不意，变生不测，这一惊非同小可！

    但他毕竟是无数生死关头历练来的，纵是有一丝生机，也绝不放过。就在那只大手快抓到咽喉半寸之前，他已用全身之力，一掌拍出，跟着扭腰侧身，向旁闪避。

    砰地一声，却是他掌力击在被中之人身上。那只利爪堪堪擦着他颈前掠过，跟着那人一声闷哼，身子被掌力击得飞了起来，从床上直摔到墙上，又再慢慢滑下。一动不动，七窍流血，竟自死了。

    谢芷若心中怦怦直跳，跑上前来，惊道：“石大哥，好险啊，你没事吧？”

    石双城道：“没事。”向被击毙之人看了一眼，见是一个身材瘦长的狼族武士，只是头发挽做女人发髻，因此从背后看去、又加上心中忧乱，竟一时未能分辩出来，险些中了暗算。

    既然此人是假冒公主，那么这间屋子，显然也是一个陷阱了。石双城和两女急要离开，忽然身后传来好几人的笑声。其中便有怪医槐三与众不同的桀桀怪笑。

    石双城将二女挡在身后，转身一看，却见屋前站了十数人，尽是狼族龙禁卫武士，中间两人，一个是怪医槐三，另一人锦衣宽袍，气宇飞扬，竟是狼族王子矽琅桑赞。

    槐三笑道：“圣教使好啊，我就知道你们会跟着来。嘿嘿，咱们小王子已猜到你的身份来历，因此设下此计。果然你们自投罗网，好极妙极。”

    石双城心转如电，他可不想跟狼族之人饶舌，当下一声大喝，向前纵身跃出，便去拿矽琅桑赞身上大穴。只要擒住，便有脱困之望。

    他跟狼族王子也是老相识了，曾擒住他一次，算是轻车熟路，此番突然出手，料想也是手到擒来。

    不料身在半空，还没跃出屋去，突然轧轧声响，门前竟落下一道铁栅栏来。当地一声大响，将屋门封住。

    石双城一怔，伸足向铁栅栏踢去，只踢得其中一根碗口粗的铁杆向后弯出，但要侧身出去，也是不能。跟着又是几声响，屋中有窗口的地方，也都落下铁栅，就如一个巨大的铁笼，将这间屋子罩住。

    槐三哈哈大笑，说道：“你们没想到吧，会落入陷阱之中？你们背叛圣教，又行刺王子，罪不可恕！”

    谢芷若喝道：“槐三，你敢对我无礼？我禀告教主，赐你死罪！”

    槐三摇了摇头，道：“属下所做，一切都为了圣教。就算教主知道，也必定不会怪我。”

    石双城又是一声大喝，提气发力，双手抓住铁栅栏，想要拉开一个缺口。随着他神力到处，铁条果然慢慢向两边弯倒。

    槐三大骇，叫道：“快来人，挡住他！”他吃过石双城的苦头，知道若被他冲了出来，自己只怕性命不保。

    几个龙禁卫上前，抽刀便砍。石双城无奈，只得缩回手去。他伸手去袖中抽剑，心想以寒铁剑之利，再加上天罡剑气，或许便能削断铁栏。

    不料他手刚一碰到剑柄，猛觉一股寒气直冲胸口。他一怔之间，一股寒气竟飞快游走全身，体内似有异物，蠢蠢欲动。他却不知道，竟是蛊毒提前发作了。

    原来斑蝥蛊利害之处，就是在于中蛊之人，若是平心静气，则短时间内不能为害；但一旦动怒，并且催发内劲，则全身血脉加快流动，蛊毒也随之而动，便会提前发作。

    斑蝥蛊何等利害，这一发作，便能让人功力全失。

    石双城只是一怔之间，手足乏力，腾地一声，坐倒在地。谢芷若和忆梅大惊，叫道：“石大哥，你怎么了？”

    槐三却瞧出他是蛊毒发作，大喜之极，笑道：“怪不得你们设计要取解药，原来却是这小子吃了教主赐的百花酒。嘿嘿，若不服解药，不过三天，便蛊毒入脑，疯魔而死。哈哈！”

    忆梅惊道：“槐三，石大哥是教主要的人，你须得救他！”

    槐三笑道：“老子只听命于教主，别人说的话，老子向来只当是放屁。这小子有反叛之心，死了也活该。”

    石双城盘膝坐在地上，运功与体内气息异动相抗。脑门上尽是汗水，皱眉道：“你们不用求他……生死有命，再说，我纵横江湖多年，历尽艰险，死亦何惧！”

    谢芷若不觉泪下，道：“石大哥，你不能死，还有很多人，都不想你死！”

    狼族王子矽琅桑赞上前一步，隔着铁栅栏看了石双城一眼，笑道：“神医已解了公主所中之毒，两日之后，身体康复，也就是我跟南朝公主完婚之日。哈哈，石大侠，到时还得请你做个嘉宾，前来观礼。”

    石双城本来调息运气，已将蛊毒暂时压下，忽听到狼族王子竟要强逼公主成亲，又急又怒，登时怒火攻心，那蛊毒立时在体内狂冲，便在此刻发作，一时之间，再不能控制内息，大叫一声，跌倒在地，身子扭动不已。

    谢芷若大惊，抢上前去扶住。见他面色惨白，豆大的珠从额头上滴下来，也不由得慌了。

    矽琅桑赞和槐三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石双城只感全身经脉被异物穿过，又痛又痒。但片刻之后，他强自忍住痛楚，挣扎着坐起身来。那蛊毒也只是发作一阵子，便不再感到难受。

    石双城靠墙而坐，一时疲乏无力。他知道蛊毒入体，三日之后，若没解药，只怕必死无疑。但他更担心的，不是自己性命，而是阿颖的安危。

    他知道以阿颖性情之烈，势必以身殉国，决不会以千金之躯，下嫁虎狼之国。狼族背信弃义，撕毁停战和约，南朝君臣上下，无不惊怒。阿颖也深深后悔，先前竟然答应和亲，以致给了狼族大军可乘之机。

    石双城想要尽快恢复功力，冲出铁栅，但蛊毒入体，却总不能将内力凝聚起来。只要一催动内息，全身便如针刺虫咬，痛苦难当。

    谢芷若和忆梅一旁见了，都是替他心痛，却又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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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睥睨拔剑起

﻿    蛊毒每天都要发作三次，一次比一次严重。石双城初时还想运功相抗，但一次比一次无力。到得后来，不运功还好些，一旦提起内力，不但不能缓解症状，反倒更添痛苦。

    过了一天，症状越发加重了。初时蛊毒发作，不过一炷香时间，到得后来，却加到小半个时辰。谢芷若和忆梅在旁陪伴，却又不能令他痛楚稍减，心中都感凄切。

    石双城躺在栅栏前，咬紧牙关，想要挣扎起身，但稍一用力，便感全身精力顷刻间泄得干干净净，就如一个久病在床之人。

    忆梅一旁垂泪无言，知道再过两天，就是狼族王子威逼南朝公主成婚之日。她虽未曾见过阿颖，但从石双城对她的用情之深，也能感到她定是倾国之姿，绝世之貌。如果她不堪受辱，说不定竟然红颜凋零，委实令人伤心。

    谢若芷却静静坐在一边，望着栅栏外的夜色。似有什么难以决断之事。过了很久，忽然间，她将那一瓶催乳之药慢慢喝了下去。

    忆梅啊的一声，也不知该不该劝阻，只不过，也许在她心里，觉得如果自己是处子之身，此刻也会毫不犹豫地服下催乳之药。只要能救得石双城，这又算得什么。

    一天很快过去。

    又是一天，这却是三人被困在铁栏中的第三天了。几个狼族龙禁卫嘻嘻哈哈地走过来，笑道：“今天是咱们王子与南朝如花似玉的小公主成婚之日。王子说了，到了申时，便请石少侠和两位姑娘，前去帅府观礼呢，哈哈。”

    石双城啊的一声，怒睁双目，攥紧双拳，但却苦于真气提不上来，却是不能起身，更不用说拔剑而起，破门而出了。他怒气难解，忽觉一股气闷在胸口，再也下不来，登时晕倒。

    忆梅大惊，忙抢上前扶他，叫道：“石大哥，石大哥，你快醒醒啊，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能泄气！”

    但石双城眼闭双目，双臂略动了动，又没了动静。那几个狼族龙禁卫大笑着扬长而去。

    忆梅扶着石双城身子，心中难过，几滴眼泪滴在他脸上。

    到了午时，有仆役送来饭菜吃食。谢芷若却只想喝水，一直觉得口干舌燥。

    小半个时辰之后，谢芷若全身都燥热难当。忆梅颇觉诧异，忽然心念一转，惊喜道：“芷若妹妹，你是不是……胸口很涨？”

    谢芷若红着脸点了点头。

    忆梅喜道：“如此看来，石大哥有救了！只不过，芷若妹妹，实在是委屈你了……”

    三人吃过饭后，那些仆役便将碗盏之物收走，此后便叫破天也没有人答理了。铁牢之中，又无器皿，可以盛得下乳汁。谢若芷一咬牙，令忆梅转过身去。她跪在石双城身前，又将他身子抱起，头枕在自己怀中，然后，轻解罗衫。

    恍如一场梦，梦里，石双城忆起儿时，被母亲抱在怀里。嘴里吮吸着甘甜的乳汁，听着母亲哼着家乡小曲，吃饱之后，酣然睡去……

    再度醒来，石双城蛊毒已解，全身似乎都充满了无尽的精力。

    此际离申时还有半个时辰，已隐约听得外面有鼓乐之声。

    又有四名龙禁卫前来，打开铁栅栏，便拿枷锁要给石双城带上，笑道：“石少侠，我们王子有请，要让你去喝杯喜酒呢……”话没说完，忽然石双城一跃而起，掌劈脚踢，两名龙禁卫脖颈被掌力劈断，另两人胸口被脚踢中，口吐鲜血而死。要知石双城是积愤而发，用了十二分力，岂是几个龙禁卫能够抵挡的？

    石双城冷笑一声，说道：“谢姑娘，你带忆梅先走，到城外等我。我去去就来。”

    谢芷若点了点头，忆梅道：“石大哥，你要多加小心！”石双城点了点头，大步出了铁栅栏，径直望帅府中堂而去。

    狼族王子大婚，自是颇为隆重。文武官员守在帅府门前，不一会儿，只见矽琅桑赞身披红袍，骑马引轿而来。到得门前，翻身下马。南朝公主着凤冠霞帔，顶着红盖头，由喜娘牵下花轿来，迎入府中。

    府前却有两堆旺火，矽琅桑赞哈哈大笑，与南朝公主缓步绕火堆三圈，取其兴旺之意。又在院内拜佛祭灶，算是礼毕。

    帅府张灯结彩，又设下数百桌筵席，分为两外两院，外院的是低阶文武官员，内院是将军以上高官。

    婚宴摆开全羊席，由府中使女擎银壶，捧银碗，向一众宾朋敬上喜酒。众官员高举银杯，大声欢呼，开怀畅饮；一旁又有乐工，拉起马头琴，数名舞妓在回廊中翩翩起舞。

    欢呼声中，两名喜娘拥着新娘，步入大堂。矽琅桑赞甚是得意，站在堂上，仰天大笑。文武官员齐声恭祝，一时欢声雷动。堂中有司仪当中而站，新郎新娘并肩而立，便要拜祭天地，成其大礼。

    忽然之间，阿颖掀开红盖头，从袖中取出一柄雪亮的匕首，向矽琅桑赞咽喉刺去！两人近在咫尺，一众武士又都在大厅之外，何况变起仓促，就算有人警觉，又如何来得及相救！

    一瞬间，无数人都惊得呆了！

    那柄匕首离矽琅桑赞皮肉还有三寸，忽然一只杯子飞来，将匕首打飞。跟着席间站起一人，微微冷笑，却是端木鸿。

    原来端木鸿自从离开黑龙谷，便回到边关，等候其师宗赞回来，共议如何对付腾龙教的事情。宗赞法师有事未归，却遇上了狼族王子“大婚”，也就来喝喜酒。不料酒还没喝，奇变突生，只得出手先救王子一救。

    阿颖退后几步，面色惨白。行刺不成，她也不想活了，当下低头向一旁的屋柱快步撞去！

    蓦地里人影一晃，厅中数十百人，竟没人瞧清那人如何来到厅内。他站在阿颖身前，伸手将她挡了下来，叹道：“没事了，阿颖，我来了。”

    阿颖惊疑不定，抬头一看，喜极泣下，颤声道：“石……石大哥，你……你来了？”

    石双城点了点头，道：“我来了，阿颖，咱们走。”阿颖面上犹自带泪，宛如梨花带雨，微微一笑，伸过手去，让石双城粗大的手掌握住她小手，淡淡地道：“嗯，咱们走。”

    两人在数百狼族将领、武士面前，旁若无人，眼中轻怜密爱，相视低语。无数狼族文武官员竟看得呆了，一时不知所措。

    石双城却毫不理会，牵了阿颖的纤纤小手，并肩往大厅外面就走，直是视满座文武如无物。

    猛然之间，四名狼族龙禁卫从两面扑来，四柄刀几乎同时砍向他身前身后。石双城眼都不眨一下，身子略偏，让过左边一把刀，却伸手扣住他手腕脉门，将他身子拖了过来，左遮右挡，另三名龙禁卫的弯刀尽都砍在这人身上，血溅数尺。便在同时，这人手中刀也被石双城拔得一转，噗噗噗三声，刀锋从三名龙禁卫的咽喉划过。

    石双城仍往前走，手一松，那名龙禁卫身子软软倒下，同时传来的，还有另三名龙禁卫摔倒在地的响声。

    矽琅桑赞一声怒吼，拔刀在手，冲上前来。十数名龙禁卫怕他遇险，也抢先冲来。

    石双城手一抬，从袖中取出寒铁剑，一道寒光闪现，寒铁剑又再出鞘。他的内力已然恢复如常，迅速凝聚剑气。眼前龙禁卫虽多，却也不放在他眼里。

    矽琅桑赞率先扑了上来，他手里的刀名叫波月弯刀，也是一柄宝刀，削铁如泥。刀是宝刀，招是快招，他素有狼族勇士之称，虽然也因他地位尊崇之故，但自身勇力也非泛泛。一刀劈下，又快又狠，让人无法变招，只能硬挡。若是手里兵器不够称手，就会被他宝刀削为两截。

    但石双城手中的寒铁剑也是一件利器，以前也曾与狼族王子交过手，刀剑相撞，却刚好是一对，势均力敌。

    石双城武功大进，剑术内功，均不是以前可比。他一剑挡开波月弯刀，同时已伏下几记后招，剑光一跃，却刺向矽琅桑赞胸口。若他勉强避过，剑势下沉，仍能剖开他的肚腹。这一招叫“追风赶月”，不论敌人如何躲避，也难以全身而退。

    矽琅桑赞圆睁双眼，又是惊惧，又是愤怒。但他的刀尚未收回，显然不能以刀挡格，就算收胸缩腹，只怕也是躲得过这一剑，躲不过第二剑。

    忽听一声虎吼，从石双城身后冲出一人，伸臂抱住了他，这人身高一丈，手长脚长，膀大腰圆，却是狼族勇士哈里麻。

    阿颖在旁一声惊叫，只因石双城全心放在阿颖身上，这才让哈里麻一时得手。哈里麻力大无穷，双臂实有千斤气力。这一把被他抱紧了，实是动弹不得。

    矽琅桑赞退后几步，他适才算是死里逃生，惊得面如土色。但随即又见哈里麻抱住了石双城，心中大喜，叫道：“好啊，不愧是我大漠勇士！来人，快拿住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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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慨然义气生

﻿    几名龙禁卫应声而上，便要去按住石双城，想要将他生擒活捉。忽然之间，石双城短剑向后刺出，刺进哈里麻的腰里。

    哈里麻大声惨叫，石双城跟着一回肘，将他身子撞出几步。然后又是一脚，踢中他胸口。连环数招，快如电闪。哈里麻一个巨大的身子，腾腾腾退后数步，终于坐倒在地，就似倒了一座小山。

    几名扑到近前的龙禁卫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石双城剑光急闪，急刺数剑，纷纷倒地。

    忽听席间一人赞道：“剑若游龙，人似猛虎，果然好身手！在下端木鸿，再向阁下讨教一番！”

    话音未落，身影一闪，端木鸿已自挡在石双城身前。他曾在黑龙谷与之一战，势均力敌，只是当时手中没有兵器，这才略落了下风。此事他一直耿耿于怀，今天又再见到石双城，自不肯放这个再较量一次的机会。

    石双城自是知道此人是个劲敌，一旦纠缠起来，短时难以分出高下。如今身在重围，却不能滞留在此。只觉身后脚步声近，却是数名狼族武士扑了上来。当下向后移步，双臂齐扫，将两名武士击得向端木鸿飞去。

    端木鸿一怔，只得出手接下这两名龙禁卫。石双城却护着阿颖向大堂外一步步退出，一路上遇到前来阻拦的武士，都被他拳脚齐施，打得飞将起来，倒成了一件件兵器，不断飞向端木鸿。

    端木鸿没料到石双城竟以此计来阻拦自己，怒道：“无耻之徒，不敢跟我动手么？”

    石双城冷笑一声，道：“为虎作伥，不知是谁无耻呢！”说话间，已退到院中。上来围攻的武士越来越多，但却无人能近。只见一条条人影不时飞去，都是被石双城打飞的狼族武士。

    矽琅桑赞在众多武士簇拥中，步步跟来，怒道：“你们都是一群饭桶，那么多人，却挡不住一人！”

    众武士被骂得抬不起头，不少人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向石双城扑去，但都是一个照面就飞身而起，成了石双城掷向端木鸿的人弹。

    堪堪到了帅府门前，忽然外面又是一阵大乱，跟着马蹄声响，数骑冲入院内。有两匹马背上却是两个女子，其中一个叫道：“石大哥，快上马，咱们走！”

    石双城回头一看，却见是谢芷若和忆梅。原来谢芷若脱身之后，担心石双城一人又要救人，又要与众多狼族武士动身，只怕一时难以突围，这才抢了几匹马，前来接应。

    石双城大喜，挥剑断后，谢芷若将阿颖拉上马背，两人共骑。还有一匹马，石双城一跃而上，四人催马冲出重围。守在帅府的多是狼族步兵，骑兵大营离得尚远，因此追之不及。端木鸿虽然追了出来，但要他孤身去追石双城，却也颇不情愿。

    矽琅桑赞气得吹胡子瞪眼，不断发号施令，调集军队，关闭城门，下令务必擒住几人。

    石双城四人却向东城方向纵马驰去，快到城门，却见守门兵卒已接到号令，正忙着用绞盘收起吊桥，同时关闭城门。

    石双城知道若是城门一关，加上吊桥收起，再要出城那就大为不易了。心中大急，纵身加鞭，疾向前冲，远远看着城门一点点合拢，心中焦急，恨不能马生双翼，飞将过去。

    谢芷若三女亦是心中大急，偏又无能为力。

    眼看城门就要关闭，忽然之间，一群叫化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乱叫乱嚷，挡住不让关门。守门兵卒大怒，大声喝骂，有的挥刀恫吓。众叫化忽然发一声喊，棍棒纷纷向众狼族士兵头上招呼。奇变突生，众兵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打倒六七人。本来关了大半的城门，又被众叫化推开。

    护城河边，吊桥正要拉起，也被几个叫化子用刀砍断缆绳，砰地一声，吊桥重又落回地面。

    石双城虽觉诧异，也来不及去问这伙叫化的来历，先趁机冲出城再说。

    几人刚刚冲出城门，却听城头梆子声响，跟着听到上面有人大声喝令放箭。登时箭如雨下，立时射倒不少叫化子，惨叫声此起彼伏。

    石双城策马断后，挥剑拔打羽箭。谢芷若护了阿颖，催马在前，忆梅骑术不佳，虽是一人独乘，反倒落在后面。忽地一箭射来，正中马腹，忆梅啊的一声惊叫，身子俯冲，便要跌撞到地上。

    石双城离她不远，见状急忙催马过来，弯腰伸手将她身子抄起，抱到自己马背上。

    忆梅惊魂稍动，气喘吁吁，将身子靠在石双城怀中，娇声道：“谢谢，你又救了我。”

    石双城一怔，反倒觉得不好意思，忙坐直身子，离她尽量远些，道：“不须客气，我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忆梅向石双城甜甜一笑，知他不愿跟自己太过亲密，当下便稍稍向前俯身，不令他为难。

    四人分乘两骑，不一会儿便跑到射程之外。反是那些挡住城门的叫化子，为此死伤不少。却也有十数人跑了出来，但也大多带伤。

    疾驰多时，终于远离追兵。石双城松了口气，两匹马乘了四人，狂奔之下，都显得疲惫不堪。当下放缓马步，在一片林子边上停了下来。

    石双双将忆梅轻轻放下，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他拉紧缰绳，放慢马步，回身等候这些叫化子。虽然一直来不及跟他们说话，却也知道这些叫化子显然是来相助的。

    过了多时，那些叫化子气喘吁吁地赶到，来到石双城马前，纷纷抱拳行礼，当头一个精壮汉子朗声说道：“这位英雄，想必就是石大侠了？”

    石双城没料到他居然识得自己，微微一怔，说道：“不错，正是石某。不知这位朋友，如何称呼，为何识得在下？”

    那汉子喜道：“在下是丐帮弟子苏大乔，奉敝帮帮主之命，在城中静候大驾。果然有幸拜见当世剑客风采，实在……实在是三生有幸！”

    石双城一怔，随即喜道：“你们是奉五木子帮主之命，前来接应我们的？”

    苏大乔嘿嘿笑道：“是啊，在下听得帮主将这件事交给俺，开心得几天都没睡好呢。听说石大侠在龙虎关大战狼族，几乎斩下狼族王子的项上人头，可惜当时咱们不在边关，没能一睹风采，当真是一桩憾事。”

    石双城微微点头，想起结义兄弟五木子来，心中一热，问道：“你们帮主还好吧，上次多亏他带人帮忙，我才得以从剑品堂脱困……”

    苏大乔道：“帮主身体很好，咱们帮里的兄弟，都替你抱不平呢。那个剑品堂的大师兄，明摆着要冤枉你，可笑剑品堂上下人等，竟然听凭他陷害好人，竟没一个明眼的……”

    石双城听了，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苏大乔又偷眼向不远处林子边等候的三女看了一眼，惊叹不已，喃喃道：“那几个天仙似的女子，不知哪一位才是咱们南朝的公主？”

    石双城微微一笑，道：“你们这次来边关，不知来了多少人，为何不见你们帮主？”

    苏大乔正自望着三女出神，闻言一怔，忙道：“咱们帮主也来了，就在不远处。帮主说了，只要知道石大侠的消息，就会前来相见。”

    石双城大喜，道：“好啊，你快带我去见五木子兄弟。”

    苏大乔面有难色，抓了抓头皮，道：“这个……咱们帮主行踪不定，属下还当真不知帮主在哪里。不过，帮中自有联络之法，一旦有了消息，在下就带石大侠前去跟咱们帮主相见！”

    石双城知道他说的也有道理，当下点了点头。

    苏大乔又道：“帮主吩咐过，只要咱们接到石大侠，就立刻护送回京。一路上都有咱们丐帮兄弟接应，尽管放心。”

    石双城喜道：“如此甚好，我正要将公主送回京去。”丐帮眼线众多，狼族纵然想派兵追赶，但只要自己深入南朝腹地，又有丐帮相助，也就不用过于担心了。

    当下跟丐帮一道，向南朝腹地而行。

    苏大乔是丐帮七袋弟子，地位不低，一路上不断有丐帮弟子前来接应，还送来几匹好马。于是石双城和诸女一人一骑，不用再跟忆梅同乘。只不过忆梅心中，反倒稍有些失望。苏大乔也和几个功夫了得的弟子，骑马随行。

    几个时辰之后，却来到一处渡口前。一条数十丈宽的大河，横在面前。石双城正自担忧难以渡河，却见沿河快速驶来一艘大船，苏大乔催马上前，靠近河边，挥了挥手。船上水手也挥手示意，原来竟也是丐帮人手。

    石双城这才知道，丐帮在这一带势力倒也不小，想来是早有安排。当下弃马上船。

    阿颖几人刚刚上到船头，忽然马蹄声急，路上竟然传来追杀之声。石双城手按剑柄，脸色微变，奇道：“狼族追兵来得好快啊！”

    苏大乔道：“你们先走，我们断后！”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尘头起处，十数骑狂奔而来，都是顶盔贯甲，全身披挂，手提枪矛等诸般兵器。只不过却不是狼族士兵，而是南朝军队。

    石双城和苏大乔见了，都颇是讶异。只因边关失守之后，南朝败兵早已逃远，方圆百里之内，已难见到南朝军队踪影。不想在这个偏僻所在，居然会有十数名南朝骑兵。

    但随即各人脸色大变，因为这些南朝骑兵身后不远，紧紧追来数百骑铁甲骑兵，全都是狼族劲旅。

    狼族铁骑一面紧追，一面开弓放箭。但那些南朝骑兵个个身手不凡，都能在马背上前俯后仰，躲避箭矢，实在避不过的，便用兵刃拔打。因此一路被追来，竟然没人中箭受伤。

    在南朝骑兵当中，却有一匹马背上，趴着一员将领，显然是受了重伤，一动不动。身上用腰带缠着，捆在马鞍子上面，这才不至跌到马下。有两名亲兵，一左一右护持。看来是队南朝败兵，突围而来，却被狼族铁骑穷追不舍，追到这个渡口前。

    那伙南朝骑兵虽然知道这里有个渡口，但也不敢肯定会有渡船，不料忽然见到石双城他们正要上船，不禁大喜，叫道：“船家，等一等！”

    苏大乔皱着眉头，说道：“石大侠，我们还是走吧，遇上这些败兵，没有什么好事。别的不会，就会欺负老百姓！”

    石双城对南朝败兵也没什么好感，但还是摇了摇头，道：“国难当头，还是大家合力抵御外侮的好。我们等一等吧。”

    苏大乔无奈，当下和四个丐帮弟子圈转马头，拔刀在手，准备接应这些败兵。

    石双城让阿颖几人先进船舱，眼光在船头上一瞟，见有一根长约三丈的撑竿，当下伸手抓起，纵马向狼族铁骑迎去。离敌人还有百步之遥，却将长竿挥手掷出，斜斜落下，正插在为首狼族铁骑的马前。

    那些狼族铁骑虽见长竿飞来，但见方位不对，料想没有什么杀伤力，便不理会，只顾急追。不料那长竿落地之处，恰在马腿之前，就如一根长长的绊马索，登时将为首的战马绊翻。后面铁骑跟得甚紧，都是措手不及，互相冲撞，阵形大乱，一时竟跌翻腾四五骑。后面狼族骑兵大惊，急忙圈马闪身，但不免就此慢了下来。

    南朝败兵得了这个空，终于跑到了狼族铁骑的射程之外。来到渡船边，纷纷弃马登船。那员受伤将领，自然最先被送到船上。几名南朝士兵也不等石双城和苏大乔几人上船，便喝令船家开船。

    船家是丐帮弟子假扮，自然不去理会。南朝士兵大怒，喝道：“大将军在这里，若是有什么闪失，你们有几个脑袋？还不快开船？”

    听到“大将军”三字，苏大乔和几个丐帮弟子都一惊。石双城也回到渡口，闻言大惊，跃下马来，喝问道：“你们说什么，什么大将军？”

    那几个南朝士兵得石双城相助，对他多少有些感激，当下语气便缓和了一些，说道：“我们将军为了让大军撤退，留下来断后，受了重伤。你们快些开船，若被狼族骑兵追到，这里一个人也走不了！”

    石双城点了点头，当下弃马登船。他走到当中那员将领面前，看了一眼，登时大惊失色，叫道：“二师兄！”

    原来那员受伤的南朝大将，竟是剑品堂的二师兄师道文！

    石双城自是知道，师道文镇守边塞飞云关，本来以为只要有剑品堂的人在，边关想必固若金汤，万无一失；谁知却还是失守，被狼族攻破。只不过更没想到的是，师道文竟会亲自留下断后，以至于受了重伤。

    几个亲兵见石双城随手掷出长竿，便将狼族追兵阻住，不但神力惊人，而且掷得奇准，显然非同寻常，对他便多了几分景仰。忽然一个亲兵惊道：“你……你好像也是剑品堂的人，对了，在上一次龙虎关大战时，我就见过你！”

    原来这个亲兵一直在师道文左右，龙虎关大战时，曾见过石双城一人孤身闯关，勇不可当，此时忽然想了起来，惊喜不已。

    石双城却苦笑道：“剑品堂？唉！”摇了摇头。

    那亲兵对江湖门派的事不太清楚，不知他为何一听剑品堂三字，便长声叹息。

    石双城细看师道文伤势，果然伤得不轻，身上多是箭伤，有几处箭竿已然锯去，但箭头仍留在肉中；还好众亲兵替他包裹了一下，伤口不再流血。但饶是如此，他仍是面色苍白，昏迷不醒。

    石双城不由得微微叹息，要知道师道文的武功，在剑品堂第一代亲传弟子当中，可算得第一位。竟然在大战中受此重伤，可想而知，这场战事何等激烈？

    只不过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飞云关有师道文和不少剑品堂弟子坐镇，此外还有数万精兵把守，为何几天时间，就被攻破城池，连公主也被敌人俘了去，要不是自己闯进狼族帅府，救了阿颖，后果不堪设想。但师道文昏迷不醒，此时却无法询问。那几个亲兵就算知道一些原由，但未必真正了解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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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宫门深似海

﻿    渡船缓缓离岸，狼族追兵不舍，又追到河边，纷纷向船头射箭。“啊”的一声，船尾撑船上的汉子后颈中箭，登时倒翻入水。苏大乔见了，急忙抢上前去，接过篙竿，用力撑船。

    狼族骑射之术，天下无双，又是数箭，都擦着苏大乔身子飞过。这还是他身手灵敏，这才闪身避过箭矢，若是常人，早就中箭而亡了。

    船上的南朝士兵此时都伏下身来，躲避箭雨。

    石双城见情势危急，若是几个船夫都中了箭，渡船想要平安渡到对岸，只怕大为不易。

    他心念急转，忽见船舱中放着几具雨伞，料想是原来渡船上的艄公所用，当下飞身过去，拿出两把油纸伞来，手腕一振，登时将伞撑开，纵身跃到船尾。内力到处，雨伞在他手中飞快旋转，数支羽箭射到伞面上，竟被飞旋急转的劲力弹开。

    苏大乔和丐帮众弟子见了，无不骇然，这才知道石双城的内功已然到了极高深的境界。纵是薄如纸伞，但在他内力贯通之下，竟然连强弓硬弩射来的利箭，竟也不能穿透。

    其实若在月余之前，石双城的一品剑气诀虽有小成，但也万万到不了这等重深的境界。说起来还是镜月长老以一身功力，传诸其身，这才令他的功力飞升，当世之中，单以内力浑厚而言，只怕再不做第二人想。

    狼族骑兵见石双城一人屹立船尾，两把寻常之极的雨伞拿在手中，竟将箭雨挡住，无不惊得呆了，一时之间，都忘了再放箭。

    只见渡船离岸越来越远，向对岸驶去。狼族骑兵再凶悍，却也不能马生双翼，飞过河去。而且见石双城如此神勇，就算追上前去，就凭这队骑兵，是否是他的敌手，也在未知之数。

    渡船终于平安到岸，丐帮弟子、南朝士兵瞧着石双城的眼光，都是如敬天神。

    过河之后，已是南朝腹地，狼族大军尚未攻到此间，众亲兵这才略略放心。路过几个小镇，找了几个大夫，前来给师道文治伤。

    石双城担心他的安危，当下便和阿颖三女、丐帮诸人，与师道文的亲兵队一路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师道文一直昏迷，众亲兵只好弄了一辆车来，连大夫也带上两名，一起上路。赶马的车夫和看病的大夫遇到如狼似虎的官兵，就算满心不情愿，又如此敢说个不字，只好乖乖地任由众亲兵摆布，说让向东不敢向西。

    战火将至，挨近边关的村落，早就十室九空，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余者尽都举家向京城方向逃难去了。

    到了晚间，战乱之中，众亲兵也不敢走夜道，当下只好在一个小村庄借宿。荒村之中，几乎空无一人，随便找了几间大屋住进去，却带一粒米都见不到。

    众兵喃喃咒骂，只得分派人手去各处找粮食。三女共处一屋，石双城就在隔壁。

    他不想让阿颖显露身份，因此除了丐帮七袋弟子苏大乔，还有忆梅和谢芷若两女，此外谁也不知道这一行人当中，除了一位身负重伤的大将军外，竟还有一位倾国倾城的南朝公主。

    苏大乔和七八个丐帮弟子，却住在院落靠外的几间屋中。他分派人手，令丐帮弟子四处设下暗哨，以免遇到乱兵或是强盗。

    石双城一直守在阿颖身旁，直到她睡去，这才悄悄出了屋子。

    荒村野夜，唯听风吹草木之声。

    石双城正要回屋去睡，忽见夜色茫茫之中，似乎有道影子一掠而去。心中一动，却见那影子竟是往师道文的屋子而去。只因大夫半夜仍要换药，因此屋子仍然亮着昏暗的油灯。

    石双城吃了一惊，急忙快步跟去。那条人影行迹诡异，又是夜里，实在难以发现。但石双城内功大进，眼力自也远胜平时，竟然远远地就有所察觉。

    那人影却没觉察到有人尾随自己，手里提着一条长索般的物事，轻轻一抖，连人带索直往屋中扑去！

    石双城见他出手，怎敢耽搁，早就飘身而上，虽然在后，却抢在前面进了屋，寒铁剑一横，已然出鞘。啪地一声，那长索打在剑身之上，登时弹起，但索影一晃之下，索端竟又跃起，在夜色中闪过一道寒光，竟是一枚索标，极是锋利，犹如毒蛇吐信，疾往屋中一角刺去，那个方位正是师道文卧床处。

    石双城早就料到此人身手了得，因此横剑之际，就已猜到他必然藏有后着。只不过见此人变招如此精妙，仍不免心中骇异。

    绳标笔直如矢，刺向仍在昏迷中的师道文！

    石双城却不理会，身子反向前冲，虽只半步，却离那人影更近，寒光一闪，剑风已掠到那人面门。

    那刺客大骇，只得向后仰身，避过锋芒。跟着只觉手上一震，却是索标已被对方挥手拔开，失去准头。

    那刺客一击不中，似乎也大为吃惊，石双城恰在此时身子朝向油灯，照亮他的面容。那刺客虽然蒙着面，但眼中却掠过一丝惊讶，咦的一声，转身就走。

    石双城似乎觉得这刺客也有几分面熟，当下便追了出来。

    到了村外，那刺客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笑道：“三师兄，没想到咱们在这里又相见了。”

    石双城一呆之下，那刺客取下蒙面黑布，露出一张清瘦的脸庞来，却是地藏门的一流杀手丁不空。

    石双城和这个师弟私交不错，当下松了口气，也笑道：“原来是师弟，看来咱们很有缘啊，这几个月来，交手不止一次了。”

    丁不空叹道：“上命不敢违，再说我也不知道，师兄你竟会在这里。”

    石双城面色一沉，问道：“你为何行刺师将军？”

    丁不空大是惊讶，道：“师将军？难道屋里躺着的那人，竟是镇守龙虎关，令狼族大军十年不能越城一步的师将军？”

    石双城点了点头。

    丁不空呆了半晌，叹：“还好师兄在这里，不然的话，我若得手，南朝危矣！”

    石双城也自心中惊疑，问道：“此事重大，师弟，你能否告诉我，是谁要杀师将军？”他自是知道，杀手的规矩，决计不能泄漏雇主的消息。但此事关系国之安危，却也只得一问。但若对方不肯回答，那也无法可想。

    丁不空犹豫片刻，叹道：“本来这事是说不得的，但一来，小弟总是南朝人，不愿看到狼族吞灭我朝；二者，师兄也不是外人。总而言之，你要小心，因为杀师将军的，是如今总揽天下兵权的晋王！”

    石双城大吃一惊，说道：“晋王？如今南朝吃了败仗，国家正是用人之际，他为何还要屠戳忠良，自毁长城？”

    丁不空摇了摇头，道：“晋王倒行逆施，做事乱七八糟，向来如此，有什么好奇怪的？对了，好像你跟晋王也颇有恩怨，若是那厮知道你回来，只怕也会对付你的。”

    石双城叹了口气，道：“晋王既然总揽天下兵马，应当积极筹划对敌之事。如今狼族斩关夺城，志在中原；师将军善能用兵，晋王不但不用，反倒想要暗中除掉，难道想把我大好国土，拱手送予外族？”

    丁不空叹道：“朝廷的事，岂是我辈所能左右？师兄，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双手一拱，转身便走。

    石双城望着他的背影，也自叹息。

    既然知道晋王有暗中除掉师道文之意，石双城自是加倍小心，让苏大乔加派人手，着力提防。众亲兵得知有人欲行刺将军，无不激愤。但为了师将军的安危，也只好听从石双城的安排了。

    丐帮人数众多，以苏大乔的身份，所过之外，要调派人手那还不容易？于是这队南朝亲兵所过之处，前呼后拥，尽是叫化子，浩浩荡荡，前赴京城。

    路上的人见了，无不目瞪口呆。官兵跟叫化子“亲如一家”的场面，那可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从来没见过的。

    丐帮眼线众多，因此不论是地藏门的杀手，还是别的刺客，再想偷袭师道文可就不容易了。

    一行众人，日夜兼程，六七日后，就已到了南朝的京城金陵。

    师道文伤势虽然略有好转，但仍是昏昏沉沉，石双城担心晋王设计加害于他，便不让众亲兵去禀兵部，而是在城边找了一家客店，先行住下。待师道文养好伤后，再做道理。

    那间客栈名叫苏记老店，街面上颇是冷清，平日生意稀少，难得此番住进十来位官兵，而且还先将银子放在柜上，掌柜的自是意外之喜，当下着力奉承，好生侍候。

    只不过让掌柜大感诧异的是，进出客房的，居然还有几个叫化子，而且那几个兵爷见了叫化子也客客气气，这世道还真是变了？

    石双城回到店里，先去看过师道文，见他伤情已趋稳定，面色有所好转，略感放心。

    又回到自己房内，忆梅见他回来了，便上前奉茶。石双城接过茶来，点了点头，道：“多谢。”

    忆梅一笑，柔声道：“你屡次救我性命，我才是要多谢你呢。”

    石双城笑道：“你把我们从秘洞中带出来，我无以为报，路上救你几次，也是应该的。”

    谢芷若却也过来，道：“石大哥，你要把公主送回宫去？”

    石双城点头。谢芷若叹道：“宫门深似海，石大哥，你就不怕公主一去，以后你们再难相见？”

    石双城叹道：“我只是担心那个晋王，他为了夺取兵权，连师将军也不放过。唉，大敌当前，朝廷不要内乱才好。”

    苏大乔自小在京城长大的，此番回来，便安排人手，有的去打探消息，有的却在客栈附近暗中保护师道文等人。只是丐帮帮主五木子行踪飘忽，一时不知他在何处，便也无法联络上。

    石双城将师道文安置好了，还有一桩重要事情，就是要送公主阿颖回宫。

    阿颖虽然不愿这么快就跟他分离，但为了家国大事，却也只好答应。当下与谢芷若、忆梅两女告别，坐上一辆两匹马拉的双辕车，由石双城亲自驾御，前往宫城。

    金陵城中，仍是一派繁华景象。似乎边关战败的消息，不曾传到京里。

    石双城在城中驾车而行，头上戴了一顶斗笠，遮住脸面，料想没人认得出自己。一路行来，见途中所见，仍是粉饰太平，甚至连守城的兵卒，也如往常一样，懒懒散散，显得极是平静。

    石双城心中大为疑惑：“边关失守，狼族大军就要南下。京城百姓，居然无动于衷。难道他们不怕狼族大军到来？”

    阿颖坐在车中，看着石双城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却只感愁肠寸结。因为家事国家，都是有如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她不知回到宫中，如何面对父皇，和亲之事非同儿戏，虽是狼族背约在先，但她独自逃回京里，却也不知朝廷做何想法？

    离皇宫越近，她的心越是惶惑不安。

    但她纵然千百个不愿意，但却无法逃避。南朝兴亡，说不定系于自己一身。只有说服父皇，让太子重新掌权，起用师道文为将，或许还能挽回败局。

    只不过，阿颖并不知道，此番父皇还能听她进言么？

    ……

    石双城将阿颖送到宫门前，道：“古人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虽然只是一道宫墙，但仿佛天人相隔。今日一别，再见不知何时……如今朝廷将有大变，你在宫中，要小心才是。”

    阿颖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柔情无限，说道：“我知道，你在外面，也要小心。”

    两人凝眸注视，不忍分别。过了许久，阿颖才缓缓走向宫门。石双城远远注目，见到把守宫门的侍卫跪拜行礼，将阿颖迎入宫中，这才叹了口气，调转车头，想要返回城边的苏记老店。

    正走着，忽听乐舞之声，从街角传来。国难当头，没想到京都仍然歌舞升平，不禁喟然长叹。

    忽然之间，吵闹之声传来，夹杂着一些女子的惊呼和喝叱声。石双城暗暗诧异，不知出了什么事，扭头看去，却见一座挂着大红灯笼的红楼前，拥了许多人，吵吵嚷嚷。

    石双城本来无心理会，谁知一瞥之间，发现闹事的是一群叫化子，正七嘴八舌地跟红楼前的女子吵闹。这事当真稀奇，不免多看了一眼。

    却见带头的叫化子，竟是一个青年人，气宇轩昂，与众不同，而且是自己的老熟人，丐帮帮主，结义兄弟五木子！

    五木子居然来烟花柳巷之地大闹，怎不令石双城惊诧莫名？

    而且这间看上去富丽堂皇的青楼，颇是眼熟，又看门楼上挂的牌匾，写着“明月楼”三个字，登时心中一震。

    就是在这里，他遇到了江南第一名妓苏婉清。在他心里，从不当**是下贱之人。至少，她们出卖的只是肉体，不似一些衣冕堂皇之辈，灵魂也可以出卖。

    何况以苏婉清这等名妓，文采风流，色艺过人，更不是那些脑满肠肥的污浊公子所能相比的。

    但苏婉清还是玉碎香消了，她是为了救石双城而死。那是石双城一生中最大的一件憾事。

    而此时站在楼前，不免睹物思人，感叹不已。

    正出神间，却见几个妇人从楼中扶了一个少女下来。石双城远远一看，登时惊得呆了！那女子正是苏婉清托付给他的亲妹子江淑琳。

    她怎么会在这里？

    石双城这一惊非同小可，同时头脑中也是一片茫然。

    却见五木子大步上前，亦是惊喜交集。江淑琳脸上犹带泪花，上前与五木子四手相握，再不分开。

    楼中，一个中年妇人叹了口气，似乎大不情愿的样子，却又无可奈何。五木子瞪她一眼，道：“你们竟敢逼良为娼，若是惹火了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鸟楼！”众乞丐都道：“不错，烧了它！”

    那中年妇人却是这楼的老鸨，心想干这行的人，若不逼良为娼，那老娘吃什么？只不过遇上丐帮帮主，却是不敢得罪。只得交出江淑琳，却心痛自己的五百两银子，早知如此，就不接这个烫手货了。

    五木子携了江淑琳的手，转身就走。众丐前呼后拥，扬长而去。街上的人指指点点，只不过也没有敢惹事。原来最近丐帮势力大振，几乎成了京中除剑品堂之外的强大门派，若非如此，明月楼的老鸨也不会放江淑琳走了，而且是敢怒不敢言。

    石双城赶了马车，随后跟去，他不想在大街上相认，以免惹人耳目。只跟了一条街，众丐已然察觉有人尾随，暗暗警惕，忽然分出几个人，往旁边岔道去了。石双城也不介意，仍然不紧不慢地跟着。

    众丐却望城外而去，走到一片林子之前，忽然停了下来。而先前分散的几个乞丐，却又各带十来个人，悄悄自后面摸上前来，将石双城的马车围在当中。

    五木子回转身子，向马车打量几眼，昂然道：“不知是哪位道上的朋友，既然巴巴地跟了来，若是真汉子，就不要藏头露尾，这就请现身吧！”

    石双城一声长笑，道：“五木子老弟，多时不见，而风采依旧，可喜可贺啊！”

    五木子一呆，片刻之间，便已知道是石双城来了，大喜过望，哈哈大笑，放开江淑琳的手，飞身掠到马车前，向里一张，叫道：“大哥，你……你可算回来了，想死兄弟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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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古刹静如松

﻿    石双城和五木子在林中席地而坐，丐帮弟子奉上酒葫芦，以酒代茶，两人饮酒，谈笑风生。

    江淑琳却在一旁相陪，乍见石双城平安回来，也自欢喜。

    石双城问起江淑琳为何在明月楼中。江淑琳垂泪不语，五木子便把这件事说了一遍。

    原来现在的剑品堂，已被薜峰一人把持。他说堂中不可一日无主，让手下弟子推举他为堂主。

    只因他本来就是梅圣恂的大徒弟，师父不在了，他若当堂主，倒也顺理成章。虽然还有个二师伯谢冷山，但也无意相争。

    于是定于本月十五，在剑品堂举行大典，拜祭祖师爷，然后正式接掌堂主之位。

    只不过更令石双城震惊的是，剑品堂大小姐梅迎雪竟已答应下嫁薜峰，在他接任堂主之位的当天，亦是婚礼之期。同时剑品堂中大兴土木，又建起数进院落。园中丫鬟、仆役，老弱的尽数淘汰，又招进不少新人。

    薜峰知道江淑琳是石双城托付给素心的人，自然不肯相容，便瞒着梅迎雪和素心，悄悄令人将江淑琳卖给了明月楼。

    幸好五木子不时悄悄来看江淑琳，一时不见，知道事情有变。丐帮弟子眼目众多，一问之下，果然有人见到剑品堂弟子送了一个漂亮女子到明月楼去。五木子料知必是江淑琳，当即带人去大闹青楼，立时把她救了出来，总算不至受辱。

    石双城听了，眉头紧锁。薜峰为所欲为，固然令人发指。但梅迎雪竟然肯嫁此人，却让他心中大为不快。料想她定然不知道，真正出卖师父的人，正是薜峰。

    而且石双城若非心中有阿颖，其实对剑品堂的大小姐也未必无情。

    正自心潮起伏，五木子又道：“对了，大哥，自你走后，过了些日子，有一个怪人去剑品堂找你。还跟薜峰动了手，据说没能分出高下。听说那个怪人用一对短棍，所使的功夫，是少林一路……”

    石双城心头一凛，惊道：“少林僧人？”

    五木子看着他，问道：“你知道这人是谁？”

    石双城想了一想，点头道：“一定是他！太好了，只要能找到苦禅大师，就能知道梅堂主的下落！”

    但随即脸色有异，奇道：“苦禅大师的功力，几乎能与剑圣谢龙云相抗衡。薜峰虽说剑术高明，却怎能与苦禅打成平手？莫非苦禅大师受伤了，又或是薜峰这些日子武功大进了？”

    五木子一呆，这才知道这个怪人的身份非同寻常。但随即脸色一变，叫道：“啊哟，不好！如果这个人知道梅堂主的下落，那薜峰的阴谋自然败露，他岂不是不能放过这位苦禅大师？”

    石双城也是一惊，颇是着急，道：“兄弟，你所言极是。看来苦禅大师危矣！我有一事相求，兄弟能不能让丐帮弟子去打听一下苦禅大师的行踪，我要尽快找到他！”

    五木子一笑，说道：“大哥何必客气！再说了，只要是与大哥有关的事情，兄弟我都记在心里。那位苦禅大师既然是去剑品堂找你的，我自然要派人留意的。”

    石双城大喜，道：“事不迟疑，这就相烦贤弟，带我去见苦禅大师！”

    五木子道：“咱们干了这杯酒，我就带你去见这位少林高僧。嘿，当时他蒙了头面，所以大家不知他是和尚。没想到竟是位少林僧人，怪不得武功了得，我五木子也想结交一下这位大师呢。”

    石双城和五木子举杯尽饮，当下跟江淑琳告别，仍是上了双辕马车，只不过此番却是五木子驾车了。

    车子转而朝南，远离京城，却是往一座青郁郁的山峰而去。

    到了山脚，两人弃山步行上山。却见山势雄奇，只有一条盘山小道，直达山间。石双城奇道：“这是紫溪山啊，怎么，苦禅大师难道在藏在此间……”

    五木子笑道：“这位少林高僧正是在灵隐寺挂单。”

    石双城听了，既感出乎意料，又想到能再见镜月长老和紫溪夫人，心里颇有些温暧之意。

    两人直望紫溪寺而去。

    到了寺前，却不走正门，而是从侧面角门而入。进去便是后院偏殿，却见一片林中空地上，树起一个个木桩子，高约一丈，排成梅花之形，两人都是练家子，一见之下，自然知道这是少林派中的绝艺梅花桩。

    却见一条灰影飘然上桩，快步在桩上疾走，却是一个灰衣僧，用一块黑布蒙了眼睛，步法丝毫没有迟滞之感。每一桩间隔都有五尺以上，但他大步踏出，不偏不倚，都是一沾即走，有如行云流水一般。同时双手出掌，发出噗噗地劈空之声。

    五木子看了，赞叹不已。

    石双城一看这灰衣僧，登时激动不已。此僧正是少林棍僧苦禅大师！一别数月，想不到苦禅武功又精进如斯。

    正要出声招呼，五木子忽然一笑，摇了摇手，蓦地纵身跃上梅花桩，出招向苦禅偷袭。

    石双城一怔，随即明白，五木子仰慕少*功，难得遇见少高僧，因此未免技痒，借机上前讨教切磋。

    苦禅听得风声，微微一惊，只不过从对手所发招式来看，显然并非性命相搏，还以为是灵隐寺中会武的僧人前来试招。当下也不点破，回手一掌，拔开五木子拳锋，脚下仍是踏定桩步，身影晃动，已闪到对方身侧，一矮身，肘锤向对手胁腹撞去。

    五木子见他在桩上的步法变得这等快捷，自己可没练过梅花桩，只是仗着轻功卓绝，勉强在桩上与少林高手过招。他变招也快，横臂抱肘一封，此招唤作“铁门闩”，专门用来封住敌人上三路的任何攻击。

    苦禅喝道：“好！”却不收招，吐气发力。少林拳本就威猛，肘锤劲道更大，两人拳肘相撞，苦禅身子只是一晃，后退一步，仍然稳稳踏在桩上。

    五木子却抵受不住，身子被震得向后飞出。他想要找桩落下，不掉却早已出了圈子，只得落地。

    石双城拍手道：“少林拳果然名不虚传！大师功力更胜昔日，可喜可贺！”

    苦禅乍一听到他的声音，自是大喜。取下眼前黑布，纵身下桩，笑道：“小兄弟，你终于来了。我还去剑品堂找你，反倒惹了一肚子气！”

    石双城问道：“苦禅大师，不知我师父可好？”苦禅一怔，随即醒悟，道：“不错，梅堂主收了你这个关门徒弟。嗯，那天你走后，我和梅大侠可算是九死一生！”

    原来那天梅圣恂让石双城护着公主先走，两人从小路返回少室山。

    一路之上，腾龙教苦苦追赶，腾龙三使在后尾随，冯姥姥率人在前堵截。梅圣梅内力尽失，全凭苦禅一人与之周旋。回少室山的路已被截断，只得退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山峰。

    谁知腾龙教人手众多，穷追不舍。苦禅独力难支，只得寻到一个山洞，隐藏在内。至于梅圣恂的长剑，自是在退走途中遗失，却被腾龙教的人拾了，交给薜峰，设计陷害石双城。

    苦禅二人藏于山洞中，腾龙教众竟不肯舍，仍是每日搜山。因此想要下山也是不能。

    梅圣梅所中西域奇门秘药化功散，利害非常，若非得到独门解药，却无法恢复功力。他用了一个多月来凝聚内力，却总是至一二分而止。这些日子，都得苦禅照料，采来野果裹腹，这才在山中得以幸存。

    腾龙教众一直找不到二人行踪，渐渐放松戒备。梅圣恂虽然武功不能恢复，却已勉强能够行走，于是苦禅送他回京。苦禅打听到薜峰入主剑品堂之事。而石双城“害死梅堂主”的消息，也早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梅圣恂自是知道薜峰才是罪魁祸首，但自己武功尽失，薜峰又有腾龙教的势力暗中扶持，若是贸然露面，只怕为奸人所乘。两人无奈，只得暂到紫溪山灵隐寺栖身。

    苦禅没有料到，石双城竟然寻了来。两人相见，自是意外之喜。说了一会儿，石双城便道：“我师父在哪里，我要前去拜见。”

    苦禅点了点头，道：“你随我来。”

    到了后院，苦禅站在一间柴房外，低声道：“你进去吧。”石双城心下难过，当下上前，轻轻推开房门。

    里面十分昏暗，只有窗口透进一些光亮，照在一堆柴垛上。柴垛之后，却有一堆枯草，倚墙盘膝而坐一位长者。玉面长髯，身影潇洒至极，一动不动。

    石双城跪了下来，低声道：“师父……您……您还好吧？”

    梅圣恂睁开眼，微微一笑，道：“好徒儿，你来了？”

    石双城眼中含泪，道：“徒儿来迟了，叫师父受这么多苦，实在是……是弟子的罪过。”梅圣恂摇摇头，道：“这不怪你。这些日子以来，你受委屈了。”

    石双城道：“我不要要紧。师父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啦。咱们就回剑品堂中，揭露叛徒的真面目！”

    忽听一人说道：“不错，铲奸除恶，清理门户，正是时候！”

    石双城一怔，却见禅堂之后，一人转了出来，一袭白衣，面色如玉，神采飞扬，腰悬长剑，正是剑品堂二师伯，人称玉面苍龙的谢冷山。

    石双城一见之下，当真喜出望外。急忙上前行礼。

    谢冷山点头致意，说道：“你们都不知道，薜峰这个逆徒，已经投到晋王门中。我已打听到，晋王将在近日之内，起兵逼宫，不但要废掉太子，而且还要当今皇帝退位，禅位给他。”

    此言一出，禅堂中各人都是一惊。

    谢冷山是太子侍卫总领，得知晋王有谋逆之心，大是焦虑。他一直在打听师道文的下落，想要他率兵进京，却总是没有他的消息，甚至于有人传言师道文已在边关一战中殉国。若是没有一支军队支持太子，只怕晋王一旦兵变，太子府亦是束手无策。

    石双城知道谢冷山之意，说道：“好叫二师伯得知，二师兄在边关身负重伤，如今就在京城附近养伤。”

    梅圣恂和谢冷山听了，都是大喜过望。谢冷山忙问道：“我那二师侄伤势如何，要不要紧？”

    石双城叹道：“二师兄受伤之后，一直昏迷未醒。”

    梅圣恂和谢冷山听了，都不禁默然。梅圣恂叹道：“有徒如此，我又有何憾？”

    当下几人商议应对薜峰接掌堂主之事。

    石双城道：“无论如何，我决不让薜峰这个奸人接任掌门。”他言中之意，自是在薜峰接任掌门大会上，前去搅局。谢冷山摇了摇头，说道：“此事要从长计议。薜峰巧口如簧，又得到他几个师兄弟的支持，因此如今的剑品堂，都是他一人说了算。而且武林各大门派，也均派人前来祝贺。为了剑品堂的声誉，咱们也不能草率行事。”

    石双城知道他所言不虚，于是默默点头。

    大半个时辰之后，石双城这才从柴房中辞出，与五木子回转客栈。他与梅圣恂、谢冷山商议对策，然后依计行事。

    五木子仍旧驾车，回到苏记老店，已是傍晚。原来丐帮弟子已找到苏大乔，并将江淑琳护送到店里，让她跟谢若芷、忆梅在一起。

    谢芷若见到石双城回来，上前低声说道：“今天公主派人来找你，说是有重要事情跟你商议。”

    石双城一怔，迟疑道：“但公主在官闱之中，我若贸然闯宫，只怕诸多不便。”谢芷若道：“阿颖公主留下一块手绢，说只要你见了，自然知道。”

    石双城点了点头，从谢芷若手里接过一块素绢，微闻淡淡薰香，打开一看，上面画得有图。又有一个箭头，上写“南”字。石双城细看那图，依稀如宫城模样，心中一动：“是了，阿颖让我去城南宫墙，那里是皇城后宫，她必然会设法溜出宫来，与我见面。”

    石双城随便吃过晚饭，便往南边皇城而去。不到小半个时辰，便已来到宫城之外。

    却见宫门之外，一条小路，通往一座矮山。原来宫里的火炭灰烬之物，每日都要运往此山堆埋。天长日久，矮山竟越积越高。

    石双城站在矮山下，寻思如何混进皇宫。忽然远远见宫门打开，出来几辆小车，推车的都是太监，又有两名宫女跟着。

    石双城闪身避到几棵树后。那些太监推着满车煤灰过去，后面两名宫女却慢了下来，其中一个宫女四下张望，似乎在找什么。

    石双城暗奇，探头出来一看，却见这宫女秀丽非常，而且气质高雅，哪里是寻常宫女，竟是公主阿颖。他没料到阿颖竟又扮做宫女出宫，暗暗赞她心思机巧。

    阿颖身旁那宫女是她贴身侍女，守在一旁，替她把风。阿颖走进树丛，喃喃自语：“这家伙，收到信没有，怎么不见人影？”

    石双城悄悄近前，忽然从后面伸手蒙住她双眼。

    阿颖先是一惊，随即猜到是他，娇笑道：“你好坏啊，吓我一跳。”石双城叹道：“还想让你猜猜我是谁，看来还是我太笨，却瞒不过你。”阿颖转过身来，格格娇笑，道：“你就是笨嘛。”

    两人双手紧握，四目相视，虽然只是短暂分别，却如相隔三秋。

    过了片刻，阿颖忽感羞赧，微微低垂下头。想要挣开手，石双城却双手一紧，反将她拉了近前。低声道：“阿颖，你原谅我了？”阿颖“嘤咛”一声，再也站立不稳，一时意乱情迷，娇喘吁吁，扑倒在石双城怀里。

    美人在抱，石双城心跳如捣，情不自禁，往她微微颤动的嘴唇吻去。双唇交接，心神俱醉。

    忽然那宫女走了过来，远远地道：“公主……公主……有人来啦！”

    阿颖啊的一声，满面通红，急忙推开石双城。

    却见车轮声轧轧传来，原来倒煤灰的几个太监推车回转来了。石双城叹了口气，只得松手，避到一旁。

    阿颖兀自脸红心跳不已，低声道：“石大哥，我要回去了。今天来见你，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说。在宫时在，我无意中从吴贵妃嘴里知道了晋王意图兵变，逼父皇退位。如今京时的三大禁军营，都已被晋王的人接管。太子得了怪病，不能理事。我没有太子哥哥的消息，又不能随便出宫。石大哥，只有你可以去太子府，有谢冷山在，他必定会帮你。”

    石双城点了点头，道：“阿颖，你放心，我会尽快找到谢冷山，求见太子，让他设法夺回调动禁军的兵权。”

    阿颖向石双城看了一眼，说道：“我要回宫去了，石大哥，我等你的好消息！”

    两人挥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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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百合淬红血

﻿    回到客店之后，石双城翻来覆去难于入眠，只觉世事纷乱，局面艰危，实在令人忧虑。

    到了下半夜，这才稍稍合眼。不久却又天亮，当即起身，前往太子府，求见谢冷山。

    谢冷山在太子府中，闻讯亲自出来，将石双城迎进府去。又令侍卫在府外四下巡视，见无人跟踪，这才放心。

    石双城问道：“师叔，弟子前来，有要事求见太子。”谢冷山神色沉重，叹道：“太子近日染了怪病，药石无效，如今卧床不起。”

    石双城“啊”了一声，大是吃惊。叹道：“如今局面越来越不利，太子却又病倒，这可如何是好？”

    谢冷山叹道：“唯一的办法，只有遍请名医，让太子尽快康复。”

    两人说着话，却往太子的寝室而去。将到屋外，忽然一个身着官衣的瘦高男子走出屋来。看他服色，却是一个御医。

    那御医猛然见到石双城，登时脸色大变。以袖遮脸，闪到一旁，不敢跟石双城相见。

    石双城本来也未注意到他，只是见这个御医举止失常，反倒奇怪，便转过脸来，向他打量。

    那御医却一步步退开，想要溜出屋去。

    石双城看着他的身影，忽然心中一动，觉得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的。当下说道：“这位御医，不知如何称呼，在下有事请教。”

    那御医却摇了摇头，说道：“这个……下官有要事在身，有几味药这里没了，须得尽快回御医院去取药。”

    石双城听了他的声音，更加疑心，这个人无论是外形，还是语气，显然都是以前遇到过的，而且与自己有极大关系。当下上前几步，道：“只是几句话而已，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一把拉住那御医的手。

    忽然之间，那御医挥手成爪，竟然向石双成咽喉抓去，出手利落，虎虎生风，武功竟是不低。

    御医之中，竟有如此高手，实在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谢冷山在旁看见，也是咦了一声。

    石双城变招极快，头向后略仰，避过他手爪，早已伸出手去，接住这御医手腕，用劲反扭。

    这人吃痛，啊的一声，弯下身去。

    石双城看着他的脸，已然认出他来，奇道：“怎么是你？”

    这个御医，竟是天下第一使毒高手笑笑仙的弟子肖一笑！使毒高手在太子府中出现，这事实在令石双城惊疑不已。喝道：“你对太子做了什么？从实招来，不然我剥了你的皮！”

    肖一笑挣扎不得，哭丧着脸，叫道：“我没做什么……”

    石双城哼了一声，手上加劲，只听喀喀声响，肖一笑只感手臂也要断了，痛极大叫：“好汉饶命……我……我早已改邪归正，真的是来为太子治病的啊……”

    石双城喝道：“你这厮臭名昭著，谁会信你？”当下将肖一笑的身份告知谢冷山。

    谢冷山冷笑一声，说道：“很好，将这人交给太子府里的侍卫，他们一定有办法叫这厮开口。”

    肖一笑听了，知道必然要被严刑拷打，但他也豁出去了，唯有咬紧牙关，料想日后必有人前来搭救。

    几名侍卫将肖一笑拿了，送往后院，好生招呼。谢冷山和石双城却进屋去拜见太子。

    太子床前，有纱幔遮掩，里面有两名侍女守护。谢冷山和石双城施礼，却不听太子回话。一名侍女忧心忡忡地道：“太子从昨夜起，就一直昏睡不醒。”

    谢冷山听了，讶然道：“这么说来，太子的病情越发重了……”

    石双城也是大为紧张，急道：“料想必有被肖一笑暗中下毒，他门中用毒的手段，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此事非同小可，须得另找名医前来，瞧瞧太子是不是中了什么暗毒？”

    谢冷山听到暗毒二字，也自心惊，说道：“贤侄说得不错……只不过京城之中，连御医都不敢相信，哪里还有什么名医？”

    石双城忽然心中一亮，说道：“当年我中了笑笑仙的毒手，全得镜月长老相救，这才活命。师叔何不去紫溪山上，请镜月下山，为太子诊断病情？”

    谢冷山大喜，道：“不错，你若不说，我险些忘了，镜月确是疗毒圣手。事不迟疑，我这就上山去请长老！”

    镜月长老虽是世外高人，但以太子之尊，又以谢冷山剑品堂二师伯的身份，上山相请，料想必然不致推辞。

    石双城也一道随行，两人骑马，又套了太子府一辆车乘，向紫溪山疾驰而去。

    一来一去，也用了大半天时间。果然镜月不便推辞，随二人下山。石双城双抽空去见了梅圣恂，说了几句话，然后告辞。

    再回到太子府，已是当天傍晚。

    镜月长老细细替太子探脉，又翻开他眼皮瞧了瞧，点了点头，道：“太子服用的药渣可在？拿来老衲看一看。”

    一个小太监出去，不一会儿，提了一个药罐进来。镜月从药罐中翻拣药渣，过了良久，忽然微微皱眉，手指尖捏着一片泛黄的叶片，凝视不语。

    谢冷山心里一惊，问道：“大师，这是什么，难道这药不对？”

    镜月长老向那瓣被药色染黄的叶片注视良久，说道：“如果老衲没有猜错，这片药渣，乃是淬血百合。”

    谢冷山和石双城面面相觑，奇道：“淬血百合，既然是百合，又如何淬血？不过也曾听说百合可以入药，这又有什么不妥？”

    镜月长老微微摇头，道：“此百合与彼百合不同。淬血百合，看似百合，其实乃是异毒之物。只不过此毒性微，须得长期服用，才能见效。”

    谢冷山大为惊讶，喃喃地道：“淬血百合，这是什么东西，竟有如此毒性？”

    镜月长老缓缓地道：“相传很久以前，有位美丽聪明的公主，却被魔王掳去，逼为魔后。公主不允，但魔王却以灭国来威胁。公主为了万千子民，只得允诺，但要在魔宫遍植百合，直到满山百合花开，方能成婚。数月之后，百合花开，便是魔王与公主成婚之时。公主得异人传授，喝下符水，然后引刀自刺，以心口之血滴入百合，便成淬血百合。公主将淬血百合熬成汁，混入酒中，与魔王共饮，双双毙命。公主虽死，但淬血百合的异种却留了下来。这故事虽然是个传说，事实未必如此。但若以毒物培植出淬血百合，以笑笑仙的手段，也未尝不能。”

    谢冷山心下骇然，叹道：“怪不得太子服药以来，一天比一天羸弱，原来是因为此毒所致。恳求大师，千万要救一救太子！”

    镜月长老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找到病根，只须停药，再以针灸之法，辅于内功点穴之法驱毒，料想数日之后，自能痊愈。”

    谢冷山叹了口气，道：“也只好如此了。”

    镜月长老既然答应留下来，为太子疗毒，谢冷山和石双城都放了心。谢冷山要守在太子身边，以防再有人暗中谋害。而阻止薜峰接任剑品堂主之事，也就只能着落在石双城身上了。

    石双城回到客栈，看了看师道文的伤势，总算有些好转。又去见苏大乔，得知五木子带江淑琳去了城外，找一个隐密的所在暂且安身，随后再回城来。

    石双城点了点头，只因五木子大闹，京城都哄动了，剑品堂不可能不知此事，若是追查到这里来，确是不大方便。

    谢芷若和忆梅都在屋里，见石双城回来，甚是欢喜。

    正说着话，忽然一个侍卫前来，说是太子府的，要见石双城。

    石双城心中一惊，还道是又出了什么意外。一见之下，那侍卫原来只是传口信的，让他速去太子府，谢冷山有事相告。

    石双城无奈，只得随这侍卫再回太子府。

    见了谢冷山，镜月长老却也在一旁打坐。石双城见礼坐下，镜月叹道：“老衲本来已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本来不欲过问世间俗务。只不过此事关系重大，不得不说。石施主，老衲以催眠术，从肖一笑嘴里得知，他除了对太子下药之外，还对别人用了移情丹。”

    石双城看了谢冷山一眼，奇道：“移情丹，那是什么东西？”

    谢冷山说道：“所谓移情丹，是可以迷人心智，若是不良男子对女子用之，则可以令那女子对之心生受慕，从而甘心依从。”

    石双城吃了一惊，忙问道：“不知他把移情丹用到谁身上了？”

    谢冷山叹道：“倒不是这厮用的，而是他给了剑品堂长徒薜峰一粒移情丹。据我跟镜月长老猜测，姓薜的这贼子想必是把丹药用在迎雪身上了……”

    石双城大吃一惊，叫道：“什么，难道薜峰这个贼子，竟给迎雪下了移情丹？这……这贼子当然丧心病狂！”这才醒悟，为什么薜峰夺位之事，疑点重重，而梅迎雪身为梅圣堂的爱女，不曾追问杀父之事的真相，却答允了薜峰的求婚。原来却是薜峰从肖一笑处得了移情丹，却悄悄给迎雪服下！不由得握紧双拳，怒道：“我这就去找薜峰，杀了这恶贼！”

    镜月长老却摇了摇头，说道：“石施心，此事重大，动一发而牵全身，你须得谋定而后动，才能平息这一场莫大的灾劫！”

    石双城心头一凛，果然又再坐下，他历经磨难，如今已不再当年那个只会杀人的冷血杀手了。

    过了一会儿，心情已然平静，问道：“敢问长老，可知这种移情丹之毒要如何破解？”

    镜月长老合什道：“阿弥托佛，破解之道，便从移情二字上着想。”

    石双城皱着眉头，奇道：“移情？”

    镜月长老却又闭目打坐，不再说话。

    石双城想起梅迎雪，她亦是有绝世之姿，聪慧过人；不单剑术高明，而且更难得的是侠骨柔肠。不禁叹道：“可恨薜峰这贼子，竟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法对付她，可惜……”

    谢冷山瞪他一眼，说道：“可惜什么？”

    石双城有些说不出口，喃喃地道：“可惜迎雪这样冰清玉洁的姑娘，竟然……竟然……”

    谢冷山却淡淡一笑，说道：“你以为移情丹是催情之药啊？”石双城面红耳赤，衲衲的说不出口来。

    谢冷山笑道：“催情之药固然可以乱性，但若遇到贞烈女子，事后说不定一死以证清白。移情丹的利害之处，就在移情二字。我那迎雪侄女，纵然动情，也必定以礼自持。她虽然答应了薜峰的婚事，但相信并无什么逾越之举。”

    石双城这才打消心头疑虑，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但随即心头一凛：“原来我对迎雪，竟然很在意！”想起往日与梅迎雪相见的情形，犹然历历在目，不知不觉，嘴边浮起一丝微笑。

    谢冷山咳嗽一声。石双城猛地惊醒，脸上一红，忙道：“对了，这个……这个移情丹，有什么破解的法子？”

    谢冷山看了石双城一眼，说道“我从肖一笑嘴里得知，破解移情丹药性之法，唯有再服一枚移情丹，而且丹药之中，须得刺血滴入，方能化解原先之毒。更重要的一点是，服药之后，直到药力发作，你须得守在她身旁，让她第一眼见到的人是你。一旦此女对你钟情，自然也就化解了原来的药力。”

    石双城一呆。要让迎雪对自己钟情，虽然求之不得，但心中还有一个阿颖，那又如何是好？

    谢冷山却微微一笑，说道：“你这小子，我瞧着倒还顺眼，迎雪侄女若是许配给你，倒也合适。”

    石双道大是为难，道：“可是……”

    镜月长老忽然说道：“一切随缘。”

    石双城一呆，喃喃地道：“一切随缘，一切随缘……”心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迎雪下嫁薜峰这种小人！大师说得是，一切随缘，我又何必过于执着？”既然想清楚了，当下便站起身来，深深向镜月施了一礼，说道：“多谢长老提醒，在下感激不尽。我知道怎么做了，这就告辞。”镜月长老微微点头，闭目入定。

    石双城辞别谢冷山，出了太子府，却见天色已晚。他四顾无人，便以黑布蒙面，蹿房过屋，却向剑品堂方向快速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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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我舞影零乱

﻿    剑品堂后院，夜幕下，一个身影轻轻从高墙飘落，如一叶之坠，落地无声。

    这人影正是石双城。

    他对剑品堂自是轻车熟路，当下直往后面的跨院而去，他知道堂中女眷都住在那里。

    只不过心里在想，要找一个丫鬟问清楚迎雪住在哪屋，以免弄错了，惊动了旁人。

    后院园子里，有一片池塘，却是进后院的必经之路。石双城四顾无人，当下快速掠过。忽然之间，眼里看到池边似有一人，急忙伏身假山之后，又再探过头去，张了一张。

    只见月光下，池塘中微微泛起波光。一个素衣女子，坐在池边凉石上，似乎有什么心事，一动不动，望着池水发呆。

    那女子不时往池塘里扔小石子，一边低声恨恨地道：“恨死你，小石头，坏石头，臭石头……”

    石双城心中一动，悄悄靠近她身后，低声说道：“背后骂人可不好啊。”

    “啊！”那女子低声惊呼，回转头来，看了石双城一眼，似乎不敢相信，又过片刻，这才跳起身来，小手在他胸前轻轻捶打，嗔道：“真的是你……你好坏，这么长时间，一点消息也没有，人家心里多担心啊，你知不知道？”

    石双城看着她，叹道：“对不起，素心，我也不想让你们担心，但我这些日子以来，也是身不由已……”

    这女子正是剑品堂中鼎鼎大名的丫鬟素心。她眼中含泪，看着石双城，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知道，你不用说了……我一直都相信，你不是坏人。”

    “谢谢你，素心！”

    素心向他微微一笑，擦了擦脸上泪水，问道：“你这次回来，一定是来看小姐的吧，只不过她……”说到这里，神情黯然，摇了摇头。

    石双城心中一沉，问道：“迎雪怎么了？”

    素心叹了口气，说道：“自从你离开剑品堂，小姐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可是前几天，却忽然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她了……”

    石双城心中暗惊，素心接着说道：“原先小姐对薜师兄不大理会的，可是忽然有一天，竟然答应了薜师兄的求婚！我还以为小姐是用什么反间计或别的什么计呢，但不管我怎么试探，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总而言之，小姐变了，剑品堂里的人她都不大理会了，却对那个薜峰有说有笑起来……”

    石双城暗暗心惊，没想到“移情丹”如此利害。当下问道：“小姐住在什么地方，素心，你快带我去。”

    素心略一迟疑，说道：“不过……我担心只怕小姐性情变了之后，见了你，说不定会对你不利的。”

    石双城道：“我不怕，这次来，我就是来救她的。”低声将移情丹的事告诉了素心。

    素心听了，恨恨地道：“姓薜的这样可恶，哼，等老爷回来，一定抽他的筋，剥他的皮！”

    素心一面说着话，一面带路，去梅迎雪住的闺房。

    到了一座雅致的院落，素心悄然进去，指着中间屋子道：“就是这里了……唉，若再迟一天，只怕小姐就要和姓薜的成婚了，那就不再住在这里了。”

    石双城点了点头，道：“素心，你在外面看着，我进去和迎雪说话。”素心答应了，就守在院子里。

    石双城迈步上前，只觉屋门未闩，轻轻一推，移步入内。忽然之间，只觉一股寒气逼来，心里微微一凛，知道是利器袭来，当下微一侧身，早已伸手虚拿，正好拿住一只柔荑般的小手。

    掌心握着一柄长剑！

    石双城低声道：“是我，石双城！”

    那女子啊的一声，随即一挣，石双城放开手，她手里的剑却已垂了下来。跟着嗤地一声，却是取火石点燃烛火，屋里登时明亮起来。

    却见梅迎雪依旧如秋水之姿，身着薄衣，似是匆匆从床上起身，随便抓了件衣裙披上。

    她一双明净之极的眼睛，却疑惑不定，望着石双城，似乎觉得这是一个曾经亲近的人，但又记不起来，他究竟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石双城看着她的样子，心中怜惜，上前一步，说道：“迎雪，你……”梅迎雪忽觉脑海中一阵混乱，猛然又举起剑来，喝道：“大胆，你半夜私闯我的房中，意欲何为？看剑！”蓦地一剑刺去。

    石双城一怔，虽然知道梅迎雪服了移情丹之后，不免意乱神迷，但说话之间，突然向自己出剑，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急忙后退一步，跟着出手再去夺剑。不料此番迎雪有了防备，何况她剑术不弱，更有一套绝妙的“簪花玉女”剑法，石双城空手对敌，一时之间，竟也不能夺下她的剑来。

    梅迎雪手中剑越使越快，渐渐注入内力，利剑破空，渐已发出嗤嗤之声。石双城暗中讶异，没想到不到半年，迎雪的功力大有进益，虽然她所练的不是一品剑气诀，但玉女心法另有神奇之处。若是练到化境，也有殊途同归之效。

    渐渐地梅迎雪剑招快得密不透风，石双城又不愿出剑，顿感招架费力，当下细看她剑招，忽见她一剑回掠，趁她这一剑尚未圈回，忽然出手，抓住她持剑的手腕。

    梅迎雪用力回夺，却又力所不及，忽然左手伸出，以两指戳向石双城双眼。

    石双城无奈，只得又出手扣她手腕。虽然抓紧梅迎雪双手，但她已是半颠狂状态，拼命挣扎，而且头上渐有白气冒起，额头满是汗珠，显然内息冲突，已快到了反噬自身、走火入魔的地步。

    石双城暗暗心惊，知道此时唯一的法子，让她的心绪平复下来，否则极有可能就此吐血身死。

    只不过此时此刻，仍感为难：若不相救，难道眼睁睁看着迎雪下嫁那个坏人？若是相救，却要让迎雪爱上自己。虽然心里对她颇有好感，两人之间，也未尝无情；但心中却只有一个阿颖，容不下别的恋情。因此上，对迎雪一直压抑住自己的情感。但若是今日为救迎雪，因此得到她的芳心，又将阿颖置于何地？

    虽然万般无奈，但此刻已别无选择，无论如何，决计不能让薜峰这个小人的奸计得逞！

    石双城蓦地双手一紧，将迎雪紧紧抱住，腾出一只手来，飞快从衣囊中取出一枚沾有自己鲜血的移情丹，塞入迎雪口中。迎雪左手得空，又再出招，截向他咽喉。但石双城手法奇怪，早已又再接住她手腕，牢牢抓住，任她用力挣扎，也不肯放松。

    梅迎雪只觉嘴里有物，一惊之下，自然就想往外吐。石双城一怔，这事倒是没有想到，情急智生，双手一扯，将她身子拉入怀里，然后深深一吻。

    迎雪一呆之下，睁着她那双秋水剪瞳，身子一颤，初时还用力挣扎，但片刻之后，便感全身软绵绵地，没半分力气。

    一吻之下，移情丹在两人柔情中融化。

    不一会儿，移情丹药力生效，梅迎雪忽感神智一片清澈，如同大梦方醒。她微微睁开眼，看清楚了石双城的模样。低呼一声，羞红了脸，向后一挣，离开石双城怀抱，轻声道：“真的是你？”

    石双城点了点头，仍是拥着迎雪柔软细腰，低声道：“是我。”

    迎雪望着他，喜不自胜，道：“你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眼中柔情无限，缓缓靠近，吐气如兰。石双城意乱神迷，不禁又轻轻吻了吻她。

    迎雪胸口起伏，柔情无限，其实在她心底深处，早就对石双城暗生情愫。只是没想到，这情份竟然来得如此之快，而且十分出人意料。

    两人都是情难自控，温柔拥吻，此时此刻，一切语言都是多余。

    ……

    次日便是剑品堂新堂主继任之期，一大早的，里里外外都热闹起来，诸多弟子各司其职，准备迎接前来祝贺的宾客。

    早在月前，剑品堂就已大发武林贴，各大门派接到贴子，自然都要给足面子，都是掌门人亲率弟子前来参加此会。

    最先来到的，是山西雁林刀一派弟子。随后又有青城派掌门洛天羽、崆峒派的无尘道长，天龙门的胡天成，五岳剑派的风无鸣，八卦门的沙子政先后来到，一时之间，剑品堂中各掌门互相寒喧，颇是热闹。

    薜峰亲自迎接，三师兄萧红苇、四师兄也都聚于一堂，人人面上都是喜气洋洋。

    忽听弟子来报：“少林寺诸位高僧到来。”薜峰听了，喜出望外，率各师弟迎出门外。

    远远地便听一人高宣佛号，缓步而来。少林寺来了四五位僧人，当先一个老僧，约摸五六十岁，眼光低垂，但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内功深湛。身披灰色僧袍，貌相威严，正是少林寺监寺长老释言大师。

    少林方丈释空大师已逾百岁高龄，何况以他身份，也不能前来祝贺一个晚辈接任堂主，但少林寺也不能缺了礼数，当下便让监寺释言大师前来赴会。释言与方丈释空、达摩堂首座释无，合称少林三老，受阖寺上下景仰。他能前来祝贺薜峰这个晚辈接任剑品堂主之位，在武林之中，已是天大的面子了。

    薜峰大感面上有光，喜笑颜开，忙与释言见礼，迎入大堂。释言又与各武林同道一一见礼，然后分宾主坐下。

    剑品堂二代弟子，除了二师兄师道文受伤之后，一直未曾露面；还有四师兄、五师兄远在济南分堂，未曾前来。其余诸人，三师兄萧红苇、六师弟赵浩然、七师弟张静山，此时都在大堂忙着招呼宾客。对于薜峰这个大师兄接任堂主，诸师弟自然并无异议。

    喝了一会儿茶，已将到午时，七师弟张静山最是心急，大声道：“大师兄，时候不早了，这就开始接任堂主大典吧。”

    山西雁林刀的掌门徐盛随即附合，笑道：“不错，咱们都是来观礼的，想必大家都等得心急了。”

    薜峰心中窃喜，嘴上却还谦逊几句：“在下才疏学浅，只怕不能担此重任。”

    山西雁林刀的掌门徐盛与薜峰私交甚笃，当下说道：“薜少侠年少有为，又是梅大侠首徒，继任堂主最合适不过了！”

    武林各大掌门也都顺水推舟，心想这本来就是剑品堂门中之事，大伙前来观礼，其实尽已默认了薜峰接任堂主一事。当下都点头称是，当下都开口请薜峰即行接任典礼。

    薜峰大喜，当下站起身来，说道：“既是天下武林同道给在下这个面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话音未落，忽听门外一个声音说道：“天下英雄都赞同薜少侠接任剑品堂堂主之位么？不对啊不对，我就不赞同！”

    此言一出，大堂中诸人都是面色一变，大感惊诧。

    却见一队破衣烂裳的叫化子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剑品堂弟子都皱起眉头，便要上前阻拦。当头一个少年叫化手中打狗棒一扬，笑道：“剑品堂自诩为武林领袖，凡是武林同道，都来祝贺新堂主接位，难道偏生要把丐帮拒之门外吗？”

    剑品堂众弟子一怔，不知该不该把这些叫化子轰出门去，都用眼睛看着薜峰。

    薜峰一怔，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剑品堂虽然跟丐帮素无交情，但人家主动上门来拜访，当着天下武林同道的面，总不能翻脸。当下咳了一声，勉强笑道：“原来是丐帮的朋友来了，有请。”

    当头的少年叫化正是丐帮帮主五木子，哈哈一笑，说道：“很好，咱们叫化子今天就来见见世面，跟天下英雄亲近亲近。”一面说话，一面拱手，跟众人见礼。

    少林监寺释言、青城派掌门洛天羽、崆峒派的无尘道长等人，一向对丐帮颇为敬重，当下都与五木子寒喧起来。也有一些门派，自以为出身高贵，对丐帮不理不睬，诸丐帮弟子见了，却也不以为意。

    薜峰正要行接任堂主之礼，忽然五木子冷笑一声，说道：“适才我说过，咱们并不赞同薜少侠接任堂主，为什么把咱们的话当成放屁？”

    薜峰一怔，心想咱们剑品堂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叫化子来管了？心中暗暗忿恨，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却又发作不得，当下向五木子拱手一笑，说道：“五帮主见笑了。各位远来是客，在下招呼不周，还望帮主多多包涵。这是本门之事，谁任堂主，皆由剑品堂中的人决定，还请帮主见谅。”

    五木子暗暗焦急，他故意来搅局，但也知道没有理由阻止薜峰接任掌门，心道：“石大哥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到来？若再迟片刻，薜峰这小子就木已成舟了。”

    薜峰见他语塞，不由暗自得意，当下转过身来，走到大堂正中站住，正色道：“取剑品堂的镇堂之剑前来，弟子在此拜祭先师。”

    镇堂之宝，自是梅圣恂的佩剑了。自从梅圣恂练成一品剑气之后，已不注重宝剑之利，寻常兵刃在他手里，也有绝大威力。但他的佩剑名为白虹，却也是一柄稀世之宝，得于深山幽谷之中，乃是梅圣恂少年时执之纵横武林的利器。

    薜峰对天连拜五拜，拜过天地君亲师，算是行过大礼。便要伸手接剑，忽然堂后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不许接剑！”

    众人一呆，薜峰也是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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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梅花傲霜寒

﻿    却见后堂之中，一个青衫女子快步走出，美目含怒，柳眉轻扬，走到三师兄萧红苇面前，大声道：“这是我父亲的贴身之剑，不能交给姓薜的！”却是梅迎雪。

    萧红苇一呆，奇道：“师妹……你怎么……？”他心想师妹本来要下嫁薜峰的，此刻却翻脸不认人，难道两人闹什么别扭了？

    薜峰更是惊讶不已，他本来就心里有鬼，一时结结巴巴，说话也不通畅了，说道：“这……这……你怎么出来了？”

    梅迎雪冷笑一声，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是剑品堂之人，岂能不来？”

    武林各大掌门暗暗诧异，也有好事之辈见有热闹瞧，都精神百倍起来。心想薜峰这小子好事占尽，又接任剑品堂主之位，同时又要迎娶美貌师妹。此时见梅迎雪翻脸，登时有人幸灾乐祸。

    薜峰陪笑道：“师妹，今天也是咱们成婚的好日子，有话好说，你先回后堂，此时出来抛头露面，那个……不太合礼数。”

    梅迎雪冷笑道：“谁答应嫁你了？哼，姓薜的，你还想欺骗天下人到什么时候？”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薜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明白迎雪何以忽然反目，猛然心头一惊：“难道我给她服的移情丹……药力已失？”一刹时冷汗直冒。

    雁林刀掌门徐盛见薜峰受窘，当下上前几步，陪笑道：“薜夫人此言差矣，就算你们小两口有什么小脾气，也不能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啊出来闹啊，这样只怕惹人笑话……”

    梅迎雪瞪了徐盛一眼，说道：“什么薜夫人？我岂能嫁给这个欺师灭祖的逆徒！”

    薜峰大惊，面色大变，这才知道，原来迎雪不但不再受移情丹药力控制，而且竟然还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心中一寒，不由得手按剑柄，一时之间，难以决断。若是任由梅迎雪将自己的事说出去，只怕在天下英雄面前，自己就要身败名裂。但若要对迎雪动手，却又实在于心不忍。

    正在两难，忽听一个威严的声音说道：“不错，薜峰不能接掌堂主之位！”

    听到这个声音，满座皆惊，薜峰更是脸上扭曲变色。却见一道青影从屋顶掠过，随即飘然落地，站在堂下。此人青衫磊落，气度沉稳，正是石双城到了。

    薜峰指着他，又惊又怒，叫道：“你……你不是死在黑龙谷中了么，怎么又活了？”

    当日石双城在飞云关前，独挡黑龙谷，这事已传遍江湖，而且传闻他坠谷而亡。薜峰还以为他当真死了，暗自庆喜不已。此刻见他突然出现，又是失望，又是惊慌。

    一众剑品堂弟子见了石双城，都面有怒色，不少人拔剑出鞘，围了过来。萧红苇喝道：“好个逆贼，原来没死，还敢前来捣乱！今天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咱们要为师父报仇！”

    薜峰忙道：“不错，为师父报仇，先拿下这贼子再说！”他身后一名弟子递上剑来，薜峰接剑在手，微微一振剑身，似有光华流传，蓄势待发。

    萧红苇也拔剑出鞘，看着石双城，说道：“你在飞云关与狼族大军激军，在下也十分钦佩。但师仇如山，不可不报，今日唯有取你性命，以祭恩师在天之灵！”

    各弟子纷纷出剑，便要围攻石双城一人。梅迎雪大急，一跃上前，也是横剑胸前，叫道：“你们误会他了，他不是凶手！”

    石双城向迎雪微微一笑，又转过身子，面向薜峰，冷笑道：“你这逆贼，还想隐瞒天下人到什么时候！”

    薜峰不禁心中一窒，他心中有鬼，生怕自己做过的事败露，当下喝道：“大家不要听他胡言乱语，快拿下这厮，为师父报仇！”手中长剑一振，便要动手。

    忽听一人喝道：“我师兄好端端地就在这里，你们这些不成器的家伙，乱嚷嚷要报什么仇？”

    众人都是一呆，一起向外看去。

    薜峰大怒，骂道：“他奶奶的，怎么人人都跟老子做对？”转身一看，心头一震，喃喃地道：“师叔，您老人家来了？”

    却见一个中年剑客，白衣飘飘，大步走入剑品堂中。来的正是谢冷山，向薜峰瞟了一眼，哼了一声，说道：“罢了，不用见礼，我受不起。”

    武林一些前辈名宿，自是识得这位谢冷山，当下纷纷跟他打过招呼。薜峰面色阴晴不定，但众师弟却都上前拜见谢冷山，道：“弟子见过师伯。”

    谢冷山点了点头，说道：“今天老夫前来，只为一事，就是要清理门户，将薜峰这个逆徒的恶行昭示天下！”

    萧红苇一呆，道：“师伯，这……这是从何说起？”

    谢冷山瞪了他一眼，道：“你们都被姓薜的这小子给骗了！我师兄是被这个逆徒与腾龙教勾结，下毒陷害，跟石双城毫无关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一时议论纷纷。

    薜峰又惊又怒，道：“师伯，你怎么……怎么要冤枉我……”忽听一人哼了一声，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逆徒，你还有脸面留在剑品堂中么？”

    薜峰听到这声音，登时如五雷轰顶，一刹时全身冰冷，面白如纸。

    却见四个僧人，抬了一张椅子，快步进了院落。椅上坐着一人，白衣长髯，神态飘逸，面上神情不怒自威，正是剑品堂堂主梅圣恂。

    薜峰腿一软，几乎瘫倒，喃喃地道：“师父……原来您老人家没死，这……这真是太好了……”虽然嘴里说“太好了”，脸上强堆笑脸，却是比哭还难看。

    迎雪虽然已从石双城嘴里得知，其实父亲并未遇害，但此时亲眼见到慈父，仍是惊喜交集，一时泪流满面，叫道：“爹爹，你……你可回来啦！”快步跑去，伏在椅前，喜极而泣。

    梅圣恂用手轻抚迎雪秀发，微笑道：“雪儿，不哭，不哭，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嘛。”

    天下群英见梅圣恂突然出现，都是无比震惊，喜悦者有之，失望者有之。只不过绝大多数，都是面带笑容，一起拱手，向梅圣恂问候。

    少林寺监寺走上前来，喜道：“且喜佛祖保佑堂主，得以大难不死，实乃中原武林的幸事，当真可喜可贺。”群雄也纷纷贺喜。

    薜峰却一步步悄悄向外走去，想伺机逃走。

    却不知石双城的眼角余光，一直注视着他，见他想跑，喝道：“你这贼子，束手就擒吧！”刚要拔剑，却见萧红苇、六师弟赵浩然、七师弟张静山几人早已跃出，横剑挡在薜峰面前。

    薜峰心中惊惧，脸上却堆起笑容，道：“几位师弟，你们难道真的想同门相残么？”

    萧红苇喝道：“你既已判出师门，我们早已不再有同门之谊。今天便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清理门户。还不跪下，听师父发落？”

    薜峰一咬牙，脸上神情狰狞，伸手指着剑品堂众人，厉声叫道：“你们都偏向姓石的这小子，师父、师妹、你们为什么都偏向他？我是剑品堂的大师兄，哪点不如这小子了？可是，自从姓石的来到剑品堂，小师妹就一心向着他……哈哈哈，师父，你不传我最高明的武功，反倒传给了姓石的，你心里早已不当我是你的弟子了……既然如此，我还留在剑品堂做什么？我既已背负叛逆之名，再加上杀师的罪名、又有何妨？小师妹是我的，谁也抢不走，谁挡我，我就杀谁！就算老天阻拦我，我也定要逆天！”

    赵浩然大怒，喝道：“好个逆贼，如此狂妄，我一剑杀了你！”运起一品剑气诀，剑峰上一道寒光流过，嗤地一声，一剑刺出。他已练到第四重境界，剑出如电，江湖上早已罕逢敌手。

    薜峰一剑斜撩，也运上了一品剑气诀，他的功力可比赵浩然要深厚得多，虽然未突破第五重，但威力相比，可是如天壤之别。

    两剑相撞，赵浩然只感手腕巨震，几乎拿不住长剑，身子退开几步，脸上惊怒交集。

    张静山喝道：“他现在不是大师兄了，不用讲江湖道义，大家一起上啊！”萧红苇冷冷地道：“不错，清理门户要紧。逆贼，吃我一剑！”他号称剑无影，出剑之快，在剑品堂诸弟子堪称第一，薜峰对他向来忌惮三分。此时见他出剑，只得全力接招。

    三人合战薜峰，四柄剑纵横往来，泛起剑光阵阵。几人既是同门，使的都是一般的剑招，转眼间便恶斗数十招。薜峰的剑术虽然比几个师弟稍强，终是以一敌三，渐渐左支右挡，颇为被动，越打越是怒气勃发。

    忽然之间，薜峰提起长剑，铁青着面孔，猛然一声大吼，喝道：“既然你们都偏向姓石的小子，我今天就跟剑品堂的人拚了！”喝声中，反臂一挥，手中青钢长剑挥出，一道剑芒急闪而过。

    众人见状，都不禁暗为惊佩，剑品堂大师兄的功力确实高深不凡！

    但剑品堂众弟子的武功又岂是泛泛，薜峰的剑势招式刚一发动，萧红苇三人已然出剑，分进合围，同时向他三个方位一剑刺来。剑未到，三股刚猛绝伦的剑气罡气，已然发出嗤嗤响声。

    这种剑气罡气，乃是剑品堂剑术中的上乘功夫，威力仅次于一品剑气诀中的剑芒。萧红苇三人的功力虽略逊薜峰，但三人同时出剑，真气贯注剑身，其势仍是威不可挡。

    薜峰果然脸色一变，急忙变招，身子忽然急旋，长剑随身盘绕，剑光如练，一股刚猛无匹的剑芒，从横地里向功力较弱的七师弟张静山胸前袭去。

    张静山不禁一惊，知道单凭一己之力难以抵挡，若是被剑芒撞实了，自己手中的长剑只怕立时折断，说不定更要命丧当场，心念急转，身躯一扭，巳若飞鸟般地飘身退出丈外！这是剑品堂最高明的轻功身法，唤作“燕翔功”，果然轻敏如鸟，快捷如燕。

    各派高手不乏识货之人，都是轰然叫好。

    说时迟，那时快，薜峰一剑削空，但他剑势丝毫不停，随即顺势向赵浩然肩侧撩去。

    薜峰所用剑招，与剑品堂剑式迥然不同，颇为诡异，透着一股凛凛邪气。不单是快如电闪，而且无声无息，剑人合一，飘忽无端，手法身形，浑不似血肉之躯。

    赵浩然没料到薜峰竟然会用邪派剑法，实在见所未见，一时呆住，他剑在身侧，就算要立时圈转回来，却仍是慢了半拍。眼看这一剑无法抵挡，含着剑芒的一道寒光，飞速掠向他左肩，只怕他左臂不保！

    众人都惊得呆了，忽见寒光大盛，剑芒似乎已削到赵浩然左肩。撞上可是撞上了，但奇怪的是，那威势无俦的剑芒，竟然如石沉大海般地消失无踪。

    场中众多高手，除了眼光奇高的十余位武林前辈之外，其余诸人，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一时之间，不禁为之茫然！

    却见场中已多了一个身材挺拔，一身青衫的男子，手执长剑，傲然而立，正是石双城。

    适才薜峰全力施为的强横剑芒，正是被石双城一剑化解。

    赵浩然松了口气，向石双城点了点头，说道：“多谢石……石师弟。”他对石双城如此相称，自是认了他这个师弟。

    萧红苇和张静山也都向石双城一笑，道：“八师弟，今天咱们联手，铲除败类，清理门户！”

    石双城大喜，知道自己的冤屈从今日起，算是洗清了。既已得到剑品堂诸师兄的承认，不由十分欢喜。

    薜峰听了，却面如死灰，一时咬牙切齿，更是恼恨。但他却知此时此刻，若再与几人狠拚下去，可没有好果子吃了。心里暗暗恨冯姥姥，心想事先说得好好的，紧要关头，却连一个腾龙教的人都见不到了。却不知道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冯姥姥宁愿舍弃薜峰，也不会冒险出击。

    薜峰见石双城和萧红苇三人认了师兄弟，正自欢喜，一时不曾盯着自己，不趁此时溜掉，更待何时？就在他手中长剑的剑芒消失的刹那，早已留了后手，身子向后飘出，身形如同鬼魅，这份轻功身法，显然也不是剑品堂中的功夫。

    石双城和萧红苇几乎同时追了上去，片刻之间，三条身影便消失在剑品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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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玉笛传峰峦

﻿    薜峰逃走的方向，却是离剑品堂约十余里外的玉女峰。

    玉女峰原是剑品堂中闭关静修之地，堂主梅圣恂的静室听雨轩也在山中。

    石双城、萧红苇几人一路追来，暗自诧异，没料到薜峰居然不往别处去，偏偏逃往剑品堂的别院玉女峰，这才是自投罗网。只不过以薜峰的机心，料想他必有深意。

    薜峰虽然脚下极快，但石双城几人都非庸手，远远追来，直追到碧玉泉边。

    石双城望着清澈无波的碧玉泉，青草深深，岩下温泉不绝汩汩涌出，不禁心中一荡，想起当时初遇梅迎雪，她在泉中入浴，温汤如玉，点衬起冰肌雪肤，那种旖旎风光，犹在眼前。

    萧红苇站在泉边，见石双城若有所思，却不知何故，也未在意，四下一看，说道：“这厮跑到这里做什么，对了，难道他不顾师门大忌，竟敢去了密室？”

    张静山和赵浩然也跟了来，说道：“师父说过，要进密室，须得有密钥才成。姓薜的怎么会有密钥？”

    石双城心中一动，急道：“不好，这贼可能当真有密钥！”

    三人都是一愣，一起看着他，忙问道：“密钥怎么会在薜峰手里？”

    石双城叹道：“师父曾将密钥交到迎雪手里，说不定薜峰早有图谋，趁着师妹服了移情丹，心智不清，将密钥弄到手了。”

    萧红苇三人大惊，叫道：“什么移情丹，难道师妹她……竟然被人陷害？”

    石双城叹了口气，将移情丹之事说了一遍，但迎雪已移情到自己身上之事却隐去不提。几人得知此物之毒已解，这才松了口气。

    赵浩然说道：“如果密钥真的在这恶贼手中，那可大为不妙。不好，说不定这贼早就进过密室，那咱们门中的奇功秘笈，岂不是被他得到了？”

    石双城叹了口气，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糟了。”他当然知道，剑品注就刻在密室中的石壁之上，若是薜峰早就见到了，必定暗暗修练，若是这样的话，他的功力只怕不仅仅是现在所见到，料想他定然隐藏了自己的实力。

    几人都感到心情沉重，此时也无别的法子好想，当下各自手按剑柄，绕过碧玉泉，向后面乱石丛中的密室走去。

    走不多远，已到密室外面，只不过见岩石做的洞门紧闭，几人都松了口气，只有石双城仍是紧锁双眉。他知道就算进了密室，也可以在里面封闭石门，外人若无密钥，决计无法进去。

    萧红苇道：“我们分开，四处看一看，说不定这逆贼藏到附近呢。”张静山点了点头，和赵浩然往相反的地方去了。萧红苇纵身上了一块巨石，转眼去得远了。

    石双城却未走远，只是沿着密室外面的乱石堆走了一遭。他知道薜峰无论跑得多快，也不可能在几个高手眼中消失。而周围都没他的踪迹，料想他躲到密室中的可能极大。但洞门已然封闭，想要进去可就难了。

    正自寻思无计，忽听远处传来一曲笛声，曲调十分熟悉，不禁心中一动，仔细聆听，不觉脱口而出：“挂枝儿，难道是阿薰？”

    这支曲子，仿佛就是阿薰最爱吹的那曲“挂枝儿”。

    石双城曾在玉女峰呆过一段时间，当下细辨方位，沿着山路，直往笛声处直掠过去。

    走不多远，却见一座小亭子，高凌于一道险峰之上。

    石双城自然知道，这座亭子名叫睡月亭，登此亭可俯瞰玉女峰全景，亭中有石橙石桌，上嵌棋盘。遥想高人韵士，选胜登临，在此吟风咏月，决胜楸枰。

    山风凛凛，睡月亭中，早有一人，倚亭柱而坐。

    那是一个容貌怪异的妇人，身上服饰与中原大异，一串巨大的念珠挂在脖颈之上。手里却有一壶酒，只不过那壶形状奇特，作新月之状，显然也非中土之物。她手拿酒壶，独自饮酒。

    而就在她身侧，却坐着一个青衣布衫的少女，手中拿着横笛，细细吹响。此曲名为“挂枝儿”，柔媚清逸，在山谷中飘渺无端。

    极清极柔的笛声，极淡极美的容颜。但那张略带忧伤的脸上，却有一双无神的眼睛。因为她是一个盲女。

    她的名字叫阿薰。

    石双城远远看见，心中惊疑，不明白阿薰何以会跟这个腾龙教的女魔头在一起？那个服异怪异的老婆子，就是腾龙教的护法长老冯姥姥。

    大约半年以前，石双城在紫溪山与阿薰分别，当时她留在紫溪夫人身边。后来虽没有消息，不知她去了哪里，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会跟冯姥姥在一起。

    石双城没弄明状况之前，伏身大石之后，要看个究竟。

    却听笛声缓缓停了，阿薰收了笛子，低头不语。

    冯姥姥却冷笑一声，说道：“你外婆的坟也拜祭了，玉女峰也来了，笛也吹了，你还待怎地？”

    阿薰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的心愿已了，唯求一死。只不过可惜，还有一件事，我不能亲自看到，不过没关系，他答应过我的，想必一定会替我办到。”

    她心里的那一件事，自是要灭了地藏门，为父亲和外婆报仇。

    石双城远远听到，心头一惊，没想到阿薰竟有求死之心，可以猜想，定是冯姥姥擒住了她，想要逼迫她做什么事。天幸在此遇到了阿薰，可以出手相救。虽然对她并无多少爱慕，但毕竟怜她身世，何况又有肌肤之亲，总不能对她的生死不理不问。

    却听冯姥姥怒道：“好个小丫头，竟敢消遣我？哼，你想死，却没那么容易！快说，碧血残贴藏在哪里！”

    石双城听到这里，心头已是一片雪亮，原来腾龙教也在寻找碧血残贴，而且找到了阿薰。只不过，若是得不到剑品注，就算拿到碧血残贴，那也没用。但又想到薜峰可能已进入密室，他显然是与腾龙教勾结在一起的，这样一来，冯姥姥很有可能已然见过剑品注全文了，她再追查碧血残贴的下落，显然就是想要知道练功的法门！

    想到这里，石双城不禁涔涔汗下！

    既然天意让自己遇到阿薰，那就决不会让冯姥姥的诡计得逞！事不迟疑，当即纵身而出，哈哈一笑，喝道：“何物腾龙教，竟敢私入玉女峰，先吃我一剑！”

    话到剑到，剑光一道，迅急如雷，刺向冯姥姥胸口！

    石双城的功力大进，早就今非昔比，他全力出剑，天底下除了梅圣恂等有限几人之外，只怕再无人敢直攫其锋！

    阿薰听到石双城的声音，惊喜交集，叫道：“石大哥，真的是你么？”

    冯姥姥却冷哼一声，她被石双城打了个出其不意，心中暗惊，迫得全力出招来化解此剑，哪还有空说话？

    刹那之间，冯姥姥内力流传，已布满全身，只见她头发衣服都张了开来，就似鼓足了风的船帆，猎猎做响。剑光之中，她身子也向后一点点移开，就似一道幻影，虽然有形可辨，但实际上却快得不可思议！

    终于，冯姥姥的身子向后退出数寸，已堪堪避过剑锋。

    石双城的剑招虽已用老，但他手臂一振，一品剑气诀急速运转，忽地发出劲气，砰地一声，仍是击在冯姥姥胸前！

    噗！

    冯姥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也如断线的风筝，向后跌落。

    石双城要的就是这一瞬间，他近前一步，已揽住了阿薰的纤腰，将她抱起，跟着脚下一点，向后疾退，已远远离开了睡月亭。

    冯姥姥果然重又跃入亭中，想夺回阿薰，却终是慢了一步。

    她擦了擦嘴角血污，叹了口气，瞪着石双城，恨恨地道：“你这小子，许久不见，居然武功大进了，哼，老身不是你的对手。唉，后生可畏。”

    阿薰身子软软躺在石双城怀中，满心欢喜，柔声道：“我落在这妖婆手里，无法逃脱，这才故意引她来玉女峰。石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石双城叹了口气，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显然这些日子以来，受了许多惊吓，不禁心中一软，对她的恨意，也差不多消除尽了。何况阿颖也已原谅了自己，当下对阿薰做过的事，也不愿再去怪她。于是手上一紧，将阿薰的身子抱得紧了一些。

    阿薰嘤咛一声，芳心如醉。

    冯姥姥见了，却满心不是滋味。只不过情知不是石双城的对手，阿薰既已在他怀中，那是抢不去了。但若就此放弃，却又不大甘心。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颇是尴尬。

    石双城伸手抚摸阿薰的秀发，眼光中颇为怜爱。忽一抬头，冷冷看着冯姥姥，说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一定要让我长剑饮血，你才甘心么？”

    冯姥姥心头一凛，知道石双城不是虚言恫吓，当下心念急转，忽然一阵狂笑，傲然道：“石双城，你以为你赢了我么？哼，你错了，虽然薜峰这小子不成器，辜负了我的期望，而且还被你赶出了剑品堂。不过，你的另一个女人，叫什么迎雪的，现在却在我们手里……”

    石双城心头一惊，不禁失色，喝道：“你说什么？迎雪在你手里，哼，这怎么可能？”

    冯姥姥哈哈一笑，道：“你信也不好，不信也罢，总而言之，那个小妮子跟在你们后面，才出了剑品堂没多久，就被我们的云龙三使遇上了。嘿嘿，我劝你最好相信，不然的话，以后你就见不着这个漂亮小妞了。”

    石双城虽是半信半疑，但听冯姥姥说得丝丝入扣，却又不能不信。当下冷冷地道：“你若是伤了迎雪，我一定灭了腾龙教！”

    冯姥姥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说道：“好大的口气，想凭你一人之力，就灭掉腾龙教，这真是我听过的最狂妄的笑话！”

    石双城淡淡地道：“我不对敌人讲笑话。”

    冯姥姥见他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寒意，不由得心头一凛。忽然之间，石双城身影已动。

    冯姥姥笑道：“来得好！”双掌一摆，一股纯厚的掌力，登时在身前凝聚。

    不料石双城却不从正面出招，身形一斜，已抢到她身侧，伸手按在冯姥姥肩头，喝道：“束手就擒吧，你跑不了！”

    冯姥姥只觉一股寒气直袭胸口，却又引劲不发，登时心中一凉，知道已然被制。若是石双城发力，她必死无疑。

    冯姥姥叹了口气，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姓石的小子，你比薜峰强得多了。可惜你不能为我所用。说吧，你想怎么样？”

    石双城说道：“带我去见云龙三使，用你的性命，去换迎雪。”

    冯姥姥摇了摇头，道：“少年人，你不会得逞的。不过，我正要带你去见他们。嘿嘿，没想到，我还没出言相邀，你倒自己说出来了。很好，咱们这就走吧。”

    冯姥姥说着，大步前行。石双城携了阿薰的手，跟在她身后。三人出了睡月亭，却是往碧玉泉方向而去。

    几道山岩背后，忽闻水声淼淼，跟着一股湿气传来，显然有一股温热的山泉藏于山中。

    几人都是轻车熟路，当下来到碧玉泉边。

    石双城目睹清泉，不禁想起当日与梅迎雪在泉边相逢的情形，登时心思荡漾。此时想起迎雪落入腾龙教手中，不知他们会如何对待她，不由得大是担心，登时脸色铁青，哼了一声。

    冯姥姥似是知他心意，淡淡地道：“放心好了，迎雪这妮子，是梅堂主的亲生女儿，咱们教主看在堂主的份上，也必然不想伤害于她。只要你们献出残贴剑谱，自当安送迎雪回家。”

    石双城冷哼一声，心想无论如何，也要护得迎雪周全，同时也决不能让腾龙教的阴谋得逞。

    冯姥姥暗自诧异，心道想必是云龙三使见密道开启，迫不及待地进去寻找武功密笈，所以外面无人看守。不禁暗怒，哼了一声，大步进洞。

    密道之中，蜿蜒曲折，别有洞天。穿过几间稍大的石室，却见一条狭窄的石径，直通密岩深处。

    冯姥姥暗自戒备，停了下来，道：“石少侠，请吧。”

    石双城冷笑一声，说道：“咱们剑品堂的人光明正大，绝不在背后暗算别人。”携了阿薰的手，大步往里便走。

    冯姥姥冷哼一声，不理会他的嘲讽。

    石双城越往里走，心里却越是惊疑不定，要知这间密室内有剑品堂的镇山之宝，岂能轻易为人开启？而此时却洞门大开，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

    将到内室，却见烛光隐约，有身影若隐若现。

    石双城心生警惕，当下放开阿薰的手，让她留在身后，自己手按剑柄，悄悄上前。

    却见内室当中，正是那一面刻着旷世奇书《剑品注》总诀的石壁。而石壁之下，却坐着两人，一男一女。那女子身形窈窕，长发披肩，紧闭星眸，软软靠在那男子怀中。

    而那男子眼中似有火烧，燃烧着一股强烈的欲望，双唇一张一阖，喘着粗气，紧紧搂着怀里的女子，一手颤抖着去解她的罗衫！

    石双城仔细一看，登时头脑中轰地一响，险些气晕过去！原来那男子正是薜峰，而他怀中的妙龄少女，竟是梅迎雪！她一动不动，也不知究竟怎么样了。

    石双城大急，喝道：“贼子敢尔，还不放开她！”

    原来薜峰逃出剑品堂，想起腾龙教的人就藏在玉女峰上，情急之下，只有前去投拜冯姥姥，好歹自己也是她收的弟子，想来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他一路狂奔，如丧家之犬，正自惶然，忽遇腾龙教的云龙三使，这一喜非同小可。几人躲到山谷中，密谋对策。石双城、萧红苇一路追来，却没发现薜峰等人的踪影。而梅迎雪也随后追来，反倒落入云龙三使的眼中。

    薜峰得三使相助，轻而易举就擒住迎雪，自是大为欣喜。而三使也知道剑品堂山中密室的密钥就在迎雪手中，自然不肯放过她。黑龙使点了迎雪的睡穴，令她晕去。薜峰从迎雪身上搜出密钥，大喜过望，当下带着云龙三使，前去碧玉泉后开启密室。

    冯姥姥其实一直就在左近，只是不曾露面而已。云龙三使的所作所为，皆是出于她的安排。而她手里还有一个要重人质，就是阿薰。她知道就算得了《剑品注》，若没有阿薰手中的碧血残贴，那也没什么大用。

    除此之外，冯姥姥还知道阿薰和石双城关系非浅，只因二人的那一段姻缘，其实还是出于冯姥姥指使。

    当日天下第一毒手“笑笑仙”被石双城斩断右臂，破了他的“弹指一笑”，狼狈逃窜。后来苦练左臂，终于又再恢复六七分功力。于是再度出山，意图报此一剑之仇。却被冯姥姥得悉此事，于是赠与重金，令其蛊惑阿薰，并送她**，用以**石双城。

    阿薰为报父仇，不惜清白之躯。将药下于酒中，与石双城共饮。两人竟然胡里胡涂地欢好一场，待石双城醒来，悔已无及。此事让他险些痛失阿颖。只不过他又可怜阿薰的境遇，因此不但没有怪罪她，反倒答应阿薰，将来要替她报杀父之仇。

    冯姥姥既然知道此事由来，好不容易擒到阿薰之后，自是奇货可居。她料想阿薰在自己手中，想要制住石双城，也就大有把握。只是没想到到头来功亏一篑，竟然失了手，让石双城把阿薰救了去，弄得自己大是狼狈。

    所幸石双城听说迎雪在云龙三使手中，这才不敢妄动。当下冯姥姥又下说辞，将石双城引入密室之中。料想他武功再高，也挡不住腾龙教众多高手的合击。

    只不过就连冯姥姥也没想到，密室之中，竟然没有旁人，倒是只见到剑品堂的叛徒薜峰趁机想要污辱迎雪。

    冯姥姥对此事倒不生气，她本来就谋划让薜峰娶迎雪为妻，成为剑品堂的主人，这样一来，中原武林势必分崩，再不能与腾龙教为敌。只是她一时不明白，云龙三使为何不在洞中？

    却不知云龙三使知道冯姥姥要对付石双城，当下分头行动，引开萧红苇、张静山和赵浩然三人，好让石双城独力一人去见冯姥姥。只是没想到的是，如今石双城武功大进，举手投足间便胜过冯姥姥，而且还救出阿薰。

    云龙三使武功高强，与萧红苇、张静山和赵浩然三人相比，似乎还稍胜半筹。在山中各自为战，一时之间，也不易分出胜负。

    薜峰得此“良机”，自是蠢蠢欲动。不料却正好被石双城及时赶到，一声断喝，薜峰大骇，放下迎雪，转身往内洞便跑。

    石双城担心迎雪，料想密室之中，薜峰也跑不远。当下忙把迎雪扶起，替她把脉，这才知道她只是被点了睡穴，并无大碍。这才放心，当下替她推血过宫，解开穴道。

    过了良久，迎雪悠悠醒来，忽觉自己在男人怀中，不觉惊怒交集，用力挣扎。石双城叹了口气，轻声道：“迎雪，是我。”

    迎雪这才看清楚他模样，登时大喜，但眼泪却流了出来，气道：“你怎么这时才来，我要是落入他们手中，唯有一死！”

    石双城微笑道：“没事了，姓薜的小子被我赶跑了。哼，他不知道，这间密室没有第二个出口。绕来绕去，最后还得回来。”

    迎雪恨恨地道：“这次一定不能放过他，都是他，害我父亲，又害了你，而且还想害我……”

    石双城点了点头，道：“放心好了，这厮跑不了的。”

    迎雪忽一抬头，见到双目失明的阿薰，刚是一愣，随即又见到冯姥姥那张如僵尸一般木讷的脸，登时一惊，道：“这……这是坏人……她怎么也在这里？”

    石双城冷冷一笑，说道：“冯长老对咱们剑品堂的密室情有独钟，一心想要进来。她收了薜峰这个叛逆为徒，总算得偿所愿。”

    迎雪想起薜峰，脸胀得通红，又羞又恼，咬牙道：“我若擒到这个贼子，一定用剑刺他个透心凉。”

    石双城道：“你血脉初通，还要好好休息。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走吧，待二师叔和各位师兄到来，再与腾龙教决一死战。”迎雪知他所说不错，当下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看也不看冯姥姥一眼，迈步向洞外走去。

    冯姥姥咬了咬牙，想要阻拦，却明知不是石双城对手，一时不敢出手，好不尴尬。

    眼看二人就要出了密室，这样一来，冯姥姥的如意算盘可就要落空了。她暗暗着急，心中对两个徒弟青松子和黑龙女不在洞中怨恨不已。

    忽然之间，却听洞室入口处，有个女子的声音说道：“李铁剑，你瞒骗得人家好苦啊。而且不辞而别，是否有违为客之道呢？”

    石双城一听这个声音，登时大吃一惊，脸色大变。迎雪感到他的手上一紧，显然是紧张所致，不禁大奇，问道：“双城，怎么了？”

    石双城眼睛盯着洞口，喃喃地道：“该来的究竟会来。没想到，她还是追到了这里。”

    迎雪不明所以，问道：“难道这人很厉害么？”

    正说话间，却见洞口缓缓走进一个人影。迎雪一见之下，不禁呆了。

    却见进来的是一位美艳之极的少妇，一袭白衫，飘然若仙，身影袅袅婷婷，居然未穿袜子，赤着双脚，套在一双精致的绣花靴上面。玉足粉嫩，十指纤巧，说不出的旖旎诡秘；而她的美貌，实在美得难以想像。这是一种成**人才有的美丽，不但是容貌，而是气度举止的清雅脱俗。

    迎雪自忖和阿薰纵然也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美貌女子，但毕竟年少稚气得多。这个美妇却在骨子里有一种极致的媚态，纵是顾盼之间，也是风流万种。

    迎雪心中颇有些忌妒，问道：“她是谁？”

    石双城淡淡地道：“她名叫桃李仙娘！”

    原来这个美妇，竟是腾龙教的教主！她竟然也来了剑品堂的玉女峰，看来其意自是也在那一部《剑品注》上面。

    桃李仙娘看着石双城，又向迎雪和阿薰扫了一眼，眼角含笑，淡淡地道：“想不到石公子亦是个多情种子，年少风流，处处留情，你身边这两位姑娘，想必也是你的小情人吧？”

    迎雪红着脸，啐了一口。

    此时桃李仙娘自然早已知道这个“李铁剑”，其实便是大名鼎鼎的石双城了。她对于未能成功收降于他，一直耿耿于怀。

    而更让石双城惊讶的是，在桃李仙娘身后，竟然还有一人，却是一个长身玉立的中年男子，也是一步一步缓缓走进洞中，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逼人的气势。

    “谢龙云！”

    石双城不禁苦笑，摇了摇头，道：“想不到连剑圣也来了，看来咱们的面子真是够大，居然要劳动腾龙教主和剑圣的大驾！”

    桃李仙娘淡淡一笑，道：“此次我与家兄重回玉女峰，只是要取回一些原来就属于我们的东西而已。得逢你这位少年英雄，也算意外之喜。”

    石双城叹道：“对我而言，遇到两位成名前辈，不但不喜，反倒是前途堪忧。”

    桃李仙娘噗哧一笑，道：“你倒挺会说笑。不过，只要你归顺于我，自然会前途似锦。”

    石双城摇了摇头，说道：“只有将你们腾龙教和狼族赶出中原，我们才会前途似锦，否则的话，茫茫天下，只怕再无我等汉人子民的安身立命之所。”

    桃李仙娘叹道：“你是江湖中难得一见的少年俊才，深得我心。纵然我不忍心杀你，不过，若你执意不降，本教主也只好忍痛割爱。”一面说着话，一面抬起白玉般的纤纤秀手，凝聚劲气。

    石双城知道她若出手，自是凌厉无比，当下也暗暗戒备。

    谢龙云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道：“让我来。”早已抽剑在手，脸上紫气一闪，剑气纵贯剑身。剑尖之上，隐约可见剑芒闪烁。

    桃李仙娘哼一声，似乎对谢龙云抢了她的锋头有些不满，不过也随即收功，垂下手臂。

    石双城点了点头，道：“不愧剑圣名号，剑气果然又更精进了。”

    谢龙云笑道：“还看得过去！小子，你处外留情，可不许亏待我女儿！”

    石双城一怔，想起谢芷若来，她对自己情深似海，自是不能辜负了。但自己似乎命犯桃花，不能辜负的又何止她一女？想到阿颖、阿薰、迎雪诸女，登时觉得有些尴尬。

    谢龙云见他脸上神态，冷笑一声，随即喝道：“你放心，我不会伤你性命。如果你现在归降，我还可免你皮肉受苦。不然的话，只有先制住你，让你服用腾龙教中的圣药。只要你服了药，就会乖乖地听话了。只不过，嘿嘿，服药所受的那份痛楚，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石双城手握寒铁剑，说道：“若我不能胜你，宁愿当场自戕，也决不任你们摆布！”

    谢龙云冷笑道：“只怕那时就由不得你了！接招吧！”他一声长啸，已将内力逼入剑身，嗤地一响，却是风云剑法中的起手式“天外飞龙”，剑式如龙在天，带着尖啸声在半空急速划过，飘飘忽忽，令人不知剑落何处。

    石双城曾在少林寺山门前，见过谢龙云以风云剑法和梅圣恂过招。天下两大高手所施剑术，均是世间最为精微的剑法。石双城此后不断细思其中精妙之处，得益非浅。此时又见谢龙云再用这一招“天外飞龙”，气势若虹，但无论如何飘忽，终须落下来从某一个方位进招。当下蓦地以气御剑，寒铁剑出，一剑横挡，剑气注入剑身，这一剑实是稳如泰山。当的一声大响，谢龙云的剑招竟被石双城一剑轻易封住。

    谢龙云不禁大为惊讶，没想到世上除了梅圣恂之外，竟还有另一人可以轻易化解自己的剑招。当下反倒心中一喜，赞道：“不坏，好小子，就凭这一剑，也当得我女婿了！”

    迎雪睁着一双妙目，叫道：“你这老头，好生无耻，看你这样子，你女儿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谁才要做你的女婿？

    石双城听了，暗自头痛。谢龙云哈哈一笑，瞪了迎雪一眼，说道：“你这妮子，虽然长相不错，不过也比不过我的宝贝女儿。就算我女婿要娶你，也只能做小，哈哈！”

    迎雪大怒，她虽然曾被点了睡穴，但佩剑未失，当下拔剑出鞘，一剑向谢龙云面门刺去。

    谢龙云无意伤她，随手一剑将她剑式荡开，笑道：“小女娃，我不想伤你，你倒来撩拨老子！”

    桃李仙娘冷笑道：“既然你们两人都已出手，那我参与其中，也算不得以众凌寡了。”她只怕夜长梦多，再生变故，心想不如速战速决，问出剑品注和碧血残贴的秘密来，再作道理。

    石双城虽然武功大进，但仍稍逊谢龙云，纵是与迎雪合力，也未必就胜得过他。而桃李仙娘忽然出手，两人如何还支撑得住？迎雪惊叫一声，长剑已被谢龙云一剑震飞。

    而桃李仙娘一掌拍来，却是拍向迎雪肩膀，虽然她只用了两分劲，但若拍实了，仍然会受伤不轻。

    石双城急忙回手一剑，撩向她手肘，要逼她收回掌力。但桃李仙娘的掌法何等精妙，手臂缩回，劲道竟然拐了个弯，仍然发出，却是击在石双城左肩。

    石双城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世上竟有这等掌法，劲道可以任意转折，出其不意之下，登时中掌。幸喜他的一品剑气诀已有功底，左肩上一股护体神功弹起，将这股掌力大半挡住。饶是如此，他身子也身后跌出，撞在岩壁之上。

    迎雪大吃一惊，急忙抢上扶住，问道：“你没事吧？”

    石双城摇了摇头，道：“没事，我们快走！”拉起迎雪，转身向内洞急奔。百忙之中，迎雪仍不忘拾起被震飞的佩剑。

    阿薰却留了下来。石双城知道以腾龙教主和剑圣的身份，想必不会为难一个双目失明的女子，何况此时危机重重，带上她实在诸多不便。留她下来，反倒还有一份生机。

    谢龙云和桃李仙娘自重身份，见石双城飞跌出去，便住手不攻，却没料到他居然毫无风度，一旦落败，居然撒腿就跑，一时之间，竟来不及阻挡。谢龙云气急反笑，说道：“这个臭小子，还真是无赖，唉，我女儿居然会喜欢他！”

    桃李仙娘瞪他一眼，道：“别献宝了，咱们进去看看吧。”

    两人迈步进洞，冯姥姥也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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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铁剑膝前横

﻿    秘室之中，本就十分狭窄，只容一人通过。因此虽然一行前后五、六人疾行，却也只是鱼贯而入，不能比肩。这样一来，桃李仙娘等人虽众，却也不能分头包抄，只能在后紧紧追赶。

    冯姥姥仍然不忘带上阿薰，她心中念念不忘她家传的碧血残贴。就算得不到剑品注全文，但有了残贴，也能练成其中的一品剑气诀。冯姥姥见石双城武功大进，自是得了残贴之功，更是急欲得到这本奇书。

    密室并不很深，走不多时，便到了刻有“剑品注”的石壁铭文前。虽然上面所刻文字，只是天绝三剑的入门心法，但若是被腾龙教得了去，只怕为祸不小。

    石双城正自寻思用何方式，毁去石壁，迎雪却也一般心思，说道：“壁上的文字，不能留给这些坏人。”

    石双城点了点头，皱着眉头，手上除了一柄寒铁，别无利器，如何毁去石壁，实是为难，不免一时无计可施。

    迎雪说道：“虽然我们无法毁去石壁，不过却可以关闭密道，让里面的人无法出去。后面虽然有些干粮，但所剩无几，也不够那么多人吃几天的。时间一长，饿也饿死了。”

    石双城心中一动，道：“但这样一来，咱们也出不去了？”

    迎雪忽然一笑，说道：“能跟你死在一起，我心里好欢喜。”

    石双城握着她的柔柔双手，心头一震，才知迎雪对自己用情之深，丝毫不比阿颖差几分。

    两人相视一笑，迎雪忽然又道：“其实我们不会死在这里的，因为我知道，后面还有一条密道，也许可以出去……”石双城大喜，说道：“那好，只不过他们在后面，我们如何去关闭洞门？”

    迎雪道：“机关就在这间石室里，嗯，我记得方位，不过，很多年没用了，我要找一找。”

    她一面说话，一面四处看去，最后目光在一具悬挂火把的石台上看去，点了点头，道：“嗯，这就是了。”石台之下，可见一面半圆形铁盘，刻有阴阳八卦图形。迎雪说道：“这个机关，是为了遇到不测的时候，可以从内部关闭石门。就算有不速之客进来，秘道关闭，也就出不去了。洞中的秘密，自然也就留在秘室之中，不会外传。”

    石双城点了点头，道：“师父设下这个机关，当真用心很深。”他已是梅圣恂关门弟子的身份，是以口称师父。

    迎雪却摇了摇头，道：“不是的，这个机关，据说百年之前就已留下了。我父亲少年时得到奇遇，成为这个秘室的传人，这才知道其中的秘密。”

    石双城不禁一呆，对这个密室更是感到神秘莫测。心想梅圣恂得悉密道的秘密，这才创下天下闻名的剑品堂，那么留下“剑品注”秘笈的那位武林前辈，更不知是什么样的高人，他的武功身份，又是如何的了不起。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石壁后面转出一人，惊叫道：“你们……你们怎么又来了？”语气惊惶，正是薜峰。

    原来薜峰逃到秘室深处，后面虽有洞府，却四通八达，显然并无可以藏身之所。他绕了一圏，不知不觉又绕回这里来。忽见石双城二人，以为他们是追拿自己来的，不由得大是惊惧。

    迎雪瞪着薜峰，怒道：“你这逆贼，我今天就替父亲清理门户！”抽出剑来，便要出手。

    忽然之间，薜峰看向二人身后，面有喜色，叫道：“师……师父，你们可来了，徒儿挡住这两人，可别放他们跑了，他们知道‘剑品注’的秘密！”

    迎雪一怔，不明白薜峰叫谁“师父”，心想难道是父亲来了？回头一看，登时脸色发白，却见是冯姥姥和桃李仙娘几人，赶到了石壁铭文之前。

    石双城看着薜峰，点了点头，道：“你果然认贼为师，不但背叛了剑品堂，而且也背叛了中原武林。嘿嘿，这个老妖婆做你的师父，倒是不错。你们狼狈为奸，果然师父沆瀣一气。”

    冯姥姥看着薜峰，笑道：“好徒儿，我就知道你忠心。很好，快拿下那个女娃子，至于这个姓石的小子，为师自会对付他。”

    薜峰喜道：“是，徒儿一定谨遵师父教诲！”他早就持剑在手，当下手捏剑诀，眼中不怀好意，盯着迎雪，狞笑道：“师妹，你还是放下剑来，咱们好好谈谈。腾龙教势力极大，岂是一个剑品堂可以相抗的？你不会忍心看着同门师兄弟为了抵抗腾龙教而白白送命吧？其实，我是为了大家好，这才改投了冯长老门下……”

    迎雪呸了一声，怒道：“你这狗贼，真是无耻之尤！看剑！”默运玉女心法，气注剑身，嗤地一剑，向薜峰胸前刺去。

    薜峰见她剑来，自然而然便用师门绝技，一剑平削，跟着身子一侧，让过迎雪剑锋，反手一剑挑出，这一招唤作“灵狐度劫”，正是迎雪这一剑的克星。

    迎雪骂道：“你不是投了腾龙教了吗，怎么还用剑品堂中的剑招？这样一来，岂不显得你另投师门的用心不诚？”

    薜峰一呆，忙道：“天下剑招，都是拿来用的，我对冯长老忠心不二，天日可鉴！”

    迎雪怒道：“无耻！”催动剑势，剑招一出，宛如玉女簪花，带有淡淡花香，飘渺已极。原来这路剑法，乃是剑品堂不传之秘，唤作“簪花玉女剑”，只有守身如玉的处子，才得习练。若是练到最高境界，可以伤人于无形。剑招灵动非常，妙曼飘逸，一时之间，薜峰竟然应对不遐，连连后退，大是狼狈。

    谢龙云见了，不禁啧啧赞叹：“好剑法，了不起！”

    忽然之间，冯姥姥欺身近前，骈以二指，点向迎雪腋下穴道，想要出其不意制住她。石双城见了，骂道：“好不要脸！”寒铁剑一横，正好挡在她手掌之前，若是继续落下，势必削下两根手指来。

    冯姥姥没料到自己突然偷袭，竟也被石双城识破，又惊又怒，只得缩回手去。身侧一阵风过，却是谢龙云早已出剑，笑道：“那就跟老子光明正大打一仗，看看你小子能接我几招？”

    石双城心中一寒，知道自己目前可不是剑圣的对手，何况一旁还有桃李仙娘，若是动起手来，只怕连打开机关、关闭密道的机会也不会有了。

    迎雪叫道：“我们就算死在这里，也绝不让秘笈落在这些坏人手里！”石双城点了点头，当下忽然挥剑向身后的石壁刺去。叮的一声，剑尖抵在壁上铁盘之中，随即用劲转动。阴阳符号易位，跟着铁盘竟缓缓缩入石壁之中。

    谢龙云、桃李仙娘、冯姥姥几人无不大奇，薜峰脑中灵光一闪，惊叫道：“不好，他要开启机关，毁掉石门，这样一来，咱们谁也出不去啦！”

    众人大惊，急忙上前，想要制住石双城。

    但迎雪早已料到，微微一笑，一拉石双城的手，向后一跃而起。而两人落下的地方，竟然现出一个大洞，深不见底。两人一进去，洞口便即合上。桃李仙娘纵身上前，以掌力击在青石地面上，石壁也微微震动，但洞门却纹丝不动，倒是密道入口处传来轧轧声，果然密道关闭了。

    谢龙云大惊，啊哟一声，回头便跑，想要在密道关闭之前跑出去。但轧轧声随即停止，洞中变得沉闷起来，显然密道已关。

    谢龙云神情沮丧，气道：“我们中了两人的计了，这下可怎么好，难道咱们要困死在这里面？”

    桃李仙娘脸上虽不露声色，但心中也自惴惴不安，瞟了冯姥姥一眼。冯姥姥也自惊骇，当下向薜峰看去，喝道：“你这小子，快些想办法开启密道。不然的话，你第一个死！”

    薜峰苦着脸，说道：“用密钥倒是可以开启洞门，不过……密钥不在我手中！”

    冯姥姥一时暴跳如雷，抓住薜峰，便是几个耳光打去。薜峰苦着脸，不敢抵挡，好在冯姥姥又踢了几脚之后，便把他丢在一边，然后坐着生闷气去了。

    阿薰一直呆呆站在一旁，虽不能看见，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得脸上苦笑，心道：“想不到我跟这些人死在一起，唉，可惜看不到父亲和外婆大仇得报的那一天了，但愿天可怜见，石大哥不负我所托，杀尽害我全家的凶手。”

    谢龙云也不甘心陷于洞中，用剑指着薜峰，喝道：“快说，究竟有没有别的出去的通道。若敢隐瞒，我一剑剑活剐了你！”薜峰叹道：“这间密室的秘密，我……我实在所知不多。不过，从来没听说，还有第二条秘道可以出去！”

    谢龙云大怒，喝道：“我……我杀了你这废物！”

    他提起剑来，桃李仙娘却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淡淡地道：“既来之，则安之。此时此刻，咱们谁也出不去了，杀他又有何益？”

    谢龙云哼了一声，这才收起剑来。

    薜峰心中惊惧，又是悔恨，又是伤心，低垂着头，不敢做声。

    桃李仙娘看着石壁上的铭文，喃喃地道：“这就是名震天下的剑品注密笈么？嘿嘿，终于亲眼一见了，却又觉得这一切，似乎就在梦中……”

    谢龙云点了点头，道：“不错，姓梅的那小子，就是得了这本秘笈，从此武功大进，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哼，一想起此事，老子就老大不甘心。可惜我纵使隐姓埋名，苦练多年，也还是不能胜过他。看来这本‘剑品注’中所载的武功，确实大有门道！”

    桃李仙娘点了点头，道：“既到宝山，岂能空手而回？纵使一日受用，也是好的。”

    谢龙云一呆，看了她一眼，默默点头，赞道：“妹子果然是机敏之人，大有慧根。嘿嘿，我就想不到这么高深的道理，颇有禅机。不错，受用一天，也是好的。我倒要看看，这‘剑品注’究竟有什么神奇之处？”

    桃李仙娘看着铭文，轻轻念道：“仙剑金经皆已佚，世间唯有越绝书。剑品寂寞深如泉，干将莫邪亦等闲。大哉天地化无穷，一气混元结婴孩。书成碧血终不悔，笑看残帖待有缘。”不禁摇了摇头，道：“书成碧血，笑看残贴，唉，用意何等之悲，看来留书之人，亦是伤心之客。”

    谢龙云却不去理会这首诗中含义，只往后面文字看去，却见“剑品注”共分九篇，其中品剑三篇，论剑三篇，传剑三篇。品剑者，品评历代之神兵利器，除欧冶子所铸五剑之外，如干将莫邪，亦在其中，倚天青釭，尤为嘉许。不但谈及宝剑之锋，也涉及冶炼之工。其文洋洋洒洒，何止千言，所论及的剑器，有许多都是听所未闻。

    但谢龙云志不在此，也不细看，只去寻找练功法诀。终于在后面见到“传剑三篇”，乃是以剑入道，以剑术心法传之后世。第一行字却是“一品剑气诀”。 后面又有小字，却是纲目，写道：“剑称一品，以气御剑。至高之境，摧枯拉朽。剑诀云：一品九重天，五重天下先；心剑无届远，九重化天绝。”

    谢龙云大喜，叫道：“这就是了，嘿嘿，等老子也练成了一品剑气，再跟姓梅的小子比个高低！”

    一品剑气诀讲究以气御剑。剑术上固然十分精微，却只是其末，实是以内功心法为本。一旦功成圆满，意动神到，则无往而不利。

    谢龙云默念心法口诀，当下手心向上，放在膝前，闭目垂睑，调息匀气，气走上下左右前后六关，穿行全身经脉。气行一周为经脉小周天，气行任督二脉合转一周为经脉大周天，片刻之间，头上白气腾腾，果然大有成效。

    桃李仙娘和冯姥姥见状，也不耽误，都盘膝而坐，开始习练一品剑气诀心法。薜峰自然不肯后人，也在后运功修练。

    桃李仙娘和谢龙云都是内功深厚之辈，颇有根基，因此练功行气，进境飞速。数个时辰之后，就已练到石壁上最后一章。谢龙云先将文中句子读上一遍，然后默记无误，再加以领悟。不料他只读了一会儿，忽然惊道：“不对，为什么会这样？”

    桃李仙娘问道：“怎么了？”

    谢龙云指着石壁上的经文叹道：“这一段却只有剑诀，没有剑谱。按照文中所说，剑谱另外录在一本书上。那本书可能就是碧血残帖了。”

    冯姥姥也睁开眼，奇道：“碧血残帖？这是什么缘故，若是没有碧血残帖，岂不是不能将剑品注的剑术学全了？”

    谢龙云大是沮丧，摇了摇头，说道：“不但剑法不能学全，而且一品剑气诀也永远不能练到第七重。据剑品注所载，一品剑气诀共分九重，第一重至第四重为入门，悟性高者十年可至第四重。此后便是修练第五重，至少也须五年，然后又须面壁三年，可望达到第六重。哼哼，我们是何等样人，这上面所说的要多少多少年，才有所成，是指从头修练的那些人。老子只须再过几个时辰，就可以突破第六重了。不过，可惜的是，没有碧血残贴，却无法练第七重以上的功法。这样一来，也就胜不过姓梅的小子了。”

    冯姥姥呆了片刻，忽然脸有喜色，叫道：“我知道了，梅圣恂也没有碧血残贴，他也没有突破第七重！”

    谢龙云和桃李仙娘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

    冯姥姥指着一旁闭目养神的阿薰，说道：“碧血残贴在她父亲手中，后来传了给她。因此，我相信除了她知道残贴下落之外，世上并无旁人得到残贴。”

    桃李仙娘看了阿薰一眼，点了点头，道：“冯长老所说不错，梅圣恂的确没有得到残贴，因此他的武功，一直没有突破一品剑气诀的第七重。这一点，我曾与他交过手，自是知道。”

    谢龙云回想与梅圣恂少林比剑那一幕，也点头道：“不错，姓梅的虽然剑气纯厚，但确是只比第六重的境界高一点点，不然的话，我根本在他手里过不了三招。”

    几人都是脸有喜色，桃李仙娘也松了口气，说道：“我们也修练到第六重，再加上原本的功力，要胜过他，也并非不可能。”

    冯姥姥却盯着阿薰，忽然走过去，伸掌在她背上一拍，一股阴寒劲道直透她体内，阿薰一时痛醒，额头冷汗直流。

    冯姥姥喝道：“快说，碧血残贴，你究竟放在哪里？”

    阿薰摇了摇头，微笑道：“那本残贴，我早就给了石大哥了。嘿嘿，他练成神功，自然会为我报仇的。”

    冯姥姥啊了一声，不禁脸上变色。看着阿薰，对她的话却已信了几分。

    谢龙云也自惊骇，说道：“怪不得姓石的小子，每次一见到他，武功就进步几步。这样子下去，终有一天，老子岂不是被他比了下去？嘿嘿，不过幸好老子有个好女儿，这样一来，就算这小子将来武功天下第一了，也只是老子的女婿而已，终究还是自己人。”

    桃李仙娘瞪他一眼，说道：“姓石的小子处处留情，他的老婆，可不止你女儿一人！”

    谢龙云一呆，随即大皱眉头，寻思道：“不错，这小子太过份了。哼，不如这样，我出去以后，就去杀了他的其他女人。哈哈，那时候，他就是我女儿唯一的老公了。”

    冯姥姥伸手一拂，解了阿薰身上所受之痛。叹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来为难你了。”

    桃李仙娘说道：“我们再练一会功，然后分头去找出口。我就不相，这个秘道会没有其他出去的道路。再说了，我教下弟子都在外面，他们久候我们不出，必然想法炸毁石门。那时候，自然可以出去了。”

    谢龙云和冯姥姥都点了点头，不再为被困在洞中而担心了。此时最为重要的事，反倒是修练石壁上的功法了。

    石双城和迎雪落入深洞之中，幸喜两人轻功不弱，否则十余丈高落下来，而且黑暗中不知地面在何处，只怕摔也摔伤了。饶是如此，落地之时，仍然迫不及防，两人只好顺势倒地，滚出数圈，这才消了下坠之势。

    石双城带有火折，当下打亮照路。原来这是一间溶洞改成的秘道，里面颇是潮湿。远处还听闻微细的流水声。

    两人沿着坎坷不平的石道向前走去。只是不知这条路径有多远，火折能燃烧的时间毕竟太短，若是不够走出秘道，后面的路只好在黑暗中摸索了。

    两人走的方向，自是朝着流水声。声音越来越清淅，而且感到空气也湿润许久，甚至还有几丝微风。两人心头一喜，知道前面必有大的洞室，说不定还能走出洞去。

    终于，火折熄灭。还好石双城一直拉着迎雪的小手，因此两人不致失散。

    迎雪挨到他身旁，低声道：“石大哥，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我们在黑暗中手牵手一道儿走。虽然不知前途会发生什么，但我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石双城心中感动，忽然抱住迎雪，说道：“雪儿，我叫你雪儿好吗？想我不过一个江湖浪子，却能得到你的垂青，真是让我又是欢喜，又是惭愧。”

    迎雪“嗯”了一声，伏身在他怀中，感受到那种男子炽热的胸怀，一时芳心若醉，幽幽地道：“我宁愿就这样躺在你怀中，一生一世……哪怕咱们困死在这里，但只要跟你在一起，却也不枉此生！”

    石双城微闻她身上淡淡的处女幽香，一时心神荡漾。情不自禁，抱紧了迎雪娇躯。只觉她柔情似水，嘤咛一声，似乎整个身子，都溶在自己怀中。跟着嘴角边，感受到女子辰齿间的芳泽，竟有如此荡人心魄。石双城微微张嘴，以颤栗着的嘴唇，去品尝那世间最诱人的异香。两人唇舌交集，迷醉在最幽深的爱怜之中。

    洞中无日月，亦无花烛点缀，但却成了世间最幸福的神仙洞府。两人钟情已深，此时如在人间天上，轻怜密爱。手指间的轻抚，肌肤间轻轻的点触，每一丝一毫的接触，都惹来颤动的心跳。终于，迷醉、沉沦下去，让最后一缕的隔阂也消失，鱼水相偕的那份欢快，最终让两人身心交融，爱河永浴。

    ……

    一声叹息，却充满了甜蜜。

    石双城携着迎雪的手，穿过最后一段乱石小径。眼前已有一缕光明，透进这间深山中的洞府。

    而洞外，竟然另有乾坤。步出洞门，只觉山风袭来，眼前又见天空大地，此时心境，恍如隔世重生。

    迎雪惊喜交集，叫道：“原来这里便是出口，咱们终于出来了！”石双城也自欢喜，与迎雪并肩出洞，却见眼前豁然开朗，竟然身在绝壁之上。原来那道山峰一侧是深谷，一侧却是绝壁，若非通过密道，却也来不到此处。

    石双城看了片刻，见无路下山，不禁苦笑，叹道：“我们虽然找到了出口，可是也没什么用。想要下山，仍然要回密道。”

    迎雪也不禁黯然。

    却见一尊土冢，孤零零立于绝壁间，旁有几丛荒草，随风舞动。两人心下好奇，走上前去细看，却见上面有碑，写道：“青魔埋剑之所。”

    石双城大奇，道：“青魔？青魔是谁？”

    迎雪却在少年时，曾听父亲约略提起过，不禁眼前一亮，走上前去，抚看墓碑，说道：“青魔是一代高手，百年之前，曾经无敌于天下。听说，剑品注就是青魔留下。”

    石双城啊的一声，大感震惊。

    而墓碑后面，刻有当年青魔的事迹。石双城与迎雪并肩观看，见文中所载之事，不禁感慨唏嘘。

    原来当年正魔大战，天下武林群雄逼问“天绝三剑”剑谱下落，最终刀兵相见，合围青魔岭。

    一场绝世恶战之后，魔教教主青魔帝君自知不敌，最终点燃炸药，炸毁山峰。他被气浪抛起，恰巧落到绝壁上的石缝中，只是晕了过去，数个时辰之后，却又醒转来。只见山峰已毁，而部下也死伤殆尽，不由得心灰意冷。

    他手中一柄青铜古剑，其名“灭魂”，切金断玉，锋利之极，乃是上古名剑。但想到亲友为己而死，当真伤心欲绝。于是埋剑绝壁，发誓此生不再下山。

    青魔留在密道之中，以十年的时间，刻“剑品注”于石壁之上。但天绝三剑的密诀，却不欲尽都示人，除了留下一本碧血残贴之外，最关键的导气之法，却与那柄绝世名剑“灭魂”埋在了一起。

    百余年后，青魔早已辞世，而昔日让武林人士闻名色变的青魔岭，早已无人知晓。直到剑品堂主梅圣恂得知魔教密宫的秘密，练成一品剑气诀的武功，终于扬名天下，并将此山改名玉女峰，收为剑品堂私产，这才又再有人迹。

    石双城从石碑背面的铭文中，大致知道“剑品注”的由来。心想：“青魔帝君挟天绝三剑之威，与天下武林为敌，仍然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实在可悲、可叹。可见就算拥有世间最高明的武功，也不能为所欲为。”

    石双城既然得到灭魂剑，又得天绝三剑的最终篇“导气篇”，上面详述导气之法。当下便盘膝而坐，开始修练。迎雪却守在一旁，以防有飞禽走兽之类的东西搅扰到他。

    天绝剑导气之术，果然是天下一等一的绝妙法门。若是一般人修练，没有数十年之功，也难窥其门径。但石双城苦练一品剑气诀，已到第五重后期，将要突破第六重。忽然得到天绝导气之术，更是突飞猛进。竟然在十个时辰之后，功行圆满，竟已直窥第七重境界。这也就是三绝之境的入室之境：人绝之境。

    所谓天绝之境，厚德载物，大象无形；地绝之境，乾坤混宇，若水至清；人绝之境，剑称一品，见招即破。

    石双城没想到自己境遇奇特，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已初窥一品门径，不禁惊喜交集。至于天绝三剑的最高境界，只怕还须得十数年苦功，或可到混宇之境，但那个境界，却太过遥远，向来无人练成，不免有飘渺虚无之感。

    他一声长笑，站起身来，一伸手，远在丈外的灭魂剑竟然凭空跃起，直飞到他手中。

    迎雪睁开眼来，见石双城神功已成，也为他欢喜，道：“恭喜你练成天绝三剑。不知道你现在的剑法，到了什么境地？”

    石双城喃喃地道：“人绝之境，剑称一品，见招即破。嘿嘿，见招即破，难道世上真有如此厉害的武功？”

    迎雪听了，也是又惊又喜。

    石双城剑术已成，对迎雪微笑道：“咱们回去吧？”

    迎雪点了点头，两人携手，又沿着绝壁下的洞口，返回密室。以石双城此时的剑术，正好找当世高手一试，若是桃李仙娘和谢龙云尚在洞中，那是最好不过。

    石双城在绝壁前折断一根树枝，进洞前便已点燃，当作火把，照亮路径。却见脚下都是岩石，曲折回转，约有数十丈深。石道尽处，便是进入密室的最后屏障。

    两人正要进内，只听得一人厉声喝道：“大胆，谁敢惊扰教主修练？”跟着风声掠动，人影闪跃，却有三人从三个方位急跃而出，将两人围在当中。几乎同时，两件兵器和一股拳风迅急无比直袭而来。

    迎雪一声惊呼，待要拔剑，却已不及。

    石双城早已出手，以火把当剑，点向正前方。火光闪处，一人大声惨叫。却是一个高大头陀，双手捂脸，向后急退数步。石双城和迎雪都识得这人，却是腾龙教中的云龙三使之一铁飞龙，他一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却偏偏挡不住石双城手中的一枝火把。脸上正着，登时皮破肉烂。

    铁飞龙大声怒吼，他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怪眼圆睁，双臂一振，向火把抓去。他自忖以他的铁布衫横练功夫，刀剑尚且不怕，更何况区区火把？

    他手指刚刚触到火把，还未抓住，忽然只觉手臂一震，如被重物击中，一惊之下，却见那只火把已穿到自己胸前，在胸口重重一撞。铁飞龙一口鲜血喷出，庞大的身躯也随之向后飞跌而出。砰地一声，重重撞在石壁之上。落到地上，再也不动。

    青松子见铁飞龙片刻之间便已落败，生死不知，不由心中一惊，但手中剑却并未停滞，黑龙女的七星鞭也从右攻向石双城，两人左右夹击，料想必能将他逼退。

    石双城微微冷笑，手中火把已转了回来，正扫在青松子剑身之上，铮地一声清响，那柄精钢所铸的利剑，竟被一根火把击为两截。

    青松子大骇，惊道：“这……这怎么可能？”忽觉胸口一痛，却是火把又顺势击中自己。登时咽喉一甜，一股鲜血随之涌出。他圆睁双眼，实在不明白何以一招未过，便已受伤。此时全身瘫软，委顿于地，再也无力起来。

    黑龙女心惊不已，但七星鞭仍是挟着一股寒风，卷向石双城脖颈。她心道就算拚得自己受伤，也要让这小子身上挂彩。

    梅迎雪喝道：“好不要脸，腾龙教就会背后偷袭！”她正要出手，石双城却笑道：“不敢有劳，他们几个不成器的家伙，还伤不到我。”说话间，早已回手一抓，登时将七星鞭一端抓在手中。

    黑龙女大惊，没想到他竟能在快如电闪的鞭影之中，轻易抓住长鞭，那么他出手之快，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但也不肯就此弃鞭，当下用力回扯，想要夺回七星鞭。

    石双城鼻中重重哼了一声，手上加劲，一股大力将七星鞭硬生生扯回转来。黑龙女啊的一声惊叫，身子忽然飞起，竟被这股巨力扯得飞向前去。她身不由已，刚一落地，只觉咽喉上一紧，却是被石双城伸手扣住，冷笑道：“你带我去见你们教主，要是你敢乱动，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黑龙女受制，一时心灰意冷，叹道：“你杀了我吧。”

    石双城哼了一声，道：“却也不忙，快走。”仍是扣住黑龙女脖颈，向前便走。梅迎雪赞道：“石大哥，你的身手当真越来越强，唉，就算是我爹爹只怕也比不过你了。”

    石双城淡淡一笑，道：“大小姐谬夸，在下实不敢当。”梅迎雪噗哧一笑，柔声道：“我知道你从来不在乎名利，不过江湖上的人，可不会这么看。只要你一出去，不用数日，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头，我看就非你莫属。”

    石双城忽然一阵沉默，然后说道：“其实我……我不适合这个江湖。”梅迎雪一呆，道：“石大哥，你在想什么？”

    石双城叹道：“我在想，也许……待这里的事情了结，我会选择离开。”梅迎雪一怔，喃喃地道：“离开……难道你想离开我们？”说话间，眼中微含泪光。

    石双城摇了摇头，说道：“此间让我挂念的，也只有你……你们。”在他心中，也许公主阿颖才是唯一，但对于迎雪的情意，却也难以拒绝。最难消失美人恩，而偏生的，他又在这温柔乡中，留有几位红颜的恩情。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走着，各自想着心事。不大一会儿，便穿过几处洞穴，来到山洞中间的秘室。

    却见秘室中灯光通明，而且听到呼吸之声，竟然有十余人之多。石双城一怔，心道：“洞门不是关闭了么，怎么又来这么多人？是了，定是腾龙教设法破坏洞门，前来接他们教主出去。但见到了秘笈，却又不肯走了。哼，就算你们看了壁上的经文那又如何，没有碧血残贴，也不能练成一品剑气诀中的高深功夫。”

    黑龙女忽然身子一颤，滑如游鱼一般从石双城手中溜了出来，向秘洞中一连几个纵跳，竟自逃进洞去。

    原来她一直在寻找脱身的机会，见到石双城一时沉吟，正是良机，当下冒险一试，居然奏效，这也是意外之喜了。

    石双城微微一怔，却也并不在意。他本就无意伤黑龙女性命，这才有所松懈，否则就算她再滑溜几分，也是难以逃脱。

    黑龙女突如其来，跃回秘室之中，倒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冯姥姥正自盘膝打坐，修练壁上内功，忽然被人打断，自是大为不悦，睁开眼瞪着黑龙女，冷冷地道：“你这疯丫头，教主正在用功，你竟敢如此喧闹，是不是想受教规处置？”

    黑龙女急忙跪下，说道：“师父，不好了……姓石那小子回来了，而且他一招之间，就把我师兄和铁飞龙打成重伤，我也被擒住，几乎回不来了。”

    冯姥姥闻言心中一震，她自是知道云龙三使的武功，在腾龙教中也是排在前二十位之内的，可算是一流好手。却被姓石的小子一招之下尽数击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难道数日不见，他的武功竟然又大进了？

    冯姥姥正自惊疑不定，忽听洞外传来一声长笑，跟着一男一女缓步走了进来，正是石双城和梅迎雪。

    秘室之中，桃李仙娘当中盘膝而坐，一旁是其兄剑圣谢龙云，另外一边，除了冯姥姥之外，又有几名老者，身上服色与冯姥姥相似，看来在腾龙教中品级不低。都是盘膝而坐，显然正自修练石壁上的武功。

    虽是石双城与梅迎雪进到秘室，但桃李仙娘诸人却专心打坐，连眼皮也不曾眨一下。

    冯姥姥双手一拍，冷冷地道：“小子，上次让你跑了，现下却还敢跑回来送死？哼，这一次，只怕你再没那般好运了。”

    石双城冷笑道：“这里好像是剑品堂的地方啊，你们鸠占鹊巢，竟毫无惭色，腾龙教厚颜无耻的功夫，果然登峰造极。”

    冯姥姥怒道：“哼，小娃娃胡说八道，这里不过是天造地设的洞宇而已，谁说一定是剑品堂的了？再说了，自古以来，大凡有名的洞天福地，向来是有德者居之。咱们腾龙教中自教主以下暂且在此清修，有何不可，岂容你这后生晚辈信口雌黄？”

    梅迎雪柳眉倒竖，喝道：“石大哥，何必跟这老妖婆作口舌之争，咱们用剑说话，赶走这些邪魔歪道，还我剑品堂圣地的清净。”手中长剑一顶，寒气森森，便欲向冯姥姥胸前刺去。

    石双城却知道迎雪虽然武功大进，但仍不是身为腾龙教护教长老冯姥姥的对手，若是贸然过招，只怕吃了亏。当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迎雪，你退下，让我来。”他往前一站，灭魂剑垂在袖底，一时之间，全身上下，隐隐有一般凛然气慨，在秘室中缓缓漫延开来。

    冯姥姥首当其冲，自是感到了这股有质无形的气场，不由得暗自心惊，她知道教主练功正在关键时刻，不能被人打扰，说什么也不能惊动到她。当下咳嗽为号，朗声道：“两位长老，吾圣教中，有人惊扰教主清修，按律该当如何？”

    却听她身后传来两个沉闷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说道：“我等身为护教长老，若有人惊扰教主清修，自当出手，驱除心魔，维我圣教。”

    冯姥姥淡淡一笑，说道：“不错，两位长老，请与老身一同，并肩共御外侮吧。”

    那两个沉闷的声音同时说道：“自当如此。”忽然又是两声怪笑，跟着两道身影飘动，恍忽间，冯姥姥身旁忽现两人，一着青衫，一穿灰袍，都是半掩其面，却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神。

    这两人稍一逼近，秘室中的气机便大为不同，隐含着一股凶残之气。石双城心中一凛，知道这两人显然是功力极厚的高手，修为只怕犹在冯姥姥之上。自己虽已练成天绝三剑，但未必十分娴熟，突然面对几个一流高手，仍然感到一股极大的压力，当下深深吸一口气，暗运玄功，强行以之相抗。

    却听冯姥姥森然说道：“这两位高人，一位姓刘，一位姓韩，都是我腾龙教中的护法长老。我等闲来无事，参详了一个阵法，唤作‘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阵’。 三花聚顶者，精气神谓之‘三阳’也，进火而升华，聚于泥丸宫，是为聚顶；顶者，鼎也。革故鼎新，脱胎换骨之意也；而五气朝元之要，在于收摄身心，心不外驰，情不逐物。此阵法乃是聚当世三大高手，以精气神混一而聚于玄关一窍，可达圣明境界，无往而不利，你可要好生小心了。”

    石双城听她长篇大论，不觉一怔。迎雪却皱着眉头，说道：“老妖婆，你唠唠叨叨地做什么，要打就打，那来那么多废话？”

    冯姥姥阴侧侧一笑，说道：“老身一片好意，却被你当做驴肝肺，嘿嘿，也罢，此阵的利害我尽都告诉了石少侠，待会儿动起身来，若是吃了亏，可别怪我言之不预也。”

    石双城摇了摇头，说道：“要战便战，多说无益。我若怕了你们的这个鸟阵，那就把石字倒过来写。”

    冯姥姥一声怪笑，蓦地喝道：“布阵！”只见两道青影飘过，却是刘、韩二长老已然挪动身躯，空中隐隐留下两道残影，跟着两人落了下来，却是与冯姥姥形成犄角之势，将石双城围在当中。

    梅迎雪见状，惊道：“石大哥小心！”

    石双城一怔之间，只觉手腕巨震，长剑竟似要脱手而出，而全身上下，均在一种看不见的涡流之中，想到摆动身躯都是极为吃力。他心下一惊：“没想到这个什么三花聚顶的鬼阵这么利害，果然有些道道！”

    冯姥姥狞笑道：“臭小子，知道利害了吧，快些放开手吧，这样就会舒服一点。嗯，放开吧，放开吧，对，就这样。”她的语气，渐渐轻柔，而且充满了诱惑。

    梅迎雪虽未在三大高手合围之中，但听到冯姥姥的话音，却感到头脑中一阵昏沉，似乎就想放下手中长剑，然后静静睡去。

    石双城却是心头一凛：“这老妖婆搞什么玄虚？嗯，一定是摄魂之术。哼，若在以前，只怕我还当真抵受不住！但如今我已得青魔真传，你却还来班门弄斧，自己找死，可怨不得别人！”当下默运罡气，突然舌咋春雷，喝道：“去死！”

    这突如其来一声大吼，蕴含了天绝三剑中的玄功罡劲，犹如一柄有质无形的利刃，直往冯姥姥胸前射去。

    噗地一声，冯姥姥全身一震，一口污血喷出，睁大怪眼，嘶声道：“这……这怎么可能？”跟着双眼翻白，身子慢慢软倒。

    她以摄心术对付石双城，若是对方功力不足，比如端木鸿之流，便会着了道儿，迷了心智，由人摆布。但此类功夫若是遇到内功更强的高手，则最易受到反噬，轻易重伤，重者经脉断绝，一命呜呼。

    石双城的天罡劲气，原本就胜过冯姥姥，如今再加上已达人绝一品之境，更是强大无比。冯姥姥本想以摄心术暗算于他，不料反被对方以更强的内劲击伤，登时全身内息乱蹿，片刻之后，经脉寸断，竟然吐气而亡！

    刘韩二长老见石双城一声吼，竟自将冯姥姥活生生震死，都是骇然变色。两人还待发功，让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阵不致崩溃，但毕竟少了一个冯姥姥，功力大为不足，如何还能维持？

    石双城喝道：“跳梁小丑，杀你们污了我的手！”灭魂剑犹在鞘中，轻轻一摆，一股雄浑之极的力道发出，刘韩二长老各以手中刀剑相抗，不料只听嗤嗤两声轻声，一刀一剑立时断为两截，两人目瞪口呆中，胸口如遭重锤撞击，都是口喷鲜血，向后跌了出去。

    剑未出鞘，只是一招，便将腾龙教中武功仅次于教主的三大长老，击得一死两伤。天绝三剑之威，由此可见一斑。

    梅迎雪先是把心提到嗓子眼中，担忧不已，此时却见石双城胜得如此轻易，大喜若狂，赞道：“石大哥，果然好剑法！只怕从此天下再无胜你之人。”

    石双城微微一笑，说道：“洞中还有数人未曾出手，胜负犹未可知呢。”

    梅迎雪笑道：“在我眼里，她们不过木鸡土狗而已。灭魂剑一出，腾龙教自当魂飞烟灭！”

    两人站在秘室当中，大声说笑，犹如无人之境。

    黑龙女抱着冯姥姥的尸体，满脸泪水。原来黑龙女本是孤儿，自小得冯姥姥收留，教习武功，情同母女。此时见她一命呜呼，自是伤心之极。

    蓦然之间，黑龙女飞身而起，手中七星鞭向下卷来。石双城那里会把她放在眼里，随手用剑鞘一拔，便将七星鞭拔得倒卷回去，反倒扫向黑龙女脖颈。

    黑龙女身手也自不俗，缩头藏颈躲过，从短衣下抽出一柄短刀来，白光一闪，欺身近前，一刀刺向石双城胸口。

    梅迎雪在旁见了，早已出剑，嗤地一声，剑光闪处，跟着血光崩现，却是黑龙女拿刀的手齐腕而断，被这一剑削了下来。那只断手兀自握着短刀，直飞而出，啪地一声，却正好落在桃李仙娘面前。

    黑龙女一声惨叫，向后退开数步，抱手皱眉忍痛。

    桃李仙娘原本以为三大护法长老出手，自能将他料理了，当下放心练功。却没料到顷刻之间，石双城便将冯姥姥震死，随手又重伤刘韩二长老，这等神功，桃李仙娘自忖也不能够，暗自骇然，急忙收功。而其兄谢龙云也是一般模样，惊讶不已，喃喃地道：“这……这个臭小子，怎么功力又大进了，这……这怎么可以？”

    石双城一人一剑，站在当世两大高手之前，淡淡一笑，说道：“后学晚辈，请两位前辈赐教。”

    谢龙云面色一变，还未答话，桃李仙娘却已手持玉箫，飘然上前，白衣飘飘，冰肌雪肤，宛如月宫仙子，虽然她年级已近中年，却仍如二十许的妙曼女子。

    石双城看着她的容颜，心中不自禁地微微一荡。他暗自讶异，料想这是类似媚功之类的功夫，可别要着了道儿，急忙默运玄功，这才心如止水，头脑中一片清明。

    桃李仙娘缓缓说道：“当世之中，能与我平手过招的人，除了他之外，也就是你这小子呢。哼，你若死在我手里，也足以大感自豪了。”她说到那个“他”字，竟然暗含柔情，犹如说起最亲近的人一般。

    石双城一怔，心想：“她说的那个他是谁呢？”忽然之中，想起曾在龙虎关外，听到远峰中传来箫声，月光照在一片平阔的岩石上，四面都是峻峭的岩壁。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正是桃李仙娘。她身影妙曼飘逸，手持玉箫，悄然伫立。而在她面前，却有一个男子，宽袍大袖，背负双手，一脸怅然神色，默然相对。这个俊逸长者，却是剑品堂堂主梅圣恂。

    难道她说的那个他，竟是身为中原武林盟主的梅圣恂么？两人之间，莫非藏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故事不成？

    桃李仙娘见石双城面色茫然，若有所思，略觉诧异，说道：“你心神不宁，已犯武学大忌。哼，后生孺子，毕竟临阵不稳！就算我胜了你，也是胜之不武。”

    石双城哈哈一笑，说道：“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他是谁了，嘿嘿，你放心，看着他的面子上，我不会伤了你。要动手，那就动手，咱们速战速决，你们兄妹二人一起上吧。”

    谢龙云大怒，骂道：“好小子，你看不起老子，竟然想要以一敌二，哼，哼，我瞧你是自寻死路。”说话间，也不客气，抽出剑来，与桃李仙娘并肩站在一起。

    桃李仙娘瞟了他一眼，两人合力对付一个晚辈，虽说大失身份，但她知道石双城的武功今非昔比，不能轻敌，故此并不反对。只向黑龙女看去，说道：“你受了伤，留在此处无益，快些出洞去吧。”

    黑龙女会意，知道是教主自知敌人太强，让自己出洞去召集教中高手，进来护法。当下点了点头，道：“谨慎教主法旨。”她拾起地上的断手，血淋淋的拿在手中，向梅迎雪恨恨看了一眼，转身便走。

    梅迎雪长剑一横，喝道：“想走么，哼，再留下一手两足，就放你出去！”

    桃李仙娘忽然提起玉箫，向梅迎雪虚点。黑龙女趁机快步出洞。石双城待要出手拦截，忽然面前寒气森然，却是谢龙云已然出剑，嗤地一声，剑气发动，他修练石壁上的武功，虽未大成，但功力精进不少，出手便能发出剑气，不似先前，要在十数招后，功力凝聚，才能以剑气伤敌。

    石双城一声长笑，说道：“今天领教剑圣高招，幸甚何如！”只听呛地一声响，灭魂剑出鞘，一股幽冷气息，立时在洞室中漫延开来。

    谢龙云一呆，停招不发，喃喃地道：“好剑，好剑，此剑何名？”

    石双城正色道：“此剑名为灭魂。”

    谢龙云啊了一声，忽然醒起，惊道：“灭魂，难道是百年前青魔之物？”

    石双城笑道：“你倒识货，说得不错。正是此剑！”

    桃李仙娘一招迫退梅迎雪，听得灭魂剑名，也自动容，叹道：“你居然得了灭魂剑……为什么，为什么，难道天意不在我教，让我等空自进得魔宫，却不能得到神兵利器？”

    石双城正色道：“天道无私，正是要诛妖斩魔。青魔前辈已逝，而灭魂剑在我手中，恰好用来维护人间正道！接招吧！”手起剑落，寒气逼人。谢龙云挥剑一挡，只听一声轻响，回手一看，剑身已被崩了一个小口。他心惊不已，不敢再以剑硬接，喝道：“果然是绝世好剑，哼，就算你有宝剑在手，也未必可以挡我的剑气！”

    只见他须发皆张，大袖鼓起，却是真气流转，鼓荡衣袍所至。长剑斜压，忽然一道亮光闪现，嗤地一声急响，剑气激发，向前直斩。

    石双城喝道：“你有剑气，我又何惧？剑称一品，见招即破！”灭魂剑向前递出，也是发出嗤地一声轻响。一股看不见的气劲，却直扑而前，穿透谢龙云所发剑气，更不停留，仍往前伸，噗地一声，谢龙云躲闪不及，肩上正着，饶是他尽力向后仰身，将这道劲气避过大半，但仍被这股剑气削去一大块皮肉，一时肩上鲜血狂喷。

    谢龙云伸指在肩旁点了几下，封住穴位，止住流血。幸好伤的是左肩，右手尚能用剑。他没料到自己功力大进，所发剑气，不但对石双城没有丝毫威胁，反倒在一招之间，就已挂彩，不由得心中惊骇莫名，又颇有些伤心失望。

    桃李仙娘见石双城的剑气强劲之极，远胜谢龙云，也是惊讶万分，没想到他的功力进境如此神速，若不尽全力，只怕当真不是他的对手。当下身形发动，玉箫轻划，衣袖飘荡，一时之间，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在洞中缓缓散布。

    原来这是腾龙教中不传之秘“幽怜功”，其实是以内力将含有蚀骨迷香的气体逼出，然后再以女子的媚功，扰乱心神，便能在不知不觉之中，令高手功力尽失，从此任人宰割。

    梅迎雪闻到这股奇香，不由得头脑中一阵昏眩，登时吃了一惊，急忙屏住气，叫道：“小心，这香里有古怪。”

    石双城冷冷地道：“我知道，哼，果然是邪教，处处透着歪门邪道。”灭魂剑急荡，几股剑气扫出，登时将那股幽香扫得无影无踪。

    桃李仙娘一惊，没料到自己的绝技“幽怜功”尚未施展开来，就已被剑气所破，若再强行发招，只怕反被剑气所伤，当下不敢再用此功法。玉箫在手，一端放在嘴边，轻轻吹奏，登时乐声飘荡，其音清逸无端，宛如青年男女相逢于瓜前李下，于是携手同游，直至野合，蕴涵无限诱惑，令人欲念丛生，并充满喜乐之意。

    石双城和梅迎雪乍一听到，不由得心中一动，竟似静湖之中，荡起幽幽涟漪。渐渐呼吸加重，面红耳热。

    原来桃李仙娘这一曲，唤做“天魔潮生曲”。乐声以内力催发，千变万化，因人而异，旨在唤起人心中最深层的欲念，如果一旦心神失守，为她所趁，只要催动天魔之音，便能直攫人心，从此变做行尸走肉，由她摆布。

    她知道石双城与梅迎雪已是情侣，于是便在曲声之中，以情动之。果然两人听了，都是浮想翩翩，渐入魔境。

    桃李仙娘暗自欢喜，吹动箫声，心想若能占据两人心神，为我所用，腾龙教便能平添一大高手，实在妙不可言。

    迎雪眼神茫然，不知不觉上前几步，轻轻靠在石双城身上，柔声道：“石大哥，抱紧我……”

    石双城原本只是有些迷糊，听着天魔潮生曲，心生爱欲之念，并未查觉有什么危险。直到梅迎雪的娇躯靠了过来，这才心神一凛，料知有异，当下吸一口气，内息急速流转，登时头脑澄清，心神已从曲声中游离开来。瞟了迎雪一眼，见她面若桃花，胸前娇喘直伏，跟平时大为不同，不禁暗自一惊，心道：“不好，难道她着了什么暗毒？”于是气运丹田，大喝一声，宛如晴天起了一个霹雳，震得洞中石壁也嗡嗡做响。

    桃李仙娘一声惊叫，玉箫从手里跌落。她的天魔潮生曲跟冯姥姥的摄心术一样，遇到功力更胜的高手，便会反受其害。她自恃功力深厚，却没想到石双城自练成一品剑气诀第七重境界，若是单论内力，却已早就远胜过她。因此石双城一喝之下，桃李仙娘反倒心神失守，跌落玉箫。

    只是她功力远较冯姥姥深厚，因此受伤不重，只是面色惨白，以手抚胸，面有痛苦之色，退开几步。

    谢龙云吃了一惊，问道：“妹子，你没事吗？”

    桃李仙娘摇了摇头，惨然道：“这小子……破了我的天魔潮生曲，咳咳……想不到，我已不是他的对手了。”

    谢龙云冷哼一声，说道：“很好，你先歇一歇，我去好生教训这小子一番，哼，想做我的便宜女婿，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一跃而出，他知道灭魂剑之锋，因此不欲以长剑以之相交，当下一出手便凝聚起一道剑气，遥遥直刺而下。

    石双城见迎雪已然无恙，这才放心，见谢龙云一剑攻来，当即迎上，长笑道：“今日便让我领教剑圣的绝妙剑术！”他也是荡起剑气，以见招即破之法，不闪不避，直迎其锋。

    谢龙云一剑刺去，剑气不能损其分毫，而灭魂剑却反倒透围而入，一股劲气遥遥撞向自己胸口。他心惊之下，急忙跃起，头下脚上翻了一个跟斗，这才避过，大是骇然。

    石双城以三绝之剑，跟当世绝顶高手试剑，却犹自好整以遐，出剑如行云流水，丝毫不见急促之态。谢龙云在他剑气冲击之下，却是左闪右躲，忙个不亦乐乎，十数招过去，衣服已被剑气割开数个口子，变做破衣烂衫，狼狈不已。

    桃李仙娘越看越是心惊，面有忧色。迎雪看了，却是俏靥含笑，眉梢上也是喜气洋洋。

    谢龙云越打越是心惊，叫道：“邪门，邪门，怎么会这样？不妙啊不妙，妹子，看起来打不过这小子了，不如你先走吧，我给你挡着。快走啊！”

    桃李仙娘一咬银牙，喝道：“不成，我不会输给这小子的！”单手捏个剑诀，她早已拾起玉箫，蓦地里从斜角宛如鬼魅一般，轻飘飘欺身而上，直点石双城背心。这一击无声无息，石双城正与谢龙云激斗正酣，竟未发觉。迎雪却看得清楚，只是她身法太快，虽然出声叫道：“小心！”但桃李仙娘却早已逼近，玉箫点穴，快如电闪。

    玉箫离石双城背心还有半寸，他终于发觉，一惊之下，急忙向前纵跃而出，同时回手一掌，砰地一声，正击在玉箫之上。桃李仙娘有伤有身，如何挡得住石双城掌力，登时拿不住玉箫，脱手直飞出数丈之外。

    谢龙云见状，趁机上前偷袭，虽说大失面子，但生死悠关之际，面子什么的却也顾不得了。

    石双城击飞玉箫，掌力却未消除，略一停顿，竟然转而击向桃李仙娘腰间。

    桃李仙娘没想到他的掌力竟然还能转折如意，大惊之下，只来得及伸手略挡一挡，却被一股巨力撞得向后抛出，重重跌在石壁之上，一口鲜血喷出，伤上加伤，竟是伤得不轻。

    谢龙云剑气急嘨，一闪而至。石双城灭魂剑一直横在身前，他微微一笑，忽然挽起一个剑花，而剑花之中，蕴含着极为强劲的一品罡气。谢龙云长剑撞到这股罡劲，手臂一震，长剑几乎脱手。他惊诧之余，仍是拚命发出剑气，要跟石双城拚个两败俱伤。

    却见灭魂剑蓦地划了一个圈子，登时犹如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光茫，而光茫落下之处，却是谢龙云持剑之处。

    只见一柄长剑飞起，跟着血光闪现。谢龙云跌在地上，手臂被剑气割去一片皮肉。石双城长剑向前一递，便要刺到他咽喉，道：“当世高手，不过如此，晚辈算是见识了。”

    谢龙云惨然一笑，闭目等死，心道：“我纵横江湖数十年，枉称剑圣之名，今天却死在一个后生小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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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笑傲行千山

﻿    谢龙云闭目等死，忽然之间，秘室中跌跌撞撞冲进一个人来，叫道：“石大哥，不要伤了我爹爹！”跟着一个女子的身影掠到谢龙云身前，挡住石双城的长剑。

    谢龙云一呆，惊喜交集，说道：“若芷，你怎么来了？”石双城收起剑来，也道：“若芷，怎么是你？”

    那少女正是谢芷若，她看着石双城，说道：“石大哥，我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爹。”石双城点了点头。

    迎雪见这美貌女子对石双城的神情显然十分亲密，暗暗生气，正不知如何是好，眼珠一转，忽然叫道：“哎呀，那个什么仙娘的，怎么不见了？”

    石双城一怔，这才发觉，原来桃李仙娘趁着他跟谢芷若说话的机会，竟然悄然遁去。只不过他想起这妇人似乎跟梅圣恂颇有渊源，她既然自行离去，倒也不错，不然如何处置她还得费些思量。

    谢龙云手臂受伤，倒也不是甚重，只不过他堂堂剑圣，被人打败，心中所受的挫折，却要远胜皮肉之伤了。一时心灰意冷，靠坐在石壁上，低头不语。

    谢芷若见他并无大碍，当下便急忙对石双城说道：“大哥，不好了，公主被晋王抓了去，软禁起来。是她的一个宫女，冒死出宫传话给丐帮弟子。大哥，你快想法子救救她吧！”

    石双城听得阿颖出事，心中一寒，急忙抓住谢芷若手臂，喝道：“究竟怎么回事，难道晋王提前造反了不成？”

    谢芷若眼中几乎垂下泪来，皱眉道：“石大哥，你抓痛我啦。”

    石双城一怔，急忙松手，道：“对不住，是我……我太过紧张。你痛吗？”谢芷若点了点头，眼中含泪，满是委屈神情，脸上犹如梨花带雨，越发显得楚楚可怜。迎雪一旁见了，更是不悦，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石双城担心阿颖，对迎雪的小心眼没有在意，只是向谢芷若追问阿颖被晋王软禁的详情。

    谢芷若瞟了一眼迎雪，见她神态，心中已自了然，料想又是石双城的一位红颜知己。虽然她并无争竞之意，不过在别的美貌女子面前，也不能认输，当下故意垂下白玉般的脖颈，略略靠在石双城怀中，低声细语，将阿颖手下的宫女送信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原来这些天来，狼族大军突然逼近京郊，而南朝除了加强城防之外，别无良策。

    阿颖虽在深宫之中，却一直关心国事与及太子安危。忽有一天，晋王为王妃庆生，设下宴席，派人邀阿颖至晋王府赴宴。阿颖无可推托，只得前往，但却留下一封书柬，交给贴身宫女，只要次日她不返回寝宫，便设法出宫，将书信送到城郊的苏记老店。

    苏记老店之中，不但住着剑品堂的二师兄师道文，而且还有随石双城一起来到中原的谢芷若和桃李仙娘的侍女忆梅。而守在店外的，却是丐帮的苏大乔和一众弟子，奉了丐帮帮主五木子之命，把守在此，护卫客店中诸人的安危。

    阿颖所遣侍女拿着书柬，一路打听苏记老店，终于来到店前，说出要找石双城。几个丐帮弟子听了，急忙一涌而上，把这娇滴滴的小宫女围着在当中，吓得她花容失色，几乎哭了起来。

    还好苏大乔过来，询问这宫女来此缘由。这才知道，原来竟是当朝公主派来给石双城送信的。

    石双城既然不在，师道文重伤又未恢复，主事的自然是谢大小姐了。于是谢芷若得了书信，知道阿颖公主去了晋王府之后，再未回宫，显然已被软禁。大急之下，令苏大乔告知丐帮帮主五木子。最后想出一个主意，便是去剑品堂寻人。

    到了剑品堂之后，见到主事的二师伯谢冷山，将此事说出，谢冷山面色大变，立时召集人众，前往玉女峰送信。谢芷若坚持亲自前往，于是便与剑品堂众弟子一同上路。谁知到了山上，却发现大批腾龙教的人，守在碧玉泉旁。

    谢冷山与众弟子略一商议，决定强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腾龙教人手虽众，但教中高手大都在秘室中清修，留守的高手不多，被剑品堂的人一场突袭，立时溃败。

    众人来到碧玉泉后，却见秘室洞门已被炸毁，本来有腾龙教的教众看守，但谢冷山一到，登时挥剑诛杀。只留下一个活口，询问洞中情形，得知腾龙教中自教主以下的高手都在洞内，而且石双城也被困在其中。

    谢芷若听了，大是着急，于是匆匆进了秘道，谢冷山在后跟随。恰在此时，黑龙女逃出洞来，正好被谢冷山擒住。谢芷若听黑龙女说起洞中情形，得知父亲正与石双城比剑，不禁面上失色。她可不知道如今石双城的武功，早已在谢龙云之上。反倒还担心父亲伤了他性命。

    她急忙奔进洞去，恰好见到石双城长剑指向谢龙云咽喉，惊诧之余，急忙现身，救下父亲性命。

    此时谢芷若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石双城听了，这才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芷若，谢谢你前来送信。咱们这就下山，设法搭救阿颖。”正要动身，忽又想起一事，看了躺在地上的冯姥姥尸身一眼，皱着眉头，说道：“不知阿薰怎么样了，姓冯的那个老妖婆将她藏在哪里？”

    几人在洞中转了一圏，四处寻找。迎雪转到石壁后面储藏粮米之处，忽然叫道：“大哥，阿薰姑娘在这里！”

    石双城心头一喜，急忙上前，却见阿薰全身僵直，靠坐在石壁前，想是被冯姥姥点了穴道，因此不能动弹。当下过去，替她推宫过血，解开封住的穴位，问道：“阿薰，你没事吧？”

    阿薰全身一震，跟着又慢慢软倒，却是穴道被封的时间久了，全身血脉不通，因此一时之间站立不住。石双城一怔，总不能任由她摔倒，伸手扶住她。阿薰的头却软软地靠在他肩上，低声道：“石大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说到这里，轻轻哭泣起来。

    谢芷若看见阿薰，又偷眼看了迎雪一眼，见她满脸不悦，心中也微含酸意，心道：“石大哥虽是忠诚君子，但红颜知己也太多了一些。宫中有一位公主，剑品堂中有一位大小姐，现在看起来，这位美貌盲女，似乎也跟大哥交情非浅。”

    几人正为阿薰获救高兴，忽然黑暗之中，一条人影跃起，向洞外狂奔而去。谢芷若瞟眼见到，惊叫一声。石双城手快，在石壁上斩下一块石片，随手掷了出去，噗地一声，正中那人背部，扑地便倒。

    梅迎雪一跃而前，长剑斜指，对着那人，忽然噫了一声，道：“原来是薜峰这个逆徒。”

    薜峰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错了，我退出腾龙教，我退出腾龙教……”迎雪哼了一声，一脚踢去，将他踢晕，说道：“现在却说你错了，已是迟了，我自会将你交给爹爹处置，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背叛师门是什么下场。”

    石双城牵挂阿颖，便将阿薰和谢芷若托付给了梅迎雪，独自一人下山。此时谢冷山已离开碧玉泉，率同剑品堂弟子，看押腾龙教的残余教众，处理善后事谊。

    秘道之外，众人散去。却有一个人影，悄然掠过，来到碧玉泉边坐下，微微喘息，似乎极是疲惫。这人却是桃李仙娘。

    她身受重伤，逃出洞来，却惊见剑品堂众高手聚于山上，而腾龙教已被打得七零八落。她不敢现身，一直躲在碧玉泉后的山崖中。过了许久，不见有人过来，这才来到泉边坐下。

    今日之败，败在一个后生晚辈手里，实令她羞愧难当，一时心灰意冷。

    忽然泉后转出一个人来，咳了一声，叹道：“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好勇斗狠。这又何苦来哉？”

    桃李仙娘一怔，转身一看，登时全身一震，随即苦笑，道：“我此刻的窘念，全让你瞧去了。哼，你也跟从前一样，见我落败，就来说些风凉话。”

    站在泉畔的男子，气度洒脱，不怒自威，胸前长须飘拂，其态飘逸至极，正是中原武林盟主、剑品堂堂主梅圣恂。

    他功力虽然尚未完全恢复，但行动已然无碍，心中挂牵迎雪和诸弟子的安危，便也赶来玉女峰。而此时大战已止，腾龙教大败，群魔铩羽。他一直记挂着桃李仙娘，一个人在山中寻找，果然在碧玉泉边又再相见。

    梅圣恂看着桃李仙娘，见她神情憔悴，不禁想起往日情份，当下叹了口气，道：“阿桃，过去的事，你还不肯释怀么？”

    桃李仙娘眼中垂泪，忽然扑到梅圣恂怀中，双手捶打他的胸口，哭道：“都怪你，都怪你！那天你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来？”

    梅圣恂一怔，说：“我来了，只不过，我迟了片刻，而你已经……已经……对了，我们的孩子，我猜，你一定没有杀他，是不是？”

    桃李仙娘一怔，忽然幽幽叹了口气，低声道：“你知道我心软，不会做这种灭绝人性的事情。唉，你说的不错，我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梅圣恂大喜，问道：“阿桃，那咱们的孩子呢，他在哪里？”

    桃李仙娘摇了摇头，说道：“江湖险恶，咱们的孩子，我不忍心他将来再过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在我离开中原之前，就将他托付给了一个大户人家，从此不再相见。后来，也终于没了消息。不过我相信，如今他已是富贵中人，在世间快活逍遥。”

    梅圣恂一呆，颇为怅然。不过桃李仙娘做出的选择，也并没有不好之处。也说不定，做一个寻常百姓，这才是一个人最好的归属。

    桃李仙娘想起往日所作所为，虽说统领数万人的教派，倒也威风凛凛，可是心中的寂寞，却从来没有消除，反倒愈加强烈。如今一切都烟消云散，回过头来想想，往事恍如南柯一梦，徒留一叹而已。

    靠在梅圣恂怀中，说也奇怪，那种心底深处无法排解的寂寞，竟然都已消散无踪。

    石双城匆匆下山，赶往苏记老店。见到守护在客店外面的丐帮七袋弟子苏大乔，他一脸惊喜，叫道：“石大侠，你可来了，好消息，师将军醒啦！”

    石双城大喜，迈步进店。却见忆梅端了茶来，而有两个南朝军士也守在屋中，中间木桌前，一人背对门外而坐，从忆梅手里接过茶来，说道：“多谢姑娘赐茶。”

    忆梅抿嘴一笑，道：“将军不必客气。”

    石双城进了屋子，里面的人都转过身来。石双城笑道：“二师兄，听说你身体康复了？”

    喝茶之人，正是师道文，他醒来已有两天，吃了些东西，精神渐渐转好。因他口渴，忆梅见了，这才主动送进茶来。

    师道文见了石双城，大是欢喜，笑道：“小师弟，嘿嘿，你的事情我都知道，恭喜你重回剑品堂，救回小师妹。”

    石双城一笑，师道文却面色转忧，说道：“公主被晋王软禁，这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石双城道：“我下山来，就是为了这事。”师道文点了点头，道：“如今不单是公主被软禁，一起被困在晋王府的，大概还有太子和几位重臣。看来此次晋王是铁了心，要在朝中大动干戈了。”

    石双城听了，也自惊异。若是太子也被软禁，晋王在京城之中，他本就掌有兵权，确实可以大权独揽了。

    师道文与石双城相对而坐，让丐帮弟子约见丐帮帮主五木子，共议如付应付太子被晋王软禁之事。

    五木子得知石双城回来，急忙赶来相见。原来他早已派出丐帮弟子，在城中四处打听消息。虽然无法得知晋王府中的一举一动，不过城里的一些风吹草动却也瞒不过丐帮弟子。

    其中最令人惊惧的消息，自是狼族大军已悄然逼近京都，不到三十里外扎营。而晋王府中，有人看见，曾进去几个相貌古怪之人，总之决非是南朝人士。

    石双城皱着眉头，沉吟道：“莫非去晋王府的几个怪人，竟是狼族奸细。难道晋王如此丧心病狂，竟敢勾结狼族？”

    五木子叹道：“晋王的城府极深，为了逼太子退位，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两人正在寻思对策，忽然又有丐帮弟子来报，说是适才城中兵马调动频繁，而且将要关闭城门，看来是有紧急军情了。

    师道文拍案道：“守城将官之中，有几人是我的部旧。我这就上城，加强城上防备。”石双城和五木子虽觉得这样做只怕于事无补，但师道文其意已决，却也不好相劝。

    师道文的伤势虽然渐渐痊愈，但终是醒来不久，身体仍很虚弱，当下让几个军士找来车马，将他抬到车中，直往南门而去。

    石双城和五木子又商议片刻，决定当晚夜探晋王府。他曾单身一人闯过晋王府，自是轻车熟路。

    五木子带了丐帮两名九袋长老，五六名八袋弟子，十数名七袋以上弟子，一同随行。就凭这些高手，足以应付千军万马。

    石双城让五木子守在晋王府外，自己先进去打探消息，等找到太子和阿颖等人行踪，再以烟火为号，令丐帮弟子冲进府中救人。

    石双城纵身越过高大的院墙，轻飘飘直落院中，向内院走去。此时夜深，除了远处打更和值夜的仆役，并无闲杂人等，也就没人发觉他的行踪。

    将要进到内院，忽觉前面假石山下，隐隐有人，气氛极是凝重，竟似有一股看不见的压力，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石双城一呆，登时站住。却见不远处，一个全身披着灰色大氅的高大身影，突如其来在夜色中显现。这人整张脸都在大氅包裹之下，只露出一双阴郁的双眼，眼中所蕴含的一股神秘气息，远远超过了武林高手具有的那种杀气！

    这怪人忽然开口说话，语气低沉，声如闷钟，嗡嗡直响，在人耳边回荡，一字一字地道：“冒犯狼族的人，只能是死。”灰色大氅之中，右手一举，一物在夜幕中隐隐闪现，却是一柄法杖。

    石双城心头一凛，认出这人来，沉声道：“原来是宗赞法师，你不在狼族王子身边，却到我南朝京都来做甚？”

    宗赞法师道：“老朽身为狼族国师，奉狼族大王旨意，前来南朝商议和谈之事。你这贼子，擅闯王府，既然落入我眼中，只好替晋王千岁教训你一番。”

    在边关，石双城曾与宗赞法师交手，那时他尚未练到一品剑气诀的第六重，因此不是宗赞对手。此时再度相遇，自当再有一场恶战，不过自己武功大进，料想不会再落下风。

    石双城说道：“狼族大军兵临城下，却说什么和谈，简直就是世上最无耻的言语，鬼才相信。哼，有我南朝不怕死的军民，又何惧你狼族虎狼之师？你要战，我便战，战场上决一生死吧！”一面说话，一面缓缓抽出灭魂剑，尚未出鞘，忽然宗赞法师身旁又转出一人来，却是一个身披怪异长袍的年青公子，显然来自西域。一见之下，却也识得，竟是在黑龙谷中遇到的端木鸿。

    石双城打个哈哈，说道：“你不在西域贩卖火雷，却到中原做什么，难道还想再吃我一个耳光么？”

    端木鸿脸上一热，在黑龙谷中，曾被石双城偷袭，脸上吃了个耳光，一直引为奇耻大辱。此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当下上前一步，说道：“久闻阁下是中原难得一见的少年高手，在下当以西域广圣宫的秘技弹指惊雷，讨教阁下高招。”

    石双城一笑，收起剑来，道：“原来是要跟我比指掌功夫，很好，就算不用剑，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端木鸿冷笑道：“废话少说，接招吧。”他一手托在另一手腕上，曲掌扣指，然后弹指吐出指力。

    原来西域的弹指惊雷，与中原的弹指神通虽说颇有不同之处，但威力却在于个人修为。端木鸿上次败给石双城之后，一心要讨回面子，于是加紧练功，此时功力大进，又是在师父宗赞法师面前，更是全力以赴，一指弹出，将劲力发挥到了极致。

    石双城见他势猛，因是空手过招，也不敢直攫其锋，当下飘身避过，却听嗤嗤几声轻响，只见自己衣袖之上，竟平空多了几个小孔，却是被对方指力刺破。他心中微凛，心想这端木鸿的武功，果然精进不少。

    端木鸿双手十指飞轮，身形亦纵跃如飞，攻势凌厉已极，指力破空之声，亦是越来越急。

    石双城暂不反击，不过是在试他招式而已。看看将过十招，他身处晋王府中，而且重任在身，自也不愿与之纠缠。反正这个什么弹指惊雷看得差不多了，果然是极为了不起的功夫。可惜在天绝三剑面前，却有如顽童一般。

    石双城擅长的是剑法，也不跟他讲什么打斗的规矩了，当下抽出灭魂剑来，冷笑一声，剑尖穿过端木鸿指力范围，噗地一声，正刺在他胸腹之间。

    端木鸿啊的一声，手抚胸前，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奇道：“你……你不讲信用，居然用剑……”

    石双城嗤之于鼻，冷笑道：“两国相争，狼族屡犯我中原，又有何信用可言？对付你等蛮夷，自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端木鸿一时无言其对，加上受伤甚重，当即委顿于地。

    宗赞法师冷哼一声，低声道：“好快的剑法，后生可畏。只可惜，你的剑，再快也快不过我的法杖。”

    石双城淡淡一笑，道：“是吗？那就不妨一试。”

    宗赞摇了摇头，道：“虽然你不久前曾经伤了狼族小王子，不过老朽亦有爱才之心，你若肯归顺狼族，我便饶你性命，并且收你为徒，传你一身傲视天下的武功。”

    石双城冷笑道：“我看还是你归降咱们南朝的好，至少我会为你求情，免你死罪，送去边关做苦役十年，也就马马虎虎赎了你的罪责了。”

    宗赞大怒，喝道：“黄口孺子，不知好歹。哼，受死吧！”单臂抡起法杖，呼地当头击下。

    石双城正要横剑去挡，忽然之间，面前忽生幻象，宗赞的身形，竟然变得若隐若现。心中一惊，猛然间脑后传来一股极细的空气激荡之感，若非他已将一品剑气诀练到第七重，无论如何也查觉不出来。若是被这股劲道击实了，自是*迸裂而死。

    原来西域广圣宫的功夫，怪异之极，出招之时，便以强劲内功封住敌人神识，在强烈气场之下，可以镇慑敌人心神，于是产生幻象。而法杖便能在此刻移到敌人防守不到之处，施以杀手，纵是武功高强之辈，也往往在此奇招下送了性命。这一招有个名堂，唤作暗渡陈仓。正是西域广圣宫镇宫之宝，若非遇到绝顶高手，绝不轻用。

    石双城虽然已达人绝之境，究竟时日不多，少了临敌经验。这一下出乎意料，惊出一身冷汗。

    但天绝三剑岂是泛泛，他手里的招式应变而生，所谓见招即破，便是指无论敌人以何招式来攻，也能生出变化，立时化解。而天绝三剑领悟得越是精深，化解之时，便也越是从容。

    宗赞法师的法杖刚一落下，石双城已立时变招，反手一剑撩出，跟着身子在空中硬生生转过一圈，呼地一声，剑气也随手发出。

    宗赞本以为偷袭成功，正自暗喜，忽然见他一剑将法杖撩开，同时以剑气攻来，大惊之下，急忙以双手合握法杖，尽力一挡。剑气正撞在法杖之上，宗赞全身一震，而法杖竟然中裂，剑气并未停止，仍往前激射而来。宗赞大叫一声，急忙弃了法杖，身子向后仰倒。血光飞溅，却是肩上仍被剑气扫中，削下一块皮来。

    宗赞摔到地上，而石双城如影随形，长剑递出，指在他咽喉，冷笑道：“你不在西域清修，反倒巴巴的跑到中原送命。哼，今天就成全你吧。”

    手上略一颤动，剑往前刺，眼看就要了解这一代宗师性命。忽然一人扑了过来，挡在宗赞身前，叫道：“师父，快走，啊！”背上中了一剑，痛得大声狂呼，这人却是端木鸿。

    石双城见他对师父倒也孝敬，竟能舍命相救，倒是一怔，手上略停，长剑便未再刺下去，端木鸿终于保住性命，只是伤上加伤，却痛得站不起来了。

    宗赞扶起端木鸿，哑着嗓子道：“多谢少侠不杀之恩。老朽今后回到西域，有生之年，绝不踏入中原一步，后代弟子，亦决不以南朝为敌。”

    石双城点了点头，道：“既然你已悔悟，那就去吧。”宗赞点点头，带了端木鸿，法杖也不敢要了，蹒跚着向晋王府外走去。

    忽然之间，有人叫道：“你身为狼族大王使节，难道不顾身份，就此一走了之了么？”

    说话间，却见数十支火把亮了起来，院中涌出数十人来，却是王府中的家丁侍卫。当中拥着一人，锦衣玉袍，年级不大，肤色白晳，气度不凡，正是晋王。

    院中宗赞法师与石双城大打出手，自是惊动了王府中人，当下叫醒晋王，聚众而出。不料却见身为狼族使者的宗赞法师竟然落败，铩羽而去，晋王和众侍卫心中，实是惊骇莫名。要知宗赞的武功深不可测，众侍卫和王府高手，那都是有目共睹的。难道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竟然武功盖世不成？

    宗赞法师略一停顿，随即沉声道：“从此之后，西域广圣宫，跟狼族再无关联。晋王，靠辞！”他败于后生晚辈之手，哪里还有脸面多在此留，不再理会晋王，仍是离此而去。

    晋王无奈，也不敢强留，只是借着火光，想看看能打败宗赞法师的高手，却是何方神圣？他仔细打量，忽然认出石双城来，登时一惊，叫道：“你……你是石……石少侠？”

    石双城淡淡一笑，说道：“不错，正是在下，晋王千岁，咱们可是久违了。”

    晋王脸上阴晴不定，喃喃地道：“没想到，你还是来了。哼，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晋王府，岂是想来就来的？你以为进了我府中，还能任你猖獗么？”

    石双城喝道：“废话少说，我今天前来，是奉了天子密诏，要见太子和公主殿下。你快让太子出来，否则就是抗旨大罪。”

    晋王冷笑一声，道：“你以为假传圣旨，本王就会怕了不成？难道我不知道，父皇昏睡在床，早已不理政务？”

    石双城本想假借圣旨，吓他一吓，好诈出太子和公主的下落。谁知皇帝都病倒了，也就不可能传旨。这下子可好，假传密旨之事被晋王一语道破，看来此计是不行了。

    正自寻思，晋王却道：“你既然想见太子，那本王就成全你。”他自恃王府之中，除了宗赞法师之外，还有更利害的高手，料想石双城孤身一人，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将他跟太子、公主困在一起，倒是省了许多麻烦。必要时还能以阿颖为质，逼他就范。

    石双城伫立不动，要看晋王在玩什么花招。早有人去后院带人，不一会儿，就见几名侍卫带着十来个人，来到院中。这些人多是宫中侍从，也有几个太监，而当中两人，一个青年男子，身着御袍，正是太子。旁边宫装少女，气度华贵，容色秀美，自是公主阿颖。

    太子被人带出，正自惊疑不定，阿颖眼尖，却已看见石双城，大喜之下，叫道：“石大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石双城点了点头，叫道：“阿颖，你放心，就算是龙潭虎穴，只要有我一口气在，都要带你出去。”

    阿颖眼中含泪，点头说道：“嗯，我自然信你。”

    太子也自暗喜，只不过又见只有石双城一个人，不禁暗暗担心。

    石双城微微一笑，忽从袖中弹出一物，直飞上天。他指力强劲无比，那物越飞越高，几不可见，忽然之间，在空中砰然炸响，原来却是一枚烟花。这是丐帮相约通信之物，五木子等人见了，便会带众丐帮高手冲将进来，解救太子等人。

    晋王见到烟花，也自一惊，心道：“没想到这小子竟还留有后着，外面暗藏帮手，嗯，我倒是有些大意了。不过，只要有地藏门的高手在，这小子又能有何做为？”想到这里，回过头来，向身后几个一直默不做声的黑衣人说道：“穆先生，这件事，您看是不是请你门中之人出手自行了结？”

    那黑衣人尚未说话，忽然之间，晋王府中大乱，跟着四处纵跃如飞，却蹿进一二十名乞丐模样的人来。有的王府女眷惊醒来见到，吓得惊叫连连。

    当先一人，自是丐帮帮主五木子，在他身后，却有一个青衫女子，低头不语，竟是目不能视，却以耳力辨识方位。

    石双城一呆，大是讶异，奇道：“阿薰？你……你怎么来了？”阿颖远远见到，虽说心中已将那件伤心事放下，但乍一相见，仍感不悦，当下撅着嘴不说话。

    那盲女正是阿薰，她一脸惊喜，道：“太好了，石大哥，你也在，快为我报仇。地藏门的人，尽数在晋王府中！”

    石双城一听，心头一凛，却又向五木子看了一眼，道：“你怎么带她来了？”

    五木子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不关我事，我守在晋王府外面，忽然见到这位姑娘，她说是你……大哥的那个……而且她知道地藏门中人的下落，说什么也要跟着进来。我怎么也挡不住，只好带她来了。”

    石双城看着阿薰，略觉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地藏门中的人在晋王府中？”

    阿薰叹了口气，眩然欲泣，颤声道：“石大哥，你还记得当时烟雨湖畔，客店中所发生之事么”？石双城听了，登时面红耳赤，向阿颖看了一眼，却见她凤目微嗔，瞪了自己一眼，不过看起来也不怎么生气。

    阿薰又道：“当时，曾有一个人，给了我一付药，哼，那就是龙凤极乐散。这种药……因为这药，我才对不起阿颖姑娘。那个怪人，从此再无踪影。不想过了许久，今天我随梅大小姐回到剑品堂，却听剑品堂弟子说，有一个怪人送了封信给我。信中用了盲文，我摸了一遍密信，得知送信之人，便是当年给我龙凤极乐散之人。他在信中言道，地藏门诸高手都在晋王府中，又说欲报当年大仇，须得今晚前来晋王府，否则再无机会。于是我这才前来。”

    石双城大奇，沉吟不语。

    忽听一人磔磔怪笑，阴恻恻地说道：“阿薰姑娘，春宵一刻值千金，我送你的药不错吧？”

    阿薰一怔，侧耳聆听，怒道：“不错，不错，就是你，是你的声音……你给我药，害了我跟石大哥。这回，你又有什么坏主意？”

    那人一笑，说道：“也没什么坏主意，就是觉得，如今到了斩草除根的时候啦。你若不来晋王府，一直藏在剑品堂中，咱们要杀你，未免大费周章。而且，本想用你引来姓石的小子，没想到他自个先来了，嘿嘿，当真妙极。况且，你能跟姓石的小子死的一起，做一对苦命鸳鸯，那也死得值了，你说是不是呢？”

    阿薰咬牙道：“你好狠心，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害我？”

    石双城沉声说道：“我知道他是谁，哼，天下第一毒手‘弹指一笑’笑笑仙。想不到，你几时投在了地藏门中？”

    笑笑仙冷冷地道：“我本就是地藏门中人，你这小子，不过是我门中的后生晚辈，怎会知道我的身份？哼，当年你斩我一臂，后来又背叛师门，为公为私，我都应当设计对付你，嘿嘿，老夫决定用移花接木之计，让你在小公主眼里，变做负心之人。你做不成当朝驸马，以免你得权之后，尾大不掉。当然，这都是穆老大的主意，果然是高明之极。”

    石双城向阿颖看了一眼，她微微点头，说道：“石大哥，以前我错怪了你。你放心，现在我都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怪你。”

    石双城大喜，转过头来，向笑笑仙看了一眼，随即神色凝重，向晋王身后的几个黑衣人看去，最终目光落在一个高大的蒙面人身上，点了点头，道：“师父，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师父，果然，你在这里。”

    那蒙面人哼了一声，道：“石少侠，你离开地藏门，做了好大事业，老朽只有佩服的份，哪里敢以你的师父自居？”

    石双城摇了摇头，说道：“为情为理，虽然你是我师父，但我从此之后，不会再承认你是我师父。我不过是你收罗来的众多苦命孤儿中的一个而已，你为了选择其中心狠手辣之辈，让大家自将残杀，许多孤儿就这样死去。当时我年级小，也不明世理，为了活命，做出许多有悖人性之事，如今追悔莫及。最错之事，当是杀了天下第一琴师焦叶大师，他以布衣之身，为南朝安危，孤身进京，只为传递狼族大军进犯边关的消息。焦叶大师为国为民，甘于毁家纾难，而我却杀了他，自从那件事情以后，我梦里也不得安稳。从此后，我知道，原来做一个没有灵魂的杀手，是多么的可悲和痛苦。”

    蒙面人正是幽冥鬼王穆先生，他听了石双城的话，怒不可扼，喝道：“果然是逆徒，嗯，看来你大师兄让我发天涯追杀令，一点也没有错。可惜的是，你运气不错，居然一次一次逃脱。不过这一次，你自己送上门来，只怕再没运气逃出我的手掌心了吧？”

    石双城向他身后扫一眼，只见自幽冥鬼王以下，大弟子鬼圣龙鳞锏许千云，其义子冯秋辞，甚至小师弟丁不空亦在其中。

    此外还有一人更是诡异，身穿白袍，头戴哭丧帽，面色如纸，一对白眉，眼光中透着凶光，却是无常三吊客中的活无常。他见到石双城，神情又是惊恐，又是愤恨。

    无常三吊客中，阴司鬼使在绿柳庄外为石双城所伤，不久即吐血身亡。后来长亭大战，死有分吸入自己的毒烟，先是疯掉，最后全身漆黑而死。活无常虽然活了下来，头脸却被死有分中毒发疯时咬伤，变得狰狞无比。

    五木子上前一步，手拿打狗棒，说道：“大哥放心，有我等丐帮人众在此，誓与大哥同生死，共进退！”他身后丐帮两名九袋长老，数名八袋、十数名七袋弟子，齐起叫道：“誓与石大侠同生死，共进退！”

    地藏门中人听了，也自心惊，惹上江湖第一大帮，无论胜负，都是后患无穷。

    忽然之间，半空中传来一声长笑，说道：“如此大场面，岂能无我？老夫谢冷山，正要与穆先生斗上一斗！”

    那人白衣长剑，气宇轩昂，如一叶之坠，落地无声。原来谢冷山下山之后，得知太子被晋王请到府中，便没有出来，知道不妙，于是赶往晋王府探听消息，谁知却正好赶上这场当世高手对决的大战。

    石双城大喜，叫道：“师伯，你来了，这下可好，咱们并肩与地藏门决一死战！”

    谢冷山点了点头，目光在一众黑衣人面前扫过，最后落在当中一个高大的蒙面人身前，说道：“穆先生，大丈夫敢作敢当，为何阁下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蒙面人一声冷笑，伸手掀去面巾，露出一场苍白而阴沉的脸来，瞧他容貌，说老不老，总有五十岁以上年级。但眼神中精光闪闪，却又透着无穷的精力，犹如青壮之人。

    谢冷山向他熟视片刻，说道：“果然是你，江湖人称穆先生，又自称幽冥鬼王。哼，你自从创下地藏门以来，武林中死在你手下的高手，多不胜数。今日我便为武林除害，为天下人讨一个公道！”

    穆先生冷然说道：“在此风尘俗世，杀人与被杀，无论是谁，都是身不由己，又有什么好说的？久闻剑品堂谢冷山大名，今日一见，幸甚何如。你我剑客相见，自当以剑论交，谢大侠，这就请出剑吧。”

    谢冷山点了点头，剑尖微抬，这却是剑品堂中的起手式，以示对敌手敬重之意。能得幽冥鬼王这样的对手，对于一个高手来说，自是可遇不可求，自当郑重其事。

    穆先生也是略一躬身，高手对决，不缺礼数。跟着身子一挺，一道寒光已自怀中发出，嗤地刺向谢冷山。出手之快，事先绝无征兆，而且剑上附有强劲内力，虽不是剑气，却也相差无及。

    这一剑刺到中途，忽然穆先生身形微摇，登时一人变两人，两人变四人，四处都是他身法残影。

    谢冷山赞道：“千影幻虚剑法，妙啊！”只是转瞬之间，穆先生所幻剑光，已是幻化为六十四剑。虽说是幻影，但任一处所幻之剑，只要刺在实处，却仍是实实在在的一剑。

    只见半空剑影飞舞，直看得场中各人心神激荡。

    谢冷山身随剑起，竟然在空中飘行，转折如意，而长剑也随着穆先生的剑光幻影，如影随行，变化无端。

    不论穆先生的剑招如何虚幻莫测，却也无法攻破谢冷山身前半尺。两人一时打个旗鼓相当。

    刹那之间，已过百招，其快如斯。

    忽然之间，两人身形一滞，竟然放慢了招式。蓦地里叮的一声轻响，却见穆先生的长剑与谢冷山两剑相交，搭在一起，竟然粘住。两人身躯缓缓飘落在地，凝重如山，面色间十分郑重。既然招数上无法分出胜负，唯有直接以真力相拚了。只不过如此一来，只有更加凶险，要么一生一死，要么两败俱伤。

    只过了片刻，却见两人头上都是白气腾腾，显是功力发挥已到极致，胜负之分，已在须臾之间。

    地藏门中，忽然跃出一人，快逾奔马，手中一根亮银锏，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直点向谢冷山后心。

    谁也意想不到，出手偷袭之人，竟是地藏门中的高手、人称龙鳞锏的许千云。原来他查颜观色，见穆先生面颊不时颤动，竟有不支之象，知道不妙。料想他与谢冷山功力悉敌，两败俱伤的可能性最大。既是如此，也顾不得自己在江湖中的声望，何况本来就是恶名，做为杀手，向来不择手段，也不在乎添上一条暗算偷袭的罪名了。

    众人惊呼声中，石双城早已出手，灭魂剑后发先至，自许千云胁下刺进，往肩后穿出。跟着一脚踢出，将他踢回原处。他义子冯秋辞一愣之间，这才醒悟过来，急忙搀扶，惊道：“干爹，你怎么了？”

    许千云大口呕血，却已说不出话来。冯秋辞素知石双城了得，向他看了一眼，却不敢吭声。

    石双城也不理他，却大步走到穆先生面前，冷笑道：“地藏门中，都是无耻之尤。今天我便当着你的面，将这些跳梁小丑，尽数斩杀干净，为武林除害！”说罢，也不转身，忽然倒跃而出，伸手抓出一人，掷于地上，竟是号称无常三吊客中的活无常。

    无常无吊客自出道以来，杀人无数，手段极是阴险毒辣，让江湖中人闻风丧胆，武功又岂是泛泛之辈？谁知在石双城手里，活无常竟如一个黄口小儿一般，任他提来掷去，竟无还手之力。

    石双城伸脚踏在活无常身上，剑尖斜指，说道：“你们自称无常，自是不能留在世上，我便送你一程，让你真正做个死鬼。”

    活无常大叫：“石少侠，石爷爷，饶了小的性命，从此以后，我……我金盆洗手，不，我尿盆洗手，再不杀人……”

    石双城摇了摇头，道：“你现在求饶，已是迟了，我为天下被你等杀害之人报仇，正是替天行道！”一剑轻出，噗地一声，刺在活无常心口，登时了账。

    穆先生见石双城当着自己的面，屠杀地藏门中人，惊怒之极，只是正与谢冷山比拚内力，做声不得，一双眼却瞪得溜圆，恨不得生吃了眼前这个“逆徒”。

    石双城冷冷一笑，道：“你放心，地藏门中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仍是倒跃而出，这次却是抓向“弹指一笑”笑笑仙。

    笑笑仙大骇，他的右臂当年被石双城斩断，后来又苦练左臂，又再恢复弹指一笑的功夫。此刻生死关头，自然不敢怠慢，急忙出手，弹出无影毒粉。

    不料石双城的功力今非昔比，内力布满全身，毒粉反被逼回笑笑仙自身。他一呆之下，忽然惨叫一声，随即瘫软在地，口吐白沫，身子扭曲不已，显然极是痛苦。

    石双城见状，自然也不敢出手碰他身子。哼了一声，道：“自做自受，善用毒者，总须为毒所噬。天道报应，果然丝毫不差。”

    阿薰听得石双城先是杀了活无常，跟着又听到笑笑仙惨叫之声，知是为自己报仇，甚是感激，当下点了点头，道：“石大哥，我替爹爹和外婆谢谢你。他们在天之灵，总算可以安息了。”

    石双城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眼光一扫，却落在丁不空身上。在地藏门，唯有丁不空与他颇有交情，此时面对，是敌是友，一时难以抉择。

    丁不空轻叹一声，道：“三师兄，你若要取我性命，就请动手吧。小弟自问，也曾杀人无数，手上沾满血污，自然也是该死之人。”

    石双城看他注目片刻，道：“只要你从此洗心革面，不再杀人，我就放你一马。”

    丁不空道：“多谢三师兄。我答应你，从此退出江湖，与地藏门中人一刀两断，再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石双城点了点头，又转向穆先生，说道：“如今你已众叛亲离，活在世上，徒惹人憎恶而已。我虽然一剑就能杀了你，可是却实在不愿污了我的宝剑！”

    穆先生见门中高手一一折在石双城手里，早就大怒欲狂，此时又见丁不空竟也背叛师门，这一怒更加不可抑止，突然之间，气息大乱，谢冷山的内力趁势而入。穆先生胸口如遭重锤，跟着四肢百骸，也纷纷为对手内伤所伤。噗地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向后便倒。

    谢冷山苦战得胜，身子一摇，亦是满头大汗。他知道石双城故意激怒穆先生，这才让自己得胜，否则只怕最后将与穆先生不死不休，同归于尽了。

    丁不空上前抱起地藏王的身体，见他纵然不死，也是武功全废，而且日后也将瘫痪终身，不禁叹了口气，说道：“三师兄，师父已被你废了武功，你们之间的恩怨，就此了结了吧。”

    石双城叹了口气，看向阿薰。

    阿薰得报父亲和外婆之仇，心愿已了，当下默默点头。

    丁不空向石双城略一恭身施礼，道：“三师兄，我去了，你多保重吧。”

    石双城一怔，想起同门之中，与丁不空自小为伴，颇为相得，算得上是有香火之情，当下怅然道：“师弟……你，你要去何处？”

    丁不空笑道：“茫茫天涯，何处不可为家？总而言之，自此之后，江湖中不再有丁不空这个人了。告辞，后会无期！”大笑声中，抱了穆先生，扬长而去。

    石双城叹了口气，心道：“地藏门如今已是土崩瓦解，鬼王已成废人，门中杀手，死的死，散的散，或许江湖之中，也能暂时得一时清净了。丁师弟从此隐于江湖之中，不失为一条好计，但愿他得偿所愿吧。”

    此时狼族派来的使节宗赞法师，与及端木鸿等人，伤的伤，逃的逃，晋王最后倚仗的地藏门高手，也已败亡，再无可恃靠之人，不由得惊惧之极。

    五木子早在石双城、谢冷山与各路高手大战之际，带同丐帮弟子，将太子及公主阿颖等人救了出来，此时却站在凉亭之下，远远观战。

    太子叫道：“石大侠，皇上早有密旨，令我讨贼。晋王所犯之罪，乃是十恶不赦，你尽管处置就是了。”

    晋王冷笑道： “好教太子殿下得知，我早已派人去各处城门，传下密令，只等狼族大军一到，就开门放行。狼族大汗已答应了我，让我登基即位之后，便退出京都，从此划江而制。太子哥哥，你还是乖乖的退位了吧，尚可保住荣华富贵。阿颖妹子，我答应你送你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跟姓石这小子从此双宿双飞，你看可好？”

    太子听了，骇然变色，险些软倒，却是身旁几个伴当扶住了他。阿颖却羞红了脸，怒道：“九哥，这是你的身份该说的话么？哼，你敢羞辱于我，再加一条大罪，我让父皇将你……将你的嘴巴撕掉！”

    石双城听了晋王的话，暗自心惊，急向五木子说道：“你快带丐帮弟子去各处城门，以防晋王部下有什么异动。另外再知会师将军，让他早做准备。”

    五木子答应了，带几个亲信正要转身离去。晋王哈哈一笑，说道：“京城十余万大军，都在我掌握之中，就凭你们几个叫化子，又有什么屁用？”

    五木子回过头来，说道：“不错，我们叫化子是没屁用。不过师道文将军已传了话来，各城门的守将，如今已听师将军号令了。剑品堂与京城武林中人，尽数上城，誓与狼族大军决一死战。你的如意算盘，只怕是打不响了。”

    晋王一怔，随即狞笑道：“我不信，就凭你们这些人，能翻起什么大浪来。此刻妄说成败，只怕为时尚早。你们还是归顺我吧，将来按功行赏，不失荣华富贵。”

    五木子冷笑一声，正要出言相讥，忽然之间，远处几个丐帮弟子跑来，叫道：“不好了，晋王与狼族大军勾结，私开北门献关，如今狼族大军已经破城了！师道文将军听了，气得吐血晕倒啦！”

    石双城与众人听了，无不大急。

    晋王却哈哈大笑，叫道：“天助我也，你们还是快降吧！”

    五木子瞪他一眼，大声道：“如今朝中奸王当权，人心大乱，为了中原百姓不被狼族屠杀，只有杀了这个奸王，夺取兵权。只要石大哥登高一呼，自当从者云集。我等自当听从石大哥号令，共同抵抗狼族大军！”

    丐帮弟子听了，无不热血沸腾，以木棍击地，齐声高呼：“不错，让石大侠掌兵权，做石大将军，石大将军！”

    石双城见此情形，亦不禁心中一热，却又情不自禁向阿颖看去。

    阿颖慢慢靠近，眼中神色复杂。握住石双城的手，柔声道：“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想要。”

    石双城心中一荡，其意已决，当下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我只是草莽之人，不愿为官。如今南朝的朝廷虽然不稳，但晋王奸计已识破，太子将要登基。而太子以仁义治天下，正是苍生之福。在下愿与各路英雄，并肩杀敌。等退了狼族大军之后，自当携公主之手，闲游五湖之中，才是平生所愿。“

    五木子等人听了，虽然失望，不过石双城总是答应与众人并肩杀敌，当下也就不再有异议。于是分派人手，前往各城门联络南朝官军，斩除奸细，抵御狼族大军。

    石双城却回过头来，看着晋王，淡淡地道：“你这奸王，作恶多端。你可记得，是你害死了苏婉清姑娘，我听了阿颖的话，没有杀你。谁知你不知悔改，现今又勾结外族，阴谋献城，这可是叛国大罪。我再不杀你，天理不容！”

    晋王一脸惊恐，叫道：“我是天潢贵胄，又是京兆提督，总揽京城兵权，你怎敢杀我，不怕诛灭九族么？”

    石双城手提灭魂剑，长笑道：“奉旨杀贼，何罪之有？晋王，你拥兵作乱，挟持太子、公主，乃是谋反大罪。你的官职爵位，早已被夺！现下不过一个罪臣而已，我杀你，正如踩死一只蝼蚁！”手提长剑，缓缓上前。

    晋王大骇，叫道：“来人啊，快护驾！”

    一时之间，数十名贴身侍卫涌出，杀向石双城。这些人都是晋王府中重金募来的死士，一旦缠上，那就不死不休。

    石双城冷笑道：“我只想杀你一人而已，何苦找许多替死鬼？今天我便为苏婉清姑娘报仇！”他杀心已起，下手更不容情，灭魂剑出鞘，隐隐有风雷之声。十来个侍卫首当其冲，忽然连人带刀分为两截，掀起漫天血雨。而石双城的身影，却从血雨中一穿而过，快到极处，竟连血污也未沾到半点。

    晋王只觉石双城的身影直掠过来，越来越近，竟自吓得呆了。又有十数个侍卫不顾生死，大声呼喝，随石双城身后追来，而四处飞散的血雨正好落下，登时将这十余个死士染成了血人！

    晋王府中之人见了，无不骇然变色，许多家仆吓得软了，坐倒在地。更有不少人吓得尿了裤子，一时间院中臭气冲天。

    石双城杀红了眼，他想起苏婉清之仇，更加对晋王的所做所为极是愤恨。身后十数死士狂吼着袭来，石双城脸上却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蓦然间，剑气绕身而发，状如挽起一个弧形漩涡。十数死士撞个正着，刹时间残肢断臂，满地横飞直蹿。

    灭魂剑在空中划过，一点寒光，最后落在晋王脖颈之前。他眼中闪过一丝惧色，随即头颅伴着血光飞起。

    阿颖远远看见，一声惊叫，情不自禁捂住脸，虽说她对晋王已是恨之入骨，但毕竟有一份骨肉亲情，见他落得如此下场，也忍不住流下泪来。

    晋王府中之事就此了结，太子匆忙回宫，收回晋王兵权，布置抵抗狼族大军之事。

    阿颖也随太子暂回宫去，石双城却与谢冷山一起，奔赶南门，那里有师道文坐镇，只不过听说他吐血晕倒，也不知此刻醒来没有。好在他的部下向来忠勇，定能拚死杀敌，料想城门不致有失。

    来到南门下，却见火光冲天，杀声四起。在城头之上，有南朝官兵，也有武林人士，都在拚死与敌厮杀。不时有狼族士兵爬上城头，但随即被南朝士兵斩杀。

    石双城与谢冷山冲上城头，斩杀数名狼族士兵，却见师道文坐在一张木椅之上，手提长剑，正自指挥众军杀敌。

    石双城大喜，叫道：“二师兄，你没事吧？”

    师道文喝道：“只要狼族不退，我就不能有事。好兄弟，咱们今天一道并肩杀敌！”

    丐帮弟子涌上城头，城头上得了强援，登时士气大振，高呼声中，将狼族士兵一一砍落城去。

    但狼族大军始终不退，一波又一波向城头反复冲击。渐渐已是黎明，远处天边，现出一抹曦光。

    久战之下，城上早已死伤越重，就连丐帮弟子也伤亡不少，而狼族大军依旧不退。正恶斗间，忽然城下有人大声发喊，师道文等人一惊，回头看去，却见城中竟然冲来许多狼族士兵。

    原来晋王的心腹在北门献城之后，狼族大军得以突破，虽有不少南朝军队前往堵截，但苦战之后，终于失守，于是狼族军队如潮一般涌入，城上城下，都是杀声震天，情势对南朝极为不利。

    却见一个狼族万户长跃马横刀，冲入城中，大叫：“狼族儿郎们听了，攻下此城，大索三天，决不封刀！大索三天啊，勇士们，冲啊，杀啊！”

    狼族成千上万的士兵听了，眼中放光，犹如虎狼一般，极是兴奋，大叫：“将军有令，城破后大索三天，抢金银财宝啊，抢美女娇娃呀，嘎嘎！”

    满城之中，听得狼族士兵如狼一般的嚎叫声，越发显得凄厉可怖。若是京都落入狼族之手，可想而知，南朝最为繁华之地，将变成人间地狱；亭台楼宇，亦将化做土堆瓦砾。

    城中百姓早已惊醒，猜想城破在即，一时间，千家万户纷纷举家抱头痛哭，其状悲惨至极。

    眼看城门就要失守，师道文振臂大呼：“我南朝汉子，顶天立地，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既然此城守不住了，那咱们就不守了，大伙杀出城去，跟狼族拚个你死我活吧！”

    剑品堂众弟子齐声叫道：“不错，杀出城去！”谢冷山与石双城带头，萧红苇、赵浩然、张静山一众剑品堂弟子在后，丐帮弟子紧紧跟随，一时之间，人声鼎沸，南朝军民人人心头热血奔涌，大开城门，一声怒吼，向狼族大军冲杀而去。

    狼族大军被南朝军民拚死冲杀，打了个措手不及，竟然被逼退数十步，死伤无数。而已入城的狼族军队，却陷入南朝士兵与及丐帮弟子的重围之中，正自死战。

    只是狼族大军人数占优，一时受挫，但不一会儿，后续大队涌来，反将冲出城来的南朝大军和武林人士围住，杀得难分难解。

    不大一会儿，城上城下，已是尸如山积。人人都杀红了眼，当真是有我无敌，不死不休。师道文仍是在城头之上，端坐椅中，偶尔有几个狼族士兵靠近，便被他一一斩杀。他向城下看去，微微叹气，心道：“敌军势大，今日之战，只怕是南朝最后一战了。”

    石双城与谢冷山在城下放手大杀，但是万马军中，武功再高，也仅是多杀几个敌人而已，于战局并无影响。两人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南朝军民渐渐的被狼族大军分割开来，各自为战，死伤越来越多，只怕用不了半个时辰，便会全军覆没。

    谢冷山一声长笑，扬声道：“剑品堂弟子听了，今日便是我等为国捐躯之时。杀啊！”剑品堂众弟子齐声高呼：“杀啊！”片刻之间，奋起余勇，又将狼族大军几个圈子冲破，重又聚集起不少人马，局面稍为一振。但谢冷山却知道，经此一阵，众人渐渐乏力，而狼族的生力军却不断赶来。南朝全面溃败之时，已是不远。

    正自绝望，忽见狼族大军的后队大乱，跟着远处烟尘大起，隐约听到马蹄声乱，显然有大队人马赶来。

    谢冷山一怔，忽觉心底生出一股希望，心想：“莫非这是哪里来援兵？若是如此，南朝可就有救了。”

    石双城也是怦然心动，暗道：“莫非是拓跋大哥来了？”

    不一会儿，忽见大旗招展，却是北越国的旗号。旌旗之中，又有一杆大旗，冲在最前，上书“大将军拓跋”几个字。石双城一见大喜，果然是北越国援兵到了！

    只见数百骑疾驰而至，虎虎生风，为首之人，身披金甲，头顶帅盔，手提黑铁大刀，彪悍之极，正是北越国的护国大将军拓跋冲。

    石双城飞迎上前，叫道：“大哥，你来啦！”

    拓跋冲哈哈大笑，大声道：“好兄弟，咱们又见面了，这一次，可要杀个痛快！”石双城仗剑笑道：“大哥，咱们并肩做战，杀尽鞑子，还我中原！”

    忽然拓跋冲身后转出一骑，格格娇笑道：“不错，并肩杀敌，怎么能少得了我？”

    石双城一呆，却见那是一员女将，虽然肤色略黑，但眉清目秀，眼光灵动，却更显娇俏，正是拓跋青。当下笑了一笑，道：“妹子，久违了。你怎么也来了？”

    拓跋青大叫：“石双城，你休想躲开我，我跟定你啦！”石双城只好勉强一笑，一时做声不得。拓跋青见他尴尬，不禁大是得意，格格直笑，声如银铃一般清脆。

    当下各人手擎刀剑，催动战马，在万马军中奋力冲杀。石双城剑气吞吐，大步流星，冲在最前，所过之处，狼族士兵肢残臂断，如割草芥。

    南朝军民与北越精兵合兵一道，杀向狼族大军。一时之间，杀声震天，似乎整个大地似乎都在颤动。

    这一次北越国精骑尽出，与南朝合兵，登时实力大增，远胜狼族大军。何况狼族大军恶战一夜，已是疲惫不堪，遇到北越国的生力军一冲，登时如风卷残云一般，纷纷溃败。

    南朝京城之围，至此得解。狼族大军大败，自此十数年间，再无力图谋中原。

    京城之中，欢声雷动。

    尾声：

    小湖之畔，竹林深深，却有一尊幽坟，座落其间。坟中所葬红颜，却是风尘才女苏婉清。

    那一曲采莲曲犹在心底流转，依稀听到歌声妙曼：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

    只是那唱曲的人儿，却已天人两隔。

    石双城将晋王首级掷于坟前，半蹲下身子，以手抚墓碑，低声说道：“苏姑娘，是我无能，不能保护你周全。不过，我杀了害死你的人，就算他是王候将相，我一样不会放过他。你仇人的首级在此，只盼你在天之灵，永远平安喜乐。”

    阿颖一直默默站在石双城身后，任风吹皱她的湖色轻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