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楔子

﻿清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漫过来，包围全身，毫不留情地吞没呼救声，灌进口鼻耳内，呛入气管，带来可怕的窒息感！

    死了吗，要死了吗？恐惧、绝望、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全都浮上来。

    终于，身体停止下沉，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软软的，是鱼还是……

    杨念晴惊骇地睁开眼睛，发现头顶赫然有一双眼睛！

    形状非常漂亮的眼睛，漆黑明亮，像是在苦笑，又带了许多好奇的神色，更罕见的是，那上面还有两排长长的睫毛，黑又密，潇洒而俏皮地翘着。

    是男是女？直到看清整张脸，此人的性别才终于被确定。

    杨念晴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眼睫毛这么长、这么美的男人，不由得呆了呆。

    “姑娘既无事，可否不要赖在在下身上？”带着磁性的声音，如同春日艳阳下的风，令人舒适、愉快。

    这是哪里？杨念晴强迫自己冷静，这才发现双手正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估计是刚才窒息挣扎带来的结果。

    她连忙松手，从他怀里跳到地上：“你救了我？”

    “也可以这么说，”救命恩人摇头，“但你大可不必谢我。”

    杨念晴不解：“怎么了？”

    恩人郁闷地叹气：“因为在下倘若不救你，自己更倒霉。”

    望望四周，应该是个大花园，死里逃生的庆幸抑制不住地往上涌，杨念晴哪有时间细想其中问题：“不管怎样都谢谢你救了我。”

    恩人似觉意外，随即又笑了。

    刹那间，漆黑的眸子闪着睿智、迷人的光泽，笑容明朗、欢快，绝对不会让你感到有半丝恶意。

    “你是谁？”一个冷冷的声音忽然自耳畔响起。

    杨念晴被惊回神，这才发现旁边除了那位救命恩人，还站着另外两个人。

    说话之人穿着紧身黑衣，冷漠俊美，语气不善。

    杨念晴尴尬之下，忙赔笑要说话，哪知笑容刚展露一半，脸部肌肉就再也提不上去，表情古怪。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梦游记？

    “姑娘？”另一个声音传来，亲切客气。

    “啊？”杨念晴抬起头。

    那人华服金冠，一副古代贵公子的装束，一双凤目正优雅地看着她，俊美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叫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信任之心。

    他微笑道：“姑娘怎会从天上掉下来？”
------------

第一章 何必找理由（1）

﻿“何必找理由，大案小案不发愁。”

    这是江湖中、衙门里、市巷间近七年来流传最广的一句话。上至老头、老太太，下至黄口小儿，几乎人人都知道。因为无论什么繁难案子，只要这句话一出，必定都能迎刃而解。当然这样的大案也不多，一年最多不过那么一两件、两三件，但就这么一两件、两三件，也足以使这句话名震天下了。

    近日，江湖忽然又有消息传来。

    “何必又找理由去了！”

    深秋的黄昏，冷雨飘摇，枝头疏疏落落几片残叶也随风而下，远处不时传来几声寒鸦的叫声，更添了几分秋意，引人生起无数乡愁与归思。这鬼天气谁也不愿出门，街上行人稀少，几处灯笼在风中摇曳，而多数人家的房门已经早早地关上了，他们大都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当然也有例外。

    街头，一个满面菜色，挑着担、发着抖的老人和一个在墙角瑟缩的孩子。在这些为生活奔波的最底层的贫苦人眼里，任何天气都是没有区别的。

    还有一个例外。

    一个人自长街的尽头缓缓走来。

    再普通不过的紧身黑衣，穿在他身上就凭空多了几分挺拔苍劲，使他整个人看上去透着一股阴冷、危险之气。

    俊美的脸在黑衣以及天色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鼻尖略往下钩，带了几分冷酷，双目沉沉，只望着前方的路，仿佛身边发生任何事都与他无关。所以当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人摇着头端出一碗饭来递给那个可怜的孩子的时候，他还是看也不看一眼，缓步从他们旁边走过去了。

    这样一个人，绝对没有人会忽略，何况他腰间还悬着一把刀。

    刀在鞘里。乌黑的刀鞘十分普通常见，却无人敢轻视，因为，那绝对是饱饮鲜血、饱经战斗的刀才会有的寒气与杀气。

    城外，居然有一座气派而富丽的山庄。

    离门还很远，黑衣人就停住了脚步，因为那里早已站了两个人。他没有开口，那两个人却同时转过身来。

    二人皆与他年龄相仿，二十五六岁上下。

    一个负手而立，洁白的衣衫在风中微拂，衬得四周昏暗、萧瑟的风景也明快了许多。长长的眉毛似被风牵起，飘逸如墨画，漂亮的眼睛闪烁着欢快的光芒，带着几分俏皮，使人一见便心生愉快。

    另一个华服金冠，却绝对感觉不到半点俗气。剑眉下，是一双天生高贵的凤目，平易中透着威严，文雅中透着忧郁，笑容更是优雅干净。

    黑衣人几乎没怎么动，就到了两人跟前。

    华服公子赞道：“好功夫！”

    白衣公子却只打量了他几眼，叹气道：“南宫兄有所不知，这人一旦吃上了公饭，别的不行，轻功是一定要好好练的。”

    “何解？”

    “打架的时候太多，若不练好轻功逃命，岂不是要挨揍？”

    华服公子闻言笑了。

    黑衣人并不生气，回敬道：“好奇懒猪轻功江湖第一，莫非正是被人追得太多的缘故？”

    “在下逃命的时候并不多。”

    “你只是逃情而已。”

    “轻功的好处还当真不少。”白衣公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侧身道，“人生苦短，疲于拼命不如及时行乐，南宫兄说是也不是？”

    “你二位逃命的逃命，逃情的逃情，皆不若在下清闲自在。”华服公子忍笑道，“在我等眼里，何兄忙于拼命，但他自己说不定正是乐在其中。”

    “说得好！”冷漠的脸上露出赞赏之色，黑衣人转向白衣公子，“你就不怕哪天被天上掉下来的女人砸死？”说完他不等邀请，直接走进门里去了。
------------

第一章 何必找理由（2）

﻿二人深知他的个性，并不奇怪。

    白衣公子喃喃道：“看来交朋友还是交善人的好，至少他不会乌鸦嘴咒你。”

    华服公子微微一笑：“善人总是倒霉的，否则又怎会平白招来这等祸事，请！”

    南宫别苑虽人丁不旺，却是江湖一大世家，别苑上一代主人南宫钰剑术超群，品行方正，是江湖有名的大侠，可惜天妒英雄，四十多岁就亡故了。时过十年，物换星移，如今的主人正是昔日南宫钰之子。

    据说这位南宫公子从小被南宫钰送与别人养育，直到十岁时才回到别苑，但他天资聪颖，深得南宫钰疼爱，且南宫钰膝下只此一子，自然用心栽培。南宫公子也的确没有让人失望，小小年纪便赢得江湖朋友颇多赞誉，让南宫钰常常引以为傲。如今十几年过去，南宫公子已生得一表人才，为人处事又十分得体，加上他生性仁义，爱交朋友，所以年纪轻轻名声颇好，上至大侠名士，下至市井妇孺，甚至黑道杀手，提起他必定都是交口称赞。因此，自南宫钰去世十年来，南宫别苑非但声名未衰，反而更盛。

    然而人们称赞之后，总会不由自主地带上一声叹息……

    天下总无两全之事，这位聪明机智、温和有礼的南宫公子，竟然天生经脉异常，不能修习内力，是个废人。

    房屋庭院宽大，装饰富丽，后花园更不小，景色错落有致，秀美无比。几处雕花游廊，几处山石，几处池塘，几点菊花，几片竹林。

    三人并肩走在石径上。

    华服公子道：“这个月失踪的是‘一刀斩江南’张明楚。”

    白衣公子正要说话，旁边黑衣人突然抬起下巴问：“就是那棵树？”

    前面小阁楼边有棵高大的树，时已秋季，树上的叶子还十分茂盛，硕大的树冠将旁边的小楼几乎遮住了一大半，地上也堆着一层枯叶。

    华服公子略有些惊讶，赞道：“何兄好眼力！”

    “是感觉。”黑衣人直直地盯着那棵树，如同看到猎物的老鹰，“吃这行饭，有时候感觉比眼睛还要灵得多。”

    “难怪你属狗。”白衣公子恍然，“你还感觉到了什么？”

    “我感觉到……”黑衣人转身看着他，冷冷地说道，“你要倒霉了。”

    白衣公子苦笑：“开玩笑么，不用这么毒……”

    话音未落，居然真的有一团黑影从天而降，朝他当头砸下！

    若在平日，他要躲开并非难事，可惜此时他左边站着华服公子，不能撞过去；右边站着黑衣人，此路也不通；待要往前跑，一柄黝黑的刀鞘竟莫名地横在面前，挡住了去路；再要应变，已是来不及了。

    当然，谁也不会那么笨，待在那里挨砸，剩下的办法就只有一个——后退一步，张开双手。于是很不幸，或者应该说很幸运，那团黑影正好被他双手接住，抱在怀里。

    看看怀中的东西，他叹了一口气，喃喃地下了结论。

    “原来有的人不但乌鸦嘴很准，还很会害朋友，下辈子再交朋友的话，在下宁可选善人，也不能选你了。”

    夜幕降临，冷雨霏霏。小阁楼十分古朴，精美的檐角上，几盏灯笼高高挂起，在风中悠悠摇曳，映出夜空中细细的雨丝。四个人坐在栏杆边，面前桌上摆着几碟精致诱人的糕点与小菜，还有一只形态优雅的白壶，琥珀色的葡萄酒在玉杯中轻轻荡漾。

    若非是在错误的时间与地点，杨念晴会觉得这一切很美好，面对三位古装男人，她总算接受了现实——落水未死，却穿越了。

    旁边三人都不说话。
------------

第一章 何必找理由（3）

﻿此女来历不明，装束奇异，想到方才她听到“南宫别苑”四个字时的反应，更令人难以置信。南宫别苑无论在朝廷，还是在江湖上都大有名气，连三岁小儿只怕都会说这几个字，她竟一无所知。

    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南宫别苑的人少之又少，此女无半分武功，如何做到的？她与那神秘凶手究竟有无关系？

    杨念晴并未留意到三人的神色，她此刻想的是怎么回去，无奈地看了一个时辰的天空，仍未想出可行办法，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随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再倒一杯……

    看她把珍贵的葡萄美酒当成水喝，三人皆无语。

    一直到第七杯时，杨念晴才回到现实，忙放下酒杯自我介绍：“我叫杨念晴。”

    所有人都看着她，没有任何表示。

    杨念晴问那黑衣人：“你说发生了凶杀案，不让我走，难道你怀疑我？”

    黑衣人点头承认。

    杨念晴顿生反感，站起身道：“那么抱歉了，你只是怀疑，并没有相关证据，我要走了。”

    “你走不了。”

    “你可以试着从我身上找凶器。”

    “凶器有很多种。”

    毫无预兆地，两根冰冷的手指掐上喉咙！刹那间，杨念晴只觉一道寒气如利刃般逼来，穿透肌肤，由脖子向全身蔓延，身上的鸡皮疙瘩已一粒粒地冒了出来。

    没等她出声，那手已经缩回去了，黑衣人坐回椅子上，仿佛没有动过。

    旁边华服公子摇了摇头。

    杨念晴吃这一吓，忍怒道：“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出现在南宫别苑的人都有嫌疑，你若执意离去，他只好拿你当凶手办了。”说话之人身穿白衣，正是白天那位救命恩人。

    当凶手办了？杨念晴渐渐冷静下来。

    这是古代，严刑逼供的事不新鲜，目前自己一个女的，又不清楚这些人的身份，还是配合的好。

    想到这儿，她便没再坚持离开，只是心上到底不悦，冷笑道：“难道这儿没有王法？既然说每个人都有嫌疑，那他自己也可能是凶手了。”

    闻言，白衣恩人与华服公子都笑了。

    白衣恩人咳嗽了一声：“别人都可以是凶手，他却一定不是。”

    “哦？”杨念晴挑眉道，“那也未必，你们有没有听过‘贼喊捉贼’这句话？”

    白衣恩人抚掌大笑：“很有道理，看来老何你今日也难逃嫌疑了。”

    黑衣人道：“一张利嘴。”

    杨念晴本就是故意气他，见他不计较，反而有些佩服了：“既然你要拘留我，总该让我知道你的身份，有没有那个权利吧？”

    白衣恩人眨了眨好看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也跟着扇了扇：“你果真不知道他是谁？”

    “我叫何必。”冷冷地。

    “何必？”杨念晴满肚子气瞬间全消了，故意笑了几声，“竟然有这样的名字？”

    黑衣人似没听见。

    “好笑就对了。”白衣恩人道，“他并非必要之必，乃美玉之璧也。”

    何璧？杨念晴明白过来。

    旁边华服公子开口，声音温和好听：“何兄号称天下第一神捕，查案是他职责所在，才会对姑娘有所冒犯。”

    原来是个警察，杨念晴体谅他不少，于是重新坐下，问白衣恩人：“你尊姓大名？”

    不问还好，她这一问，本来只顾喝酒的何璧立刻放了酒杯，冷漠的脸上居然泛起看笑话的神色，华服公子也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白衣恩人看看他二人，苦笑：“在下以为，还是不说为好。”

    “怎么了？”

    “因为说出来，姑娘必定又要笑了。”

    杨念晴“啊”了一声：“难道你的名字也很好笑？”

    “其实一点也不好笑。”白衣帅哥摇头，“只是在下虽这么以为，别人听了还是会笑。”

    杨念晴已经笑起来：“你叫什么？”

    “他叫理由。”

    杨念晴顿时嘴角抽搐。

    白衣恩人一脸无奈：“在下乃是木子李，游山玩水之游。”

    黑衣人难得解释道：“也是游手好闲之游。”

    原来是李游。

    “姑娘莫非不知道一句话……”华服公子笑道，“何必找理由，大案小案不发愁。”

    “他也是神捕？”

    “神捕岂有在下这般清闲。”李游倒了杯酒，喃喃道，“虽然最近也很不清闲。”

    杨念晴转向华服公子，态度礼貌多了：“公子大名？”

    “在下南宫雪。”微笑。

    突然听到一个正经的，杨念晴反而愣了一下。

    “这名字是不是很无趣？”李游道，“别人都叫他江湖第一公子、第一善人，这些好酒好菜都是他请的。”

    “第一神捕、第一善人……”杨念晴看他，“那你是什么？”

    何璧开口道：“他是第一闲人。”

    杨念晴道：“原来他最轻松。”

    “你若这么想，就错了。”李游道，“别人一旦有了麻烦，通常都会找闲人，所以闲人反而是最忙的。”

    杨念晴忍住笑：“这么说，你最倒霉。”

    “他不是倒霉。”何璧道，“别人会找他，只因他成日嫌无事做，喜欢惹麻烦，他有个外号叫拈花公子，我看叫好奇懒猪更合适。”

    杨念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何璧道：“拈花，是说他暗器和轻功比别人好些，女人在他面前也都很老实。”

    李游饮干杯中酒：“若无好酒与佳人，在下这辈子岂非要与你一般无趣。”

    杨念晴咳嗽，岔开话题：“到底出了什么案子？”

    漆黑无边的夜，一阵凉风卷过，红红的灯影下，雨丝随风斜斜飘进檐内。阁楼旁那棵大树也在摇动，枝叶掠起片片阴影和飒飒的声音。杨念晴觉得全身发冷，不由打了个寒战。

    李游道：“你看面前这棵树。”

    杨念晴仰起头观察：“长得很好。”

    “这里死了三个人。”

    杨念晴马上挪动椅子往他身边移去。
------------

第二章 离奇血案（1）

﻿南宫别苑的血案，近日已被传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三个月前，破风掌司徒老爷子出门访友，回来路上失踪。当月十五之夜，他的尸体竟被吊在了南宫别苑后花园里的一棵树上！

    两个月前，唐家堡堡主唐惊风莫名失踪，十五之夜，尸体也被吊在了南宫别苑的树上。

    一个月前，快剑柳如失踪，同样是十五之夜，他的尸体在同一地方被发现。

    本月月初，“一刀斩江南”张明楚在金陵办事时失踪。

    若非这里是南宫别苑，只怕早被前来报仇的人闹了个天翻地覆，但如今人人都知道，江湖第一公子南宫雪是绝对不会杀人的，而且唐惊风与司徒老爷子生前都曾受过他的恩惠，他更没有理由杀他们。

    凄清的风雨，离奇的血案，使四周的气氛变得神秘又阴森。

    杨念晴望着大树喃喃道：“他们的尸体都是十五之夜被吊到这棵树上的，那今天……”

    “正是十五。”

    又逢十五之夜，“一刀斩江南”张明楚的尸体会不会又被吊到这棵树上？

    杨念晴心都提起来了，苦笑。

    看样子这几个人是专程来等着收尸的，都说守株待兔，今天总算见识了守树待尸体。

    看出她害怕，南宫雪安慰道：“我已吩咐人将庄子围住，不放一人进来。”

    杨念晴感激地点头，悄悄吐了一口气，毕竟以前从没接触过这些凶杀案，顶多看看侦破电视剧，现在亲身体验，难免心虚。

    李游道：“南宫兄前两次也曾如此戒备，他却还是按时将人放进来了。”

    南宫雪叹道：“实在不明白他如何进来的。”

    李游道：“无论谁要带个活人进南宫别苑，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杨念晴道：“这么说，这儿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他们是先被杀死，然后被凶手带进来吊到树上的。”

    南宫雪道：“应该是中毒。”

    何璧道：“你确信是中毒？”

    南宫雪想了想，道：“我看他们面色发紫，双目尽赤，嘴唇乌青，指甲有黑斑，且身上并无其他伤痕。何兄也该知道，这显然是中毒之象。”

    何璧点头不语。

    凤目中掠过一丝不解之色，南宫雪沉吟：“奇就奇在这里，我试了许多法子，都未发现他们体内有毒，但若非中毒，尸体怎会变成那副模样？他们的真正死因又是什么？”

    何璧与李游对视一眼，对于毒，南宫雪的见识，绝对不会比一个使毒的高手差。

    “此案果然有意思。”双目越发明亮，李游道，“为何不请菊花先生看看？”

    南宫雪无奈地笑：“前些日子他外出寻药去了，何况你知道他的脾气，这些尸体明眼人一看就是中毒，叫他说我孤陋寡闻无妨，只怕令他不悦，又说我小瞧他，拿这些小事去烦他了。”

    李游显然也很清楚那位菊花先生的脾气，不再多言，只是沉思。

    想象尸体吊在树上的模样，杨念晴忍不住紧张，再往李游身边挪了点。

    李游忍笑道：“姑娘的声音可比胆量大多了。”

    南宫雪安慰：“有何兄、李兄在此，想那凶手也未必敢来。”

    杨念晴点头，看着他惊疑道：“死的人怎么都在你家被发现？”

    南宫雪剑眉微皱：“在下也未曾见过他们几面，甚至连其中两位的模样都不清楚，只是听过名字而已。”

    李游含笑道：“第一善人会杀人，只怕是江湖第一笑话了。”

    南宫雪微笑道：“无论谁遇上这种事，第一个怀疑的必定是我。何况尸体在南宫别苑被发现，我自然也有嫌疑。”

    “我不是怀疑你。”杨念晴解释道，“如果你真是凶手，怎么会把尸体留在自己家？惹人注意不是好事，你也没有故布疑阵的必要，凶手这么做就是想嫁祸给你，很可能是你的仇人，不如从他们身上着手？”
------------

第二章 离奇血案（2）

﻿南宫雪笑而不语。

    李游道：“你不笨，只可惜南宫兄并无仇人。”

    杨念晴道：“那有过结的呢？”

    南宫雪道：“在下自问平生从未与人有什么过结。”

    杨念晴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南宫公子真是厚道，那会不会他和你的家人有仇，想报复他们，所以害你？”

    南宫雪道：“先父、先母早在十年前便已过世，在下并无兄弟姐妹。”

    杨念晴摇头道：“杀人总要有动机，难道……他妒忌你家财丰富，人比他美，人缘比他好，所以心理变态？”

    何璧连眼睛也闭上了。

    李游搁了酒杯：“原因很简单，凶手将此事嫁祸给南宫兄，你首先怀疑的必定是他的仇人，而他却并无仇人。”

    杨念晴的确想不出来：“那你的意思？”

    “既然不是他的仇人，自然是那被杀之人的仇人。”李游笑道，“许多人都会受习惯的影响，从南宫兄身上查起，只怕这正是凶手所期望的，以致毫无收获。”

    杨念晴点头承认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其次，他是善人，若是我要找替死鬼，必定也会选他。”李游道，“嫁祸给善人，总是比嫁祸给别人要来得放心。”

    “不错！”何璧睁开眼。

    见杨念晴仍不解，李游道：“倘若嫁祸给你，那些死者的亲朋好友会不会找你报仇？”

    杨念晴领悟过来：“如果我死在他们手里，凶手下次杀人，就必须重新找替死鬼。一件事办得太复杂，就更容易出纰漏，留下线索，被揭穿的风险也越大。”

    李游道：“嫁祸给南宫兄，正好可以免去这些麻烦。”

    南宫雪终于也点头：“他一开始就找上了我，所有人都不会相信我杀人，何况我还帮过其中两个死者。他算准了他们的亲友绝不会找我报仇，等到再杀人时，便可放心地再嫁祸于我，毫无破绽。”

    李游同情地看着他：“你很合适当替死鬼，看来还是莫要做善人的好。”

    南宫雪微微一笑：“这世上总要有善人，何况也并不止我一个。”

    倘若人人都不肯吃亏，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杨念晴也不由得冲他笑了一下，岔开话题：“现在应该是十一二点……”见三人神色古怪，她又迅速反应过来，掩饰道：“我是说快子时了，这么晚，他该不会来了吧？”

    可是话音刚落，远处就响起了更声，三人互相看看，倒也没有再追究了。

    “子时已到，或许张大侠已逃过此劫，甚好。”南宫雪松了一口气，“想必是二位在此，凶手有了顾忌，我看还是先回房歇息，明日再说如何？”

    李游道：“也好。”

    何璧并不说话，第一个站起身，杨念晴早就在打呵欠了，闻言跟着站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头上一道黑影无声地划过。

    这里都是些什么人，周围的动静岂能瞒过他们？何璧目光一闪，纵身掠出栏杆，上了房檐。只消片刻工夫，他又回到了三人面前，浑身上下连半点雨水也没沾上。

    见识到真正的轻功，杨念晴怔了片刻，待回过神，这才注意到他手上多了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是只黑猫。

    众人都愣了一下，何璧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号称第一神捕，居然会错追了一只猫！

    “方才的确有人。”李游忽然道，“它身上有字。”

    何璧立刻将猫翻过来。果然，黑猫那雪白的肚子上不知被人用什么颜料，画上了一个血红色的标记——不是字，是一张脸。

    四人又呆住。

    猫肚子上竟画了一张脸！眉毛、眼睛、嘴巴，样样俱全，分明在笑，但粗略一看，那笑容又十分扭曲，带着讥讽之色，仿佛在嘲弄众人。
------------

第二章 离奇血案（3）

﻿杨念晴倒抽了一口凉气，后退两步。

    那猫趁何璧松手，发出一道凄楚、刺耳的叫声，纵身跃下楼，带着那副诡异的笑脸逃走了。

    一阵冷风扫过，檐下灯笼摇晃，树影幢幢，头上无数枝叶碰撞，飒飒的声音再度响起，不时还有树枝划过楼檐，气氛静谧而诡异。

    雨丝飞入脖颈，杨念晴连脊背都凉透了，她哆嗦着拉南宫雪的袖子：“走吧。”

    谁知温和优雅的南宫雪还是像个木头般，一动不动。

    再看何璧与李游，他们竟然也与南宫雪一样呆住了，三双眼睛都直直地望着同一个地方。

    杨念晴莫名其妙，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

    一条白影随风飘荡！

    如鬼魅般悬在半空，仿佛在荡秋千，摇来晃去，在幢幢树影的掩衬下，格外阴森恐怖，却又无比真实。

    渐渐地，那张脸朝这边转过来。

    “啊……”尖叫，伴随着嘭的一声。

    经过这重重的一摔，本要昏迷的杨念晴反而被摔得清醒了，明明何璧就站在旁边，怎么会摔到地上？

    她躺在地上，面色痛苦地寻找何璧，接着就发现，这一眨眼工夫，何璧居然已站到栏杆边去了。

    南宫雪的声音带着关心：“杨姑娘可曾摔到？”

    李游那张俊朗的脸也出现在头顶，同情地看着她：“姑娘下次昏迷时千万要记得，宁可倒在南宫兄身上，也莫要往他身上倒了。”

    不是所有的公务员都会对人民的安全负责，杨念晴好气又好笑，咬牙爬起来：“为什么？”

    “人总是比神心软的，也更怜香惜玉。”李游拍拍南宫雪的肩，“至少第一善人不会让你躺到地上去。”

    ……

    有高手在，几乎没花什么力气，树上的尸体就被放了下来，平躺在地上。果然如南宫雪所说，尸体面色紫黑，嘴唇乌青，两眼圆睁，眼白已经变成紫红色，仿佛凝固了的血。

    杨念晴勉强忍住没呕吐：“他是谁？”

    南宫雪沉思片刻才开口回答：“正是月初失踪的‘一刀斩江南’张明楚大侠。”

    “你认识？”

    “久闻其名。”

    “那你怎么确定就是他？”杨念晴惊讶道，“他又没有带刀。”

    “但他左手上那些茧必定是长期用刀练出来的，而且是单刀。张明楚正是左撇子。”南宫雪道，“他号称‘一刀斩江南’，用的斩月玄冥刀分量不轻，何况他还练过朱砂掌，你看他的左手手掌，是不是比右手要大一些？”

    杨念晴暗服：“那凶手……”

    “方才他放出猫引开了何兄，只怕已去远了。”南宫雪望望四周，轻叹，“猫的足音本就与人施展轻功时的足音相似，加上这雨、这风……”

    他停住不再往下说。

    教养良好，气度雍容，绝非电视里那些摇摇扇子就称世家公子的角色能比，他一直站在离她半米之处，应是知道她害怕。

    杨念晴仰脸望树：“南宫公子不用担心我，你若想上去……”

    “在下想上去也不能。”见她不解，南宫雪又微微笑了，“在下天生不能习武。”

    一眼便知对方深浅，对武学又有这般见识，杨念晴哪会想到这样一个人竟不会半点武功，顿时怔住。

    就在此时，一黑、一白两条人影自头顶落下。

    黑影动作矫捷、迅疾，如同鬼魅；相比之下，白影却多了几分优雅、潇洒，宛如一朵白色的鲜花在黑夜中静静绽放，仿佛慢动作一般。奇怪的是，两条人影看起来一快、一慢，居然还是同时落地！

    旁边摆着一具尸体，配着这阴森的气氛，若非知道他们是谁，杨念晴简直要将他们当作传说中勾魂的黑白无常了。
------------

第二章 离奇血案（4）

﻿南宫雪看着尸体道：“天下并无哪一门武功会将人变成这副模样。”

    李游叹了口气：“的确像是中毒。”

    杨念晴忍不住问：“你们在树上有没有什么发现？”

    南宫雪也看二人。

    何璧手一抖，有团东西掉在地上，那是一条绳子，确切地说，应该是两条，因为它已被砍断，断处痕迹还很新。

    李游道：“只怕五六个时辰前，尸体就已经在树上了。”

    南宫雪惊讶：“昨日起，我就叫人将别苑四下围住，那人几时送他进来的？”

    何璧道：“他既然进得来，任何时候都可以。”

    “但……”南宫雪看着李游，“李兄的轻功江湖第一，你可有把握轻易将人带进来？”

    李游道：“的确很难。”

    “李兄自然是可以。”南宫雪含笑道，“但并非人人都有李兄这样的轻功。”

    轻功第一尚且为难，何况别人？其实此事说来谁都难以相信，南宫别苑在江湖上大名鼎鼎，戒备森严，凶手不但悄无声息地将人带进来了，还能让他准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何璧道：“但他的确早就在树上了。”

    见南宫雪又要说话，李游制止了他：“雨不大，他穿得不少，却已湿透，树上有块地方是干的，他应该就被绑在那里。”

    几个人坐在这里喝了半天酒，哪想到旁边树上有个死人陪着呢！杨念晴一阵爆寒：“凶手刚才只是来松绑，让尸体准时掉下来，为避免被抓住，他故意放出那只猫把何璧引开。”

    作为第一富豪和第一善人，绝不会吝啬一副棺材，南宫雪令人抬走尸体，妥善停放，然后引三人去房间歇息。

    这是一个陌生的朝代，没在历史书上见过，杨念晴对房间的东西很好奇，摸摸烛台和床柱：“这么古老……”

    生活在嘈杂时代的她，显然低估了古人的耳力，李游与何璧对视一眼，出于朋友之间的默契，许多信息已彼此交换了。

    南宫雪也没料到别苑会被嫌弃，意外之下，略带歉意地说道：“寒舍的确简陋了些，委屈姑娘在此小住，待一切水落石出，在下定然赔礼恭送。”

    见他温和有礼，杨念晴忙摆手道：“公子太客气，其实住多久都没问题的。”

    她是随口客气，对面三位绝顶聪明之人却都已明白她的处境了。

    李游同情地看着南宫雪：“在下还是觉得不要做善人的好，不过南宫别苑银子太多，请个人帮忙花花也无妨。”

    南宫雪忍不住笑了。

    “善人总是要吃些亏的。”何璧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脸上也泛起几分笑意，只是显得有些僵硬，估计是不常笑的缘故。

    杨念晴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尴尬了一阵。

    何璧盯着她：“你为何出现在别苑？”

    四面都有人把守的地方，却有个没有丝毫武功的人从天而降，还落在其中一个人怀里，任谁都会怀疑，先前是观察她的反应，现在就是审问时间了。

    杨念晴也很大方：“我理解，你们怀疑我是帮凶。”

    李游道：“你自然不是。”

    杨念晴听得心中一热，陌生的地方有人信任自己，总令人感动，在这么几个聪明人面前撒谎是不明智的，因此她还是照实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道：“其实我也在奇怪自己怎么会到这儿来的，我落水之后……”

    说到这里，她沉默半晌，神色才重新明朗起来：“我睁开眼就看到你们了，事情就是这样，我记得明明掉进了湖里，难道这是水底下？”

    众人皱眉。

    杨念晴坦然道：“我知道这事太不可思议，你们是不会信的。”

    李游看看她：“我信。”

    杨念晴倒意外了：“你就不怕，是凶手故意把我带进来，让我来当卧底……”

    何璧打断她：“你是自己掉下来的。”

    杨念晴惊讶：“你怎么知道？”

    何璧不再回答了。

    李游解释道：“他只是想说，照他这个高手的判断，你掉下来的时候，现场除了我们四个，并没有第五个人在，何况……”他咳嗽一声，转向何璧与南宫雪，“若是你们要找人作卧底，会不会找她？”

    南宫雪只是苦笑，他既是第一善人，自然不会回答这个困难的问题。

    “不会。”何璧却说了出来，“她是女人，而且太笨。”

    杨念晴反应过来，刺他：“论头脑，男人也未必强多少。”

    何璧没有理她，李游转过身踱到窗边，悠悠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清秋佳节黄花遍地，菊花先生也该回到悠然居了。”
------------

第三章 半斤杀手（1）

﻿“为什么要分成两路？”

    淡淡的晨风拂过小径，温和的阳光如薄纱般垂下，几片黄灿灿的叶子擦身飞过，一切都美好极了。

    然而此刻，杨念晴满脸无奈，慢吞吞地跟在李游后面，因为她大清早起床，就发现何璧与南宫雪已先行带着张明楚的尸体走了。

    说到这位救命恩人，根据昨晚的观察，杨念晴对他的智商是相当佩服的，分析案情很高明，但自己昏倒时，他明知道何璧不会扶，南宫雪来不及扶，他站得最近，身手也够快，却仍故意让自己摔在地上看笑话，跟他同行绝对不是好选择。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询问多次无答案，杨念晴干脆不客气地吼。

    李游停住脚步，苦笑：“在下耳朵都要聋了，又怎会听不到？”

    “我们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走？”

    “因为要找菊花先生。”

    杨念晴道：“菊花先生是谁？法医？仵作？”

    李游道：“他不是人。”

    杨念晴怔了怔，昨晚的事浮上脑海，顿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李游欣赏完她的反应之后，才慢吞吞地解释道：“他虽然不是人，却是一个神，第一神医。”

    绝对故意的！杨念晴面无表情道：“神医、神捕、闲人、善人，我都遇上了，运气是不是很好？”

    李游点头：“能同时遇上四个，你的运气的确不错。”

    跟这种人斗气绝对是不明智的行为，杨念晴回到正题：“你们想请他鉴定尸体到底是不是中毒？”

    “当然是中毒。”李游摇头，“我们只想知道……”

    “想知道他中的什么毒！”杨念晴快一步转过弯。

    “聪明。”李游继续往前走，步伐从容。

    被夸奖容易，被聪明人夸奖不容易，杨念晴嘴角抽了一下，快走几步跟上他：“可我们为什么要分成两路？”

    “不明白？”李游叹气，“倘若你是那凶手，知道我们要去找神医问线索，你会怎么办？”

    杨念晴想也不想就道：“杀神医。”

    李游倏地停住脚步，摸摸鼻子：“最毒妇人心，你很适合做凶手。”

    杨念晴道：“过奖，你可以继续怀疑我。”

    “应该是，就凭这句话，我决定完全不再怀疑你了。”李游瞟着她，“你若是凶手，不会不知道菊花先生，更不会笨到想去杀他。”

    杨念晴失笑：“看来杀他很不容易。”

    李游道：“只比杀我难一点。”

    果然祸害遗千年，杨念晴没说出口：“那么，凶手会选相对容易的事做，杀不了神医，可以想办法毁灭尸体上的证据，我们这么兵分两路，暗中监视，是想来个‘螳螂补蝉，黄雀在后’？”

    李游摇头：“你以为我们跟在后面，他会不知道？你若是他，会轻易动手么？”

    杨念晴愣了一下，道：“那我们跟在后面不是没必要了吗？”

    “又错了，杨大姑娘似乎已将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忘了。”

    杨念晴恍然：“把尸体安全送到菊花先生那里！他一边要想毁灭证据，一边又要留心我们，我们这么做可以让他分心，比起全都守着尸体反而安全多了。”

    “勉强还算聪明。”

    “可他若不是一个人，有帮手怎么办？”

    “这样正好可以确定他是否一个人。”李游想了想道，“可能性不大，他行事如此谨慎，应该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多一个人就多了一分暴露的危险。”

    “聪明！”杨念晴忍不住拍着他的肩赞叹。

    李游看看肩上的手，忽然笑了：“你难道不怕？如此一来，危险的不是他们，反而是我们，或许他会先对我们下手。”

    杨念晴立即问：“我可不可以回去？”
------------

第三章 半斤杀手（2）

﻿“可以。”李游继续朝前走，“老何原本就交代叫人看着你，不得离开南宫别苑，想来凶手暂时不会回那里……”

    “都已经出来，还是算了。”杨念晴跟上他，“你轻功好，真有什么事，我们跑快点就行了。”

    “我们？”李游忍住笑道，“也对，有个麻烦在，不跑快点也不行。”

    杨念晴斜视他：“我是被强行拘留的，你们应该负责我的人身安全，你当我想跟你一起？”

    李游道：“但你也绝不会想跟老何一起。”

    杨念晴道：“你别忘了，还有南宫公子。”

    “你想跟南宫兄同行？”

    “当然。”

    “可他却不愿意跟你同行。”李游表示惋惜，“谁都知道，第一公子从不单独与女人打交道的。”

    杨念晴噎了噎，低哼道：“他不喜欢女人，难道喜欢男人？”

    “此事在下倒不曾留意过。”李游若有所思道，“说不定他果真喜欢男人，下次要记得问一问他。”

    杨念晴大步往前走。

    李游笑道：“现在是不是很感激我？”

    “要跟一个长得疑似色狼的人同行。”杨念晴学着他的样子笑，“你是不是该同情我？”

    李游意外了：“色狼只对漂亮的女人有兴趣。”

    ……

    湖水明净如天空，淡淡的云层倒映在水里，凉风拂过，波纹层层漾起，水底下那些白云被搅乱揉碎，秋日阳光映照，点点金光跳跃。

    小艇上，两个女孩子面对面地坐着说笑，她们是相约出来野游的。

    顷刻，湖上景象突变！

    白云消失，湖底诡异的夜空倒影，漆黑的天幕，疏疏落落的星星，急剧抖动的水面，逐渐倾斜的小艇……

    其中一个女孩子落入水里！

    “睿睿！”她眼明手快抓住了好友的手臂，白着脸叫，“救我，快拉我上去！”

    ……

    小艇倾斜，眼看就要翻了，艇上女孩子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

    “小念……”

    “睿睿！”

    绝望的叫声里，杨念晴满头冷汗地惊醒过来，发现外面已是黄昏，她默默趴到车窗上，不去想那个被重复了多次的梦，反而希望面前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何璧与南宫雪运着张明楚的尸体，走的是水路。李游却决定坐马车，古代的马车坐起来并不舒服，杨念晴被颠得浑身酸痛，连连捶腰，又不好说出来，她望着远处河上的船向往了半天，扭回头，发现李游睡得正熟。

    美男的睡相很迷人，浓浓的长眉下，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闲闲地闭着，略略上扬的嘴角勾勒出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

    从这角度能清楚地看到，那漂亮的长睫毛正随马车颠簸有节奏地抖动着。

    杨念晴十分无聊，索性凑近他细细观察，确认那睫毛是真的之后，更加好笑，造物不公，把女人最想要的东西给了男人。

    见他毫无反应，她不由得随口道：“强，这样也能睡得着。”

    “在下只是喜欢在车上想事情而已。”就在杨念晴发愣的时候，面前那双明亮的眼睛睁开了，上上下下打量她数十秒，又忽然眯起，露出几分促狭之色。

    杨念晴咳嗽了一声，坐回原位：“原来你没睡着，在想什么呢？”

    “想三件事。”李游又闭上眼睛，“第一件，倘若在下真睡着了，姑娘准备做什么？”

    杨念晴面不改色道：“准备多看几眼，你长得太英俊了，不过你放心，还没到让我劫色的程度，第二件呢？”

    李游对答案没有意外：“第二件，我们是不是该换成水路，坐船？”

    杨念晴闻言暗喜，尽量掩饰激动：“也好，何璧他们走的水路，我们可以离他们更近一些，随时注意那边的动静，而且……”她早已想了几条充分点的理由，镇定地讲出来。
------------

第三章 半斤杀手（3）

﻿李游睁开眼瞟她，不置可否。

    料想他不答应，杨念晴失望地问：“第三件呢？”

    “第三件。”李游叹了一口气，“有的人分明不惯坐马车，只怕快要吐了，在下很奇怪，她什么时候才会说出来。”

    杨念晴成功地被激怒了：“你故意的！”

    李游不着痕迹侧身往旁边一歪，手枕着头，那拳头便擦着他的衣服过去了。

    杨念晴称赞：“好功夫！”

    见她还要打，李游摆手制止：“你打得过我么？”

    杨念晴学着他的语气道：“打过才知道。”

    不出意料，拳头又刚好擦着他的衣服过去了，倒显得她出拳不够准一样。

    李游道：“明知打不过还要打，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

    杨念晴收了拳道：“我是不聪明，那又怎么样！一个人莫名其妙掉到这鬼地方，交通靠马，通信靠吼，治安靠狗，没电灯、没电脑……还要受气！”她唠唠叨叨了半日，最后居然埋头擦起眼睛。

    李游瞅瞅她：“原来不只是漂亮、温柔的女人才会哭。”

    杨念晴不理。

    “再哭下去，眼睛一定会难看。”喃喃地。

    “关你什么事？”

    “哭红眼睛就难看了。”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伸到她面前，递过一块洁白的丝巾，“叫别人看见，还以为在下换了品位。”

    杨念晴不接：“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一起？”

    “当然不愿意。”

    “你过分！”

    “我过分。”

    “你浑蛋。”

    “这也要认么？”

    “对！”

    “跟女人斗，吃亏的总是男人，在下平生最怕女人哭。”李游苦笑，“我浑蛋，你别哭了。”

    杨念晴这才伸出手，却不是接丝巾，而是迅速扣住他的手臂，反向扭转，大笑道：“你也会上当！”

    这点小把戏当然不可能制得住李游，杨念晴只是想见识高手的武功而已，她故意伸出拳头在他鼻子面前比划：“我的心实在是太软了，怎么舍得打你这么英俊、潇洒的美男子。”

    李游不眨眼地看着那拳头晃来晃去，好半日才叹息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在下早就不该相信女人的。”

    杨念晴笑道：“现在才知道，太迟了。”

    “在下只是想错了一件事。”李游道，“原来不只是漂亮的女人会骗人。”

    杨念晴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一拳揍过去：“你去死！”

    眼看拳头就要招呼上那张俊脸，忽然，长睫轻扇，双目微眯，一片灿烂动人的笑意刹那间荡漾开来，如同佛祖拈花般的神秘，别有深意。

    杨念晴不禁看得一怔，接着便觉全身发麻，竟连半根手指头也动不了！那拳头也定格在离那张俊脸三寸的地方，摆出一个古怪的造型。

    李游不慌不忙地抽回手臂，开始研究她的拳头：“原来你的手比脸好看多了。”

    的确，杨念晴天生一双漂亮的手，但这句夸奖让她实在哭笑不得。

    李游靠在车壁上：“这双手不该用来打人的，做点别的不好么？譬如替在下捶捶背、揉揉肩……”

    “这个梦做得不错。”杨念晴轻笑了一声，“你还真容易上当，若我会一点武功，你就惨了。”

    “正因为你不会武功，在下才没有防备。”李游说完，居然又闭上了眼睛，一副准备睡觉的模样。

    杨念晴催他道：“好了，快给我解穴。”

    “在下不想挨揍。”

    “我不打了。”

    李游眼睛也不睁：“在下绝不能再相信女人的话了。”

    马车颠簸着，全身僵硬不能动，杨念晴觉得更难受，无奈服软：“是我骗你，你替我解穴，我替你捶背。”

    “果真？”李游睁开眼。

    杨念晴道：“我骗过谁了？”
------------

第三章 半斤杀手（4）

﻿“原来方才骗人的不是你么？”李游又闭上眼，“同样的当若还要上第二次，在下就真是笨蛋了。”

    杨念晴真急了，正要说话，忽然马车不知被什么东西颠了一下，她整个人就失去平衡，一头向对面的车壁撞去！

    “李游你他妈浑蛋！”

    “浑蛋不会这么好心救你，姑娘需留点口德，仔细将来变成泼妇。”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扳住她的肩膀，制止了她的碰壁行为，随即那手不知在哪里拍了一下，先前的僵硬感立即消失了。

    未等杨念晴表示，李游倏地坐直身，迅速抬起她的一只脚，紧接着一件东西冲破车门帘子飞了出去！

    鞋！杨念晴失声：“你做什么？”

    更奇怪的事还在后面，随着一声“停车”，人居然已被他抱在了怀里。

    “我们不走了。”李游抱着她跳下马车，看着车夫笑道，“有劳，你老先回去吧。”

    不走了？杨念晴感到十分惊讶。

    年老的车夫也很意外，他看看四周荒野，又看着两个年轻人，慈祥地笑：“莫不是想要回去？反正你们已经给过了钱，老头子就顺便捎你们回去好了，这荒天野地的……”

    李游摇头：“不妨，你老还是快些走吧。”

    有车不坐，天这么晚了，两个年轻人竟要留在这荒郊野外！善良的老人家摇头：“你们是不是有难处？老头子既收了钱，怎好将人丢在这地方，若真有事，叫老头子等一等也使得。”

    见他不肯走，李游叹了一口气，伸手指着前面：“并非不走，实在是我二人已经到家了，不信你老人家看。”

    老人家疑惑地扭头看，瞬间脸上神色大变，他再也不说话，啪的一声响鞭，马车绝尘而去，片刻工夫就消失在暮色中。

    到家了？杨念晴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秋风萧瑟，杂草齐腰。在昏暗天色的掩映下，河畔的乱石杂草间，一座孤零零的荒坟赫然卧于小土坡上！

    杨念晴正瞧得头皮发麻，忽闻“哇哇”两声，一道黑影倏地从石堆间掠起，倒吓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黑老鸹。

    难怪车夫会被吓走，杨念晴哭笑不得，她当然不会相信李游的鬼话，只不过有点难以理解，无缘无故丢自己的鞋子，又把车夫吓走，难道他真要在这荒郊野外过夜不成？

    看看仅穿着袜子的那只脚，杨念晴待要说话，李游已松开手，她只好跳下地，摆出“金鸡独立”的架势：“你怎么扔我的鞋？”

    李游望望四周，并不回答。

    发现周围连半个人影儿都没有，杨念晴心生警惕，倒退着跳了几步：“你想做什么？”

    “我？”李游一愣，随即俊脸上浮现笑意，真的朝她走过来。

    杨念晴连连跳着后退：“你……”

    面前的人忽然俯下身，再直起身时，手上已多了只鞋子，正是她被丢掉的那只。

    穿不惯古代的绣花鞋，所以早起时并没换，原来他是对这鞋有兴趣，杨念晴见状放了心，忙掩饰尴尬：“没见过这种鞋吧？”

    “没见过。”李游喃喃道，“没见过在鞋上扎针的。”

    鞋子递到面前，鞋底赫然钉着三根约五厘米长的银针。

    杨念晴倒抽了一口冷气，怔了半日才回神：“现在怎么办，车都没了。”

    李游抬手，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划过，那鞋再次落入草丛：“要倒霉的时候有车也没用，那赶车老伯若不走，只怕就要没命了，你难道没看出来，这本是冲他去的。”

    原来他是在救老车夫，杨念晴跳到他身旁：“凶手真要对付我们了？”

    李游摇头：“不是他。”
------------

第三章 半斤杀手（5）

﻿“那是……”

    “他们不肯出来。”

    话音刚落，忽闻几道轻呼声起，不远处的乱石杂草中竟窜出十来条黑影，一眨眼的工夫，二人已被团团围住。

    对方有十几个人，皆手持长剑，身着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十来双眼睛紧紧盯着二人，其中神色各异，麻木、冷漠、兴奋、残酷……

    多亏看过电视剧，杨念晴毕竟有点眼力：“你们是……杀手？”

    “有人出五百两银子买你们的命。”一个年轻的黑衣人缓步走出来，一双阴冷、发亮的眸子锐利如刀，依稀透着股邪气。令杨念晴意外的是，他没有蒙面，那张脸看上去并没有眼神那么冷，而且长相还不差。

    杨念晴暗暗惊讶。

    杀手是很危险的职业，他就不怕被人认出来找他报仇？

    “是你。”李游倒似见到老朋友一般，打招呼，“你向来不肯吃亏的，五百两怎么够买我的命，你为何不找他多要些？”

    “他不肯。”黑衣人居然笑了，“他没说要杀你，否则我也不会接这笔生意了，太吃亏。”

    原来他们认识，杨念晴道：“既然你不杀他，那这是要做什么？”

    黑衣人看看她，笑得邪恶：“他只说杀你们当中的一个，如今你们把那老头放走了。”

    杨念晴明白过来：“你要杀我？”

    “当然，杀你比杀他容易。”

    ……

    李游笑道：“不愧是‘半斤杀手’黑四郎，老黑从来都不做亏本生意。”

    “但我也绝不会占便宜。”黑四郎道，“跟我打交道的主顾从没吃亏过。”

    半斤杀手？杨念晴仔细打量他，可能是身边李游语气轻松的缘故，她也没怎么害怕。

    黑四郎忽然咧嘴。

    一道银光如毒蛇般朝她袭来！

    令人防不胜防，甚至害怕都来不及，眨眼那剑就已到面前，森森的剑气逼人，透过眉心沁入身体，冷彻骨髓。

    这一刹那，画面定格了。

    剑尖停在她眉心前几厘米处，再也没有前进的趋势。

    杨念晴紧紧抿着嘴，脸色有点发白，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她和李游已经不在原地了。

    原来李游带着她后退了十来米，黑四郎的剑快，李游与她的后退之势却更快，待停下时，这一剑去势已尽，虽然指着她的眉心，却再无后力往前送半分，道理看似简单，但其中分寸拿捏很关键，出不得半点错，李游算得很准。

    黑四郎赞了声“好”，撤回剑势，紧接着四周几声轻喝，无数道银光十分默契地同时掠起，交织成一片银色大网，向二人撒下来。

    背后也凉飕飕的，不知道有多少柄剑。

    没有人会白费力气去杀一个杀不了的人，眼见无数剑影全往自己刺来，杨念晴咬紧牙，闭上眼睛往李游身上扑去。

    “这次找对人了。”苦笑声响起，“总算不会摔到地上。”

    满天剑光消失得无影无踪，二人腾空而起，转眼间便已在几丈开外，黑四郎与手下也不再追赶——李游要走，天下又有谁能拦得住？

    凶手花钱雇杀手杀人，黑四郎既然做生意公平，为什么没完成任务就轻易住手了？杨念晴越想越疑惑，失声道：“不对！他根本不是想杀我们，是拖延时间的！”

    “老黑若真要杀你，又怎会说这许多废话？”

    “你早就知道！那你还跟他们啰唆半天，快去看何璧那边！”

    “你以为老何与南宫兄会像你这般无用？”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杨念晴也承认自己后知后觉了，没再说什么。

    李游的轻功确实高明，风声呼呼地响在耳边，眼前景物迅速往后倒去，夜色将垂，远处已有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并且越来越密集。

    温暖的怀抱平稳而舒适，杨念晴倒没心思注意这些：“我的鞋呢，怎不捡回来，我现在穿什么？”

    “穿了鞋你就能自己跑？”李游道，“在下若来得及捡鞋，只怕就来不及捡你了。”

    “你怎么不脱自己的？”

    “因为你的鞋底结实，挡暗器很合适。”

    “你的靴子也不差。”

    “在下好歹是个男人。”李游终于叹了一口气，“男人不穿鞋到处跑，岂非太没面子？”

    杨念晴差点吐血。
------------

第四章 千姿百态南山阵（1）

﻿夜已降临，城外码头依旧热闹得很，来往船只络绎不绝。一艘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客船也泊在岸边，一串灯笼高悬在桅杆上，随着寒冷的夜风微微晃动。

    船舱正中赫然摆着一副棺材，衬着幢幢灯影，使得气氛格外凄清、诡异。

    椅子上坐着两个人。

    南宫雪看着门外道：“‘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今年三月在下还曾去过一次，想来眼下洞庭湖又别是一番风景了。”

    何璧道：“一片水有什么好看。”

    南宫雪摇头：“水也有不同，西湖之淡妆浓抹，大江之奔腾澎湃，而洞庭之水，必要到了秋天才格外好看。”

    “是水都差不多。”何璧道，“有个死人在，就更不好看了。”

    南宫雪终于苦笑：“何兄……”

    舱门外忽然响起个声音：“洞庭水好不好看，明日便知，南宫兄须记得下次谈风景时，还是先去找一头牛最好。”

    眨眼间，船舱内就多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人抱着一个人。

    见二人这般模样，南宫雪轻轻咳嗽：“此话怎讲？”

    杨念晴笑道：“说你对牛弹琴呢。”

    李游看看何璧：“论风景倒罢了，若说弹琴，在下倒宁愿对着牛弹，也绝不会找他。”

    这回不止杨念晴，连南宫雪也笑着摇了摇头，待看见那只没穿鞋子的脚时，他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何璧却面不改色打量二人，开口道：“走一趟就被脱了鞋，奇事。”

    李游皱眉，将杨念晴往棺材盖上一放，自顾自地找椅子坐了下来，顺手倒了杯茶悠闲地喝起来。

    杨念晴索性抱膝坐在棺材上：“别的不会，就擅长脱鞋。”

    何璧立即道：“特别是脱女人的鞋。”

    南宫雪咳嗽两声。

    杨念晴自知失言，微觉尴尬，于是将事情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末了道：“你不用误会，脱只鞋又不是脱衣服。”

    何璧挑眉，伸手夺过李游的茶杯：“如何？”

    “无谓的解释。”李游无奈，看着杨念晴道，“你难道没看出来，老何他只是想要看你脸红的模样罢了，你以为他真误会？”

    他伸手夺回茶杯：“你这样姿色的女子多了，又野蛮泼辣，在下品位再差，也断不致落到如此地步。”

    船舱刹那间陷入沉寂。

    何璧还是看着他，眼底却已换上同情之色。

    领教过他的毒舌，杨念晴倒没生气，回敬：“彼此彼此。”

    李游看看她身下的棺材：“杨大姑娘还不打算下来？”

    杨念晴道：“我喜欢拿棺材当椅子。”

    话音刚落就听得身下的棺材咯吱响了一声，似有动静，吓得她尖叫一声，立刻比兔子还快地跳下了地。

    李游道：“看来拿棺材当椅子，坐得也不太舒服。”

    面对这种捉弄，杨念晴大步走到他面前，撑着他两边的椅子扶手，朝他俯下脸，扯出一个笑脸：“我就不明白，有的人总是自我感觉良好，其实啊，白白净净，眼睫毛比女人的还长，这种男生女相的小白脸只有无知少女会喜欢，姐姐还真不敢恭维。”

    李游苦笑着靠在椅背上：“女人生气果然容易老，一生气在下就多个姐姐，倘若再气下去，只怕该叫老婆婆了。”

    见二人要闹起来，南宫雪忙道：“杨姑娘何必生气，李兄向来爱开玩笑。”

    杨念晴本就对他很有好感，闻言直起身道：“开玩笑而已，刚才你们这边没事吧？”

    不待南宫雪回答，李游道：“你见过有事的人会坐着谈风景么。”

    杨念晴懒得理他，只是不解：“凶手既然找黑四郎来拖住我们，为什么到头来又不动手？”
------------

第四章 千姿百态南山阵（2）

﻿其余三人也一样疑惑。

    杨念晴沉吟：“难道他并不怕我们找到菊花先生？那也用不着白花银子雇杀手吧。”

    李游道：“说不定他与南宫兄一样钱太多。”

    南宫雪已习惯了他的玩笑，无奈道：“李兄还嫌在下不够倒霉么。”

    李游莞尔：“失言。”

    杨念晴却想起什么：“你刚才跟黑四郎啰唆半天，怎么就没想到抓他来问问？凶手跟他联系过，他一定知道些线索！”

    李游道：“你实在太聪明了。”

    杨念晴不会笨到真以为这是好话，反讽：“拈花公子，你不是还会用暗器吗，事到临头只会逃，浪得虚名。”

    何璧忽然道：“他不止浪得虚名，还懒得要命。”

    “原来不只是第一闲人，还是第一懒人，”杨念晴道，“既然懒，怎么会来查案？”

    “只怪在下交错了朋友，”李游道，“你若被他烦了一天，就知道管闲事实在比闲着好过多了。”

    何璧依旧脸不红、气不喘、心不跳：“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懒得太久，若不找点事做，只怕就要变成猪了，没有人愿意和一只猪做朋友。”

    见二人互相吐槽，杨念晴失笑：“你们是……”

    李游眨眼道：“我们是老朋友，从小到大的老朋友而已。”

    南宫雪含笑道：“没有人从‘半斤杀手’黑四郎口中问出过任何秘密。”

    杨念晴道：“他这么讲信用？”

    南宫雪想了想，道：“五年前，有人雇他杀了‘金翅双刀’梁金鹏，那梁金鹏的妻子兄弟合力设计将他擒去，要他供出主顾，哪知折磨了他三天两夜，他竟仍未吐露半个字。”

    “那些人没杀他报仇？”

    “他当时遍体鳞伤，一只手险些废掉，本来的确是死定了的，谁知第三天夜里，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将那些看守的人全都打昏，逃了出来，从此便再也无人去抓他了。”

    杨念晴恍然道：“难怪他没有蒙面，原来他根本不怕被人认出来，别人那么折磨他，他却只是打昏他们，做杀手能这样，真是难得！”

    “那也未必。”南宫雪摇头道，“‘半斤杀手’黑四郎从不做亏本生意，没人给钱，他自然不肯动手杀人。”

    ……

    玩笑归玩笑，正事上四人却半点不敢耽搁，第二日一大早继续上路，至黄昏，船行入了洞庭。

    历史上没有的朝代，却有相同的洞庭湖，有相同的诗篇。苍茫暮色里，湖面水气氤氲，如同笼上了一层轻纱，其中隐隐有帆影往来晃动，透着一番朦胧的韵致。

    船泊岸边。

    黄昏风起。

    头上落叶萧萧，如同数百只枯蝶，时时沾衣而过，一片片悄然落于水面上，随着水波荡漾开去。“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这一切，都足以叫人勾起许多相思，生出许多闲愁。

    岸上衰草寒烟，无边萧瑟。

    千百年来，这般风景不知已被迁客骚人们吟作了多少篇愁闷与感伤，勾起了古往今来多少人的思乡之情。

    杨念晴沉默，眼睛有点酸痛。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又随风飘散，“这般好景，偏偏叫那群古人加上了许多感伤、凄迷之调。”

    在暮色的衬托下，一袭白衣格外醒目，无意中倒为这萧瑟的湖景添上了一抹明快的色调。

    杨念晴愣了一下，摇头道：“可惜没相机。”

    “相机？”背后又传来个温和的声音，却是南宫雪，他缓步踱到二人旁边站定，看面前的湖水湖烟。

    “早料到你会出来。”李游道，“如此好景，恐怕只有老何坐得住……”

    “我也出来了。”伴随着冷冷的声音，何璧已经站在了船头，一袭黑色劲装，加上冷漠的表情，配着荒凉、萧瑟的风景，凭空生出几分肃杀之气。
------------

第四章 千姿百态南山阵（3）

﻿李游道：“怎么一说他，他就到了。”

    “所以你以后若说我坏话，要小心些。”

    两个大男人斗嘴，杨念晴听得好笑，她仔细看何璧：“你明明和我们一样，怎么一站在这儿，就怪怪的呢。”

    “错。”李游一本正经道，“他不一样。”

    知道他又要开玩笑，杨念晴很配合：“哪里不一样？难道他比我们多个鼻子、多只眼睛？”

    李游细细打量何璧半天，摇头：“多倒是不至于，他只是耳朵比我们长些罢了。”

    他们三个互相打趣，旁边的南宫雪仿佛没听到似的，看着湖上风景，道：“果然好景，我倒想将南宫别苑搬来此地了。”

    何璧道：“不过是片水，与我们日常喝的也差不多。”

    杨念晴极力忍笑：“你太没情趣了。”

    “何兄眼里向来只有案子。”南宫雪也好笑，转向杨念晴问，“方才听杨姑娘说起相机，何为相机？”

    杨念晴指着李游：“他刚才那么站着，配着这风景实在太美了，有相机就可以拍下来。”

    李游本是面对着湖水，闻言侧脸看她：“在下怎么记得，有人说在下是小白脸，男生女相？”

    杨念晴不理他，跟南宫雪解释道：“相机就是给人画像的，只不过它更传神，画出来和真人一模一样……”

    李游打断她：“那你不用说了，南宫兄的画正是许多人千金难求的。”

    “真的？”杨念晴望着南宫雪，既惊讶又佩服，“原来南宫公子是画家！”

    南宫雪抿嘴：“都是江湖朋友抬举，略略会画几笔而已，不值一提。”

    杨念晴顺势道：“我也很喜欢画，不知……能否求南宫大哥一幅墨宝？”

    南宫雪迟疑：“这……”

    “还没画，就叫大哥了。”李游喃喃道，“若是画了，那岂不是要叫……”

    杨念晴凑近他微笑：“叫什么？”

    李游马上道：“当然是叫弟弟。”

    杨念晴愣：“弟弟？”

    李游若无其事地移开两步，拂了拂衣衫道：“你已经老得可以做在下的姐姐了，再叫南宫兄大哥，岂非显得他也老了许多。”

    ……

    见二人又要吵，南宫雪忙道：“杨姑娘既喜欢，将来去别苑选一幅便是。”

    “千金难求”的画，多求一张总没坏处，杨念晴谢过，问道：“既然菊花先生离这里不远，我们还不去找？”

    南宫雪道：“菊花先生的悠然居从不留客，纵有天大的事，也只好等待明日。”

    虽然大家都知道那位菊花先生的脾气，但案子耽搁不得，毕竟凶手可能还会继续作案，众人心急，次日大清早就动身上路了。

    天阴阴的，一辆无篷的马车载着四个人和一口棺材，缓缓转过山脚。

    “菊花香里叩青筠，半掩闲门。”李游刚刚吟完这两句话，杨念晴抬头就看到了一幅令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海，五颜六色的海。

    碧浪重叠，上面飘着朵朵浪花，金黄、大红、绛紫、雪白……无数菊花铺满山坳，方圆竟有两三百米左右！奇怪的是，这些菊花明明颜色各异，排列也十分随意，似乎毫无规律，但看上去却并不杂乱碍眼。

    微风吹动，一阵醇郁的、带有独特药味的清香扑面而来。

    花影层叠，掀起重重浪涛，远远望去，偌大的花海中央竟有一片小小的青翠的竹林，地势略高，如同海中仙岛一般，既浪漫又神秘。这气势，配着四周天然的环境，实在是妙极了！

    “他到底是第一神医，还是第一花匠！”杨念晴连声赞叹，“太美了！太美了！”

    身旁李游看她一眼，双目忽然眯起，那神秘的笑容又荡漾开来：“你若进去走一走，就不会说它美了。”

    见他这么笑，杨念晴立即警觉许多。

    果然，南宫雪摇头道：“李兄莫要捉弄人，菊花先生这千姿百态南山阵，江湖有几人敢擅闯，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走得过去？”

    李游苦笑：“弱女子？”

    “千姿百态南山阵？”杨念晴望向花海中央那片竹林，心道间隔顶多两百米而已，竹林又那么显眼，难道这些奇门阵法真有传说中那么玄乎？

    见她似有动摇，南宫雪警告道：“此阵若无人带路，姑娘是走不过去的。”

    杨念晴看他：“那你们呢？”

    “我们自然能过去，”李游看着花海喃喃道，“若一个不通奇门的人能走出菊花先生的千姿百态南山阵，在下一定佩服得不得了……”

    杨念晴原本不会上他的当，但又实在想见识阵法，于是跳下马车：“那我倒要试一试。”

    “你……”不待南宫雪再说，李游伸手从何璧那里夺过马鞭，啪的一声响，马车便径直向花海冲去。

    奇迹发生了！

    原本拥挤在一处的菊花竟像有了生命，都知道即将大祸临头，纷纷向两旁分开躲避，如同潮水退却，花海中顿时露出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来！

    太神奇了！杨念晴也知道菊花不可能移动，应该是自己被阵法影响了视觉的结果，知道时机不可错过，她立即尾随马车跑去。

    他们走的路绝不可能有错。
------------

第五章 菊花先生（1）

﻿天色阴沉，没有半缕阳光，却并不沉闷。这一路越往前行，花叶越来越茂盛，行到后来，身旁的菊花竟已齐腰高了。身处菊海之中，花潮翻涌，空气中的香味愈加浓郁，拂开枝叶在花间穿梭，风吹起，沙沙的声音反而显得四周静极了，这一切简直美得让人窒息。

    欣赏了大半天风景，杨念晴望望那片近在眼前的竹林，顿生无力感，拍拍酸软的腿，她只是比马车慢了那么一点，路就莫名地消失了。

    大约是太累的缘故，眼前竟生出幻觉，杨念晴只觉得所有的花都朝自己涌来，一时间前后左右全是花，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她连忙闭上眼睛，冷静片刻才重新睁开，继续拨弄花枝朝竹林行进。

    果然，接近竹林五十米左右的地方，一小片格外茂盛的菊花又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片菊花生得很特别，花径二十厘米左右，十分硕大好看，原本白色的花瓣上，托着点点斑斑的殷红，如同雨点溅在上面一般。

    知道是珍稀品种，杨念晴惊叹之余更加苦恼，这些花全都齐腰长，十分稠密，甚至枝叶相绕，用手根本拨弄不开，哪里过得去！

    奇门之术果然博大精深，杨念晴往旁边的小空地上一坐，苦笑，心道这下又要被李游笑话了。

    正在她一筹莫展之际，背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为何不过去？”

    听声音是个男人，而且一定不太老，只怕还没三十岁，而且是难以接近的那种，因为这声音听起来虽没有何璧那么冷，却很淡，淡定，淡漠，甚至带着种疲倦的味道。

    “为何不过去？”声音又响起。

    “我倒想过，只是没有路。”杨念晴没有回头。

    “你可以踩过去。”

    “这些花不知道要多久才长成这样，品种还很少见，踩坏太可惜了。”

    周围再次陷入沉寂，就在杨念晴以为他已经离开的时候，一抹黄色的影子映入了眼帘，似乎还带着股独特的香味，乍一闻像菊花香，细细想来又好像不是。

    杨念晴抬头站起身，这才看到他的脸。

    这张脸很年轻，与何璧等人不相上下，长相却平凡得很，不丑也不美，鼻子、眉毛、嘴巴简直没有半点特别的地方，放在人群里也绝不显眼。

    或许正是因为平凡得过分了，杨念晴看着他，竟泛起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想自己不可能认识他，估计是长得太过于大众化的缘故吧。

    平凡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神情，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超然闲适，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目光锐利无比，隐约透着几分孤傲之色。

    “你可认得它们？”那人侧身看着那片奇异的菊花，仿佛在自言自语。

    杨念晴明白过来他在和自己说话，忙摇头道：“不认识，我不懂花。”

    “它叫泪。”

    “泪？”

    “流泪的泪，泪菊，我给它起的名字。”

    他自己起的名，拿来考别人认不认得。杨念晴发现此人性情古怪，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索性将目光移向那片泪菊。

    那人并没察觉不对：“是不是觉得这名字不好？”

    杨念晴斟酌道：“那一点一点的红色，叫泪菊有些不太合适……”

    “感时花溅泪，眼泪也有红色的，只是你没见过而已。”

    红色的泪？杨念晴只觉头顶天色忽然沉闷下来，风好像也冷起来了，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你……见过？”

    那人不答：“你怎会闯入此阵？”

    杨念晴镇定了点，笑道：“我跟人打赌走出这个阵，结果输了。”

    “打赌？”那人看她一眼，“无人带路，你饿死也走不出去。”
------------

第五章 菊花先生（2）

﻿杨念晴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却没怎么担心，因为她知道李游并不是想害人，而是故意捉弄自己罢了，何况自己本就是因为好奇才会上这个当的。

    她试探：“大哥既然敢进来，肯定知道路吧？”

    那人道：“我带你出去。”

    杨念晴赶紧道谢。

    “不必谢我，谢你自己。”那人道，“你没有踩过去。”

    “踩过去会怎么？”

    “踩过去，只怕我也发现不了你。”他边说边往前走。

    杨念晴叫住他：“不是出去，我要到那个竹林。”

    那人声音冷冷地说道：“那儿的主人不喜欢有人去。”

    “我知道，只是我的几个朋友都已经在那里了。”杨念晴笑道，“他们认识菊花先生，你就带我去吧，想来他老人家不会怪你的。”

    “老人家？”

    “就是菊花先生。”

    “我就是菊花先生。”

    那人居然不再问什么，也没生气，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带路，杨念晴灰溜溜地跟在后面。原本也猜到他和主人有关，只没想到会是本尊，电视剧果然不能当真，神医先生未必就是老头。

    为化解这尴尬气氛，她客气地问：“菊花大哥贵姓？”

    居然有人不知道菊花先生的名字，那人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邱白露。”

    “原来是邱大哥。”杨念晴连忙赔笑，“我姓杨，其实我是和……”

    “何璧与南宫雪。”邱白露截口道，“你和李游打赌。”

    杨念晴惊讶，继而恍然：“你已经见过他们了？”

    “我刚回来。”

    “那你……”

    “只有他们敢闯进来。”邱白露的脚步丝毫不停，“何况南宫别苑的血案人人皆知，何璧要管，必定也会拉上李游。”

    杨念晴无言。

    为什么这里的人都这么聪明？还是聪明的都让自己遇上了？

    邱白露道：“何璧不会理你，南宫雪不致这么无聊，只有李游会跟你打赌。”

    杨念晴失笑，想他这番分析虽然用词不怎么客气，却真的是半点不差，她故意道：“若是不止我们几个呢，说不定我跟别人……”

    “死人不会打赌。”邱白露面色有些难看，“他们找我，看死人的时候多。”

    杨念晴强忍住笑：“下次可以叫他们把那些人的死状告诉你就行了。”

    “何璧说一个时辰也说不清楚。”

    了解何璧那少言寡语的性子，杨念晴表示赞同：“不是还有李游吗，他口才……挺好。”

    “你不知道他很懒么，”邱白露更恼火，“正是他给何璧出的主意，叫我看死人，一有案子何璧就带死人来了。”

    难得他将淡定的菊花先生气成这样，杨念晴忍笑忍得胃抽搐。

    邱白露道：“他已经拿我的阵打了八次赌。”

    “八次？”杨念晴好奇，“还有谁也上当了？”

    “女人。”邱白露停下脚步，扭头看她，“被萧铃儿她们缠得紧的时候，他就会跑这里来打赌。”说到这里，他冷哼了一声：“那些女人大多是踩过去，不知糟蹋了我多少花！”

    见他变得情绪化，杨念晴顿时觉得距离近了许多：“不能踩过去吗？”

    “踩嘛，就更过不去了。”邱白露恢复淡定，继续走，“那里放了些迷药，不知不觉中饿死，已经很对得起她们了。”

    杨念晴愣了一下：“你不救吗？”

    邱白露冷冷道：“踩了我的花，我为何要救？”

    “这么说，那些女的都……”杨念晴放慢脚步，脑海里浮现出一副场景——鲜艳的花下，几个昏迷的女人，几具白骨骷髅……

    邱白露道：“那是李游的事，他自己想打赌甩掉她们，哪知道那些女人却踩我的花自寻死路，他舍不得叫她们死，只好一处一处去找，有一次他将四十九处全翻遍了，累得要死。”
------------

第五章 菊花先生（3）

﻿说起李游倒霉的事，他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语气居然有些幸灾乐祸。

    杨念晴终于笑出声。

    邱白露很快收起好心情，嘲讽道：“草木与人一般，皆是有生命之物，一个人倘若连草木之命都不珍惜，又何必去救他的命？花中高士，岂容那些俗人随意践踏，除了那个奇怪的女人，你是第二个让我记住的。”

    杨念晴感到荣幸，接着问：“奇怪的女人？她也没踩花？”

    “踩了。”

    “那……”

    “她还是很特别，因为只有她一个人跟李游打了四次赌，踩了我四次花，也掉了四次坑。”

    杨念晴又开始发笑了，世上还真有这种不到黄河心不死、一条道路走到黑的牛人姐姐。

    “她是谁？”

    “江湖谣。”

    “江湖谣是谁？”

    “女人。”

    杨念晴咳嗽：“什么女人？”

    “李游带来打赌的，自然是漂亮女人。”邱白露扭头看了她一眼，“你很特别。”

    杨念晴好半天才弄明白话中的意思，于是便不再开口了。

    走了半日，两人终于穿过花海，登上竹岛。

    这片竹林竟也不小，秋风扫过，竹浪翻飞，竹叶纷纷而下，越往深处，越觉得是在海浪底遨游一般。林间小路虽然也是弯弯曲曲的，却还宽阔，杨念晴跟着走了数百步，面前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盛开着上百株菊花，大若拳头，小如指甲，五颜六色，姿态各异，看上去每株应该都是极其珍稀的品种。

    菊花簇拥着一座古朴、精致的小木楼。楼旁也长着两丛竹子，竹阴几乎将小楼遮住了一半，整个小楼看上去更加小巧，杨念晴不由想起李游早上念的那两句诗，“菊花香里扣青筠，半掩闲门”。

    门敞开着，外面停着一辆无篷马车。

    邱白露皱眉，看来对何璧他们擅自闯进自己家里很不满。

    不出所料，进门处摆放着那口棺材，何璧三人正坐在椅子上说话，见他们进来，南宫雪只是微笑点头，何璧依旧坐着动也不动，李游也自顾自地喝着茶，在别人家里，他们居然还是这么不客气。

    杨念晴朝李游挑了一下眉。

    南宫雪先开口：“邱兄弟……”

    未等他说完，邱白露便不耐烦地摆手打断他：“又要我做什么？”

    “看他。”何璧答得也很直接，起身走过去将棺材盖掀开，顿时白布飞落，棺材里那张狰狞的脸露了出来。

    邱白露显然已经习惯，侧脸，漫不经心地朝棺材里张明楚的尸体瞟了一眼。

    锐利的目光一敛，淡定自若的脸上竟现诧异之色。

    他迅速俯身，伸出两根手指在张明楚的尸体上试了试，又拿起他的手。

    “奇怪……怎么会……”双眉缓缓皱起。

    李游和南宫雪也已经站在了棺材旁边，见状都十分意外，菊花先生向来自视甚高，只须看一眼尸体，就能准确地判断出死因，多年来从不曾如此失态。

    众人虽疑惑，却知道不能打断他，都没有开口询问。

    许久，土黄色的丝巾在干净的手指间拭过，邱白露直起身，恢复了超然之态，吐出四个字：“不是中毒。”

    何璧道：“据我所知，天下并无哪一门武功会将人变成这样。”

    邱白露微嗤：“孤陋寡闻，莫非你忘了一门掌法？”

    南宫雪想起什么，皱眉道：“你是说万毒血掌？”

    李游当即摇头：“那万毒血掌已失传多年，怎么可能。”

    邱白露走开了：“既不信，又何必找我。”

    众人沉默。

    杨念晴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万毒血掌，但见何璧他们如此神色，不由得也怀疑：“邱大哥是不是再看看……”

    “必是万毒血掌无疑了。”李游打断她，展颜一笑，“菊花先生的话，普天下有谁敢不信。”

    杨念晴反应过来：“有人会失传的武功，也不算稀奇。”

    邱白露脸色这才好了些：“我的事已经办完了，你们还在这儿做什么？”

    很明显他是在下逐客令，杨念晴在阵中困了大半天本就饿了，闻言有点无语，再看旁边，何璧面色不变，南宫雪苦笑不语。

    李游倒很直接地表达失望：“看来以后交朋友要交大方些的，第一神医也是第一吝啬鬼，连请朋友吃顿饭都舍不得。”

    邱白露淡淡道：“朋友也不能白吃。”

    “奇怪，你这个人怎的就不去做杀手？”李游道，“这么不肯吃亏，倘若真做了刺客，‘半斤杀手’的外号必定归你，不是黑四郎了。”

    邱白露很淡定：“神医也会杀人。”

    李游点头：“有道理，神医若要杀人，可以和庸医医死的人一样多。”

    邱白露立时满脸黑线，他号称菊花先生，一向孤高自诩，自负得很，平生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质疑他的医术，明知李游是故意的，也还是忍不住生气了。

    杨念晴别过脸咳嗽。

    何璧拱手道了声“多谢”，双掌猛地一翻，地上的棺材盖立刻腾空飞起，砰的一声落下,将棺材盖得严严实实。接下来还没等看清，那口棺材已飞出门外，径直落到了马车上，只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

第六章 谋杀死人（1）

﻿离开悠然居，出了千姿百态南山阵，四个人坐着马车往附近的城里赶，打算找地方歇息吃饭。

    “泪菊，你听过？”李游奇怪。

    “没有。”南宫雪温和的声音。

    “确实叫泪菊，我就是在那儿遇上菊花先生的。”杨念晴比划着，想形容清楚，“很漂亮的菊花，大约……有这么大，白色的花瓣，红色的斑点……”

    李游道：“红色？”

    “红色。”杨念晴确定，“他还说什么眼泪也可以是红色，反正当时我听得心里直发毛。”

    众人虽意外，倒不至于太吃惊，菊花先生性情古怪是出了名的，他的菊花名字古怪更出名。

    李游笑道：“以前从未见过阵中有此品种。”

    南宫雪道：“应该是他的新品种。”

    李游点头：“下次来必定要好好看上一番。”

    “他只说你别再带女人来踩他的花就。，”杨念晴庆幸道，“还好我没踩那些花，否则就出不来了。”

    “死不了。”一直沉默的何璧开口，“自然会有人去翻你。”

    南宫雪也有些好笑：“不错，就是李兄要麻烦些罢了。”

    何璧道：“无妨，这样的麻烦他已找过许多次。”

    见他二人唱双簧一般，李游并不介意，看着杨念晴似有所悟：“看来以后打赌还是找不喜欢踩花的人好。”

    “一个人倘若连草木之命都不珍惜，又何必去救他的命。”杨念晴摇头又点头，“能说出这样的话，至少他人不坏，虽然很不够朋友。”

    李游道：“错，他实在是很够朋友了。”

    “你刚才不还在跟他吵吗？”

    “我跟他吵，不表示他不够朋友。”

    “大老远地跑来找他，他却赶着我们走，”杨念晴抱怨道，“还说我们白吃白喝。”

    “他已帮了我们。”说话的是何璧，“我们若留下，本来就是白吃白喝。”

    杨念晴无言以对，转向李游：“可惜你的朋友快被你气死了。”

    “我气他，只是觉得他发脾气的时候比较像一个人而已。”李游莞尔，“第一神医，一个人若是天天做神，就不可爱了。”

    杨念晴故意指着何璧：“他也是神，神捕，你是不是也该多气气他？”

    “在下也这么以为。”李游无奈地说道，“可惜他的脸皮比老邱厚得多，不被他气死，就已经算运气很好的了。”

    何璧冷冷瞪他一眼：“若不想被我气死，你最好少说两句。”

    他们几个互相玩笑，全无破案的严肃、沉重，杨念晴也觉得温暖了，问：“到底什么是万毒血掌？”她很识趣地看向南宫雪。

    南宫雪果然答道：“万毒血掌乃是万毒魔女云碧月的独门武功，当年云碧月为情所伤，用十年青春，创出这路毒辣至极的掌法，由于中掌之人死状与中毒无异，故名万毒血掌，不知多少豪杰死于其下。但云碧月一生孤苦，并无传人，自她三十年前自尽后，万毒血掌便失传了，想不到如今又出现在江湖上。”

    作为女人，杨念晴对万毒血掌不怎么热心，反而对江湖故事来了兴趣：“她怎么为情所伤？”

    南宫雪道：“都几十年前的事了，江湖多是传言，在下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内情恐怕无人得知。”

    李游倚着棺材道：“道听途说也罢，其实云碧月原本并不叫什么万毒魔女，反而是江湖中有名的美女，可惜在下晚生了几十年，不能一睹其风采。”

    何璧看他一眼：“你这种拈花惹草的大少，果真早生几十年，叫她宰一百次也不够。”

    南宫雪笑道：“此言不假，云碧月最恨负心风流的男人，遇上一个便杀一个，李兄该庆幸自己晚生了几十年才是。”
------------

第六章 谋杀死人（2）

﻿李游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又何必独罪在下？”

    见杨念晴失望，南宫雪道：“照传言，云碧月是被白氏双侠中的白二侠退亲，因爱生恨，发誓要将白二侠击毙掌下，她遁迹江湖十年，终于创出万毒血掌，死在她掌下的大多是负心男子。”

    杨念晴道：“她练成武功之后，杀了那个白二侠？”

    南宫雪叹道：“怨恨使得她性行大变，残忍毒辣，一出江湖便肆意杀人，后来她找到白氏双侠隐居之处，将他兄弟二人都击毙于掌下，然后自己也当场自尽，江湖之人虽恨她滥杀无辜，却也怜她一片痴情，于是将他三人葬身之处，就是一梦山庄，改称为断情山庄。”

    悲惨的爱情故事，被他用优雅的语声不紧不慢、娓娓道来，更添了几分惆怅与凄美。

    杨念晴感慨道：“断情……既然不爱，又何必强求，到头来伤人伤己。”

    李游道：“身为女子被退婚，是为耻辱，何况云碧月那么有名的美人，难免骄傲，若都如姑娘你这么想，就好了。”

    杨念晴正色道：“退婚算什么，我们那边就是结婚了，过得不满意还能离，要是男人纳妾，可以将他告到官府并要求赔偿，不行就休了他。”

    这回不只是李游与南宫雪，连何璧也愣了。

    半晌，李游喃喃道：“妻子状告丈夫纳妾，还要休了丈夫，那实在是个可怕的地方。”

    何璧道：“果真有那样的地方，你倒应该去走一走。”

    说完他又看着杨念晴道：“我现在有些信了，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杨念晴忍住笑：“你早就该信的。”

    一路打趣，肚子似乎也不那么饿了，杨念晴再将案件始末想了一遍，仍是摇头，万毒血掌看起来算是一条线索，但实际上相当于没有。

    何璧道：“至少我们知道了那不是毒。”

    李游点头：“并非全无线索可寻，云碧月性行乖张，独来独往，所创武功一定不会轻易落入他人手中。”

    但云碧月已死了三十年，如今人海茫茫，从何查起？

    “就算她有传人，我们也不知道是谁，难不成一个个去问？”杨念晴想了想道，“我看从死者身上着手好点儿，不是说凶手是这些死者的仇人吗，死的这几个人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共同的仇人？”

    南宫雪摇头道：“先是破风掌司徒老爷子，然后是唐家堡堡主唐惊风，这两人非但没关系，而且据说还有些脾气不投，互相不睦；再就是快剑柳如，柳如与唐惊风却是至交，至于最后这个张明楚，更与前面几人毫无关系，只怕他们都不认识。”

    “彼此没有关系，又没有共同的仇人……”杨念晴叹气，“线索又断了。”

    李游笑了：“谁说没有线索？若你的仇人死了，会不会有人怀疑你？”

    “当然。”

    “倘若死的不止你的仇人呢？”

    杨念晴仔细想了想，猛地打个寒战,失声：“你是说……死的人中有他的仇人，也有无辜者？”

    南宫雪轻声道：“李兄此言并非没有道理，一旦有人被杀，人们先怀疑的必定是他的仇人，但如果死的人太多、太杂，被怀疑的可能性就小了许多。”

    杨念晴立即道：“而且他绝对不会第一个就对仇人动手，因为第一个总是最引人注意的，如果他第一个杀的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谁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最重要。，”李游嘴角一弯，“他故意将时间都定在每个月十五，而且都是相同的地方——南宫别苑，待发现第二个、第三个死人时，我们也只会想到是同一个凶手，而不会去留意后面某个人的仇人，这样就更容易误入歧途。”
------------

第六章 谋杀死人（3）

﻿“他这是利用人们思维上的惯性，钻了空子。”杨念晴道：“这么说，司徒老爷子是第一个死的，他的仇人可以排除了？”

    李游道：“应该不会错。”

    杨念晴沉吟道：“除了司徒老爷子，就只剩下唐惊风和柳如，还有这个张明楚，他们都有些什么仇人？”

    李游想了想，道：“柳如与唐惊风交情不浅，二十多年前，他们与陶门门主陶化雨三人合称‘把臂三侠’，情同手足，可惜后来陶门因谋反被朝廷剿杀灭门，陶化雨遇难，柳如与唐惊风大恸，从此退出江湖，这些年他们已不再管江湖闲事，并未听说有什么仇人。”

    杨念晴道：“那这个张明楚呢？”

    李游不再回答了。

    南宫雪笑道：“‘一刀斩江南’张明楚平生行事倒也恩怨分明，从无大过，只是他生性最喜女色，江湖上不少人都知道，怕有些麻烦。”

    杨念晴瞅李游：“会不会是那些女的当中有一个云碧月的传人，恨他负心，用万毒血掌杀了他，又怕被人怀疑，所以杀其他几个无辜的人来掩饰？”

    这个猜测实在有些牵强，但在其他解释都不成立的情况下，也只好变得合理了。

    半晌，李游叹气：“惹上女人，麻烦的确很多……”

    心情郁闷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夜晚，窗外不时传来阵阵喧哗声与歌管声，船舱中却更显得静谧无比，灯光里，幢幢的影子如鬼魅一般，在舱壁上摇晃、跳动。

    船舱正中摆着一口棺材。

    一阵风从窗户灌进，并不结实的窗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棺材的影子也显得更加阴森，仿佛里面的人随时都会掀开盖子爬出来。

    此情此景，着实令人不安。

    凶手行事这么周密、狠毒，而且随时会对无辜之人下手，可见这件事很危险。杨念晴有意缓解紧张的气氛，尽量找话说：“凶手可能是女的，她真正想杀的人很可能是张明楚。”

    何璧忽然转脸看李游：“你该去临安一趟。”

    李游苦笑。

    南宫雪黯然道：“今日已十八，月底只怕赶不回来了，不知下个月会不会……”

    李游道：“但我们若不去查，就更阻止不了他。”

    何璧决定：“明日启程，我与南宫兄送张大侠的遗体回江州，正好顺路打听他的往事，至于你……”他看杨念晴。

    杨念晴立即道：“我也跟你们去。”

    何璧道：“你跟李游往临安去，下月初五在老地方会合。”

    不知这朝代的临安是不是杭州？杨念晴暗忖，接着又不解地问：“去临安做什么？”

    何璧答：“他知道。”

    杨念晴马上看李游。

    李游无奈：“为何总是要将麻烦扔给我？”

    杨念晴闻言冷笑道：“你以为我想跟你一起？拉倒吧，我这次可没打算跟你走。”

    李游道：“可惜，你不愿意也不行。”

    何璧道：“不错。”

    李游看看她：“听到了么？”

    何璧道：“你太啰唆，又太野，我受不了，南宫兄也不会喜欢与女人同行，你若不愿跟着老李，只能自己走了。”

    杨念晴忍住气：“你有没有觉得，今天你的话很多？”

    何璧立刻不说话了。

    李游却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着南宫雪：“奇怪，南宫兄不近女色，连行路也不愿与女人一道，莫非……果真喜欢男人？”

    当初自己说句趣话，想不到他真的问了出来，杨念晴连忙转过脸，何璧也难得抽了一下嘴角。

    南宫雪愣了愣，随即剑眉一扬，板起脸道：“我若喜欢男人，你第一个就该当心。”

    眨眼的工夫，李游已经连人带椅子移开数尺，笑道：“在下对男人从无兴趣。”

    南宫雪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男人都这么出色，其实断袖未尝不可……杨念晴邪恶地打量二人。

    被她盯得发毛，南宫雪正要说话，忽然，被一阵猛烈的风吹来，两扇原本只是微微摇晃着的窗户居然啪的一声合上了！

    杨念晴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砰的一声！

    待回过神来，只看到两扇敞开的、剧烈摇晃的窗户，座上的何璧已不见。

    李游起身走到窗边查看，很快将目光移回那口棺材上，似有不解。

    杨念晴望望窗外，又望望门，再望望头顶。

    凶手真是行动不慎被发现，还是故意引何璧追出去？接下来他会有什么动作？

    她不由自主地挪到李游身边，问道：：“怎么，你有什么发现？”

    李游叹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南宫雪道：“李兄不必担心，何兄的刀法绝不会吃亏……”

    话没说完，杨念晴忽觉眼前一花，随即哐啷一声，那块棺材盖竟凭空飞起，朝她直撞过来！

    李游眼明手快，迅速带开她。

    棺材盖重重落地，震得船板摇晃，杨念晴得脱危险，却无半分庆幸之色，她直直地望着不住摇晃的船舱门，惊叫：“有人！”

    李游放开她，长长的睫毛之下，两道凌厉的目光射向门外。

    南宫雪快步走到棺材旁仔细一看，不由得怔了：“这……”

    李游连忙移回视线，走过去，待看清棺材内的情形之后，他也愣住了。

    见他二人神色古怪，杨念晴心知事情不简单，连忙跟过去，就着烛光看了几眼，顿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尸体上多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柄匕首，插在尸体胸口，一直没至匕首柄。

    凶手算得很准，南宫雪身无武功不足虑，他故意引何璧追出去，随即借着向杨念晴下手引开李游的注意，亲自进来在尸体上留下这柄匕首。

    如此看来，他的目标是这具尸体。

    但张明楚不是已经死了么！有人疯了？居然来刺杀一个死人！
------------

第七章 李游的暗器（1）

﻿舱内烛影微暗，匕首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拔起，泛着清冷的光，如同一泓幽深冷冽的寒泉，荡漾着碧波。

    李游敛眉问：“南宫兄可认得此物？”

    “非但认得，而且熟悉得很。”南宫雪苦笑，伸手接过匕首，“正是在下之物。”

    李游并不意外，杨念晴也早已料到答案，何况那上面还刻着一个“雪”字。

    “没人会用刻着自己名字的刀，何况你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杨念晴颇为不解，“人都死了，他还来杀什么，太变态了！”

    李游忽然沉声道：“不好！”

    话音刚落，棺材中就升起一阵黄白色的浓烟，如同着了火一般，伴随着一股奇怪的焦味，在船舱中飘散开来。

    幸好李游眼明手快，及时将杨念晴与南宫雪推开。

    “这是……”杨念晴大骇。

    “是焚尸水，那烟有毒。”南宫雪见多识广，也震惊不已，“想不到这焚尸水在世上竟然还会有！”

    李游呆了片刻，看看手中匕首道：“是涂在刀上的。”

    事情本来就够复杂、离奇了，几个人莫名其妙地相继失踪，尸体被吊到南宫别苑，死因居然是失传多年的万毒血掌，如今又有人来打尸体的主意，用的是几乎绝迹的焚尸水！

    浓烟还在不断地冒，整个船舱中弥散着一股令人难受的味道，杨念晴见李游似在沉思，忍不住捏着鼻子问：“你在想什么？”

    李游没有回答。

    南宫雪道：“李兄是在奇怪。”

    “我知道，是那人为什么要对尸体下手。”杨念晴道，“难道凶手有心理障碍？他以前受过什么刺激，导致心理不太正常，虐待尸体……”

    南宫雪忍笑不语。

    李游“哦”了一声：“敢问姑娘，他若果真要凌虐尸体，何必等到现在，别忘了尸体原本就在他手上。”

    杨念晴道：“你的意思，难道他是想毁尸灭迹？真这样，也该在我们找菊花先生之前吧，现在我们都已经知道这是万毒血掌了，他灭迹有什么用？”

    李游叹气：“你可以再聪明点。”

    杨念晴垂首想了想，失声：“这尸体上除了万毒血掌，一定还有别的线索！”

    李游苦笑：“现在才明白，晚了。”

    不到一分钟时间，棺材里只剩下了一堆黑糊糊的、散发着刺鼻焦臭味的东西，如同一堆黑炭。

    好狠毒的药水！杨念晴越发惊惧，看窗外：“他一直都跟着我们，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故意引走何璧，再对我出手，让你来救，然后趁机……”

    话没说完，窗户忽然又啪的一声，一条人影闪入，吓得她飞快地躲到李游身后。

    定睛一看，却是何璧回来了。

    杨念晴暗暗定了神，才发现这么冷的天，自己居然连汗都冒出来了。

    李游这回没再嘲笑她，只看着何璧，面有愧色。

    面对房间这般景象，何璧显然已经知晓了发生的事，看着棺材道：“他来过？”

    南宫雪略含歉意：“他用了焚尸水。”

    何璧俯身将地上的棺材盖捡起来，重新送回棺材上盖好，然后走过去坐下了。

    李游缓缓道：“他本是一直在门外……”

    “他向小念下手，引开了李兄。”南宫雪解释，“我们只是……”

    “你们只是没想到他还会对尸体下手，”何璧开口打断他，没有抱怨、责怪，脸上反而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其实我也想不到。”

    李游与南宫雪皆莞尔。

    杨念晴迅速扣住李游的手臂：“你既然知道凶手就在外面，怎么不去追？你不是轻功第一吗？”

    李游道：“姑娘的胆子几时变大了，实在可喜可贺。”
------------

第七章 李游的暗器（2）

﻿杨念晴也自知失言，涨红脸放开他，坐到椅子上。他没有去追，只因为要保护她和南宫雪……

    何璧道：“他练轻功是用来逃命的，而不是抓人，我的才是。”

    “他不是还会用暗器吗？”杨念晴想起来，“对了，我怎么没见过他的暗器？难道没带在身上？”

    何璧道：“他是不是懒得像猪？”

    南宫雪含笑道：“李兄不需要带暗器，因为无论什么东西到了李兄手里，都能成为暗器。”

    “比起带刀、带剑少了许多麻烦。”李游道，“在下学暗器，正是因为它方便。”

    杨念晴将他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无论什么东西到你手里都是暗器？”

    李游道：“比如你的鞋。”

    杨念晴故意跟他抬杠：“人呢？你真那么厉害，把人也变来看看？”

    李游定定地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忽然扑扇两下，明亮的眼睛里又浮现出熟悉的欢快之色，微笑也随之荡漾开来。

    “你想看？”温柔带着磁性的声音。

    见他笑，杨念晴已经有不祥的预感，听到这话更觉不妙，待反应过来要逃时，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地上了！

    看看身下黑黑的东西，杨念晴差点崩溃：“李游！”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她居然又莫名其妙趴在棺材上了！

    刚发生了这种诡异的事，又看过烧焦的死人，杨念晴只觉恶心，飞快地跳到地上离得远远的。

    李游道：“不是你要试的嘛！”

    杨念晴指何璧：“你怎么不拿他试？”

    “拿他试很难，拿你试就容易很多。”李游转身坐到了椅子上，神情惬意，“还有，就算你的手很好看，也不用总是在在下面前晃来晃去，如此野蛮，仔细将来嫁不出去。”

    他二人斗嘴，何璧只看热闹。

    “暗器并非刀剑，乃无情之物，李兄轻易不出手，是不愿伤人。”南宫雪道，“李兄对女子向来是最有礼的，如今怎的……”

    李游想也不想就打断他：“她是女的么？”

    杨念晴懒得再跟他吵，问何璧：“刚才你追出去，有什么发现？”

    何璧的表达能力其实很强，他只用三个字就讲清了经过：“黑四郎。”

    杨念晴立即猜到：“是凶手叫他来引开你。”

    李游沉吟道：“老黑？他只怕不会说什么……”

    何璧道：“他说了。”

    李游很意外：“哦？”

    何璧道：“他说，叫你当心。”

    李游愣了愣，眸中泛起笑意：“倒也多谢他。”

    何璧冷冷地说道：“你莫高兴，他可没承认是你的朋友。”

    “我从未想过他会承认。”李游微笑,“多谢你。”

    何璧道：“近两年他并未杀错什么人，上头没叫我拿，我也不多管闲事，但有些话你不好说，我替你说了，他最近生意接得太杂、太不谨慎。”

    南宫雪点头，道：“他向来只接杀人生意，怎么会替他人做这些事呢？”

    何璧道：“他欠那人的情。”

    南宫雪不解道：“黑四郎号称半斤杀手，做生意公平得很，怎么会欠人的情？”

    “错了，他就欠过老李的情。”何璧端起茶杯，“人活在世上，多多少少，谁都会欠别人的情。”

    李游瞧他：“如此说来，你欠我的最多。”

    何璧居然点头：“是不是想要我报答？”

    “想，想极了。”李游惬意地往后一靠，“你要如何报答我？”

    何璧道：“你知道我手头只有一堆案子……”

    还没说完，李游已经苦笑着打断他：“算了，只求求你今后少报答我一些就好。”

    杨念晴怎么也没想到，跟着三个大男人东奔西跑，心情居然还不错。第二日一早，众人依照计划行事，何璧与南宫雪带着张明楚的遗体往江州行去，李游则带着她赶往临安。二人日夜兼程，几乎睡觉都在马车上，几天下来，杨念晴逐渐习惯了坐马车，只是纳闷，李游偏又故意卖起关子，一路上杨念晴不知用了多少法子想套出话，但李游是什么智商，岂会如此好诓？
------------

第七章 李游的暗器（3）

﻿“我们去临安做什么？”

    “找人。”

    “找谁？”

    “你不认识。”

    ……

    “万一我们到了临安，他没在怎么办？”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认识。”

    ……

    “我们找他干什么？”

    “打听消息。”

    “他是什么人，怎么知道这些？”

    “她也不知道……”

    “那我们还找他干什么？”

    “她有办法知道。”

    ……

    “他到底是谁？”

    “你不认识。”

    ……

    杨念晴终于服软，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说？”

    李游慢吞吞地说道：“其实想知道也容易……”

    “怎么？”

    “到了临安，自然就知道了。”

    ……

    见她抓狂，李游笑道：“若你肯请我吃饭，我可以告诉你。”

    杨念晴立即点头同意。

    “可是你有钱么？”

    “没有。”

    “所以还是不行。”

    杨念晴忍不住一拍桌子：“你耍我？”

    “岂敢。”李游身体后仰，摸摸耳朵，苦笑，“这一路上，在下的耳朵至今还没聋掉，实在是运气。”

    杨念晴失笑：“活该。”

    “在下只是担心，倘若在下真的不幸聋了，有人叫救命的时候，就有些麻烦……”

    “威胁我？”杨念晴挑眉，“你以为我怕死？”

    “不敢，你自然不怕。”李游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只要姑娘一声大吼，凶手必定掩耳逃走了，又怎会害怕。”

    ……

    虽然这并非历史上的宋朝，临安却与杭州格外相似，景色秀丽，商贸繁盛，湖上游船往来，画舫游荡，与那无数亭台楼阁相映生色；坊巷间，酒肆茶坊遍布，歌馆青楼林立，其间更有早市夜市，热闹非常。“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这里是天子脚下，偏安的乐土，这里是有钱人的天堂，颠鸾倒凤、纸醉金迷的生活都可以在这里实现。

    杨念晴与李游进到城里，已是十月三日，二人在一个名叫“鸿雁来宾”的客栈住了下来，时已入冬，整个临安城却感觉不到半点冷颓之意。杨念晴感慨，在这种地方，没钱根本混不下去，李游显然属于有钱人，住的地方收费都不用铜钱计算，而是二两银子一天，这二两银子，足够这里的普通百姓省吃俭用过上近半年。

    泡了个舒适的澡，躺在床上，闻着清幽的檀香味，杨念晴一觉睡到傍晚才醒来。无聊之余，她打算去找李游,哪知刚踏出房间，就见隔壁的李游也走出门，身上衣袍已经换了，虽然还是白色，却显得更明朗张扬了些。

    养眼！杨念晴小小地感叹了一下，很快发现他神色与平日有些不太一样——平日他总是一副天塌下来也不关我事的模样，哪会有这样正经的时候，还隐约带着无奈之色。

    他明显是准备出门的样子，难道要去拜会那位神秘人物？杨念晴立即上去打招呼：“怎么，你要去哪儿？”

    见是她，李游果然停住，神情恢复正常：“找人。”

    杨念晴正等着这句话：“我也去。”

    李游道：“我看你还是不去的好。”

    “怎么……”杨念晴眯眼，“不是说到临安就让我知道吗，又想反悔？李公子知不知道什么叫信用？”

    “知道。”李游侧过身，“但那地方只怕你不敢去。”

    杨念晴笑道：“我没问题。”

    李游不再说话，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番，忽然双目一眯，又露出那种熟悉的笑容。

    杨念晴习惯性地警惕起来，连忙后退了两步。

    他微笑道：“你果真要去？”

    杨念晴开始没把握了，衡量半晌才确定：“当然要去。”

    没有刀山，没有火海，面前只有一座华美无比的楼台，虽然雕梁画栋在临安城并不新鲜，但那华丽的装饰，依然令它在整条街上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夜幕降临，这里的生意反而火得很，进出的客人川流不息，有七十多岁的老人，也有十几岁的少年，脸上大多带着暧昧、满足的神情，有的臂间还搂着个花枝乱颤的美丽女子。
------------

第七章 李游的暗器（4）

﻿头上，一块精美的牌匾，雕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如玉楼。

    书中自有颜如玉。有些人读了一辈子书也未必得到，然而此地只需要一夜，你便可以拥有令你满意的美人，当然，前提是你有足够的银子。

    杨念晴看看那牌匾，又看那些男人、女人，最后将目光移回李游脸上。

    李游非但没有半点脸红，还一副极有兴致的模样。

    古代男人的人品估计也就这样，带自己嫖妓，亏他想得出来，杨念晴低头看看身上衣裳，这一路因和李游同车，所以她也作男装打扮。

    杨念晴率先抬脚：“先说好了，我没钱，你请。”

    李游意外：“你要去？”

    杨念晴笑道：“李兄请客，怎么也得给面子不是？”

    李游双目一眯：“如此，杨兄弟请。”

    灯火如昼，初冬的夜十分寒冷，如玉楼里却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烧得人心滚烫滚烫的。迎面，一片宽阔楼梯直通向楼上，前厅内弥散着各种上等脂粉的香味，随着悠扬悦耳的丝竹声飘荡开来，令人骨酥心醉。无数穿红着绿的女子如蝴蝶般翩翩飞舞，在人群中穿梭，送走旧相好，迎来新客人，她们的青春就在这样的生活中渐渐流逝。

    忽然，厅上近一半的女子都朝一处拥去。

    两个人缓步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蓝衣少年，长得也还俊俏，可惜身板太瘦小了些，比普通男子矮了半个头，看上去年纪很小。

    显然这并非姑娘们最钟爱的那一类，因此更多的人往后面那个涌了过去。

    这个明显不同了，白衣张扬，俊逸的双眉下，睫毛长得简直有些不真实，潇洒地翘着，带着些俏皮，眸中荡漾着愉悦之色。

    在花丛中穿梭，杨念晴连连赞叹，难怪这几个男人都说自己不够漂亮，的确算很客气的了，若自己真换了女装往这堆里一站，灰头土脸的像个烧火丫头。

    粉面丹唇，双眉如烟，高髻如云，全然不似电视里看到的那些庸俗的烟花女子，要形象有形象，要气质有气质，高贵、活泼、冷艳、温柔……简直囊括了世上所有类型的美女。

    没有一定的姿色，绝对进不了如玉楼，这种地方，与美貌直接关系的都是客人的钱财，这些美人早已练就了自己的手段，比如，几双柔弱无骨的玉手已经拂上了杨念晴的脖子……

    谁也没想到，面前这个男人是冒牌的。

    杨念晴大不自在，毫不客气推开她们，一边护住胸前紧要部位，一边踮起脚尖朝李游望去。这一望，她才发现自己几乎已经看不见李游了，只隐约见到五颜六色、姹紫嫣红的包围圈中那一片醒目的洁白。

    美男果然到哪里都吃香，杨念晴无奈，脚下朝他移过去。

    俊逸的脸上带着招牌式的迷人微笑，李游左拥右抱，不时动用着色狼的标准动作，一派春风得意的模样，根本已将这边的杨念晴忘得一干二净。

    杨念晴看得好气又好笑，正要说话，哪知就在此时……

    “那位杨兄弟乃是我今日的贵客。”李游伸手捏了捏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的脸蛋，暧昧地一笑，居然朝杨念晴指来，“千万莫要怠慢了她。”

    这里混的女人哪个不会察言观色？很快就认定了主人与客人，主人发话，怎敢怠慢，那群训练有素的女子立即如蝴蝶扑花一般朝杨念晴涌了过来。片刻，杨念晴腰间就多了几双手，不安分地揉捏、摩挲……

    知道他是故意捉弄自己，杨念晴倒也镇定，只不停地用手挡住“攻势”。

    李游拂了拂宽大的衣袖，拥着两个女孩子悠闲地站在那里，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与一群女人周旋，修长的双目中泛着无数暧昧、有趣之色，还不忘记不时地捏捏左边女孩子的脸，摸摸右边女孩子的手，引得她们一阵娇嗔。

    杨念晴暗骂，终于挤到他身边：“别忘了正事。”

    李游忍住笑，恍然道：“你不说，在下倒忘了。”

    他叫过老鸨低声说了两句，老鸨看看手上多出来的银子，满面笑容地吩咐丫环领他上楼，杨念晴连忙推开身边的美女跟了上去。
------------

第八章 江湖谣（1）

﻿两个清秀的丫环带着二人上楼，走进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里摆着精致的小几矮榻，杨念晴刚坐下，立刻就有两个美貌女子扭着纤细美妙的腰肢飘过来，分别坐在左右两侧。每一个的面上都带着醉死人不偿命的甜美笑容，媚眼频飞，斟酒相劝，那温暖的身子也一个劲儿地贴过来……

    杨念晴颇不自在，伸手去挡，谁知正巧碰在那高高的酥胸之上，顿时雷得她头皮发麻。

    美女却吃吃笑起来，轻轻挪开她的手：“公子何必心急？”

    杨念晴干咳两声。

    美女掩口一笑，端起美酒送到她唇边。

    酒倒是很香，杨念晴接过来尝了口，还没咽下，全身又一僵。

    小几之下，一只柔软的手正沿着她的大腿缓缓游离……

    一口酒噗地喷出来，杨念晴呛得直咳嗽，抓住那只“罪魁祸手”哭笑不得，摸什么，大家都一样，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都没有。

    两个陪酒的女孩子边用丝巾替她擦拭，边嘻嘻笑道：“公子如此拘谨，是第一次来吧？”

    杨念晴作失败状：“惭愧，姐姐怎么知道？”

    一女将身子贴得更近，几乎要趴在她身上：“若是熟客，哪有公子这么……规矩。”

    不过这样一来，两名女子也规矩了一些，不再有太大的动作，杨念晴这才有机会看李游，却见他一手抱了个女孩子正在调笑，温柔的灯光更衬得那双眼睛明朗无比，如同黑夜的星星，里面满盛着醉人心魄的笑意，虽然不近，那长长的睫毛居然还是很清晰。

    杨念晴看得直皱眉。

    “李公子总推辞，是嫌弃我们的酒不好喝，还是人不够好看？”右边那个的女孩子恰到好处地板着脸，声音却温柔如蜜，带着几分娇嗔。

    面对递过来的酒，李游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还顺便捏了捏那只纤美的小手。

    酒杯举到唇边，他忽然又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很无奈：“此等好酒，若是平日，在下不喝个痛快必不罢休，可惜如今，在下眼中只有佳人，只怕喝一杯就要醉了。”

    说这番话的人面不改色，一边的杨念晴却被雷得外焦里嫩，五脏抽搐。

    两名女孩子娇笑：“是么？”

    “千金难买佳人一笑，醉又何妨，在下担心的是，果真成醉猫，会在姑娘跟前失态。”李游轻轻捏了捏怀中右边女孩子的脸，却将酒喂到了左边那个女孩子唇边，声音比春风更温柔，“不如请姑娘替我饮了这杯，如何？”

    或许是因为那动人的话，或许是因为那温柔的语气，又或许是因为那迷人的笑容，那女孩子居然果真听话地替他喝了。

    “美哉！”他抚掌笑道，“酒美，人更美，美酒正合配佳人，叫在下看着，倒比自己饮了更觉得有滋味些，妙极！”

    他一面赞叹，一面又将斟来的酒喂到了另一个女孩子唇边。

    杨念晴摇头。

    标准的“甜言蜜语”，果然是常在这种地方混的高级嫖客，还懂得用“美男计”。

    正在此时，丫环的声音响起：“江姑娘到了！”

    环佩叮当，里间的珠帘卷起，伴随着一阵清幽无比的香味，一道粉红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胸挺腰细，纤美动人，圆润的脸庞无半点脂粉修饰，更加显得冰肌如雪、眉秀唇丹，眼睛不大，半开半合，如同晨起的星星，蒙眬而慵懒，似乎永远也睡不醒的样子，然而眼波流转之间，又凭空生出几分媚态。这样的一双眼睛，只怕就那么一勾一转，也足以使无数男人拜倒于裙下了。

    杨念晴仔细地端详着她。

    与妩媚容颜相比，体态举止反有种不属于烟花之地的端庄，她身上的饰物不多，可是件件精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人的优雅，可以看出她其实是精心打扮过的，自然而不露痕迹，粉红的色调很适合她，毫不俗气，单看这种品位，就应该是花魁级别。
------------

第八章 江湖谣（2）

﻿美人出门，视线直接落到李游身上，蒙眬的眼波顿时荡开无数波澜，那双眼睛也睁大了些，泛起许多光彩。

    一个女人见到一个男人，会产生这样的反应，彼此的关系不言而喻。

    没有忽略那一闪而逝的明朗与坚定，杨念晴心下暗忖，这个女人也许并不如外表那么软弱……

    看到李游怀中的两名女子，美人脸色微暗，盈盈下拜：“李公子。”

    李游也恰到好处地停止了轻浮行为，放开怀中二女：“江姑娘。”

    见她来了，两名女子连同杨念晴身边的两个女子都知趣地退了出去。

    美人脸色稍霁，略抬了抬手，一个长相不俗、文雅秀气的丫环立即托着个茶盘走了上来，上面放着一盏茶，美人亲手端起，放到李游面前的小几上，然后才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被她忽视，杨念晴也没计较。

    李游含笑介绍道：“这位是，呃，杨兄弟。”

    杨念晴立刻学着拱手道：“在下杨念晴。”

    美人这才发现她，失望之色迅速自眸中闪过，但碍于李游的面子也点了点头，淡淡道：“小女子江湖谣，有所怠慢，公子莫要见怪。”

    江湖谣？杨念晴乍一听到这名字，觉得有点耳熟，很快她便想起了什么，惊讶不已。

    她就是江湖谣？那个传说中追着李游打赌，锲而不舍地四次踩了邱白露的花，掉进坑里四次，害李游去翻了她四次的江湖谣？

    见对方盯着自己出神，江湖谣颇觉厌恶，冷冷地说道：“杨公子喜欢这样盯着人看么？”

    杨念晴没反应过来：“啊？”

    江湖谣涨红脸，微有恼怒之色，她虽然寄身青楼，却并无老鸨之类的人管她，若非碍着李游的面子，她早已命人将这个失礼的男人丢出去了。

    眼波逐渐锐利起来，她直直地望向李游，有不解、有怀疑、有气愤，更多的则是伤心。

    李游也十分意外，却忍不住笑了。

    江湖谣咬了咬唇，道：“李公子以为很有趣么？”

    李游笑着点头：“的确有趣极了，江姑娘难道不觉得？”

    江湖谣听得怔了怔，渐渐冷静下来，她上上下下将杨念晴仔细打量了一番，忽然羞恼之色尽去，变作盈盈笑意：“既肯来我这如玉楼，就是贵客，杨公子如此抬爱，谣儿理当敬你一杯才是。”

    绵绵软软的声音听在耳朵里，极为肉麻，杨念晴回过神，发现面前已多了只酒杯，她连忙推辞：“我不会喝酒，还是李兄先请吧。”

    江湖谣玉脸一沉，语气冷得恰到好处：“杨公子敢情是嫌弃谣儿生得丑陋，不赏脸？”

    美女都小气，这是规则，杨念晴无奈地看李游，却见他自顾自倒了杯酒，满脸遗憾地摇头：“杨兄弟好运气，竟得江姑娘青睐，在下嫉妒得很。”

    江湖谣闻言扭脸看他，幽幽的语气似真似假：“李公子果真这么想？”

    李游只笑不语。

    打情骂俏？杨念晴索性伸手搂住江湖谣的腰，笑道：“见到江姑娘已是平生幸事，若在平日，喝上千杯也无妨，但这是姑娘亲自赐的酒，在下只怕喝上一杯就要醉了，醉后在姑娘跟前失态，未免无地自容，不如就请江姑娘代在下饮了这一杯吧？”

    江湖谣愣住。

    见她盗版自己的话，李游咳嗽，端起酒杯挡住抽搐的嘴角。

    江湖谣似笑非笑道：“杨公子与李公子果真投缘，连说的话、说话的语气都如此相似。”

    他们相识，李游这些招数她应该早就见识过了，杨念晴明白过来，后悔不已，没等她想出下一步的计策，那酒杯又递到了唇边，想对付这一两杯不是问题，于是她也不再推脱，张嘴喝了。
------------

第八章 江湖谣（3）

﻿哪知江湖谣并不肯轻易饶过她，执壶再斟：“常言道，一杯不成敬意，杨公子头一回来我这里，该敬你三杯才是。”

    傻子也看得出她是借灌酒想撵自己走，杨念晴也不是那不识趣的人，起身道：“我忘了还有些事儿没办，你们两个先聊，我先出去一下，失陪。”

    待她离开，江湖谣略略整理衣袂，又翩翩然坐回了原位。

    李游道：“是不是很有趣？”

    江湖谣微微垂首，道：“你身边总有这许多有趣的人么？”

    见李游不说话，她很快又抬头，笑靥如花，鲜妍明媚：“不论如何，李公子难得上如玉楼来，还带了一个有趣的人来叫谣儿开心，纵然无意，谣儿也是感激的。”

    李游微笑道：“江姑娘最近可有新曲？”

    “没有。”

    “看来在下今日注定是要失望了。”

    “不会。”

    见她这么说，李游不禁意外。

    江湖谣轻轻笑了：“你想知道的事，谣儿已打听好了。”

    李游摇头道：“瞒不过你。”

    “你每次来，名为听琴品词，其实都是有事要问。”江湖谣微微一笑，“谣儿又何必叫你费这许多精神。”

    李游叹气：“你总是这般聪慧。”

    江湖谣眨了眨眼，道：“我只希望你在这里不觉得拘束，不是在陪我耗费工夫而已。”

    李游苦笑：“但又何必道破，给在下留些面子也好。”

    江湖谣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要问张明楚他们的事？”

    李游道：“你这里可有线索？”

    “南宫别苑的血案传出时，我就知道你会插手，所以让她们多留意了一下。”江湖谣想了想，“他故意选在每月十五，又将尸体放在同一个地方，必定是想掩饰真相，只不知他真正想杀的是哪一个。”

    李游露出赞赏的微笑。

    被心爱的男人用这种眼光看着，任何女子都会骄傲，江湖谣莞尔道：“一切只是谣儿浅见，遇害的几个人中，司徒老爷子脾气虽不好，平生行事却很谨慎，不至于有这等大仇人，柳如大侠与唐惊风堡主也许多年不理江湖闲事，唯独张明楚有些麻烦。”

    她微微蹙了秀眉，道：“张明楚向来喜新厌旧，所交好的女子难计其数，听说两年前，他到金陵办事时，迷上了一名叫柳烟烟的女子。据传那柳烟烟与别的女子不同，是习过武的，张明楚对她十分喜爱，有求必应，还特地为她置了所宅子，金屋藏娇，但那柳烟烟却扬言，除非他将自己娶回去，否则绝不再理他，然而人人皆知，张明楚的原配夫人嫉妒是出了名的，张明楚如何敢带她回去，便只是拿话搪塞她。”

    说到这里，她轻轻地笑了一声：“男人要对付痴情女人，用的无非是这些手段。”

    李游急忙道：“那后来……”

    “二人闹了许多日子，半年前，柳烟烟忽然悄悄离开，留下一封书信，扬言与张明楚一刀两断，倘若张明楚再去找她，休怪她手下无情。”

    “张明楚可有去找她？”

    “自然，男人对自己不能征服的女人，总是格外着迷的。”

    “他找到了么？”

    “这就不清楚了。”

    李游寻思片刻，问：“柳烟烟的来历如何？”

    “我只打听到，她原来是金陵抱月楼的红牌姑娘，二十来岁，至于她之前的来历……”江湖谣缓缓摇头，“奇怪得很，竟无迹可寻。”

    李游惊讶：“无迹可寻，连你也打听不到？”

    江湖谣笑道：“你傻了，世上许多事，我又岂能件件尽知。”

    李游点头道：“多谢，我还有一件事，不知你……”

    “你何时这般客气了？”
------------

第八章 江湖谣（4）

﻿“我不想令你费心。”

    对于一个痴情的女人，这句话已足够。江湖谣抿了抿嘴，道：“反正我闲着也是无事，倒怕闷出病，你不妨说来听听，只要我帮得上。”

    李游神色微微一黯，看着她半晌，终究叹了口气，移开视线道：“我想打听一个人。”

    见他神色凝重，江湖谣忙问：“是谁？”

    “万毒魔女云碧月。”李游正色道，“有关她的事，越多越好。”

    “云碧月？”江湖谣惊讶，“她已死了许多年，怎会与此案有关？”

    李游莞尔：“并非为查案，我有些好奇而已。”

    江湖谣这才松了口气，嗔道：“你这好奇的毛病，只怕一辈子都改不掉。”

    李游看看窗外夜色，起身道：“天色已晚，劳你费了许多神，我也该……”他停住没有往下说。

    “要走了么？”江湖谣何等聪明，自嘲地一笑，也跟着站起身，“看来你下次来时，还是先听琴品词，再说事情好了。”

    李游略有歉意：“我……”

    江湖谣打断他：“何璧与你自幼交好，此案关系许多无辜人命，你为他着急是应当的。”

    说完，她又嫣然笑道：“只是你既托我替你打听事情，不知几时再来？”

    美丽的女人世上有很多，又美丽又善解人意的女人却少得很，有这样一个女人在背后默默地帮着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双目中泛起感激之色，李游沉吟道：“我或许要去金陵一趟，少则半个月，最多一个月。”

    江湖谣点头，又叫住他：“你……等等。”

    李游已走出两步，闻言侧回身：“还有何事？”

    江湖谣略有些慌乱。

    一切，不过是希望他多留片刻而已。

    “还……有件事。”她似乎想到什么，神色稍定，“是关于唐家堡堡主唐惊风，他也是此案中的遇害者，或许对你们也有些帮助。”

    李游果然问道：“他有何异常？”

    “他生前与夫人似有些不睦。”江湖谣行至他身旁，“他家的一个下人去金陵办事，在飘香苑喝酒时无意透露的。”

    “不睦？”李游诧异，“他夫妻二人感情深是出名的，怎会起争执？”

    江湖谣道：“所以我才觉得不寻常，叶夫人贤淑之名在外，能令这样一个女人恼怒，只怕又是为情。”

    李游摇头道：“听说唐惊风当年娶叶夫人时，便发誓绝不再娶、再纳，从此他没有接近过别的女人，夫妻恩爱有加……”

    江湖谣道：“据那下人所言，唐惊风与叶夫人似乎在一年前就有些争执，大约半年前，叶夫人还曾与他大吵一架……”

    “半年前……离他失踪不久。”李游负手踱了几步，喃喃道，“张明楚……柳烟烟……唐惊风……叶夫人……到底该从谁查起呢？”

    江湖谣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言语。

    许久，李游收起沉思之色，笑道：“天色已晚，我就先告辞了，不打搅你，改日再来吧。”

    江湖谣并不客气，问道：“你几时有空？”

    李游道：“怎么？”

    江湖谣眨眼，模样有几分俏皮：“我已将那千姿百态南山阵琢磨了半年，倘若再去打赌，必定能胜过你。”

    李游愣了愣，苦笑道：“若再去，不知又有多少菊花要遭殃，在下只怕就要被老邱捉去种花了。”

    江湖谣微笑：“你怕？”

    “你并不喜欢踩那些花。”李游定定地看着她，神色有点复杂，“往后也不必如此。”

    江湖谣愣住。

    李游微微一笑，消失在门外。
------------

第九章 男人的三从四得（1）

﻿这个朝代与南宋同样富裕，临安城内繁华气息流淌，这里似乎没有实行宵禁制度，因此比白天更不同，但见华灯四射，人流如织，摊陈担卖，卖艺说书，喧闹不断。

    街上，一个瘦小的蓝衣少年手执木棍，两眼怒火，追着一个猥琐男子猛打，身后跟着一个哭泣的女子，引来无数观众。

    “想强暴女人，恶心！”

    观众弄清原委，纷纷喝彩。

    “小子，多管闲事！”猥琐男边跑边嘴硬。

    对付古代色狼，杨念晴追上去将他拦住，毫不客气一脚踢在他裆部：“你这种货色，再嘴硬，我让你断子绝孙！”

    猥琐男弯腰痛叫。

    女子的家人已寻来，拜谢之后带着她匆匆离去。

    杨念晴有点无奈。

    方才路过旁边的巷子，见这男人欲行不轨，气怒之下才出手教训，谁知到头来这猥琐男也没被送去衙门，估计是那女子的家人怕上公堂坏了她的名声，时代限制，也是没办法的事。

    观众渐渐散了，杨念晴仍不解气，又踢了那猥琐男两脚，打算回如玉楼等李游，不料刚抬起眼，就看见李游在前面走。

    她连忙丢了木棍跟上去，笑道：“这么快就出来了？”

    李游侧身看着她，居然道：“在下认识你么？”

    杨念晴莫名：“你怎么了？”

    “没怎么。”李游继续往前走。

    杨念晴疑惑之下，又忍不住打量他，脸不红气不喘，精神还行。

    李游见状叹了一口气。

    见他终于有所表示，杨念晴立刻觉得不那么无聊了，问道：“你叹什么气？”

    李游喃喃道：“在下长见识了，一个姑娘家居然如此野蛮，大街上跟男人打架，踢那种地方，还踢得那么重。”

    杨念晴冷笑：“这种恶心的渣滓，我算是客气的，其实应该送他去衙门的。”

    李游“哦”了一声，道：“杨大姑娘这么厉害，怎么会被几杯酒吓跑？”

    “被酒吓跑？”杨念晴讽刺道，“你看不出来我是在给你方便？我不走，你怎么办事？还好意思称常客，年纪轻轻的才半个多小时就完了，时间这么短，中看不中用。”

    李游当即停住脚步，神色古怪地瞧着她：“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

    “女孩子在大街上说这种话，不太好吧？”

    “我觉得，我的表达已经相当含蓄了。”

    “你到底是不是个女的？”

    杨念晴移开话题：“我们不是要去找那个神秘人物吗？”

    李游道：“已找过了。”

    “是江姑娘？”杨念晴恍然，“如玉楼人多口杂，能打听到很多消息，我怎么就没想到。”

    李游道：“你想的是，在下中不中用。”

    杨念晴尴尬地咳嗽：“你有没有问到什么线索？”

    “夜已深，在下要回去歇息了，待后日与何璧、南宫兄他们会合再说吧。”李游道，“杨大姑娘坐了这么久的马车，竟然还没叫累，实在难得。”

    知道他不肯说，杨念晴干脆不问，两人回到客栈，当夜无话。

    米虫生活很悠闲，第二日杨念晴在街上乱逛了一天，真真正正地领略了一番古代大城市气象，原本没打算要李游陪同，但在李游有意无意说了句“民以食为天”之后，杨念晴还是主动请他当向导了。

    第三日就是与何璧他们约定的时间，李游不慌不忙地带着她赶到湖边。

    此湖居然也叫西湖，湖面宽阔，游船往来，风景如画。

    “这就是你们的那个老地方？”杨念晴打量四周，“何璧他们什么时候来？”

    李游道：“大约再过一个时辰。”

    “那还早，你刚才急什么。”杨念晴抱怨，往草地上坐下。
------------

第九章 男人的三从四得（2）

﻿李游靠在树干上，笑道：“你难道不觉得，这里景色很好么？”

    淡淡的阳光铺在水面上，远处的山、远处的塔、远处的船，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而轻盈的色彩，飘逸、和谐，比之上次所见洞庭湖的烟波浩淼、空灵悠远，又别是一番韵味。

    身旁，落叶如金。

    面对湖水，杨念晴面上掠过一丝黯然之色。

    正是因为那次游湖，自己也许再不能回到生活的时代，再也不能见到家人了，曾经最好的朋友……

    察觉她的异常，李游若有所思。

    许久，杨念晴抬起头问：“这两天，你怎么没再去看江姑娘了？”

    李游道：“我怕有人又要在外面估算时辰。”

    杨念晴失笑：“是我小人之心，你是君子行了吧？我只是觉得，她对你真的有意思，你难道不想救她出来？一个女人落到那种地方……”

    “她要走便走。”李游打断她的话，“何须我救。”

    要走就走？杨念晴意外：“不是要赎身吗？”

    “如玉楼就是她开的。”

    “什么？”杨念晴惊讶道，“既然不缺钱，那她为什么要做……”

    青楼女子，名声总不太好吧。

    其实她哪里知道，这件事在江湖上已经被传得不新鲜了，江湖谣的来历是个谜，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世，也没有人知道，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为何会自甘堕落，委身风尘三年，将这大好的年华白白地浪费。正因如此，不知令多少人扼腕叹息，也不知有多少名士慕名前来拜访，却大都被她拒之门外。

    杨念晴想了想，笑道：“很有个性的女人呢。”

    李游将目光移向远处，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了。

    人陷入沉思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杨念晴默默想着心事，直到听见远处似有动静，才重新抬起头。

    一艘船缓缓向这边移来，船头站着两个人。

    右边那个年轻贵公子，华服金冠，俊美典雅，纵然远，杨念晴也能清楚地看到那种微笑，很干净，在阳光下略显得有些忧郁。他就那么负手站着，温柔之下，浑身竟也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气质来。

    另一个恰恰相反，一袭紧身黑衣，鼻尖略钩，那种美很冷，冷得似结了冰，整个人看上去都透着一种寒气。他的右手总是扶在刀柄上，仿佛随时准备拔刀出击的样子。

    这样两个天差地别的人站在一起，视觉冲突，画面反而别有趣味。

    杨念晴惊喜地站起来：“他们来了！”

    李游纠正：“是我们要走了。”

    俊脸上又荡开了神秘的、暗藏玄机的笑容。

    心知不妙，杨念晴立即警惕地后退。

    可惜光有危机意识是不够的，这其中还有一个执行速度的问题。

    手臂一紧，身在半空，如同云里雾里，杨念晴尚未来得及开口，眨眼间，双脚就已经着地。

    看看身边一脸冷漠的何璧与一脸同情的南宫雪，再看看脚底的船板，杨念晴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两腿有点发软，立刻去扶南宫雪的手臂——何璧是不能碰的，否则掉地上、掉水里都很难说。

    南宫雪果然伸手扶住她。

    连番被捉弄，杨念晴面无表情看向李游。

    水上一片醒目的洁白，如同羽毛般，缓缓向这边漂来，就好像电视里的慢镜头……白衣飘飘，凌波而行，宛如湖上一枝迎风盛开的白莲，又似冉冉而来的一片闲云。

    没过多久，李游就站在了船头上，低头拂衣袂，虽踏水而来，脚底靴子上竟无半点湿迹。

    南宫雪赞道：“李兄的轻功当真无人可及。”

    何璧看他一眼，道：“好看不中用。”
------------

第九章 男人的三从四得（3）

﻿“江州那边如何？”

    “柳烟烟。”

    答案简洁精练，直奔主题，杨念晴听得十分无语，从何璧的口里果然问不清楚事情，难怪要大老远拖着个死人直接找菊花先生看。

    李游显然已经习惯了，问：“还有？”

    “信。”

    “你看过？”

    “没有。”

    “麻烦你多说几个字行么？”李游终于也苦笑了，“譬如，你如何知道那封信的，张明楚家中有哪些人……”

    何璧瞪了瞪他，干脆不说话了。

    南宫雪解释道：“我与何兄赶到江州，见过张夫人母子，据张夫人说，张大侠迷上过金陵抱月楼的一名姑娘，名叫柳烟烟，那柳姑娘年纪轻，脾气实在不太好，又会些功夫，听说她曾经将几个下人打得吐血，其中一个还被打掉一颗牙。”

    李游听得笑了：“看来她的确习过武，后来如何？”

    “张夫人因嫌她身份卑贱，又无教养，恐进门后做出有辱家风的事，便不同意张大侠纳她做妾。”说到这个借口，南宫雪也有些好笑，“柳姑娘因此与张大侠闹开，留下一封信就走了，扬言张大侠若再去找她，定然会不客气。”

    杨念晴忙问：“那封信你们见过？”

    南宫雪摇头道：“据张夫人所言，她也并未亲眼见过那信，只是当初无意中听张大侠的贴身下人说的。”

    李游忍住笑道：“无意？这张大侠果真有福气得很，走到哪里，发生什么事，张夫人都关心得紧。”

    “非但关心，只怕这封信也是她捏造的。”何璧道，“或许她想借我们的手陷害柳烟烟。”

    南宫雪笑道：“张夫人嫉妒是出了名的。”

    杨念晴轻哼道：“这不能全怪张夫人，张明楚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娶了妻子还想要别的女人，也是他活该。”

    三个男人沉默。

    李游仔细打量她：“在下实在不懂，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女人的三从四德？”

    “三从四德？”杨念晴道，“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男人的三从四得？”

    此言一出，不只是李游，连同南宫雪与何璧都意外了。

    李游转过身面对她：“在下倒想听听，何为男人的三从四得？”

    杨念晴板着脸道：“三从就是，老婆说话要听从，老婆命令要服从，老婆出门要跟从。”

    三人愣住。

    “有道理。”何璧忽然开口，“那四得又是什么？”

    “老婆的唠叨要听得，老婆的气要受得，老婆花钱要舍得，老婆的生日要记得。”杨念晴说完就转过脸，肩膀直抽。

    李游看着南宫雪苦笑道：“如此，还不如去做女人的好。”

    南宫雪忍笑赞同：“可惜李兄已无机会了。”

    何璧伸手拍李游的肩膀：“别人无妨，你却该用心学一学这三从四得。”

    “你难道不觉得，我已经比你好太多了么？”李游道，“总算还有几件我受得了，你就麻烦多了。”

    何璧没反驳。

    南宫雪笑道：“总有这些新鲜事，小念果然有趣。”

    听到熟悉的称呼，杨念晴不由一愣，转回脸冲他微微笑了上下。

    暂且还没决定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几个人先回到客栈，房间里，李游将从江湖谣处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众人。

    摆在面前的，仅有两条线索。

    第一条是关于死者张明楚的，他骗了一名青楼女子柳烟烟，却因夫人嫉妒不敢带回家，柳烟烟得知受骗后离开，留信说他再招惹自己就不客气。

    第二条是关于另一个死者唐惊风的，他与夫人多年恩爱，一年前却出现争执。

    到底问题出在哪一个？

    对于那位凶手，如今也只知道黑四郎欠他的情，他用的是失传多年的万毒血掌。

    “柳烟烟应该更像凶手。”杨念晴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重点是她会功夫，而且来历不明，很可能是万毒魔女的传人，难道是她的女儿？我觉得应该去金陵抱月楼查查她。”

    “有件事你似乎忘了。”李游道，“万毒魔女终身未嫁，且已死了近三十年，柳烟烟才二十来岁，怎么会是母女？何况凶手设计得如此周详，她怎么会明目张胆地留信威胁？”

    杨念晴坚持道：“就算不是女儿，也可能是秘密收的徒弟，而且万毒魔女因情而死，说不定柳烟烟见张明楚不肯娶她回家，又死缠着她不放，一气之下用万毒血掌把他杀了。”

    李游端起茶杯：“凡事不要想得太绝对。”

    杨念晴也不跟他争，盯着何璧等他下决定。

    何璧道：“柳烟烟自是可疑，唐惊风与叶夫人的争执也奇怪。”

    李游道：“叶夫人温婉贤淑的确是出了名的，据说她这辈子连大声说话的时候都没有过，何况唐堡主为人也正直，夫妇二人从未红过脸，能令他们不睦的事只怕不寻常。”

    杨念晴道：“哪有夫妻不吵架的。”

    南宫雪摇头道：“你不知，唐堡主是痴情人，据说二十三年前，他娶叶夫人时便立誓绝不再娶、再纳，这些年他一直都遵守诺言，叶夫人得他情深如此，也是有福气的。”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杨念晴怀疑道，“说不定他表面恩爱，其实背地里早就在外面养了小老婆，这样的话倒可以查查……”

    李游咳嗽。

    发现倾听对象全都是男人，杨念晴自知失言，忙移开话题：“还是柳烟烟的来历最可疑。”

    何璧终于点头道：“先去金陵抱月楼。”

    事情决定，房间沉寂下来。

    南宫雪踱到窗边，凤目中透出一片薄薄的悲哀与不忍之色：“十五就快到了，只是不知这次又是哪一位？”

    第一公子、第一善人，无辜受血案牵连，受凶手诬陷，身为最大的受害人，却还在为死者伤心。

    何璧站起来，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担心也无用，不如多想想案子。”

    “不错。”李游微笑，“南宫兄闻博识广，岂不知生死有命？唯有找出凶手，以免他再伤及无辜，让遇害之人早些瞑目，你我就无愧于心了。”

    南宫雪看了二人半晌，也微笑道：“能交到何兄与李兄这样的朋友，南宫雪不虚此生。”

    杨念晴脸色复杂地看看他们，默默垂首。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游也站起身，缓步踱到她身边，对众人笑道：“如此，明日便动身，莫要想太多，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此刻，金陵正有事在等着他们……
------------

第十章 功夫女子（1）

﻿六朝风物，金陵自古繁茂之地，文坛兴盛，望族云集，更有那十里秦淮，画舫凌波；烟花深巷，青楼歌舞，其中不知生出了多少风流佳话。而这里的金陵，比历史上的也毫不逊色，但见大街上酒旗招摇，飞檐斜挑，商市林立，人烟丰茂。

    十五很快到了。

    奇怪的是，这个月江湖上并未听到有人失踪的消息，南宫雪从鸽站送来的信上得知，南宫别苑也没再出现尸体，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杨念晴坐在椅子上道：“难道凶手已经报完仇了？”

    南宫雪想了想道：“也许他知道我们在查，不敢再贸然动手。”

    “怕查，就要留意切断一切可能被发现的线索，且看他如何收拾残局。”李游语气很愉快，“他最近比我这个闲人还要忙。”

    “比你闲的人已经不多了。”何璧看看他，“我总有些担心，你几时真要懒得变成一只猪了。”

    杨念晴附和道：“其实他已经和懒猪一样了。”

    南宫雪咳嗽道：“抱月楼离此地并不远。”

    何璧点头道：“午后。”

    南宫雪朝李游拱手道：“如此，辛苦两位。”

    李游瞪眼看他：“分明有三位，为何只辛苦两位？”

    何璧道：“是辛苦你一个。”

    李游苦笑，喃喃道：“有麻烦总是要落到我头上的。”

    “那种地方，没有人比你更熟悉。”何璧拍拍他的肩膀，居然罕见地拍了句马屁，“你如此英俊风流，也没有人比你更适合。”

    “懒猪也英俊风流？”李游指着自己的鼻子，一本正经道，“你难道没发现，我已经又老又丑，和你差不多了？”

    砰的一声，杨念晴摔到桌子底下。

    李游灵感突发，问：“我可不可以多带一个人？”

    何璧很大方：“好，我知道你一个人必定无趣。”

    李游随手一指：“那就她了。”

    早有不祥的预感，杨念晴抱着一丝侥幸坐在地上，确认了那手是指着自己以后，立即摆手：“别拉我，我是不去的。”

    话没说完，已被何璧干脆地驳回：“不是你说了算。”

    杨念晴马上从地上爬起来，挑眉：“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你没钱。”

    玩笑开过，二人午后动身，地方不难找，过几条街就到了，比起临安的如玉楼，抱月楼明显差了一等，不说房间格局装饰，只看那些庸俗脂粉，已经让人觉得够呛，想不到张明楚居然喜好这种类型。杨念晴边走边暗暗猜测，那些女人到底在脸上涂了几层粉？

    她边走边碰李游：“拈花公子，花花公子，这些野花够味吧？”

    花花公子都好色，但好色不一定都够资格叫花花公子，够资格称花花公子的人，必定要有非同一般的眼光与标准，尤其是看女人，大凡花花公子都知道，并非每一个女人都值得去“色”的。

    面对身上那些不规矩的“玉手”，李游已十分头疼。

    见他这样，杨念晴幸灾乐祸，虽然自己同样在被女人纠缠，但与上次如玉楼的心情大不一样——那次是自己痛苦别人快乐，而这次，是自己痛苦别人更痛苦，因此，自己这点痛苦相比之下也就成了快乐。

    硬拉老娘来作陪，此恨绵绵无绝期，杨念晴抱定捉弄他的心思，高声道：“各位姑娘听我说……”

    果然，所有目光都向她投了过来。

    李游也愣住了，不知她到底要干什么。

    “姑娘们，那位李公子可是我特意请来的贵客，你们要替我招待好了！”忽视李游满脸黑线，杨念晴笑道：“伺候好李公子，他必定少不了你们的赏钱。”

    话音刚落，那群女子呼啦一下，全朝李游围了过来，笑得也更甜了。
------------

第十章 功夫女子（2）

﻿“公子放心吧。”

    “既是贵客，我们哪敢怠慢。”一女子说着，还不忘在李游脖子上摸了一把。

    李游苦笑，他这样的人岂会当真与这些女人计较，眼见得她们如牛皮糖一般黏在身上，推也推不开，说也说不得。

    但李游又是什么修为？若被这点小事难住，也不够资格称老手了。

    瞬间，长长的、俏皮的睫毛扇了两下，俊脸上郁闷之色尽去，反现三分惬意。

    “我不过是好奇，想瞧瞧她罢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忽然伸臂搂住了杨念晴的腰，磁性的声音饱含暧昧，“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我对女人从不在意的，听话，我们上去再说。”

    沉寂足足超过一分钟，所有的女子都像是避瘟神一样远远地退开，留下他二人在当中。谁能想到，这么出色的男人竟好男风，姑娘们不知该怎么办，只齐刷刷地看向老鸨。

    老鸨估计也没见过这阵仗，上来结结巴巴劝道：“两，两位……”

    杨念晴回过神：“你胡说什么……”

    “她哪里能与你比，我不过是有些好奇而已。”李游打断她的话，一只手搂着她不放，另一只手拿出一锭银子放到老鸨手里，“有劳，借房间一用，还烦妈妈亲自替我买些上等檀香回来。”身上满是脂粉味，是该熏熏香了。

    杨念晴看着那锭银子直咬牙。

    “是是是，老身这就叫人去买。”银子终于将神游的老鸨唤了回来，她欢天喜地攥在手里，“公子放心，放心……”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忽然又发现什么，两手叉腰冲那些围观的女子骂道：“小娼妇们，还不去招呼客人，只围着做什么！”

    李游嘴角一弯：“那檀香务必要妈妈亲自送来，在下还有些事烦妈妈。”

    厚厚的脂粉下，老鸨的脸居然也有些红：“公子放心，老身必定料理周全，绝不会有半点闲言碎语，白儿，白儿！快带这两位客人到楼上的房间去。”

    杨念晴好笑又无语。

    老少通吃，一笑迷死一堆人。

    房间，珠帘低垂，炉香静转。

    杨念晴如坐针毡，旁边那个丫环总是偷偷用异样的眼光瞧着她，连递茶水都离得远远的，生怕接近她一样。

    李游和老鸨倒是聊得很愉快。

    “久闻抱月楼有一位柳烟烟姑娘，姿容不俗，妈妈是否方便请她出来一见。”他看了看旁边的杨念晴，“不知比起我的小念如何？”

    杨念晴握紧拳头，忍住没有发飙。

    老鸨一脸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公子来迟了，烟烟她已经……”见杨念晴一脸凶相，她立马又吓得住了口。

    眼看就要点到正题，杨念晴也不是那不知轻重的人，扯出一个笑脸：“您说，没事。”

    李游道：“小孩子脾气，爱吃些醋，妈妈不要计较，柳烟烟姑娘她……”

    老鸨擦擦汗，更确定了眼前两个男人的关系，她也明白和气生财的道理，忙安慰杨念晴：“杨……公子美貌风流，依老身看，烟烟哪里及得上你一半。”

    杨念晴差点吐血。

    难不成当咱是小受？还“美貌风流”……

    老鸨自以为拍对马屁，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原来娈童就是这样的，看“他”方才走路那步态，再看这鼻子、眼睛，不阴不阳的声音……她不由得也抖了抖，立刻将目光移向李游，惋惜地摇头：“公子不知，半年前烟烟姑娘就已经离开抱月楼，是张明楚张大侠替她赎的身。”

    其实柳烟烟不在抱月楼的事二人早就知道，杨念晴还是故作惊讶：“走了？”

    “早走了。”老鸨抱怨道，“张大侠来头大，硬要与她赎身，老身哪里敢拦阻。自她走后，这里的生意也淡了许多。老身辛辛苦苦将她调教出来，那丫头也忒没个良心与算计了！”
------------

第十章 功夫女子（3）

﻿杨念晴忙问：“她是妈妈你养大的？”

    “当然。”老鸨略有些得意，“当初不知费了老身多少工夫与精神，才将她调教成了这里的红牌。”

    接着，她一脸怨恨数落起来：“我看那丫头就是个没福气的，见到根草就当是树，你们想想，那张夫人不容她进门，她就是出去也没个名分，如今张大侠又死了，将来有她受的苦，哼……”

    李游惋惜道：“久闻烟烟姑娘乃是人间绝色，非同一般女子，还练过功夫，想不到在下竟无缘一见。”

    老鸨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那丫头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不过会些琴棋之类，会什么功夫！”

    两人都愣住了。

    “公子是听了张大侠家里那些人的胡言乱语吧。”老鸨笑得全身发抖，满脸上的脂粉糠筛一样直往下掉，“以前那丫头不听话时还挨过老身的嘴巴子，哪里见她会功夫了！”

    杨念晴看看李游，惊疑道：“但我听说，她曾经把人打得吐血……”

    老鸨闻言停住笑，似乎想起了什么，摇头道：“此事说来奇怪，老身倒亲眼见过，那是张大侠替她赎身那日，张夫人指使一个下人前来羞辱她，老身进去阻拦时，见那人昏在地上，满嘴的血，旁边地上还掉着一颗牙，醒来后又只说是烟烟打他。”

    她也咋舌好笑：“老身当时也吓一跳，那么大个男人怎么被一个丫头打成这样，问那丫头，她先是奇怪，后就是笑了。”

    杨念晴问：“会不会是她偷偷跟别人学了武功？”

    老鸨笑道：“她一应日常起居之事都是老身料理，接客人都要经老身的眼，真有这些事，老身怎会不知？只怕那日是撞了邪吧。”

    李游沉吟道：“有趣，不知妈妈当初又是如何收养她的？”

    老鸨有些警惕：“你们是……”

    “柳姑娘实乃一奇女子，想来出身必不平凡。”李游又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在下既不能一睹佳人芳颜，听听她的事情也好。”

    老鸨立刻又眉开眼笑了：“那丫头实在没福，若早些遇上公子这样的人……”说到这里马上又住了口，看杨念晴脸色尚好，这才继续往下讲，“她哪有什么出身！当年是从外地逃荒来的，与家人走散了，老身看她可怜，年纪小又生得不错，才收留了她。”

    李游点头问：“妈妈可知她的下落？”

    “这个老身怕是不知……”老鸨寻思半日，看看桌子上的银子，两眼一亮来了灵感，“那日她走时，曾说张大侠悄悄在外面替她置了一处房子，好像在……老柳巷。”

    黄昏时分，老柳巷。

    温暖的阳光早在中午便已隐退，天阴沉沉的，整个金陵城也莫名地萧瑟冷清起来，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冬日天黑总是来得比较早些。

    巷子里只住着五六户人家，十分冷清。

    看着面前高高的院墙，杨念晴暗忖，当初张明楚选在这个地方安置柳烟烟只怕也是经过考虑的，这里人少，又清净，正适合“金屋藏娇”，但柳烟烟的家到底是哪一户？

    南宫雪伸手随意在一扇门上敲了敲。

    无人应答。

    他略略一愣，又伸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

    开门的居然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紫色上襦，大红长裙，生得十分水灵，挺挺的鼻子，大大的眼睛，眉宇间透着股机灵之气。

    四人皆愣了愣。

    美女脾气不太好：“你们有事？”

    声音又脆又甜，而且十分响亮。

    想不到惊动姑娘家亲自出来开门，南宫雪意外，略含歉意道：“冒昧打扰姑娘，在下和几位朋友是想打听一个人，不知柳烟烟姑娘住在哪里？”
------------

第十章 功夫女子（4）

﻿美女本来心情就不好，闻言上上下下将众人打量好几遍，态度更差了许多，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火气：“这里没有什么柳烟烟！”

    砰的一声，门已关上。

    南宫雪苦笑道：“她一个女子，平日定然不大出门，不如再问问别人。”

    众人点头走了几步，忽听得吱呀一声，背后那扇门又开了，甜甜的声音传来：“喂，你们等等。”

    出来的还是那个美女，她看着四人，态度却已经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们说的什么柳烟烟姑娘，可是半年前搬来的那位？”

    南宫雪不动声色道：“正是。”

    “听说她是被什么人从抱月楼接出来的，就住在隔壁的院子里。”美女伸手指了指，笑容比声音更甜，“但她上个月已搬走了。”

    搬走了？杨念晴万万想不到是这个结果，忙问：“那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美女惋惜地摇头，随即又眨眨大眼睛，好奇地问道，“你们是张夫人叫来找她的吧？听说她已经离开金陵，往平江城去了。”

    平江城？南宫雪看看何璧、李游二人，微笑：“如此，多谢姑娘。”

    四人缓步走出老柳巷。

    “柳烟烟已经不在，难道我们要到平江城去找她？”杨念晴看了看天色，怀疑道，“你们不觉得那美女很奇怪？开始态度那么差，后来又热情得不得了，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

    “不错。”李游道，“开始和有的人一样，野蛮得像野猫，后来却乖巧可爱得像只小兔子。”

    不待杨念晴开口，南宫雪含笑道：“李兄的比方倒有趣，这女子的确像只小兔子，聪明得紧。”

    见众人并无着急之色，杨念晴问：“现在怎么办？”

    李游道：“不怎么办。”

    杨念晴惊讶：“不找柳烟烟了？”

    “找。”

    “那怎么办？”

    李游看看她，还是那句话：“不怎么办。”

    杨念晴正要说话，却听何璧冷冷地问道：“可以了么？”

    南宫雪点头：“该是时候。”

    话音刚落，面前三人竟同时转身，开始往回走了。

    杨念晴道：“你们做什么？”

    李游侧过身叹气：“去抓一只骗人的小兔子。”

    仍是先前那扇门，门内是一个小巧、整洁的院子，院中虽有几棵梧桐树，地上却没有一片落叶。

    眼见四人远远地走出老柳巷，美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她轻轻地哼了一声，似乎很得意，然后转身紧紧关上院门，走了两步似觉不安，于是高声唤道：“小巧、小月！”

    屋子里应声跑出两个小丫环。

    “姑娘有事？”

    “你们两个快到抱月楼去一趟。”

    “赵姑娘吩咐过，不能随便出去……”

    美女脸一沉：“你们只怕她，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两个丫不面面相觑，还是不敢走，显然是对那位赵姑娘十分畏惧。

    见硬的不行，美女有些着急，换上一脸笑：“不是大事我怎么会叫你们去？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你们的，放心，有我呢。”

    那个红衣丫环有些动摇：“姑娘要我们去做什么？”

    美女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你们快去问问王妈妈，是不是有人打听过我……”

    话没说完，一个冷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必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头上，一黑一白两条人影落下，奇怪的是，他们的动作看起来分明一快一慢，却还是同时着地。

    那是两个男人，很年轻，顶多二十五六岁左右。黑衣人虽然长得很美，却神情冷漠，瞪着她眼睛也不眨一下，生怕她突然间消失一样。白衣人却神情愉快，他负手踱了几步，一双明亮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

第十章 功夫女子（5）

﻿美女很快发现另一件事。

    这两个男人，正是方才来打听消息的。

    美女也不是傻子，瞬间便已收起慌乱之色，先发制人，指着他们骂道：“喂，大白天的私闯民宅，你们难道是贼吗？”

    话说得很快，声音也很大，看来这个美女性子泼辣得很，只可惜面前的这两个人仿佛没听见一样，并不回答也没有动，那白衣人目中的笑意反而更盛。

    美女略有些惊讶，随即“哼”了一声：“再不滚出去，本姑娘可要叫人了！”

    黑衣人冷冷道：“你叫。”

    美女狠狠地瞪着他半天，终于跺跺脚，到底不愿输了气势，嚷道：“你们两个大男人私闯内宅，讲不讲理，就不怕我报官？”

    这次是白衣人开口了：“不怕。”

    “柳姑娘若报官，自己的麻烦会更大。”他嘴角一弯，不紧不慢地说道，“张大侠的案子出来，想必许多人也正在寻姑娘。”

    美女脸色一变，大声道：“什么柳姑娘，谁是柳姑娘，你们胡说八道！胡说！”

    显然她并不是一个冷静的人，一着急，这几句话就露出了破绽，既然不知道谁是柳姑娘，方才为何又说她已离开金陵了？

    白衣人果然笑了：“自然是方才姑娘口中已离开金陵的那位柳烟烟姑娘，原来这片刻工夫，姑娘已经不记得她了。”

    美女脸有些红，嘴硬：“你们既然要找她，就自己就去平江城找，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想不到她耍赖的本事也不错。

    白衣人笑道：“自然没有关系，在下只不过是觉得好奇而已，姑娘既然连她是被谁从抱月楼接出来的都不知道，又如何知道我们是张夫人派来的？”

    美女不再说话了。

    李游笑道：“抱月楼的王妈妈思念柳姑娘得紧，姑娘方才还要找她，不如我等陪姑娘前去见上一见？”

    美女扬脸道：“不错，我就是柳烟烟，那又怎么样！”

    见赖不过，她索性不再辩解，两手又往腰上一叉，柳眉倒竖，瞪着二人大声道：“回去告诉你家的那个狗屁夫人，她自己没本事管好丈夫，姓张的要来找我，又不是我缠着他，再说，哼，他借口要娶我，玩弄了我一两年，没找他算账就是他的运气，死了活该！这些事与我无干，若再来烦我，别怪姑奶奶不客气！”

    出了气，她也很得意：“姑奶奶不是吓大的，张明楚现在死了，你们张家的人也不过是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她又能把我怎样？”

    听她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一串话，二人听得愣住了，都有些哭笑不得，看她年纪虽小，却已经学会了威胁人，又这么泼辣，果然是青楼女子该有的模样，必是柳烟烟无疑了。

    李游喃喃道：“回来抓兔子，想不到反多了个姑奶奶。”

    何璧道：“放心，我们并非张夫人派来的。”

    柳烟烟果然意外，脸色渐好，语气还是带了些怀疑：“那你们是谁，找我做什么？”

    李游道：“张大侠之死，柳姑娘可知晓内情？”

    柳烟烟呆了呆，敌意再起：“他死了就死了，你们找我做什么？”

    李游道：“柳姑娘休要误会，我等只是听说张大侠与姑娘感情甚好，姑娘还曾写过信与他，因此特意登门相扰……”

    “你们怀疑我？”柳烟烟冷哼一声，打断他道，“是我又怎样，不是又怎样，那东西骗我这么久，死了活该！”她指着门道，“你们还不给我出去，天黑了，两个男人留在这里，不怕人家说闲话吗？”

    何璧道：“我们在问话。”

    “你是什么人？我偏不说，你又把我怎么样！”柳烟烟嚷了起来，“两个大男人只知道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
------------

第十章 功夫女子（6）

﻿她自己又嚷又跳，到头来居然说别人欺负了她。

    李游忍住笑，道：“谁敢欺负姑娘这样的弱女子，在下必定揍他一顿，替姑娘出气。”

    柳烟烟涨红了脸，一跺脚：“好，你们若喜欢就慢慢等，姑奶奶我要回房歇息了。”

    看她如此任性，现在只怕说什么也是不行的。

    何璧皱眉。

    李游看了看天色，叹气道：“我等对姑娘决无半点恶意，倘若姑娘一定不肯实言相告，在下也绝不勉强，只是，如今不仅是我们，张家的人也都在怀疑姑娘，东躲西藏恐非长久之计。”

    “要你管！”柳烟烟道，“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快走！”

    李游微微笑了。

    “我住在随心客栈。”声音透出的温柔和善意，让人无端升起信任之心，“南宫别苑血案关系重大，姑娘也是善良之人，又如何忍心叫那许多无辜者死于非命？倘或找出凶手，姑娘也可洗清嫌疑，岂不是两全其美？”

    柳烟烟看着他片刻，终于撇撇嘴，转过脸不再说话。

    半晌。

    待她再回头时，院子里的人已不见。

    柳烟烟既不配合，众人只得回到客栈，窗外已是掌灯时分，或许由于天气的原因，今夜的金陵城始终弥漫着一种阴郁、沉闷的气息，白日里的热闹全然不见。

    何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并不会武功。”

    李游点头：“但那日她打人，也是人亲眼所见。”

    杨念晴道：“她不会武功，自然就不会万毒血掌，也不可能是凶手，而且听你们刚才说来，她对张明楚好像并没有多少感情，谈不上由爱生恨。”

    李游道：“不错，但她跟张明楚那么久，应该知道些线索。”

    杨念晴道：“她若坚持不说怎么办？”

    李游没有回答，抬眼看向门。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凤目含笑，南宫雪略略整理一下衣衫，然后坐下，朝众人眨了眨眼，道：“我方才在街上走，你们猜遇上了谁？”

    他难得生起顽心，杨念晴忙问：“南宫大哥遇上朋友了？”

    李游却端起茶杯，想也不想道：“菊花先生。”

    南宫雪无奈：“我难得说一次谜，还是叫你猜中了。”

    “能叫南宫兄有兴致，必定是意外之事，意外之人。”李游笑道，“秋冬两季，菊花先生竟不在他的悠然居弄菊花，跑到金陵做什么？”

    “他应邀出诊吴知府府上。”

    “什么？”李游立刻放下茶杯，仿佛听见天大的奇事，“他居然肯出诊？”

    见他意外，南宫雪终于笑了：“一开始我也想不到。”

    李游愣了半天，摇头道：“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信。”

    南宫雪道：“但后来我听说了一件事，就毫不奇怪了。”

    “哦？”

    “吴知府用一盆‘春波绿’，请动了他。”

    李游闻言往椅背一靠，叹道：“原来如此，我只猜到是菊中珍品，没想到竟是这个，那‘春波绿’相传只有三盆，难怪他动心。”

    提起菊花先生邱白露，杨念晴就不太舒服：“俗话说医者父母心，救人怎么还要送东西……”

    李游道：“送东西，他也未必肯救。”

    “他还是那性子，这次若非是为那盆菊花，定不会来。”南宫雪道，“他只说不愿那盆稀世的‘春波绿’落在吴府，被官场之气玷污而已。”

    假清高！杨念晴轻笑了一声。

    李游看着她片刻，忽然问：“你可知道那南山阵是怎样来的？”

    杨念晴想了想，谨慎答道：“他自己种的？”

    “那是药钱。”南宫雪微笑，目中有怜悯之色，“大凡贫家百姓有了病，无钱去看，他便令他们种上些菊花充作药钱。”

    李游笑道：“自他十五岁成名，如今那些菊花已足够列成千姿百态南山阵了。”

    杨念晴愣住。

    “只顾说这些，险些忘了正事。”南宫雪忽然想到什么，“方才我上楼时，恍惚看到柳烟烟姑娘，想是她不相信我们，故意来查探？”

    涉及案子，何璧立即抬眼看他。

    “她一见我，就闪入街角躲了起来。”南宫雪停了半晌，摇头道，“奇怪，想必你们都已知道，她其实并无武功的，但方才……”说到这里他又停住，似在犹豫。

    李游追问：“方才如何？”

    南宫雪道：“方才她躲避闪身之际，远远看去，竟又像是习武之人的身法，我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练过？三人面面相觑。

    南宫雪虽然不能习武，却绝对没有人会怀疑他的眼力，可李游、何璧又怎么会出错呢？难道柳烟烟的武功是时有时无，或者果真如老鸨所说那般，是中邪了？

    何璧站起来：“去看看。”
------------

第十一章 消失的杀手（1）

﻿老柳巷本就是一个僻静之地，一走进巷子，外面街上夜市的喧哗声立即消退了许多，空气也沉静下来。不远处，一户门前挂着两盏灯笼，昏暗的光线将四个人影拉得长长的，更显冷清。

    众人走到院门口，南宫雪抬手正要叩门，却又愣住。

    院门竟是虚掩着的。

    虚掩的门缝里透出灯光，十分明亮，看来里面的人还没有睡下，然而一个女人居住的地方，夜里会不关门？

    李游道：“张大侠不在了，她也许……”

    柳烟烟出身青楼，迫于生计极可能重拾旧业。

    为避免闯进去看到不雅的画面，南宫雪还是重重地叩了几下门，朗声道：“柳姑娘在否？”

    无人应答。

    南宫雪转身看何璧，摇了摇头。

    柳烟烟本就聪明，莫非早知道他们要来，故意如此？趁夜闯进一个女人住的地方，几个大男人都有身份，脸皮再厚，也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六道目光都投向杨念晴。

    看着面前虚掩的门，杨念晴无奈点头：“我进去看看。”

    其实自从走进巷子，她就觉得不太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于是她略略定了神，伸手去推门。

    就在此时，地上的人影忽然开始摇晃，门缝里似也有细细的风透出来，风中隐隐带着一丝腥味。

    “不好！”何璧双眉一皱，迅速用刀柄撞开院门，抢先闪了进去。

    门上，檐角高高挂着四盏灯笼，整个小院显得十分明亮。然而看到眼前的景象，四人都如木雕一般愣住了。

    地上赫然躺着三具尸体！

    离门最近的地上，侧身躺着两个丫环模样的女子，稚嫩的脸上都保持着临死时的神情，恐惧、慌张，应该是想逃而没有来得及，她们都是被人一剑穿心而死，看来那个凶手也不忍叫她们过于痛苦。

    四双眼睛同时望向不远处的另一具尸体。

    紫色上襦，大红裙子。她是仰面躺着的，熟悉的脸上，机灵、活泼的大眼睛已失去了神采，空洞洞地睁着，犹带着许多惊恐与不甘之色，从她的胸口到周围的地上，都是还未完全凝结的、暗红色的血。

    柳烟烟！

    柳烟烟竟也死了！

    四人木立良久，何璧忽然说道：“是剑伤。”

    李游握紧手，看着地上的尸体不语，灯光映照着长长的睫毛，双目中泛起了少见的愤怒之色。他这一生已不知见过了多少无辜惨死的人，无论什么情况，他总能保持冷静的头脑，镇定自若地进行分析，谁能想到，他也会有如此失控的时候。

    道理很简单，也很奇怪：朋友的错反而比别人更难以原谅。

    “这必定不是他的意思。”南宫雪轻轻拍他的肩膀，又看着地上的尸体，黯然道，“我们不该来找她的。”

    很明显，凶手这是在杀人灭口，柳烟烟到底知道些什么？

    可惜，死人已永远没有机会再说出来。

    杨念晴咬了咬唇，道：“要不要报官？”

    何璧绕着现场走了几圈，又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过每具尸体，才重新站起来道：“老李在这儿守着，我先送南宫兄和杨姑娘回去，再亲自到衙门走一趟，调人过来。”

    李游一言不发。

    南宫雪轻声叹道：“也罢，我与小念先回客栈，免得添乱。”

    杨念晴看看李游，大略也猜出了什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得跟着何璧与南宫雪往外走，然而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三人刚走到院门口，门外，一个纤细的人影迎面撞了进来。

    “谁在这里？”又甜又脆的声音。

    又是一个柳烟烟！

    大眼小嘴，一样的紫襦红裙。

    认出何璧与李游，柳烟烟神情便有些不悦，待她看到地上的三具尸体时，美丽的脸上迅速升起惊惧之色。
------------

第十一章 消失的杀手（2）

﻿“小巧、小月！”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朝地上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扑去，口中哭叫道，“姐姐！姐！你怎么了……”

    姐姐？到底哪一个才是柳烟烟？

    四人都呆住了。

    柳烟烟止住哭声，两眼通红地站起来，揪住何璧就往外拖：“你们这些浑蛋问不出话，竟敢杀人！走，跟我见官去，我要你们陪我姐姐的命来！”

    何璧并不分辩。

    见拖不动他，柳烟烟又大哭：“杀人啦，快……”

    她刚叫了半句，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李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姑娘不妨先听在下说几句话，如何？”

    柳烟烟虽然被点住穴，却还是瞪着众人，目光怨恨，神情哀伤，看来她已认定这四个人就是杀人凶手了。

    “别误会，你姐姐绝对不是我们杀的。”杨念晴指着旁边三人道，“他叫何璧，他叫李游，姑娘一定听说过吧，‘何必找理由’，那是第一公子南宫雪，我们是来查南宫别苑的血案，所以白天才会找姑娘问话，第一神捕怎么会杀人？”

    听到这些名字，柳烟烟的目光果然由愤怒转为了惊讶，她缓缓地打量着众人，又将目光落定在何璧身上，似是怀疑。

    李游在何璧的胸前一拍，手上多出一块黑色的铁牌：“听闻柳姑娘琴棋书画精妙无比，纵然不相信我等，总该认得这牌子上的字。”

    柳烟烟细细看了那块铁牌半日，终于失声：“你真的是……”

    说到这里她又呆住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又可以说话了。

    何璧看着她，声音难得地少了几分冷意：“南宫别苑的血案想必你已听说，已有数人丧命，你如今还是不愿将实话说出来吗？”

    柳烟烟呆了片刻，又蹲在那具尸体旁边哭了起来：“若不是你们来找我，姐姐怎么会死，都是你们害的她！”

    众人沉默。

    南宫雪看着地上女子问道：“令姊会武功？”

    “我自小与父母失散，姐姐是半年前才找到我的。”柳烟烟哽咽道，“姐姐姓赵，叫赵小婵，会功夫……”

    明眼人都已看出她们是一对孪生姐妹了，难怪柳烟烟的武功时有时无，看来那天将张夫人派来的下人打得吐血找牙的，就是这位赵小婵姑娘。

    南宫雪黯然道：“是我等不该来找姑娘，如今……好好安置吧。”他从袖内取出两锭银子外加几张银票，俯身放在她旁边，又直起身看着李游道，“李兄，或许确实是我们错了。”

    李游不语，面色更白。

    南宫雪拍拍他的肩，看何璧。

    “走吧！”何璧终于开口了，“我稍后叫衙门的人过来料理。”

    这种情况下确实不宜继续追问案情，众人举步就要往外走。

    “等等！”柳烟烟擦擦眼泪，站起来瞪着众人大声道，“你们害死了我姐姐，就想一走了之？”

    何璧道：“你要如何？”

    “替我姐姐报仇！”柳烟烟走过来，指着四人的鼻子一个一个点去，恨恨道，“你们若不替我姐姐报仇的话，我饶不了你们！”

    何璧道：“此乃分内之事，纵然你不说，我也必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水落石出？”柳烟烟冷哼一声，“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水落石出？”

    何璧不语。

    “进来说。”柳烟烟转身往屋内走。

    揭起绣帘，杨念晴立刻觉得一阵暖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打量四周，发现这间屋子不大，陈设十分精致华丽，看来张明楚对情人的确很大方。

    柳烟烟自顾自地坐下，也不让座，众人只得自己找地方坐了。

    柳烟烟开门见山，问道：“你们以为张明楚是我杀的？”
------------

第十一章 消失的杀手（3）

﻿南宫雪摇头道：“如今自然不是。”

    柳烟烟并不在意：“你们想问那封信？”

    何璧点头。

    “那是我姐姐写的，半年前张明楚将我从抱月楼接出来，把我安置在老柳巷，就是隔壁过去第三个院子里。我当时只道有了归宿，便催他早些娶我，哪知……”说到这里，她神情又有些愤愤的，“哪知他家夫人出了名的厉害，他根本不敢带我回去，我气急之下就和姐姐走了，姐姐本来就不喜欢他，说他靠不住，为了叫他不再来纠缠我，便假我之名写了那封信警告他，说若再来找我，就对他不客气。”

    “正是此信。”南宫雪道，“他后来可找到了你？”

    “我不过气气他而已，他自然很容易就找到我了，姐姐劝我不要理他，但他又拿好话哄我，说回头一定接我进门，所以……”说到这里，柳烟烟咬唇不语。

    “所以你信了他。”李游微微一笑，转移话题，“不知后来发生了何事？”

    柳烟烟感激地看他一眼，小声道：“就在那天晚上，他原本留在我这里吃酒，到了半夜，忽然有人来找他，他出去跟那人聊了几句，那人就走了，我只当是普通朋友，哪知他进来酒也不吃了，急着要走，说是有个重要的人找他有事，很兴奋的样子。”

    李游立刻问：“你可记得那人相貌？”

    柳烟烟细细回忆：“我懒得出去招呼，因此并没见到那个人，只隔着墙壁隐隐听到他们约定的日子是初二。”

    何璧看看李游与南宫雪：“月初，应该就是他失踪的日子。”

    南宫雪皱眉道：“那人难道没有发现你在里面？”

    “当时张明楚只称我已睡下，那人恍惚还说了句事情紧要，千万不可泄露。”柳烟烟道，“前日听到张明楚死了，我也怀疑就是他做的，想着若还住在那边的话，他回来必定会发现我，恐怕要对我不利，因此和姐姐商量，搬到这边来了。”

    何璧道：“当晚张大侠身边可有下人见过他？”

    柳烟烟道：“他来我这里是从不带下人的，张夫人盯得紧，恰巧那日小巧和小月也都回去了，再没人知道这事。”

    众人沉默。

    柳烟烟忽然抬头大声道：“但我记得他的声音。”

    众人皆有喜色。

    杨念晴忙问：“是谁？你认识？”

    柳烟烟也不解：“不知为何，当时我在里面听着没什么，如今你们再提起，细想想，我倒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了，好像在哪里听过……”

    想了半日，她还是摇头：“想不起来是哪一个，也许是张明楚的朋友，平日不太走动的那种。”

    现在急也没用，众人只是道谢。

    何璧先去了衙门，南宫雪、李游与杨念晴并没有急着离开，南宫雪与李游在院内仔细查找线索，杨念晴在屋里安慰柳烟烟，柳烟烟非要出门看姐姐，又抚尸痛哭了一场。

    很快，何璧就带着衙役仵作回来，仔细验过尸体，作了记录，众衙役又将现场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遗漏之后，才将三具尸体入棺，棺材店老板走的时候还面带喜色，一户人家连买三口棺材，这样的生意实在不多。

    为避免别的线索被忽视，杨念晴劝服柳烟烟，棺材先不要下葬，天亮后抬到衙门再行检验。

    事情办完已是深夜，衙役们都离开了，毕竟男女有别，众人也不好留下来，便准备告辞回客栈。

    南宫雪担忧道：“姑娘一个人……”

    柳烟烟沉默半晌，展颜一笑：“没事，我手头还有些积蓄，南宫公子也给了这么多银子，今后不至于太艰难，多谢你们，我姐姐的事……”
------------

第十一章 消失的杀手（4）

﻿何璧道：“放心。”

    南宫雪看看四周：“姑娘今夜是不是先到别处……”

    他也是好心，这里是凶杀案现场，一个女孩子守着尸体难免害怕。

    柳烟烟摇头，转过脸道：“我想送送姐姐……”

    众人到底不放心，好在周围邻里听说出事，都纷纷赶来看望，南宫雪临时雇了几个热心的女人来陪伴柳烟烟，并嘱咐她尽快搬离此地。

    随着院门咯吱一声关上，沉沉夜色下，小小的院子又显得静谧起来。

    柳烟烟脸上的强笑缓缓消失，换上一片茫然之色，那几个雇来的女人安慰她几句，也都打着哈欠进屋去了。

    半日，她逐渐回过神来，默默地转过身，正要朝屋里走……

    突然，脚步顿住。

    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全身一僵，失声叫道：“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是……是他……不……怎么会……”

    然而，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她的话：“可惜，你已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走出老柳巷，再横穿过一条略有些冷清的街道，便是热闹的主街。走上大街，扑面而来的热闹立时将方才的沉闷气氛冲淡了许多。夜已很深，离夜市散去却还早。灯影下，楼铺大开，锣声里，街头卖艺的还在孜孜不倦地表演，四周不时响起阵阵喝彩声。

    四人缓步而行，李游也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

    杨念晴总觉得不安，忍不住回头张望：“我们就这么走了，柳烟烟一个人会不会有事？”

    何璧道：“她既已将知道的事全都说出来了，杀她已没有必要，何况她并没见到凶手。”

    南宫雪道：“看来凶手一直跟着我们，此番将赵姑娘错当作柳姑娘，杀错了人，但无论如何，她总算说出了一条线索。”

    杨念晴摇头道：“她根本没见到凶手，也不记得他的声音，我们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得多了，总能发现线索。”李游终于开口，“你又如何确定那人就是凶手，说不定他只是凶手找来传信的，或者真是张明楚的朋友来访，也可能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凡事想得太绝对，就容易出错。”

    杨念晴不再说话。

    哪知这一瞬间，李游却想起什么：“不好！”

    他转过身，脸色有些发白：“既是派他来，柳烟烟没有死，他如何会回去！”

    何璧惊道：“不好！”

    话音方落，身形纵起，两条人影已没入黑暗之中。

    南宫雪也变色。

    有一种人办事绝对可靠，只要发现杀错了人，他就会继续等待机会，直到将任务完成为止，他怎么知道，那人已不必杀。

    他们的眼里只有任务，从来不会思考太多。

    小院静极了，头上，重重梧桐叶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方才道别的那些女人已没有一个是活人。

    披着冷风，杨念晴觉得后背凉透了，有些发抖。转眼间，那个泼辣、机灵的美丽女子竟也和她的姐姐一样，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在这具美丽的尸体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他既完成了任务，为何没有走？

    杨念晴一眼就认出了他，不由得担心地看向李游。

    李游并不言语，只静静地看着那人，昏黄的灯光下，面色似白似青。

    何璧拍拍他的肩膀，看着那黑衣人冷冷地说道：“你该早些走。”

    “我不必。”那人转过身来，一双眼睛阴冷发亮、锐利如剑，不自然地带着几分杀手所特有的狠毒残酷之色，只略略多了些邪气。

    他看着何璧，咧嘴笑了：“纵然我走，你们也已知道是我。”

    何璧不语。

    许久，李游缓缓开口：“这三年来，你纵然接了生意，却没有杀过一个无辜的人。”
------------

第十一章 消失的杀手（5）

﻿黑四郎看着他：“只因最近报仇的人越来越多，该杀的人也越来越多，我没有变。”

    “你欠他的？”

    “是。”

    李游握紧了拳头：“倘若他再叫你杀？”

    黑四郎不再看他，却垂下了头：“我就杀。”

    “你到底欠他什么？”李游火了，“一定要杀人才能偿还？你难道不知道，凡事有可为与不可为？”

    面对朋友的质问，黑四郎沉默半日，忽然道：“也可以不杀。”

    没等李游反应过来，他迅速抬起右手，顿时，那柄秋水般的长剑一闪，剑锋调转，反手朝他自己胸口刺去！

    叮的一声，一柄寒光闪闪的刀护在他面前，剑尖正刺在刀身上。

    没有人比何璧的刀更快。

    李游面色更白。

    “我欠他一条命。”黑四郎扔下手中的剑，淡淡道，“五年前，我杀了‘金翅双刀’梁金鹏，不慎落入梁家人手里，许多人都在奇怪，为何我能活着逃了出来。”

    “他救了你。”

    “不错，若要还他，只有用命来还。”黑四郎看着他道，“我知道你当我是朋友，不愿动手拿我归案，对不住。”

    说完，他不再理会地上那把剑，转过身朝院门外走去。

    杨念晴只是不解，其余三人又变了脸色。

    剑，是杀手的命，有剑才有命。黑四郎的手上如果没有了剑，便不再可怕，他平生杀人无数，要找他寻仇的人不知有多少，只怕他走出这门还不到一天，尸体就已被人拿去喂狗了。

    但如今，他还是将这把跟随他多年、视同性命般的宝剑轻易抛弃了。

    看着那寂寞的背影，李游的脸已铁青，他略略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话，想挽留，却始终没有吐出一个字，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谁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好朋友走出去送死。

    然而，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许多时候，感情与道义，它们看起来、谈起来都是很容易取舍的，只不过到了你真正面对它们的时候，才能体会到这个过程中的那些痛苦与无奈。

    终于，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黑兄且慢！”

    黑四郎站住，并没转身。

    南宫雪看着李游摇摇头，走过去俯身将那柄剑拾了起来，自袖内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巾，仔细地擦拭剑身。

    血迹尘埃尽去，剑身重现光华。

    他缓步走到黑四郎身旁：“这些人命还他该也够了，众生平等，黑兄的命还不致如此值钱，怎么做起亏本生意来了？”

    修长的手指拈着剑尖将剑递了过去，目光依旧温和亲切。

    “他不叫你来，也会叫别人来，如此好剑，扔了可惜，这些命既是别人要取的，它还算干净，黑兄又何必嫌弃？”

    黑四郎缓缓转身，看着众人。

    “南宫兄说得不错，报恩之剑，还算干净。”何璧道，“纵是不干净，总可以擦干净。”

    风吹过，一片树叶的沙沙声响起，头上，几片梧桐叶翩翩而下，随即又在地面摩擦、滚动，发出更大的响声。

    整个小院寂静无比，檐上的灯光仿佛更加明亮了一些。

    灯光里，那双阴冷锐利的双眸也变得更加闪烁，能交到这样的一群朋友，你是不是也该为此庆幸与感动？

    终于，黑四郎伸手接过剑：“多谢。”

    南宫雪微微一笑，走到李游身旁。

    黑四郎低头看看剑，又看看何璧与南宫雪，最后看着李游半晌，忽然转过身道：“纵然如此，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再查了。”

    说完，他走了出去。

    幽幽的风又吹过，四周仿佛响起了无数叹息声。

    人，已离开。

    从此，江湖中将不再有黑四郎此人，不再有那个大名鼎鼎、从不做亏本生意的“半斤杀手”，他那剑尖舐血的一生，只有在人们的闲聊中才会偶尔出现。

    “他从来都没有一个朋友。”几乎所有人谈到他的时候都会这么说。他这一生只知道杀人，只要你愿意出足够的钱，他就可以替你杀人。

    杀手，是不需要朋友的。

    后来怎么样了呢？

    有人说，他杀人太多，所以他的仇人们想了一个巧妙的法子，暗中将他杀了，尸体被卸成了几大块，拿去喂了野狗。有人说，他是被“天下第一神捕”何璧与他的朋友李游捉拿归案，正法了。也有人说，他终于厌倦了杀人生涯，已经易名换姓退出江湖，还娶了个老婆生了一堆孩子。还有人说，他为了躲避仇人的追杀，只身逃到塞外荒僻之地去了……

    总之，他的生死去向成了一个谜。

    李游看着门许久，缓缓松开拳头，轻声道：“多谢。”

    “他可以逃，但他没有。”何璧拍拍他的肩膀，“这样的朋友的确难得。”

    “至少以后他不必再做这些事。”南宫雪微笑道，“谁能交上李兄与何兄这样的朋友，真是运气，无论如何，他这一生也不会遗憾了。”

    何璧瞪眼道：“你难道不是？”

    南宫雪笑了。

    李游也笑了。

    看着这几个亲密的好朋友，几乎令人忘记身边发生的一连串的凶险之事。

    杨念晴眼神一黯。

    “不要再查了。”想不到黑四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竟还是想保护那个凶手，究竟是什么人叫他如此为难？莫非也是他的朋友？或许，有一种朋友永远值得你去保护。

    只不过，人世间除了感情，还有道义。

    黑四郎虽然走了，但倘若继续追查下去，凶手为了掩饰罪行而灭口，恐怕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牵扯进去，因此而丧命。

    莫非果真应该放弃追查？几个人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

    南宫雪有些黯然，看着何璧与李游，目中泛起许多犹豫之色。

    李游皱起长眉。

    何璧目光一闪，握在刀柄上的手反而更紧了一些。

    世上善良之人很多，却也总有那么一些铁石心肠的人，他们或许太守原则、太不可爱，但他们知道，因为善良和不忍而向邪恶妥协，那么，这个世上将永远没有正义。
------------

第一章 传说（1）

﻿清晨，杨念晴被楼下大街上此起彼伏的喧哗声吵醒。

    睁眼朝外望去，只见一根湿漉漉、黑黝黝的树枝横斜在窗间，还挂着几滴晶莹的露珠，如同一幅古墨画。

    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杨念晴再也睡不着了，起床梳洗过，又站在窗前往外看，楼下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多了，此刻是早点铺的营业时间，包子、饺子、油饼……热气腾腾，这种平凡的生活画面，竟能使人心情变得好了许多。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杨念晴出门往楼下走，路过南宫雪的门外时，见那扇门居然是半掩着的。

    杨念晴忍不住停住脚步，往里面瞧。

    南宫雪静静地站在窗边，似乎在出神，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分天生的贵气丝毫不减。杨念晴看了半天，更觉得那身温润的气质之下，隐隐另有一种威严。

    她敲了两下门：“南宫大哥？”

    南宫雪回头见是她，点头：“小念。”

    杨念晴大方地走进去，本来要随手将门关上，但想到他是个守礼避嫌的君子，立刻又把门开得大大的。

    南宫雪道：“起这么早。”

    “发生这么多事，睡不着。”杨念晴随口答过，试探道，“南宫大哥好像有心事？”

    “此事皆从南宫别苑而起，牵扯上许多无辜的性命。”南宫雪凝望窗外，轻声道，“若继续查下去，我担心逼得凶手再……”

    果真是诚善君子，杨念晴笑道：“南宫大哥这么说就错了，凶手不嫁祸给你，也会嫁祸给别人，你是受害者，何必内疚？如果因为怕死人就不查，让凶手要挟，那些死了的人太冤枉不说，天下凶手岂不都可以随心所欲杀人了？”

    南宫雪莞尔：“此言甚是，因噎废食，是我之误。”

    一个人能有这种发自内心的、悲天悯人的胸怀，已经值得尊敬，杨念晴看着面前这个平易近人的贵公子，有些感动，以前听说他不喜欢女人，所以没怎么主动接近他，可自从昨夜听到他说的那些话后，她发现，这第一公子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古板、封建。

    他没有武功，然而那缜密的分析、睿智的判断、广博的见识以及平易近人的作风，足以令人尊敬。

    杨念晴暗暗赞叹。

    南宫雪忽然道：“今日是我二十七岁生辰。”

    “真的？”杨念晴惊喜，“生日快乐！”

    骤然听到这句新鲜的祝福语，南宫雪愣了片刻，随即又微笑了，笑容温和而略带忧郁：“多谢。”

    看着那动人的笑，杨念晴呆了呆，待回过神之后，又故意道：“南宫公子富甲天下，没什么礼物看得上眼吧，我身无分文的。”

    南宫雪抿嘴：“如此，你打算送何礼？”

    “你不嫌弃的话，我会想想。”杨念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随即移开话题，“昨天晚上，我还真被李游吓到了，从没见到他那么难过的样子。”

    南宫雪道：“黑四郎是李兄的朋友。”

    杨念晴道：“他不动手，凶手还是会杀那些人的，当然他这样算是帮凶，在我们那里也属于犯罪，不过你们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吧，有恩必报，他没有逃走，就算是自首，已经很难得了。我只是想不到何璧那样一个神，也有通情达理的时候，若不是他拦住，黑四郎一定没命了。”

    “何兄也是李兄的朋友。”

    “你也是他们的朋。，”杨念晴道，“要不是你那番话，这个结不会那么容易解开，你可别谦虚。”

    南宫雪笑而不语。

    杨念晴反倒黯然：“我也有个好朋友，我们一起长大的，很要好。”

    南宫雪道：“人生难得知己。”
------------

第一章 传说（2）

﻿杨念晴摇头道：“那天我和她一起去湖上划船，我不小心掉进了湖里，她伸手拉住了我，可是我怎么也爬上不去，那船……就要翻了。”

    想到当时的情景，她微微侧过脸，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她掰开了我的手。”

    房间陷入沉寂，只听见楼下的喧闹声。

    南宫雪看着她许久，忽然道：“你知道邱白露兄弟。”

    杨念晴一愣：“菊花先生。”

    “是不是觉得他很不够朋友？”

    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个，杨念晴想了想，还是点头说实话：“他竟然赶你们走，生怕你们烦他一样。”

    “但我们不会怪他。”南宫雪微笑，“只因为，他从来没有为别人看过尸体，愿意为我们破例，已经很难得。”

    杨念晴道：“可是……”

    “可是若要他用自己的性命来救我们，他不会愿意。”南宫雪目光柔和，声音清晰，“没有谁规定，朋友一定要用他自己的命来救你，是不是？”

    一言点醒梦中人，杨念晴心中顿时豁然。

    “说得对，不一定要肯为你舍弃生命的才是朋友。”她点头道，“生死关头，一个人活下来总比两个人都死的好，其实我也不想她陪着我送死的，就是不知为什么会怪她。”

    南宫雪微笑：“倘若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你就不会怪她了，只因人们对朋友总是比对外人更苛求一些。”

    杨念晴道：“苛求也不是坏事，说明朋友在他心里还是比别人重要啊。”

    要找完美的朋友，只能证明这个人的自私、自我，那他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找到，真正的朋友不是让你使用的，朋友之间更应该互相理解与包容，只要他没背叛你。

    南宫雪望着远处摇头道：“江湖上，随时背叛朋友的人也不少。”

    杨念晴皱眉厌恶：“那是可耻。”

    案情进展不大，证实了张明楚之死与柳烟烟无关，难道果真是那个半夜来访的神秘人？可惜除了死去的张明楚，没有人见过他，连唯一听过他声音的柳烟烟也死了。

    张明楚的尸体上除了万毒血掌，必定还留有一条重要的线索，但现在尸体也已被凶手毁掉了。

    众人商议之下，决定回临安，看看江湖谣那边有没有打听到什么线索。

    吃完午饭，何璧与南宫雪都各自上楼回房了，杨念晴却把李游拉到一边说话。

    不等她开口，李游先问：“杨大姑娘何事相求？”

    杨念晴咳嗽：“也不是求你办事。”

    李游表示放心：“不是就好说了。”

    “不是求你办事。”杨念晴话锋一转，“不过，借我点钱好不好？”

    李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一扇：“做什么？”

    “女人嘛，总有这样那样的地方需要花钱，很多小事情，你别问了，借不借？”

    “不借。”

    “什么？”杨念晴没好气了，“你明明那么有钱，怎么是个吝啬鬼？”

    “你还得起吗？”

    “……”

    “如此，借你银子对在下并无好处，很有可能会赔本。”李游道，“何况你又不是在下的老婆，花钱自然不必舍得。”

    杨念晴噎了一下，表示放弃：“不借算了，你以为只有你才有钱？”

    李游道：“自然不是，但你如今只能跟我借。”

    杨念晴“呵”了一声：“我还怕借不到？虽然何璧不一定借……”

    “错。”李游截口道，“老何是一定不借。”

    杨念晴凑近他，拉长声音道：“你忘了还有南宫大哥，他又有钱心肠又好，也绝对不会像有些人这么小气。”

    “南宫兄这么合适，所以你第一个就该想到找他。”李游侧过身，“可如今你却来找我，自然是不愿跟他借，你要花钱办的，应该不是什么这样那样女人的小事情。”
------------

第一章 传说（3）

﻿杨念晴彻底无言。

    她第一次发现，有时候，男人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

    无奈钱不是自己的，借不借是别人的自由，总不能去抢，杨念晴深深吸了一口气，低骂道：“在如玉楼什么楼大方得要死，出手就是银子，现在却吝啬得要命！”

    李游面不改色：“男人对女人原本就要大方些。”

    “我也是女的吧。”

    “你是女的？”

    杨念晴指着他：“李游！”

    李游立即道：“够了，借你便是。”

    他突然爽快答应，杨念晴反而没反应过来：“啊？”

    “姑娘的狮吼功，在下实在是怕了。”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走在大街上，杨念晴怀里抱满了东西：一个特大号的盘子，一罐蜂蜜，一大包面粉，还有一罐并不洁白的“白糖”。原来这年代炼糖提纯技术差多了，做出来的“白糖”是淡黄色的，颗粒也很大，哪里比得上现代的白糖。

    “没人卖牛奶，用蜂蜜也不知道可不可以……这糖质量差太多了……盘子，面粉……啊，还要鸡蛋！”

    清点完东西，杨念晴觉得手酸，跟身边的人求助：“麻烦替我拿一点，我实在抱不动了。”

    李游瞧着她手上的东西，回答得很干脆：“不行。”

    杨念晴只好继续抱着往前走，奚落他：“你自己要跟来的，空着手走在旁边还真好意思，是不是男人啊？”

    李游道：“正因为在下是男人，若抱着这些在大街上走，会很没面子。”

    杨念晴失笑：“拉倒！死要面子，等我做出好东西，你别想吃！”

    “原来是要做吃的。”李游恍然，仔细端详她，“总算有些像女人了。”

    杨念晴噎住。

    一愣神，所有东西已转到了他手上。

    “在下真不该跟着来的。”李游抱着东西，一边摇头往前走，一边喃喃自语，“老何说得对，好奇实在是我的第一大毛病。”

    分明白衣翩翩、潇洒风流的一位青年公子，手上却抱着这些杂物，的确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惹得路人频频注目。

    杨念晴跟在后面，低头忍住笑。

    李游头也不回地在前面走了几十步，忽然开口道：“有这么好笑？”

    被他发现，杨念晴马上正色道：“我怎么会笑你，我只是觉得你实在太帅了，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拿什么都魅力无穷，你瞧这么多姑娘都在看你、仰慕你。”

    “是吗？”

    马屁人人爱，就怕你不拍，杨念晴违心地说道：“当然，帮女士拿东西的男人最有风度了。”

    “果真？”李游停住脚步，望望四周，“但在下以为，空着手会更有风度。”

    杨念晴将双手藏在背后，倒退两步。

    李游苦笑，继续朝前走：“跟女人在一起，男人总是要吃些亏的。”

    杨念晴又跟上去：“因为你是好男人，不忍心让我一个小女子拿这么重的东西。”

    “错，在下只不过是色狼，是懒猪罢了。”

    ……

    故事总是比较容易写的，常听说别人穿回去，大显身手弄一堆现代新奇玩意儿炫死那群古人，可事实并非如此，杨念晴摸摸那包质量不达标的“白糖”，心里苦笑，颇觉头疼。

    没有奶油，生日蛋糕是做不成了，普通蛋糕可以试试，这段时间杨念晴跟着三个有钱人尝了不少精美糕点，发现这个时代的面点虽然多，蛋糕却没见过，南宫雪估计也没吃过。只是对于杨念晴来说，知道方法，自己从没动过手，而且现在是古代，微波炉、泡打粉什么的都没有，不知道客栈的锅蒸出来的效果是不是也一样？

    她尽力地回忆程序，估摸着打了几个鸡蛋，把蛋黄与蛋清分开，然后分别放糖，搅打起来。
------------

第一章 传说（4）

﻿李游在旁边看了许久，忍不住问：“做什么？”

    杨念晴歇了歇累酸的手：“这个叫做蛋糕，是……从西方一个国家传来的。”

    李游道：“有意思，你如何想到做这个？”

    杨念晴道：“今天是南宫大哥的生日，你们都不记得，还好意思称朋友。”

    李游恍然，语气有几分内疚：“从未见南宫兄摆酒过生日，原来是今天。”

    杨念晴意外：“他不过吗？”

    李游轻声叹道：“或许他是想起逝去的南宫前辈，如今南宫别苑只剩他一人，兄弟姐妹俱无。”

    杨念晴默然。

    正如上天安排，优秀的人总是孤独的，纵使富甲天下，名扬江湖，若亲人全都已经不在身边，过生日又有什么意思？

    李游道：“为何不做寿面？”

    杨念晴回过神道：“这蛋糕就是我们那边专门替人过生日的。”

    李游看了半晌，转身就走：“那在下不打搅了，你慢慢做。”

    他走之后，杨念晴在厨房里前前后后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忙得满头大汗，几番被烟熏得流泪，才终于大功告成。

    蒸笼里隐隐飘出蛋糕的香味。

    杨念晴有点紧张，擦擦脸上的汗，闭上眼睛揭开蒸笼。

    瞬间，香味扑鼻。

    “做好了？”磁性的声音响起。

    见他来，杨念晴迅速睁眼瞟了一下锅里的东西，当即无言，放下盖子重新将蒸笼严严实实地盖住。

    李游忍住笑问：“如何？”

    杨念晴干笑：“好像失败了。”

    李游不费吹灰之力推开她，掀开盖子。

    杨念晴懊恼，张臂扑过去将蒸笼抱住：“我说了没做好！”

    李游看着锅里那盘东西，咳嗽：“好像是。”

    蛋清没打好的原因吧，都怪这里太落后，连泡打粉都没得卖，杨念晴闷闷地坐下，话也不说了。

    李游道：“色略差，味不知，香却有，三者占其一，已经不错，南宫兄想必没有吃过，用饭的时候也快到了，正好拿出去让他尝尝。”

    杨念晴马上叫：“不行！”

    李游道：“原来杨大姑娘也会害怕。”

    让南宫雪看见，不如碰死算了，杨念晴端起那盘“蛋饼”就要倒掉。

    李游拦住她：“既费了这么多精神做出来，为何又倒掉？我先尝尝。”

    杨念晴迟疑：“你？”

    李游拿起刀切了一块。

    杨念晴急忙拉住他的手：“你真要吃？”

    李游道：“你莫非不知道，在下最大的毛病就是好奇。”

    杨念晴马上撇清关系：“你要吃就吃，难吃别怪我。”

    李游果然尝了一口，迟迟无反应。

    杨念晴到底还是紧张，忍不住问：“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吃？”

    “还……可以。”

    “真的？”

    “南宫兄口味与在下相仿。”

    杨念晴也实在舍不得辛苦做出来的贺礼丢掉，在李游的大力支持下，她头脑一热，鬼使神差作了决定，当那盘“作品”摆到房间桌上时，不只南宫雪，连何璧那冷漠的脸上也露出了意外之色。

    何璧皱眉瞧了瞧：“这是什么？”

    “小念专程为南宫兄做的点心。”李游含笑坐下，“原来是南宫兄的好日子，你我做朋友的竟不知，应该惭愧。”

    杨念晴紧张得手足无措，悄悄地瞟南宫雪：“这个叫蛋糕，是我们那里过生日时吃的……”

    南宫雪打量她半晌，视线下落：“这便是礼物么？”

    想他富家公子出身，平生怕是从没收过这么寒酸的礼物吧，杨念晴顿觉后悔，连忙要收起：“我第一次做，做得不太好，还是别吃了吧。”

    一只漂亮的手伸来拦住她。

    南宫雪微笑道：“既是第一次做，让你费心，我更要尝一尝了。”

    听他这么说，杨念晴半是喜悦半是忐忑，迟疑之际，李游已将蛋糕切成四份，正好每人一份，就在众人准备吃的时候，他又随手将杨念晴面前的那份取走，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在下跟你辛苦地跑了半日，应该多吃一些。”

    杨念晴瞪他一眼，也不生气，亲手做的东西有人爱吃总不是坏事，何况自己这辈子已吃过很多次了。

    李游已经埋头吃起来，全没了平日吃饭时的优雅。

    见他如此，南宫雪不由得愣了愣，也仔细看了看面前的蛋糕，伸手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眉头微微皱起。

    杨念晴忙道：“不太好吃吧？”

    见她紧张的模样，南宫雪渐渐地舒展双眉，含笑摇头：“很好。”

    何璧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吃得也很快。

    杨念晴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李游与何璧却同时停下了动作，扭头看向门。

    轻巧的敲门声响起。

    杨念晴高声问：“谁？”

    门外安静了。

    杨念晴有些疑惑，看何璧点头，便走过去将门打开了。

    粉红色的衣袍倍显幽雅，只是那双如晨星般迷人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失望与伤心之色，隐隐有光华。

    三个男人都有些惊讶，南宫雪站起身：“江姑娘。”

    看清房间内的情形，江湖谣愣了一下，迅速垂眸，抿嘴一笑，矮身朝南宫雪作礼：“南宫公子也在。”

    那双眼睛再抬起时，已经重新变得明亮坚定了。

    她看着李游嫣然道：“你不必着急，我只是来这边办事，想着你托我打听的事情已有了，来告诉你一声，并非跟着你跑来的。”

    李游嘴角一弯。

    清楚地看到她的变化，杨念晴暗暗好笑，这是李游的房间，刚才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估计误会了，所以才有那样的表情。

    江湖谣道：“这是十里铺的点心，顺便带些过来叫你们尝尝，只怕不好吃，可莫要嫌弃。”

    杨念晴这才留意到，她的手上也托着一碟精致的糕点。

    “坐下说话吧。”还没等她看清楚，李游含笑接过糕点放到小几上，和先前抢的那份蛋糕摆在一起。

    江湖谣坐下，她素来聪慧，开口直入主题：“你不是想听那云碧月的事么，我已打听到了。”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

    她没有立即讲，而是看看李游道：“此事已过了许多年，如今江湖上大多是传言，究竟真假如何，我也毫无把握。”

    李游微笑：“在下就当听故事。”

    江湖谣这才抿了抿嘴，道：“那是三四十年前的事，想必你们也已听说了一些。”
------------

第二章 山庄老仆（1）

﻿“当时最负盛名的江湖新秀，要数白氏双侠，白无非与白无忆，白无非排行第二，白无忆排行第三，白家与云家乃世交，白老爷子与云老堡主又是老友，云碧月与白二侠本就青梅竹马，定亲后，更是江湖中公认的一对金童玉女。”

    电视剧不是白看的，杨念晴听到这里先就摇头：“这样完美的爱情很少有好结果的。”

    江湖谣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人人都以为他们将是一对羡煞人的神仙侠侣，哪想到世事无常，竟会横生变故，就在婚期临近前一个月，白二侠突然登门要收回聘礼，与云碧月解除婚约。碍于世交关系，云家也不好兴师问罪，谁知事后不到两个月，白三侠与表妹定亲的同时，又传出了白二侠与唐二小姐定亲的消息。”

    李游摇头：“那白二侠也太性急了些。”

    江湖谣道：“不错，云家虽然表面不计较，云碧月却是个心高气傲的姑娘家，听到白二侠定亲的消息，一气之下便悄然出走了。云、白两家竭尽全力寻了一年多，竟毫无音信，两家也渐渐绝望了。”

    “事隔十多年后，江湖中几乎已无人再记得此事，哪知此时突然出现了一个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的万毒魔女，无数高手死于万毒血掌之下，最为奇特的是，被她杀害的人尽是负心、风流的男子。”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李游。

    李游赶紧道：“不知后来如何？”

    江湖谣抿嘴笑了一下，道：“她这次重返江湖，要找的自然是白二侠，白家老爷子那时已过世，她寻上门时，白氏双侠早就携家人归隐山林，远远避开了她。”

    南宫雪摇头道：“回避不是办法。”

    “第二年的八月十五夜，她终于找到白氏双侠隐居之处，正要对白三侠下手时，白二侠终于现身，代兄弟受了那一掌，大约是因为当年悔婚的缘故，自觉有愧于她，情愿一死以偿。谁知云碧月虽恨他入骨，却又真正对他一片痴情，眼见心爱之人死于掌下，她一时心灰意冷，竟也当场自尽，白三侠见兄长为救自己而亡，悲痛之下也自尽了。”

    悲苦的故事，柔美的声音，杨念晴听得呆住，李游也皱眉不语，唯有何璧依然坐得笔直，面无表情。

    半晌，南宫雪轻叹道：“传闻都说白氏双侠是被云碧月所杀，不想其中还有这等隐情。”

    江湖谣美目流转：“可惜那万毒血掌，云前辈用了十载年华创成，现身江湖却最多只有两年，此后就失传了。”

    李游道：“未必，她既然是在白二侠家自尽，《万毒血掌心法》就有可能落入旁人手中，也许是白家人。”

    杨念晴点头：“或者她事先把心法交给了自己的家人。”

    江湖谣看着他们惊疑不定：“江湖上并未听说还有人会这种掌法，莫非此案……”

    李游打断她：“不过是揣测罢了。”

    他隐瞒也有道理，毕竟卷入此案太深不是什么好事。

    江湖谣便不再问：“云家人丁不旺，云碧月并无兄弟姐妹，自她离开，云家就逐渐没落了，且她半生孤苦居无定所，重出江湖后更不与亲朋相认，将心法交给族人的可能性不大，带在身上倒说得过去，或许她自尽后被旁人得到了，但那夜之事并未有人亲眼见过，如何查起？”

    南宫雪微笑：“既无人亲见，江姑娘又怎会打听得如此详尽？”

    江湖谣愣了愣，也笑了：“不错，传言总是人放出来的，但要问这些故事是哪一个先说出来的，只怕也无人知道。”

    “当年他们了断之处，可是在断情山庄？”
------------

第二章 山庄老仆（2）

﻿“正是。”

    断情？杨念晴暗暗惋惜。

    一个女人若不爱那个男人，就算被退婚，也不至于这样怨恨，只有爱，才会让她不顾一切，用十年青春去练那种残忍、毒辣的掌法，然后将它用在所有风流、负心的男人身上。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沉默半日，江湖谣起身道：“天色不早，我出来这许久，也该回去了。”

    众人都跟着站起来。

    江湖谣再作礼让众人止步，又转向李游笑道：“你要当心了，萧铃儿与秦如水她们都在金陵。”

    李游果然苦笑。

    他也有怕的人？杨念晴看看一脸头疼的李游，无意中却瞟见江湖谣眼底满是喜意，整个人更加明媚鲜妍，不由得恍然——萧铃儿、秦如水，都是女人的名字吧，估计还是很难缠的那种女人。

    江湖谣道：“我走了。”

    李游点头。

    一直沉默的何璧开口：“天色已晚，叫老李送你。”

    “不必。”江湖谣略略低头，还是瞟了李游一眼，“你们既有事，我自己回去无妨。”

    李游已走向门：“贵客驾临却不送，在下岂非也成了狂妄之辈，江姑娘请。”

    看他们走出去，杨念晴这才看着何璧笑道：“原来你也看出来了，江姑娘嘴上说不要他送，其实心里高兴得很呢。”

    何璧皱眉，居然也配合道：“她是一个不麻烦的女人，你该学学她。”

    南宫雪含笑摇头。

    杨念晴果然敛了笑，道：“你什么意思？”

    何璧道：“女人不应如此野蛮。”

    杨念晴发现跟此人吵架相当无聊，远不如跟李游吵得有趣，干脆闭了嘴。

    南宫雪负手踱到窗边：“究竟那万毒血掌的心法落到了谁手里？事隔三十年，何兄，你我又该从何查起？”

    何璧不语，似在思索。

    杨念晴想想也无头绪，重新往小几边的椅子上坐下，无意中瞟见江湖谣带来的那碟糕点做得分外精致，于是随手取了一块品尝，入口软绵绵的，甜而不腻。

    赞叹之余，目光又落在旁边被李游抢走的那份蛋糕上。

    杨念晴看了半晌，忐忑地拿起一块，入口的一刹那，她简直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干又硬，一口没吞下去，差点噎住。

    看看那边毫无察觉的两人，再看看剩下的蛋糕，杨念晴迅速起身走到桌边，将所有的未吃完的蛋糕都倒在了一起。

    何璧抬头看着她。

    南宫雪转过身：“你……”

    “其实这个做得很难吃，谢谢你们。”杨念晴涨红着脸，抓抓后脑勺，望着南宫雪傻笑，“对不起，你的生日，让你吃了这么难吃的东西。”

    不待南宫雪说话，她飞快地收拾起东西，逃出门去了。

    初冬的夜格外寒冷，待杨念晴收拾完毕，悄悄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窗外风露已经很重了。

    坐在窗边，她半是感动半是惆怅。

    遇上这几个神和人是不是自己的运气？没有他们，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看来这里始终不属于自己，失踪这么久，还不知道家人担心成什么样，想法子回去是正经。

    她正想得入神，忽听门轻轻响了几下。

    “谁？”

    “是我，可睡下了？”

    听出是谁，杨念晴脸上的温度急剧升高，跑过去从门缝悄悄往外看，又尴尬又紧张，最终还是没脸见他，连忙答道：“睡了，已经睡了。”

    须臾，南宫雪含笑的声音响起：“你睡在门口的？”

    被他戳穿，杨念晴硬着头皮打开门，也不敢抬眼看他，垂头走回窗边坐下。

    南宫雪缓步走进来，没有掩门，却缓步走到窗边替她关上了窗户：“夜凉，该关上窗户睡。”
------------

第二章 山庄老仆（3）

﻿杨念晴乖乖地“哦”了一声。

    南宫雪看着她片刻，叹息道：“我自小到大，已不知见过多少美味了。”

    “对不起。”杨念晴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手臂下，更加无地自容，“我真的是第一次做，不知道有那么难吃，如果知道，肯定不会让你吃的。”

    “没有，我很喜欢”

    “你不用安慰我。”

    “的确不难吃。”这次是何璧的声音。

    杨念晴连忙抬起头，不知何时，何璧也站在了旁边，万万想不到这个冷漠的“神”居然会来安慰自己，杨念晴当即心头一热。

    南宫雪道：“拿鸡蛋做很新鲜，只是硬了些，倘若做得好，味道必定不错。”

    杨念晴道：“蛋糕本来的确好吃，是我打蛋清的时候没有打好，发酵不行，很多材料这里也没有。”

    南宫雪道：“下次也许就能做好了，我已许多年未曾过生日，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明早启程回南宫别苑。”何璧丢下这句话，便出门走了。

    明明专程过来安慰自己，从头到尾却只说了两句话，杨念晴扯了扯嘴角，答应：“知道了。”

    南宫雪也道：“早些睡，我先回房了。”

    杨念晴“哦”了一声。

    南宫雪将一个小瓷瓶放到桌上：“外敷，治烫伤还好。”

    烧火时，不慎让掉出来的柴火烫到了手，想不到被他察觉了，杨念晴连忙道谢，不知为何脸上越来越烫。

    南宫雪微微抿嘴，转身朝门外走。

    杨念晴忽然叫住他：“南宫大哥。”

    “嗯？”

    “你不是真的喜欢男人吧？”

    眼看着那身影消失在门外，回想他方才无奈又好气的神情，杨念晴心情大好，控制不住地趴在桌子上悄悄笑了一阵，才过去关上门。

    温柔的声音犹在耳畔，想不到这样一个人，分明在江湖上有身份、有地位，言语举止却无半点骄气，又善解人意……

    然而这江湖并不适合自己，应该回去的。

    杨念晴清醒过来，一颗心瞬间冷却，她呆呆地站了半晌，走到床边准备脱衣服休息。

    不料就在此时，一个磁性的声音响起，夹杂着叹气声。

    “麻烦姑娘脱衣服前，先瞧瞧房间里有没有人。”

    杨念晴吓了一大跳：“谁？”

    翩翩一袭白衣，悠然立于灯旁，长长的睫毛掠起浅浅的阴影，不是李游是谁！

    杨念晴第一个反应是望望四周：“你怎么进来的？”

    “他们走我就进来了。”

    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可见他身法之快，杨念晴瞧了他许久，冷冷地说道：“你来干什么？”

    李游在椅子上坐下：“在下来，也是想知道南宫兄到底喜欢女人还是男人。”

    被他听见，杨念晴更加尴尬：“偷听很有趣？”

    李游提着灯照向她：“若女人全是你这样的，南宫兄肯定会喜欢男人。”

    杨念晴夺过灯重重地搁回桌子上，没好气：“你那是什么意思，故意骗我拿去给他们吃，想看我出丑？”

    “你难道就不能客气些吗？”李游苦笑道，“在下虽然骗了你，你的蛋糕却也吃得在下没了胃口，扯平了好么？”

    杨念晴愣了片刻，没再说话。

    他的确是吃得最多的，一开始他就把自己那份抢过去，就是因为怕自己发现难吃吧？

    李游道：“你也看见了，南宫兄与老何没有嫌弃。”

    杨念晴不再跟他争辩，坐下叹气：“说真的，我没想到自己在这里会变得这么没用。”

    李游皱眉：“没用？”

    “是我学的东西在这里都用不上。”杨念晴道，“我现在真想快点回去，可是不知道怎么回去，或许……”

    李游道：“如何？”
------------

第二章 山庄老仆（4）

﻿怎么穿来就怎么穿回去，穿越原则？杨念晴沉吟道：“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或许你再把我往天上一扔，我就可以回去了？”

    李游诧异地瞧着她，像是从没见过她似的。

    “我怎么来的，你那天也亲眼看见了。”杨念晴苦笑，“我是说真的，你别用那种眼光看我，我很正常，没发疯。”

    李游打断她：“你没疯，你只是傻。”

    熟悉的、许久不曾出现过的、神秘的微笑又荡漾开来！

    每一次意识到危险的过程都很快，每一次的执行速度都是一个无法解决的大问题。

    下一刻，杨念晴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有点哭笑不得：“你能不能不要老拿我当暗器用？”

    “你该早些习惯做暗器才是，否则在下哪天果真如你所愿，将你扔上天，你岂不是要被摔得跟你的蛋糕一样。”李游边说边拉开门走出去。

    第二日清早四人便动身，何璧决定改水路，这些日子风尘劳顿，好在杨念晴不是古代的娇小姐，适应良好。船行一日，傍晚没有赶到市镇码头，只泊在了一座山下。那山形状巍然，景色深幽，但见云雾浮荡，松柏森然。

    李游立于船头，悠闲得如同一朵白云。

    他看了那山半日，笑道：“虽为断情，其实痴情，久闻断情山庄之名，今日路过也是有缘。”

    断情山庄？这就是云碧月死的地方？杨念晴想起来，立即撺掇他：“不如上去看看？”

    李游点头，看着何璧道：“此地乃云碧月自尽之处，或许会有发现。”

    见何璧不表态，杨念晴凑到南宫雪旁边：“南宫大哥，你说呢？”

    南宫雪不着痕迹移开半步：“李兄说得有理，上去看看也无妨。”

    杨念晴愣了一下，不再开口。

    断情山庄坐落在半山腰，一路上去，古木苍翠，曲径逶迤，泉水泠泠，牧笛声声。众人行了大约半小时左右，终于见到一座古朴的山庄镶嵌在昏暗的暮色里，半掩于云雾苍柏间。

    门庭冷落，寂然无声，透着一种凄凉落寞之态，似乎并没有人住。一块古老的牌匾上，刻着几个褪色的大字：一梦山庄。

    杨念晴不解：“不是叫断情山庄吗？”

    李游道：“昔日白氏双侠将此地起名为一梦山庄，只因有了云前辈的痴情，江湖朋友才送了这断情之名。”

    “原来是这样。”杨念晴恍然，上前敲敲虚掩的大门，“有人在吗？”

    门内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杨念晴回头看着三人：“这里恐怕没人住了吧。”

    李游与何璧都不看她了。

    南宫雪看着门前石阶道：“不会。”

    石阶上干净得没有一片落叶，残留着几丝笤帚扫过的痕迹，一只山雀轻轻落在上面，又蹦又跳地跑了几步，看上去悠闲极了。

    杨念晴继续拍门，嗓门提高了八度：“请问有人在吗？”

    这次有回应了。

    “就来，咳咳咳……就来！”一个苍老、浑浊的声音隐隐从门缝中传来，还夹杂着咳嗽声。

    开门的是一个瘦小的老头，大约七八十岁，须发皆白，手上拄着根粗糙的拐杖，听说是借宿后，他马上将众人让进门去。

    “咳咳……这里已许多年没人来了，怠慢了你们这些年轻人。”

    老人家在前面带路，引着众人走进里面的院子，他一面走，一面断断续续地说话，不时还捂着胸口咳嗽几声，这副病态落魄的模样使他看上去仿佛更老了十几岁。

    杨念晴问道：“这里只有您老人家一个人吗？”

    老人笑得凄苦：“是啊，走的都……咳，走的都走了，死的死……如今只剩我一个孤老头子守着。”

    杨念晴听得难过，悄悄看旁边南宫雪，果然见那张俊脸神色亦是伤感。

    南宫雪开口问：“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老朽姓任，什么前辈。”老人语气颇有些自嘲，继而点头道，“谦逊有礼，不骄不躁，如今这江湖，也全靠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后生了。”

    南宫雪适当地谦逊了几句。

    说话间，任老伯领着众人进了一个小院。

    小院十分清静整洁，一色的白石板铺成的地面，没有任何装饰，墙头松枝透着冷冷的翠色，显得有些萧索。

    “这里是昔年我家两位少主人留客之处，已多年未有人来，东西都简陋，你们若不嫌弃，就凑合着住一夜吧，莫要见怪。”任老伯也不问众人的名字，将四间房指给了他们。

    他口中“两位少主”就是当年的白氏双侠吧？杨念晴暗忖。

    南宫雪拱手谢过，又问道：“不知白前辈与云前辈的墓地在何处？烦老伯指引一下，我等想要拜上一拜。”

    任老伯微愣，接着摇头道：“你们也是慕名而来的？这些年已不知有多少男女少年前来祭拜了。”他咳嗽一阵，叹道，“事隔几十年，虽是痴情所至，却难善终，他们都没有什么好结果，你们又何必痴迷于这些无稽之谈。”

    南宫雪道：“前辈说得是，不过我等既已来了，又身为客人，不去拜会主人总是失礼的。”

    这“主人”自然也是指白氏双侠，南宫雪不提其他，只说拜会主人，理由又体面，又叫人不好拒绝。

    见他言语之间对旧主人颇为尊敬，任老伯果然笑了：“难得你们有心，咳咳……既如此，请随我来吧。”
------------

第三章 墓地之谜（1）

﻿任老伯领着众人出了后门，顺着小路继续往山上走，不多久就停住了。

    松盖苍穹，郁郁葱葱，两座墓碑静静立于暮色之中，十分凄凉，山谷松风阵阵，更平添了一股阴森之气。

    任老伯凝视着墓碑，目光悲凉又充满慈爱，就像是看着自己的亲人小辈：“这是二公子与二夫人，那边是三公子。”

    暮色更浓，墓碑上的字已经看不太清楚，只隐约可以看见“白无非……唐氏……”几个字，看来白二侠终究是与原配妻子葬在了一起，可怜云碧月的万般痴情，自始至终也只是一个悲剧。

    南宫雪看着墓碑道：“白二侠与夫人感情甚好。”

    任老伯点头不语。

    感情好又如何，这段争取来的婚姻毁了另一个女人的一生，也毁了他和妻子的一生，落得悲剧收场，这一切到底是谁的过错？

    众人按江湖礼节拜了拜，又站了片刻，任老伯看看天色，就要领着众人离开。

    李游与南宫雪互视一眼，李游开口问道：“三夫人与白三侠没在一处？”

    任老伯解释道：“三夫人与三公子成亲第二年就病故了，可怜她走得早，咳……只因有先生说她的旧坟不宜动土，动则大凶，因此三公子后来才未能与她合葬。”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杨念晴只想快点见到云碧月的墓，于是催促快些走，哪知任老伯嘴里答应着，转身就领着他们往回走了。

    李游看了看南宫雪，二人皆苦笑，方才说要见主人，果然任老伯就只带他们来见主人了，对云碧月的墓只字不提。

    杨念晴却直接问出口：“老伯，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任老伯停下脚步，伏在拐杖上不停地咳嗽，似一口气喘不过来的样子。

    杨念晴忙过去扶着他：“您慢点。”

    “老毛病，多谢多谢。”任老伯止住咳嗽，尽量直了身笑道，“并非不让你们见她，只是，老朽也并不知晓她的坟墓在哪里。”

    众人愣住。

    任老伯明白他们的疑惑：“他三人的后事都是二夫人料理的，如今二夫人也已不在，所以……”

    那位二夫人，就是白二侠的原配妻子唐氏吧，她自己与丈夫葬在了一起，至于当时她究竟如何处置那个苦恋着自己丈夫又亲手杀害他的痴情女人，已无人得知了。

    而如今，云碧月没有墓。

    是夜，众人留在庄内用饭，灯光低暗不明，甚至带着些惨碧之色，衬着墙头松枝，颇有些“鬼灯如漆”的阴森，因此，窗外的夜也显得分外萧索、寂寞。

    任老伯安排了几道清淡的小菜，众人将就吃了一些，然后坐着说话。

    见杨念晴还在为见不到云碧月的墓失望，任老伯笑道：“这里倒有一副她的画像，你果真想看，老朽就取来。”

    杨念晴喜得连声道谢。

    任老伯出去片刻，很快取了个画卷过来。

    昏暗的灯光下，画卷徐徐展开，现出一名红衣美人。杨念晴仔细看，发现那纸张泛黄却无半点破损，主人肯定十分珍惜，这时代的画技虽不够写实，可画中美人眉目宛然，衣带褶皱，竟也栩栩如生，其绝色姿容，经由画师之手，展现得淋漓尽致，美得令人惊叹。

    任老伯黯然道：“这丫头原本也是一个好孩子，与两位少主一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杨念晴闻言暗暗感慨。

    怪不得云碧月给白家带来灾难，老人提起她仍无怨恨之色，云白两家交情在，毕竟是白家亏欠了云碧月，长辈们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吧，所以画像才能保存得这么好。

    李游看了半晌，长眉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随即朝南宫雪笑道：“论画，南宫兄是名家，何不品评一番？”
------------

第三章 墓地之谜（2）

﻿南宫雪没有评点，反而看着空白处问道：“不知作画之人是谁？”

    杨念晴这才留意到，这幅画并无落款。

    任老伯愣了一下，道：“是当年一位画师路过，请来画的，老朽也记不清了。”

    南宫雪含笑道：“此画定非老伯所有，它原来的主人该是白二侠？”

    任老伯咳嗽一阵，摇头道：“大约是吧，记不清喽。”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画。

    南宫雪不再追问，重新坐下，随口道：“老伯想是在白家许多年了。”

    任老伯点头：“老朽自幼就在白家，跟着老主人的，尔后又伺候两位少主……”他停下喘了喘气，才接着说道，“如今我这白发人还未走，他们反……二公子膝下无子，三夫人又去得早，三公子并未再娶，昔日云白两家何等风光，不想竟都沦落至此，无人传承香火，就算……也不该受此报应啊！”

    不知何时，外面已下起了雨，雨声并不大，浸在黑夜中却很清晰，更显寂寥、凄凉，窗外甚至连一声虫鸣也没有。“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冷清的夜，凄风苦雨，昏暗的油灯照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和他那满头的白发。

    面对这个可怜的、忠诚的老人，众人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安慰。

    倒是任老伯自己擦擦老眼，又抬头笑了：“你们定是想问些什么吧，庄子里已许久不曾这般热闹了，老朽守着它，平日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何璧与李游对视一眼，又看南宫雪，南宫雪会意，开口道：“敢问老伯，当年那件事，老伯可曾亲眼见过？”

    任老伯缓缓点了点头。

    四人大喜。

    云碧月居无定所，极可能会将万毒血掌的心法带在身边，那夜她在这里自尽，心法或许被旁人所得，只要找出它的下落，凶手也就浮出水面了，此番果然没白来。

    李游立即问道：“当时除了老伯在，还有谁？”

    任老伯回忆道：“当时两位少主与云姑娘了断，旁边就老朽一人远远守着，咳……后来见他们出了事，老朽与二夫人才过去，不想他们三个都已经……随后的事就是二夫人在料理了。”

    众人沉默。

    杨念晴忍不住确认：“一切都是二夫人办的？”

    “不错。”任老伯有些诧异，“你们问这些做什么？”

    李游叹了一口气，道：“万毒血掌的心法落到了别人手上。”

    “什么？”任老伯惊得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又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喘气，折腾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安静，终是忍不住问，“那人是谁？”

    李游道：“我等只知道，那人已用万毒血掌害了许多人命，只怕还会有更多的人要因此丧命。”

    任老伯似也呆了，仿佛在想着什么。

    南宫雪道：“老伯当日可曾见过那心法？”

    被他这么一问，任老伯回过神，摇头道：“当日老朽助二夫人料理他们的后事，并未见过什么心法。”

    说完，他看看窗外，道：“夜深了，老朽就不打扰你们了，早些歇息吧。”

    众人站起来。

    他摆摆手，提起灯笼就要走。

    李游忽然道：“老伯且慢。”

    任老伯回过身，疑惑地看他。

    李游眨了眨眼，道：“当夜之事，既是老伯亲眼所见，不知是否果真如传言中那般？”

    半晌。

    “相去不远。”任老伯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房间里又重新沉寂下来。

    云碧月的后事是二夫人处理的，但二夫人已经死了，就算心法当时落到了她手上，也不知道她转交给了谁，似乎又没线索了。

    杨念晴自言自语：“这位老人家真可怜，一个人住在这里，病成这样……”
------------

第三章 墓地之谜（3）

﻿何璧道：“未必。”

    南宫雪点头：“他武功不差。”

    真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这个看似已风烛残年、病恹恹的任老伯也身怀武功，杨念晴惊讶之余，道：“但他不像在说谎。”

    “不错。”李游道，“他听到万毒血掌的消息时也是意外的，该与此事无关，只不过，他为何又不愿纠正传言之误呢？”

    杨念晴不解：“传言之误？”

    何璧道：“既是传言，自然有不实之处。”

    “我也怀疑这个传言许久了。”李游笑道，“没想到连你这种人都看出来了，你几时学会赏画的？”

    何璧道：“我只知道，那画太真。”

    杨念晴了然道：“怪不得刚才你们想套他的话，那幅画没有落款，而一般画师画过后通常都会留名，特别是这么出色的作品，更不会忘记，一个可能是，这人和云碧月很熟，随手为她画的。”

    “岂止熟。”李游看南宫雪，“南宫兄？”

    南宫雪含笑道：“画有画心，此画笔法不算高妙，却能画出这种神韵，可知画者用心，云碧月在他心中定然十分重要。”

    他说得含蓄，意思已经很明白。

    杨念晴道：“你是说，那人暗恋云碧月？”

    李游道：“关键在于，此画为何会在白家。”

    杨念晴道：“难道是那人画了送给云碧月，云碧月又转送给了白二侠？”

    南宫雪道：“云碧月是大家出身，知书识礼，又怎会将其他男人所赠之物，转赠给心爱之人，果真要送画像，她也定会找最好的有名有姓的画师来画。”

    “何况云碧月喜欢的是白二侠，此人便成了单相思，男人在这种时候总是容易自卑的，若非自恃画技了得，怎会主动提出为她作画。”李游道，“但南宫兄方才已说了，此画笔法不足，除非……”

    杨念晴道：“除非他是背着云碧月私下画的，或者是有信心，知道云碧月不会嫌弃。”

    若是私下作画，又怎会落到白家？

    答案只剩下了一个。

    能对云碧月如此有信心的人，会是谁？

    “是白二侠。”杨念晴喃喃道，“这幅画应该是白二侠的，能保存下来而且还这么完好，难道白二侠也喜欢她？那为什么又要退婚，不肯娶她？”

    李游道：“这只是传言之误一，其二，当夜之事，江湖皆言是云碧月要杀白三侠，逼得白二侠出来救人，白三侠见兄长为自己而死，也悲痛自尽，但你不要忘了，白氏双侠也是极负盛名的剑客，他们的武功并不在云碧月之下，白三侠不致被她逼得如此，要靠兄长出来替他受那一掌。”

    南宫雪颔首：“万毒血掌就算再狠毒、厉害，白氏双侠的剑法也必定敌得过。”

    杨念晴道：“他们有愧于她。”

    何璧开口：“白二侠有愧于她是真，但与白三侠又有何干系？如何对她忍让至此？”

    杨念晴想了想，道：“难道白三侠也爱她？那幅画是白三侠画的？白二侠不想跟弟弟抢女人，所以才退婚？”

    “白三侠与原配夫人感情也是极好的，他二人本是表兄妹。”李游停了停，叹道，“又是喜欢又是爱，在下总有些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个女人？”

    “我只是推测可能的事实。”杨念晴道，“照你这么说，现在半夜三更的，你们几个男人还跟我在一个房间里，我就要去上吊了？”

    何璧道：“这是我的房间，你若害怕上吊，可以叫老李把你丢出去。”

    ……

    南宫雪忙移开话题：“云碧月前辈的确是一位有名的美女。”

    “所谓红颜薄命，越是美貌的女人，命运总是越多坎坷。”李游看看杨念晴，“幸好杨姑娘可以不必担心。”
------------

第三章 墓地之谜（4）

﻿杨念晴道：“难道白二夫人比云碧月还漂亮？”

    李游道：“男人未必都喜欢漂亮女人。”

    杨念晴道：“谁喜欢谁，追究这些往事有什么用，眼下最重要的是，那晚云碧月自尽后，《万毒血掌心法》到底落到了谁手里，白二侠、白三侠、二夫人都死了，你们说怎么查？”

    何璧看向李游：“你说过，唐惊风生前与夫人争执过？”

    李游点头道：“据说一年前他们就有些不睦了，半年前还曾大吵了一架。”

    何璧道：“离他失踪不久。”

    李游道：“此事并非全无可疑之处，唐堡主迎娶叶夫人时，就发誓绝不再娶第二个，他夫妻二人感情向来很好，叶夫人更是贞静贤淑，从没听说过她发脾气的。”

    杨念晴道：“男人靠得住？叶夫人既然那么贤惠，有什么事比唐堡主违背诺言更让她愤怒？我赌唐堡主表面不纳妾，其实在外面金屋藏娇，被夫人发现，导致争吵，如果真是这样，背后肯定还涉及另一个女人，也许和她有关？”

    何璧道：“唐堡主断不会如此。”

    李游道：“虽令人难以相信，但如今也只能从这事查起了。”

    南宫雪道：“是否该先去唐家堡？”

    何璧点头。

    李游靠在椅子上笑道：“据说叶夫人也是江湖少见的美女，可惜未知芳名。”

    杨念晴正要出言讽刺，不料一声冷笑自窗外响起。

    “她自然该叫随雨。”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并无恶意，但听这话，她对叶夫人的态度明显不太友好，甚至还带着几分嘲讽与不屑。

    众人相互看了看，同时站起身。

    南宫雪拱手向窗外作礼：“前辈何不现身相见？”

    话音未落，杨念晴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时，已有一个白色人影站在了面前。

    那是一个三十几近四十岁的中年美妇，纤纤素手握着一支长长的洞箫。冰雪之姿，形态优美，很明显，岁月的流逝并未将她的美貌带走半分。杨念晴暗暗赞叹，一个女人到了三四十岁居然还这么漂亮，实在是保养有方。

    大凡喜欢穿白衣服的女人不是特别单纯，就是特别冷傲的，中年美妇脸上罩着一层淡淡的霜色，更显出十分的高贵和冷漠来。

    南宫雪微笑：“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贱名不足挂齿。”中年美妇打断他的话，“但你们所说那唐惊风的夫人，我倒知道些来历。”

    李游笑道：“说到叶夫人的来历，还真的从未听人提起过，夫人若肯告知，更好了。”

    “她原本并不姓叶，”美妇想了想道，“该是姓白。”

    姓白？不只是杨念晴激动，连何璧也动容了，天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云碧月死后，《心法》很有可能落入白二夫人手里。虽然她并无后代，但不能排除她将《心法》交给旁支族人的可能。

    “她原本也不叫随雨。”美妇扫了众人一眼，问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们可记得当年的陶门？”

    杨念晴对这些江湖旧事自是不知，其他人却都听过，李游答道：“当年陶门位列七大门派之一，陶化雨门主年轻有为，且交游广阔，与唐惊风堡主、快剑柳如前辈号称‘把臂三侠，’可惜后来陶门因谋反被诛，已近二十四年了。”

    南宫雪不语，何璧却冷笑：“谋反之事，只怕另有内情。”

    李游点头道：“此事当时便轰动江湖，许多人开始都怀疑他是被陷害的，唐惊风与柳如曾发誓要彻查，但当年朝廷从唐家地下掘出大批火药、兵器也是许多人亲眼所见，事实俱在，实在无从辩驳，此事就搁下了。”

    杨念晴道：“也许他真的是谋反。”

    李游沉吟道：“谋反未必，只怕是树大招风，陶氏一门在陶化雨门主的带领下，声名日显，受朝廷猜忌也是可能的。”

    美妇微嗤，脸上浮现出悲哀之色，半晌摇头轻叹：“陶门主那样一个人，绝不会谋反，可怜那两个孩子。”

    杨念晴不解：“孩子？”

    “陶家神童，三岁即过目成诵。”李游道，“可惜他们遇难时都不满四岁。倘若还在，必定也是年轻有为之士。”

    杨念晴不说话了。

    南宫雪摇头道：“是否谋反已不重要，纵然是被冤屈，陶家上下那百多条人命又叫谁来补偿？”

    美妇不再言语，众人黯然。

    何璧回到正事：“这与叶夫人有何关系？”

    “自然有关。”美妇看了他一眼，道，“那叶夫人当年就寄居在陶家，后来陶家出事，幸得陶化雨门主将她提前送了出去，才幸免于难，陶门主死后，她虽易名随雨，却还是嫁与了唐惊风。”

    南宫雪反问：“夫人如何知道？”

    美妇皱眉：“自然是听一位故人说起。”

    “既是传言，总有讹传之处。”

    “他的话断不会假。”美妇道，“当年他与陶化雨乃是好友。”

    李游道：“照夫人所言，叶夫人本姓白，如何又寄居陶家？”

    美妇摇头道：“这些事我也只是偶然听他提过，至于别的，我就不清楚了。”
------------

第四章 相忘江湖（1）

﻿叶夫人竟姓白，还与陶家有关，陶化雨死后，她就易名随雨，随雨……她与陶化雨之间是不是也有过一段道不清的感情纠葛？或许只因陶化雨死了，她才另觅归宿，嫁给他的把臂兄弟唐惊风？

    每个人心中都这么想，但更令众人想不通的是，倘若她就是万毒血掌的传人，杀唐惊风还好说，也许真是他违背诺言移情别恋，可是杀柳如就没理由了，当年唐惊风、柳如与陶化雨并称“把臂三侠”，情同手足，从化名随雨来讲，她对陶化雨应该有情，至少是感激的，那又怎会加害他的兄弟？

    房间十分安静，桌上的灯光似乎越来越暗，窗外飒飒的雨声听在耳朵里更觉得大了些，雨水顺着屋檐滴个不停。

    南宫雪打破沉默：“叶夫人温婉贤淑，江湖人人尽知，要说她是凶手，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李游跟着点头：“说实话，我也不信。”

    何璧冷冷道：“凶手未必都要你相信。”

    杨念晴正要开口说话，忽然一道白影如闪电般掠出窗外，眨眼之间，椅子上的李游已不见了！

    何璧与南宫雪互望一眼，开门走了出去。

    几个高人都出去了，杨念晴迅速挪到白衣美妇身边，谨慎地跟着她往门外走。见她这样，白衣美妇愣了愣，忍不住一笑，或许正因为她平日不爱笑的缘故，这淡淡的笑容看上去也显得分外亲切，透着几分长辈该有的慈爱之色。

    李游站在檐下。

    何璧皱眉问：“走了？”

    李游苦笑。

    风声雨声一片，更夹杂着阵阵松涛，哪里听得清其他声音！但凡行走江湖的都知道，雨夜跟踪或者逃命都极其容易，要追拿别人却是最难的，何况那人武功明显不弱，只怕早已去远了。

    众人重又回屋坐下，心情都不太好。

    那位躲在外面偷听的不速之客是谁？难道又是那个神秘的凶手？叶夫人姓白，究竟是何来历？

    何璧忽然朝美妇拱手道：“听前辈所言，前辈那位朋友似乎对叶夫人之事甚为了解，可否有劳前辈带我等前去一见？”

    美妇慢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默许久，摇头：“我已有许多年未曾见过他。”

    “在下倒猜出了几分，不知对也不对。”李游看着她笑道，“昔日‘寒剑冷箫’名动江湖，前辈可是冷清冷夫人？”

    美妇果然淡淡道：“剑便是剑，箫便是箫，其途各异，放在一起反倒无趣，如今并无什么‘寒剑冷箫’，只有冷箫与寒剑。”

    原来她叫冷清。

    李游问：“夫人口中那位朋友，可是楚大侠？”

    冷夫人不语。

    见她犹豫，南宫雪道：“楚大侠已退隐江湖多年，侠踪难寻，倘若夫人不方便，不妨将住处告诉我等，我们自去登门拜访……”

    “不必。”冷夫人忽然打断他，“我带你们去。”

    夜半雨声不绝，整座山庄死气沉沉，大概是气氛不对，加上受最近这些事的影响，梦中见无数尸体，杨念晴惊叫着醒过来，几乎吓出一身冷汗。听耳畔雨声凄清，看窗上灯影摇晃，何璧他们应该都睡熟了。进入江湖这些时日，目睹杀人案件，潜藏的恐惧终于在此刻被激发，黑暗中，她悄悄裹紧被子，仍觉寒意逼人。

    忽然，窗外响起咳嗽声。

    杨念晴吃吓，声音也颤抖了：“谁？”

    “人，好人，被你吵醒的人。”

    “李游！”

    杨念晴立即掀开被子跳下床，胡乱披上衣服，跑过去打开窗户，果然见李游站在窗外。

    “你怎么起来了？”

    “若非听到某人鬼叫，在下实在不愿意起来。”

    杨念晴笑了一声，道：“我没得罪你老人家吧，我就不懂，放着这么多人，你怎么总要欺负我？”
------------

第四章 相忘江湖（2）

﻿李游愣了愣，笑了，刹那间绽开的明朗与欢快，几乎令杨念晴忘记前嫌。

    可惜他接下来的话又不对了：“因为欺负你比欺负别人要容易些。”

    ……

    “方才出了何事？”

    “没事。”

    李游闻言苦笑：“姑娘，没事你半夜三更叫什么？”

    杨念晴道：“我做梦不行啊？谁叫你耳朵那么长。”

    “杨大姑娘做梦的吼声，让在下仰慕得紧。”李游侧过身，示意她看身后，“何况耳朵长的，也不止在下一个。”

    杨念晴探头望。

    不远处，南宫雪披衣站在门里，想是他听到叫声匆匆出来，确认无事才重回房间的。

    视线对上，他只微微点头，就关上门了。

    雨声陡然变得悠扬，气氛也温馨静谧起来，杨念晴忍不住摸摸手，那药确实效果很好，烫伤之处已好了许多。

    目光瞟过，何璧竟也沉着脸站在不远处。

    此情此景，杨念晴低声道：“谢谢，你们不用担心，我只是……”

    何璧冷冷打断她：“下次要叫，声音最好小些。”

    说完他便转身回房，关上门了。

    被感动得快要流出来的眼泪顿时半点不剩全退回去了，杨念晴许久说不出话来。

    李游道：“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实在已经很好了？”

    ……

    冷夫人果然大清早便在门外等候，众人与任老伯作别，随她一道上路，冷夫人性格比较孤僻，一路上话不多，几乎都待在车里，很少出来露面。

    傍晚，众人寻了客栈安顿。

    吃过饭，何璧、李游各自回房，杨念晴趁无人留意，走到南宫雪的房间外。

    透过虚掩的房门，只见南宫雪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温和、优雅，两道斜飞的剑眉本该透着十分尊贵与威严的，却又总是微微皱着，无端使得这张俊美的脸多了几分忧郁。

    杨念晴敲了两下门：“南宫大哥？”

    南宫雪这才回过神来。

    杨念晴走进去：“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南宫雪迅速恢复平静，“找我有事？”

    不知为何，这两天他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说话都淡淡的，似乎在刻意疏远，有意回避，那夜的安慰与关怀好像是在做梦。

    杨念晴有点发堵，半晌摇头道：“我就是想问问，楚大侠到底是谁？”

    南宫雪道：“是冷夫人的丈夫，楚笙寒楚大侠。”

    杨念晴惊讶：“不是她的朋友吗？”

    南宫雪想了想，道：“楚大侠少年时便已名动江湖，生性骄傲，人称‘寒剑公子’。冷夫人也是极有名的才女，自创的‘凤箫声动三十六式’更是江湖中十分罕见的绝技，她为人又与楚大侠一般骄傲，后来二人一见钟情，结成一对令人艳羡的鸳鸯侠侣，江湖朋友送与他们一个美称，叫做‘寒剑冷箫’。”

    故事完美得像童话，杨念晴也是女人，不由得暗暗羡慕。

    “他们是夫妻，怎么会十几年不见？”

    “他二人成亲不到两年便分开了。”

    杨念晴不解：“为什么分开，他们闹矛盾了？”

    南宫雪摇头：“倒从未听说他二人有过争执，据说冷夫人临行前还为楚大侠挑选了两个美貌的妾室，楚大侠亲自送她上路的。”

    “感情很好怎么会分开？”杨念晴十分惊讶，“还给他选小妾，哪有莫名其妙就把丈夫让给别人的？”

    这个时代，妻子给丈夫选妾其实很正常，南宫雪忍不住抿嘴，继续说道：“前辈夫妻之间的事，外人如何知道，他二人携手江湖，相濡以沫，本是极好的一对侠侣，可惜……”

    “未必。”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南宫雪一愣，站起来：“冷夫人。”
------------

第四章 相忘江湖（3）

﻿私下八卦被当事人听见，杨念晴跟着站起身，尴尬不已。

    冷夫人并未生气，淡淡道：“你们只知道相濡以沫，又怎知道它的下一句？”

    南宫雪沉默。

    学到用时方恨少，杨念晴很不光彩地忘记了答案，她也不怕丢脸，直接问南宫雪：“下句是什么？”

    南宫雪摇头：“不听也罢。”

    杨念晴更糊涂了，待要追问，一个磁性的声音忽然自门外响起：“‘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原来夫人是为了这个缘故。”

    冷夫人转身道：“志趣不合，彼此不能增色，反成累赘，不如相忘，自在江湖。”

    “夫人以为是累赘，在下却觉得未必。”李游走进来往椅子上坐下，笑道，“既是夫妻，自然该彼此容忍、彼此体谅。”

    冷夫人嗤道：“强迫自己屈就他人，有何乐趣？”

    “心中有情，为何不能屈就？”李游叹了一口气，道，“夫人难道不觉得，夫妻彼此理解容让，相敬相爱，白头偕老，也有许多乐趣么？”

    杨念晴没有插嘴。

    宽容忍让，岂非也是夫妻间必须要学会的一门学问？

    这两人都是江湖中的特别人物，李游不拘礼数，冷夫人也非寻常女子，因此才有了这番罕见的对话，论起这些感情事，二人竟都面不红、心不跳，侃侃而谈。

    冷夫人道：“你只知勉强忍让，又怎知道放手的好处？”

    “如此说来，夫人游历江湖，已自得其乐？”

    “不错。”

    “不知楚大侠是否也一般？”

    “他自然也好。”

    “夫人如何得知？”

    冷夫人沉默半晌，道：“他醉心武学，如今既无牵拌，正好潜心研习剑法，乐在其中，有何不好？”

    李游端起茶杯：“只怕夫人是妄自揣测罢了。”

    冷夫人冷笑道：“莫非我还不如你明白他？”

    “夫人既已忘记，如何明白？”李游笑道，“楚大侠退隐江湖多年，侠踪难寻，夫人口称忘记，又怎会知道他的住处？”

    冷夫人倏地转过身，略有怒色。

    李游面不改色，端着茶杯道：“心中有情，相忘其实没那么容易，在下说的是也不是？”

    冷夫人定定地看着他，脸色十分不好看，半晌嗤笑一声，拂袖走了。

    南宫雪与杨念晴这才重新坐下。

    杨念晴看看李游，学他的样子叹气：“你到底知不知道‘不识相’三个字怎么写？怎么每个见到你的人都要生气？”

    “错。”李游一本正经道，“至少，女人见到在下绝不会生气。”

    杨念晴立即指门外：“那她怎么生气了？”

    “因为她是女中丈夫。”

    “那我怎么见到你也生气？”

    “因为你不算女人。”

    ……

    “在下只不过说了实话而已。”李游看着南宫雪苦笑，“想不到她成日冷冰冰的，火气却这么大。”

    “李兄最好收敛一些，再要对她说实话，至少也等见到楚大侠之后。”南宫雪忍住笑，“女人生起气来，许多事都有可能发生的。”

    李游道：“既是夫妻，本就该多多忍让才是，多数女人都懂得这一点，并且做得很好，她实在是个例外。”

    杨念晴反驳：“凭什么只让女人忍？楚大侠是男人，他怎么不肯迁就一下自己的老婆？”

    “男人的气，多数女人都能受，你也是个例外。”李游道，“在下不过才说一句话，你急什么？”

    “我凭什么要受你的气？”

    “你能气得了我么？”

    杨念晴立即道：“你脸皮那么厚，谁气得了你。”

    “这就对了。”李游道，“不会揍别人，就要挨揍，不会气别人，自然就只能多受受气了。”
------------

第四章 相忘江湖（4）

﻿杨念晴噎住。

    南宫雪咳嗽一声，道：“跟李兄斗嘴千万不能动气，或许赢的把握会大些。”

    “油嘴滑舌而已。”杨念晴冷笑，“女人的气，好男人都该受得。”

    李游难得赞同：“如此，在下实在是天下第一好男人。”

    “你？”

    见他们又要吵，南宫雪忙岔开话题：“冷夫人的确不同于寻常女子，对大多数女人来说，丈夫和儿女就是她们的一切。”

    杨念晴道：“南宫大哥也这么以为？”

    南宫雪沉默许久，皱眉道：“这样的女人，不该受尊敬么？”

    这样的世家公子，有地位、有教养，在他的意识里，接受的应该是门当户对的婚姻，需要的也应该是那种端庄贤惠的女人吧。

    杨念晴隐约有点失望，不再多想，直言道：“连自己都不重视自己，又怎么指望别人重视你？失去自我的女人，男人能喜欢多久？男人背叛，依赖男人而活的女人又怎么办？”

    “自古女人所难免的悲哀之事。”李游摇头道，“但自从听了男人的三从四得，在下才发现，那样的女人实在好得很，好得不得了。”

    南宫雪与杨念晴都忍不住笑了。

    “不如相忘于江湖，原来相濡以沫的下句是这个。”杨念晴想起这句话，摇头，“哪个浑蛋说的？”

    李游道：“庄子。”

    杨念晴再次无语。

    这个时代也知道庄子？

    赶了三四日的路，冷夫人就让众人弃了马车，徒步而行，大约又走了四五日，终于到了一座山脚下，冷夫人并不多言，只带着他们往山上走，一路上但见瘦石古木，倦鸟低飞，寒泉低咽，十分静谧。

    不久，众人行入一片深林，林中古木参天，鸣声啾啾，泥土地上十分干净，还残留着笤帚扫过的痕迹。

    这深山古林还有人住？杨念晴刚升起这个想法，路头就一转，一扇朱红色的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光看这门，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两个仆人正坐在门口说话，衣着都十分整齐、考究，时有樵子作歌而过，与他们打着招呼。

    冷夫人停住脚步默默站了半晌，道：“这便是他的住处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走上前去。

    南宫雪整理衣袍，朝那两个仆人拱手作礼：“在下南宫雪，有要事前来拜访楚前辈，烦劳二位代为通报一声，多谢。”

    纵然远离江湖，第一公子的名声仍是很管用，两个仆人急忙站起来谦逊还礼，年轻些的那个更是满面惊喜之色，连称久仰，就要进门去报信，却又被年老的那个拉住。

    那老仆细细打量众人，犹豫道：“我家主人早已退隐江湖，吩咐过不见外客，小人也不敢擅自做主……”

    冷夫人忽然截口道：“你就说故人冷清来访，他必定不怪你。”

    老仆愣了一下，答应着进去了，不消多时，他果然又满面笑容地走出来，将众人让进门。

    庭院寂寂，游廊曲折，谁也不会想到，这深山里也会有这种人家。一切雕栏装饰虽不算十分华美，却也绝不寒酸，可见这里的主人品位不俗。

    老仆在旁边引路，不时还陪着说两句闲话，更多的则是偷偷打量冷夫人，想是在奇怪主人为何会破例见她，他哪里知道，眼前的这位美丽妇人就是自家主母呢。

    老仆将众人带至厅上，让座，然后赔笑道：“诸位贵客先用茶，我家主人稍后便出来相见。”

    李游含笑答应。

    冷夫人忽然叫住他，问道：“你家难道没有小主人？为何不出来待客？”

    老仆一愣，答道：“三位小主人年幼时便被主人送出去住了，若无主人吩咐，他们也不敢擅自入庄，如今只有二位夫人在此，不便见客。”
------------

第四章 相忘江湖（5）

﻿冷夫人点头不语。

    丈夫已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她又是什么心情呢？杨念晴打量着她，暗暗叹息，哪知目光无意中那么一转，瞟见李游正好笑地看着自己，仿佛明白自己心中在想什么似的。

    杨念晴假作不见，移开视线。

    就在此时，耳畔忽然响起不疾不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男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算年龄他应该有四十多岁，但看上去也就三十几的模样，良好的身材并无发福的痕迹，相貌十分俊朗，眉梢眼角虽已有了细小的纹路，两鬓也依稀见了霜色，却自有一种成熟、慑人的气度。

    眉头微皱，目光沉静，凝结一种冷漠凛冽之气，俨然无情剑客，然而再细细看时，又显出十分文雅，分明是一位翩翩书生。

    儒雅与冷酷，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竟同时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

    他是谁，已不需要介绍了，除了当年的“寒剑公子”楚笙寒，再无别人。

    杨念晴暗暗赞叹。

    一个男人到了四十几岁还这么有魅力，这位楚大叔年轻时一定是一个标准的美男子，果然配得上冷夫人。

    楚笙寒徐徐走到主位前，站定。

    众人都作礼，杨念晴跟着站起身，偷偷地瞟冷夫人，却见那美丽的脸上依旧笼罩着一片薄薄的霜雪之色，并无半点惊喜，仿佛面前这个人根本与自己无关。

    楚笙寒也只略略地扫了她一眼，随即朝众人拱手，笑道：“南宫公子大名远扬，这二位想必就是何大侠与李公子了，方才有些杂事，让众位久候，失礼失礼！”

    他虽满面笑容，言辞谦和，眼神却还是不经意地流露出三分傲气，这片刻工夫，他已看出了李游与何璧的来历。

    李游与何璧也恭维几句，彼此客套一番，楚笙寒便请众人重新坐下，自己转身坐了主位，端起茶让了让，又不喝，半晌道：“楚某已退隐江湖多年，不知众位突然驾临寒舍，所为何事？”

    南宫雪道：“打扰前辈清静，我等甚是不安，但此事关系甚大，早闻前辈虽不好俗事，却极正派仁善，必定也不忍再看见无辜者丧命，是以我等才冒昧登门，望前辈恕罪。”

    杨念晴暗暗佩服，无论谁听到这么一席话，都不好意思拒绝的。

    楚笙寒果然一笑：“南宫公子所说的，可是南宫别苑的血案？但此事楚某并不知情，如何帮得上忙？”

    南宫雪看看何璧，将来意说了一遍：“有关叶夫人的来历，还请前辈不吝相告。”

    楚笙寒惊讶，摇头道：“她不会杀人。”

    “说叶夫人是凶手，不只是前辈，连我们也是不信的。”李游含笑道，“但事有凑巧，多打听一些事情，或许可以从中找到些线索。”

    楚笙寒皱眉道：“事隔多年，一时之间只怕想不起许多，今日不巧，楚某还有些要事须料理，倘若你们不急，明日再来如何？”

    既然来了，多等一天也没什么要紧，何璧站起身道：“如此，多谢前辈，我等明日再来相扰。”

    楚笙寒起身道：“不送。”

    众人相继往外走，刚至门口，忽然又听他问：“可还好？”

    对象是谁不难猜测，杨念晴立即看向冷夫人。

    冷夫人停住脚步，并不回头，静静地站了片刻，开口答道：“好，多谢。”

    背后，他便点点头，不再说话，也没有送出来。
------------

第五章 小楼吹彻玉笙寒（1）

﻿山脚有一个小镇，众人不难找到地方投宿，客栈的楼上，杨念晴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们，沉默。

    相忘于江湖，冷夫人与丈夫竟真的成了普通朋友，可见分开未必是坏事，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生活吧，都有权利去追求。

    “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到，杨念晴连忙转过脸，却发现李游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旁边。

    此情此景，杨念晴没有心思斗嘴，怅然道：“想不到他们这么放得下，各自寻找幸福没有错，看来是我错了。”

    李游看着她，有不解之色。

    杨念晴莞尔：“我父母离婚了，就是分手了，他们都重新有了家，有了丈夫和妻子，还有孩子。”

    她重新看着窗外，平静地说道：“其实从我记事起，他们就天天吵架，谁都不肯让步，若不是我，只怕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分手了，我也一直都不能原谅他们，既然没有感情，干吗还要结婚，还要生下我，然后说离就离……”

    停了半晌，她摇头道：“想想冷夫人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就算他们原来有感情的，两个人在一起不开心，倒不如分开，我不该勉强留了他们这么多年，也不该怪他们的，只不过对于我来说，也是想要个家，一个完整的家而已。”

    一个姑娘当着男人大谈感情，未免有点尴尬，好在这里两个人都不觉得尴尬。

    李游看着她许久，道：“未必。”

    杨念晴看看他。

    李游微笑道：“既成夫妻，自然有情，人生在世，能够互相喜欢已是难得，为何定要相忘？既然喜欢，又为何不能彼此容让、体谅？轻易抛弃感情，岂不遗憾？”

    “谢谢你的安慰，我已经不怎么难过了。”杨念晴笑了笑，道，“不过以前我爸……我爹经常和我娘吵，离婚了，他反而还会关心我们过得怎么样，可见分开还是有好处的。”

    “既是忘了，又何必惦记？”

    “做不成夫妻，还可以做朋友吧。”

    “这个世上能轻易相忘的人并不多，我们不妨打个赌，就赌冷夫人与楚大侠，如何？”

    他长眉一挑，睫毛一扇，笑容如春日朝阳，温暖人心，足以让人忘记所有的不快与烦恼。

    杨念晴差点发花痴。

    其实这个男人认真起来也没那么可恶，不过跟他打赌……

    杨念晴终于还是清醒过来，迅速进入戒备状态：“我不跟你赌。”

    李游道：“只因你必定会输。”

    杨念晴毫不留情地戳穿：“激将法，收起来吧。”

    果然，李游仔细看了看她，似乎有些失望：“想不到才一个多月，你已经聪明了许多，实在不是件好事。”

    杨念晴“哈”了一声：“什么意思？你想我笨？”

    “自然。”李游面不改色道，“你若变聪明，欺负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能把这种话说得心安理得，需要多厚的脸皮。

    她很抽：“你觉得，你凭什么欺负我？”

    他很绝：“因为你不能欺负我。”

    ……

    斗嘴多数时候会令人郁闷生气，可有时候也能让人心情舒畅，杨念晴回到案子上：“如果叶夫人真是白家的人，那任老伯说没见过《万毒血掌心法》，八成是在说谎，因为他要袒护她。”

    李游不语。

    杨念晴想了想，又道：“叶夫人当年住在陶家，陶化雨死了，她就改名叫随雨，他们会不会……”

    李游依旧不语。

    杨念晴终于推他：“喂喂，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这件事你怎么想的？”

    李游好笑：“我不必想，因为她的来历明日就会知道了，想太早，想太多，未必就对，何况就算她姓白，我们也不能肯定她就是凶手。”
------------

第五章 小楼吹彻玉笙寒（2）

﻿说完，他转身就走：“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在下要睡了。”

    杨念晴一把拉住他，“等等，我还有个问题不明白。”

    李游无奈地停了下来：“你的问题不少。”

    “这个问题让我相当困扰。”杨念晴掀掀他的衣袖，“你的衣服，怎么总是新得很？”

    李游看着她半晌，叹了一口气：“当然，因为它本来就是新的。”

    “什么？”杨念晴吃惊，“你……天天都穿新衣服？”

    “当然。”

    难怪他的衣服一直洁白如雪！奢侈！杨念晴差点生出仇富思想。

    李游忍笑道：“杨大姑娘？”

    杨念晴面无表情道：“我想对你说四个字。”

    李游很有风度：“请讲。”

    杨念晴道：“你凑近点。”

    李游果然微倾了上身。

    杨念晴大吼：“浪费可耻！”

    李游摸着耳朵苦笑：“杨大姑娘果然持家有道，但你莫非想让在下穿脏衣裳不成？”

    杨念晴道：“洗洗还能穿啊！”

    “没人替在下洗。”

    “你不会自己洗？”

    “在下是男人，男人怎能自己洗衣裳？”

    杨念晴差点吐血：“好吧，你是要面子的大男人，不能去洗衣服，但你可以请人帮忙洗。”

    “那太麻烦了。”

    “何璧说的没错，你果然是懒猪。”

    “懒人自有懒人的好处。”

    “怎么？”

    “至少不必自己洗衣服。”

    杨念晴失笑：“你那么有钱，怎么不带两个下人伺候你？”

    “懒得带。”李游笑道，“莫非杨大姑娘要代劳？”

    杨念晴没有拒绝：“我可以帮忙。”

    李游并不意外：“哦？”

    杨念晴商量：“你把买衣服的钱给我一半，我去雇人替你洗衣服，这样你不用麻烦，又能省钱……”

    李游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

    “怎么不行？”

    “有人想从中获利。”

    意图被看穿，杨念晴没觉得尴尬：“我是你的朋友，你何必这么吝啬？”

    “这就对了。”李游道，“你只是在下的朋友，又不是在下的老婆，对朋友花钱自然不必舍得。”

    ……

    杨念晴开始后悔。

    不该把现代“三从四得”的观念灌输给古代男人的，尤其是聪明男人，特别是朋友。

    夜不知不觉过去，清晨很快来临，山风徐徐，山鸟寂寂，一切都带着不寻常的静。昨日才踏过的同样的石径，今日走上去，又别是一种滋味了。

    众人再次步入林中。

    不知为何，离庄子越近，杨念晴越来越觉得别扭。

    冬日的阳光轻轻地洒在朱红色的大门上，带着淡淡的、温柔的金色光晕，分外美丽，然而那片朦胧的光华里，竟透着股莫名的悲哀。

    门前没有一个仆人。

    没有风，杨念晴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心头升起一片冷意。

    开门的正是昨日那个老仆，那张原本应该笑容满面的老脸上此时正布满了焦急、悲痛之色，依稀还带着泪痕。

    “是你们！”

    听他语气不对，南宫雪一愣，随即谦恭地微笑：“老伯且慢见怪，正是楚大侠叫我等今日再来的，烦请老伯……”

    老仆怒道：“我家主人已退隐江湖许久，从不曾有事，都是你们……你们……”他哽咽着，竟说不下去了。

    众人正莫名其妙，门里就响起了一阵女人的哭声，越来越近。

    那老仆急忙转身冲门里道：“二夫人，三夫人，昨日主人见的就是他们，他们又来了！”

    门开了，两个三十多岁的美丽妇人在丫环们的搀扶下走出来，双目通红，满面泪痕：“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害得他……”

    话未说完，她们就哭成一团。

    冷夫人厉声道：“究竟出了何事？”
------------

第五章 小楼吹彻玉笙寒（3）

﻿两名妇人看着她愣了半晌，其中一个惊叫：“夫人！”

    老仆和丫环们全都傻了。

    两个妇人赶紧上来见礼，拉着冷夫人痛哭：“姐姐，庄主自从昨夜进了书房……”

    不待她们说完，冷夫人已掠进门去了。

    何璧说声“带路”，那老仆才反应过来，连忙领着众人往书房走。

    路上庭院山石并无异样，远远地，书房的门大开着，冷夫人站在门口，双手扶门框，静静地望着里面，似乎已经痴了。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杨念晴来不及深思，跟着众人走过去。

    看清门内的场景，每个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

    迎面白色的墙壁上，赫然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多管闲事。

    字是暗红色的，不知用什么东西写成，红色中又隐隐透着些碧色，仿佛有些黏稠，有些地方已完全凝固，变得发黑了。

    简单四个字，警告意味甚浓。

    冷夫人看着墙上的字，脸色如同那些雪白的小笺。

    杨念晴艰难地张口，正欲说话，忽然一阵扑啦啦的声音传来，眼前有无数白色的东西扬起，如同大片的雪花飘散，衬着墙上的字，气氛更加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李游伸手拈过一片，竟是一张巴掌大小的信笺。

    纸笺的质量很好，雪白，剪裁得十分精细，杨念晴立即朝窗边望去，发现它们原本都整齐地叠放在案头和书架上，此刻却已有大半被风吹落。

    许久，冷夫人恢复日常的冷漠，缓步走到案边，俯身从地上拾起了一枝毛笔。

    笔上墨汁尚未凝结，看来楚笙寒出事时，正拿着这枝笔在写东西。

    杨念晴心中微动，连忙仔细看过地上飞落的纸，却发现全都空白一片，没有一张写过字。

    是他来不及写？还是已经写过，却被凶手取走了？

    他要写什么？

    何璧忽然道：“今日初二。”

    月初失踪，这种事放在最近很敏感，只因上个月无人失踪，众人便放松了警惕，以为凶手一心提防众人，不敢贸然行动，哪知他还是出手了！

    冷夫人坐在偏厅椅子上，看着手上的竹箫，目光凝滞，不发一言，似在沉思，又似在发愣。

    沉默许久，南宫雪看着李游，道：“或许不是叶夫人。”

    杨念晴道：“也不一定，现在我们已经不能知道她的来历了。”她停下来看了看冷夫人，犹豫地说道，“会不会是……灭口？”

    “灭口”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李游摇头，道：“对于此案，楚前辈知道得并不多，倘若果真是叶夫人，她此时这么做，岂非等于承认自己是凶手了？”

    杨念晴道：“但你别忘了，这个凶手很聪明，会故布疑阵。”

    南宫雪点头，道：“叶夫人尚有可疑之处。”

    杨念晴迟疑地说道：“凶手在警告我们，不要再追查下去了，否则……”

    否则会有更多无辜之人丧命，而他们找上谁，就会给谁带去厄运。

    众人都不说话。

    李游看着冷夫人，面露愧疚之色：“我等实在不该来……”

    “先回南宫别苑。”冷夫人打断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了。

    南宫雪勉强笑道：“楚大侠未必会有事，十五近了，已来不及赶到唐家堡，先回别苑也好。”

    月初失踪，十五夜，楚笙寒会不会与前面张明楚他们一样，出现在南宫别苑的树上？

    杨念晴看看门，又扭头看李游，却见他正冲自己缓缓摇头。

    没有耽搁，众人当即调转方向，直奔南宫别苑，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楚笙寒这次失踪必定凶多吉少，只是都不愿意相信。杨念晴担心冷夫人，处处留意，哪知道冷夫人这一路上的表现竟无丝毫异常，同样的少言寡语，同样的冷漠，别说激动，连伤感都看不到半点，杨念晴开始怀疑，真看到楚笙寒的尸体她是不是仍旧面不改色。
------------

第五章 小楼吹彻玉笙寒（4）

﻿众人日夜兼程，赶到南宫别苑时已十四，南宫雪作为主人，将一切安排妥帖，等待明日十五的到来。

    外面见识了一圈，重新回到南宫别苑，杨念晴才真正理解它的富丽，普通下人们的装束比起外面都大有不同，许多自己看起来觉得很平常的东西，在这个时代都是珍稀物品，有的还是从西洋商人处买下来的，价值连城。

    黄昏，杨念晴没去小厅上用晚膳，而是推说不舒服，独自在房间里。

    “在不在？”门外传来李游的声音。

    杨念晴打开门：“你来做什么？”

    李游道：“在下只是好心，来问杨大姑娘哪里不舒服，需要什么？”

    杨念晴没有客气：“借我点银子。”

    李游果真丢了一锭银子给她。

    “难得这么大方。”杨念晴松了一口气，接过就走，“多谢你，我要出去买药。”

    李游走进房间坐到椅子上：“天色已晚，到后门口让个婆子去就行了，女人就是麻烦。”

    杨念晴倏地回身，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李游垂眸咳嗽道：“其实你的药不需去外面买，那些婆子会替你准备。”

    杨念晴道：“逛青楼的，你倒是见多识广。”

    李游没有反驳，闪身消失了。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一名妇人带着一个小丫头出现在门外，妇人四十几岁模样，面色红润，双目有神，穿着比别的丫环、婆子又高了一个档次。

    白天见过一面，杨念晴认得她，忙笑道：“辛大娘。”

    原来这妇人是辛管事之妻，因南宫别苑没有女主人，南宫雪就让她来安顿杨念晴。

    辛大娘热情地拉着她的手，笑道：“公子特意让老身来告诉姑娘，需要些什么，尽管跟老身讲就是，不必见外。”

    她又从丫环手里接过一个包袱递给杨念晴：“老身揣度着，给姑娘准备了这些东西，姑娘看看，若不够齐全，老身再叫丫头们去准备。”

    包袱里装着一些女人用的东西，杨念晴脸一红，连忙道谢。

    想是白天表现异常，晚上又没吃饭，南宫雪向来细心，察觉她有难言之隐，所以才吩咐辛大娘来探问。

    辛大娘又说了两句，就带着丫环走了。

    李游从梁间飘下，坐到椅子上：“看到没有，见多识广的人也不止在下一个。”

    杨念晴反而不觉得尴尬了：“南宫大哥没你想的那么多，他是担心我病了，让辛大娘来问一声。”

    李游“哦”了一声，道：“南宫兄怕你病了，所以没让男人去替你请大夫，而是让女人来问。”

    杨念晴一脚朝椅子踢过去：“你知道的太多了。”

    李游喃喃道：“这是上品檀木，姑娘，南宫兄那么好，有人却要踢坏他的椅子。”

    杨念晴当即收脚。

    “稍后会有人送饭菜来，你最好快些。”李游站起身，从她手里夺回银子，不紧不慢地走出门，“看来在下的银子，你已经用不上了。”

    杨念晴略作收拾，果然很快就有人送了饭菜过来。饭后，外面夜色初降，她一时也无睡意，不由得出门往前厅走去。

    小厅里灯烛明亮，南宫雪正和几个管事商议事情，他穿着一件白色嵌金丝绣袍，坐在案前翻看账簿，偶尔问两句话，远远看去，神态依旧安然，只是那优雅温和的外表之下，越发透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其实杨念晴早已发现，所有的管事与下人们对南宫雪态度不仅很恭敬，而且很小心，可见这个温和的人也有强硬的一面，天生的管理者，怪不得年纪轻轻，生意就遍天下了。

    须臾，管事们陆续退了出来，杨念晴站了片刻，终究没有勇气，打算回去休息。
------------

第五章 小楼吹彻玉笙寒（5）

﻿“杨姑娘？”柔和的声音传来。

    躲避不及，杨念晴只得走上阶，扶着门道：“天都黑了，南宫大哥还有要紧事处理？”

    “生意上的事，很快就好。”南宫雪放下手里的账簿，“怎么不在房间休息？”

    杨念晴道：“没什么，随便走走而已，见这里还亮着灯，就不知不觉过来了。”

    “可用过晚膳？”

    “已经吃过，谢谢。”

    这声谢谢有点敏感，彼此都感到了一丝尴尬，有意无意地错开视线，杨念晴察觉失言，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既不好马上就走，更不好进去。

    终于，南宫雪道：“是否进来坐坐？”

    邀请的话，却是客气多过挽留，习惯性的礼貌，听不出半丝特别，足以令人清醒，也清楚地看到差距。

    杨念晴垂眸笑了一下：“不用了，我要回房歇息。”

    南宫雪果然没意外：“我叫人送你。”

    杨念晴摇头：“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记得路的。”

    南宫雪已重新翻开另一本账簿，闻言抬眸看她。

    杨念晴缓步走下两级石阶，终是忍不住回头，似随口笑道：“这么冷的天，熬夜会伤身体，南宫大哥还是早点安歇吧。”

    南宫雪移开视线：“没事，再看片刻就好，多谢。”

    因为他出自善良的对待，就引出这些不切实际的乱想，杨念晴也很后悔，更怕让友情也因此受影响，于是当即收心，打消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匆匆进后园往自己的房间走。

    冷夫人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想到楚笙寒生死未卜，杨念晴忍不住停下脚步，透过门缝望了一眼，发现冷夫人正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

    看着那雪白的影子，杨念晴犹豫片刻，最终伸手敲了敲门，轻唤：“冷夫人？”

    冷夫人似已入神。

    杨念晴只得提高声音再叫了一声。

    冷夫人终于回过神，扭头见是她，问道：“有事？”

    她真的一点也不紧张丈夫的生死？这种时候杨念晴当然不好问出来：“没有，就是看夫人还没休息，所以……”

    “都是过去的事了。”冷夫人打断她，看着窗外夜色，目光悠远而蒙眬，“人谁不死，伤心无益。”

    别人都一直很小心地不敢提，倒是她自己将这个“死”字说了出来。

    杨念晴闻言也放了心，走到她身旁：“夫人能这么想就好，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何况楚大侠未必有事。”

    冷夫人点头，半晌淡淡道：“觉得我无情，不算个女人么？”

    杨念晴摇头道：“没有，性格不合，过得辛苦，勉强在一起也没意思，不如相忘于江湖，其实在我们那边，女人可以做很多自己喜欢的事，可以工作，可以出去玩，可以提出离婚，丈夫若找小妾，可以告他，女人不一定要依赖男人而活。”

    冷夫人难得转脸看了她片刻，露出几分怀疑：“果真有这种地方？”

    杨念晴忙道：“是真的。”

    话是真话，却存了安慰之心，她再有自己的坚持，毕竟也是一个女人，谁都不愿意被误解成无情吧。

    半晌，冷夫人轻轻叹息道：“倘若我能有一个孩子，只怕也与你差不多大了。”

    所有的美丽、所有的冷漠，刹那间都化作了一片薄薄的惆怅之色，这一刻，杨念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这个世上能轻易相忘的人并不多。”

    究竟谁对谁错？纵然分手，纵然彼此无遗憾，但他们还是同样关心着女儿，既然得到的爱并没有减少，又何必非要那么执著，对一个无关的答案那么介意？或许，自己对这个问题执著，并不只是为他们？

    杨念晴沉默。

    冷夫人忽然道：“不早了，去歇息吧。”

    杨念晴回过神，答应着转身要走，转眼间又被一件东西吸引了。

    长长的竹箫，看样子普通得很，但冷夫人似乎从来都没放下过它，连吃饭也是紧紧地握在一只手里的。

    杨念晴忍不住凑过去。

    冷夫人仿佛又在想什么事，整个人都已痴了，并没留意她的动作。

    箫是竹制的，有点旧，表面却很光滑，连小小的擦痕都没有，在灯下显出光泽，可见她平日里十分爱惜。认识这段日子，从未见她吹过一首曲子，听说她的绝技是“凤箫声动三十六式”，那这支箫就只是她的武器？

    目光转移之际，杨念晴忽然一震。

    箫身上，竟刻着七个细细的小字：

    小楼吹彻玉笙寒。

    字不大，由于长期被拿在手中摩挲的缘故，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玉笙寒，笙寒……

    杨念晴站了片刻，默默退出门。
------------

第六章 南宫雪的画（1）

﻿夜已深，园中地面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露还是雨，飘飘洒洒如同半空飞针，蒙蒙一片，沾得头发上也湿湿的，令人睡意全无。

    杨念晴抱膝坐在阶上，觉得很冷。

    放手，彼此寻找自己的快乐与幸福，是种解脱吧，但果真是忘了么？

    “这世上能轻易相忘的人并不多。”耳畔回响起磁性的声音。

    手指不自觉地捏起一片小石头，在地上划着。

    杨念晴暗暗感慨。

    父母轰轰烈烈的相爱史，她早已知道，父亲还为此与家里大闹一场，想不到两个人历尽辛苦终于走到一起之后，反而天天吵，说离就离了。

    爱，竟是这么容易忘记。

    两个人都太要强，就算自己再努力，还是留不住这个家。“相忘于江湖”，在他们身上演绎得很顺利，他很快再娶妻子，她也有了丈夫，每次见面都那么轻松随意，彼此客气地打着招呼，客气地说着话，围绕着女儿的话题，仿佛熟悉而陌生的朋友一样。

    或许有点不一样，杨念晴说不上来。

    不过，这应该就是21世纪的男男女女们活得比较快乐的原因吧，可以随性而为，相濡，相忘，就算弄清楚答案也无意义，何必自寻烦恼。

    简单的线条勾勒下，一只卡通兔子应手成型，姿态很是滑稽。

    无意中生出玩性，杨念晴顺手又在旁边画了一只。

    “夜深了，怎么还在外面？”背后传来温和而略带责备的声音。

    南宫雪立于阶前，玉色衣衫，颜色朴素、做工精致的腰带，名贵玉佩，几件简单却不失身份的饰物，俨然贵公子。

    说何璧是神，实际他更像神吧，温雅仁慈，美好得有点不真实。

    杨念晴站起身道：“南宫大哥不也没睡么？”

    “刚处理完事情。”南宫雪缓步走到她旁边：“你……”

    既然决定打消妄想，面对起来就容易得多，说话也无须再有顾忌，杨念晴将心中疑惑讲了一遍，道：“其实我已经不怪他们了，就是想知道答案，冷夫人是不是对的。”

    南宫雪默然片刻，道：“冷夫人如此，你父母如此，应是自有他们的道理，多想无益，何况这世上本就少有一心人。”

    杨念晴终是忍不住，半开玩笑地问：“南宫大哥会是一心人吗？”

    南宫雪愣了一下，没有回答，移开话题：“楚大侠只怕已凶多吉少，如今虽说别苑四周有守卫，但这半夜，最好不要单独出来走动。”

    最后的那点小心思彻底消失，杨念晴笑了笑，道：“小楼吹彻玉笙寒，她到底真不伤心呢，还是……”

    没等她说完，南宫雪忽然看着前方道：“冷夫人。”

    “我不伤心。”冷夫人缓步走过来，手上抱着一件白色披风，她皱了皱秀丽的双眉，将披风披到杨念晴身上，又看着南宫雪道，“夜凉露重，出来行走易受风寒，年轻人更该爱惜自己。”

    平淡的语气里，依稀透着长辈般的慈爱，杨念晴心中一暖，垂首道：“谢谢夫人。”

    冷夫人看着她片刻，转身要走。

    “夫人且慢。”南宫雪忽然叫住她。

    冷夫人停住脚步，回身道：“我明白，南宫公子不必担忧。”

    唇边浅浅的一抹笑容，足以将那整张脸上的冰霜之色融化，整个人看上去既美丽又和蔼。

    她低声叹道：“我们早已互不相干，只不过有一个约定，倘若谁先走了，另一个都要赶去送上一送，我此番只是赴约罢了。”

    杨念晴松了一口气。

    看来就算丈夫不幸被害，今后她还是能安心地活下去吧。

    南宫雪道：“夫人能这么想就好。”

    冷夫人看着二人摇头，道：“倘若果真……我正好送送他，何况我也不相信他这么容易就走，他的剑法在江湖上可列入前十位。”
------------

第六章 南宫雪的画（2）

﻿剑法再好，又怎能防备暗算？杨念晴没有说破。

    冷夫人似想起什么，看着南宫雪道：“只是我长年居无定所，如今虽说来为他送行，却并无半点准备，还要劳烦南宫公子……”

    南宫雪道：“夫人放心。”

    “多谢。”冷夫人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都早些睡吧。”

    美丽的背影渐渐隐没在夜色中，杨念晴怅然，低声叹道：“她这么容易就想开了，本来是好事，可我又有点为楚大侠伤心了。”

    南宫雪看着地上的画问：“这是何物？”

    杨念晴照实答道：“是兔子。”

    “兔子？”惊讶。

    “样子画得太夸张了吧。”杨念晴介绍，“这是卡通画。”

    南宫雪再仔细看了半晌，笑道：“虽不太真，倒也新鲜可爱。”

    杨念晴早就想见识他的画技，闻言顺势道：“南宫大哥都忘记了还欠我一幅画吧？”

    南宫雪抿了抿嘴，道：“外面太冷，去书房如何？”

    书房摆设十分清雅，案上林立的笔峰，雕刻精美的古研，墙上名家的书法，壁间高悬的宝剑……件件都符合富贵人家该有的模样。两个书童恭恭敬敬地跟进来，直到主人说不须听候吩咐后，这才又恭恭敬敬地退下。

    杨念晴往案旁一坐，仔细端详他，故意作出不可思议的样子：“南宫大哥这么温柔，我还担心是谁都可以欺负你的。”

    南宫雪哭笑不得，走过去焚起了一炉上好的檀香，再取出一个精致的匣子，里面装着墨盒，还有专制的笔砚等物。

    檀香味幽幽飘散，令人备感清雅。

    “画家要大显身手了。”杨念晴忙站起来，主动替他铺好纸，再拿过墨盒，“我来替你磨墨。”

    富贵人家的东西都是订做的，远非市货能比，见她拿着墨盒翻开覆去钻研，迟迟打不开，南宫雪忍住笑，伸手取过盒子，不知在哪里轻轻拨了一下，只听啪嗒一声，盒盖就掀开了。

    他拿出墨块，细心教起来。

    “水不可太多。”

    “放正，要轻……慢些……”

    杨念晴还真没动手磨过墨，毕竟在以前那个时代磨墨的机会太少，想不到中间有这么大的学问，眼见墨色差不多，她才甩了甩发酸的手臂，抬起脸看，却见南宫雪提笔蘸墨，一只手略略按着纸，开始作画。

    无论男人女人，认真时的姿态都是最美、最动人的。

    半边侧面映着灯光，剑眉微皱，神情专注，长发垂于臂间，随笔势轻轻晃动……

    其实和这样一个人做朋友很好，没必要求太多。

    无奈越是明白这道理，就越是被吸引。

    南宫雪寥寥画了几笔便停下，仔细端详片刻，嘴角微弯，抬头正要说话，忽见杨念晴看着自己，连忙飞快地将视线移回纸上。

    平日那么沉稳，居然会脸红？杨念晴反而觉得好笑，不过等到看清那幅画之后，她整个人都傻了。

    雪白的纸上赫然一只卡通兔子！

    想不到他只看了那么两眼，就能记得分毫不差，线条流畅，比起自己画的反倒更俏皮可爱，只不过……画家的卡通兔子是不是也千金难求？

    杨念晴瞅他：“南宫大哥不会打算送它给我吧？”

    南宫雪却看着画笑了，带着罕见的顽皮之色，他捧起那张画递给她：“正是要送与你，你该不会嫌弃吧？”

    更确定他是故意的，杨念晴嘴角抽动几下：“当然好了……”

    话音刚落，突然有一个磁性的声音传来：“不好，依在下看来，实在是很不好，一点不好，太不好了。”

    二人惊得同时回过头，门口一人衣白如雪，不是李游是谁！

    南宫雪“哦”了一声，问道：“李兄何出此言？”
------------

第六章 南宫雪的画（3）

﻿李游踱进来，看看杨念晴，又看着那只兔子：“令人失望，自然不好。”

    “失望？”

    “不是千金难求的画，连在下都要失望了。”

    顾不得看旁边南宫雪的神情，杨念晴扯住李游就往外拖，匆匆出门下石阶，直走出院门，走过游廊，到树下才停住，丢开他。

    李游退开两步：“姑娘莫要动手动脚，坏了在下清白。”

    “你还有清白？”杨念晴失笑，“我问你，还敢不敢跟我打赌？”

    李游来了兴趣：“赌什么？”

    杨念晴道：“赌冷夫人和楚大侠，他们已经忘了。”

    李游端详她半日，失望地摇头：“奇怪了，明知会输还要赌，莫非有的人并没变聪明？”

    杨念晴道：“废话少说，你赌不赌？”

    “求之不得。”

    “这次我们是要有赌注的。”

    “自然。”李游侧过身，伸出一根手指，“倘若你输了，就必须替在下洗这么多衣服。”

    杨念晴爽快地答应下来：“好，若你输了呢？”

    “随你如何。”

    “随我？”杨念晴当即微笑，强调，“随便我？”

    李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扬了扬：“自然。”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依旧是那座小小的、古朴的阁楼，雕花的栏杆，红红的灯笼，还有，楼畔那棵熟悉的、又高又茂盛的大树。夜已很深，露气如雨，映着灯光，丝丝随风飘摇，初来这里的那个夜晚见到张明楚尸体的场景再次浮现在脑海里，杨念晴觉得更冷。

    已经是第二次坐在这里了，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同样精致、可口的糕点与美酒，但是谁也没心情品尝。

    栏杆外面的树阴下，赫然停着一口黑漆棺材，棺木质量上乘，自然是南宫雪答应冷夫人准备的，明知道里面是空的，可每个人的心里反而更加紧张，因为它可能很快就会派上用场。

    南宫雪还是让人将别苑重重围住了，但凶手三番五次得逞，不也是这样？

    更声穿透黑夜，子时已至。

    众人本来都全神戒备着，直到此刻，确认树上无异常之后，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杨念晴笑道：“他不会来了吧。”

    南宫雪微笑着站起身：“楚大侠或许没事……”

    话说一半就没了下文，他整个人似乎都僵住了，怔怔地看着树下那口棺材。

    棺材盖得并不严实，就在那当中的缝隙里，依稀露着一片指头大小、并不显眼的蓝色东西，似是衣衫的一角。

    明明是空的棺材，里面怎么会有这个？

    冷夫人顿时脸色煞白。

    李游与何璧对视一眼，紧接着黑影晃动，再看时，何璧已站在了树下，他紧紧盯着那衣角片刻，忽然伸手将棺材盖猛地一掀！

    一张熟悉的脸。

    居高临下，灯笼将一切映照得清清楚楚。

    面色虽难看，神态却极安宁，眉宇间依稀可以见到那股天然的傲气，除了唇角几点血渍，他整个人看上去仿佛正在沉睡，全无前几位死者的可怖之态，凶手显然很敬重他，并未过多折磨。

    剑，依然挂在他的腰间。

    看着那张发紫的脸与乌青的唇，死因无须怀疑。

    谁也没有说话，都担心地看向冷夫人，却见她只是呆了片刻，渐渐地就恢复了日常的平静与优雅，身形一闪就轻轻落到了棺材旁边。

    她静静地看了棺中人半日，忽然转向南宫雪道：“事已至此，一切还要有劳南宫公子。”

    南宫雪道：“夫人放心。”

    冷夫人摇头，又矮身朝他郑重地行了一礼：“我夫妻二人先谢过公子了。”

    很快就有下人过来，将棺材抬到指定的房间里，至于安顿楚笙寒的遗体等事，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众人带着别苑内所有的守卫仔细将别苑搜索了一遍，自是没有凶手的踪迹，最终众人都回到小厅上。
------------

第六章 南宫雪的画（4）

﻿南宫雪道：“那口棺材早起抬来时，李兄也曾亲眼查看过。”

    李游点头。

    当时里面空空如也。

    但如今，那个神秘的凶手不仅避过了重重守卫，瞒过了这里几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如期将楚笙寒的尸体送了进来，还主动将他放进了棺材里面！能做出这一系列简直不可能的事情，需要何等的本事，是何等的可怕！

    “我一直命人将它停放在东边的院子里。”南宫雪摇头，“也是我亲眼看着他们抬到这里的。”

    杨念晴道：“现在就算把人都叫来问，也问不出什么，谁会留意一口空棺材呢，会不会……凶手就是别苑里的人，或者有人跟凶手勾结？”

    南宫雪只微微一笑。

    李游道：“南宫兄使出来的人，应该不会有错。”

    冷夫人站起身：“不早了，明日再说吧。”

    她竟不再看众人，转身就走。

    事情既然发生了，再守下去已无意义，何璧自回房间，南宫雪去了前厅，与总管商议如何料理楚笙寒的后事，这样一个夜晚，恐怕谁也睡不着。

    杨念晴主动拉住李游同行。

    “有些人的胆子就不能像声音一样大么？”李游虽是笑话，却也担心，由她扯着袖子往前走。

    “现在你得负责把我安全地送回房间，还有，晚上不能睡太熟，随叫随到。”

    “随叫随到？姑娘很会拿在下使唤。”

    杨念晴道：“不是赌输了就随便我怎么样吗，想反悔？”

    李游停下脚步：“在下几时输了？”

    杨念晴道：“你也亲眼看见冷夫人的反应了。”

    李游没有反驳，因为他已看见，冷夫人正远远地走来。

    雪白衣衫，在夜中显得分外清冷惨淡，她缓步来到二人面前，停住脚步，却没有说话。

    李游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不询问。今晚发生的事固然是令人悲伤的，但看她的表现，杨念晴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安慰她，一时也沉默。

    冷夫人忽然道：“待送了他，我也要走了。”

    李游点头：“夫人珍重。”

    冷夫人道：“我想了想，你的话也有些道理，以往是我过于固执。”

    未等李游说话，她又转向杨念晴：“有他在，你是幸运的。”

    杨念晴尴尬：“夫人弄错了，我们……”

    “他能明白这些，很好。”冷夫人打断她，“能跟着他，想必都是有福的。”

    想是她看路上两人经常斗嘴，所以误会了，杨念晴也不再解释，面前这个女人对认定的事向来很自信。

    李游笑道：“夫人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杨念晴被雷到，连忙往旁边移开两步。

    冷夫人点头看杨念晴：“我并无一个儿女，明日就要走了，且送件东西与你吧。”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碧玉镯子，拉起杨念晴的手替她戴了上去。

    大约是因为那无意中透出的慈爱，与母亲极为相似，杨念晴眼眶有点湿：“夫人这么快就走吗？楚大侠还……”

    “留下来已无必要，走了。”冷夫人放下她的手，“你与我有些像，却未必是件好事，以后还是不要再乱想了。”

    见她突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杨念晴一时不解。

    冷夫人转过身就走。

    李游叫住她：“夫人且慢。”

    冷夫人停了脚步，既不转身也不询问，静静地背对着二人。

    “夫人还未想通？夫人之所以行游江湖能自得其乐，并非因为相忘，反而是相忆，只因夫人知道楚大侠必定记得你。”李游看着她的背影，却轻轻拍了一下杨念晴的肩，“心中有情，为何不能容让一些，既有情，又岂会这般容易忘记？”

    杨念晴听得心头一暖。

    他这番话并不只是说给冷夫人听的。

    出乎意料，冷夫人竟没有生气，淡淡道：“多说无益，你们早些歇息吧。”

    望着她远去的方向，李游喃喃道：“倘或还想不通，只怕要出事。”

    杨念晴摇头：“你说的有道理，可她看起来也真不像在伤心，想不到她明天就要走……”

    长长的睫毛掩去眼中神色，李游打断她：“你若这么以为，就错了。”

    话音刚落，他伸手揽住杨念晴的腰，腾空飞起。

    身在半空看得更清楚，整座南宫别苑灯火阑珊，眼看着池塘、小桥、游廊、树阴一处处从脚底掠过，终于，李游抱着她无声地落地。

    不近不远，正好可以看见灵堂当中的那口棺木，外面搭着简易的素棚，十来个下人正守在那里打盹，显得很冷清，冷夫人执意要求从简，南宫雪面上依她，到底还是暗中遣了人连夜进城，置办其余丧葬所需物品。

    来这里干什么？杨念晴皱眉，疑惑地望李游，却见他微微一笑，示意她不要作声，然后看向远处。

    虽然此人嘴贱，但不得不承认他智商很高，做事肯定有理由。

    杨念晴没有多问。

    夜更深，露更冷，枝头湿漉漉一片，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漫天风露中，终于出现一道白色的、优雅的人影。

    步伐平缓，衣袂被风吹得扬起，装束精致，可以看出精心装扮过，皎皎姿态，恍若月中嫦娥。

    她缓步走到门口，望着里面静静地站了许久，才抬脚走进去。

    杨念晴张了张嘴，又闭上，看门外那几个下人还是睡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应该是被她点了穴。

    纤手抬，棺材盖忽然飞起，无声落地。

    随后飞出来的，竟是楚笙寒的尸体。
------------

第七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1）

﻿寒冷的夜，越发衬出烛光的温暖，俊朗的脸在灯光的映衬下，也显得温和了几分。他整个人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睡去许久。

    “十七年……还是我先来找你。”喃喃的声音如梦呓般。她对着尸体默默站了半晌，忽然身形一矮，斜斜地坐在了旁边地上，如同一个孩子般，双手抱膝，静静凝视着那张熟悉的脸。

    表情渐渐迷惘，目中似有星光闪烁。

    “当初的约定，各行其道，两两相忘，除非我们哪一个先死，另一个必定要赶去相送，哪知我果真只见到你的最后一面。”

    她低低叹息：“如今我来送你了，但你又何必如此急着走？就不肯让我一次，先送送我？李公子说得对，我始终没有忘记，你也没有忘记，是不是？只是我们都不肯承认罢了。”

    素手缓缓朝他伸出，却又停在空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那只僵硬的手，轻轻摩挲。这只手曾经那样紧紧地拉着她，温暖有力，而如今，她却已许久没有拉过了。

    她轻轻笑了：“这些年，你一直都派了人在暗中打听我的消息吧，其实我早知道的，只不过，我不想让你察觉，因为……”

    手抚上他的脸。

    “因为，倘若你发现我已知道此事，一定不肯再打听下去了，对不对？”

    脸上的冷漠之色全然褪去，换上了平日从未有过的温柔之色，温柔中，满是幸福与爱恋。

    忽然，所有的温柔尽数消失。

    她咬牙恨恨地看着他：“但你还是不肯亲自来找我，不肯开口让我回去！”

    面对她的愤恨，他没有回应。

    恨恨的目光又渐渐软下来，她忽然笑了，伸手拿起旁边的竹箫，在他面上晃了晃，仿佛在对恋人撒娇。

    “你可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当年我自创的‘凤箫声动三十六式’名动江湖，所有人都交口称赞，谁知你看了，却笑我只会以箫做武器，反倒失却了它的本性，然后你拿过它吹了一曲《蒹葭》。”

    素衣飞扬，傲然立于崖上。缠绵的箫声从指间流出，他放肆地盯着她，然而那冷酷的眸子深处，分明是一片浓浓的、化不开的笑意。

    古老的词调道尽了青年男女们的爱慕：蒹葭苍苍……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宛在水中央……

    那一刻，她竟莫名地发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回忆总是美好的，令人羡慕，令人沉醉。渐渐地，那美丽的脸上浮现出梦幻一般朦胧动人的光辉，眼中满盛幸福之色。

    “待我再拿回来时，上面却已多了一句词。”她笑道，“‘小楼吹彻玉笙寒’，你的名字，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笑，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

    不多片刻，那片光辉又黯淡下来。

    “可自那以后，我再没见你那么笑过了。”她垂下头，“是不是因为我总与你赌气，才令你如此？”

    许久，她抬起头，露出一丝顽皮之色：“后来我借了你的剑看，其实我也留了东西，你当时看了那么久，却还是没有发现。”

    纤纤玉手拿过他身边的剑，缓缓拔出来。

    剑光荡漾，寒如水。

    杨念晴一惊，李游摇头示意她放心。

    看着那剑，冷夫人皱眉似有不悦，她放下剑，反而将剑鞘拿到他面前，十分得意：“你总拿着剑看，却并未留意这剑鞘里面的‘冷落清秋节’，你天天用它，有没有看到？”

    她只管自言自语，根本忘却了一件事，面前的他已什么都看不到了。

    笑声渐渐轻下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缓缓将剑送回鞘中，放回他身边：“如今我已不再年轻，你却还是没变，那日见了我，是不是很失望？若我们永远像当初见面时那样该多好！我知道，那日你其实并没什么要紧事，叫他们过一日再来，也只不过是想多见我一面而已，是不是？”
------------

第七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2）

﻿声音已发颤，她终于伏在他身上，轻声泣道：“但你为何不肯说，竟不知……我也在等么？”

    “当年你早出晚归一心练剑，天还未亮就走了。”

    每次看着灯下那个拭剑的影子，看着那张令她心动窒息的脸，她几乎就要开口请求了，然而她没有。只是当那个人影真正消失在门外以后，她便再也不曾合眼。

    “我很想叫你留下来，好好陪我一天，就算哪里也不去，陪我坐着也好……可我始终没有说出来。”她摇晃着他，流泪，“其实你也在等我说，是不是？你总是这个脾气，不肯服输，可我是你的妻子，为何你连我也不肯让一次？”

    “怪我，我若是说出来，你该会留下来陪我吧？我却与你一般要强，我……我也怕你不答应……我怕先低头，会令你看低我！”

    一个分明深爱着妻子，却从不肯开口说出来，另一个也同样不肯服输，两个同样好强的人走到一起，是幸还是不幸？

    杨念晴早已看得满面泪痕，忍不住往李游肩头上靠。

    洁白的衣裳湿了一大片，李游没有再嘲讽，反而顺势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可见触景生情，他也不够冷静了。

    那边冷夫人已出神，根本没有留意外界的动静。

    “我不想离开你的，只要你开口留我，就算只说一句话，我也断不会走。可……可你没有！你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点头同意了。”

    她握紧了手，咬牙道：“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气？我故意为你选妾，故意要你送我，你还是不肯说！”

    “后来我就真的走了，既然你不在意，我又何必在意你！”

    “没有你，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许久，手缓缓松开，她擦擦眼泪，忽然自嘲地笑了：“我实在不该怪你。我是你的妻子，却也从未对你忍让半分，总是与你赌气，成亲十九年，我都没能为你留下一个孩子，你如今会不会怪我？”

    她喃喃道：“无论如何，你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再不和你赌气了，你也多让让我，好不好？”

    他没有回答。

    她却似乎已得到答案，满意地笑了。

    看着丈夫身边那柄剑，她皱起眉，伸手取来扔到一边，随后，一支竹箫递到了那只僵硬的手上。

    “不让你再天天练剑了，我要你天天吹给我听。”笑容中似乎带着得逞的开心。

    她这是……

    杨念晴没反应过来，旁边李游已然变色：“夫人且慢！”

    接下来杨念晴只觉得手腕一紧，随即便听到叮的一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李游拉着她走进门。

    一枚金簪躺在地上，锋利的簪尖在烛光中闪烁。旁边还散落着晶莹的碎片，也闪着玻璃般的光泽。杨念晴这才发现，手腕上，先前冷夫人送的那只玉镯已不见了。

    冷夫人看着地上的金簪，似乎已痴了。

    杨念晴默默地在她旁边蹲下来，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游也不语。

    “你们可是在笑我？”冷夫人反而先开口了，“你说得对，我并没有忘记，只是始终不肯承认罢了。”

    目光又移到丈夫沉睡的脸上。

    “我们都错了，赌了这许多年的气，如今才知道应该互相容忍、体谅一些，我只后悔没有早些明白，你说，我们活了这么多年，竟不如一个孩子？”

    她再无顾忌，眼泪直流：“太晚了……”

    “这个世上能轻易相忘的人并不多”，终于找到答案了，杨念晴只觉得心里阵阵酸痛。

    “不晚。”李游忽然叹道，“夫人以为自己真无牵挂了么？依在下看来，夫人还有许多事该去做，又怎能一走了之？”
------------

第七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3）

﻿“我并无什么事。”冷夫人摇头道，“我只后悔，未能给楚家留下一个子嗣，如今连他也去了，我已无半点挂碍。”

    李游皱眉，露出少有的严肃之色：“害楚大侠的凶手是谁？莫非夫人宁愿让他不白而终，也不肯为他活着做这最后一件事么？”

    冷夫人沉默半日，逐渐恢复冷漠：“我不该带你们去找他，你们先出去吧，我送送他就好。”

    杨念晴迟疑，看向李游。

    李游却只点头应了声“是”，然后拉起杨念晴就往外走，直到出门后，杨念晴才发现，不知何时石阶下已站着两个人。

    南宫雪脸色发白，愣愣地望着门里，那些痛苦与忧伤令人不忍再看。

    何璧依旧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然而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睛里，也依稀浮现着一丝悲哀与同情。

    李游摇头道：“走吧。”

    众人都知道此刻不宜再进去打扰，转身回去。

    “十几年，我都未能为你做什么，如今，我却要活着做这最后一件事，你再等我几日可好？”

    门内，冷夫人脸上浮现出更多、更重的霜冷之色，她费力地抱起丈夫，放入棺材里。

    忽然，她似乎发现什么，全身一颤，迅速抓起他的手查看，失声道：“不对！”

    刚叫出这一声，她又猛地扭过头，身旁，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你也发现了。”淡淡的声音。

    “不错。”她松了一口气，重新皱起秀眉，扭头仔细检查丈夫的尸体，“这是……”

    话音停止，人缓缓倒下。

    她躺在地上，怔怔地望着他，美丽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喉间却已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随他去也好。”叹息。

    这边南宫雪去了前厅，何璧施展轻功离开，杨念晴亲眼目睹这样一场悲剧，默默地跟着李游往房间走，又忍不住回头朝身后望去。

    李游明白她的担忧：“放心，她已冷静了许多。”

    杨念晴道：“其实我们那边，夫妻分手很常见。”

    李游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只是因为他们并不算相爱，既无相爱，何来相忘？既相爱，又岂是轻易放得下的？”

    是啊，父母毕竟相爱过，纵然两个人赌气离了婚，各自有了家庭，纵然每次见面都表现得很随意、很客气，杨念晴还是能明显地感觉到不一样，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不一样的，是他们看对方的眼神，绝对是与看别人不一样的。

    他们是否都在后悔没有珍惜？既然相爱，为何不能相让，到头来落得像冷夫人夫妻一样，多么遗憾。

    压在心里很久的石头放下，杨念晴仍觉担忧：“要是找出凶手以后，冷夫人还想不开怎么办？”

    “时日一久，多数人都不会再如当初那般冲动。”李游道，“其实怀念一个人的法子很多，为何非要死？”

    杨念晴道：“但那样的爱情更感人。”

    “情到深处，不一定要感人。”李游看着她，叹了一口气，“莫非你以为，活着珍惜不如死后殉情？”

    杨念晴无言以对。

    历来小说中、故事里最凄美、最动人的感情，不都是生离与死别吗？

    死别。

    在许多人的心目中，都对“殉情”这个词充满尊敬与赞美，然而有谁想过，我们更需要的，决不是死后的深情，而是生前的珍惜与幸福。

    人死了，又怎会感受深情？

    杨念晴看着他半晌，莞尔：“我知道了，谢谢你。”

    李游微微一笑，举步就走。

    “其实你这人也没那么差劲。”杨念晴跟上他，笑道，“你早就知道她会自杀，专门来劝她的，对不对？”

    李游停下脚步：“我只知道，你赌输了。”
------------

第七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4）

﻿杨念晴忽然发现，这个人其实还是很差劲的。

    李游道：“是不是在想如何赖掉？”

    杨念晴失笑：“愿赌服输！”

    李游挑眉：“果真？”

    “不就是洗件衣服么，我洗。”杨念晴面无表情道，“现在脱，现在洗，快点，过期无效……”

    李游打断她：“谁说才一件？”

    “不是一件？”杨念晴伸出一根手指头，“这不是一是什么，难道是二三四五六？”

    “一根指头只能是一？”

    ……

    意识到掉圈套了，杨念晴无言。

    李游也伸出一根手指：“譬如，在下可以说它是一十，也可以说是一百，或许是一天，也可能是一年……”

    “够了够了！”杨念晴打断他，咬牙，“我只需要知道，你的那个‘一’表示多少？”

    “在下本来是打算说一十……”

    杨念晴松了口气。

    “但似乎少了点。”

    ……

    “一千呢……”

    杨念晴当即怒目。

    “似乎又多了点。”李游忍住笑继续往前走，“算了，便宜些，就一百。”

    “一百件？”杨念晴道，“你有没有人性！”

    “错。”李游纠正，“是一百年。”

    杨念晴立即道：“我反对，你这是模糊概念，不公平。”

    “你别忘了，在下的赌注原本也不小，只不过侥幸赢了而已，这场赌局很公平。”李游道，“早知道就不该与你打赌的，女人向来都不怎么讲理。”

    杨念晴望天：“好好，我是担心一百年不到，你就已经去地下见土地公公了。”

    “那就洗到在下去见土地公公再说。”

    ……

    见她气苦，李游叹息：“在下答应过冷夫人要照顾你，连洗衣服这种美事都让给你了，你该感谢才对。”

    这种话也说得出口，脸皮太厚了！杨念晴哭笑不得：“那不如让我来照顾你。”

    “不好。”李游一本正经道，“男人该懂得‘三从四得’，是应该照顾女人的。”

    “我不是你老婆，你不用遵守那个。”

    “在下天天穿新衣服，除了老婆，还有谁会管？”

    杨念晴讽刺：“嘴巴这么贱，谁做你的老婆，一定是上辈子缺德了！”

    “是吗？”李游仔细看她的手，“在下只是担心，这么美的一双手，比你的脸还要美，倘若衣服洗得太多，就不好看了。”

    杨念晴满脸黑线。

    手比脸好看，这种赞美应该没有女人愿意听。

    李游道：“放心，在下对你绝无非分之想，若是你的脸也与你的手一般美，倒还勉强可以考虑。”

    杨念晴盯着他片刻，道：“我说，你……”

    话还没说完，李游迅速转过身回头望，俊脸上目光闪烁，露出一片惊疑不定之色。

    杨念晴怔了怔，立即也随他望去。

    身后似有一片火光亮起，隐隐有几丝焦味伴随着烟尘而来，紧接着是惊呼声、杂乱的人声与脚步声，几个下人慌慌张张地从身侧奔过。

    李游什么也不说，伸手揽住她的腰，箭一般往灵堂方向掠去。

    浓烟滚滚，整座灵堂大火熊熊，早已烧了大半，南宫雪与何璧也很快赶到，所有人都望着面前的大火发愣。

    杨念晴拉着李游哽咽道：“冷夫人她……你不是说没事了吗？”

    南宫雪黯然道：“她始终随楚大侠去了。”

    难以接受丈夫的离开，她还是选择了这样的结果？李游望着那片火光与烟雾，沉默不语，双目中透出悲哀之色。

    救火的人越来越多，井然有序，南宫别苑的下人办事，绝对可以让任何人放心，眼见那浓烟渐散，火光渐灭，只剩几缕袅袅的青烟在废墟上空飘荡。

    众人仍愣在原地。

    李游忽然道：“她不是自杀。”
------------

第七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5）

﻿杨念晴猛然抬头。

    李游踱了几步，望着面前那片废墟道：“冷夫人生前如此珍惜容貌，若果真要自杀，必不会放火。”

    被语气中那分冷静所感染，杨念晴渐渐恢复理智，想了想也点头：“她来之前是精心装扮过的，刚才还说自己老了，怕楚大侠失望。”

    这时代的人是迷信的，讲究入土为安，她要去见九泉之下的丈夫，必然希望他看到自己最美丽的样子，又怎会烧毁容貌？何况她生性自负，留给别人最美的遗容才符合她的个性。

    “我想起来了！”杨念晴道，“她之前特地请南宫大哥为楚大侠准备棺木，楚大侠死后，她又再三向南宫大哥道谢，应该就是打定主意要自尽，谢他多料理一个人的后事，又怎么会自焚？更何况这里是南宫大哥的家，随便放火会带来很大损失，她真打算做出这么失礼的事，就不该是道谢，而是道歉了。”

    李游点头：“我只是推测，你这么说就更能断定了，既非自尽，就是他杀。”

    杨念晴道：“是凶手？他杀冷夫人有什么用，难道也为了灭口？”

    李游没有回答：“冷夫人身怀武功，这火必是在她被害之后所放。”

    杨念晴顿悟：“既然已经杀了她，又何必放火烧尸！凶手的目的不只是灭口！”

    南宫雪终于点头，道：“他应该是要毁灭线索。”

    李游道：“他也曾用焚尸水毁了张明楚的尸体。”

    杨念晴道：“他这次是冲楚大侠的遗体来的！那遗体上除了万毒血掌，肯定有另一条线索，可惜我们没察觉，他这么做是想毁灭证据，但……冷夫人就守在旁边，他这么性急，难道是冷夫人已经发现了那条线索？”

    何璧难得开口，道：“应该是她认识的人。”

    南宫雪颔首道：“无人听到打斗声，冷夫人也算一等一的高手，她既已无心寻死，要害她就未必容易，应是来人趁她毫无防备下手。”

    何璧道：“她认识的人并不多。”

    “这里每个人都有嫌疑。”杨念晴道，“李游不可能是凶手，那时他正和我在一起。”

    李游道：“多谢，多谢。”

    杨念晴哪里理他：“不只是你，何璧是捕快，他若是凶手，不会这么主动要破案，至于南宫大哥，他根本没有武功，就算冷夫人不防备，要杀她也不容易吧？”

    何璧点头：“不让她有机会声张，势必要一击而中，冷夫人武功之高，以普通人的出手速度，是绝无可能的。”

    没有武功的人跟高手相比，身法与出手速度都慢了太多，冷夫人就算没有防备，凭着习武之人的本能反应也绝对能及时避开，只有会武功的人，才有足够的速度一击得手。

    杨念晴惊疑道：“楚大侠的遗体是我们仔细检查过好多遍的，到底我们忽略了什么？”

    正因为没有发现特别之处，所以才会疏忽，让凶手有机可乘。

    李游踱了几步，喃喃道：“除了万毒血掌，究竟还有什么线索呢……”

    无论什么线索，什么秘密，都已如飞烟一般，在这场火中随风而逝。

    冷夫人终于还是得偿所愿，和丈夫生死相随了，杨念晴反而更觉悲哀，为那份令人惋惜的感情，也为他们不明不白的死，她独自在房间睡不着，看看天快亮了，干脆走出门。

    园中，无数火光如流萤般晃来晃去，声音略显嘈杂，训练有素的下人们往来收拾着。

    远远地，树下，南宫雪负手而立。

    背影依旧温润优雅，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孤独，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如在画中，周围忙忙碌碌的人群都成了背景。

    看样子他也是一夜未眠，杨念晴走过去：“南宫大哥？”

    南宫雪道：“还没睡？”

    “睡不着。”杨念晴当然知道他在难过什么，“凶手的手段连我们都没想到，你别太自责了。”

    南宫雪摇头，凝望远处黑沉沉的天空：“相忘于江湖，原来她并未忘记，还是惦记着楚大侠，若非我们找上门，他二人也不会死。”

    杨念晴沉默。

    “若非我等，他夫妻二人如今还在苦苦相忘，生未能相随，死后能相守，或许他们已自觉满足，南宫兄又何必悲伤？”磁性的声音响起，却是李游。

    南宫雪转身看着他：“这些人原本并不该死，但只要我们追查下去，必定还会有人因此丧命，李兄，我……”

    李游轻叹。

    “若每个人都这么心软，这世上早就没有公道了。”冷冷的声音，是何璧。
------------

第一章 寂寞梧桐（1）

﻿这是一座热闹的城市，大街上店铺如林，行人似水，其间贩夫走卒谈笑匆匆，宝马香车招摇过市，吆喝叫卖声响成一片。

    一行四人格外引人注目。

    三个男人，外加一个女人。

    杨念晴慢吞吞地走在街上，走得很慢，几乎是一小步一小步在挪，对前面三个大男人不时停下来等待自己表现得毫不内疚。某日早上起床，她突然发现自己的靴子不见了，无奈之下只好穿上绣花布鞋，于是这一路上，她十句话里就有九句是抱怨鞋子，最终用这样的行为表示抗议。

    李游却坚持不肯让她换男人的靴子：“看到你这样走路，在下才不会忘记你是女人。”

    南宫雪居然也跟着吝啬起来：“姑娘家穿男人的鞋，别人会笑话的。”

    杨念晴知道他们两个是故意捉弄自己，只得嘀嘀咕咕、唉声叹气把不满吞下，跟着走上一家酒楼，直到面对着满桌丰盛的菜色，她的心情才渐渐好了一些。

    对街楼头，几个女孩子正朝这边三个出色的男人频频抛着媚眼，可惜这三个男人一个是神，一个不爱女色，自然令人失望了。

    唯有李游毫不避讳地回望，赞叹不已。

    “此地竟也有如此绝色，难得。”他含笑冲对面楼上那个最美丽、最年轻也最害羞的女孩子举了举酒杯，喝一口酒，神情惬意。

    那个女孩子估计才接客不久，立刻羞得低下头，往旁边姐妹身后躲了躲，又忍不住偷偷拿那双大大的眼睛瞟他。

    南宫雪笑着摇头。

    杨念晴道：“恶心！”

    李游闻言，收回视线看她：“爱美之心，人之常情，为何独罪在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色之心只你才有。”

    “在下哪里好色了？”

    “你当然不好色，只不过看着美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杨念晴忍住笑，转过脸问南宫雪，“唐家堡还多远？”

    眼下只有从死者唐家堡堡主唐惊风的夫人叶随雨着手，毕竟她本姓白，是最有可能会万毒血掌的人，嫌疑最大。

    “不远，听说就在城东。”南宫雪望望窗外的天色，道，“今日太晚，还是明日再登门拜访最妥。”

    他的话音刚落，楼下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对面青楼上顿时一片混乱，除了那个看着李游发呆的美丽女孩子，其余女子都面露喜色，娇声嚷了起来。

    “唐公子来啦！”

    阵仗实在太大，显得格外不寻常，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马蹄声响，一辆华丽的马车急驰而来，在对面青楼门口停下，朱轮华缨，壁上雕着精美的花纹，可知主人绝不普通。

    华贵的马车，却无车夫驾驭。车夫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俊俏青年，华美的衣冠，不羁的姿态，不恭的神情，也不管旁人多少异样的目光，他就那么斜斜地靠在车门上，冲那群女子懒洋洋地笑。

    行人显然都认识他，纷纷躲避，有的还摇着头窃窃私语，似乎在叹息。

    唐公子？杨念晴本来对这样的纨绔子弟没有好感，正打算收回视线，哪知就在此时，那位唐公子也恰好抬头，他无意朝这边楼上望了一眼，视线正好与她的目光碰上。

    一对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眸子。

    杨念晴终于明白，为什么都说看一个人，只看他的眼睛就够了。

    李游的眼睛很漂亮，有着长而张扬的睫毛，带着俏皮，无论谁看到那明朗而欢快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心生愉悦。何璧的眼睛正如同他的人一样，不过看多了，杨念晴反觉那深处其实并没表面那么冷。南宫雪又不同，天生一双高贵凤目，温和忧郁，目光总那么复杂，叫人捉摸不透，可能是受父母早亡、孤独成长的影响。
------------

第一章 寂寞梧桐（2）

﻿然而，杨念晴从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幽幽如潭水，又如万丈深渊。分明是满盛的笑意与玩味，为何看上去，总觉得那眼底深处埋藏着无限落寞？还有，痛苦。

    杨念晴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楼下，那唐公子目光似也一滞，随即唇边又掠起笑意，他略略挑了一下眉，不知是冲她还是谁。

    乍被调戏，杨念晴暗暗好笑。

    “有的人也要流口水了。”喃喃的声音。

    杨念晴回过神，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彼此彼此。”

    南宫雪哭笑不得，何璧也意外地抽了一下嘴角。

    李游道：“你到底是不是女人？说出这些话就不脸红？”

    “我为什么要脸红，只准男人看美女，就不准女人看美男了？”杨念晴道，“再说，你们不觉得他确实长得很不错吗，人见人爱很正常。”

    众人沉默。

    李游神情古怪：“人见……人爱？”

    忘了这个“爱”字在古代是不能随便用的，杨念晴暗暗后悔，道：“我是觉得他很不一样，挺讨人喜欢的……”

    李游打断她：“喜欢？”

    “随你怎么想。”杨念晴懒得争，举筷往他额头敲去，“就算我对他一见钟情，又碍着李公子什么了？”

    啪的一声，李游居然没能躲开，重重地挨了她一筷子，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揉着额头苦笑：“这样的眼光，要你一见钟情实在太容易了。”

    杨念晴本来没想到真能打到他的，意外之余不免有点尴尬，南宫雪亦十分惊讶。

    何璧倒是面不改色：“不想你已经懒到只会挨打了。”

    李游眨眨眼正要说话，忽听邻桌有人叹气：“唐堡主才去了没几个月，唐公子怎的就成了这副模样！”

    唐堡主？唐公子？众人全都愣住。

    “往常看他还不错，原来这样不孝。”那边上菜的小二跟着附和，语气颇为痛心，“唐堡主人也好，怎的生出这么个不孝子，谁知道他祖上造了哪门子孽呢！”

    “成日里混在这烟花之地，是个不成器的，叶夫人也不管教于他？”

    “叶夫人那么贤淑，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哪里管得了？”

    “慈母多败儿！”

    “……”

    原来他就是唐惊风与叶夫人的儿子？杨念晴是现代人，对古代礼法再没多少了解，闻言也觉得意外了，老子才死了几个月，儿子就往青楼里跑？

    南宫雪皱眉，道：“唐堡主与叶夫人膝下只这么一位公子，早闻他虽年轻，名气却不算小，行事怎的如此荒唐？”

    李游忍住笑，道：“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看来这话也不对，只怕是唐堡主太过痴情，上苍可怜，才生下这么一位风流公子来。”

    杨念晴道：“那令尊肯定比唐堡主痴情多了。”

    李游看她一眼，不说话。

    何璧居然也叹气：“我也不明白你家老爷子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花花大少。”

    李游装作没听见。

    南宫雪笑道：“这位唐公子也太不像话了，实在应该管教，叶夫人性子太温和了些。”

    对面楼下早已不见那位唐公子的影子，想是进楼里去了，李游看着大街，若有所思。

    天色既晚，三人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打算明日早起再去唐家堡。

    短短一两个月就发生这么多事，行走江湖比想象中凶险，杨念晴如今也清楚，穿越回去的希望是不大了，她反倒越来越对这种奔波查案的生活感兴趣，觉得比21世纪枯燥的工作有意义得多，想自己这么快就能适应，大概是由于单亲家庭独立早的缘故吧。

    只是每每念及父母朋友，都禁不住一阵伤感。

    杨念晴走到窗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

第一章 寂寞梧桐（3）

﻿自己的嫌疑早已排除，照说根本没有理由再留下，若真回不去，将来在这儿可怎么生活？虽然这几个人心肠都不错，其中一个更是钱多得花不完的善良公子，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应该没问题，但自己难道真要厚着脸皮赖上他？

    杨念晴摇头苦笑，自言自语：“还得想办法回去。”

    “不好，你回去了，谁来给在下洗衣裳？”

    听到声音，杨念晴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旁边椅子上已坐了个人，衣白如雪，她不由失笑：“你怎么总是说来就来。”

    说洗衣裳，其实是逗自己的成分居多吧，杨念晴也明白，只是不知为何，看到他欠扁的模样就想要刺两句。

    “麻烦李公子，下次记得敲门，你们这里不是讲究男女有别吗？”

    “倒忘了你是个女人。”

    杨念晴扬眉道：“我不像女人？”

    “像，像得很。”李游道，“谁说你不像女人？至少比在下像多了……”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我烦呢！”杨念晴没好气地一拳打了过去。

    李游居然又没躲开。

    杨念晴意外，其实他也就嘴巴可恶，人还是不错的，看他皱眉的样子，应该是打得重了。

    杨念晴暗暗后悔，掩饰性地咳嗽一声：“抱歉，失手了。”

    李游揉着胸不语，二人竟难得地陷入了沉默。

    没有火药味，气氛变得格外古怪，杨念晴低头倚着桌子，忍不住偷偷抬眸瞟他，却见他也正看着自己。

    夜中，长长的睫毛掠起浅浅的阴影，眼睛依旧灿烂如星，衬得唇边笑意更加明朗动人。

    嘴巴贱，长得还挺勾引人的，杨念晴暗骂了一句，连忙移开视线，主动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我是不是女人，人家唐公子眼力就很好。”

    李游喃喃道：“被人调戏，居然还笑得出来。”

    杨念晴道：“说明我有魅力。”

    李游定定地瞪着她，好半天才叹气道：“杨大姑娘，你确定他那是在对你笑？”

    杨念晴也学着他叹气：“不敢，他是对你们几个男人笑……”

    李游不再言语。

    杨念晴一阵快意，继续玩笑：“说不定他也喜欢男色的，突然见到对面有三位美男子，特别是……”她拍了拍李游的肩膀，“特别是你这么风流貌美的，很容易就被当成……哎哟！”

    忽觉腹中剧痛，她不由得叫出声。

    李游正好笑地听她胡掰，见状一愣：“你……”

    杨念晴哪里还说得出话，眨眼工夫，脸色就惨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倒。

    李游变色，迅速扣住她的手腕。

    剧痛如浪潮般袭来，杨念晴按着肚子，弯腰伏在他臂间，紧紧抓着他的手：“痛……”

    只叫了一个字，她就再也没有声音，也没有意识了，李游出手如风，连点了她身上几处大穴，将她打横抱起平放到床上。

    他睫毛微扬，目光略显凌厉，迅速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很快落定在窗前的桌子上。

    那里放着一个茶壶，是客栈常用的、再普通不过的白瓷壶，光滑的壶身上，不知何时竟被人刻上了几个不大不小却又十分清晰的字：

    多管闲事。

    烛影摇曳，房间很静，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烛光下，三根修长有力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搭在那只白皙的手腕上。床上的杨念晴仍昏迷着，脸色白得可怕，嘴唇泛青。

    南宫雪双眉紧锁。

    何璧拿着那只茶壶仔细查看，神色越发阴沉，当时杨念晴口渴喝茶，哪会留意茶壶已被动了手脚，多管闲事，这又是凶手的警告么？

    他沉声道：“壶里没有毒，该是在杯上。”

    无人说话。
------------

第一章 寂寞梧桐（4）

﻿“想不到他除了万毒血掌，还会用毒。”他又冷冷地说道，“杀了她并无好处，他只是想要我们住手而已。”

    在对一件事情十分有把握的时候，何璧通常都不会说太多话的，如今却只有他一个人在不停地说话。

    许久，南宫雪轻轻将那只手放回被子里，站起身，俊脸上早已没了平日的温和之态，反显出一片薄薄的怒色来。

    李游问：“如何？”

    南宫雪缓步走到窗边，一字一顿地说道：“小南海的‘寂寞梧桐’。”

    何璧问：“有解法？”

    南宫雪并不转身，只看着窗外：“有。”

    这分明是件好事，然而，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兴奋。

    李游沉默片刻，道：“清秋水？”

    南宫雪点头道：“昔日毒公子爱上师妹文清秋，文清秋却因父命嫁与了别人，十年后其夫去世，毒公子再次登门求亲，然而此时文清秋自以为配不上他，在院外排下了剧毒无比的‘寂寞梧桐阵’回绝，谁知毒公子果真痴心一片，用了整整十年的工夫研制出‘寂寞梧桐’的解药，待他进阵，有情人终成眷属时，二人已垂垂老矣。”

    “解药是因人而制，后来文清秋先去世，毒公子就将解药全投入了井中，是以除了清秋井水，天下再无‘寂寞梧桐’的解药。”

    这样的故事若放在平时，必定会引许多人感动，然而此时听在耳朵里，却使得众人的心全都冰凉一片。

    “寂寞梧桐”，只有清秋井水能解。

    要拿到清秋井水，却要先过院外的“寂寞梧桐阵”。

    何璧道：“‘寂寞梧桐阵’其毒无比，何况如今时间也已来不及。”

    从这里到小南海，就算一个轻功顶尖的高手以最快的速度往来一趟，也要三四日，而且路上还不能停歇。

    李游忽然问：“此去悠然居多远？”

    何璧道：“若是你，往返只需一日。”

    李游看着南宫雪：“如何？”

    南宫雪不答，只是走过去坐下，昏暗的烛光照着俊美的脸，他的脸几乎已经和床上人的脸一样白。

    终于，他微微摇了摇头。

    房间又沉寂下来，静得可怕，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四周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不动了。

    李游紧紧握着桌角，额上竟似有了汗珠。

    床上的杨念晴依旧沉睡，哪里知道自己如今的险境，几乎已是命悬一线。

    终于，南宫雪忍不住一拍桌子，站起身，这样温和的人，也被凶手残害无辜的行为激怒了。

    可是没等他说话，房间里就多出了一条人影。

    “区区小毒，竟让你们也沉不住气了。”略带嘲讽的声音。

    一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脸，除了那双漆黑的、锐利无比的眼睛，这张脸上简直没有半点特别之处，无论是眉毛、鼻子还是嘴巴，都普通极了，似乎随便在哪里拉个人来，都能找到一些相似之处。

    眉宇间，神情傲然。

    土黄色的衣衫依稀掠起一阵独特的香味，干净飘逸，使他整个人看上去透着一种世外的超然、闲适之态。

    看清来人，众人大喜，在这几乎已濒临绝望的时刻，绝不会有人比他来得更是时候，也绝不会有人会比他更受欢迎了！

    菊花先生邱白露！

    南宫雪意外之下，总算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你来了。”

    邱白露却只看了他一眼，他们的交情，并不比何璧与李游浅多少。

    眨眼，李游已站到他身旁，满面喜色地拍他的肩膀：“老邱向来不会看人脸色，但这次你实在来得太是时候了。”

    邱白露淡淡道：“你再多话，这里只会再多一个死人。”
------------

第一章 寂寞梧桐（5）

﻿李游果然坐回椅子上：“菊花先生果真医死了人，传出去倒是一件新鲜事。”

    邱白露自视甚高，平生最受不了别人质疑他的医术，闻言黑了脸：“不医死人也容易，我可以不治。”

    李游毫不迟疑道：“你若不治，我就再拿你那‘千姿百态南山阵’打一百次赌。”

    南宫雪忍笑道：“如此，可怜了那些菊花。”

    邱白露看了他片刻，冷冷道：“两个月不见，你非但更懒，耍赖的本事也高了一层。”

    说完，他走到床边坐下。

    黑夜很快过去，接下来的清晨却反倒像是黄昏，天色阴阴的、冷冷的，一丝儿风也没有，叫人感到沉闷、压抑。

    一辆并不显眼的大马车不快不慢地从街上驰过，扬起淡淡的尘烟。

    赶车的是个长着鹰钩鼻、俊美而冷漠的黑衣人。

    车内，人淡如菊。

    这就是除了何璧之外的另一个“神”，神医，据说只要你还剩一口气，他就有本事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初次见面时的熟悉感觉又浮上来，杨念晴既惊讶又感激，最后全化作了庆幸，若非他凑巧出现，自己就真要死得不明不白了。

    她诚心道谢：“谢谢你了，邱大哥，你医术真高。”

    邱白露不语。

    李游喃喃道：“这个人，你最好不要多拍他的马屁，否则他摆起架子来，以后再求他办事就难了。”

    南宫雪微笑道：“再难，李兄还是有法子将他拉来。”

    长睫毛往下一垂，李游斜斜地靠到车壁上：“你们难道不觉得，有一个神医在，办起事来会更大胆一些么？”

    邱白露看他一眼：“有你在，我的胆子小得很。”

    众人听得发笑。

    “听说叶夫人也是爱花之人，想必种了不少，反正你闲着无事，去赏鉴赏鉴又有何不好？”李游直起身仔细端详着他，摇头，“我实在不明白，你跟老何为何总是要板着个脸，好像谁欠了你们几百两银子。”

    杨念晴忍不住道：“因为他们是‘老板’。”

    “老板？”

    “老是板着脸。”

    “有意思！”李游拍拍邱白露的肩膀，“‘老板’这个称号倒很适合你。”

    他二人唱双簧，邱白露并不生气，看着杨念晴淡淡道：“他对你好得很，为了要我救你，竟要去踩我的花。”

    说完，他又转向李游，挑眉：“原来你也有着急的时候。”

    打赌？踩花？杨念晴愣住，看南宫雪。

    南宫雪默然半晌，微微一笑：“他若不救你，李兄就要去南山阵和人打赌踩花了，他不是救你，是救花。”他又看着邱白露，笑道，“李兄说要打一百次赌，就必定一次也不会少的。”

    邱白露也看着他，目光复杂。

    杨念晴转向李游，见他闭目倚在车璧上，未免有点感动，习惯斗嘴，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谢他了。

    李游道：“是不是很感激我？”

    杨念晴马上恢复正常，半是笑半是气：“多谢，多谢。”

    邱白露没理会他们，看着南宫雪嗤道：“他着急我不奇怪，你也着急，却叫我有些不明白了。”

    南宫雪不语。

    杨念晴听得一愣，不可否认，她对这位温润公子心动过，只不过有穿越回去的顾虑，加上几次试探接近，都明显感受到他的回避，最终被迫打消了妄想，如今他的关切应该是出自善良本性吧。

    杨念晴低头，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自从上了马车，她的心底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问题摆在面前，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呢？难道是这两个月太紧张的缘故？

    此去唐家堡，将发生什么样的大事？

    车外，何璧的声音响起：“坐好了！”

    一声鞭响。

    马车载着两个“神”和三个人，飞快地向唐家堡驰去。
------------

第二章 唐家兄妹（1）

﻿城东山坡，唐家堡矗立。见识过有名的南宫别苑，杨念晴面对眼前唐家堡的富贵气象，并不觉得太意外。厅上陈设十分讲究，檀木桌椅，壁间古画字幅，格子里还设着一对古朴的花瓶，单看那纹路色泽就已不凡。

    一扇硕大的立式屏风，上面残山剩水，雅意盎然。

    杨念晴刚看到这里，屏风后就转出一个人来。

    从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起，杨念晴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到现在她才真正发现，原来，一个女人的美是可以超越外貌和年龄的。

    素服素面，刚刚经历了丧夫之痛，脸上隐隐带着一丝悲凄之色。她已经不再年轻，眼角也有了不浅的纹路，看上去比冷夫人要老许多。她不算美，但她又实在是美得很。那种美丽很淡，仿佛浅浅的清香，一丝丝、一缕缕从她的身体里面缓缓散发出来。内在的气质，说不清，道不明，却又让人心生爱怜。

    圣洁而柔和。

    很难想像，这样一个女人会是害死丈夫的凶手。

    杨念晴回过神，赞叹之余，心底居然又莫名泛起了熟悉的感觉，这令她惊讶万分，没记得在哪里见过她吧……

    想归想，杨念晴跟着众人起身作礼，与主人互相客气过，这才重新坐下，南宫雪很委婉地将来意说了一遍。

    伤心事重提，叶夫人更显得痛苦茫然，她垂眸默然半晌，才又开口，声音如同她的人一般温婉：“先夫之事……”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响起呵斥声。

    “你们这群东西，平日不曾理会，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么，放肆！”

    “公子，这……夫人在厅上会客！”

    下人的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就闯了进来，伴随着懒洋洋的、轻慢的声音：“有客就好，我正要看看是哪些贵客。”

    杨念晴皱眉望去，哪知正巧对上一双漆黑的、有如万丈深渊般的眸子，她不由呆住了。

    四目相对，那唐公子也愣了愣，脸上很快又露出轻浮的笑，也不知是不是真认出了她。

    一声咳嗽响起，却是李游。

    “忧儿！”见儿子如此失礼，直盯着人家大姑娘看，叶夫人倏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升起急怒之色，“有客在，怎的这么没规矩！”

    唐公子仿佛没听见，只顾上下打量着杨念晴，用的，是标准的色狼眼光。

    见他毫无收敛，且对母亲不尊重，杨念晴微觉反感，索性也直视他，大大方方地打量起他来。

    遇上这样的女人，男人多少都会有些意外，唐公子果然愣住。

    叶夫人斥道：“忧儿！你方才又去哪里了？”

    “儿子去哪里，母亲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又问什么。”唐公子回过神来，并不看发怒的母亲，略扫了众人一眼，“儿子累了，失陪，母亲慢慢会这些贵客吧。”

    说完，他竟自顾自地进里面去了。

    叶夫人那单薄的身子气得直发抖，好半天才冷静下来，颓然坐下，唇边泛起一抹凄凉而苦涩的笑：“这是不孝小儿可忧，先夫一走，无人管教于他，叫诸位看笑话。”

    众人早已知道他是谁，只没料到的是，这位唐公子在自己母亲的眼皮底下也这么放肆。

    原来他叫唐可忧？杨念晴暗忖。

    有着那样一双眼睛，又做出这种玩世不恭的模样，他的身上是不是也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无论跑题多远，有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忘记正事的。何璧开门见山问道：“堡主之事，夫人可知道些底细？”

    叶夫人沉默半日，摇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又知道什么，先夫既已去了，一切有劳诸位费心。”

    她又望着儿子去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担忧与无奈：“我只担心今后……先夫不在，忧儿便成了这副模样。”
------------

第二章 唐家兄妹（2）

﻿没有像其他死者家属那样大叫着替丈夫报仇，而是将心力全放在儿子身上，看来失去丈夫的悲痛，远没有对儿子的担心多。

    众人都没说话。

    叶夫人略收了悲哀之色，含笑留众人住下，这倒令众人意外，住下来自然更方便调查，只是她这么坦然，反倒让自己少了几分嫌疑。

    何璧没有推辞，谢过。

    下人领了吩咐，就要带众人去安顿，刚走到门口又被叶夫人叫住。

    她缓步走到众人面前，低声道：“先夫之事，有诸位查，自然是放心的，但如今我最担心的是忧儿，他变成这副样子，又听不进我半句……”停了半晌，她忽然矮身一礼，“几位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年轻有为，往日忧儿常提起，言语中最是钦佩，只求几位闲暇时能教导于他，贱妾不胜感激。”

    众人都愣住。

    想不到她竟提出这么一个请求，说到底这属于别人的家事，唐可忧就算再不像话，外人怎么好管？

    “我知道，此事必定叫你们为难。”叶夫人拭泪，“只求你们看在九泉之下的先夫面上，若忧儿再这么……我……”

    她转过脸，说不下去了。

    通常这种人家，都设有专用的客房，并不是临时安排的，所有的东西都是现成的，下人们态度很热情，可见叶夫人再温柔，他们对主母仍是很尊敬。

    邱白露向来对这些事不感兴趣，自回房间了，其余几个人都在何璧的房间里坐着喝茶。

    李游看着杯中茶水，苦笑：“我们到底是来查案的，还是替人家管儿子的？在下实在不想惹那位唐公子。”

    “案也要查，公子也该管。”带他们来的那个仆人长着圆圆的脸，一副机灵的模样，闻言冲众人笑嘻嘻道，“小人姓王，叫王五，夫人交代过小人，请诸位千万不要客气，有事尽管吩咐。”

    南宫雪微笑问：“你家公子向来如此？”

    王五立刻摇头：“公子以前虽放肆，在人前倒是很有规矩的，自从堡主出事，他才变成这副模样，夫人操碎了心……”

    悲伤过度？杨念晴不信，悲伤可以使一个人走极端，但对于唐可忧这样的人……原因绝不应该只是悲痛。

    王五显然是嘴乖的那类，打开话匣子便滔滔不绝：“如今堡主走了，公子又闹得实在不像话，夫人整日都是发呆。”

    李游道：“当年‘把臂三侠’何等盛名，唐堡主也算一世英雄，与夫人感情甚好，突然离去，你家夫人自然伤心。”

    王五摇头：“夫人担心公子更多。”

    对这里的女人来说，丈夫与儿子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丈夫不在了，儿子就是最后的希望，这种关切并无可疑之处，不过杨念晴还是半开玩笑地多问了一句：“难道唐堡主出事，你家夫人就不难过了？”

    王五看看门外，摇头轻声道：“自然是伤心的，堡主出事后，夫人不吃不喝愣坐了两日，只是这一年来，夫人也不知为何总与堡主争吵。”

    李游笑了：“小哥是在说笑吧，他两个竟会起争执？”

    见他不信，王五果然辩解：“小人绝无半句虚言，虽然不知道他两个为何争吵，但那阵仗不只是小人，他们都听见过呢！”他一脸神秘地笑道，“诸位是再想不到，夫人那样和气的人，发起火竟也厉害得很……”

    看来他们夫妻不睦的消息是真的了，而且挑起者是叶夫人。

    李游道：“叶夫人如此贤淑，怎会发火？莫非……”他故意停了停，道，“莫非是唐堡主在外藏了……？”

    王五笑起来：“不瞒公子，只怕别人听到都要这么想呢，但说到我们堡主，那可是天大的冤枉了，堡主对夫人，天下再难找第二个……”
------------

第二章 唐家兄妹（3）

﻿杨念晴打断他：“堡主在外面做什么，你们怎么知道？”

    王五道：“众位有所不知，堡主平日出门都是小人几个跟着呢，这一两年来，堡主除了去林公子那里，并没去过那些地方。”

    “林公子？”

    “就是堡主的结拜兄弟，城里小石头街的林星公子。”

    又扯出一个林星？众人相互看了看，李游笑道：“原来如此。”

    王五大约意识到自己话多，赶紧赔笑道：“这些事下人们都知道，听诸位提起，小人才斗胆多两句嘴，哪敢到外面乱讲。”

    众人都有些好笑。

    背地里议论主人，王五尴尬，再说了两句闲话便告退了。

    半晌，何璧看着门外，道：“她会武功。”

    “谁？”

    “叶夫人。”

    午饭后，杨念晴见无事，想要进城逛街，自从察觉南宫雪的回避之后，她就尽量控制自己不去多打扰他了，何璧与邱白露既是“神”又是“老板”，唯独李游表现出兴致，于是二人做伴进城了。

    只要跟此人在一起，杨念晴多数时候都会感到不平衡。

    白衣张扬，风流倜傥，走在街上不到一刻钟，就吸引了无数的目光，有花痴的，也有鄙视的，出自于对象的差别。

    杨念晴故意推他：“你爱美的时候来了。”

    李游停住脚步：“又哪里不对了？”

    其实杨念晴也在奇怪，他今日居然很规矩，那双眼睛没朝任何女人看一眼，只是陪自己慢悠悠地走着。

    她指着楼上：“你没见她们都在看你吗？”

    “那又如何？”

    “你不是爱美吗？”

    闻言，李游果然扬起长睫，没有半点犹豫地看向了那个站在栏杆角落里、黄衫绿裙、最可爱最美丽的女孩子，赞叹道：“传言此间多美人，的确比临安有所不同。”

    原来早知道哪个是极品了，亏他目不斜视一副君子模样，其实已经偷看很久了。

    杨念晴失笑：“那还不上去？”

    李游收回目光看她一眼，继续朝前走：“美则美，远观足矣。”

    杨念晴道：“让这么多美女伤心，你这样很祸害大众。”

    李游苦笑：“杨大姑娘，别人要看，在下有什么办法？”

    见他无辜的模样，杨念晴低声道：“其实美女不只是可以远观，也可以近观的，顺便还可以采采。”

    李游停住脚步看着她：“在下实在不明白，你成日都在想些什么？”

    杨念晴道：“反正没想你那些龌龊事。”

    “杨大姑娘以为在下在想何事？”

    “不想说。”

    李游看了她半天，忽然喃喃道：“爱美的来了。”

    杨念晴正听得莫名，就闻身后喧哗声起，转脸看，长街尽头尘烟扬起，一辆似曾相识的马车飞快驰来。

    衣冠华美，却又不顾身份亲自赶车，那种我行我素、任人毁谤的张扬之态，除了唐可忧，再无别人。

    马车越来越近，车速也逐渐慢了下来，终于停在一家青楼门口。

    他似乎并没有下车的打算，只是漫不经心地靠在车门上，收起鞭子，冲楼头那些女孩子懒洋洋地笑了笑，神情带了一丝疲惫。

    然而就在一眨眼间，他的人已站在了马车下，动作干净而潇洒，引出一片娇呼声。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说的就是这个了，杨念晴暗笑。

    “口水要流出来了，杨大姑娘！”一只手挡住她的视线。

    杨念晴挑眉道：“怎么，妒忌人家比你美？”

    “他美？”李游斜眸瞟她，“看来杨大姑娘连美男子长什么样都忘记了，你不觉得老何比他更美么？”

    杨念晴评点道：“何璧是很美，可他是一张老板脸，缺乏亲和力，而且又不怜香惜玉，哪个女人敢喜欢？”
------------

第二章 唐家兄妹（4）

﻿“南宫兄如何？”

    “南宫大哥当然……很好。”杨念晴移开视线，带了三分怅然，“可他不是不喜欢女人吗，言行都那么谨慎有礼，知道避嫌，从不轻易坦露心事，再主动的女人也会死心了，何况他那样的身份，应该是要门当户对的婚姻，不是每个女人都敢去喜欢的。”

    李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生怕被他看出什么，杨念晴立即回神：“怎么？”

    李游道：“那在下如何？”

    “你？”杨念晴倒说不出违背良心的话，“好好，你是美男子，够了吧？”

    “有无亲和力？”

    “太多了。”

    “比那位如何？”

    杨念晴闻言端详他片刻，又看看远处的唐可忧：“你比他美一点点。”

    “这就对了。”李游负手道，“在下何须妒忌他？”

    杨念晴慢吞吞地说道：“我还没说完，你是美，可惜是一个花花大少，成天上青楼逛美女，这种男人恰好是女人最讨厌的。”

    “我说杨大姑娘，你的眼睛是不是出毛病了？”李游道，“那位唐公子也上青楼逛美女，为何偏偏说在下？”

    “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杨念晴忍住笑，道：“当然不一样，他去是有原因的，你去就不对。”

    李游噎了半日，摇头：“忘了女人都不怎么讲道理的。”

    杨念晴待要再刺他两句，注意力却又被那边的闹声吸引了。

    “许久不见林叔，一向可好？”话中夹杂着笑声，似是十分高兴，然而细细一听就会发现，那笑中藏着一片寒意，直要寒到人骨子里去，极为不善。

    原来唐可忧正与一位紫衣公子打招呼，那紫衣公子似有些忌惮他，赔笑道：“不想遇见唐公子，巧得很。”

    他一面说一面就要走，谁知唐可忧忽然亲热地把住他的手臂，斜眸笑道：“好不容易才遇上林叔，何不一同进去喝两杯？”

    紫衣公子为难：“这……”

    “莫非林叔不肯赏脸？”唐可忧满脸带笑，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杨念晴远远望去，只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目光竟凌厉如刀，话中也有咬牙切齿之感，傻子都看出来他是在故意找对方的麻烦。

    李游长眉微皱。

    旁人已是议论纷纷，哪个做生意的希望别人在自家门口闹事？老鸨见势不对，急忙上来打圆场：“唐公子，乔玉姑娘还在楼上等着呢，先上去再说吧……”

    唐可忧笑着打断她：“不妨，这是我叔叔，今日我叔侄二人定要喝上几杯。”

    叔叔？杨念晴正疑惑，冷不防旁边有议论声飘来。

    “这不是城里小石头街的林星公子吗，怎会得罪了他……”

    林星？听到这个名字，李、杨二人皆意外。

    这不是王五口中提起的唐堡主的结拜兄弟么？这么说他也算是唐可忧的长辈，唐可忧为何要为难他？

    带着更多疑惑，杨念晴仔细观察那林星，发现他最多三十来岁，唇红齿白，风神俊秀，举止十分文雅，竟也是一个美男子。

    “侄儿一片心意，林叔纵然有急事，少不得也要先喝了这杯酒再去。”唐可忧收了笑，转脸对老鸨冷冷地说道，“拿酒来！”

    声音透着森森寒意，老鸨吓得点头跑进去了。

    见他不肯放过自己，林星无奈：“唐公子，这……”

    唐可忧立即又恢复了亲切的态度，冲他笑道：“侄儿不过是想敬林叔两杯罢了，林叔可千万要赏脸，莫要拂了侄儿这番好意。”

    “好意”两个字，语速有意放慢。

    很快，老鸨就亲手捧着个大盘子出来了，盘内放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唐可忧一只手依旧扯着林星，另一只手提起壶倒了一杯酒，端起来直送到他唇边：“林叔请。”

    林星显然不擅言辞，被唐可忧这么蛮横不讲理地一闹，不由涨红了脸，求助似的望向旁边老鸨：“这……”

    老鸨却将托盘交给一个丫环，自己二话不说一溜烟跑到楼里躲着了，周围众人也没一个敢站出来说话的。

    唐可忧笑道：“莫非林叔嫌侄儿不够恭敬，酒杯太小不得尽兴？”也不等人答应，他便将酒杯往托盘里重重一磕，然后将那整壶酒都提起送至林星唇边：“不知这一壶，林叔认为够了么？”

    看样子他竟要动手灌了。

    林星吃吓：“这……”

    这位唐公子分明是在欺负人了，杨念晴看得连连皱眉，正要过去，却被身旁李游拉住。

    迅疾的蹄声响起。

    “哥！你又到这儿来了！”一声娇呼，带着不满。
------------

第三章 医术（1）

﻿那是一名十五六岁的红衣女子，坐在马上，手握鞭子，大眼小嘴，一对眉毛弯弯的，十分娇俏可爱。

    “放了林叔！”破空之声响起。

    唐可忧自然不会站着挨鞭子，他毫不费力地就躲开了，不过这么一来，他抓着林星的手也已松开，林星如获大赦，朝那红衣女子点头道了句“多谢”，就匆匆拨开人群走了。

    唐可忧面有怒意：“你来做什么！”

    红衣女子嘟起嘴：“你怎么不听娘吩咐，尽找林叔麻烦！还来这种地方……”说到这里，她粉脸一红，“叫娘知道，看不骂你！”

    唐可忧不耐烦：“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自己回去吧！”

    红衣女子道：“你跟我回去！”

    唐可忧道：“放肆，倒要你管起我？”

    见他转身往那烟花之处走，红衣女子气急大叫：“你敢进去，我……我就去告诉娘！”

    唐可忧嗤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去告。”

    见他当真走进去，红衣女子倒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个未嫁女子怎好闯进青楼，只憋得脸通红，站在那里发呆。

    这边杨念晴道：“唐可忧还是挺让着她的，好像是他妹妹。”

    李游点头：“可惜她的脸没你厚，不敢闯进去抓人。”

    杨念晴轻哼。

    “看什么看？让开！”娇喝声、鞭子的破空声、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交织成一片。那红衣女子怒急之下，竟把气都撒在了围观的人群上。面对铺天盖地抽来的鞭子，看热闹的人们纷纷抱头逃窜，慢一些的、运气不好的已经挨了几鞭，场面顿时大乱。

    杨念晴无语，这兄妹二人有脾气都不小，哥哥不讲理，妹妹更不讲理。

    身旁，白影如轻烟般掠起。

    红衣女子挥出几鞭，尚未解气，紧接就发现挥出去的鞭子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顿时力道全失，软软地垂下去了，她不由得定睛一看，只见前方站着一个白衣公子，明亮的双眸里藏着无数笑意。

    上演英雄训美了？杨念晴紧抿了嘴。

    果然，那红衣女子脸红了，却又倔强地扬起脸瞪他：“你是谁？干什么挡本姑娘的路！”

    李游笑道：“原来此路是姑娘开的？”

    杨念晴看得别过脸，还真和电视剧差不多，面对美女，调戏与教训往往是难以区分的。

    红衣女子道：“路是不是我开，与你何干？”

    “这路既不是姑娘开的，人人都走得，为何要打人？”

    “要你管！我偏不准他们走，怎样！”红衣女子弯弯的眉毛一挑，纵然生气也美极了，“多管闲事，我偏要你们滚，怎么！”

    眼见长鞭招呼过来，李游没有动。

    想到那俊美的脸上将要多出一道血痕，众人都低下头不忍看，那红衣女子其实也不过是任性，想拿鞭子吓吓他，哪知道他站在那里并不躲闪，顿时娇俏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歉意。

    明知他躲得过，杨念晴还是忍不住闭目低呼了一声。

    李游嘴角弯起。

    与此同时，鞭稍，垂下。

    人群哗然，所有人都在奇怪，他分明从头到脚连动都没动一下，居然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

    红衣女子心中却已雪亮，就在鞭子即将打到他的那一刹那，似乎有一个什么东西飞来撞了鞭身一下，力道、位置都拿捏得半点不差，犹如蛇被打中了七寸。

    她又惊又怒：“你！”

    李游笑道：“在下今日的运气实在太好，注定不会挨打。”

    他有意无意瞟了这边杨念晴一眼，喃喃道：“越不漂亮的女人越不讲道理，果然没说错。”

    杨念晴听得好笑，他根本是故意的，这种话未必能气到自己，可是对一个任性的女孩子会很有用。
------------

第三章 医术（2）

﻿果然，红衣女子涨红了脸：“我就是不讲理，要你管！”

    呼的一声，鞭子再次扬起，这次却不是打向他，而是直直向旁边那个十来岁左右、看热闹的小乞丐扫去，被李游这么一气，她真的不讲理了。

    众人立刻退开。

    那小乞丐本是看热闹，哪想到会飞来横祸，眼看鞭子带风声扫来，他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要往旁边跑，无奈行动不便，慌乱之下摔在地上。

    他竟是一个瘸子！

    李游皱皱眉，没有动。

    预期的叫声响起，带着惊恐。

    然而叫声过后，小乞丐仍是完好无损地坐在地上，鞭稍却已握在了一个人的手里。

    风过，土黄色衣衫与尘沙一同扬起，飘逸清脱，遗世独立，犹如一朵风中露菊，隐约还似有暗香飞来。

    是他？杨念晴也意外了。

    他身旁还站着个华服金冠、摇头微笑的年轻公子，正是南宫雪。

    李游笑道：“老邱难得出手，大开眼界。”

    他走到南宫雪身旁，低声苦笑：“南宫兄来了最好，否则在下闯的祸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邱白露看了他一眼：“我说过，有你在，我的胆子就小得很。”

    李游咳嗽不语。

    南宫雪忍住笑低声道：“要她听话还不容易，你往常那些手段为何不使出来？”

    杨念晴闻言皱眉。

    李游喃喃道：“说说就不得了，哪里还敢再用。”

    见他们旁若无人地说话玩笑，红衣女子脸上更挂不住，瞪着邱白露气呼呼地说道：“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邱白露握着鞭稍没放，静静地站在那里，平凡无奇的脸上挂着淡淡的讽刺之色：“不做什么，只是不喜欢看打人。”

    红衣女子微露惭意，也知道自己无理，只是放不下面子：“我偏打他，干你什么事？”

    邱白露道：“你的命也并不比他值钱多少。”

    “你！”见他拿自己和乞丐比，红衣女子果然大怒，用力想抽回鞭子，哪知鞭子另一端被他握着，竟是半分也动不得。

    “这点本事，打人还差得远。”邱白露说完，手一松。

    红衣女子原本正使劲夺鞭子，哪料到他会忽然放手，因惯性的缘故，顿时坐立不稳，身子一歪便朝后倒去。好在她也是会功夫的，顺势在马背上拍了一下，凌空一个翻身落到了地面，这才没有出丑。

    饶是如此，她仍旧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又羞又恼，瞪着四人说不出话来。

    邱白露不再理会她，一言不发地蹲下身，出手连点了那个小乞丐身上的几处大穴，掀起他那又脏又破的裤子，只见膝盖处红肿一块，如同熟透了的西红柿，似要烂掉。

    随着咔嚓一声响，四周观众都心惊胆战地侧过脸去了，他到底在救人还是在折磨人？救了人，却又扭断他的脚。

    邱白露手一挥，几枚银针已钉上。

    腿上穴道被制，小乞丐倒也不觉得痛，只是惊恐万端，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不知道究竟是祸是福，又不敢出声叫嚷，在这个年代，恐怕打死他也没人会管。

    杨念晴本能地心生怜悯，不由得走过去蹲下，摸摸他的脑袋轻声安慰：“别怕，叔叔这是在治你的脚，治好了，你就可以跟他们一样跑了。”

    或许是她平日表现都不怎么温柔，听到这番安慰的话，包括邱白露在内，所有人都看向她，见到这种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一般的姑娘家最多不过施舍些钱物，哪敢用手去碰他？也是杨念晴来自21世纪，对生命有着平等看法的缘故。

    发自内心的关切，对方是会感受到的，小乞丐愣愣地望着她半晌，才怯怯地点了点头。
------------

第三章 医术（3）

﻿就这两句话功夫，又听到咔嚓一声响，接着邱白露就站起身了，再看小乞丐的腿上，那些银针已全都不见，红肿也褪去大半，地上留着一大摊带着腥味的十分恶心的黄褐色液体。

    杨念晴正佩服不已，邱白露忽然又俯身，拎起那小乞丐往远处一丢！

    没有预期的惨叫，十米开外，小乞丐完好无损地站在地上，吓得面色发白，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一块土黄色的丝巾亮起，邱白露慢慢地擦着手，脸上神情依旧淡漠。

    杨念晴回过神，惊喜地说道：“他……他这就能走了？”

    就算是医学发达的现代，接骨后也还要固定很久才行吧？

    “那骨头其实并未断。”李游仿佛第一次见到她似的，明亮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杨念晴莫名：“你看什么？”

    李游收回视线道：“终于有些像女人了，想不到你也有轻声说话的时候。”

    话音刚落，他手指一弹，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亮起，转瞬间，那个东西就准确地落入小乞丐手中，那是一锭银子。

    杨念晴故意讽刺他：“对朋友就那么吝啬，他也不是你老婆，你怎么就这么大方？”

    “因为你不是要饭的。”

    “……”

    菊花先生，第一神医名不虚传，就这片刻工夫，小乞丐居然已重获了奔跑的自由，满脸欣喜地离去。

    红衣女子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是在为这高明的医术吃惊，还是为自己的行为惭愧。

    邱白露转脸看她一眼，淡淡道：“一个人若以为别人的命都不算命，那就错了，他的命也不配叫命。”

    说完，他转身自去了。

    看着那飘逸的背影渐渐走远，终于消失在街头，杨念晴既敬佩又疑惑。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神”？

    他喜欢菊花，所以别人都叫他菊花先生。

    他常说：“一个人倘若连草木之命都不珍惜，又何必去救他的命？”

    他对朋友毫不客气、毫不热情，虽然可以为朋友例外做许多事，但也绝不会在危急时刻拿自己的性命去救朋友。

    他是第一神医，给不起诊费的人就必须替他种二十棵菊花，后来菊花铺满了山坳，被他设成了千姿百态南山阵。然而金陵的吴知府病了，却要用一盆菊中圣品“春波绿”才请得动他，而他就算去了，也不过是为了使那盆菊花离开官场肮脏之地而已。

    如今，他救了一个小乞丐。

    目送他消失，红衣女子俏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到底年纪不大，听到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几乎要哭了。

    她并不坏，只是任性了一些，再得理不饶人，就是几个大男人欺负小女孩子了，杨念晴刚想上去安慰，南宫雪已先一步开口了：“姑娘自然不是凶狠、恶毒之人，不必与他生气。”

    语气轻柔得当，不带丝毫恶意，似长辈般的教导。

    一席话说到红衣女子心里，她难过也正为这个，哪个女孩子愿意别人说自己凶狠、恶毒？俏脸上的神色顿时好了许多，原本泪汪汪的大眼睛里也升起感激之色。

    南公雪道：“只是姑娘日后做事，理应三思而行。”

    红衣女子擦擦眼睛，垂首道：“其实我本来不是想打他的，可是……”她抬脸狠狠瞪了李游一眼，不再往下说。

    这位大小姐分明是受了李游的气，任性之下才做出这么过分不讲理的事情。

    李游笑道：“人这辈子生气的时候多了，若生气便要打人，姑娘身边的人岂不是很倒霉？”

    红衣女子终究对他不满，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嘟着嘴别过脸，看得众人发笑。

    南宫雪抿了抿嘴，道：“李兄只是爱玩笑，姑娘何必生气。”
------------

第三章 医术（4）

﻿见他亲切，红衣女子终于也粲然笑了，弯弯的眉毛舒展，笑靥如同三月的桃花般娇美，她朝南宫雪点头：“我知道啦，我以后再不打人了，谢谢你，我叫唐可思，你叫什么名字？”

    先前并不知晓她的身份，南宫雪闻言愣住，唯有杨念晴和李游亲眼见过她与唐可忧争执的那一幕，对这个结果没觉得意外。

    看样子她应该是唐可忧的亲生妹妹了，一个女孩子随随便便就把名字告诉了男人，又问男人的名字，自然是对他很有好感，倒也天真烂漫，颇具江湖儿女之风。

    南宫雪回过神，后退一步，道：“在下南宫雪。”

    不听还好，听到这名字，唐可思惊喜万分，忍不住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你真的是南宫别苑的那个南宫公子？第一公子？”

    南宫雪有点尴尬，不露痕迹地抽回手。

    唐可思并没计较，仍旧高兴得很：“太好了！我早就听爹爹说过，说你是天下第一好人，你的画也是第一的好，我往常早就想见你了，今天真遇上啦！”

    南宫雪微笑不语。

    得知他们都是自家的客人时，唐可思更加开心，牵了马就要跟他们一起回家，根本已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看着旁边李游，她好奇地问：“你们又是谁呢？”

    李游一本正经地说道：“在下李杨。”

    杨念晴低着头极力忍笑。

    “原来是李大哥，”唐可思笑了，又看着杨念晴，“这个姐姐是……”

    “她叫杨李。”

    杨念晴终于被一口水呛住，直咳嗽。

    李游也很配合地咳嗽了一声。

    “李杨，杨李，原来你们的名字这么有趣，”唐可思惊讶地看二人，“你们怎么起这样的名字，姐姐，你真的叫杨李？”

    有趣？杨念晴停住咳嗽道：“我……”

    “你说上次的赌债？”磁性的声音轻轻掐断了她的话，“我倒是不急，但你若是准备好了，早些还也无妨，在下的衣裳似乎脏了。”

    ……

    三秒钟，杨念晴完成高难度的表情转换，满脸怒气消失不见，变作一片亲切笑容。

    面对唐可思欣赏过变脸表演之后的诧异目光，她咬牙微笑道：“对，我叫杨李。”

    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南宫雪，见他似乎怔了一下，终是没有表示什么。

    众人回到唐家堡，唐可思先去见母亲，杨念晴将今日见到林星的事告诉了何璧，何璧听了只是皱眉。

    杨念晴道：“他既然是唐堡主的结拜兄弟，唐可忧叫他叔叔，为什么会为难他？这件事不奇怪吗？”

    何璧难得点了一下头表示赞同。

    杨念晴道：“有没有可能，唐可忧怀疑他是杀父凶手？”

    “父仇不共戴天。”李游道，“倘若唐公子是聪明人，就该暗中查探才是；倘若不幸如你一般，也该直接去找他拼命，怎会只刁难于他？”

    杨念晴懒得跟他争：“我说可能而已，当时他们是在青楼门口遇上的，也可能是为了哪个女人吃醋呢？反正林星和这件案子有关的可能性很大。”

    何璧道：“如此，该去拜访拜访他。”

    “也好，或许能从他那里查到一些线索。”南宫雪略作沉思，道，“据前日王五说，他住在城里小石头街。”

    李游笑道：“南宫兄好记性。”

    花期已过，枯蕊犹在。

    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花底新培的土，身子渐渐直起，一条黄色的丝巾晃过，很快，那双手又是那么干净了。土黄色的衣衫平整如故，既不张扬也不黯淡，黄昏，他站在花圃里，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一枝傲霜出尘的菊花。

    “明年便好了。”喃喃的声音，不知是在对花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好熟悉的感觉，在哪里见过？杨念晴愣了片刻才走过去：“邱大哥。”

    见她来，邱白露没有表示。

    逐渐熟悉他的个性，杨念晴也没介意，见那些菊花都开过了，枝头残留着许多枯蕊，于是蹲下身去摘，忍不住感慨道：“不愧是花中高士，谢了也还留在枝头，不像别的花飞落满地，难怪有人说它‘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邱白露一愣，脸上难得泛起笑意：“说得好，菊花有此气节，然而它最后始终是要落到地上的，花与人一般。”

    杨念晴道：“邱大哥的意思，身份上的差别，改变不了同为生命的本质，谁也不比谁高贵。”

    邱白露微露赞赏之色：“那诗我倒从未听过，比起‘宁可抱香枝头老，不随黄叶舞秋风’，虽少了一些女子之风，却多了几分骨气，是你作的？”

    看来这时代背景真和宋朝很像，杨念晴摇头：“不是。”

    邱白露点头：“我料定你也作不出来。”

    ……

    他将视线移回花枝上：“世间但凡有生命之物，都不该任意践踏，一个人若连这道理也不懂，便不配活在这世上了。”

    连植物也这么爱惜的人，心地绝不会太坏，杨念晴忍不住调侃他：“邱大哥其实跟何璧一样，看起来冷冷的，心肠却很好呢。”

    邱白露不看她也不说话了。

    杨念晴待要再说，忽听身后一个娇美的声音传来：“南宫哥哥，你看花都已经谢啦。”
------------

第四章 拜访林星（1）

﻿转脸看清那场景之后，杨念晴不由失笑，谦逊守礼的南宫雪此刻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拖着手走，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邱白露眉头皱了一下，想是不喜欢这样的场景。

    杨念晴咳嗽：“南宫大哥？”

    见到二人，南宫雪有点尴尬。

    唐可思开心道：“杨姐姐，你们也在。”

    “我看邱大哥治花。”面对南宫雪，杨念晴早觉坦然了，偷偷朝他眨了一下眼，“两位也真有兴致，赏花？”

    南宫雪怔了怔，随即摇头，趁唐可思走神，不动声色将手抽回来负在身后。

    唐可思并未留意，皱起小脸道：“是啊，这些花都是娘种的，南宫哥哥说要来赏花，可菊花都开过了，没有好看的。”看到旁边的邱白露，她又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了，看样子还在记仇。

    南宫雪这样的美男子，温柔多金，聪明又善解人意，绝对是好老公的人选，唐可思虽然任性点，本性却不坏，天真可爱，算配得上他的，杨念晴笑了笑，道：“这样啊，你们慢慢赏花，我先回去了。”

    没等她转身走，南宫雪忽然道：“在下正要找邱兄弟商量些事，四处寻不见，果然在这里。”

    真是一个不近女色的，杨念晴看他。

    唐可思失望：“原来南宫哥哥是要找他吗？”

    “正是，有劳唐姑娘引路了。”南宫雪客气地微笑，看向邱白露，“邱兄弟此刻有空闲否？”

    邱白露显然也不看眼色，点头道：“也好，我也有事要找你。”

    帮忙解围，不愧是朋友，杨念晴斜眸瞟南宫雪，冲他挑了一下眉，故意不解风情，让小姑娘难过吧？

    留意到她的表情，南宫雪微微抿嘴，居然第一次用那双天然高贵的凤目白了她一眼，略带着嗔意。

    杨念晴被他这么一看，反觉尴尬了，连忙收回视线。

    唐可思站在原地，目送二人远去。

    想到前不久自己也因他的回避而失落，杨念晴不禁莞尔，南宫雪当然不会喜欢男人，就是奇怪他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呢？

    她开口唤道：“唐姑娘？”

    唐可思垂首，低声道：“姐姐，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凶，都很讨厌我？”

    杨念晴安慰道：“当然不会，你很可爱，还很漂亮。”

    “那……”唐可思又抬脸看南宫雪去的方向，“南宫哥哥怎么不理我？”

    杨念晴只好敷衍：“若讨厌你，他也不会找你带路了，我看他真的有事。”

    “我也知道他很忙。”唐可思信了她的话，“你们是来查我爹爹的案子吗，一定要替我爹爹报仇！”

    杨念晴点头道：“放心，何璧他们已经在查了。”

    “对了。”唐可思突然想起什么，兴奋地抓住她的手，“早就听说‘何必找理由’了，何璧公子在哪里，你带我去看看他好吗？”

    古代也有明星效应，不知她看到何璧那张老板脸会是什么感受，杨念晴笑道：“他刚才出去了，等他回来，我指给你看。”

    唐可思喜悦，想了想又悄声问道：“何璧公子来了，那李游公子也来了吗？听说他长得很好看，轻功天下第一，好多女孩子都喜欢呢，姐姐可认识他？”

    “他？”杨念晴原本想点头，但想到“李杨”之名已报过，只得含糊道，“他啊……没有。”

    唐可思泄气道：“我本以为是穿白衣裳的那个，他也长得很好看，又姓李，武功好像也很不错的样子。”

    杨念晴试探道：“怎么，你喜欢？”

    “我只是想看看他罢了。”唐可思倒没羞涩，笑嘻嘻凑到她耳边道，“是萧铃儿姐姐很喜欢他，在到处找他呢。”
------------

第四章 拜访林星（2）

﻿萧铃儿？难怪用假名，原来也是怕被女人缠，杨念晴暗暗记下这名字，见唐可思没了防备，开始打听正事：“听说你爹和你娘很好，从没吵过架？”

    唐可思道：“以前不吵，可前不久他们不知为什么总是吵，娘发了好大的脾气……”

    杨念晴故作惊讶道：“他们为什么要吵？”

    唐可思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娘不许我们听。”

    杨念情沉思片刻，问：“街上惹你哥生气的那人，是叫林星吧？”

    “是林叔。”唐可思解释道，“他是爹爹的结拜兄弟，以前爹爹在的时候，常去找他喝酒说话。”停了停她又道，“林叔很好，以前也常来我们家，但如今已有一年多未来走动了，娘也不许我和哥哥找他。”

    杨念晴道：“你娘很讨厌他吗？”

    “是吧，娘也不喜欢听人说起他。”唐可思想了想，又改口道，“好像也不算讨厌，爹爹去后，哥哥老是找他的麻烦，被娘知道后骂了好几次。”

    杨念晴惊疑。

    叶夫人不喜欢，却又不许人为难他，这个林星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物？与唐惊风夫妇又有什么关系？

    何璧与李游不知去了哪里，杨念晴原打算等二人回来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的，但夜幕降临仍不见他两个的人影，于是杨念晴将此事暂时搁下，准备第二日早起再说，大约是逛街太累的缘故，吃过饭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血腥的江湖，更能催生温情的梦。

    梦中回到童年，父母成日争执，而对自己百般爱护，转眼间长大，又见他们为寻找自己而焦急的脸。

    低泣声中清醒，杨念晴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离开那个世界太久，也常安慰自己，他们都各自有了家庭，回去又能改变什么？没有自己，母亲照样有人照顾，或许还会考虑给叔叔生个孩子，没有自己的那个家庭或许更完美，然而事实仍旧很清楚地摆在面前，他们会担忧，原来自己还是有很多东西舍不下，难以接受现实。

    窗户被叩响。

    目前还陷身于杀人案件中，杨念晴顿时紧张起来：“谁？”

    “大半夜的，在下不幸被鬼哭声吵醒了。”

    听出来人是谁，杨念晴松了一口气，这话固然可恶，但他倘若不关心，绝不会听到动静就及时赶来。想起从唐可思处打听到的话，她连忙擦干眼泪，起身下床，抓起件衣服披上，跑过去打开了门。

    衣白似雪，李游果然站在门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晚。”杨念晴将他往房间里拉，催促，“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呢，先进来吧。”

    李游站在门口不动，愣愣地盯着她，双目比平日亮了许多，神色古怪又有趣。

    察觉气氛诡异，杨念晴莫名其妙：“你看什么？”

    李游回过神，轻咳了一声：“杨大姑娘，你确定要让我进去？”

    “难道你要站在这外面说话？”杨念晴很快明白过来，挑眉，“难道是要……避嫌？你以前好像也没这么谨慎吧？”

    李游又不说话了，上下打量着她。

    “怎么了？”

    “你不觉得该多穿些么。”

    杨念晴懒得跟他废话：“刚一着急就忘了，进来再说。”

    李游打断她：“倘若是别人，你也这么穿？”

    杨念晴道：“怎么了？”

    长眉皱起，李游喃喃道：“这等穿着，很容易被当作如玉楼的姑娘。”

    杨念晴一愣，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原来她向来不习惯穿太多睡觉，又急着开门说话，此刻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衣，里面的抹胸隐约可见，只不过这里的抹胸就是抹肚，是连胸带肚都严严实实遮住的，放在21世纪完全可以内衣外穿，哪里会想这么多。
------------

第四章 拜访林星（3）

﻿头上，灯笼微微摇晃，朦胧的光线也透着暧昧。

    李游苦笑道：“如今在下已知道你是一个女人了，但你也要明白，在下是一个男人。”

    本来没觉得什么，听他这么说，杨念晴反觉有点尴尬了：“你是不是男人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没穿衣服。”

    李游看着她点头：“你的确穿了衣服，只不过比别人穿得少些而已。”

    杨念晴无所谓：“不就是露了个脖子和脸吗，我们那儿都这么穿。”

    李游不语。

    他在看哪里？顺着他的目光，杨念晴顿时气得无语。

    胸脯！

    她急忙抱住胸，怒道：“看什么？”

    李游仍是不眨眼地瞧着她，眸中生起许多促狭之色：“杨大姑娘既然说没什么，怎的又不让在下看了？”

    杨念晴道：“此一时彼一时，眼睛闭上。”

    李游非但没有闭上眼睛，居然还上下打量起她来！

    杨念晴实在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气得笑了：“你好意思？”

    李游叹道：“在下是很正常的男人，若有女人主动穿成这样来见我，自然是求之不得，有何不好意思？”

    ……

    杨念晴收了怒色，双手环胸道：“如玉楼的姑娘，李公子想必也是‘善解人衣’的，何必做出这副没见过女人的相。”

    “此话怎讲？”

    “夸你很了解女人，经常上青楼了解。”

    “不要污毁在下清白。”

    “清白？”杨念晴“哈”了一声道，“若不是亲眼见过，你怎么知道她们睡觉穿什么衣裳？”

    李游果然闭嘴。

    杨念晴嘲讽：“见多识广，还装出这副清纯的样子……”

    李游打断她：“我说杨大姑娘在门口站了这半天，居然还不冷？”

    冷？不提还好，经他一提，杨念晴当即连打了两个喷嚏，这才发现，刚刚从被窝里起来的热身子，被风一吹，竟已冷冰冰的了。

    紧接着，她忽觉肩头一沉，寒意顿减，温暖的感觉有如电流一般，瞬间便传遍了全身。

    洁白如雪的衣裳，犹带着温度，还有，好闻的特殊味道。

    仰头，却见那双眼睛正俯视着她，张扬而俏皮的睫毛掠起许多笑意。

    他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出了什么事，哭什么？”磁性的声音，带着从不曾有过的温柔。

    杨念晴根本没反应过来，哪里还能说什么。

    李游忍住笑，道：“看来姑娘忘性也很大，不妨让我来猜一猜，莫非是做梦做得哭了？”

    杨念晴回过神，尴尬：“我刚才……”

    话未说完，一个声音忽然从左侧传来：“出了何事？”

    华服金冠，高贵优雅，脸上的微笑宛如清清的湖水，温和而干净。

    见他也出来，杨念晴别过脸，李游显然也没料到他会出来，缓缓松开了扶在她肩上的手。

    深更半夜，一个没穿外衣的男人扶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女人披着男人的衣服……画面未免香艳而令人遐想。

    见到这旖旎的场景，南宫雪微愣，看着杨念晴的目光微微一滞，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和，自然而然从她身上移开，眉头也随之舒展了，灯光下根本分不清他的脸色。

    两个男人静静对视。

    误会了？杨念晴沉默半日，抬脸笑了：“南宫大哥……”

    “李兄是君子。”南宫雪打断她，微微一笑，“虽行事有些不妥，但他的为人，在下是信得过的。”

    杨念晴不再说话。

    眼底终于又泛起明朗的笑意，李游道：“多谢。”

    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松自信，略带了三分感激，来自朋友的信任总是令人欣慰的。

    南宫雪点点头，道：“不早了，早些睡吧。”

    说完他便转身进房间去了。
------------

第四章 拜访林星（4）

﻿杨念晴顿时呆住。

    那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暂的停留，其中神色，除了那片化不去的忧郁，还有什么？伤感、无奈、决绝……复杂得叫人看不透，很难相信，一个有着湖水般干净笑容的人却拥有这样的一双眼睛。

    那目光似要穿透她，直看到她心底去。

    第二日众人按照计划进城拜访林星，小石头街不难找，这条街并不是主街，因此略显得有些冷清，正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毫不起眼，然而像林星那样的一个人，众人还是很容易就打听到了他的住处。

    院门不大，也不显眼，但四周环境很整洁清静，正适合居住。

    开门的仆人看着众人很不解，待知道来意之后，便客气地说声稍等，自己闭门去禀告主人，不消多时，他很快又打开门，热情地将众人迎进去。

    厅上，下人奉过了茶，恭谨地站在一旁。

    林家不算大富大贵，家仆不多，但从周围陈设也能看出主人的清雅不俗，壁间悬着几幅字画，并无题款，想是主人自娱之作，几幅画都还不错，只不过那字就略嫌单薄了些，劲道不足，清秀有余，可见他应该是一个斯文、细腻之人。

    空中隐隐弥漫着一股甜香，十分好闻，却不知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香？杨念晴正在好奇，一个人就走了出来。

    眉目清秀，神情温文，正是林星，今日他没穿紫衣，而是一身淡蓝色的袍子，衬着白净的脸，更显得文质彬彬。

    互相客套后，众人开门见山说了来意。

    待听得不是唐可忧派来的人时，林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神色黯然：“唐大哥待我极好，当初听到出事，我也……”

    他停住沉默许久，才又道：“但他当日纵然常来，也不过是与我论酒下棋，并没说过什么。”

    众人皱眉。

    杨念晴试探道：“林公子再想想，他失踪前那段时间，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提到什么人，或者什么特别的事儿？”

    林星摇头。

    见他一问摇头三不知的，杨念晴泄气。

    李游忽然道：“据说唐堡主与夫人近年来有些不睦，不知林公子可曾听说过此事？”

    闻言，林星面露几分尴尬之色，含糊道：“应该……听过一些。”

    李游道：“林公子可知其中内情？”

    林星似有些不自在，好一会儿才勉强笑道：“我虽与唐大哥交厚，但这些都是他夫妻二人之事，我到底是一个外人，又如何知道这些。”

    众人互相看了看。

    何璧站起来拱手道：“如此，多谢。”

    林星也站起来，一脸歉意道：“实在是帮不上忙，抱歉得很。”

    “恕我等冒昧打扰。”南宫雪微笑道，“倘若林公子想起什么，不妨到唐家堡找我们，必不会叫人为难你。”

    林星答应，亲自送了他们出来。

    走在街上，杨念晴肯定道：“他在撒谎，看他的眼睛，还有那吞吞吐吐的样子，明明是知道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们，何况唐堡主的死若真和他没关系，唐可忧为什么老找他的麻烦？”

    李游道：“杨大姑娘的意思？”

    杨念晴沉吟道：“看他悲伤的样子不像有假，但他一定知道些内情，你们有没有想过，叶夫人讨厌他，不许儿女跟他接近，却又不让儿子为难他，当然可以解释叶夫人修养好，但这种态度还是不正常。”

    她停了停道：“你们都看见了，刚才林星公子的谈吐举止，很斯文谦虚，不像奸邪、凶恶之辈，招唐公子讨厌还好说，年轻人脾气性格不投，可为什么会招叶夫人讨厌呢？”

    李游道：“奇怪就在这里，我也在想这件事，叶夫人那样的人，贤淑宽厚是出了名的，应该不会轻易讨厌谁，林星这等读书人，理应博得她的好感才是。”

    杨念晴道：“而且我看他眼神一直都很柔和，要说斯文是装的，真的不太可能。”

    南宫雪点头道：“果真与他无关，他也没必要隐瞒，唐公子更不会为难他，看来他和叶夫人之间有些问题。”

    杨念晴揉揉鼻子：“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游忽然扭过头，仔细端详了她半晌，长眉缓缓皱起。
------------

第五章 母子之间（1）

﻿回到唐家堡，尚不到午饭时分，天又下起了小雨，何璧与南宫雪自去休息，李游一言不发，拖着杨念晴就快步往后面走。

    杨念晴莫名道：“你做什么？”

    “找人。”

    “找谁？”

    “到了。”

    杨念晴连忙抬眼，接着就看见了花圃中那抹土黄色的影子，冷雨如织，他依旧冒雨蹲在那里照料花。

    李游倒也没急着过去。

    “又做什么？”淡淡的声音，反是邱白露先开口了，平静的脸上已带上几分头疼之色。

    下一刻，杨念晴就被丢到了他跟前。

    “看她。”

    邱白露瞧了一眼，脸当即黑下去：“小伤寒。”

    杨念晴终于明白李游带自己来做什么了，早起就觉得鼻塞头晕，估计是昨夜在门口站了半天的原因，区区小伤寒劳动大神医，难怪邱白露生气。

    李游笑道：“在下只是觉得，大神医治小伤寒更放心。”

    闻言，邱白露的脸色果真好了些，起身挑眉道：“杀鸡用牛刀，你就不怕我嫌轻，会多弄一些病症出来治？”

    杨念晴当即识趣地拉李游：“算了，随便去外面拿点药来吃就好，不用劳动邱大哥了。”

    嫌伤寒太轻，妙手回春之前先把自己治成个重的，她绝对相信这位神医做得出来。

    邱白露见状，微露得意之色。

    李游面不改色，慢吞吞道：“病只会越治越少的，岂敢将大神医与那些庸医相提并论，在下放心得很。”

    邱白露脸又黑了，于是他做了一件二人都想不到的事。

    “这里并无笔墨，你知道我向来不说第二遍的，可要记好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急不缓地开始念起药方来，真的念完了一大篇，包括十多种药名，外加分量、水量、煎煮方法及火候等等。

    李游瞪眼。

    估计是觉得终于气到了他，邱白露悠然道：“自去取药吧。”

    李游不动。

    邱白露明知故问：“还在这里做什么？”

    李游道：“在想法子，如何能叫你再念一遍。”

    “我已忘了。”邱白露蹲下身自顾自弄他的花，“我的方子向来是开过便忘，想再多法子也没用。”

    李游噎了半日，喃喃道：“想不到大神医也变得精了，实在不是好事情。”

    “果然不是好事，李兄这次到底让他治住了。”南宫雪站在游廊上，忍笑看着众人。

    李游苦笑：“在下自小最厌记文章，他却叽里咕噜地念了这么一大篇，南宫兄可有法子叫他再开个方子出来，待在下去找些笔墨。”

    南宫雪道：“对付他，你向来是法子最多的，如今连你都没有，我如何会有？”

    李游无语。

    杨念晴笑道：“又不是大病，随便拿点药就行了。”

    南宫雪侧过身，负手道：“在下这里倒有一个治伤寒的良方，不知小念敢用否？”

    “当然敢用。”杨念晴看看邱白露，故意道，“用你的比用大神医的还……放心。”

    三个人一同到南宫雪的房间，让王五取来了笔墨纸砚等物，杨念晴一边揉着堵塞的鼻子，一边磨着墨，想着邱白露方才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发笑。

    南宫雪一本正经道：“我要念了，李兄听仔细些。”

    李游提笔笑道：“洗耳恭听。”

    南宫雪果然不急不缓地念出一个药方来。

    李游当即笔落如飞，所谓字如其人，飞扬劲逸，透着一股明丽潇洒之风，看上去叫人眼前一亮，心情大好。

    南宫雪赞了声“好字”，继续往下念。

    才写了几行，李游忽然停笔，抬眼看着他不说话。

    南宫雪笑道：“如何不写了？”

    杨念晴也早听那药方耳熟，见状更加惊疑。
------------

第五章 母子之间（2）

﻿李游直直地盯了南宫雪好半天，终于叹气道：“南宫兄的才智，在下实在佩服得要命，早知如此，当初在书院就该叫你去替我背诵文章才是。”

    见杨念晴不解，他摇头道：“你莫非还没听出来，这方子正是刚才老邱念的那个，他倒是剽窃得容易。”

    杨念晴终于醒悟，喜道：“南宫大哥你太厉害了，这么好的记性！”

    南宫雪微笑，没有反驳。

    天才英俊，善良多金，放21世纪不知……杨念晴想起一事，半开玩笑道，“南宫大哥，眼前有一个女孩子被你迷住了，你怎么看？”

    南宫雪愣住。

    李游也愣住。

    “这么聪明，我不信你没看出来。”杨念晴笑道，“那个唐家小妹妹好像很仰慕你。”

    南宫雪回过神，无奈地摇头。

    李游喃喃道：“你说眼前，倒吓了在下一跳，还好是唐姑娘，不是杨大姑娘，否则南宫兄果真要倒霉了。”

    不可否认自己也曾被他迷住过，好在醒悟得早，杨念晴故意道：“我哪里不好？南宫大哥说，你会不会嫌弃我？”

    从没面对过这样直接的问题，南宫雪愣住。

    李游摇头道：“这种话，一个姑娘家也问得出口。”

    “事实就是事实，我觉得我不错。”杨念晴冲南宫雪眨了一下眼，“虽然南宫大哥肯定不喜欢我这样的，但娶我做老婆也没那么差吧？”

    明白她的暗示，南宫雪无奈又好笑，抿嘴不语。

    李游重新提笔道：“可怜，还是不要叫南宫兄为难了，杨大姑娘揉了半天鼻子，还不急着治病？”

    杨念晴瞪他。

    终于，南宫雪看看她，微微一笑：“是，小念很好。”

    早料定他会给面子，杨念晴笑看李游：“听到没，说我很好。”

    李游忍住笑道：“你的确很好，只不过胆子小了些，声音大了些，脑筋短了些，脾气多了些。”

    杨念晴不理他，转向南宫雪问：“南宫大哥，你到底觉得唐姑娘怎么样？”

    南宫雪避而不谈：“先写药方。”

    看样子他是不喜欢，唐可思也注定要伤心一场了，杨念晴识趣地不再问。

    神医的药方效果不用说，才喝了两次，到晚饭时杨念晴就觉得好了许多，不止头晕轻了，鼻子也不再难受了，这让杨念晴更加佩服，邱白露这样的人才，在现代肯定是中医大师一个。

    独自在房间甚是无聊，看看雨已经停住，天色还早，杨念晴打算去找李游说话，不料李游竟不在房间里，见四周往来的下人还多，没什么可怕的，她干脆顺着游廊小径一路找去。

    走到一处院落外，忽听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忧儿，你……太不像话了！”虽然听上去是在斥责，却依旧脱不了那种天生的温婉之气，说话的是谁不难猜测，除了叶夫人再无别人。

    他母子两个在吵架？杨念晴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果然，唐可忧懒洋洋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母亲又有何事教训，儿子洗耳恭听便是。”

    杨念晴听得直皱眉，挪到门边朝里面望。

    好在不远处往来的下人多，脚步声、嘈杂声一片，里面母子二人都没怎么提防，当然也可能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他们并不怕下人听见。

    透过门缝，杨念晴发现院内并不只他母子二人，而是三个人。

    一个十六七岁、花枝招展的美丽女孩子紧紧偎依着唐可忧，神色有些不安，抓着他的手不放，估计还是怕的。

    叶夫人背对着门，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知她身形有些发抖，想必愤怒至极。

    杨念晴摇头。

    遇上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难怪她会伤心。
------------

第五章 母子之间（3）

﻿“母亲若无事，儿子就先进去了。”唐可忧并没将母亲的不满放在眼里，说完就揽着那名女子就往房间里走。

    叶夫人低喝道：“站住！”

    唐可忧倒也听话地停下脚步，语气却透出不耐烦：“母亲又有何事？”

    “娘早已想与你说说话，你只不耐烦。”叶夫人无奈，略略放柔语气道，“听说你近日总往那些地方跑，难道将你爹的教训都忘了么？”

    “不敢。”明显是在敷衍。

    “忧儿！”叶夫人颤声道，“这许多年来，你爹是如何教导你的？如此行径，你……你对得起他吗？”

    唐可忧看了她一眼：“母亲对得起，儿子又有何对不起？”

    叶夫人愣住。

    唐可忧回过身，看着她若无其事一笑，移开话题：“听妹妹说，何璧他们就住在南院里？”

    沉默半晌，叶夫人黯然道：“他们是来查你爹的案子，娘也无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你妹妹……”

    唐可忧漫不经心打断她：“母亲怕他们查？”

    叶夫人怔住：“你……”

    唐可忧轻笑了一声，拥着那女子走进房间去了。

    叶夫人怔怔地在原地站了许久，终于抬手擦擦眼泪，叹了一口气，转身就往外走。

    杨念晴立即缩到角落。

    叶夫人全然没提防周围的情况，只顾缓步朝前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时地摇头。

    听到这番对话，杨念晴暗暗震惊。

    据下人讲，唐可忧的变化正是在父亲遇害后才开始的，如今听他话中的意思，竟是在暗指母亲就是凶手，至少也表示和母亲有关。

    院子里，隐隐响起女人的呻吟声。

    多亏了21世纪的教育，杨念晴不用想也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微觉尴尬，转身正打算离开，冷不防一个念头自脑海中冒出来。

    难道是林星？

    杨念晴当即摇头否定，根本不能相信这个猜测。

    叶夫人不是潘金莲，做不出那种事吧！

    可这推测实在很合理。

    第一，叶夫人本姓白，可能会万毒血掌，已经具备了杀人条件。

    第二，林星是美男子，若叶夫人真的和他有私情，被唐可忧发现，那唐堡主死后，唐可忧找他的麻烦就说得过去了，而且唐可忧又不能揭穿母亲是凶手，痛苦之下唯有放纵自己。

    第三，女人有了新情人，难免对丈夫看不顺眼发火，所以她会与唐堡主吵架。

    第四，林星说谎也可以解释了。

    杨念晴心中五味陈杂。

    主观上，她并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唐堡主的深情如果换来的是这样的下场，那就太悲剧了。

    看事情不能看表面，目前这一切都是猜测而已，没有任何实际证据，可疑之处还很多，毕竟叶夫人那种贤淑真不像是装出来的，至少她很爱儿女，就算对丈夫无情，要杀他也该先顾及儿女吧……

    天已经全黑了，院门上的灯笼更显明亮，杨念晴回过神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已站了快半个时辰。

    销魂的声音不知何时已隐没下去，四周也见不到下人们的踪影了，杨念晴觉得有点好笑，人一旦认真起来还真的可以两耳不闻身旁事，不论如何这些都是线索，还是回去告诉李游他们为好。

    就在她举步要走时，一道寒光忽然如闪电般袭来。

    刺客！杨念晴还未来得及开口呼救，紧接着又听到叮的一声，随即静止了。

    面前，一柄长剑离她已不到半米远，剑尖直指她的心口，寒光森森如秋水，幸亏有一柄黑黝黝的刀鞘从斜地里伸出来，挡住了它。

    杨念晴吓得后退两步。

    执剑的刺客是一个黑衣人，全身黑得彻底，黑衣，黑巾，几乎从头到脚都被包在一个黑色的套子里，只除了那双眼睛。
------------

第五章 母子之间（4）

﻿灰白色的眼睛，很浑浊，可见此人年龄不小，甚至有点老。

    他是谁？为什么要杀自己？杨念晴怀着满腹疑惑，将目光移向救命恩人，谁知这一看，倒让她意外极了。

    幽幽的、深不见底的眸子，玩世不恭的模样，加上唇边那抹懒洋洋的笑……

    唐可忧！

    那黑衣人本是要向杨念晴下手，哪料到唐可忧会出来，一时也怔在那里。

    “夜闯唐家堡，阁下不妨报上名来。”俊脸上依旧挂着轻狂的笑意，声音却很冷，冷彻骨髓，与他脸上的笑意十分不协调。

    黑衣人不说话，剑尖急剧地颤抖起来，他忽然捂住胸口咳嗽一声，身形一纵，竟消失在黑暗里了。

    杨念晴顺势叫道：“快追！”

    唐可忧没有上当，收了刀鞘看她。

    “路过这里，想不到会遇上刺客，多谢唐公子出手相救……时候不早，我先回房间了。”杨念晴礼貌性地赔笑谢过他，转身就走。

    一只手将她拎回原地。

    杨念晴无奈了，想不到他看上去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力气居然这么大。

    两只手受制，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墙上，唐可忧似笑非笑看她：“你莫非不知道这是我的住处，不得靠近么？”

    难怪那些下人都远远地绕开不从这边走，杨念晴暗忖，口里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住的地方。”

    唐可忧看着她：“不知道？”

    杨念晴解释道：“我只是找人路过这里，唐公子别误会。”

    话音刚落，面前的唐可忧突然身体前倾，改用手肘压住了她的肩，顿时二人的距离更近，姿势也更加暧昧了。

    对着自甘堕落的人，杨念晴真不敢动。

    “不知道，来得却巧。”头上一声轻笑，他抬起她的下巴，“你不笨，方才都偷听到什么了？”

    听出话中的暧昧，杨念晴更加尴尬，看来他早已发现自己在外面。

    深深的眸子生起危险的火苗，唐可忧低声道：“这种事只听没意思，不如我们先做上一回。”

    冰凉的手指在脸上缓缓划过，渐渐往下移动，杨念晴被牢牢地钉在墙上，看着那俊美的脸俯下来，越来越近，心里不免着急，唯有冷冷地提醒道：“唐家对客人都这么无礼吗？”

    “客人？”嗤笑声里，一片湿润与温热印上她颈间肌肤。

    杨念晴顿时头大了。

    年轻人真是精力好，刚刚才在里面玩了一场，又想要……

    发现他身体的反应，杨念晴也知道继续下去不是玩的，冷笑道：“原来唐家家风不过如此，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唐公子如此，枉我还相信唐堡主一世英雄，对他老人家敬重……”

    手臂上，力道倏地加重。

    “你再说一遍！”冷冷的声音。

    疼痛之下，杨念晴反倒放心了，生气就好，至少现在他不会再有心情乱来，早就看出他对父亲很敬重，是绝不允许他人诋毁的。

    她挑眉道：“事实就是事实，唐堡主的死和你家里人有关吧，害怕逃避也没用……”

    “想要活得长些，就给我闭嘴。”唐可忧咬牙打断她，目光凌厉无比，似要将她剁成千万片，“我唐家之事不必假手外人，你们最好通通给我滚出唐家堡！”

    杨念晴之所以敢这么说，是了解他的性格，肯定他做不出灭口这种事，闻言更有意激他：“我就是可惜，唐堡主被害，做儿子的不思报仇，还成了这副鬼样，唐堡主若泉下有知，一定是死也不瞑目的……”

    “你！”

    “我说错了，还是，唐公子怕听真话？”

    幽幽的眸子映着灯光，依旧很冷，那些玩味与怒色却已消失不见，只剩一片浓浓的悲哀从深处溢出来，流向全身，他整个人仿佛都沉浸其中。

    杨念晴略觉内疚。

    他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父亲被害，偏偏与母亲有关，可以想象有多矛盾、多痛苦，这些话实在过分了点。

    她放缓了语气道：“我不清楚你知道些什么，但看得出来你娘真的担心你，你怀疑她却不肯揭发，说明你尊敬她，既然尊敬她，为什么不肯相信她一次？世上误会有很多，若她无辜，你这么做岂不令她伤心？你娘的为人，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我这个外人都抱有希望，为什么最应该相信她的儿子反而不能？就算事实真的……是你想的那样，那你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对不起死去的唐堡主。”

    趁唐可忧沉默的机会，杨念晴迅速挣脱，快步走了。
------------

第六章 赔罪（1）

﻿李游已经回来了，众人都在何璧的房间里坐着喝茶，杨念晴匆匆将方才的事连同自己的猜测讲了一遍，不出所料，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包括何璧在内。

    李游沉吟道：“要说叶夫人与林星有私，不太可能。”

    杨念晴道：“当然我也不信，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只是猜测而已，整个案子还是有很多疑点。”

    李游道：“疑点实在太多。首先，唐堡主被害后，叶夫人便不与他往来，更不许儿女找上林星，如此，她杀唐堡主有何好处？”

    人命官司非同儿戏，谁愿意轻易犯罪？若她为了与林星在一起，铤而走险杀了丈夫，这倒说得过去，但如今结果是，她与林星完全撇清了关系。

    杨念晴想了想，道：“可能是她和林星的事情败露，被唐堡主发现，她没有办法只好杀人？”

    南宫雪含笑道：“如此也不通，他们夫妻俩一年前便已起了争执，唐堡主失踪前还曾找林星品酒下棋。”

    杨念晴点头不语。

    李游忽然看着何璧，问：“此等绝密之事，你确定你那破牌子管用？”

    何璧道：“要叫他开口，只怕我的破牌子比你还管用些。”

    杨念晴奇怪：“谁？”

    李游端起茶杯：“不可说，不可说。”

    杨念晴低哼。

    何璧却转脸看着南宫雪，略带歉意道：“此事涉及朝廷机密，事关重大，何况我如今也并无把握……”

    很显然，他是在向朋友解释。

    南宫雪微笑：“我问了么？”

    朋友不愿说出来的事，必定有他的难处，强迫朋友说出秘密，不论是为了什么原因，都是一件很过分的事。

    冷漠的脸上浮起感激之色，何璧不再说什么了。

    杨念晴暗暗佩服，这才把刚才遇刺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后怕道：“若不是唐可忧，我只怕已经死了。”

    何璧沉着脸不语。

    南宫雪皱眉道：“还好无事，今后太晚了莫要再乱跑。”

    杨念晴答应。

    李游看了她一眼，道：“看来那位唐公子倒很善解人意，成全了杨大姑娘的爱美之心。”

    爱美之心？杨念晴心情本就有点差，闻言冷笑：“唐公子当然有风度，英雄救美。”

    李游道：“你也算美？”

    杨念晴倏地起身：“我是不算美，但遇到危险，这条贱命还是值得别人出手救一救的。”

    李游怔住。

    南宫雪摇头道：“李兄玩笑罢了。”

    “我是给他开玩笑的吗？他以为他是谁，别人都该让他耍！”

    见她出门离去，南宫雪面露担忧之色，何璧却看着李游，又有了看笑话的神色。

    其实杨念晴也知道自己这火发得没道理，只不过刚刚遇险，加上贸然对唐可忧说了那番话，心里其实也在忐忑，偏李游还像往常那般与自己斗嘴，就控制不住拿他出气了。

    “杨姐姐！”灯光下，唐可思兴高采烈地捧着一个盘子往这边走来，见了她不由得开口招呼。

    杨念晴连忙迎上去：“唐姑娘。”

    “叫我思思就可以了。”唐可思没留意她的异常，亲热地拉着她，“这么晚了，姐姐一个人要去哪里？”

    杨念晴随口撒了一个谎：“有些无聊，出来走走。”

    唐可思道：“姐姐若无趣，我闲了就带你出去玩。”

    杨念晴谢过她，又瞧着她手上的盘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唐可思闻言红了脸，含糊道：“是……一品阁的糕点。”

    杨念晴明白过来：“给南宫大哥的？”

    唐可思咬唇而笑。

    见她这模样，杨念晴没觉得有趣，反而担心起来，南宫雪对她明显不怎么在意，只怕她是要伤心的。

    唐可思收起羞涩之态，冲她甜甜一笑：“待萧铃儿姐姐回来了，我带你找她玩去。”
------------

第六章 赔罪（2）

﻿听这名字有点耳熟，杨念晴忍不住愣了一下。

    唐可思看了看四周，神秘地眨眨眼，凑到她耳边悄声解释道：“我这两日也无趣得很，就送信给铃儿姐姐，骗她说李游公子来了，她听到何公子在这里，竟也相信，只怕明日就要赶回来啦。”

    杨念晴这才想起萧铃儿是谁，大约是与李游有关的缘故，心头又来了气，于是道：“南宫大哥可能很快就回房间了，你先过去等着吧。”

    哄走了唐可思，杨念晴也没心情再继续闲逛，更怕又遇上那名刺客，因此调头往回走。

    推开房门，一道洁白的影子衬着门内的黑暗，格外醒目。

    杨念晴当即沉下脸，道：“你来干什么？”

    “请罪。”

    “哪敢叫大名鼎鼎的李游公子赔罪，我可受不起。”杨念晴将他往门外推，“李公子拿谁开玩笑，谁敢说不对？现在我要休息了，你慢走，不送！”

    李游果真一言不发，被她推出门去了。

    门关上，外面许久再无动静。

    人就是奇怪，对方主动离开，反而会想起他的好处来。黑暗中，杨念晴和衣坐了半日，开始后悔，他对自己应该算很好了，能主动赔礼已经难得，毕竟刚才真是自己无理取闹。

    终于，她忍不住打开门，走出去看了看。

    李游真的已经走了。

    不知为何，心底有些淡淡的失望，杨念晴默默转身回房，重新将门闭上。

    片刻工夫，房间里居然亮起了灯！

    杨念晴先是吓一跳，待看清掌灯之人，立即故意板起脸：“还不走，闯进别人住处，李公子不嫌失礼？”

    李游没有回答：“女人生气容易老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还真是看到他就来气，杨念晴终于抱怨道，“成天捉弄我不说，这种时候还看笑话，能怪我生气吗？”

    心头真涌上一阵委屈，眼泪居然就流下来了。

    杨念晴尴尬不已，连忙伸手要擦，李游却伸臂轻轻拥住她：“是我说错了。”

    伏在温暖的怀里，嗅着特殊的味道，气氛未免暧昧。

    万万想不到他会这样，杨念晴赶紧将他推开，移开视线道：“天天拿我寻开心，你当我是什么，专门让你消遣的？”

    “我怎么敢呢？”

    “你有什么不敢的？轻功第一、暗器第一，我又打不过你。”

    “如此，在下让你揍一顿出气，如何？”

    “少用苦肉计！”

    “不是。”

    上前：“你故意的。”

    后退：“我故意的。”

    上前：“你过分。”

    后退：“我过分。”

    上前：“你浑蛋。”

    后退：“我浑蛋。”

    “你……”杨念晴找不到词了，心里一阵发笑，终于明白男人脸皮厚的好处，就算想冲他大发脾气，也发不出来。

    她有些不太自在：“你脸皮还真厚。”

    “在下做错了事，脸皮若不厚点，只会更倒霉。”李游仔细端详她片刻，摇头道，“本来就不好看，哭红了眼睛更难看了。”

    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过，几丝凌乱的头发被拨开，残留的泪痕也被拭去，虽然动作很轻，杨念晴还是感觉到了手指上传来的温度。

    脸颊越发烫起来，心跳似也有点急了，杨念晴连忙扭过脸，道：“假惺惺的。”

    李游嘴角一弯：“方才那个刺客，你肯定他年纪不小？”

    杨念晴仔细回忆道：“虽然他全身都穿着黑衣服，可那双眼睛很浊、很暗，不像年轻人的，还有他最后咳嗽那两声，声音好像也很老。”

    李游道：“咳嗽？”

    “对，好像还有点气喘，像肺病之类。”杨念晴点头肯定，然后看着他道，“李公子今天做错了事，打算怎么赔罪？”
------------

第六章 赔罪（3）

﻿李游苦笑：“跟杨大姑娘赔罪，只怕很麻烦。”

    杨念晴道：“怕麻烦就算了。”

    “说吧。”

    “明天晚上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好。”

    “那明天下午五点左右，我来找你。”

    “五点？”

    “就是……酉时初。”

    李游若有所思，点头道：“时候不早了，早点歇息吧。”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杨念晴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闭门上床睡了。

    第二日早晨，杨念晴比平时起得晚了点，走过花圃时无意听到一个声音，平淡若清水。

    “好了？”

    “邱大哥？”

    土黄色的身影立于花圃中，清闲而寂寞，依旧隐着一丝淡淡的傲气，尽管整日里培土弄花，那双手看上去仍是干净无比，无半点污迹。

    他正拿着一枝半萎的花枝察看，似是随口问道：“好了？”

    昨天他和李游玩笑，其实还是关心着自己的病，看来这菊花先生跟何璧一样，并不是真的“神”，他们动起人情味反而比别人更可爱。

    杨念晴笑道：“已经没多大事了，谢谢邱大哥。”

    邱白露扫了她一眼，点头不再说话。

    提起昨日的事，杨念晴忍不住告诉他：“南宫大哥真厉害，他竟然能记住你说的药方！”

    邱白露没有意外，微嗤，蹲下身忙自己的去了。

    忘了他和南宫雪是好朋友，应该早就知道了，杨念晴尴尬地摸摸后脑勺，正打算走，抬头就见两个人迎面走过来。

    一个眉毛弯弯、娇俏可爱的红衣少女，一个华服金冠的年轻公子，两个人走得很近，但问题很明显，尽管那张俏脸上满是热情、仰慕之色，另一张俊美的脸上仍然只挂着惯常的微笑，带着许多敷衍与无奈。

    “南宫哥哥，昨日的糕好吃么？”

    “多谢，只是我一向不喜欢这些甜点，惭愧，唐姑娘不必如此费心了。”

    杨念晴听到这话就开始为唐可思叹气，每次只要有精美糕点，南宫雪向来都会拈上那么一两块，所以当初自己才会尝试做蛋糕给他，如今说不喜欢，分明是在借口拒绝。

    唐可思神色一黯，随即又明朗起来：“没关系啦，南宫哥哥不喜欢吃甜的，下次就不送那个了。”

    南宫雪摇头。

    面对这样一个天真活泼的女孩子，任何一个男人也不会忍心开口直接拒绝的。

    唐可思已看到杨念晴，喜得跑上来拉着她：“杨姐姐！”

    杨念晴笑着回应了两句，却冲南宫雪眨了眨眼，做出惋惜之色。

    南宫雪立即看向邱白露，似又看到救星：“原来邱兄弟在，正巧我有些要事找你。”

    唐可思已是发呆了。

    好在同样的借口这次失效了，邱白露居然开了窍，解起风情来，头也不抬冷冷道：“我没空，我要治花。”

    杨念晴忍住笑咳嗽一声，大神医摆明了不给面子，且看他怎么收场。

    一抹苦笑自凤目中掠过，南宫雪倒也面不改色，上前两步道：“小念，何兄不是说你早起有事找我么？”

    “我……”看到那抹恳求之色，杨念晴淡定地点头，道，“是李游有事要我转告你。”

    “回去说吧。”

    不再理会唐可思与邱白露，南宫雪拉起她的手就走，一直进了自己的房间才停下。

    杨念晴侧脸瞟他：“南宫大哥这次害我不浅呢，让我将来怎么跟唐姑娘解释？”

    南宫雪放开她：“多谢。”

    杨念晴往椅子上坐下：“思思漂亮又可爱，我若是男人也会喜欢她的。”

    南宫雪道：“她年小，不明白这些。”

    杨念晴道：“不算小了吧，你们这儿的女孩子不都是十几岁嫁人的吗？”

    南宫雪没有回答，走到桌子边从屉内取出个精致的小匣子，打开上面的小银锁，拿出本小册子和一封信，然后走回来坐下。
------------

第六章 赔罪（4）

﻿杨念晴惊讶：“南宫大哥出门还把账簿带在身边？”

    南宫雪先拆开那信看，闻言含笑道：“让他们快马送来的，以免误事。”

    征得他的同意之后，杨念晴拿过账簿仔细翻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时代记账方式不像21世纪那么先进，十分繁杂难懂，翻不到两页她就头疼了。

    “这么多账目，我是看得头晕了。”她指着后面南宫雪的小字批示，笑道：“南宫大哥的字很好。”

    曾经在南宫别苑书房里见过他的字画，他的字迹沉稳内敛，端丽挺秀，正合他的身份气质，与李游的洒脱完全不同。

    南宫雪缓缓收起信，轻叹道：“字如其人，我却羡慕李兄。”

    “是因为顾及身份吗？”杨念晴心头一动，半开玩笑道，“我看南宫大哥的眼光不是一般的高，嫌弃思思的家世配不上你？”

    南宫雪笑了一下，道：“并非是这些缘故。”

    “那为什么？嫌她不够美，太任性？”杨念晴道，“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南宫大哥总不近女色，将来可怎么办呢？难道想出家当和尚？”

    神情依旧镇定，俊脸却开始泛红，南宫雪取过账簿翻开，居然又用那双美丽的凤目白了她一眼，温和的语气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嗔意：“脸这么厚，再胡言乱语，小心今后嫁不出去！”

    他平时言行都很谨慎，难得有心情玩笑，杨念晴哪里肯放过，笑道：“你不是说我很好吗，嫁不出去就来祸害你好了，这么英俊温柔的丈夫，带出去多风光、多有面子。”

    南宫雪轻咳，端起茶杯斥道：“顽皮！”

    玩笑也不能过度，这里毕竟是古代，杨念晴忙道：“我说笑呢，南宫大哥别介意，你既然不喜欢思思，这样拒绝她也好，给了希望反而更麻烦。”

    南宫雪道：“她能明白最好。”

    杨念晴其实也很想知道自己当初出局的缘故，试探道：“不近女色，是没遇上合意的吧，南宫大哥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南宫雪道：“知道又如何？”

    “好替你澄清事实。”杨念晴道，“证明江湖第一公子南宫雪还是喜欢女人的，省得李游老怀疑你喜欢男人。”

    南宫雪倒没生气，只是垂眸一笑，看着账簿不再说话了。

    冬天的黄昏总是来得很早，李游果然在房间等候，今日他又换了一身洁白崭新的衣袍，显得更加张扬，看见杨念晴时，他先是一愣，神色有点古怪。

    杨念晴拉拉他的衣袖，鄙视：“败家子！”

    李游看了她半晌，忽然笑起来。

    杨念晴莫名：“笑什么。”

    “没什么。”李游轻咳道，“你实在像一个管家婆。”

    昨夜暧昧的场景忽然自脑海中浮现，杨念晴的脸有点烫，忙转过身没好气地催促：“走了。”

    话音刚落，李游就揽着她的腰掠起，几个轻盈的起落之后，两个人已经站在了堡外。

    杨念晴反应过来：“这是做什么？”

    李游放开她：“不是要在下陪你么？”

    “你都不问我要去哪里？”

    “来不及，马车已等了许久。”

    路口果然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正在东张西望，见到李游立即面露喜色，看来这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

    杨念晴莫名道：“我们要去哪儿？”

    李游跃上车：“杨大姑娘要去哪里，怎的反倒问起我来？”

    杨念晴噎住。

    见她迟迟不上车，李游又掀起帘子眨眼道：“还不上来，莫非你想走路进城？”

    杨念晴回过神，爬上车钻进去坐好。

    一声鞭响，马车颠簸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进城？”

    “猜的。”

    “你这么能猜，那你猜我要去干什么？”

    “逛街。”

    “然后？”

    “等天黑。”

    跟太聪明的男人在一起，杨念晴总能感受到压力：“再然后呢？”

    “这次你倒是找对了人。”李游笑道，“然后，在下只得舍命陪你做一次梁上君子了。”

    梁上君子？杨念晴彻底没了心情，抬眉看他：“我觉得，你这个人要是稍微笨那么一点的话，会更讨人喜欢。”

    李游赞同：“有了杨大姑娘，在下也觉得自己笨了许多。”

    杨念晴故意道：“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

    “当然，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

    “近墨者黑……杨大姑娘，出手能轻些么……”

    黄昏来得快，去得也格外快，二人坐车进城的时候，正赶上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眼见着就要到除夕了，街市热闹无比。

    杨念晴性急：“时候差不多了吧？”

    李游看看天色，道：“一个人若是天刚黑就翻墙进别人家，那他必定没做过贼，做小偷也是有学问的，姑娘。”

    杨念晴斜眸：“看来你很有经验了？”

    李游表示遗憾：“老何在，只怕在下这辈子都做不了小偷。”

    杨念晴失笑。

    轻功第一，做小偷还真的再合适不过。

    “有这个远大理想就好。”她故意拍拍他的肩膀，“等何璧什么时候改行不做捕快了，你再努力吧，我们今天虽然不偷东西，但过一过小偷的瘾还是可以的。”

    李游看着她叹气：“不要总拍在下的肩膀，你能不能像个女人些？”

    杨念晴道：“哦？”

    李游仔细打量她半日，拉起她就走。
------------

第七章 梁上君子（1）

﻿两只精美的匣子并排摆在面前，匣子里分别躺着一支玉簪。从四周古色古香的装潢格调和陈设的明珠美玉来看，可以确定这是一家高档的珠宝首饰店，当然这里不称珠宝店，叫做“行”。

    看着那两支玉簪，杨念晴故意道：“怎么，要买了送给哪个姑娘？”

    李游示意她选。

    心里是有点堵，但杨念晴抛弃杂念，仔细选簪子。

    一支通体白色，光洁如脂，温滑莹润，隐隐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另一支却是翠绿色，光华内敛，色泽细腻，纹理古拙。

    到底选哪支，杨念晴也没了主意，最终拿起白色的那支，不料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李游劈手夺了去，丢回匣子，随即他指着绿色的那支问：“怎么卖？”

    掌柜眉开眼笑：“不贵，不贵。”

    “要这支好！”杨念晴有心捉弄他，抢回白玉簪，压低声音道，“喂，想讨女人喜欢，就别这么吝啬。”

    掌柜傻了眼：“公子，这……”

    李游咳嗽两声，忍住笑，似乎很无奈：“她只不过想替在下省些银子罢了。”

    修长的手指再次拈起那支绿色簪子递到她手上，将白玉簪换下。

    “既是送给你的，自然不能太差。”

    掌柜立刻眉飞色舞，赞道：“公子好眼力！小店没那许多本钱，只这么两件宝贝，此乃上等蓝田宝玉，更是京城第一玉匠刘三招妙手雕成，那支白玉簪纵然好，比起它也是差了好几层！只可惜平日里没几个人买得起，如今遇上识货的贵客，算它的造化！”

    杨念晴醒悟过来，顿时尴尬不已。

    李游笑问：“怎么卖？”

    掌柜道：“不贵不贵，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还说不贵！”杨念晴失声。

    以前电视里常常丢银子，那根本是笑话，来古代这几个月，杨念晴发现这里和宋代差不多，市场流通货币是“钱”，银子的价值不是普通的高，并非每个人都能拿出手的，四五两银子就够平常的百姓人家过上一年，五十两更不用说了。

    杨念晴断然放下簪子：“这么贵，别买了。”

    李游微微一笑，又伸手拿起来：“果然好，千金也是值得的。”

    掌柜喜得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一张带着花纹的纸票出现在桌面上，李游将簪子重新递到杨念晴手里：“莫要心疼，簪子就是银子，只不过变了一个模样而已。”

    杨念晴失笑：“真是送我的，这么大方？”

    掌柜已眼明手快将银票收起，表示交易已成定局，高兴之余顺口拍马屁：“夫人说哪里话，依我看，纵是使上千金，公子也是舍得买给夫人的。”

    杨念晴闹了一个红脸，忙道：“说什么，你老哪只眼睛瞧见我是夫人了！”

    掌柜看看她的发髻，眼珠子转了一个圈，赔笑道：“能让公子如此上心，纵然现在不是夫人，将来迟早也是夫人。”

    ……

    走出店门，杨念晴觉得尴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午后醒来，她只是图简单将头发随意绾了个髻，哪知竟被当作了已婚妇人，怪不得李游先前表情那么怪。

    冷不防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拦着她停了下来。

    没等杨念晴开口，那张俊脸就缓缓地朝她俯下来，几乎要拂上她的额头，明亮的眼睛里带着许多促狭之色。

    杨念晴脑筋有片刻的短路，眼前悠悠浮现出四个字：动人心魄。

    她本能地后退一步：“看什么？”

    李游直起身，负手道：“奇怪，在下的耳朵为何如此清静了？”

    杨念晴镇定：“没话说。”

    “是吗？”李游端详她，“杨大姑娘好像在脸红？”

    杨念晴若无其事：“弄错了而已，有什么好脸红的。”
------------

第七章 梁上君子（2）

﻿“不识货，还不该脸红么？”一丝笑意迅速从那双眼睛里滑过，片刻间又消失了，李游摇头道，“若说杨大姑娘果真想替在下省钱，在下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知道他是故意的，杨念晴索性定了神，举着簪子问：“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李游道：“想将来没钱的时候就把它拿去卖了，够你吃十年，或者当本钱做点小生意。”

    杨念晴失笑：“你真的很聪明。”

    李游喃喃道：“我倒宁愿自己没这么聪明，姑娘承认起来也干脆得很，你知不知道这是很失礼的行为？”

    杨念晴道：“送给我了，就该由我处置。”

    李游道：“你不觉得这件礼物很特别？”

    “在我眼里它是很值钱，怎么，后悔送给我了？”杨念晴将玉簪还他，“心疼就拿回去，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收着也不安。”

    “罢了，随你处置。”李游无奈道，“平日总抱怨在下小气，如今大方起来，你又假客气起来。”

    杨念晴挑眉：“难得你肯对朋友大方一回，我就却之不恭了？”

    李游“哦”了一声，道：“正是送朋友的，你可以放心。”

    听那朋友二字似别有意味，杨念晴的脸莫名地烫起来，连忙移开话题：“别忘了正事，现在时候差不多了，快走吧。”

    李游不动。

    杨念晴道：“你怎么了？”

    李游叹气。

    杨念晴催促：“这么晚了还不快点，叹什么气，你呆了？”

    李游苦笑。

    “在下的确是呆了，现成一个南辕北辙的呆子。”他指指身后道，“姑娘，既要做贼，如何能忘了主人住处？小石头街在那边。”

    ……

    正在尴尬时，身后忽然有人唤道：“李哥哥！”

    那声音虽然嗲了点，却很好听，杨念晴疑惑地转过身，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十分美丽，眉目间隐隐透着些娇气。

    李游也愣了愣，随即苦笑：“铃儿。”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声，那个女孩子已闪到面前，拉着李游的手臂撒娇：“李哥哥，上次打完赌你就偷偷跑了，害得人家又到处找你！”

    杨念晴这才发现，她每只手腕上各戴着一只银制的镯子，镯子上挂着几个精致小巧的铃铛，原来响声是这么来的。

    铃儿？这就是唐可思口中的那个萧铃儿？

    杨念晴似笑非笑地看李游。

    李游问萧铃儿：“你几时回来的？”

    “才回来，还不是听说你在唐家堡的缘故！”萧铃儿娇嗔道，“原来思思妹妹没骗我！”

    李游倒也任她拉着，微笑不语。

    杨念晴颇有些不自在，拿手肘碰他：“喂，你到底还去不去？”

    没等李游回答，萧铃儿先开口道：“李哥哥，铃儿新学了一首曲子，不如找个地方，弹给你听好不好？”

    李游看看杨念晴，咳嗽一声：“这……”

    杨念晴叹气：“到底是去办事还是去听琴，你快点决定吧，我没耐心等。”

    听到这话，萧铃儿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女子，顿时面露不悦之色：“她是谁？”

    见她吃醋，杨念晴懒得多纠缠，转身要走：“你们久别重逢，那就改天吧，我先回去了。”

    李游拉住她道：“我跟你去。”

    旁边萧玲儿见状不悦了：“李哥哥？”

    杨念晴道：“你李哥哥和我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改天再来找他吧。”

    萧铃儿冷冷道：“我又没问你，你插什么嘴！”

    杨念晴不再说话。

    李游责备道：“铃儿，不得无礼。”

    萧铃儿嘟了嘴：“我不许你去！”

    李游头疼道：“我有事，你先回去。”

    “你哄我，明明是要陪她。”萧铃儿哼了一声，看着杨念晴道，“你这女的真是不知羞耻，拉拉扯扯，老缠着李哥哥做什么！”
------------

第七章 梁上君子（3）

﻿见她发小姐脾气，杨念晴反而笑了，斜倚到李游怀里：“我就是缠上他了，你李哥哥今晚是我的。”

    萧铃儿怔住了。

    李游倒没有太多意外，低头似笑非笑看着她。

    杨念晴亲昵地揽着他的腰，面不改色地说道：“时候不早了，走吧。”

    萧铃儿终于反应过来，看着二人，红着脸结结巴巴道：“你……你说……李哥哥他他……你胡说！”眼睛里迅速泛起泪水，她望着李游道，“她说的是真的吗？你要陪她？”

    李游摸摸鼻子，点头。

    萧铃儿跺脚：“你竟然……她有什么好的？还及不上江姐姐一半好看！”

    李游皱眉：“铃儿，我有事。”

    “李哥哥！”萧铃儿望着他，泪花闪闪的似要哭了，“你从不会这么对铃儿说话，你……你护着她？”

    李游无奈道：“听话。”

    萧铃儿没再说什么，哭着跑了。

    这边，两人穿过夜市，很快就到达目的地了，白日里就很清净的小石头街在夜中更显沉寂，灯火也十分稀少。

    墙外，一滴露水滴下，冷冷的。

    杨念晴看着同样一直没说话的李游道：“抱歉，让你的公主伤心了，我是看她在你走不了，才那么说的。”

    李游没有回答，只是叹气。

    杨念晴也不是滋味，道：“你别急，先办完正事，将来我替你赔礼好了，其实你这种行为很恶劣，喜欢就好好对她，不喜欢就别给人家希望，惹得人家追着你跑，很有成就感么？”

    李游道：“姑娘，别忘记方才错在谁。”

    杨念晴道：“我错我错，行了？”

    “自然是你错。”李游道，“在下是你的？”

    杨念晴尴尬地说道：“不那么说，她肯放你走吗，我牺牲名誉，你有什么好气的？”

    “当然生气，生气得很。”李游道，“怎能说我是你的，应该说你是我的才对。”

    杨念晴彻底无言：“那不一样吗？”

    李游道：“不一样，女人该是男人的才对，在下是男人，这么说，岂非太没面子了？”

    杨念晴忍住没笑，转脸望着高高的院墙：“怎么进去？”

    李游喃喃道：“杨大姑娘又傻了，既然在下是你的，想进去，连吩咐一声都不会么？”

    未等杨念晴开口，他便揽着她无声掠起。

    “你看，上哪儿去找我这么善解人意的。”

    ……

    这里不是守卫森严的南宫别苑，两个人几乎没有顾忌，直接掠过前厅的屋顶，悄然潜入后院，后院并不小，寂静一片，那些仆人、丫环们想来都已经睡下了，转角处挂着几盏灯笼，光线十分昏暗。

    檐下阴影里，杨念晴悄声问：“现在怎么办？”

    李游嘴角一弯，抱着她闪到一扇房门前。

    门没有锁。

    古代体面人家房子的布置多数是有规律的，杨念晴了然，问道：“这是卧室？”

    “书房。”

    随着房门再次掩上，周围顿时陷入黑暗。眼前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房间有些什么东西。

    杨念晴拽着李游往前挪，黑暗中，一只温暖的手伸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让她一阵脸热。

    微弱的亮光燃起，周围的事物顿时清晰起来。

    连火折子都准备好了，果然比自己考虑周全，杨念晴朝他竖了竖拇指。

    房间陈设很简单，案上摆着些书卷，旁边笔筒中斜斜插着几支大小号笔，还有一个小小的香炉，墙上也挂着几幅字画，看起来像是书房。其实刚进来时，杨念晴便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甜香，与上次拜访林星时在厅上闻到的一模一样，不够清雅，却多了些甜蜜，她不由暗暗好笑，原来这男人还挺有情趣的。

    令杨念晴意外的是，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

第七章 梁上君子（4）

﻿画上并无题跋，似是主人兴来所作，画中乃是一位沉睡的女子，眉目宛然，神态慵懒，枕臂而眠，衬着满地落花，十分的娇憨可人。

    这种画本身没什么不对，但就是挂的地方不太对。

    在中国古代，普通大户人家的书房通常都会挂些《张子房圯上进履图》或者《燃藜图》之类，纵然不好学问，也都会用山水兰竹清雅之物，挂这种图还是比较少的，就算这个朝代习俗有所不同，在浓浓的书卷气中，那幅画仍显得很别扭。

    杨念晴看李游，见他也有意外之色，果然都发现了这一点。

    李游再凝神看了片刻，拉着她往屏风后转去。

    屏风后是一个不小的书架，上面藏书满目，还堆着许多画卷。

    李游顺手抽出几篇书翻了翻，又放了回去，就在此时，旁边杨念晴忽然压低声音唤他。

    原来杨念晴见他翻书，便去抽那些画来看，此刻她手上拿着三幅画，虽然角度不同，有的是侧面，有的是正面，但明显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女人，衣袂飘飘，姿容美丽，或娇嗔，或巧笑，神情间十分动人。

    这女人竟与林星有七八分相似！

    画上并无图章，左下的题款，是个繁体的风字。

    林家还有个女人？！此“风”会不会就是唐惊风？莫非这才是唐堡主成日往这里跑的缘故？这种事果然足够挑起叶夫人与唐堡主的争吵，而对一个介绍丈夫认识其他女人的男人，叶夫人讨厌也属正常。

    出轨的竟不是叶夫人？

    瞬间，从前的推测都要被推翻！

    杨念晴回过神道：“这个女人和林星长得太像了，很可能有亲戚关系，也许是他的亲生姐妹……”

    李游接过画仔细看，道：“看来做一次小偷，倒也并非全无收获。”

    杨念晴道：“唐堡主每次借口找林星，其实是来会她的，。”

    李游沉思片刻，将那些画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单凭一个风字也不能证实是唐堡主所画，没有亲眼见过的事，没有十足的证据，还是不要想太多。”

    杨念晴笑道：“对比笔迹并不难，但这个‘林妹妹’就麻烦了，她很有可能就住在这林家。”

    她停了停又道：“只娶叶夫人，不妨碍他在外面藏娇，这唐堡主也不像传说中那么老实，男人还真是一个样。”

    李游好笑：“姑娘，你很了解男人么？”

    “看到你就了解了。”杨念晴往门外走，“走吧，去找找那个‘林妹妹’。”

    做小偷自然是晚上最合适，但倘若要找人，一定是白天最好。这里毕竟是后院，林家比不上唐家堡的规模，房间却仍是很多，上下还有些丫环、仆人，谁知道这个“林妹妹”住在哪里，总不能一间一间房、一个一个被窝里去找，何况女眷的房间不能乱进，遇上那些烈女，被看了不该看的地方，出人命都是有可能的。

    李游也束手无策。

    杨念晴忽然道：“她不会已经死了吧，唐堡主伤心，所以画了那些画来怀念她？”

    李游对这个猜测没有表态，拉着她来到一扇门外。

    “这谁的房间？”

    “自然是主人的。”

    林星的房间，进还是不进？杨念晴望着他，意思是让他拿主意。

    李游没有立即说话，却突然皱起了眉，面露诧异之色，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停在半空，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推开这扇门。

    杨念晴看出不对：“怎么了？”

    李游不答，断然推门走了进去。

    杨念晴连忙跟进去，顺手将房门轻轻掩上了。

    空中依旧浮着那种淡淡的、熟悉的甜香，只不过走进这个房间，杨念晴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这里既然是主人居处，林星理应就睡在这里面才对，然而房间里的气氛太过于死沉沉，凭直觉根本感受不到第三人的存在。
------------

第七章 梁上君子（5）

﻿熟悉了黑暗，视线逐渐清晰，杨念晴发现面前有一架硕大的屏风，将这房间隔成了两半。

    李游呢？她正四下寻找，耳畔就突然传来李游低低的抽气声。

    什么事会让一向冷静的李游吃惊？

    杨念晴打了个寒噤，一股凉意倏地从脚底窜上心头。

    火折子再次亮起，微弱的光芒映照着屏风，屏风后面，李游手持火折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床前，似已呆住了。

    这么大的动静，难道床上睡着的人竟没有发现？

    杨念晴微微握了双手，一步步走了过去。

    帐幔已经被揭起。

    林星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外面。

    杨念晴顿觉眼前一阵眩晕，旁边的李游眼明手快，赶紧捂住了她的嘴，拥着她迅速转了一个方向，低声苦笑：“杨大姑娘，回去再叫如何？此刻若惊动了人，只怕就要拿我们去见官了。”

    面对他，杨念晴镇定许多，点头示意没事。

    李游这才松开手。

    杨念晴轻轻喘了一口气，忍不住重新将视线移向床上林星的尸体。

    火光微弱地跳动，那双呆板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帐外，如死鱼般空洞无神。一柄短刀插在他的胸口，直没至刀柄。清秀的脸上尽是痛苦之色，两只苍白的手半掀开被子，紧紧握住刀柄，看来这一刀下去他并没有立刻就死。

    更诡异的是，在他的右手手腕处，一抹鲜红似在流动，仿佛一片淡淡的血痕。

    杨念晴奇道：“那是……”

    “是胎记。”李游仔细查看过，又摸摸被褥，“还不过半个时辰。”

    刀鞘很容易便在房间里找到了，上面是林星自己的名字，也就是说，凶手用林星自己的刀杀了他。凶手为何要杀林星，是和楚笙寒一样，意在警告众人？还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秘密而被灭口？

    李游仔细清除了二人留下的痕迹，这才带着杨念晴走出房门。

    这一趟虽然收获不小，但没想到凶手先一步杀了林星，以后要寻证据只怕会更难了。

    杨念晴正在沉思，冷不防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她顿时大惊，埋怨道：“你想让人发现？”

    李游居然点头：“正是。”

    四周很快有人声惊起，不消多时，屋里传出尖叫与哭泣声，院内哗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遇上这样的凶案，所有的下人们都恐慌无比。

    高墙上，树枝的阴影盖住了两个人。

    杨念晴看着院中忙乱的场面，道：“你……故意惊动他们的！”

    李游道：“倘若有人出了事，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报案了。”

    “报案之前？”

    “之前？”杨念晴醒悟过来，“禀报他的亲人、家属！若那个‘林妹妹’真是林星的姐妹，肯定会出来。”

    李游笑道：“聪明。”

    “要是被他们发现，你丢下我跑了，我就供出你是同谋。”

    “在下已是你的，怎敢自己跑。”

    ……

    这法子本来很有用，然而结果令他们失望了，这林家好像真的只有一个主人，一干下人只顾着慌害怕，有叫人报官的，有商议请人作证的，直忙乱了好一阵才缓缓静下来。

    “张叔，公子不在都是你管事儿，眼下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对，你老说怎么办好，我们就怎么办！”

    那个姓张的老头也六神无主，急得跳脚：“你们难道不知，我也只是和你们一样，跟着公子不长……”

    又乱了片刻，一个清醒些的下人突然开口提醒：“公子被害，总要有人替他做主才是，如今他并无一个亲人，如何是好？”

    有一个小厮立即道：“记得公子曾说起，有个娘舅在临安，张叔不如先去问问水井巷里的黄老伯，他是当初跟着公子来的，应该知道些底细。”

    “是了。”那张老头道，“你们快来两个人去报官，我跟王三去找老黄。”

    ……

    院里众人又开始忙碌起来，不再像先前那般毫无头绪了。

    墙头二人愣住了。

    难道这个“林妹妹”并没有住在这里，或者真的已经死了？否则这些下人又怎会不知道。
------------

第八章 理由（1）

﻿一夜的忙碌也有收获，由于回来得太晚，杨念晴第二日起得迟了些，去找李游，却发现他与何璧、南宫雪都不在，早点留在桌上，下人王五告诉她，他们都进城找衙门交涉了，看来是准备名正言顺地去林家查案。

    午后实在闲得慌，杨念晴想起那支蓝田玉簪，忍不住取出来把玩，越看越爱，最终绾了头发戴上。

    出门找唐可思，唐可思竟也不在，问丫环，说是找萧铃儿去了。

    杨念晴没有表示，走回房间取下玉簪重新收好，换上当初南宫别苑的银簪，再去后园帮邱白露治了半日花。

    黄昏时分，何璧他们仍未回来。

    王五过来说晚饭备好了，邱白露性子孤僻，向来是不喜与众人一处吃的，杨念晴清楚他的脾气，别了他之后往自己的房间走。

    前面路上，唐可忧面对着池塘，负手而立，仿佛在沉思。

    自从发生前夜之事，杨念晴就没再见到他，此刻不免迟疑，打算绕道避开。

    “躲我？”他转过身，“怎么，怕我吃了你？”

    唇角勾起懒洋洋的笑，语气有讽刺又有调侃，已是恢复了之前不恭的模样。

    杨念晴尴尬地停住脚步：“唐公子。”

    眼前一花，眨眼间他已站在了面前。

    杨念晴下意识地后退：“你……”

    “陪我说说话可好？”脸上的暧昧皆已不见，变作戏谑之色。与当初见到时又不一样，他今日衣着朴素了许多，加上几分洒脱不羁，更觉可爱。

    看到他似有转变，杨念晴是打心底里为他高兴的，笑着点头：“荣幸之至。”

    墙头再高，也挡不住冬意的侵袭。池边，满目的残枝败叶，衬着黄昏阴阴的天色，看上去比白天更凄凉了许多。

    唐可忧斜坐在石栏上，抱膝看着她。

    言行如此随意，根本没半点世家公子的体统，然而就这副散漫不拘的样子，看上去却无端地叫人心疼。

    他心里的秘密很可能就是破案的关键，要别人说出秘密，首先必须让他先信任你，这个道理杨念晴明白，可见他这样子，她也不忍心带着目的去接近他，于是问：“不是请我陪你说话吗？”

    唐可忧懒懒地说道：“你说。”

    “我能说什么？”

    “随便。”

    杨念晴道：“唐公子若没事，我就先走了。”

    “别走。”唐可忧拉住她。

    手臂被抓得紧紧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恳求。看看那双深渊般的眸子，杨念晴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轻声问道：“你怕真是你娘？”

    “我不想查案。”唐可忧别过脸。

    杨念晴道：“事情总会过去的，其实事情很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知道林星昨晚已经死了吗？”

    唐可忧果然吓一跳：“死了？”

    “唐公子成天借酒浇愁，难怪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杨念晴还是忍不住激了他两句，“若真是你想的那样，她怎么可能连林星也杀？问题很可能不在她，而是出在……”

    她忽然住口，无论背叛的是父亲还是母亲，他总是会伤心的。

    唐可忧倒没有留意后半段话，呆呆地说道：“你不明白，那天……”

    说到这里他又停住，似觉不解。

    杨念晴忙道：“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那天发生了什么？”

    唐可忧摇头不语，深邃的眼睛望望天空，又看着池面的倒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念晴不忍再逼他，便沉默不语。

    唐可忧突然道：“从记事起，她就很疼我与妹妹。”

    母爱固然伟大，但做儿女的又何尝不顾念母亲？不利于母亲的事，他选择隐瞒，大义灭亲当然可敬，可是这样的包庇，也能让人原谅。
------------

第八章 理由（2）

﻿杨念晴点头道：“我明白。”

    一双手轻轻地抱住她的腰，他就那么斜斜地坐着，倚在她怀里，喃喃道：“多谢你们，但我不想查什么，母亲绝不会对不起父亲的。”

    虽说得斩钉截铁，声音却毫无分量，听上去轻飘飘、空荡荡的。

    他其实还是在害怕吧，杨念晴暗暗叹息，虽觉二人这样亲密有些不妥，但终究还是没有推开，任由他抱着。

    半日，唐可忧忽然醒悟过来，迅速放开她，俊脸上露出一丝极少见的尴尬之色。

    想到当初被他调戏的场景，杨念晴笑道：“借个肩膀给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唐公子可以考虑付点租金。”

    唐可忧愣了愣，目中泛起几分笑意：“你姓杨？”

    不待杨念晴回答，他已懒洋洋地站起身，从石栏上跳下来：“听思思说起的，你叫杨李。”

    ……

    “回房去吧，不要乱跑。”不知是关心还是别的，他说完这两句就转身走了。

    杨念晴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唐公子果真善解人意。”身后，一个磁性的声音忽然响起，“知道成全杨大姑娘的爱美之心。”

    这样的话、这样的语气，杨念晴当然已猜到来人是谁，没好气地转身看，果然瞧见那片醒目的洁白，纵然是在这萧索的黄昏，依旧格外明朗，如同春日艳阳下的白云，叫人眼前一亮，心情大好。

    杨念晴挑眉道：“你偷听？”

    “在下只是回来不见某人，出来看看而已。”李游转身就走，“不想杨大姑娘正在这里爱美。”

    杨念晴立即后悔了。

    他自然不是偷听，应该是回来见自己不在房间，怕遇刺的事情再次发生，才会出来找人。

    “好了。”她主动跟上去，语气放软了些，“是我说错话了，李公子大人大量。”

    李游看也不看她：“杨大姑娘爱美并无不对，孤男寡女抱一抱而已，何须认错？”

    杨念晴尴尬道：“我看他现在这样够可怜了，你能不能别说风凉话。”

    李游道：“世上可怜之人甚多，杨大姑娘都要去投怀送抱？”

    投怀送抱？杨念晴没好气地说道：“我只是看他不开心，安慰而已，你别想得那么龌龊。”

    李游停住脚步：“不开心就该如此安慰？”

    杨念晴道：“他那样子，我怎么好意思推开。”

    李游道：“如此，不如安慰安慰在下？”

    “你？”杨念晴彻底头大了，“你凑什么热闹！”

    “在下也不开心，很不开心。”

    ……

    “是吗？”杨念晴故作惊讶地打量他，嘴角直抽，“我看你开心得很，活蹦乱跳的。”

    “何来开心，走进园子便撞见孤男寡女抱在一起安慰，不成体统。”

    “李公子的忘性很大。”杨念晴似笑非笑地直视他，“你不也抱过吗？”

    “在下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李游不回答，侧过身道：“若无私心，杨大姑娘为何不敢安慰在下？”

    “少装模作样了。”杨念晴终于笑出来，“我安慰他，那是因为他家里出了事，你却是居心不良。”

    “在下怎么居心不良了？”

    “根本就是好色。”

    “你有色？”

    ……

    杨念晴心头一动，斜眸道：“不开心总要有原因，只要你给出一个理由，我就安慰你。”

    闻言，李游转脸看着她，目中逐渐升起笑意。

    “好。”

    “你的理由？”

    “在。”

    “说来，我考虑安慰你。”

    李游诧异地看了她半日，指着自己的鼻子叹气道：“在下实在不明白，分明就有一个李游站在面前，杨大姑娘怎的看不见？”

    ……

    男人起一个好名字也是很有必要的，至少在某些关键时刻，可以不必用太多的语言来解释，少了许多麻烦。
------------

第八章 理由（3）

﻿“何必找理由，在下就是李游。”李游笑道，“杨大姑娘要李游，如今已有了，还不过来？”

    收到这样的“理由”，杨念晴脸开始发烫了，赶紧轻咳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何璧和南宫大哥他们……”

    话未说完，一只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无论多么寒冷的天气，他的怀抱总是温暖无比，令人感到快乐，甚至连身边扫过的这阵风，杨念晴也感觉不到丝毫冷意。

    心跳得很厉害，杨念晴有一丝慌乱，连忙想要推开他：“这样够了吧？”

    手依旧将她搂得紧紧的，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同时头上传来磁性的声音：“不够。”

    杨念晴仰脸看他。

    漆黑的眸子里跳跃着欢快的火焰，热烈得有些灼人，渐渐地，那种许久不曾见过的神秘动人的笑意再次浮现……

    还没来得及反应，温热而湿润，他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凭着女人的直觉，杨念晴原是有心理准备的，在察觉他故意与她斗嘴的时候，在夜里惊醒他赶来探视的时候，在他脱下外袍替她披上的时候，在他买簪子赠送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只一直没确认而已。

    暖暖的气息拂在脸上，几欲让人窒息，那向往已久的、长长的睫毛已近在眼前，几乎碰到了她的脸。

    没有太多意外，杨念晴却还是全身僵硬，她尽量让自己镇定，半是羞半是恼，笨拙地挣扎，想要开口说话。

    热烈的目光里，笑意更盛。

    不开口还好，一张口，期待已久的舌头趁机侵入。

    热流迅速窜过全身，双颊变得滚烫，杨念晴连忙伸手想要将他推开，无奈这具身体似乎已变得软绵绵的，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

    吻，正与他的人一样，温柔而愉快，如芬芳的花朵与醉人的美酒，叫人迷恋；那唇舌温柔的游走中，又带着平日的张扬，尽情地纠缠，肆意地索取。

    恼意渐消，眼睛缓缓地闭上。

    夜幕初降，众人都聚在何璧的房间里，桌子上摆着一盏灯，灯下一幅画卷，画中是一位女子的正面肖像，题款，是一个繁体的“风”字。

    桌旁，围着四个人。

    何璧沉声道：“三幅我与南宫兄都看过，都画的是同一个女人，笔迹也是相同的，我只拿了这幅正面的回来。”

    李游道：“你也开始变懒了。”

    何璧并不生气，瞟了一眼杨念晴头上的那支玉簪，道：“我变懒不奇怪，一只懒猪突然变得勤快，那才奇怪。”

    神捕是何等眼力！李游不再言语。

    杨念晴的脸却猛地红了。

    南宫雪微微一愣，待瞧见那支玉簪，他迅速将视线移回到那幅画上了。

    原来是何璧的牌子起了作用，官府本就对这类无头案件头疼得很，闻得他要插手正是求之不得，立刻如获大赦般将林星这件案子移交给了他们。

    杨念晴道：“今天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何璧难得地答道：“林星的卧房有间暗室，里面竟是女子闺房的陈设。”

    接下来不用说杨念晴也能猜到众人的想法了，那个“林妹妹”很可能就藏在里面，唐惊风每次说去找林星，其实都是去找她。

    杨念晴道：“她怎么能一直躲在里面？人总要吃饭吧，那些下人、丫环难道都没见过吗？”

    李游道：“问题就在这里，据说唐堡主每次过去，林星都是将下人、丫环们支到外院，他们根本就从未见过这个女子。”

    杨念晴想起来，忙问道：“不是说水井巷还有个黄老伯吗，当初跟着林星来的，有没有调查过他？”

    何璧道：“两个月前已死了。”

    杨念晴无奈道：“运气这么差。”
------------

第八章 理由（4）

﻿李游道：“无论如何，林家很可能确确实实住着一个女人。”

    众人再细看那画中女子，眉目间的妩媚风情少有人及，透着一种成熟女人的韵致，相貌酷似林星，却又感觉比林星美了许多。

    “如果她真是林星的亲戚，为什么不能出来见人？林星死了，她更没理由不现身。”杨念晴推测道，“依我看，要么她已经死了，要么她和林星的死有关。你们别忘了，林星是中刀而死的，这次的杀人手法不算高明，不是之前那个凶手的风格。”

    李游点头不语。

    那个“林妹妹”到底是谁？现在只留下个空房间，那她人跑到哪里去了？林星是被谁杀的？难道这一切真是叶夫人因为丈夫出轨而进行的报复？

    不知为何，杨念晴心底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何璧忽然开口：“你们不要忘了一件事。”

    杨念晴道：“什么事？”

    “画究竟是不是唐堡主所作。”

    “这个好办。”

    只要找到方法，想进唐家书房并不难。唐可思丝毫没有生疑，很热心地引着众人进门，命丫环点起灯烛。

    房间不大，人已离去，案上依旧干干净净，无一丝灰尘，笔墨纸砚等物摆放得也十分整齐。墙上挂着一些字画，字倒是浑厚有力，但那些画尽是些残山剩水，雾蒙蒙的一片，色调阴郁，看上去叫人心中发愁、发闷，无端生出悲凉之感。

    睹物思人。

    唐可思黯然道：“这就是爹爹的书房，娘每天都要过来坐坐的。”

    见她似乎又要哭了，南宫雪沉默半晌，道：“既杀了许多无辜之人，凶手恐怕也难逃过，唐姑娘何必伤心。”

    听到他的安慰，唐可思当即好了许多。

    李游看着那些字画摇头。

    “好好的风景，总要添上愁暗之色，原来唐堡主偏好如此。”他转向南宫雪，笑道，“南宫兄眼光向来不错，你看如何？”

    南宫雪默默点头。

    何璧皱眉。

    在书画方面，南宫雪下的结论自然不会错，与墙上的字画对比，看来那三幅画果真都是唐惊风所作了。

    唐可思哪里知道他们在查案，她悄悄看了李游半日，凑到杨念晴耳边责怪她：“什么李杨，铃儿姐姐说那就是李游公子，你连我都骗！”

    杨念晴赔着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李游忽然转身问道：“唐姑娘可记得，令尊在世时，日常提起最多的是哪些人？”

    唐可思想了想，道：“就是娘和林叔。”

    李游道：“除了他二位，就没有别人了？”

    唐可思又想了片刻，道：“还有陶伯伯。”

    李游迅速与何璧对视一眼。

    唐可思只当他们不知道，主动解释：“听说我与哥哥还未出生时，陶伯伯便不在了，爹爹这几年时常思念他，有时候还独自关在房里伤心，娘说，那是因为爹爹没能为陶伯伯报仇，在自责。”

    当年陶门门主陶化雨与唐惊风、柳如合称“把臂三侠”，情同手足，叶夫人那时也寄居在陶家，可惜后来陶化雨被告谋反，满门上下一百多口尽数被诛，叶夫人侥幸逃脱，最终嫁与了唐惊风。

    提起此事，众人都有惋惜之色。

    李游又看看那些沉郁的画，轻声叹道：“时隔多年，陶门事件始终真相未明，当初‘把臂三侠’情同手足，也难怪唐堡主会如此伤感。”

    他刚说完，身后就响起一声冷笑，却是邱白露。

    他一直在看屏风上那幅菊花图，淡淡道：“可笑唐堡主与柳如当年赌咒发誓要查出那告密之人，还大哥清白，原来这二十多年竟还未查出来，自然该内疚！”

    话虽没错，讽刺之意却很明显。

    唐可思脸色一变：“你……”

    李游忙笑道：“此言差矣，唐堡主虽未能替陶门主报仇，却已尽力，何况当年陶家后院发现火药、兵器乃是众人亲眼所见，陶门位列七大门派之一，这些东西又岂是外人能轻易运入的，邱兄何以肯定他就是被陷害呢？”

    邱白露嗤笑不语。

    南宫雪今日不知为何话极少，只点头道：“李兄所言极是。”

    见他肯为父亲说话，唐可思更加喜悦：“是啦，爹爹与柳叔一直都在查那诬陷陶伯伯的凶手，可惜这些事朝廷那边不肯说……”

    李游截口道：“姑娘所说柳叔，可是柳如柳大侠？”

    唐可思黯然道：“是啊，这些年柳叔来过几次，只是爹爹好像……不太喜欢见他，爹爹走后一个月，他也被害了。”

    众人都意外不已。

    “把臂三侠”情同手足，唐惊风竟不喜欢见柳如？

    邱白露轻哼道：“日子一久，再好的朋友也远不如当初。”

    何璧双眉皱起。

    李游摇头道：“老邱何苦灰心，倘若几时你果真忘了我等，在下就去南山阵再打几次赌，必定教你想起来才罢。”

    南宫雪好笑。

    邱白露瞪眼不语。

    杨念晴推推他，低声道：“你少拿别人开玩笑！”

    李游也低声道：“并非开玩笑，只是让他记得我们更好，日后生病，好歹也有个大神医在，岂不是方便许多？”

    声音虽小，邱白露的脸却已绿了。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众人便不打算多停留，正要出门时，忽然迎面走进一个人来。
------------

第九章 画中之谜（1）

﻿见到那人，唐可思立刻扑上去撒娇：“娘！”

    灯光里，叶夫人素服素面，依旧如初见时那般圣洁而美丽，见到众人，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原来诸位都在。”

    平日总是不见，众人都没想到她会来，连忙作礼。

    熟悉的感觉又泛上心头，杨念晴暗暗纳闷。

    叶夫人也并不问他们为什么会在丈夫的书房，只伸手理了理女儿的头发，责怪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何公子他们都是来查案的，没事不许去烦他们。”

    见唐可思露出委屈之色，杨念晴顿生歉意，想这次是自己请她带众人来书房核对笔迹的，忙分辩道：“不关唐姑娘的事，其实是我烦她来的，请夫人千万原谅。”

    叶夫人闻言笑道：“倒是娘错怪了你。”

    唐可思故意垂下头嘟着嘴，悄悄向杨念晴眨了眨眼。

    叶夫人似乎想起什么，仔细打量杨念晴，犹豫道：“这位……就是杨姑娘？”

    “是。”杨念晴笑着点头，当初来的时候虽见过面，却主要是何璧他们谈正事，她没留意到自己也不奇怪。

    确认以后，叶夫人目光微微一黯，随即又展颜让众人坐：“闲着无事过来看看，不想遇上诸位，诸位为先夫之事尽心竭力，我一个妇道人家多有不便，小儿又不孝，怠慢之处还望见谅，有事只管吩咐下人，千万不必拘束。”

    南宫雪微笑道：“夫人客气。”

    叶夫人点头。

    何璧忽然道：“夫人为何不问问案子？”

    叶夫人愣了愣，道：“诸位在此，还有何不放心的？”

    何璧不再言语。

    叶夫人奇道：“莫非案子出了意外？”

    李游道：“夫人可曾听说，城里发生了一起大案，小石头街的林星公子被人害了。”

    “什么？”叶夫人忍不住失声，人也站了起来。

    李游立即问：“夫人认识他？”

    惊觉失态，叶夫人缓缓坐下，点头道：“自然是认得的，那位林公子乃是先夫的结义兄弟。”

    杨念晴仔细观察她，暗忖。

    这意外的神情不似假装出来的，林星之死，十有八九与她无关。

    李游问：“夫人可知道些内情？”

    叶夫人沉默片刻，道：“他已有一年多未曾来走动，何况往常纵然来，也是先夫作陪，我对这些事情并不清楚。”

    这个回答早已在意料之中，众人并不觉得奇怪。

    “但我等在查案时，还听说了另外一些事情。”李游眨眨眼睛，故作迟疑之色，“这些事却是与夫人有关的，在下未免好奇，只不知传言是真是假，待要问，又恐夫人怪罪。”

    叶夫人不由莞尔：“说吧。”

    “如此，恕在下冒昧了。”李游似是无心地翻了翻案上的书卷，“听说……夫人原本并不姓叶？”

    叶夫人不由得愣住了。

    唐可思瞪大了眼睛：“娘，你不姓叶？”

    原来她也不知情。

    李游看着叶夫人，笑道：“倘若夫人不便，权当在下没有问过便是。”

    叶夫人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不妨，贱妾原本是姓白的，后来因为……一些伤心事，才指叶为姓，改了名字。”

    说到“伤心事”三个字的时候，那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笑，却已隐隐泛起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忧伤与凄凉之色。

    想不到她这么容易就承认了，叶随雨，她抛弃本姓，将名字也改作随雨……她与当初的陶门门主陶化雨又是什么关系？她所谓的“伤心事”是什么？这一切与本案到底有没有关系？

    唐可思并不知道众人的心思，拉着母亲的手追问：“娘，原来你姓白，我往常怎么就没听你说起过？”

    叶夫人不答。
------------

第九章 画中之谜（2）

﻿何璧道：“二十多年前，唐堡主与陶化雨门主交厚，听说夫人当时也在陶家？”

    听到这个名字，叶夫人身形一颤，默默地点了点头。

    李游道：“夫人想必也认得陶门主？”

    叶夫人沉默许久，轻声叹了一口气，望着窗外喃喃道：“何止认识……他是我……大哥。”

    李游目光微动：“大哥？”

    叶夫人淡淡一笑，语气中透着些许凄凉：“贱妾自幼丧父，十一岁上又与母亲失散，流落街市，幸好为陶大哥所救，因此一直寄居在陶家。”

    众人都愣住。

    原来她的身世是这样凄惨，这么坦白就将身世说出来，那语气全然不像说谎，难道她与“白氏双侠”根本没有关系，真的是错怪她了？

    李游垂首道：“在下失言，夫人……”

    “既是查案，自然要多多打听一些事情。”叶夫人打断他的话，安慰道，“忧儿这两日收敛了许多，都是诸位的功劳，贱妾感激尚且来不及，岂敢怪罪。”

    说完，她又看了杨念晴一眼，似有深意。

    杨念晴却没注意到这些，想唐可忧本性不错，只是解不开心里的结而已，但愿他能早点想明白。

    李游问道：“当年陶门谋反一案，夫人以为如何？”

    提起这件事，叶夫人面色开始发白，好半晌才摇头道：“他岂会谋反。”

    李游道：“江湖中也多传言陶门主是被人陷害，不知那向朝廷告密之人究竟是谁？”

    叶夫人依旧摇头，目中掠起了更多的痛苦之色。

    南宫雪微笑道：“这种事情朝廷自然是保密的，纵然查了出来，他一个人，又岂能偿还陶门上下那一百多条无辜惨死的人命。”

    大概是忆及陶化雨的缘故，叶夫人脸色更白，她缓缓地站起身，勉强向众人笑道：“许多年前的往事，贱妾实在……不想再提，诸位想必也有事要商量，就不打搅了。”

    众人跟着起身，客气了几句。

    叶夫人吩咐：“思思，跟我进去，省得你在这里顽皮。”

    唐可思偷偷瞟了瞟旁边的南宫雪，溜到杨念晴旁边求助似的拉着她，冲母亲撒娇：“娘，我再与杨姐姐玩一会儿啦。”

    叶夫人倒没察觉不妥，只当她贪玩，无奈道：“早些进来，你杨姐姐他们有正事，不许胡缠着人家。”

    唐可思喜得点头：“知道啦！”

    众人步出书斋，叶夫人离去，何璧也自顾自地回房了。

    唐可思丢下杨念晴，跑过去拉着南宫雪请求道：“南宫哥哥，教我画画好么？”

    南宫雪看了一眼邱白露，道：“今日我还有要事与邱兄弟商量，只怕……”

    杨念晴听得连连叹息，这两人的关系果然跟何璧与李游一样铁，邱大神医有救人救到底的精神，经常被南宫雪抓来做挡箭牌，借口都不换一个，就算唐可思再傻也应该明白了。

    见唐可思垂首不语，南宫雪微露歉意，待要说话，忽然她又抬起小脸，展颜一笑：“没事啦，南宫哥哥先忙，我晚些再来好不好？”

    南宫雪摇头，终究没有说出来，转身与邱白露走了。

    杨念晴走过去拉着唐可思的手安慰：“南宫大哥他们有事，不如你跟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唐可思不动：“我很惹人讨厌吗？”

    杨念晴含蓄地劝她：“你还小，很多事不明白，南宫大哥有他想要的东西，与讨不讨厌你无关。”

    见唐可思不解，她解释道：“就像你李大哥，还有何璧大哥，他们都不讨厌你，但是这和你想的那样不同，人和人是要讲缘分的，倘若定要强求，南宫大哥勉强应了你，以后他对你还是这样，你岂不是更伤心？”
------------

第九章 画中之谜（3）

﻿唐可思呆呆地不说话。

    杨念晴笑道：“放弃一棵树，能看见大片森林，眼下你被一棵大树挡住了眼睛，看不见别的，可是等你再长大一些就会发现，这世上值得你喜欢的人很多，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唐可思哪里听过这种话，似觉惊奇。

    李游开口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想不到杨大姑娘倒有些学问。”

    杨念晴道：“仔细等我闲了，背……作两首诗吓死你。”

    李游忍住笑：“如此，竟是在下小看了你，天涯何处无芳草，为何不继续往后念？”

    杨念晴想也不想道：“何必单恋一枝花。”

    李游摇头：“又不通了。”

    唐可思脸色终于好转：“姐姐，你说得可真有趣。”

    杨念晴瞟了瞟李游，道：“这句话你要记住，以后遇上对你不好的，就去找个比他更好的。”

    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哪里听过这种话？唐可思红着脸低笑。

    李游苦笑道：“这些话杨大姑娘说起来倒是容易得很。”

    唐可思咬唇道：“你们真的不讨厌我？”

    想她是信心受到打击，杨念晴笑道：“当然不讨厌，你这么可爱，我们都很喜欢呢，不信问你李哥哥。”

    唐可思果然望着李游。

    李游嘴角弯弯：“谁若讨厌姑娘，必定是眼睛有毛病。”

    “你骗我呢。”唐可思撇撇嘴，“你明明就是李游公子，为什么还故意说叫李杨？都骗我。”

    李游叹气道：“姑娘误会，实在是在下嫌自己这个名字太难听，说出来让姑娘笑话，岂非没面子？因此特地换了个好听些的，怎敢有意欺瞒？”

    唐可思笑出声。

    杨念晴挑眉看着李游，哄人的话还能说得面不改色。

    回到现实，唐可思很快又黯然，凑到她耳边小声央求：“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南宫哥哥，能不能想办法让他也……喜欢我？”

    少女初恋，哪会轻易放下，杨念晴打定主意让她死心：“你没听说过吗，江湖第一公子南宫雪是不近女色的，他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唐可思果然愣住：“他怎么会不喜欢女子呢？”

    见她不信，杨念晴指着李游道：“外面都知道，不信你问他。”

    “是这样吗？”唐可思想了想，还是不服气，“可你也是女的，为什么南宫哥哥还是和你说笑，还拉你的手？”

    杨念晴不禁哑口无言。

    李游也听得一愣，看着她若有所思。

    杨念晴苦笑道：“我……当然不一样，我们是好朋友。”

    “我也能做南宫哥哥的好朋友。”唐可思道，“可他都连和我说话都不喜欢，也不爱理我，你也是女的，我也是女的，我哪里说错了？”

    “自然错了。”见杨念晴尴尬，李游拖起她就走，“她不算女的。”

    杨念晴倒也没有表示，任他拉着一直往前走，直到下了走廊，进了花园，才开口道：“我不算女的？”

    李游停住脚步，松开手：“自然不算，哪个女人有你这么大的声音，还有这么大的脾气？”

    不待她回答，他又若无其事侧过身，道：“何况，哪个姑娘家会随便让男人拉手的？”

    杨念晴道：“你在吃醋？”

    李游不看她，继续朝前走：“没有。”

    “那怎么听起来酸酸的。”杨念晴跟上去，歪着头打量他，“不承认？”

    “错，在下自小不爱吃醋。”

    “真的？”

    “真的。”

    “你就承认吧，没事的。”

    “不行。”

    “真的没有？”

    “没有。”

    “没有才对。”杨念晴竖起大拇指道，“其实拉拉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男人不能太小心眼，应该心胸宽阔才对……”
------------

第九章 画中之谜（4）

﻿“不好，在下吃醋了。”李游停下脚步，叹气，“拉拉手没什么大不了的？姑娘，你能不能不要气我？”

    “男人要懂三从四得，要受得气。”

    “那也要等姑娘变成老婆之后再说。”

    杨念晴当即掰着他的脸道：“老实交代，你真没有娶过老婆？”

    “在下姓李名游，南郡人，虚龄二十六，尚未婚娶。”

    “家里有没有小老婆、侍妾、通房丫头什么的？”

    “姑娘以为？”

    “又是江姑娘又是铃儿，谁知道你心里装了几个，经常逛青楼，别告诉我你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既然不信，要在下如何说才好。”李游低头道，“何况现在知道也晚了，既已与我有了肌肤之亲，谁还敢要你？”

    杨念晴喷了：“那算肌肤之亲？”

    李游俯下脸：“这样不算么？”

    ……

    叶夫人不像在说谎，自幼丧父，与母亲失散，难道她真的和“白氏双侠”没有关系？云碧月的后事是白二夫人处理的，她到底将《万毒血掌心法》给了谁？

    沉吟许久，杨念晴道：“会不会是画上那个女的？唐堡主为她作画，两个人肯定有关系了，如果她还活着，林星是不是她杀的？”

    李游道：“只要找到她，谜便解开了一半。”

    “可我们现在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找？”杨念晴摊手，抛开这些正事，“你说南宫大哥怎么会不近女色呢？南宫别苑的生意做那么大，我不信没女人纠缠过他，真的是眼光太高，全看不上？”

    “未必。”李游看她一眼，停了停道，“说不定他的眼光也与在下一般差的。”

    杨念晴道：“你……”

    李游立刻道：“我什么都没说。”

    杨念晴没追究，摇头道：“可能是喜欢成熟点的？他都二十七岁了，难道真的没有喜欢过女人？”

    李游叹息道：“自我认识他起，他就这样了。”

    杨念晴担心，迟疑许久才低声道：“这里男人二十来岁就已经娶妻了，你说他会不会是身体方面……”

    李游“哦”了一声，问：“哪方面？”

    杨念晴瞪他：“你是男人，你还不清楚？”

    “我自然清楚。”李游似笑非笑看着她，“但是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杨念晴脸一红：“我也是猜测而已，你是他的朋友，难道就不关心？”

    李游道：“你别忘了，老邱是神医。”

    邱白露的医术是亲眼见识过的，他们两个的关系更不用说，就算南宫雪真有隐疾，也早该治好了。

    杨念晴知道自己想太多了，更加尴尬。

    李游抬起她的下巴：“你知道的很多。”

    “怎么，要杀我灭口？”杨念晴笑着往后缩，“我还没问你，你也二十五六了，长得也算一表人才，怎么到现在还没娶妻？”

    李游道：“想知道我是否有隐疾？”

    杨念晴立即道：“你说的，我没说。”

    李游道：“你可以检查。”

    ……

    杨念晴涨红了脸，终于服软：“好好，你除了态度不端正，嘴巴不饶人，别的绝对正常，没娶老婆是因为以前不喜欢女人。”

    “以前不喜欢女人，难道喜欢男人？”

    “那可说不定。”

    话音刚落，杨念晴忽然脸色一变，拖起他的手臂急急道：“走，带我出去！”

    “去哪里？”

    “进城。”

    因为出了凶杀案的缘故，小石头街一带更加冷清了，夜里连狗吠声都没有。林星家的大门上已贴了封条，那些下人、丫环们想必都被遣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冷清无比。

    脚刚着地，杨念晴立即道：“去书房。”

    李游并不询问，径直带她到书房。

    房间和上次所见大不同，满地狼藉，仿佛遭遇失窃一般，书案已被掀翻，东西都横七竖八地倒着，墙上那些字画也都被扯到了地上，犹有践踏的痕迹，看来这个林星果然没有亲人，死后无人料理家业，有时候，官兵与贼是没有区别的。

    房间仍有残余的甜香味，只不过如今闻在鼻子里，已没了半点舒适之感，反而带着一种死亡的味道，叫人窒息。

    杨念晴直奔屏风后的书架。

    架上的书画也大半被丢到了地上，混乱一片。

    “糟了！”杨念晴急忙蹲下身，仔细翻那些画卷，“不会被人拿走了吧，在哪里，在哪儿呢……”

    李游会意道：“找另外两幅？”

    “对。”杨念晴头也不抬，招手示意他帮忙，“何璧拿了那幅正面的回去，我记得还有一幅是侧面的，但愿没有被人取走，快帮我找找。”

    地上字画、书籍甚多，散乱无章，它们的诱惑力向来有限。

    见她毫无头绪地乱找，李游长眉微皱，环视四周两遍，接着踱到角落，俯身拾起一幅：“应该是这个。”

    “还是你眼力好！”杨念晴急忙跑过去，一把夺过那画，展开仔细地看。

    半日，她重新卷起画，神秘地一笑：“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她是谁了。”

    “谁？”

    杨念晴正要开口，忽然又皱起眉，疑惑：“这人绝对不会万毒血掌，也不会杀唐堡主，更不会杀林星，引得叶夫人和唐堡主吵架倒有可能，但……若说叶夫人是因为这个杀唐堡主，还是太牵强……”

    李游眨眼道：“你果真认得？”

    “当然，不止认识，我还见过她。”杨念晴笑道，“女人看美男美女的时候，都会更仔细些，所以比你们记得清楚。”

    李游问：“是谁？”

    杨念晴故意卖关子：“你很想知道？”

    李游苦笑：“想，想得很，但杨大姑娘怕是不会说了。”

    “为报你之前欺负我的仇，我决定暂时保密。”杨念晴转身朝门外走，“走吧，我保证她绝对不是杀林星的人，而且也绝对不是凶手。”
------------

第十章 叶夫人的秘密（1）

﻿自从知道画中的秘密以后，先前许多推测都被推翻，两人回到唐家堡时，已经是半夜，杨念晴见何璧他们都已睡下，便打算等到明天再说，谁知第二日清早起来，何璧他们连同李游竟全都跑得人影也不见了，杨念晴在园子里逛了两圈，又回到房间里闷坐着。

    “杨姑娘在吗？”门外传来恭敬的问候声，听声音是王五。

    杨念晴连忙答应，走出去一看，果然见王五满脸堆笑站在那里。

    “有事吗？”

    “小人奉公子之命来请唐姑娘。”

    唐可忧？杨念晴忙问：“你家公子在哪儿？”

    “公子说，姑娘去了便知道。”

    既然是大白天，外面人又多，杨念晴便放下顾忌，跟着王五左转右转，出了唐家堡大门，果然见一辆眼熟的马车停在路口，唐可忧独自坐在马车上。

    如大街上初见时那般，他斜靠着车门，一只手闲闲地晃着鞭子，唇边带着懒洋洋的笑意，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没等杨念晴走近，他就斜眸看二人：“现在才来，王五你怎么办事的？”

    王五很怕他：“公子……”

    知道他故意的，杨念晴无奈道：“是我走慢了，不关他的事。”

    唐可忧果然挥手让王五回去。

    杨念晴往马车上爬：“怎么，要请我去哪里？”

    一只手伸来在她臂弯托了一下，顺利地将她带到车上。

    “不是整日嫌闷么，带你出去走走。”

    “你怎么知道我想出去走走？思思说的？”

    唐可忧不答。

    杨念晴仔细端详他，笑道：“唐公子这副打扮，我还以为你又要进那个什么楼了。”

    唐可忧尴尬地说道：“小丫头懂什么，坐好！”

    马车上了一条僻静的小道，便尽情奔驰起来。

    风声呼呼作响，速度近似于发泄，唐可忧说话的声音原本很大，此刻被冷风一吹，也就散了，变得很小，很小。

    杨念晴紧紧抓住车门，嘱咐道：“你当心！”

    笑声传来。

    从侧面可以看见，那张俊脸上满是兴奋风发之色，鬓发飞扬，衬着两旁疾速倒退的树木，犹如电影镜头一般，惊险、刺激、不太真实。

    目睹改变，杨念晴还是为他高兴的，但更多却是担心，真相总是要揭开的，到时候让他知道自己父亲的事情，会不会接受不了……

    察觉她的沉默，唐可忧扭过脸。

    看那双眸子满是疑惑，杨念晴叹了一口气，道：“你……”

    话没出口，马车忽然震了上下，扶着车门的手来不及抓紧，她整个人已箭一般被甩向了车外。

    一切发生得太快，令人根本反应不及，甚至没有惊骇。

    眼见即将出事，杨念晴忽觉腰间一紧，身子便重重地落地，没有预期的疼痛，有人先一步垫在了底下，又是几个翻滚之后，杨念晴便觉小臂上传来火辣辣的感觉。

    鼻对鼻，眼对眼，姿势暧昧而僵硬。

    唐可忧抱着她愣了片刻，迅速地翻身坐起来，紧张地扶着她的肩膀，面色发白：“你怎么样？觉得如何，哪里摔坏了？”

    见他着急，杨念晴顾不上手臂的疼痛，摇头道：“还好，谢谢你。”

    唐可忧怀疑地打量她片刻，确实没事后才松了一口气。

    杨念晴反担心他：“你怎么样？”

    唐可忧挑眉：“要我受伤还没那么容易。”

    杨念晴哪里会信，抓过他的手掀开衣袖查看，果然发现那手臂上有好几片伤痕，血丝正慢慢地渗出来，估计是刚才在地上翻滚的时候擦伤的，还不知道他抱着自己落地之时受伤了没有。

    她立即要起身：“快回去！”

    唐可忧神情古怪地看了她片刻，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时候早得很，回去干什么？”
------------

第十章 叶夫人的秘密（2）

﻿他居然往这片枯黄的草地上躺下了。

    杨念晴无奈道：“伤成这样了，先回去上药吧，要再出来机会多得很。”

    唐可忧不耐烦：“皮外伤，大惊小怪。”

    杨念晴只得重新在旁边坐下。

    云层里透出淡淡的阳光，照在那张俊脸上，无拘无束任人毁谤的个性，随意的言行，全无半点世家公子的模样。

    唐可忧双头枕着手，闭目沉默许久，才轻叹道：“自我记事起，从未见父母争吵过，父亲待母亲是最好的，凡事都依着她，母亲喜欢的不喜欢的，父亲都记得。”

    正因为如此，对母亲的怀疑才会令他更加痛苦。

    杨念晴没有表示，静静听他往下讲。

    唐可忧并不看她，睁眼仰望天空，笑了笑道：“大约两三年前，父亲认识了林叔，十分投缘，与他结为兄弟，自此林叔便时常来家里，母亲并不避讳，他是唯一能进后院的男子。”

    “谁知近一年来，母亲总是与父亲起争执，我有心听了几次，却不敢走得太近，但纵然如此，我也听出了一二分，他们是因为林叔，自他们起争执，林星便不再来了，倒是父亲还去找过他几次。”

    提起这些事，他并没有像往常那么激动和痛苦，相反语气还很平静，只不知那波澜不惊的外表下，又是何等心情？

    叶夫人应该是发现了唐堡主的秘密，所以才会激动吧，杨念晴心里明白，却不好将这个秘密告诉他，安慰道：“你不能单凭这个就怀疑你娘，若是她真的和林星有关系，你爹吃醋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去找他？”

    唐可忧摇头道：“我原本也这么想的，可就在父亲失踪前一天夜里，我因为回来得晚，路过娘的房间时，却听见……”

    说到这里，他不由面露羞愤之色，闭上眼睛停了很久，才又艰难地开口道：“我听见，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事关母亲名节，难怪他不愿查案。

    杨念晴顿生疑窦。

    刚刚才破解了唐堡主的秘密，如今竟发现叶夫人也有秘密，那个男人是谁？时间恰恰是唐堡主失踪的前一天，未免太巧合，夜里进女主人房间的行为本就奇怪，他会不会是凶手？

    “你记不记得他的声音？”

    “我不过才恍惚听了一下，就被母亲发现了。”

    “既然不能肯定，你凭什么说是林星？”杨念晴截口道，“说不定只是一个下人，也说不定是别人。”

    “后院没有外人，一向只有林叔能进去，父亲当日访友未归，第二日才归来，夜里便失踪了，自那以后，林星每次见了我都是一副心虚的模样。”说到这里，他睁眼定定地看着杨念晴，“他若无鬼，又怎会怕我？”

    杨念晴沉吟道：“你可以问问守门的，查查那天晚上谁来过。”

    他自嘲：“你没见这些下人全是新来的么，母亲换的。”

    杨念晴道：“也许是她的朋友，任何人经过她同意都能进后院，未必就是林星。”

    唐可忧道：“就算不是林叔，她和那人关系也……若果真只是朋友，为何怕我见到？父亲那日出门访友，正是她提议的。”

    杨念晴倒也理解，支开丈夫，夜里会见别的男人，任谁都会怀疑：“可能她是怕你父亲知道了误会而已。”

    唐可忧没再反驳。

    这种时候，他是宁愿相信这个答案的。

    明亮、快乐的阳光已没入阴云里，不时有风吹过，冷意渐生。

    “父亲为人和蔼，对母亲更是百般纵容、忍让，纵然母亲这段日子与他吵闹，他也不曾对母亲大声说过话。”

    每个人内心都有一分骄傲，那些担心与矛盾又怎么说得出口？他呆呆地望着天空，幽幽的眸子里，各种复杂的神色相继出现，越来越多。
------------

第十章 叶夫人的秘密（3）

﻿杨念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与父亲感情很深，若是知道自己最尊敬的父亲的秘密，又是什么反应呢？

    她只得安慰道：“事情都会过去的，伤心与自我放弃都改变不了什么，人这一生会遇上很多问题，必须面对事实。”

    唐可忧闭目不语。

    杨念晴劝道：“与其在这里担心生闷气，不如试着去弄清楚真相，无论结果怎样，都是给自己一个交代。我听说你娘经常坐在书房发呆，可见她对你爹的感情很深，而且也真的很关心你，为你这样子，她都不惜委屈身份来求我们，就算……是她，就算不能原谅，你至少也该相信她是有苦衷的。”

    唐可忧仍无反应。

    杨念晴忍不住推他：“睡着了？”

    “没有。”唐可忧慢悠悠地睁开眼，定定地瞧着她半晌，笑了，带着几分调侃之色。

    杨念晴没好气。

    眨眼间，唐可忧已经站起身，一拂衣衫，道：“回去吧。”

    远处，一辆马车徐徐行来。

    原来二人从车上摔下来之后，那几匹马带着空车狂奔出很远，然而老马识途，如今它们又拉着车，自动回来找主人了。

    不知他到底听进去没有，杨念晴只得跟着起身，道：“这些话，你自己多想想吧。”

    “啰啰唆唆吵得要死，怎么想。”唐可忧大步走向马车。

    知道他是听进去了，杨念晴失笑：“这就对了，逃避不是办法，敢面对事实才是男人。”

    “倒要你一个小丫头教我？”唐可忧拂开她的手，跃上马车，斜瞟着她，“没大没小，还不上来！”

    在他伸手来拉的时候，杨念晴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怎么了？”

    “刚才好像擦伤了。”

    杨念晴说着便捋起袖子看，右手小臂上果真有几道浅浅的伤痕，刚才只顾和他说话，竟忘了这回事，如今提起，才又觉得火辣辣地疼。

    唐可忧骂道：“笨蛋，怎不早些讲！”

    杨念晴笑道：“你伤得更重，我这点小伤怎么好意思说。”

    “女人真是笨得要命。”

    “臭小子，你再说一遍。”

    ……

    唐可忧虽摔得重，好在他是习武之人，着地时力道、方位拿捏得巧，因此也没伤筋动骨，不过是普通擦伤，只随意敷了一些药。杨念晴却坚持不肯用药，推说自己找邱白露更好，唐可忧想想也有道理，加上他知道邱白露的脾气，便不再勉强，亲自送她回南院，在离院门不远处担心地嘱咐了几句才走。

    杨念晴此刻心中疑惑无数。

    解开唐堡主的秘密，又发现了叶夫人的秘密，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林星是被谁杀的？那晚叶夫人房间里的男人又是谁？案子千头万绪简直理不清。

    还是先去找何璧他们商量吧。

    杨念晴拿定主意，又看着手臂叹气，幸好只是擦伤，往常这类小伤她是不大用药的。

    恍惚间，似有一道黑影自头顶上无声一掠过。

    与此同时，杨念晴莫名打了一个寒战，连忙抬起头，紧张地望望四周，确定什么都没有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眼花了？

    心跳得厉害，杨念晴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不对，想起上次遇刺的事情，不由得心生恐惧，忙快步走进院子，见到往来的下人们才觉得好了点。

    “杨大姑娘肯回来了？”运气实在不太好，刚踏进房间门就听到这句话，不必动脑筋想也知道是谁了。

    今天的事叫他知道估计又要嘲笑，杨念晴不自觉地将右手藏到背后，随口道：“你怎么回来了？”

    衣白如雪，李游坐在椅子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我不该回来么。”

    怎么听怎么像审问，杨念晴竟有点不自在，忙镇定地走到桌边倒茶喝，先问起他：“你们今天都跑哪儿去了？”
------------

第十章 叶夫人的秘密（4）

﻿李游不答。

    被他看得发毛，杨念晴咳嗽：“看什么？”

    李游仔细打量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在下怎么觉得，有的人在害怕？”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唐可忧出去玩儿的事？杨念晴有点好笑：“我怕什么？”

    李游道：“杨大姑娘自然不怕，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害怕。”

    杨念晴“哦”了一声，望着头顶大声道：“说谁呢？”

    李游摸着耳朵苦笑：“许久不曾领教，姑娘的狮吼功大有长进。”

    杨念晴道：“出去一趟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游叹了一口气：“过来。”

    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磁性，听不出半点生气，温柔又略带命令，正是女孩子所钟爱的那种，如暖暖拂过的春风，缓缓流淌的小溪。

    听着这绝佳的音响效果，杨念晴没有过去，反而条件反射地后退：“做什么？”

    李游道：“不敢过来，怕我？”

    杨念晴笑道：“谁怕你？”

    “那为何不敢过来？”话音刚落，人已跌入他的怀里。

    李游迅速拉过她的右手，捋起袖子，小臂上那几道伤痕便露了出来。

    仔细看了两眼，不等杨念晴解释，他便皱眉将她推开，一言不发，快步走出了门。

    看着他的背影，杨念晴不知如何是好。

    太聪明的人，看到这伤痕就该猜到发生了什么，今天的事的确没考虑他的感受，回来不见自己，他怕是一直在担心，找王五问过了。

    手上的伤处疼痛，莫名地又带着委屈，更多的是反思。

    他固然小题大做，但错的确在自己，换作自己也会生气，如果事先让人转告他一声，不致这样。

    毕竟之前都是拌嘴打闹，纵然有不悦、有警告，也表现得很含蓄，是自己当成玩笑没放在心上，古代毕竟不是21世纪，入乡随俗，再宽厚的男人也有底限，以后言行果真该注意了……

    从没见他这样严肃过，杨念晴到底难以接受，默默地坐到椅子上。

    忽然，一道白影闪进来，接着，手臂又被人抬起了。

    俊脸依旧板着，那对长长的、可爱的睫毛近在眼前，几乎没有扇动一下，只是张扬而欢快地翘着，看得杨念晴忍不住想伸手去摸。

    他的手很轻，丝毫不觉得疼痛。

    杨念晴好奇地看着他手上的药膏：“这是哪儿来的？”

    “从老邱那儿偷的。”

    杨念晴失笑。

    “你当小偷，不怕被何璧逮住？”

    “他追不上我。”

    ……

    看他严肃、认真的样子，杨念晴终于主动道：“其实刚才是唐公子请我出去走走，我就跟他出去了一趟，没想到会出事……”

    没有回答。

    杨念晴语气软了一点：“我知道该叫人转告你一声的，是我不对，李公子大人大量。”

    见李游还是没表示，她又把唐可忧的话讲了一遍：“不知道叶夫人房里的那个男人是谁，唐堡主失踪的前一天晚上，这时间太巧合了，唐可忧一直怀疑林星，但显然不是。”

    李游仍然不说话。

    杨念晴忍不住道：“你怎么不说话？”

    “这种事可一不可再，明白就好。”李游放开她的手，“何况在下不说，有人就已经很心虚了。”

    杨念晴气道：“事情就是这样，我有什么好心虚，有的人肾虚还差不多！”

    李游当即捂嘴咳嗽。

    广告害人不浅，当初那帮色男色女根据一个补肾广告编成了这句口头禅，想不到如今这么口没遮拦，好在当着李游的面，杨念晴也没觉得多尴尬：“我说了什么？”

    李游“嗯”了一声，道：“你没说什么。”

    见他神色古怪，杨念晴莫名地跟着看向门外，只见两个人并肩立于门口，竟是何璧与南宫雪。

    何璧扬眉盯着李游，原本冷漠的眼睛里满是看笑话的神色；南宫雪也面露尴尬之色，只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便迅速移开了目光。

    杨念晴顿觉眼前一黑，连忙自我安慰。

    古代男人很纯洁，不会想那么远……

    抱着自欺欺人的心态，杨念晴鼓起勇气再次抬起视线，然后她就彻底绝望了——对面两人的背后，赫然一道土黄色的身影。

    古代医生也很纯洁么？

    何璧自顾自地走进来坐下，看着李游道：“我道你为何转了性，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李游哭笑不得。

    邱白露居然也看着他淡淡笑道：“可惜到底不懂医术，偷的药也不对，你该早些说出来，我倒是可以送你一个方子。”

    听他们一唱一和，杨念晴直叫苦，连忙要起身：“你们来了就好，李游先说说唐公子的事吧，我过去看看思思……”

    话没说完，李游就拍拍她的手臂，将她按在了椅子上：“姑娘，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杨念晴挣扎几下全无效果，顿时脸色通红：“你拉我做什么！”

    李游慢吞吞地说道：“罪魁祸首，同甘共苦。”

    杨念晴无语。

    邱白露道：“想不到你一个姑娘家，医术倒不差，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毛病。”

    杨念晴顿时有了撞墙的想法。

    “杨姑娘在吗？”一个声音自门外响起。

    杨念晴如获大赦，忙应道：“在在，进来吧！”

    进门的是一个丫环，先朝众人作礼，然后转向杨念晴：“我们夫人请姑娘过去一趟。”

    叶夫人？不止杨念晴，连同何璧他们也愣住了，叶夫人平时都不大露面，忽然找她去做什么？

    丫环见状试探道：“杨姑娘可是不方便？”

    杨念晴想了想，起身道：“没有，走吧。”

    叶夫人虽有嫌疑在身，但既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请，应该不会对自己怎样的。

    一场尴尬，她也将原本要说的画中秘密忘到了脑后。
------------

第十一章 问情掌（1）

﻿叶夫人的居处很幽雅，炉香暗转，绣帘低垂，将所有的寒意都挡在了外面，整个房间色调柔和，看上去暖融融的，十分舒适。叶夫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仪态端庄，依旧那么温婉和圣洁。

    这样一个女人会是杀人凶手？会和别人有私情？杨念晴暗忖，面上仍是含笑，规规矩矩地作礼问候。

    叶夫人微笑着让她在身旁椅子上坐：“杨姑娘可住得惯？”

    杨念晴道：“很好，谢谢夫人。”

    待她坐下，叶夫人向旁边点点头，示意一名丫环奉茶：“我平日里不便出来，怠慢之处，姑娘多原谅。”

    杨念晴忙道：“夫人说哪里话，我们打搅这么久，已经很抱歉了。”

    叶夫人点头不语。

    杨念晴本以为有什么事情，谁知等了半天，叶夫人始终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十分为难。

    正疑惑万分时，叶夫人终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黯然道：“忧儿这两日好了许多。”

    唐可忧转性，她应该高兴才对吧？杨念晴暗暗不解，笑道：“俗话说母子连心，唐公子必是理解了夫人一番苦心。”

    叶夫人道：“见他这样，我很高兴，想必杨姑娘也是有功的。”

    杨念晴总算明白她找自己来的缘故：“夫人太客气了，其实我跟唐公子不怎么熟，只见过两面而已。”

    叶夫人别有深意地看她：“杨姑娘说不熟，忧儿这两日却总在我面前提起你。”

    杨念晴微惊，口里笑道：“可能是我不懂规矩，让他笑话吧。”

    叶夫人垂眸弯了一下嘴角，似有无奈，也有惋惜：“忧儿虽然没说什么，我这个做娘的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怕杨姑娘心里也是有数的。”

    杨念晴立即道：“夫人想多了……”

    叶夫人截口道：“杨姑娘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只是……”她停了片刻，定定地看着杨念晴，“只是，他是不能有这个福气的。”

    杨念晴皱眉。

    这话听在耳朵里，未免有提醒和警告的意思。

    见她似有恼意，叶夫人急忙拉起她的手：“杨姑娘千万不要误会，我说这些话并没有别的意思，忧儿能够回头，我着实是感激你的，但……”她轻轻捧着杨念晴的手，低声道，“但这天下做娘的，没有一个不盼着自己的儿女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唐家堡早已退出江湖，我从来不许他出去扬名，不求他有多大能耐，只盼他能守好这份家业，像寻常人一样娶妻生子就够了，我……实在不愿他与你们这些人扯上关系。”

    不再年轻的脸上赔着小心翼翼的神色，优雅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里面也盛满了乞求。

    杨念晴忽觉内疚了。

    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母亲，一个母亲对自己低声下气说出这番话，还能计较什么？反正自己和唐可忧也没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展颜笑道：“夫人想得太多了，我们一直都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怕是夫人误会了吧？”

    叶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点头：“你也是一个好孩子，忧儿喜欢你，我做娘的岂会不知，但……我不想他有事，也只好委屈你……”

    杨念晴正要说话……

    “娘，娘，你快来看哪！”绣帘掀起，唐可思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幅画卷边走边看，小脸上满是好奇之色，“娘，你看画上这个美人是谁呢？”

    见到女儿，叶夫人脸上更添了几分慈爱之色，嗔道：“一个姑娘家大喊大叫，越来越没规矩。”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杨念晴咳嗽。

    唐可思笑嘻嘻地收起画，趴在母亲身上撒娇，瞥见杨念晴也在旁边，更加开心：“娘怎么想起请杨姐姐来说话了，莫非是这两日总听哥哥提她的缘故？”
------------

第十一章 问情掌（2）

﻿杨念晴转移话题：“刚才说什么美人，在哪儿？”

    唐可思将手中画卷递给她：“在这儿呢，我在娘的房间里找到的，就是不知道她是谁。”

    叶夫人拍她的额头：“又去乱翻娘的东西！”

    “哪有！”唐可思嘟着嘴，道，“人家只是去找衣裳，顺便翻出来的。”说完，她又好奇地问，“娘，画上的这个美人真好看，跟你有些像，是谁呢？我怎的没有见过？”

    叶夫人笑道：“家里的画那么多，娘怎会都记得，打开看看吧。”

    杨念晴附和着点头，缓缓地将那幅画展开，谁知才看第一眼，她就变了脸色。

    唐可思奇怪：“杨姐姐？”

    “很美。”杨念晴连忙恢复冷静，语气镇定，“我看真与夫人有几分相似呢，难道是夫人的姐妹？”

    叶夫人接过一看，笑了：“这是家母。”

    见她神态自然如说家常，杨念晴惊疑，答案分明已经出现了，难怪见到她就会有熟悉的感觉，那样特殊的身世，导致她接受不了丈夫的背叛，但这么坦然承认，不是她该有的反应吧。

    这边母女二人只顾看画。

    唐可思道：“原来外祖母这么好看，可惜我竟没能见到她老人家。”

    叶夫人道：“娘十多岁的时候，她便一去未返，寻了许多年也无下落，怕已故去了，不止你们兄妹，连你爹都没见过呢。”语气带着一丝黯然，听话中的意思，她竟是被母亲抛弃了。

    唐可思微愣：“那……外祖父又是谁呢？”

    叶夫人摇头道：“他很早就去世了，娘也未曾见过。”

    见母亲这样，唐可思连忙又展颜笑了，拉着她撒娇：“娘别难过，你不是还有我和哥哥么？”

    叶夫人莞尔，抬手抚摸女儿的秀发：“只要你们兄妹两个平安无事，娘也就放心了。”

    母亲一去未返，父亲更从没见过，真相就在眼前，杨念晴反觉伤感，这些年她除了丈夫与儿女，的确是一无所有，面对丈夫的背叛，她应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唐可思似乎想到什么，拉起叶夫人的手央求：“娘，我想学画画。”

    叶夫人笑道：“这有何难？既然喜欢，娘这就请先生来教你。”

    “可是……呃……”唐可思红着脸，悄悄拉了拉旁边的杨念晴，小声道，“可是，人家想找个画得最好的来教嘛。”

    叶夫人不解，杨念晴却明白了。

    南宫雪在这个案子里又被嫁祸，是受害人，叶夫人既不愿儿女与江湖中人扯上关系，怎么可能同意？用21世纪的眼光看，的确不够通情达理，可在这险恶的江湖，一位母亲希望女儿平安并没错，何况南宫雪对唐可思也没感觉，这样下去她迟早会伤心，就这么断了念头也好。

    见她不肯帮忙，唐可思急得央求：“杨姐姐……”

    叶夫人是过来人，怎会看不出这小女儿之心，不由得笑道：“这丫头如今越来越鬼，你想请哪个来教你？”

    唐可思垂首不语。

    叶夫人故意撇开手：“既不说，娘也帮不上你了。”

    “娘！”唐可思终于忍不住双手抱着她的胳膊，红着脸轻声道，“往常听爹爹说，南宫哥哥画画很……”

    不出所料，还没等她说完，叶夫人就沉下了脸：“不行！”

    对于母亲这么大的反应，唐可思不能理解：“娘，你……”

    “此事不得再提！”

    “娘……”

    发现女儿对南宫雪动了心，叶夫人已经紧张了，厉声道：“回房去，从今日起，不许再到南院找他们！”

    从未见母亲这么生气，唐可思愣了半晌，眼圈一红，泪水直打转：“娘，你干吗这么凶！”
------------

第十一章 问情掌（3）

﻿见她委屈，叶夫人自觉语气太重，放柔了语气劝道：“听话，如今姬夫人的画也是名满天下，你要学，娘去请她来教你，好不好？

    “我不要！”唐可思委屈，掩面跑了出去。

    杨念晴随后也告辞离开，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匆匆回到南院客房，只见何璧三人仍坐在桌旁。

    见到她，众人都放了心。

    杨念晴却进门就笑道：“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夜幕降临，灯火亮起，下人们也都用过晚膳了，池塘水面依稀映着灯光，不时被冷风吹皱，透着幽幽寒意。

    两个人站在池边。

    “别再跟你娘赌气了。”

    “是她不讲理！”

    “她那是担心你。”杨念晴握住她的手，“江湖险恶，南宫大哥凶案缠身，凶手盯上了他，跟在他身边的人都很危险。”

    唐可思道：“我不怕。”

    杨念晴摇头道：“你可以不怕，但她是你娘，天下哪有娘不担心女儿的。”

    唐可思沉默半晌，道：“杨姐姐不怕吗？”

    “我啊。”杨念晴笑了笑道，“我在这里没有家人，一个人，不用顾忌太多，你不同，你有娘，有哥哥，出了事他们都会伤心的，所以更加不能任性了。”

    唐可思连忙拉住她：“我当你妹妹吧，我娘就是你娘，我哥哥就是你哥哥，你留在唐家堡好不好？”

    见她一片纯真，杨念晴神色微黯：“思思，对不起……”

    “怎么？”唐可思先是不解，紧接着整个人都跳起来，“哎呀，这是什么？”

    几只老鼠从她身上跳落，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她到底是个女孩子，吓得惊声尖叫，后退躲避。

    杨念晴没有动，更无意外之色。

    不远处似有动静。

    “思思！”叶夫人惊慌的声音传来，只是，她的人迟迟没有出现。

    唐可思突然遇到这么多老鼠，条件反射地大叫，紧接着又有几只飞来落到她身上，分明是有人在恶作剧，她简直快吓得哭了，下意识地求救：“娘，娘快来呀！”

    “你是谁？”叶夫人厉声叫。

    杨念晴立即过去拉住唐可思，示意她没事。

    见那些老鼠都四散逃窜了，唐可思反应过来，安静了，紧接着又发现不对，连忙转身去看：“娘……”

    “思思，思思你有没有事？”一道人影迅速掠来，正是叶夫人，因为方才女儿的叫声忽然消失，美丽的脸上仍布满紧张、惊怕之色。

    尾随而至的还有一个黑衣人，黑巾蒙面，双眸闪着冷冷的光，他没再动手也没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母女二人。

    唐可思担心母亲，哪里还记得赌气，飞快跑过去拉住她：“娘你没事吧？出什么事了，他是谁？”

    见女儿安然无恙，叶夫人松了一口气，随即沉默。

    唐可思怒视黑衣人：“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娘？”

    黑衣人摘下面巾。

    唐可思愣住：“何大哥？”

    何璧没有理会她，眼睛只看着对面的叶夫人，与此同时，旁边假山后也缓步走出三个人来，赫然是李游、南宫雪与邱白露。

    唐可思惊讶了，不解：“杨姐姐，你们这是……”

    李游微笑道：“叶夫人好掌法。”

    灯笼影里，单薄的身影依旧美丽而圣洁，她静静地站在这里，每个人似乎都能感受到，那如清香般的迷人气息正一丝丝从她身上渗出来。

    引开唐可忧，引她出来，为的正是这一刻。聪明如叶夫人，岂会不明白？

    没有辩解，没有惊慌。

    叶夫人平静地拉着女儿仔细看了半日，终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推开她，脸上泛起慈爱的笑意：“先回房吧，不许乱跑。”

    大概母女连心，唐可思不安：“娘，这是什么了？”

    叶夫人柔声道：“没事，娘与何公子要谈些重要事情。”

    唐可思虽疑惑，倒也听话地走了，由于刚才动静太大，不少下人、丫环已赶了过来，叶夫人吩咐他们退下了。

    众人都看着她不说话。

    叶夫人终于开口道：“迟早会找来的，我也已等了许久，你们想知道什么，说吧。”

    李游道：“我们想知道的，夫人只怕已经猜到了。”

    叶夫人摇头道：“你们不问，我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自然是万毒血掌。”

    精彩部分选摘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