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二卷


------------

1 寂地

﻿我双手抱胸坐在地上，看着身边黑乎乎的一团东西飞来飞去。

    满目的曼珠沙华红了我的眼睛，往生河在身旁流淌。我知道我死了，为了救一个在铁轨上玩耍的小孩，献出了年仅二十岁的生命。这一刻，说我不后悔绝对是骗人的。

    黑东西终于停在了我的眼前。

    那是一个一身黑袍，身高却不足半米的老头，白白的胡子悬空飘荡。他睁开了眼睛说，“你好姑娘，我是死神。”

    我没理他。

    “姑娘你死了。”老头摸着胡子说。

    “我知道了！”

    “但因为你是救人而死，所以，再投胎的时候，可以给你一些优惠。比如，让你保留这一世的记忆，比如，让你去一户好人家。”

    “那不如让我复活吧！”

    老头唾沫横飞地咆哮道，“如果你能复活，我就不用在这里跟你废话了！！你要明白，虽然能保留前世的记忆，但是你那一世的人生已经结束！”

    虽然不舍，但尘缘已尽，让我留有心智和回忆已是上天最大的恩德，不能再强求。

    老头许是见我心情沮丧，不禁开导道，“来来来，我给你选了一户好人家。”他转过身不知道在捣腾什么，一会儿飞出一把笔，一会儿飞出一本书，然后他高兴地“哈”了一声，我知道，我的归宿决定了。

    “衣食无忧，还是个美女，这个好！走吧走吧，赶紧投胎去。”我的屁股重重地挨了一脚，而后天地一片漆黑。
------------

2 新天

﻿我等着降世。

    除了窒息感和手脚无法伸展的无奈以外，并无不适。

    刚觉察到光亮，便被一个女人托起，“小姐，少主平安降生了，谢天谢地，三天三夜啊！还是个胖娃娃！”

    另一个女声温柔地说，“抱来给我看看。”

    抱着我的女人往前走了几步，把我塞进了一个有着幽香的怀抱里面。

    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只是面容有些憔悴。我忍不住开口想要赞美她，却有一串哭声从我嘴里跑出来。“呜哇呜哇呜哇哇……”

    听到我哭声的那一刹，眼前的女子展开了一个笑容。

    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我娘，她的笑，倾国倾城。第一个抱起我的女子，是和我娘一起长大的丫鬟，叫雯慧，以后的岁月里，我都管她叫雯姨。

    娘脸上挂着笑，“雯慧，璟萱花开了吗？”

    雯姨温婉的面容噙着抹莫名的哀伤，但她还是笑着回禀道，“是，小姐，开了呢。”

    “那按他的意愿，给她取名璟萱吧。”

    “可是小姐，那花太悲伤，花叶永不相见啊！”

    娘低头望着我，眼里哀伤，“那花开在悬崖峭壁之上，有坚韧不拔的品质，这也是我们的心愿。”

    雯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我长到一岁，已经能说话走路，并时常语出惊人。

    起初，雯姨和娘被吓得不轻，后来，她们的眼中渐渐有了一种惊喜。

    我居住的地方叫泰雅雪山，圣雪一族世代繁衍生息的地方，这里一年四季都在下雪，天寒地冻，只有少数植物能够生存。

    圣雪一族以尽出美人而闻名天下，这一任族长是我娘，我是少主，我们住在泰雅雪山顶上的雪之琉璃宫。

    “阿宝，你怎么又坐在地上啊？会着凉的。”雯姨拿着毛绒绒的大氅包住了我，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娘特许她不喊我少主，喊我阿宝。她是除了娘以外，跟我最亲的人。

    “阿宝又重了些，雯姨快抱不动了。”雯姨掂了掂手臂，笑着说。

    我看着雯姨姣好的容颜，忍不住问，“雯姨，你告诉我实话，我爹是不是很丑？”

    “胡说！你爹是个清俊无比的男子。”

    “那我为什么长得这么丑？！”我抱怨。

    雯姨拿出手帕擦了擦我有些脏兮兮的小脸，“阿宝不丑，阿宝很可爱。”

    唉，绿豆眼，塌鼻梁，丑不丑大家心里都有数。
------------

3 夏夏

﻿在我两岁零三个月的一天清晨，娘召我到雪之琉璃宫的正殿去。

    我步入殿中，娘高坐在铺着绒毯的正座上，两边各立着一个侍女。侍女姐姐一看到我就笑，大概看我“滚动”得很辛苦，想过来帮帮我，可娘抬手制止了。我吃力地地来到娘的面前，乖乖地跪倒，行了个标准的礼。

    “起来吧。”娘柔软的声音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听的催眠曲。她望着我的时候，我总觉得她的眼里倒映着另外一个人，一个有着温暖笑容的男子。

    我刚起身，娘便招手，把一个小人喊上来。

    我凝神一看，是个小女孩，不过五岁，眉目清秀。

    “这是谁？”我抬头问娘。

    “泰雅要来一个贵客，你雯姨忙得没空照料你，所以给你找了个伴。”

    我打量有些局促的小人，“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没有名字。”她的态度恭敬，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我喜欢夏天，所以从此以后，你就叫夏夏，好吗？””

    女孩儿腼腆地点了点头，笑脸如花。

    此时，雯姨从大殿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帖子模样的东西。

    “小姐，确定了，后天就到，喏，这是拜帖。”雯姨把帖子递给娘，娘翻开看了看，喜上眉梢。

    我好奇地问，“娘，是谁要来了啊？”

    娘不答，只从正座上走下来，俯身把我抱起，“阿宝，你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一岁能走能言，两岁已经明白了很多事理，娘虽然高兴也很担心，想来想去，只有为你请一个好师傅。”

    师傅？教书的师傅？我转了转眼珠。一边的雯姨笑着捏我的脸，“是，小姐给阿宝请了个师傅，这可是个奇人！”

    我奶声奶气，“为什么说他是奇人？”

    “因为他十岁就已经尽览群书，诗词歌赋，乐棋字画无一不通。”

    我思忖，十岁就有这种成就，那一定是个神童。

    “十五岁，他只身前往昊天王朝，挑战与他同龄的文状元。”雯姨继续为这个“奇人”宣扬事迹。

    我常常听宫里的侍女姐姐们讲这个昊天王朝。那是一个富足而又安定的国家，它就像条巨龙一样盘亘在南方的土地上。昊天王朝的文试和武举有着很高的水平，能当上状元的，必是人中龙凤。这个奇人敢去挑战，肯定也很了不起。我问，“雯姨，他叫什么名字？”

    雯姨的眼睛望着殿外的日光，有一种东西溢于言表。少顷，她朱唇轻启，“他叫夜朝夕。”

    “哎哟”正座旁的两个侍女姐姐几乎同时跌倒，她们很狼狈地爬了起来，双颊飞红。

    看来这个奇人很出名。

    娘轻轻地笑了笑，“阿宝后天就知道师傅的本事了。”
------------

4 山外来客

﻿七月，山下应该正是仲夏，有炽热的阳光，有在大树下结伴乘凉的人群，有穿着清凉衣裳的少女，那是属于所有人的，正常的夏天。那样的夏天，我已经两年多没有见到了。

    这天又飘起了大雪，我自三床棉被下面探出脑袋，看了看外面昏暗的天色。严寒扑面而来，我打了一个寒颤，忙把脑袋重新缩回被子里面。

    “小姐，快起床啦。”

    夏夏的笑声很明亮，总是没来由地让人心情大好。

    “天还早，我再睡一会儿吧？”

    夏夏摇头，“小姐，今天您的师傅要上山啦。”

    什么师傅不师傅的，不理……我打了个哈欠，打算继续钻我的被窝。

    等一下。

    “师傅！”我一下子坐了起来，糟糕，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小姐，族长身边的几个姐姐可都奔到宫门口去了啊。”夏夏一边帮我穿衣服，一边说，“您难道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娘给我找的肯定是个胡子长长，脑子不灵光的老头。”我撇了撇嘴。

    夏夏又笑了起来，“小姐哟，你居然连夜朝夕都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了，不就是个男的。”

    “是啊，是个男的，还是个俊美的少年男！我听闻当今天下有两个绝顶的美少年，他就是其中之一。”

    少年男？！我一下子来了精神，虽然我才两岁，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我有多少年没看到美丽的男性生物了！？我开始催促夏夏，“夏夏，快点，我也要去看！”

    宫门前是一片梅海，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幽香。娇俏的花朵在枝头点点绽放，白得圣雪，粉的就像少女脸上的红晕。风吹过枝头，卷落了花瓣，片片犹如缱绻的细蝶。梅林中间开出的石板路上早已经挤满了宫中年龄大小不一的侍女。

    我拉着夏夏，吃力地跑了好久，终于看到娘跟雯姨的身影。客人似乎已经到了，我隐约能听到悦耳而又低沉的声音传过来，立在娘和雯姨后面的几个侍女全都保持着行礼的姿态。

    我踮起脚尖，企图看清楚那个隐在梅海里的身影。忽然，那个身影越过层层叠叠的侍女，向我和夏夏这边走来。

    那人的双手枕在脑后，嘴角挂着笑容，一身藏青色长袍，披着雪白的大氅。雪花落在他披散着的乌黑长发上，落在他长长的眼睫上，那雪的晶光与他的眸色呼应，几乎只是一眼，夏夏就惊叫出来了。

    这个人的风华并不在于他的长相，而在于他举手投足间显露出的洒脱和自然。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犹如血液一样游走于全身，故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倾倒，是以绝世倾城，旁人难以效仿。

    少年的目光望过来，了然的笑意挂在他的脸上。那双清澈透明的眸子，几乎在瞬间，就能洞悉尘世。

    “戚璟萱。”娘唤我，我的眼里却只装着面前的少年。

    “戚璟萱！”娘拔高了声调。

    “是。”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声。

    “过来见过师傅。”娘对我招了招手。

    我挪步走过去，非常地小心翼翼，就像他是一只梦境中的精灵，而我是擅闯者，我的靠近会惊扰了他。

    “师傅。”我很乖巧地行礼。

    少年浅笑着。大雪中，他优雅地俯身，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我一直以为圣雪族出的都是芙蓉，原来一个不小心，也会误产土豆块。”
------------

5 十年之约

﻿夜朝夕绝对不是个精灵！

    夜朝夕是个魔神！

    我带着夏夏第一百次翘课未果以后，终于对娘的眼光甘拜下风。

    夏夏立在我的身旁研墨，我的书案上摆着一本字帖，夜朝夕很悠闲地打了个哈欠，歪倒在榻上，只是那双眼睛牢牢地锁定我。

    “我抗议！我才两岁！”我狠狠地把笔扔在了桌子上，身子往椅子上一靠，罢工。

    夜朝夕也不恼，缓缓说道，“记住，说谎的时候，一定要脸红。”

    “夜朝夕！”

    夜朝夕大笑，爽朗洒脱的笑声，居然吸引了窗外很多的侍女驻足观望。他的两肩随着他的笑声有节奏地耸动着，长发被风吹起，轻柔地拂过衣袂，他的深蓝对襟长衫就在这样的姿态中有了一种奇妙的光彩。这样的人，让我想到了前世诵读古文时，老师经常提到的“魏晋风骨”。

    “土豆，你要知道，我教课于你，是与你娘有了约定。你只有勤奋努力，才不至于将来后悔。”

    “什么约定！”我紧张地问。

    他没回我，反而拍了拍自己的肩头，皱眉望向窗外。一片花瓣自他的肩头轻轻飞落。

    “到底是什么约定？”我追问。

    “我负责教导你，但你十五岁的时候，必须前往昊天王朝，与陆弘熠比试.”

    我刚想问陆弘熠是谁，夏夏插口道，“夜公子所说的陆弘熠，是两年前高中文试的，昊天王朝历史上最年轻的状元么？”

    夜朝夕笑着点了点头，眼里有几分欣赏，“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见闻却广阔。正是那个陆弘熠。两年前我本来要找他比试，他有事耽误了。如今这小子已入仕，很受苍王器重，怕是再不能与我一比了。”

    我暗自打起了小算盘，到时候我借口逃跑不就好了？谁还真去找那个陆弘熠比试啊。昊天王朝是当今天下最强的王朝，其文试武举的水平更是天下之冠，能当状元的，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夜朝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我面前，“戚璟萱，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我跟你娘达成协议了，只要你敢逃跑，你就得嫁给我。自逃跑之日起，婚约生效！”

    “什么！”我一拍桌子站到了椅子上，双手叉腰怒视着面前的俊美少年。他的眼睛眯成了线，洁白的牙齿很整齐地配合着他的笑容。

    “夜朝夕，你欺人太甚！”

    “小土豆，你可要好好学习。以你这么‘不寻常’的资质，将来肯定能出类拔萃。”他忽然俯身，凑近我的脸，在距离我鼻尖一点点的地方停了下来，“要知道，娶你不如把你炖了吃，或许味道还不错。”

    说完，他大笑着扬长而去。

    我简直要气炸了！魏晋风度？！见鬼！那是对嵇康，阮籍，向秀等人天大的侮辱！
------------

6 二三事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个人居然会以如此高傲的姿态，霸占了我两岁以后的生活。

    起初，我还怀揣着哪天能够整蛊夜朝夕的伟大梦想，想了不计其数的招式。

    比如故意睡觉睡到忘记时间，再比如在他常坐的树梢或者屋顶放上一些东西企图弄脏他从来一尘不染的衣服。可是他每每都堪破我的伎俩，还能还以颜色，让我苦不堪言。

    另外，我还翻阅雪之琉璃宫众多的藏书，企图找到什么知识点难住他。可至今为止，一次也没有成功。他真的是个天才，上到天文地理，下到女子生理，学识之渊博，涉猎之广泛，让我深深地敬佩。

    敬佩归敬佩，咬牙切齿的感情也绝对不会少。

    两岁，我每天的工作是临摹字帖，这字帖是夜朝夕的大作。

    三岁，我每天要阅读不同的书，并做上批注，然后第二天交给夜朝夕“检阅”。在他孜孜不倦的教导中，“明德”与“仁爱”成了我那年常说的梦话。

    四岁，夜朝夕好像一下子“觉悟”了，整天带着我“游山玩水”，这个山仅限于泰雅雪山，水，也就是半山腰的一处温泉。我的任务就是随时随地对付他刁钻古怪的问题，随时随地跟他对句。

    我快要五岁的时候，还是处于发育不良的状态，身材还是被冠以大土豆块的美名。

    这一天坐在温泉边，夜朝夕搬出了一幅图画，铺展在我面前。

    他轻轻敲了敲画卷，“看画啊，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字么！”

    不看就不看，臭美什么！我恶狠狠地做了个鬼脸，低头认真地看画。

    六尺的画卷，只有下方画着两只鸟，其中一只个子比较大，仰头九十度看向上方，另外一只身量较小的，只是微微抬起头。

    “戚璟萱，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夜朝夕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画卷上方那一片空白，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天空。”

    他的嘴角上扬，“那你猜，那只大鸟在跟小鸟说什么？”

    我想了想，答道，“它在说，你不知道我的志向。”

    “哦？那你的志向是什么？”

    “振翅高飞。”我很自然地答道。

    答完我才发现，他问的是，你的志向，而不是鸟的志向。

    我觉得自己答非所问，颇为尴尬。可夜朝夕只是默默地收起了画卷，眼瞳一下子盛满了一种情绪，不再是捉弄，不再是嘲讽，不再像是一个大人俯瞰着小孩。

    诡异的沉默之后，夏夏在大老远喊，“夜公子，夜公子！山下来信了！”
------------

7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夜朝夕很快地赶赴了雪之琉璃宫，我跟夏夏则慢慢地走回去。

    “小姐，你喜欢夜公子么？”路上，夏夏一边扶着我，一边突兀地问。

    “喜欢他就有鬼了！”我咬牙切齿地说。这些年我受的苦还不够么，这个人简直就是来克我的。

    但我也不得不承认，我已经渐渐用一种仰望的姿态看着夜朝夕。他那超凡脱俗的气质，以博学多才为依托，并随着年龄的增长，眉目的逐渐舒展，而有了一种风骨，烟云水气，简约云澹。

    傍晚，我在梅园找到了他。

    他坐在离地几米的树梢上，宽大的衣袍坠下树枝，月白的发带绑着后脑勺的一小搓头发，整个人简约素雅，随性自然，仿佛是天外来客。霞红落在他的身上，让他乌黑的发和素净的白衣也发出橙光，这橙光让我顷刻之间清醒——这是凡人，而不是误降落人间的仙人。我站在树下只能看到他举着笛子的细白手腕和纤长的指节，他的表情我看不见。

    “师傅，这曲子悲伤，有什么烦心事么？”我仰头大声地问。

    闻声，他飞身下了树，一步步向我走来。我这才发现，三年的时光，俊美的少年郎已长成了一块美玉，有自己更为独特的光。

    “笛子没学会，听力倒长进了不少。”他拿着笛子轻轻拍打掌心。我咧开嘴笑了笑，尽量在笑的时候撑大眼睛。大概是这个表情太逗人，他乐得仰天大笑了起来。

    我问，“山下来的信，说了些什么？”

    他顿了一下，才说，“丫头，我可能要走了。”

    “为什么？！你不是要教导我到十五岁么？我还要帮你去胜那个陆弘熠呢！”我一着急，就抓住了他的袖子，忘记了他的“洁癖”，这是个连花瓣落在肩头都要皱眉的男人啊。

    这一次，他却没有生气，也没有抽走衣服，而是在我的面前蹲下，与我平视。那双眸子聚集着天地的灵气，我有些害怕与他对视，我更害怕这一别，此生就再也看不见这双眼睛，再也见不到天下人口中的“夜华”。

    “还记得这三年我都教了你什么吗？活在物外，不能大喜大悲。如果不能用平常心面对，怎么能够冷静地处理事情呢？《心经》都是白抄的？”

    “我不管，你答应要做我师傅的！”我的鼻子一酸，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攥着他的衣襟，大声地哭了起来。

    他的手轻拍着我的背，默默地抱着我。

    这难得的温柔让我哭得更大声了。他虽然严厉，却真的是一个好师傅，三年的时光，我学会了许多东西。他用他的手，在我小小的世界里面开了一扇窗，让我见识到了人生不一样的风景。

    “你的资质很高，更是志存高远，跟着我，你最多成为一个风流名士，要想‘振翅高飞’的话，就需要另一个人的教导了。所以，”他按着我的肩膀，“不是我不教你，而是教不了你了。”

    “我不要‘振翅高飞’了好不好？你不要走好不好？”我趴在他的肩头，轻声细语地说。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傻丫头，不要浪费了你的天赋，你能一眼就看出那幅画的真意，说明你心志奇高。你才是个五岁的小丫头，将来的路还很长。不要这么早，就限定了自己的人生。”

    我抬手擦眼泪。虽然心中有着强烈的不舍，可是我也知道，离别已在所难免。

    他忽然问，“丫头，你想下山么？”

    我点了点头，五年的山上生活，我甚至不知道山下是怎样的世界，不知道这个时空的四季是什么样的。我做梦都想下山，去看看这个世界。

    “那么，最后，我送你一件礼物。”

    说完，他笑着侧头，在我的脸颊上，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
------------

8 真的礼物

﻿离别的宫门前，飘满了梅花，那梅花就像是眼泪一样，落在我们的眼前，增添了离愁别绪。

    夏夏跟一众宫女堵塞了石路，她们早就哭成了泪人，恨不得冲上去抱着夜朝夕哭上三天三夜。因为太突然，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要从朝夕相伴，变成相隔天涯。

    我拉着雯姨的手，默默地低着头，看着落在鞋尖上的梅花。夜朝夕穿着与来时几乎无异的装扮，与娘闲闲淡淡地说着话。

    “阿宝，师傅要走了，怎么也不说点什么？”雯姨扯了扯我的手，把我往夜朝夕那边推。

    夜朝夕对娘说，“族长，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娘点了点头，“你教导阿宝三年，劳苦功高，若是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我圣雪族定当全力相助。”

    夜朝夕俯身，把我抱了起来，“这丫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不知道您打不打算继续请人教她？”

    “当然。可普天之下，能跟夜朝夕相提并论的人毕竟不多，我怕阿宝有了你这样的师傅以后，别人再看不上了。”娘伸手怜爱地摸了摸我的头，口气里面有着深深的惋惜。我不知道她是在惋惜夜朝夕的离开，还是惋惜，从此以后，再没有人能够管得住我这个麻烦精。

    “如此，”夜朝夕忽然扯开一抹笑容，“我有一个人选。”

    “是谁？”雯姨比娘性子急，一听到还有人能当我师傅，一下子来了精神。

    娘却像有所顾虑一样，缓缓地开口，“夜公子，若是昊天王朝中的人，怕是不妥。”

    “不，不是昊天王朝的人。此人七岁成名，风姿举世独立，并且学富五车，谋略过人。虽然这几年我在山上，山下的事鲜少耳闻，可他的声名正随着他的成长而与日俱增。”夜朝夕在说到这个人的时候，神采飞扬，这种表情，以往，只在他说到陆弘熠的时候才有。

    这么神奇的人，我怎么都不知道？

    夏夏似是知道我所想，有些羞涩地开口，“如果说七岁成名，风姿举世独立的话，奴婢大胆猜测是与夜公子齐名的“聂风”聂明烨公子。近几年在西地，聂家声威很旺，聂公子更是被传有天龙之象，不知道奴婢说的对不对？”

    “对，完全正确。”夜朝夕赞赏地点了点头。

    “聂明烨啊……”娘和雯姨对看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放到了我的身上。

    夜朝夕接着说，“只是这聂府远在西地的丽都，聂明烨要掌管偌大的聂府，无暇抽身，若想请他做老师，怕族长您要忍痛送这丫头去丽都了。”

    娘点了下头，虽没有马上答应，可我知道，她的心中已有了计较。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夜朝夕把我放回地上，附在我耳边说，“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下了山，见了聂明烨，你就知道，为师对你有多好了。”

    他起身，又扬起了明媚的笑容，“三年来，多谢大家的照顾了，夜朝夕就此别过。”

    梅花雨中，他往来时的路退了回去。我望着他的背影，看着那雪白的大氅落满花瓣，看着他的袍服下摆被风翻起。他的背影那么潇洒，离别于他，似乎只是扑面微风。

    我疾跑了几步，手收拢在嘴边，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师傅——谢谢你——谢谢你教给我的！”

    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滚入嘴角，有点苦涩。这是我在这个时空，第一次经历别离，这个如风一样的男子，突兀地闯入我的生命里面，然后潇洒地离开，只留下了重重的一笔。

    我的人生，还会继续。我等着打开他送我的礼物，继续奔赴我人生的旅程。
------------

9 别了泰雅

﻿过了几天，我去娘的屋里吃饭。

    所有人都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好像我是屁股上被盖了戳的肥猪，随时会被抬去卖。吃饭时，娘夹了我最爱吃的鸡腿给我，“阿宝，多吃一些，以后娘就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了。”

    “呜呜呜呜呜……”坐在对面的雯姨大声地抽泣了起来。

    “七天以后，聂家会派人来泰雅雪山接你去丽都，从今往后的十年，你都要在聂府长大了。”娘已经落泪，可嘴角还挂着笑容，“阿宝，不要怪娘，娘也舍不得你，可是为了不浪费你的天赋，为了你的将来，娘不得不狠下心来……”

    好端端的一个大美人，一下子梨花带雨，让我心疼不已。我忙抓着娘的手，轻摇了摇，“娘，不要紧，不就是去丽都十年么？一眨眼就过去了。我会常常给娘写信的。”

    雯姨不断地拿帕子擦眼睛，“小姐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夏夏那丫头跟去，东西也都派人收拾好了。”

    娘也用手绢拭了拭眼角，然后把我拉到身边，“阿宝，你这几天都跟娘一起睡可好？”

    “好。”我乖巧地点了点头。离别在即，她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吧，只要她能好受一点。

    七天很快就过去了。

    启程这天，娘把我送到宫门前，聂府的人已经等在那里。聂府来了个做事严谨的老头，全身用皮裘包得严实，只露出一双很精明的眼睛。乍看到我的形象，他估计吓了一大跳，随即移开目光。倒是他身后的那个小厮“哈哈”大笑了起来。

    “哇哈哈哈，不是说圣雪族盛产美女么？圣雪族的少主怎么长这么丑！”

    我还没说话，夏夏已经冲到我的前头，一副母鸡护崽的模样，“喂！我们圣血族的少主可不是好欺负的！你就不怕出不了泰雅雪山吗！”

    老头忙对娘俯身赔礼，“请您不要见怪，聂府是带着极大的诚意来的。这小厮刚来，规矩还没教全，加上年幼，所以请您高抬贵手，不要与他计较。”说完，他朝后使了一个眼色，厉声道，“还不道歉？”

    那小厮像是极不情愿，但碍于情势，只得草草地道了声歉。

    雯姨和侍女们把行李搬上了马车。这么多行李，已经是精简又精简的结果，我跟娘拥抱完，又抱了抱雯姨，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地方，这两个给予我无微不至关怀的女人，暂别了。

    “阿宝，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娘等你回来。”娘泪雨滂沱。雯姨追着跑了几步，用力地挥了挥手，“阿宝，阿宝！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美丽的宫殿。此后十年，再也不能相见，就让我留下清晰的影像想念吧。

    别了雪之琉璃宫，别了泰雅，别了，我的亲人们。
------------

10 丽都聂风

﻿在我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五年，终于离开了泰雅的皑皑白雪，离开了泰雅满山的松柏，梅花，闻到了人间的气息。

    聂府来接人的老伯，是聂府的管家，与他同来的车夫和小厮都喊他陈伯。

    我和夏夏一路兴高采烈地观赏马车外的景色。这就是山下的夏天，有很盛的日头，有穿着清凉裙装的姑娘们，有吆喝着卖西瓜的瓜农，有结伴在树下乘凉的人群，摇着大蒲扇。

    那个无礼的小厮跟我们同坐在马车内，陈伯和车夫在外头赶马。

    当小厮拆了那一身厚实的行头之后我才发现，他是一个长得非常英俊的少年，十岁出头，眼睛炯炯有神，只那浓浓的眉毛长得像两团毛毛虫。

    听夏夏说，我们要去的丽都，是个很有名的地方。因为四季花常开不败，青山绿水环绕，城中绿树成荫，湖泊众多，家家户户遍植草木，风景如画而得名。

    “小姐，小姐，丽都城郊有个蝴蝶谷，风景很美，传说要能在蝴蝶谷中找到璟萱花的话，就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璟萱花？这不是我的名字所象征的那种花吗？雯姨曾告诉我，璟萱开在峭壁苦寒之地，花开一年，花落一年，花叶永不相见。这么悲伤的花拿来当定情信物也太古怪了吧？何况，在气候这么温和的丽都，能长出璟萱花？

    此时，坐在对面的那个小厮轻哼了一声，“璟萱开花的条件很苛刻，但蝴蝶谷中的花都受雪水滋养，不是不可能。只不过，情人们大都去蝴蝶谷求一个同甘共苦寻花的寓意罢了。”

    我跟夏夏了然地点点头，小厮看向窗外，再不说话。

    马车驶进了丽都，我撩起帘子向外看去，川流不息的人群与一般的大城市无异，只是夹道都种着树木，每间隔几棵树就有一方小小的花圃，不论是店铺或人家，家家户户都有花，门前都摆着盆景，一片绿意。马车行过了很多桥，我仔细数了数，有七八座，流水自桥下淌过，有船家摇着橹，朝岸边吆喝。

    这情景让我联想起了，前世的江南小镇。

    当然丽都可不是小镇，繁华和安逸她兼有之，人杰地灵她皆占尽。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少年一把掀开车帘就跳了下去。

    不一会儿，他欢快地叫道，“哥，我回来了！”

    “磬儿，有没有照顾好圣雪族的客人？”回答的人，声音畅丽得像是清泉流响，我想连夜莺都会妒忌他。

    我有些紧张，不太敢去掀车帘，因为这声音带给我的震撼太大，虽然我不应该因为声音而对一个人的长相抱太大的希望。

    我正踟蹰，车帘忽被掀起，强光射入，我举着手挡在眼前。

    陈伯一本正经地说，“小姐，请下车。”

    仲夏，已经五年没有经历高温的我扶着夏夏有些腿软地下了车。烈日如火，额头瞬间就密布了汗，我一直低着头，不知道那些“啪啪”落下的汗珠是因为心慌还是炎热。

    聂明烨虽有“聂风”之称，与“夜华“夜朝夕并称，但今年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少年也就是还没长开，说不定青涩得就像根小黄瓜，我一定会失望的。

    “欢迎你，我可爱的客人。”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我的眼前。

    身旁的夏夏惊叹了一声，扯了扯我，“小姐，快看啊，快！”

    在她的催促声中，我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头。

    那人自光影之中而来，我以为见过了夜朝夕的光华，对于男人应该有了些免疫，可我错了，见到聂明烨的第一眼，好像就锁定了我一生的守望。

    他的眼角微微弯起，整个人的轮廓和煦得犹如阳春三月。眉毛并不像别的男人一样形状刚毅，他的眉温柔得就像是一道墨痕。那双漆黑的眸子就像晴夜里的天幕，甚至比那黑更沉更纯，那是我一辈子所见过的最为干净纯澈的黑。

    他的装束很简单，一身长衫，身形却在简单的布料下显露了山峰般的颀美。

    我往后退了一步，揉了揉眼睛。一股别致的香味扑面袭来，胜过泰雅梅园中，冬末清新的梅香。

    “你好，我是聂明烨。”他笑道。
------------

11 唐突的举动

﻿我想，我给他的第一印象一定是滑稽可笑的。因为自他摸了我的脑袋之后，一道口水，就从我的嘴角落下来。

    还是那个小厮高叫了起来，“哥，哥！你看她居然流口水！”

    后来我才知道，这小厮是聂明烨的弟弟，叫聂明磬。

    我慌忙抬起袖子要擦，聂明烨却已伸手擦去了我嘴角的口水。

    他侧头轻轻地笑。那笑容就像春风拂过枝头，瞬间万花齐开，美丽得让人惊叹。

    我想我一定是着魔了，就那样痴痴地望着在日光下的他，伸手小心翼翼地触了触他的脸。那极好的肤质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羽毛。他微怔，随即温柔地看着我，并不阻止我唐突的行为。

    聂明磬发了疯一样冲过来，在旁边手舞足蹈，“喂！你居然敢摸我哥！你这个色女！放开，你快放开！”

    我没有理他。而且，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我还抱住了聂明烨的脖子，“哥哥，我喜欢你，你长得真好看。”

    他微笑，温柔地抱起我。那好听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界上响彻，“自此以后，她就是聂府的小姐，你们所有人，都要好好地照顾她。”

    “是！”所有人都恭敬地俯身。

    直到晚上坐在偌大的屋子里面，夏夏还在埋怨我，“小姐，那是聂明烨啊！你怎么说抱就抱了呢？”见我不答话，她又径自说道，“不过真的是与夜朝夕齐名的美男子呢，风华无双。”

    我还在神游天外，只是点了点头，随意附和。

    这时，有人敲门，夏夏连忙跑去开。门外站着一个蓝衣的妙龄少女，眉目清丽，蛾眉螓首。她向我略略行了个礼，“小姐，我是大少爷的贴身丫鬟，我叫欣然，少爷说，您有什么需要，告诉我就行。”

    夏夏忙回了个礼，讨巧地说，“我叫夏夏，是小姐的贴身丫鬟，欣然姐姐，你长得可真好看。”欣然抬手掩着嘴巴，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年龄不大，嘴巴可真甜。”

    我上前拉住少女的衣角，仰头问她，“欣然姐姐，我能出去逛逛吗？”欣然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聂府太大，小姐可别走丢了。”

    “下午陈伯带我参观的时候，我已经记住了路，不会走丢的。实在回不来，我就央路上碰到的人带我回来！”说完，不待欣然和夏夏反应，就冲出门去了。

    夜晚没有什么人，漆黑的夜色几乎淹没了地上的路。

    长廊尽头的拱门之后，就是聂明烨住的地方。我记得很清楚。

    聂明烨的住处，有一座小花园。此刻在花园里，站着一个人。他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一身黑袍。侧影很苍凉，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存在。

    “你怎么站在这里？”我提着裙摆，步下石阶，气喘吁吁地朝他跑过去。

    他转过身，看到我显得很惊讶，“小家伙，你怎么来了？”月芒烘托着他的棱角，那是用鬼斧神工都不足以描述的一种美。虽然是夏夜，他的身上已经微凉，显然已经这样站了很久。他在想什么？又或者，他在背负什么？

    “我是来道歉的。”说完，我退后一步，蹲身行礼，“下午真是失礼了。”

    他微愣，而后摸了摸我的脑袋，“不要紧。其实，除了小时候的磬儿，已经很久没有人抱过我了。”孤独像是被他深埋在了心底，只是他还不能战胜那种哀伤，所以面对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我，反而轻易地显露了出来。

    “哥哥，你孤单么？”

    他轻笑，摇了摇头，目光放向夜空。

    满庭百花争艳，那种热闹凸显了他的孑然。这个时候，无论是此起彼伏的虫鸣，亦或是墙外的更锣声，都不能把那种孤独减轻分毫，反而更加凝重，在我的眼里，成为了他瘦弱的脊梁上无形的负重。

    唉，又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啊。

    彼时，小小的我，走上前抱住他的腿，用很坚定的口气对他说，“好孩子，不要难过。以后，我陪着你，这样就不会再孤单了。”

    他望着我的瞳孔一下子收紧，在他眼里的那个我，胖胖的，很丑，此刻却成为了他黑瞳中唯一的亮点，终于，温柔的笑意像是透到了他的眼底。他俯身，抱住了我，他特有的味道填满了我的世界。
------------

12 运筹于帷幄

﻿老天说，人不能在得意的时候忘形，这句话绝对没有错。我原本以为世界上最严厉的老师应该就是夜朝夕了，可惜我错了，最严厉的老师是面前这位——长得一副天使面容，带着和煦的微笑，待人总是温柔友善，却在无形之中施以你甚于常人几倍压力的聂明烨。

    惬意的好日子没过几天，铺天盖地的课程就把我压得上气不接下气，有的课程，诸如书法，诗词，品德，我都还可以应付，夫子们也都对我很满意，而由聂明烨亲自教授的“兵法”，弄得我还有跟我一起上课的聂明磬都叫苦不迭。

    聂明磬是个男孩子，上上兵法，增长一下见识很正常。问题是，我一个女孩子上兵法是不是很奇怪啊？

    我在课上第无数次开小差后，一个黑影罩在了我的上方。我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那双漆黑温柔的眸子含笑望着我。

    “萱儿，你说，磬儿刚刚说的对不对？”

    什么什么？聂明磬刚才说了什么？我迅速地扭头求救，聂明磬却双手抱胸，仰头看着上方，一点都不打算搭理我。

    这个死孩子！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对着聂明烨，摆出一副超级乖宝宝的笑容，“对不起，明烨哥哥，我刚刚没有听见。”

    聂明烨的笑容依旧保持不变，“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让你上兵法，对不对？”

    我乖乖地点了点头，没有勇气抬头与他对望。

    “是有人拜托我这么做的，他说，你的志向，并不仅仅只在于燕雀。”他说着，自怀中掏出了一封书信，举到我面前。

    光看信封上的字体，我就已经了然。那跟我写的字如出一辙的人，除了夜朝夕，还有谁？

    “兵法，讲的并不仅仅是如何行军打战，它所包含的思想和方法，甚至足以安邦定国。所以萱儿，若想振翅高飞，这飞的方法先要学会。”聂明烨偏头看向聂明磬，“磬儿，把你刚才说的再重复一遍。”

    “哥！”聂明磬显然十分不满。

    “再重复一遍。”

    聂明磬很不情愿地说，“我哥刚刚问我，两军交战，胜负的关键取决于什么，我回答，胜负的关键取决于双方实力的差距。”

    聂明烨点头，又期望地看我，“萱儿，你怎么看？”

    对于打战的事情，我真的一窍不通。虽然前世活了二十岁，可是打战是我的盲点，夜朝夕也没教过，这叫我怎么答？思忖了半天，我决定赞同聂明磬的说法。

    聂明烨听完我的回答，竟笑了起来，“运筹帷幄，方可决胜于千里之外，要打胜战的关键，并不在于敌我的实力。”

    “偌双方实力相差过大，怎么可能会赢！”聂明磬反驳道。

    “不，会赢。战争中，以少胜多，以弱胜强，都不是侥幸。是计谋，计谋才是关键，对不对？”我期待地问聂明烨。

    聂明烨愣一下，随即露出更加迷人的笑容，“真是聪明的孩子。”
------------

13 花满蝴蝶香（一）

﻿六岁，我的作息时间被聂明烨严格限定，常常因为第二天的课业太多而温习到很晚。夏夏被我打发去睡觉，而聂明烨总是陪着我，手把手地教导我。

    有时实在困得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总能发现他抱着我睡在书房的软榻上，被子裹住了我，他自己却什么都没有盖。聂府的下人，尤其是陈伯对此颇有微词，聂明磬也闹过很多次，聂明烨却只是一笑置之，此后照做不误。

    我原本每天都写的家书因为课业的繁重而改为七天一写，可从娘的回信上看，她很高兴我这么用功，还说少写点家书不要紧。

    七岁，我的书法，诗词，品德课都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策论，劳作和算术。

    教算术的夫子，是整个西地最好的，起初，他死活不愿意教我，说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接受这么难的功课，他教过的最小的孩子也有十岁。

    最后，夫子捱不住聂明烨的天天登门拜访，答应试教看看。这一教不得了，他自己就赖在聂府里面不想走了，直到我把一整年的功课全都学完，还友情附赠了前世会的几种算法给他，他才肯走。

    劳作课实在是很古怪。聂明烨领着我，定期去聂府所拥有的农田里耕作，我跟着农户，做粗活，学五谷，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可是我也切身地体会了农家的辛苦，把聂明烨反复教导的胸怀苍生铭记在心。

    起初我并不是很乐意，从小到大没有干过粗活，也不想拿那么重的锄头，可是他说，唯有自己耕耘，才会有收获的喜悦。一开始我不信，但当自己种下的种子发芽，开花，结果的时候，那种沉甸甸的满足感，让我体会了另一种快乐。

    我跟聂明烨的相处几乎是全天的，形影不离的。有时，他看着我流利地做着算术题，对我赞赏有加，有时，看着我写的策论，满眼掩不住的欣赏。再就是在田间，我们常常一起吃农家菜，和农户一起笑闹，他会用泥巴糊我的脸，我会用黑乎乎的手脏他的衣裳。在这朝夕相处中，我们的亲密也与日俱增，我对他的感情，就像地里的种子一样，悄悄地生根发芽。

    八岁，我终于开始长个子，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好歹遏制了继续发胖的趋势。这一年，我被安排跟聂明磬一起上“地志”课，夏夏旁听。所谓的地志课，就是各国的人文地理，全当是长见识。

    课上，我偷眼看坐在香炉后的聂明烨，根本没听夫子在讲什么。

    聂明烨正在看书，脸上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他长得越发好看了，不光是气质越来越沉稳，还有一股华贵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岁月不仅赐给了他如大地般的胸怀，连老天恩给的容貌，也被时光这把刻刀，削成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天姿。

    “小姐！”夫子在我头顶重重地喝了一声，我吓了一跳，忙把目光收了回来。

    “哈哈哈哈哈！”聂明磬捧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我瞪了他一眼，又瞪了抿嘴偷笑的夏夏一眼。

    聂明烨放下了书，笑着摇了摇头，眉梢和眼角尽是无奈。

    我渐渐发现，我对他的感情，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初想要慰藉他的心情，这份感情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沉厚起来，那粒小小的种子正在茁壮成长，我期待，有一天它会开花。

    我朝聂明烨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开始听夫子讲课。

    “今天我们要讲的，小姐和少爷应该很感兴趣，那就是昊天王朝。”夫子一本正经地盯着我跟聂明磬，可我们俩似乎表现得太平静了，他显得有些下不来台。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我连忙高兴地拍了拍掌，“□□也，我爱听。夫子快讲。”

    夫子这才得意地摸了摸胡子，“小姐可知道这一任昊天王朝的国王是谁？”

    呃……貌似，夜朝夕当年跟我提起过？我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看向身后的夏夏，夏夏马上用口型告诉我。

    脏碗？餐馆？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一任国王姜卓，号苍王，膝下有一子一女，前几个月，他的王后，也就是大王子的生母刚刚病故。”聂明磬挑衅地看我一眼。

    “少爷说的很对。那少爷可知道，苍王手中的两宝是什么吗？”夫子期待地看向聂明磬，期待他再一次娓娓道来。聂明磬却傻了眼，支吾半天答不出来。

    夏夏举起了手，夫子示意她可以讲话。

    “奴婢大胆地猜测一下，夫子所说的两宝，应该是说苍王极为信赖和宠信的两个大臣，文丞与武相。如果我没记错，他们被天下称为‘昊天双星’，分别是治国星与安邦星。”

    夫子一个激动，走到夏夏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小姑娘了不得，接着说下去。”

    夏夏恭敬地行了个礼，接着说，“治国星名叫陆弘熠，是昊天历史上最年轻的文状元。此人雄才伟略，博闻强识，心思缜密，治理国家更是手段非常，为苍王所倚重。苍王曾夸赞说，天下文臣，不出其右。”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陆弘熠可不就是我的冤家对头么？！夜朝夕心心念念要我去比试的人，居然这么强悍……夜朝夕此人的险恶用心可见一斑。

    “武相我来说。”聂明磬突然打断了夏夏，“武相叫做湛虏，生于北边。”说到北边，聂明磬咽了咽口水。我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一旦说到北边的时候，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好几次问夏夏，夏夏都避而不答。

    聂明磬接着说，“湛将军的武艺在天下间能与之匹敌的，不会超过三人，更难得的是他极善行军布阵，精通兵法，遇事沉着冷静。自他领兵作战以来，大小数十场战役，竟无一败，苍王诰封其为神将军。”

    一堂课就在我的惊叹声中结束了。我在地志课的白目程度堪称一岁小儿，但我并没有太在意那个，而是拉住了跟我一起回房的夏夏。
------------

14 花满蝴蝶香（二）

﻿“夏夏，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事情？”

    夏夏吓了一大跳，疑惑地望着我，“小姐，我什么都没做啊。”

    “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在故乡的时候，经常听老人提起□□。有的时候，说书人也会说很多故事，久而久之，就记下了。”

    原来如此。

    我们正打算回房，夏夏却对着我身后蹲身行礼，“大公子。”

    我转过身去，看到聂明烨正走过来。他的风姿堪称炫目，光芒已太过耀眼。我在花园中玩耍的时候，常能听到墙外的稚童吟唱的歌谣。“丽都美，风景娇，夜晚的星星最闪耀。美人笑，姑娘臊，聂府的少年真俊俏。”

    哪里是俊俏？简直是夺魂。

    聂明烨挥手让夏夏起来，低头对我说，“萱儿，要不要出去玩？”

    “好呀！”我兴奋地抱住他的腿，仰头看着他。

    “这个时节，蝴蝶谷百花盛开。我带你去，好不好？”

    “好！”我高兴得手舞足蹈。

    蝴蝶谷在丽都的城郊，时值秋季，正是红叶盛开的季节。很多有情人到蝴蝶谷约会，相约寻找璟萱花。

    一下马车，夏夏就叫了起来，“哇，这里好漂亮啊！”

    谷中数条小溪流淌着，溪水清可见底。它们注入一汪巨大的湖泊，湖面如镜，湖边遍布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其间蝴蝶成群结队地飞舞，景象绮丽。

    我兴高采烈地扑进花丛里，把他们都甩在了身后。

    我正畅游花海，忙着采花扑蝶，忽见到花丛深处有一个人。

    他穿着很普通的湛蓝色翻领通裾大袍，革带，软靴，束发，而且从侧面看，他的眉目也没有夜朝夕和聂明烨漂亮。但他给我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好像贵不可言。

    他的五官中，最出众的是那双眼睛，海蓝色的，犹如大海。此刻，哀伤犹如片片的浪花，密布在那一片海蓝中。

    “谁！”一声历喝从身后传来。
------------

15 花满蝴蝶香（三）

﻿身后的人来到我的面前。年纪不大，一身黑衣，深深凹陷的眼窝，颧骨很高，鹰鼻厚唇，身量很高壮，一看就是个武将。

    他一手举着剑，一手握着剑鞘，很自然地把男子护在了身后，警戒地盯着我。

    “不要紧，只是个小女孩。”他身后的男子开口说话，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感情。

    “主子，还是小心点好。”武将虽嘴里这样说，还是把剑收进了鞘。

    男子说，“随她，只是个小姑娘，来采花而已。”

    武将闻言便点了点头，不再管我。

    我本来欲转身离开，却听到武将低沉的声音，“主子，别再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身体要紧。夫人知道您这样，也会难过的。”

    “她与我夫妻近十年，甘苦与共，怎么能忘记，怎么能不悲伤？我来找璟萱花，就是想完成她未了的心愿，可传说终究是假的……花叶永不相见！”男子哀伤，眼角甚至闪现莹光，看来他对自己的夫人，十分爱重。

    “喏，给你。”我不忍见男人这么悲伤，走过去把手帕递到他面前。

    男人并没有接，只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我。

    “送你首词，如果好，就不要再难过了，好不好？”

    他终于伸手接过我的手帕，微微点头。

    “听好哦，这可是千古名词呢！”我背手，想象着自己是古时候的词人，迎风朗朗地诵到：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岗。

    诵完，我毫不意外地看到这两人的脸上闪过惊怔。没办法，老苏家的词素以强悍著称，虽然词意跟眼前这个人的情况略有不符，但心境该是大同小异的吧。

    “不要难过了。你的夫人在天有灵，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死者长已矣，生者当勉力！”

    “萱儿！”有人喊我。

    我扭头，看到聂明烨和夏夏已经寻来。我仰头望着眼前的男子，调皮地笑了一下，说道，“其实璟萱你已经找到了呢，我叫戚璟萱，璟萱花的璟萱。”

    说完，提着裙摆，向聂明烨奔了过去。
------------

16 冰释前嫌

﻿我看了看聂明烨，又看了看夏夏，发现聂明磬那小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夏夏，聂明磬呢？”

    夏夏拉我到一旁，低声说道，“刚刚二公子突然对着大公子大吵大闹，然后就跑到那边去了。”说完，她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峭壁。

    “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

    我看了一眼峭壁，对聂明烨说，“明烨哥哥，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聂明磬。”

    聂明烨的眸子暗下来，没有说话。这个人生来就背负得太多，有太多的事情，他都只会藏在心里，不会明说。

    我一路跑到悬崖上，见崖边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歪脖子树。而聂明磬则独自站在一棵歪脖子树的旁边，用拳头使劲地击打树干。

    “聂明磬！”我叫他。他侧过头，眼睛红通通的，好像在哭，“你来做什么！快走开！”

    我并没在意他恶劣的态度，而是举步走到他的身旁。我的身高只到他的腰部，所以只能拉着他的腰带，艰难地扯着他，“跟我回去吧，明烨哥哥会担心你的！”

    “你走开！”聂明磬重重地一推，我便向后摔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嘶，真疼啊……

    他愣了下，又马上换了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叫你走你不走！活该被摔！你这个讨厌鬼！”

    他继续发脾气，折腾那些歪脖子树，“他从来没有主动抱过我，小时候也没有陪伴我读书，更没有跟我一起睡过，他是我的亲哥哥啊，为什么？为什么他对你这个外姓人这么好！”

    我吼，“因为比起我来，他更爱你！笨蛋！”

    “你胡说！”他凶狠地看向我，“他明明一点都不喜欢我！”

    “聂明磬你是猪吗？！”我朝他逼近一步，“因为你是男孩子，他为了培养你，不得不故意与你疏远，不让你生活在他的庇佑下，目的，就是为了让你独立，让你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你这个亲弟弟却怪他，真是枉费了他的苦心！”

    听了我的话，聂明磬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他亲手教给你的东西，比亲手教给我的，多得多。因为我是女孩子，学得再好，以后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可你不一样，你如果能够成材，以后也许会是一个将军，一个丞相。”我又过去扯他的腰带，“所以你这个笨蛋，不要把他对你的爱，误解成讨厌，这样他会伤心的。他只是爱你，爱得深沉而已。”

    他低头看我，忽然伸手按住我的脑袋，“小鬼，我真讨厌你。”

    我伸手去拉他的手，大叫，“放开，我才不是小鬼！我比你大得多！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他笑，桀骜地扬起眉角，“是吗？要不要打打看？”

    我斜他，“卑鄙。”

    “走吧，这里危险，还是到底下去玩。等你哪天真的长大，我们就堂堂正正地比一比，看看到底谁更厉害。”

    “当然是我！”

    “大言不惭！”

    “这叫凭实力说话！”我们一路斗嘴，顺利地下了山。

    “喂，小鬼，其实我并不讨厌你。”到达山底的那一刻，他忽然对我说，“我只是嫉妒你比我聪明，懂得比我多，功课比我好。不过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就不知道我哥对我的用心，如此地深沉。”

    我愣了一下，他已经向聂明烨跑过去，用力地抱住了他。他们兄弟俩的轮廓，在夕阳中重叠在了一起，血肉相连，形影相依。
------------

17 只愿君心似我心（一）

﻿时光荏苒，五年悄然而逝。而我的容貌居然在这五年之内，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个子迅速地长高，虽然也够不上高挑的标准，但好歹是正常的水平了。

    身材也不再发胖，而是渐渐地瘦了下来，瘦到了杨柳腰，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眼睛迅速地长开，单眼皮变双，绿豆眼变成了杏眼,塌鼻梁变挺，嘴巴跟眉毛倒是没什么变化，不过天生就长得不差。

    于是，在夏夏和欣然的惊呼声中，我像破茧的蝴蝶，一下子跻身到了美人的行列。这时，我才明白，死神老头并没有诓我，他应允我的条件，全都一一兑现了。

    我趴在窗棂上，披头散发，光着脚丫，看满园中盛开的白牡丹。

    泰雅，我的故乡，一别八年，虽然我跟娘的家书从没有间断，雯姨也时常派人送来一些用品和食物，但想念，像被时光垒成了高塔，耸立在心中。

    冰凉的脚心忽然被温暖的手掌包住，我还来不及转身，已经被人抱了起来，放坐在他的膝上。

    那熟悉的味道，让我不用猜，都知道来者何人。

    “夏夏，把你家小姐的鹿皮靴子拿来。”聂明烨侧头对夏夏说。

    长大之后，我见他已经有些害羞，有时甚至不敢直视他。听欣然说，他身上的香味是与生俱来的。天生带着香味的男人，果然独一无二。

    自我十二岁以后，他就变得很忙，教导的事情全都交给了夫子，但只要他回府，就一定会查我的功课，会来看我，却再也不跟我同塌而眠。他说，我长大了，他再不能把我当成一个小丫头来疼。

    夏夏把靴子递到他手中，暧昧不清地看了我一眼，捂着嘴偷笑。

    他伸手抬起了我的脚，倾身就要为我穿鞋，我忙拉住他，叫道，“别……”一边难为情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夏夏。

    他没在意，仔细地把我的袜子套好，再细心地套上靴子。他的动作那么娴熟，仿佛做惯了一样。可他自己的衣服鞋袜，从来都是别人伺候着穿的。

    “虽然丽都的冬天不太冷，但也不比夏天，总这么任性会着凉的。”他一边为我拉好略敞的衣领，一边轻柔地叮嘱。

    他的眉目已经全部长开，轮廓深刻，五官近乎完美，那带了男子阳刚之气的美，兼有山峰的雄秀和流水的明澈。他已经不再是初见时候的俊美少年，而是长成了温润如玉，沉稳如山，俊美如画的男子，只要一个眼神和一个小小的表情，就可以霸占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个让人看了，就会怦然心动的人。

    “萱儿，你怎么了？”他漆黑如夜的眸子望着我时，我才惊觉，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久好久。

    我连忙转向窗外，傻乎乎地说道，“今天的天气很好，恩，真好，是吧？”

    夏夏那个臭丫头，居然在这个节骨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小姐，你从小就喜欢傻乎乎地盯着大公子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夏夏一边笑，一边还不忘糗我。我脸红得都要滴血了。

    “我……我要下去。”我伸手轻轻推了推聂明烨。他就放开我，任我下地。

    可是我太着急，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差点跌倒。他眼疾手快地抱住我的腰，拉我站好。我要松开他的手，他却轻轻一握，抓得更紧，“这么大的人了，还是毛毛躁躁的，将来怎么嫁人，嗯？”

    “谁，谁说我要嫁人！”

    “不嫁？”他轻笑，“真是可惜了。”

    我立刻面红耳赤，干脆躲到夏夏身后，再不跟他说话。
------------

18 只愿君心似我心（二）

﻿“少爷！”欣然走进来，对聂明烨拜道，“陈伯四处找不到您，让奴婢来这看看。说是府里来了贵客，请您到书房去一趟。”

    “知道了。”他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到了我的面前。因为我低着头，只能看到他白色的靴面，纤尘不染。

    “萱儿，许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晚上有空吗？”

    我虽然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他投注在我脸上的炽热目光，心跳声清晰如在耳畔。

    “少爷，陈伯和贵客还在等着，小姐就呆在这里，又跑不掉，您要是看不够，办完事回来接着看还不成么？”欣然笑着催促。

    我急了，伸手推他，“你快去吧，待会儿陈伯又该数落我误事了。”

    他应了一声，这才走了。

    待他离开，欣然走到我面前，笑道，“小姐，怕是这声‘小姐’，我喊不长咯。”

    “欣然姐姐，你笑话我！”我伸手要掐她。

    “怎么是笑话你？刚才少爷不是已经做得很明显了么。”

    夏夏好奇地问道，“好姐姐，快告诉我，公子做什么了？”

    “你们有所不知，在西地，女子订婚的年龄是十三岁。十三岁订婚，十五岁完婚，成婚的当夜，由丈夫在妻子的眉心点朱砂，象征心有所属，一心一意。”她含笑看着我，“少爷刚才盯着的，可不就是小姐的眉心？”

    夏夏听完，狡猾地一笑，“那姐姐已经过了十三岁，可许了人家？”

    “臭丫头，问那么多做什么！”欣然伸手推夏夏，夏夏连忙躲开，“有人害羞了，还不让人说呢！”

    “夏夏，看我饶不饶你！”

    就在我们说说笑笑的时候，有人闯了进来。我抬头一看，是聂明磬。

    “见过二公子（二少爷）。”夏夏和欣然忙起身行礼。

    聂明磬长大以后，已经越来越有大将的风范。夏夏已经不太敢跟他顶嘴，因为他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瞪死人，只要他一板起脸，就生了一股威严。

    他走到我面前，一把抓起我的手，“快走快走，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

19 只愿君心似我心（三）

﻿聂明磬已经长得很高，我只到他的胸口，而且，果然是家族遗传，十八岁的他高大英伟，相貌与有“聂风”之称的哥哥相比，并未失色多少。

    “你呆会千万不要出声。”聂明磬急急地拉着我往前走，到了一处院子停下来。他压低声音说，“这里是我哥接待客人的书房，你不常来，所以不清楚。我刚才听到了一个大消息，保准你吃惊。”

    屋子的门关得很严实，可陈伯拔高的声音还是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少爷，这事是老爷还在的时候就定下的，万万不能反悔！”

    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接到，“李府是西地首富，把持着西地一半以上的财富，聂明烨，你不要太不知道好歹！”

    “放肆！你居然敢这样跟我们家少爷说话，别忘了你的身份！”陈伯似乎很生气。

    我疑惑地望向聂明磬，不大懂屋子里的人在说什么。可聂明磬只是摇了摇头，示意我接着往下听。

    陌生男人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我家大小姐，是老爷的掌上明珠，才华，品德，相貌样样出众，这西地哪家哪户不知道？更何况，十五年前就定下的亲事，怎么能够反悔！”

    这一下，我全听明白了，却犹如五雷轰顶。

    他已经有婚约，马上就要成亲？我站起来，往后踉跄了一步，碰翻了身后的一盆花，花盆碎裂，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谁！”陈伯大喝一声，打开门冲了出来。看到我和聂明磬，他似是吓了一跳，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随即，聂明烨从屋中步出，看到我，亦是震惊非常。

    我颤着声音问他，“你有婚约在身了，对不对？”

    他乌黑的眸紧盯着我，快步朝我走过来。“萱儿……”

    我转身就跑，双手捂着耳朵。他在身后大声地喊我，我却装听不见，只是闭着眼睛竭尽全力地往前跑。

    不知道绊到了什么，我整个人扑倒在地上，手掌和腿都火辣辣地疼。

    “萱儿！”他赶上来，自地上抱起我，紧紧地搂在怀中，“萱儿，伤到没有？快让我看看！”

    “你走开，我不用你管！”我用力地推他，他却不肯松手。我就使劲地打他，想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可是他的力气太大，我怎么也撼不动他分毫。

    眼泪不听使唤地滚落下来，落入嘴巴里面咸咸的，苦苦的，就像心中的感觉。一直以来的期望落了空，八年的朝夕相伴，只为了这一刻把他拱手相让？我的手颤抖着抓着他的衣襟，“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他注视着我，一只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另一只手则把我抱得更紧。

    我伏在他的怀里痛哭，抓着他的手，松开复又握紧。他是一个梦吗？一个可望而又不可及的美梦。他不属于我，他属于另一个女子，属于别人的梦境。

    “萱儿，不哭。”他温柔地哄我，我的伤心却如何都抑制不住。

    最后，他捧起我的脸，极其认真地说，“你听好，我喜欢的人是你，会娶的人，也只会是你。”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不敢相信他亲口的表白。

    他低头，亲吻我残留泪痕的眼角。他第一次吻我，那吻凉凉的，软软的，像有一股电流击过我的心房。他身上的香盛极，我似置身于花海，不知是真是幻。

    他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看到聂明磬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嘴角上挂着抹了然的笑意。我立刻低头，把头埋进了聂明烨的怀里，再不愿抬起来。
------------

20 只愿君心似我心（四）

﻿聂明烨抱着我回到我的房间。

    他把我轻轻地放在了床上，拉着我的手掌端详，“都破了，疼吗？”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他转身去拿棉花和药酒。

    药酒的药性很烈，一沾到伤口，手就火辣辣地疼起来。我要缩回手，他却低头，轻轻地对我的掌心吹气。

    手心痒痒的，麻麻的，手臂不知何时，红的像跟蜡烛。

    “明烨哥哥……”

    “嗯？”

    “你和那个李家小姐……”

    他抬起头，漆黑的眸看着我。我匆忙移开目光，他却在我身边坐下来，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我幼时与她见过几面，后来再也没见过。是个很标致的姑娘，声名也极好。”

    “那你为什么不娶她……”

    他低头，靠在我的额头上，声音中有千万种柔情，“因为八年前，有个小不点说喜欢我，说要一直陪着我，不要我孤单。我当真了，掏心掏肺地疼她，宠她，可是这个坏宝宝，却把我的心偷走了。”

    我红了脸，紧靠在他的怀里，听他“咚咚”的心跳声，“才不是坏，是用真心换真心。”

    他捏我的鼻子，笑道，“你才多大？就知道真心？”

    “少瞧不起人了！你知道的，我都知道！”

    “小姐知道什么？”夏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我和聂明烨连忙放开彼此，双双坐开了些。

    夏夏掩嘴笑，“该看见的都看见咯！起初听说小姐摔了，我还担心呢，现在看来，朕是白担心一场了。大公子啊，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有用得多了，是不是？”

    “贫嘴！”

    “好好好，我这个贫嘴的人就先退下了。小姐，好心提醒你，泰雅可以成婚的年龄是十三岁哦，你刚好达到了。”

    “臭丫头，我！”我站起来，夏夏连忙夺门而逃。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听见他在笑，很不着痕迹的笑声。

    “不许再笑了！”我伸手去捂他的嘴巴，他柔软的呼吸吐在我的手心里，痒痒的。我想把手收回来，他却握住了我的手腕，亲吻我的指尖，“泰雅真好，十三岁就可以成亲了。”

    “你……”我的呼吸开始不顺畅，浑身酥软起来。

    “萱儿，你喜欢我吗？”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到。

    明明是嘴边的一句话，却怎么也不能说出来。我巴巴地看着他，他笑了，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用小狗的眼神看着我，算怎么回事？”

    “我……”心上的树已开出了花，我仿佛听到了果实凝结的声响。

    他把我抱进怀里，“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写信告诉你娘，求她答应我们的婚事。两年后，当蝴蝶谷百花盛开的时候，我就娶你。”他抚摸着我的鬓发，就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我的心里涌过一股暖意，用力地点了点头。

    “萱儿到时候可不能反悔，否则，天涯海角，我都追你回来。”

    我倚在他的怀里，轻抚他纤长的手指，“我才怕你跑了呢。说起来，想要你的人那么多，想要我的，却只有你一个。”

    他很认真地说，“萱儿的好，萱儿自己不知道。萱儿再大些，肯定会有很多人爱慕。只是我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都没有机会了。”

    我被他的话逗乐。他是我的了，再没有人能够把他从我生命里抢走。

    三月，正是梨花满城飘香的时节。浪漫的丽都从来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时候，姻缘河边，恋人系上象征幸福的红铃，蝴蝶谷里，三五好友结伴踏青，处处一片浓情蜜意。

    没几天，我就收到了泰雅寄来的信。

    “夏夏，你帮我念好不好？”我把信塞到夏夏的手中。

    夏夏撕开了信，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念道，“‘戚阿宝！让你去念书，你念了个夫婿回来，你到底居心何在！’”夏夏盯着信看了半天，补充了一句，“小姐，这不像是族长的口气，应该是雯姨吧？”

    我笑，示意夏夏念下去。

    “‘阿宝，听说聂明烨很好看是不是？享誉天下的聂风，据说又温柔，又多才。阿宝真厉害，居然找了个这么好的夫婿，一定要带回来给我看看呀。你不知道你娘看了未来女婿的信，乐得三天都春光满面的，高兴啊！我跟她商量了几天，觉得这嫁妆不能轻了，你怎么说都是圣雪族的少主，我们一定要把你风风光光地嫁了！想当初我把你抱起来的时候……’”夏夏皱了皱眉头，翻过一页纸，“小姐，好像都是回忆您小时候的事情，还要念么？”

    雯姨真是能扯！我说，“那些废话就不用念了，看看我娘有没有说什么。”

    夏夏仔细地翻看，“正文就这么多了，倒是最后一页的下方，有一行蝇头小字，看字迹，应该是族长的。写着：‘阿宝，娘要说的，雯姨都说了，娘很高兴，一切安好，不要挂念。’”

    娘的喜怒，从来不过分溢于言表，这样说，便是真心地高兴了。我正在烦恼怎么回信，聂明磬却突然来了，“小萱，城里最近开了一家‘天上来’，甚是好吃。趁我哥不在，我带你跟夏夏去好不好？”

    “真的吗！”夏夏一听到有吃的，两眼放光。

    聂明磬对着外面拍了拍手掌，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捧着两套衣服进来了。这个人我知道，是陈伯的儿子陈宁远，跟在聂明烨和聂明磬手边办事，是他们的亲信，常年不在府中。

    陈宁远把衣服平放在桌子上，恭敬地行了个礼，就退下去了。我注意到他腰间挂了个香囊，有些年头了，绣着一朵莲花，那莲花似曾相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送你们的男装，以后出门方便些。快换上吧。”说完，聂明磬便起身，去门外回避一下。

    “小姐，别愣着了，快点换衣服啊！”夏夏推了推我，我这才回过神来，忙动手开始换衣服。
------------

21 风波起

﻿天上来坐落于丽都的姻缘河边，店面非常大，统共有三楼，门口挂着巨大的金字招牌，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生意非常地好。

    一进店门，饭香就扑鼻而来。整洁的大堂上座无虚席，一旁的小二看到我们，连忙迎上来，“聂二公子，二楼，三楼还有空位。”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还不忘拿眼睛瞟了瞟我跟夏夏。

    聂明磬随口说道，“二楼就好了。”

    “是！”小二俯身抬手，请我们上楼。

    上了二楼，我们才发现就临窗空了一桌，其它的桌子都坐满了。

    小二显然与聂明磬很熟识，我们坐下没多久，菜就端上来了。这里的菜，光是颜色搭配就匠心独具，香味更是搅得我的五脏六腑不得安宁。我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那滋味，果然是“只应天上有”啊。

    “慢点吃，又没有人跟你们抢！”聂明磬说着，伸手抹去了我嘴角的油。

    我一边咬着鱼尾，一边皱起眉用眼睛活剜他，嫌他话多。他嘿嘿地笑了两声，不再多说。

    就在我们吃的津津有味的时候，陈宁远来了。他俯身在聂明磬的耳边嘀咕了几句，聂明磬便对我说，“小萱，我有急事得先回府去。你们慢慢吃，帐回头我来付，吃完记得早点回去！”

    我随口答应着，眼睛依旧只盯着食物。聂明磬无奈地看了我一眼，跟陈宁远一起离开了。

    他们走后不久，我跟夏夏基本上就把一桌子的菜都给消灭掉了。我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用眼神询问夏夏。

    夏夏点了点头，我们刚要起身离开，楼梯口那里突然传来了哭闹声。

    我抬眼看去，发现一个约莫二十几岁的男子揪着一个少妇的头发，拽着她上了楼。他和少妇都穿得很华贵，那衣料一看就是上好的紫色大科绫罗，他伸手给了那个少妇一巴掌，狠狠地喝道，“丢脸丢到丽都来了，老子去找乐子，你居然敢闹到妓院去，还要不要脸！”

    那少妇头发凌乱，两腮通红，哭得脸上的妆都糊了，“不是的，我没有去闹。爹生病了，我是来找你回去的！”

    “贱人！你少给我找借口，今天，我不休了你也要打死你！”男子说着，就把少妇推到了地上，一脚踩向她的胸口。少妇吃痛，凄厉地叫了起来。

    楼上有客人看不下去了，纷纷站起身来，欲打抱不平。那男子凶目一扫，恶狠狠地说道，“你们敢管老子的闲事？知道老子是谁么？老子的爹是这西地最有名的飞将军！”

    男子的话音一落，喧闹的二楼立刻安静了下来，刚刚要出头的几个人全都畏惧地坐回原位，没有人再敢出声。

    飞将军？谁啊？我一头雾水地望向夏夏。

    夏夏凑近我低声解释道，“飞将军叫文建武,是西地最出名的将军，住在西地最大的几个城池之一的安平城，统兵十万。据说他跟湛虏大将军交过手，因为坚持了三天才输，在西地的声望非常高。”

    飞将军又怎么了？飞将军的儿子就能不把人当人看了？！

    想到这里，我热血沸腾，“啪”地一下扔了筷子。因为现在整个二楼非常安静，连闻讯赶来的掌柜都不敢吭声，因此这一声非常突兀。

    众人都向我这边看过来。我顿时有些心虚，但仍挺直了腰板说，“飞将军的儿子又怎么了？可以不讲道理，不讲王法，打自己的妻子么？”

    “哪儿来的黄毛小子？！”男子眼放凶光地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你小子，活的不耐烦了是吧？敢管老子的闲事？有种说出你是谁家的兔崽子，老子明天就把你家夷为平地！”

    “文公子，千万别，这是……”小二冲上来想替我们解围，结果男子一挥手臂，小二就向后飞去，生生撞在了墙上，当场吐血。

    我气道，“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草菅人命！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男子气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他恶狠狠地扬起了手，夏夏惊叫了一声。
------------

22 最初的

﻿男子的力道非常大，一掌摔在我的脸上，我跌倒在地，口中涌入血腥味。

    而戴在头上的帽子也落了下去，一头青丝散落。

    夏夏尖叫着向我扑了过来，抱着我，焦急地说，“小姐，你别吓我啊！”

    男子一把拉开了夏夏，凑到我面前来，“啧啧，我就说男子哪有长得这么俊俏的，又不是聂风夜华。原来是个大美人儿。”

    “你走开，你不许碰我们家小姐！”夏夏扑过来，要推开男子。

    男子却用力地挥开了她，转而把我拥入怀中。他身上浓重的酒味让我想吐，他的嘴靠了过来，手也极不老实地在我身上乱动。

    “你不要碰我！”我伸手想要打他，手却被他擒住。我的衣领几乎被他拉开，他的力量太过强大，我抗拒不了。我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什么计谋兵法，一个都想不起来。

    “文尚礼，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马上给我放开她！”一声怒喝传来。话音刚落，文尚礼已经飞了出去，撞塌了几张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坐在桌子附近的客人们纷纷躲开，生怕被殃及。

    来的人，是聂明磬。

    他似乎还不解气，冲上前一脚踩在了文尚礼的身上。文尚礼疼得嗷嗷大叫，连身求饶。

    夏夏忙过来抱住我，还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盖在我的身上。我被吓得不轻，只是全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忽然，整个二楼陷入了一片安静，我抬头一看，见一个人站在楼梯口。

    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所有人都向着他的方向俯身行礼，有得偿夙愿的欣喜与仰慕。他径自朝我走了过来，自夏夏手中接过我。夏夏仿佛舒了口气，默默地退到一边。

    “萱儿……没事了，不要怕。”他小心地为我整好衣衫，回头看向文尚礼。文尚礼接触到他的目光，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磬儿，把文尚礼绑到聂府，听候发落！派人去安平通知文建武，想要儿子，亲自到丽都来一趟，我倒要问问飞将军，他是怎么教儿子的！”那是我第一次在聂明烨的脸上看到盛怒这个表情。他的墨眉拧在一起，眼眸犀利得像把刀一样，整个人看起来冷酷而又无情。

    文尚礼早已经吓得面色苍白，跪挪了过来，哆嗦道，“聂公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个姑娘是聂府的人……求您饶命啊！”

    “她不仅仅是聂府的人，她还是我心爱的人！你伤了她，我就绝不会放过你！”聂明烨狠狠地丢下一句话，抱着我下楼了。

    马车就停在楼下，他把我放进了马车，转身让夏夏去找大夫。

    他坐进马车，看着我，乌黑的眸子里溢满了心疼。我握住他冰凉的手，“没事，你不要担心。”

    “脸都肿了，怎么会没事？”

    “是我自己逞强出风头，得到这点教训是应该的。”

    他摇头，伸手抚摸着我被文尚礼打肿的脸。

    我故意岔开话题，“原来不是每个男人身上的味道都跟你一样呢。那个人身上都是酒味，难闻得我想吐。”我凑到他的脸颊边，亲了他一下。

    他有些局促，连耳根都红了。难道是在害羞？

    我想接着逗他，便微微仰起头，要去碰他的嘴唇。他稍稍往回缩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大胆主动。

    我笑了一下，准备退回来，他的手忽然扣住了我的腰，把我按向他的胸膛，转而低头吻住了我。

    震颤自脚底升腾起来，我吓得闭上了眼睛，双手抵在他的胸前。两个人的心跳，都是一片凌乱。

    他吻得很轻柔，很小心翼翼，动作也非常地笨拙。我们磕磕巴巴地吻着对方，显然都没有什么经验。他的牙齿不小心磕到了我的嘴唇，我嘶了一声，他连忙放开我。

    我忍不住笑出来，他愣住，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

23 李家有女（上）

﻿聂明烨把我送回府后，就让夏夏好好地照顾我，没再让我过问外面的事情。

    本来就是小伤，不痛不痒，却每天都要躺在床上，反而越来越懒散。我坚持下床走动，夏夏却如临大敌。此时，聂明烨来了，跟着他的人提了一篮子的东西交给夏夏，仔细叮嘱。

    我又好气又好笑，聂明烨已经开始说教。

    “不是让你好好休养，怎么又下床？”

    “我的头上都能养小蘑菇，还养！”

    他无奈地看着我，一把把我抱起来，放回床上。

    “你□□，蛮横，不听民意！”我大声地抗议，他伸手敲我的额头，“我□□？你这叫民意？拿我教你的东西来狡辩？小丫头。”

    “我根本就没受什么伤！”

    他按住我，“躺好，不许动，否则就罚你去佛堂，跪一夜。”

    “你才不会。”

    “我为什么不会？偷偷溜出府，逞强惹事，随便哪一条都可以罚你。磬儿已经跪了，你也想试试？”他为我盖好被子，半威胁半认真地看着我。

    “哼！跪就跪，总比躺在床上当死人好！”我掀开被子要下床，他却拉住我，无奈地叫了一声，“萱儿。”

    “干嘛，你不是要罚我吗？”

    “唉哟，我的好小姐，你就别闹了。”夏夏忍不住插话，“公子哪舍得罚你呀？你就别得寸进尺了。好好地在床上躺着，别让大家担心。”

    得寸进尺？瞧瞧，瞧瞧这成语用的！

    我振振有词，“那个混蛋去逛妓院对吗？打自己的妻子对吗？既然娶了她就要爱她，既然娶了她，就要对她一心一意，不是吗？我那是在伸张正义！”

    聂明烨看着我，似乎无话可反驳。

    夏夏在一旁道，“小姐，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的。你见哪家大户的公子，只有一个妻子？”

    “我不管，如果二女共侍一夫，我宁愿自己过。”

    聂明烨忽然伸手抱住我，“萱儿，我不让你自己过。除非我死了，记忆没了，否则，我都会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天地为证。”

    我伸手捂他的嘴巴，“呸呸，乌鸦嘴。”

    他看着我，千言万语，似乎都倾注进眼神中。我懂。

    在我的日夜期盼中，终于到了十五岁这年。还有几个月，我就能跟聂明烨成亲，名正言顺地跟他在一起。

    聂府的人都默认了我跟聂明烨的事情，只有陈伯每每见到我，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在这期间，欣然嫁给了陈宁远，我一直觉得很眼熟的那个莲花香囊，原来就是欣然绣给陈宁远的。

    这是西地的风俗，我知道了以后，便央着欣然教我绣香囊，欣然问我要绣什么花样，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绣什么。玫瑰太难，这个时空也没有。

    后来有一天，无意中想起，菊花的花语中，好像有我爱你这么一层隐晦的意思，所以就让欣然教我绣菊花。

    “小姐为什么要绣菊花？”欣然此时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正在做宝宝的衣服，眉目之间尽是少妇的妩媚温情。

    我把菊花的花语告诉了她，并开玩笑道，“欣然姐姐，下次要是想不起来给宁远哥做什么款式的香囊，不妨做个菊花的。”

    “小姐，你怎么总是嘴巴不饶人！”欣然站起身就要扑过来打我，我忙扶着她，喊道，“我的姑奶奶，你还当自己是个小姑娘啊？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宁远哥非杀了我不可！”

    欣然听了我的话，脸上飞上一抹红晕，“哪有这么夸张，才两个月呢。”

    “两个月也是我宁远哥的宝贝啊！”

    欣然含羞瞪了我一眼，还是答应了教我绣香囊。

    此后我就跟着欣然偷偷地绣香囊。绣香囊绝对是技术活儿，远比做学问难，我的手每天都要被扎十几下。但每每想到聂明烨，又坚持了下来。

    这一天，我正在房中绣香囊，夏夏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大叫道，“小姐！不好了，李家小姐来了！李家说什么不能再等，直接把人送到丽都来了，这会儿，正跟少爷在后花园说话呢！”
------------

24 李家有女（下）

﻿我去后花园寻人。往日里热闹的花园，如今一个人也没有，显然事前都被驱走了。

    假山后面有人说话，我走过去，看到两个影子。

    其中一个我再熟悉不过，是聂明烨，另一个则是一个女子。她穿着讲究，一身大袖衫，大摆曳地花裙，肩披帔帛，一看就是个大家闺秀。她长得很美，明眸秋水，整张脸仿若雪中盛开的淡粉色梅花，散发出一股高雅和大气，不是普通的姑娘能比得上的。

    这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李湘兰了。

    “看，我把自己送来了。”她微笑着，柔美的眸子专注地看着聂明烨，“我已经十七岁，也已经到了你爹和我爹约定的最后期限。明烨，你还不愿娶我吗？当真要放弃我们两家联手的机会？”

    聂明烨漆黑的眸子动了动，只是看着李湘兰，并没有说话。

    李湘兰执起他的手，“你可知道，当初我爹告诉我，我要嫁的人是你，我有多么高兴？你就如同天上的明月，可望而不可及。我每天都在努力地学习，学习去做一个优秀的人，生怕自己配不上你。”

    聂明烨想抽回手，可李湘兰似乎更用力地握着。

    聂明烨不好太过于使劲，只能说，“湘兰，你很好，在西地的众多女子中，你是首屈一指的。甚至全天下的女子，能及你的也不多。但我不能娶你。”

    “为什么？”

    “我已心有所属。”

    李湘兰怔忡，而后开始落泪。她那副梨花带雨的样子，谁见了都会怜惜。她哽咽着说，“你将来的地位，必定贵不可言，就算多娶，也没有关系。我一定会跟她好好相处的，这样也不行么？”

    聂明烨摇头，“不行。她很倔强，绝对不会允许我的身边有别的女人。”

    李湘兰问，“你口中的她……是那个圣雪族的少主么？听说受夜朝夕和你的教导，一定很与众不同。”

    聂明烨笑起来，“她啊，就是个淘气包，不过确实很与众不同。认识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喜欢她。她的心地很好，为人很正直，很聪明，有的时候，会有些小迷糊，做起事来很认真，很孝顺，很乖巧，很喜欢帮助别人……”他的笑容温软，如数家珍。

    原来我所有的好与不好，都在他的心中，都被他小心地珍藏着。

    “我真是羡慕她……明烨，你不能改变主意么？”李湘兰还在坚持，却被聂明烨再度打断，“湘兰，对不起。”

    李湘兰摇了摇头，黯然离去。

    花园中，只剩下聂明烨一个。我打算绕过假山走出去，手臂却突然被人拉住。

    我惊讶地回头，发现拉着我的人是陈伯，他的脸黑沉着，眼角和额上的皱纹更深刻了。

    很显然，刚才他们的对话，他也听见了。

    “小姐，请随老奴去个地方。”陈伯压低声音。他的表情很坚决，手上的力道很重，丝毫不容我拒绝。

    我点了点头，又回望了聂明烨一眼，随着陈伯离开了花园。
------------

25 原

﻿陈伯带我来到一座古老的院落，我在聂府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来过。老屋的门口有两个家丁守卫，陈伯挥了挥手，那两个家丁就恭敬地退开了。

    推开厚重的大门，一股霉味涌了出来。我捂着鼻子后退两步，陈伯已经迈步进去，俯身说道，“小姐请进来。”

    我心中有些迟疑，可是陈伯的态度很坚决，我只能硬着头皮，进到屋子里。

    陈伯点燃了屋中的蜡烛。这个屋子的四周居然挂着许多的画像，男男女女，正中的大方桌上，密密麻麻地摆着排位。

    正中间，最大的一个排位上，赫然写着，“开国仁智皇帝之灵位。”

    我惊得倒退了一步，差点没有站稳，这时，陈伯突然对着我跪了下来，重重地磕头，“请小姐一定要让少爷娶李家小姐！”

    “陈伯，快起来！你这样不是折煞我了？”我忙俯身搀扶陈伯，陈伯却摇了摇头，拂开我的手，“老奴知道少爷的心中很早就只装着小姐，所以把老爷早早就定下的婚事给推了。湘兰小姐心地善良，不会计较，但是李家老爷在西地可是权倾一方，他怎么可能放过少爷啊！”

    陈伯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咬了咬牙，接着说，“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少爷有不得不跟李家联姻的理由，小姐，你知道么？聂家不是平常的百姓，聂家是皇族后裔！”

    “皇族后裔！”我大声重复了一遍，难以置信。

    陈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西地本是一个完整的，富强的国家。只因为第三任皇帝唯一的儿子不想继承皇位，皇帝没有办法，便招来了十个忠心耿耿的大臣，把国家分给他们统治，并要他们立誓，若有朝一日，皇族后裔想要统一全国，他们的后代必须无条件的遵从。老爷和老夫人临死前，把这个天大的秘密告诉了少爷，并交代：家族遗训，不管世事怎样变迁，要第十三代长子二十五岁时，着手恢复一统。而少爷，就正是第十三代的嫡长子！”

    聂明烨居然是皇嗣？他居然要继承家族的遗命，统一西地？

    “虽说西地各国王室的祖训都是要无条件辅佐皇族后嗣，但时隔几代，西地已成散沙。国王们贪图安逸，早被权力迷了心，要他们交权谈何容易！所以老爷才会跟李家定下这门亲事，目的就是为了少爷以后统一的过程中，少受阻碍。李家富可敌国，如果有了他们的帮助，少爷一定能够成就大事！”

    说完，他重重地磕头，额头上都磕出了淤青，“小姐，只有你的话，少爷才会听，只有你去劝，少爷才会答应。老奴求求你了，为了少爷，为了聂家的列祖列宗，求你成全！”他已经不再年轻，他是聂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此刻这般地求我，叫我于心何忍。

    “陈伯，你先起来。”

    “小姐若不答应，老奴就不起来！小姐，不是老奴狠心，少爷若是没有了李家的支持，统一西地，是难如登天的事情啊！”

    我低声问，“他会多受很多苦，还会有危险，是不是？”

    “不只是这样，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丧命……我咬了咬嘴唇，心痛如绞。他明知道不娶李湘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还是拒绝了李湘兰。冲着这份为我的心意，我怎么忍心让他将来辛苦，怎么忍心他的前程都毁在我的手上？

    可是此刻，我仍是难以下定决心。
------------

26 罗带同心结未成

﻿“陈忠，你在哪里，快给我滚出来！”

    有人在门外叫嚷，那声音听起来竟有些耳熟。

    陈伯擦了擦眼泪，连忙站起来，伸手示意我不要做声。他自己则开门出去，应道，“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家少爷做的好事！我家大小姐一回屋就哭个不停！聂明烨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惹李家的人！”

    我想起来了，两年前，就是这个人在书房中与陈伯对话。

    “你不要太放肆！这是在聂府！”陈伯向来是很有威严的一个人，面对男子的嚣张气焰，毫不示弱。

    男子的声音更大了，“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们前两年伤了文建武的独生儿子，他会隐忍，一半是看在你聂府的面子，另一半是知道我们两家要联姻，给了李家面子！你信不信，只要聂明烨不娶大小姐，聂府离兵祸也就不远了！”

    兵祸，那是怎样残忍和血腥的灾难，有多少人会为了我的自私和固执而献出生命。试问，我的良心还将得到安宁么？要他用本就属于他的江山来换一个微不足道的自己，就是真的爱他么？

    他们后面的对话我都没听进去，而是偷偷离开了屋子。

    “姑娘，请留步。”

    有人出声叫住我，这个声音我认得，是刚刚那个男子。

    我停住脚步，转身看过去。

    他长得不算出众，穿得也是最普通的长衫，唯一亮眼的，是他褐色的头发，很飘逸柔顺，宛如丝绸。那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一半的脸，这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阴柔。

    “怪不得天下人都说，圣雪一族尽出美人。”男子走到我面前，俯看着我。虽说他话里的内容是夸奖，但嘴角却噙着抹嘲弄，“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倒是想不到，聂明烨也不例外。”

    我后退了两步，与这个人保持着距离。我很不喜欢他，从他的眼眸里面我看不到一丝人间的温度。

    男子轻轻地笑了笑，双手抱在胸前斜睨着我，“看来你甚少出府，不知道这天底下关于聂明烨跟你的传言已经是满天飞了。你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做才好？”

    “你想如何？”我冷冷地开口，手慢慢在袖子里面握成了拳。

    “你必须离开西地！”

    “凭什么！”

    男子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特别刺耳，“我跟你说实话吧，这次是老爷派我来的。我们老爷想跟你做一笔交易。只要你劝聂明烨娶大小姐，并且离开他，老爷就许诺你一件事情，并全力协助聂明烨完成一统。否则，日后起事，李家出不出力，或阻扰不阻扰，就不好说了。”

    我神色一敛，“你们凭什么拿这种事情要挟我？凭什么认为聂明烨成事非你们李家不可？你大可以让李湘兰堂堂正正地跟我争，输了我走就是！”

    男子上前一步，一把擒住我的手腕，眼中狠冽尽显，“别开玩笑了。西地乃至天下的局势你知道多少？他有最尊贵的血统，有问鼎天下的能力，你要眼睁睁看着他像个废物一样守在你的身边吗？只有李家能帮他，只有李家可以成就他！但李家，也可以毁了他！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要学会成全！”他狠狠地甩开我的手，“我们大小姐要是能跟你争，哪怕聂明烨对大小姐能有对你的一分，你以为老爷还会跟你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小丫头谈条件么？！”

    是，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我虽然生活在西地十年，天下的形势如何，我却一无所知，更不要说帮他。我对于他来说渺小的就像颗尘埃，我留下来，对他能有什么帮助？除了添麻烦，就是增加负担，麻烦跟负担我已经当了十年，还没当够吗？够了。

    “我知道聂明烨喜欢你，但这喜欢的代价有多重，你自己掂量清楚！”男子一拂袖，转身就要离去。

    “站住！”我叫住他，他转过身来，“怎么？还不服，还想要反抗？不要幼稚了。你在李家的面前，就像只蚂蚁一样微不足道。”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我，刺痛了如今无能为力的我。过往的生活，太过无忧无虑，我早已经忘记了，那个要振翅高飞的约定。现在，我就像个无用只好看的绣花枕头，在权势滔天的李家面前，连说句不的余地都没有。这就是现实，就是给我十几年只做梦的一个沉重的打击！

    “你要跟我做交易，得有个凭证。”我伸出手，非常坚决地说，“我不知道离开后，你们会不会履行承诺，所以，拿信物来！你最好不要随随便便拿什么破东西来敷衍我，我再不济，也是堂堂圣雪族的少主，东西的优劣，还是分得出来的！”

    男子愣了一下，空无一物的眼眸里涌动出了神采，“有趣有趣，你比我想象得有趣些。”说着，他自内襟掏出了一块玉石，扔了过来给我，我伸手接住。

    这是一块雕刻成龙的通体透明的玉石，看起来甚为名贵。

    “这是李家祖传的苍龙玉，世界上只此一块。”他轻笑了一下，转身潇洒地走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我只知道，身子就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地软了下去，浑身冰凉得没有知觉。

    夏夏正在房中刺绣，大概听到响声，出来查看。她见我靠在门边，忙过来扶住我，“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

    “夏夏！”我抱着夏夏大哭了起来。

    我要放弃了，放弃那个从很小的时候就生根在心里的梦想，我守着它，等着它枝繁叶茂，等着它开花结果，却在我要伸手触到果实的那一刹那，它像幻影一样在我眼前碎掉了。并不是我退缩，而是不想它在我手里毁掉。

    十年彷如一梦。

    我强打起精神，抓住夏夏的手臂，“帮我个忙好吗，晚上的时候，帮我去请他过来。”
------------

27 江头潮已平

﻿夏夏什么都没再问，晚饭过后，就去请聂明烨过来。

    我面对着桌子上的铜镜，很努力地咧开苍白的笑容，很努力，可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落下来。铜镜蒙了层雾，到最后，我在镜中看不到一丝影像，只能枯坐着，等着他来。

    娶李湘兰对于聂明烨而言，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懂。他之所以坚持不娶她，是因为我说的那句不要二女共侍一夫的话。只要我点头，他便没有了不娶的理由，那么婚礼便可以如期举行，他什么都不用放弃。

    门轻轻地推开，听脚步声，我就知道是他来了。

    “萱儿，怎么……哭了？”他走到我身后，转过我的身子，低头拉着我的手，“谁欺负你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把眼泪擦掉，“坐啊。”

    他坐下来，伸手拉我坐在他的腿上，皱眉道，“萱儿，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我没有……”

    我点住他的嘴唇，不让他再往下说，“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我？”

    他微怔，点了点头。

    “那你娶李湘兰吧。”

    他摇头，握住我的手，“萱儿，这不是你的意思。”

    我起身，努力稳住气息，“是不是我的意思都不重要，关键是这个决定能让大家都好。我一直以为，感情只是两个人的事情，可是，你的身份决定了我们不可能这么单纯。所以娶湘兰吧，我远远看过她一眼，知道她是一个好女孩。”

    聂明烨的眼睛，漆黑一片，“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更不重要。聂府上上下这么多条人命，就在你的一念之间。祖宗基业能不能恢复，都系在你一个人的身上。明烨哥哥，我们没有权利自私。你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也不可能不顾陈伯，明磬，欣然姐，宁远哥……”

    他起身，急走几步过来，紧紧地抱住我，“萱儿，不要这样跟我说话，你的口气，让我觉得你要离开我。”

    我贴着他的脸，“明烨哥哥，你教我兵法的时候，有没有说过，若想要取胜，必须放弃局部的利益，以大局为重？”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是。但你不是我的局部利益，你是我的全部。我不想要什么高高在上的位置，不想要什么尊贵的血统，我只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厮守一生，这样也不可以吗？”

    我咬住嘴唇，手心握着冰凉的苍龙玉，近乎残忍地说，“不、可、以。”

    他紧紧地收住抱我的手，让我紧依着他的胸膛。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我甚至能听到他轻轻吸鼻子的声音，“萱儿……不要……”

    我狠狠地抱住他，巴不得对他说，我也不要，不要他娶那个女人，不要别人把我们分开。可是我不能，我只能松开他，尽量平静地说，“娶她吧。我不会改变主意，李家也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他慢慢地松开了我，凝视我好久，才默默地向门口走去。他的身影，比我十年前在花园里看到的那个，更加寂寞，更加无助。我们都知道，一旦他娶了李湘兰，他的世界不可能再只是我一个人，他必须要面对他的责任和他的使命，要一步步走向他既定的人生。他是真的累了，他身上背负着太多太多，我曾经想要他快乐，为了他的笑容可以付出一切，而此刻，我却如此折磨他。

    我知道，我不能心软，但在他要迈出房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扑过去抱着他。贴在他宽阔温暖的脊背上，那熟悉的香气让我肝肠寸断。

    “对不起，不要难过……还记得吗，我喜欢你，永远不会变的。还有，还有……谢谢你，谢谢你十年的养育之恩，今生今世无以为报……”

    他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想要回头，却被我按住，“别回头，不许回头！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不值得你放弃那么好的女孩子，不值得你辜负所有人的期望。我们……”我摇了摇头，终是说不下去，轻轻地推了他一下，重重地关上了门。

    浑身的力气好像脱离般，我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背靠着门，放声大哭了起来。

    “小姐！”夏夏在门外大声地敲门。

    “夏夏，你让我一个人呆着。”

    “小姐……我就站在门外，陪着你。”

    那个让我痛彻心扉的夜晚，她就一直站在门外，不让我孤单。
------------

28 殇情决

﻿第二天，夏夏跑来告诉我，婚礼将定在十天之后举行。

    从这一天起，我开始称病不出，并让夏夏暗中收拾行囊。我还恳求为我看病的郎中，对外宣称，我感染了风寒，会传染，不要让府中的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即将要大婚的聂明烨。

    从此，夏夏出入都得戴着面纱，我用的器具都要严格消毒。

    聂明烨来了几次，我都让夏夏挡回去了。估计是婚礼的事情太忙，也或许是郎中的警告，更或许他知道我想一个人呆着，渐渐地，他也不强求见我了，每次只是在窗外站一会儿，跟我说很多很多话，然后就默默地走了。

    聂明磬也来看我，虽然夏夏拦着，可是他那臭脾气，哪是夏夏拦得了的？

    他搬了张椅子，静静地坐在床边，我隔着纱帐，只能依稀看到他的轮廓。半晌，他沉沉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小萱，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我哥……我哥也没有办法！你放心，就算他们成亲，你仍然是我哥最爱的人！”

    我轻轻摇了摇头，在心里笑他痴傻。两个人之间，横插了一个人进来，一切怎么还可能一样？只是我不会说出来，我情愿这个单纯的大男孩不知道我的打算。他并没有他哥哥那样的心思，他甚至不知道如今把我的房间围得水泄不通的那些家丁是怎么回事。

    大婚的前一天，聂府的守备非常松懈，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离开。

    我把不能带上的，属于聂家的，全都留下。家书太多，我带不走，只能叠在厚厚的木箱子里，留信请聂明磬代管，连带我最后没绣完的那个香囊，一起封存了起来。

    夏夏一直在旁边抹眼泪，嘴里不停地叨念着，“小姐，太委屈你了，公子喜欢的人明明是你，为什么是你离开……”

    “夏夏，不要难过。离开了这里我们就回泰雅，你不是想家了吗？我们回去。”我拉着夏夏的手，轻声宽慰。

    夏夏抱着我，想要安慰我，自己却哭了起来。

    我静静地拍着她的背，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不得，我命，既然我命该如此，流再多的泪，再替自己抱不平，也不可能改变什么。唯愿他好，愿聂府上下都得平安，那我也就安心了。

    夏夏说，“小姐，外面被围得水泄不通，我们恐怕没那么容易离开。”

    我凑到她耳边，仔细吩咐了一番。她点头，走到门边，冲外面喊道，“麻烦外面的一个大哥，去叫欣然姐过来，我们家小姐有件急事找她。”

    外面看守的人显然得了命令，只要是我的要求都要满足，所以马上答应了。

    欣然进来的时候，一脸的疑问。所以当我握着她的手，请她帮我的时候，她很不解，“小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外面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家丁？你为什么要离开？”

    “欣然姐姐，我在聂府十年，一直受你照顾，也一直把你当亲姐姐一样看待。我不瞒你，聂府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要想大家都相安无事，我必须走。”

    欣然一怔，吃惊地看着我，“谁告诉小姐的？”

    我把陈伯的话，李家那个人的话全都说给她听。听完之后，她表情凝重地看着我，“非要这样不可？就算少爷娶了李家小姐，你还是可以嫁给少爷啊！”

    “他刚娶了李湘兰，如果马上又娶我，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我只要留下来，他们就有了明烨哥哥对李湘兰不好的证据。这个借口，有可能成为明烨哥哥被他们威胁的把柄，我不想他为难，也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有危险。”我紧紧地握着欣然的手，“想想宁远哥，想想你们的孩子，想想你们的未来。聂府是仰仗着明烨哥哥的，甚至整个西地都要仰仗着他，所以我必须得走！现在的我，对于你们来说，就是麻烦和累赘！”

    欣然低着头，泪水落在我的手背上，喃喃道，“小姐，结局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

    “帮我！”

    她的眼眶红透，我更加用力地握着她的手。

    好久，她才轻声说，“好，我帮你。”

    “谢谢你，欣然姐姐。”我长舒了口气。

    “小姐，我代聂府所有的人谢谢你，谢谢你成全！”欣然要给我跪下，我忙托住她的手臂，摇头道，“肚子里还有宝宝，担心身子。今日一别，不知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聂府就拜托给你们了。”

    欣然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用力地点头。

    过了一会儿，欣然和夏夏戴上面纱，开门出去。欣然高声对门口的守卫说，“小姐有些不舒服，我领着夏夏去煎药！这病很厉害，你们离得远点。”

    守卫们起先不让夏夏离开，说是奉了聂明烨的命令，绝对不能放我们主仆俩离开。

    “怕什么？我把这丫头送回来就是了，你们不放心可以让人跟着。”

    守卫们犹疑了一下，忙说，“不敢不敢，欣然姑娘尽早把人送回来就是了。”

    我听到门外她们顺利离开的脚步声，放心了些。

    过了一会儿，欣然回到屋里来，身边带了两个丫鬟，其中一个丫鬟，穿着夏夏的衣服，跟夏夏差不多高，戴着面纱。另一个丫鬟身形则跟我差不多高，也戴着面纱。我跟她互换了衣服，还化了妆。期间，欣然一直在“劝解”我。

    “那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们。”欣然一边说着，一边退出了房门，我跟在她的后面，回身把门关好。

    守卫并没有太在意我，只是盯着我手中的包裹。欣然摘下面纱，走到我身边，对着守卫笑道，“小姐要寄东西回泰雅，我领着我的丫头去找我爹。你们千万要把小姐和夏夏看牢了，知道吗？出了差错，我们谁都担不起。”

    “是！”守卫应声退到了两边，站得笔直。

    我们走得很小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待彻底离开了守卫的视线后，我才松了口气，跟着欣然来到后花园，与早就等候在那里的夏夏会合。

    我们准备从后门离开，可后门那里站着一个家丁。

    欣然犯了难。我附在她耳边说了一番，她走过去，把那个家丁拉到一边，谎称李家小姐的一支簪子丢在草丛里了，让家丁帮着找。家丁看到欣然那么着急，自然不敢怠慢，一头窜进草丛，认真地寻去了。

    我跟夏夏揪准机会溜了出去，临出门前，我向欣然点头致谢。

    此时，外面空荡荡的大街上，没有什么人。我又回头看了聂府一眼，心中愁肠百转。这里，留下了我十年的生命，留下了我不可能完成的约定。我们的点点滴滴，他的一颦一笑，全都烙印在我的心底，不可能忘掉。

    我牵着夏夏的手，“夏夏，回去的路上会很辛苦，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小姐，你又说傻话。我不怕辛苦，小姐在哪，我就在哪！”

    我冲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向看不见的前路跑去。
------------

29 尽饮寒（番外）

﻿“远儿，你发什么呆？前堂还等着呢。”陈忠捧着喜盘，蹙着眉回头催了一下陈宁远。

    “来了。”陈宁远忙追上陈忠，“爹，大少爷要成亲，您比我成亲的时候都高兴。”

    陈忠整张脸都被巨大的喜悦浸染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不容易啊。大少爷都快二十五岁了才成亲，你们同岁，而你都快当爹了。”

    陈宁远嘴角挂上了抹苦涩的笑容。

    他自小与聂明烨一起长大。他知道，聂明烨待人总是温和有礼，做事的尺度从来是不多一点，不少一点。这在别人看来是教养好，看在他的眼里，却是小心和谨慎。是的，他明白，聂明烨总是有独自一个人望着夜空的嗜好，自小要念的书，要学的东西，都比一般人多上好几十倍，苦到哭不出来，累到说不出来，经年累月，脸上只剩下了一种表情。

    直到一个人出现，像是一道光一样，照亮了聂明烨的整个人生。

    陈宁远把怀里抱着的酒坛放下，依次摆好，再不愿在布置好的礼堂上多呆。

    他住的屋子离礼堂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屋子里隐隐传来了哽咽声，陈宁远心中一紧，连忙伸手推开了门，“欣然？欣然……”

    他看到欣然趴在床上哭泣，连忙走过去，“好端端的，为什么躲起来哭？不知道哭对孩子不好吗？”他把欣然抱起来，替她擦眼泪。欣然却紧攥着他的衣领，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她呢喃着，“宁远，小姐走了，我帮小姐逃走了……”

    “什么！”陈宁远不自觉地拔高了声调，“欣然，你好糊涂！”

    “小姐走了，小姐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闯了大祸了！你怎么可以帮小姐离开？你想过没有，万一被大少爷知道小姐走了，会有什么后果？不行，我马上派人去追！”陈宁远迅速起身，却被欣然一把按住。

    “我们都不要骗自己了好不好！”欣然大声地说，“你的心里，爹的心里，难道不都是盼着她离开吗？！只有她离开，李家小姐才有可能得到少爷的青睐，只有她离开，李家才能放心地辅佐大少爷成事，只有她离开……我们大家才都能好好的。”

    “好了，不要再说了！”陈宁远摆了摆手，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知道，形势他何尝不懂？他甚至也想过要把戚璟萱偷偷送出府去。因为聂明烨太爱她，爱到放不开，爱到能影响聂府和李家的关系，乃至，唾手可得的江山！

    聂明烨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守着她，爱护她，甚至是宠溺她。每当想起聂明烨那能够透到眼底的笑容，每当想起聂明烨跟她在一起时很真实的情绪，每当想起聂明烨几乎天天问的那句“宁远，你说蝴蝶谷花开还有多久？”陈宁远就心痛难当。她是聂明烨心中唯一的温暖，是聂明烨再也不用独自仰望夜空的全部理由。

    可没了，可是现在都没了。

    “宁远，你要尽力拖着少爷，让他晚点发现，这样小姐才能走得更远。她放弃了少爷成全了聂府，我们不能辜负她的这片心意，绝对不能。”欣然紧紧地抓着陈宁远的手，她的手在颤抖着，温度全无。而她抓着的，那一向宽厚温暖的手掌，此刻也是一片冰凉。

    陈宁远轻轻摇了摇头，低叹，“瞒不了多久。然儿，少爷一定会撑不住的。”

    欣然哽咽，只是垂泪。

    夜，很凉，很长。

    陈宁远把手臂从欣然的脖子下抽了出来，起身，为她盖好被子，披上外套出门。他不放心，还是想去看看。

    月夜下，走廊的尽头那儿站着一个人，一身的华光。如果他没有记错，那个位置刚好能够把关着戚璟萱的那间屋子看得清清楚楚。

    陈宁远有些心虚，慢慢走过去。

    “阿远，这么晚了，你还没睡？”聂明烨偏过头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

    “少爷，宁远知道不该多事，但明天就要大婚了，还是早些休息地好。”陈宁远低着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劝说着。

    聂明烨笑了笑，“谁说我明天要大婚？”

    “……少爷！”陈宁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明天李富来，我只会给他八个字，‘帮与不帮，悉听尊便’。婚礼都是你爹和李家的人搞出来的，他们强迫不了我。”

    陈宁远惊痛，心中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聂明烨又换了轻柔的口气，“萱儿应该已经睡了吧？我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她了，看不到她对我笑，听不到她叫我，心里总是空落落的。阿远，她总是躲着不见我，你说我该怎么办？除了把她关起来，还能用什么办法留下她？”

    “少……”陈宁远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面，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又长高了些，脚丫子也变长了。”聂明烨伸手比划了一下，“那双鹿皮靴子明明穿着夹脚，她也不说。等把李家的人统统打发走，一定要喊裁缝鞋匠来给她重做。”

    “是，小的记下了。”陈宁远低头，眼中已经有了泪。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了一夜。一个望着远处，一动不动，一个低着头僵着身体，也一动不动。

    第二天，李富一行人早早就来到了聂府。聂明烨穿着往常的衣服，出门相迎。

    李富不悦，“今天不是大婚的日子么？怎么还穿成这样？”

    聂明烨淡淡地说，“我并没有答应。”

    李富着恼，“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不喜欢湘兰，也不会把自己的婚姻大事当成交易。至于聂府的事情，李老爷能帮则帮，不能帮，我也不会勉强。”

    “反了你！”李富盛怒。

    “爹。”李湘兰匆匆赶来，挽住李富的手臂，“怎么一来就发这么大的火？”

    “你看看，你看看你那好夫君是什么态度！”李富怒指着聂明烨。

    李湘兰笑道，“爹，女儿与他没见过几面，相互之间没有感情也是正常的。成亲之事也不急在一时，您何必为了这种事发火呢？当务之急，是先把大事完成，您说呢？”

    “这小子要是不娶你，没什么大事好谈！”

    李湘兰摇了摇李富的手臂，“爹，他怎么会不娶女儿？婚礼延期是女儿的主意，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应该耽于儿女情长。成了大业之后，再风风光光地娶女儿，那时女儿和爹的地位就大不一样了，这样还不好么？”

    李富半信半疑，看着聂明烨，“真的是这样？”

    聂明烨要否认，李湘兰却过来拉住他的手，暗暗使力，“当然是这样。”

    李富这才没有说什么。

    李家的人逗留了一天，谈到了收服西地十国的事情，傍晚的时候才走。李富叮嘱聂明烨定要好生地待李湘兰，聂明烨却心不在焉。

    待他们离开后，聂明烨看着身旁的李湘兰，“你这是何苦？”

    李湘兰摇头，“对于我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等你成就了大业之后，我自会离开，不会给你添麻烦。”

    “湘兰，我不想欠你。”

    “这是我自愿的，与你无关。不要想太多了。”李湘兰扶着身边的侍女，转身离开。

    聂明烨迫不及待地要去看戚璟萱，陈宁远和欣然都惴惴不安地跟着。

    到了屋门前，聂明烨踟蹰了一下，还是上前敲门，“萱儿，我来看你了，开门好不好？”

    等了半天，无人应答。

    “萱儿，你还在生我的气？”

    屋子里还是没有任何的回应。

    聂明烨陡然之间觉得不对，猛地推开门。整个屋子齐整无比，只有两个不是很眼熟的侍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的脸色迅速地白了下去，“人呢？人到哪里去了！”

    那两个侍女从来没有看过聂明烨这么恐怖的表情，连忙低下头去，抖得越发厉害，一个字都不敢说。

    “我问你们，人呢？人到哪里去了！”

    “少爷！您要怪就怪欣然吧，是欣然把小姐放走的！”欣然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是小姐求欣然帮她离开的，小姐走了，昨天就走了！”

    “欣然！”聂明烨大喝一声，随即紧紧地按着心口，眼看就要倒地。

    “哥！”聂明磬闻讯赶来，扶住几乎要站不稳的聂明烨，“你不要急，我马上派人找她！”

    欣然仰头看着聂明烨苍白的脸色，“小姐说，要大少爷忘了她，要大少爷好好地待李家小姐。她跟少爷这一生的情分，已经……已经尽了！”

    听到这句话，聂明烨皱紧眉头，胸中的闷气急涌了上来，竟然一口吐出了血。

    “哥！来人啊，快来人！”聂明磬急得大叫。

    “少爷！”众人七手八脚地围了上去，一时之间场面混乱。

    “萱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好狠的心……一句情分尽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就能一笔勾销了吗……”聂明烨的心像被刀割过，下意识地抓着聂明磬的手，骨节都抓得发白。

    “哥，我一定把她追回来，我向你保证！阿远，我哥就交给你了！”聂明磬一咬牙，把聂明烨放进了陈宁远的怀里，起身喊道，“让聂府所有的家丁到大门前集合！”

    “是！”

    李湘兰赶到的时候，郎中已经从聂明烨的屋中退了出来。

    她忙拉住郎中，想询问病情，郎中很自觉地开口，“大少爷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时悲痛南移，好生调养就会没事。”

    她这才放心，让人送郎中出去。

    屋子里面断断续续地传来说话声，她站在门外听得很真切。

    “少爷……”那是欣然的声音。

    “这个香囊是她绣给我的吗？”他那一向清朗的声音，此刻万般疲惫和虚弱。

    欣然并没有马上回答。

    “欣然！”他又叫了一声，欣然似乎跪了下来，说话的声音带了哭腔，“是的，这是小姐亲手绣的，她说这是少爷行点砂礼的时候，她的还礼。她知道西地的风俗是女子要给心上人绣香囊，所以向我学的。”

    半晌，他都没有说话，屋子里面安静极了。

    “为什么要绣菊花？”他的声音里，饱含着苦涩。

    “小姐说每朵花都有它们代表的意思，叫做花语，菊花的花语是……”

    “是什么？”

    “我爱你。”
------------

30 安平初记（一）

﻿我跟夏夏的运气比较好，在丽都城门口的附近，看到了运送货物的小板车。我们两个偷偷地换了男装，躲进板车的货物堆里面，借着货物之间的空隙藏身。

    当下我们也不知道板车将要去向何方，只是想先离开丽都再说。

    小板车顺利地出了城，一路颠簸，从一片漆黑到有了光感，再到光感渐弱。我和夏夏一路昏沉沉地睡觉，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其实出门的时候我是想带点钱的，可平日里出府都是聂明磬带着，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个时空的钱长什么模样，更不要说手里有钱了。聂明烨送的首饰看起来倒是都很值钱，但那毕竟是人家的东西，我一样没带出来。娘因为我在聂府不愁吃穿，基本上送的都是些书，过冬衣物，还有泰雅的吃食，也没值钱的东西。

    此刻我躺在马车上，听着耳边夏夏细小的鼾声，才开始正视一个问题，没有钱，就算我们逃出来了，能走多远？我们除了知道泰雅在丽都的东边以外，怎么走，根本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自己果然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毛孩，被所有人保护得太好，以至于离了他们的庇佑，根本无法独自营生。可是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一路上，板车走走停停，到了一地，终于停下来不再动。周围的货物被一件件地搬走，最后，我们终于见到了阳光。当然，还有搬东西的大叔张大到能放下一个鸡蛋的嘴。

    趁着那个大叔发愣，我拉着夏夏迅速地跳下了板车，夺命狂奔。怎么说也是白坐了人家的车，他要我们付钱的话，半分都拿不出来。可跑了一会儿，我又觉得不妥，拉着夏夏回去给那个大叔行了个礼，诚心诚意地道谢，并许诺以后给他送钱。

    大叔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并没有为难我们，还好心地给我们指路。他告诉我们这个地方是安平城，安平城在丽都的西边，我们等于是绕了远路。从安平到丽都通常需要一天时间，快马则只需要半天，而从丽都到泰雅，至少要四五天的时间。

    我跟夏夏谢过了大叔，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是黄昏。夏夏的肚子叽里咕噜地叫了起来。见我看她，她不好意思地低头摸了摸肚子，可是她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此刻的大街上，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各种小摊林立在街道的两旁，香喷喷的气味萦绕在我们四周。客人们正在津津有味地吃饭，看他们的样子，我都饿了。

    我四下看了看，发现不远处竖立着一块巨大的招牌，上面写着硕大无比的“金不换”三个字。从那店铺的装潢来看，应该是座酒家，门口围了很多的人，似乎有什么热闹可看。

    我拉着夏夏挤进了人群，见店门前站着一个中等身材，大概四十出头的男子，他穿得很富贵，脖子上挂着一个精致的金算盘，嘴上留着两撇小胡子，一看就很精明，显然是这家店的掌柜。

    掌柜的轻声咳了咳，脸上堆满了笑意，“各位客官，不好意思，小店的规矩是，答对了题，才能进去用餐。下面这题，是道算术题，有难度，所以，答对的客官，可以免费饱餐一顿！”他说完，侧身拍了拍手，两个小二模样的年轻人就抬着一块大木板出来，立在了门口。

    有免费的晚餐可以吃，夏夏激动得两眼放光。又听说是算术题，就想让我去试试。但是，她只兴奋了两下，眸中的光芒便迅速地暗了下去，“小姐，对不起。我忘了我们在逃难，不能暴露，我们还是走吧。”

    我拉住她，“傻丫头，这顿不吃，还不知道下顿在哪里呢，生活所迫，顾不了许多。再说这是在安平城，在丽都的西边，他们要追也是往东边追。照目前的形势，他会不会派人追我们，我都不知道。”我心中一阵苦涩，连笑容都有些勉强。

    “小姐……”夏夏担心地握住我的手。

    我振作精神，高声叫道，“掌柜，我来答！”

    掌柜的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了我一下，大概因为我年纪不大，他眼中闪过了一抹轻蔑，“小公子，你可想好了，这是算术，算术你知道吧？只有很富贵的人家才请得起教算术的先生。而且这道题出自西地最出名的算术先生，没个七八年功力是解不出来的。”

    夏夏也拉着我，小声地嘀咕，“小……公子，你连题都没看？”

    我拍了拍夏夏的手，到木板前立定，开始看题目。开玩笑，这个所谓的最出名的算术先生，可是我的嫡传弟子。哪有师傅被徒弟难倒的道理？

    木板上写着：“有赵、钱、孙三人，将赵的年龄对调一下，就是钱的年龄，孙的年龄的两倍是赵、钱二人年龄相减得到的数，另外，钱的年龄是孙的十倍。请问，赵、钱、孙三人的年龄是多少？”

    我随手捡起了一颗小石子，蹲在地上算了起来。用的是函数和解方程式的步骤，当然没有人能看懂。得出答案后，我上前，附在掌柜的耳边告诉他。

    掌柜难以置信地盯了我半晌，而后俯身请我进店，“小公子看起来年纪不大，才学却相当了得！这么难的题目，一眨眼就算了出来！快，里面请！”

    我回头对夏夏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夏夏喜滋滋地跟我进了店。
------------

31 安平初记（二）

﻿店里的装潢很富丽，处处彰显了主人家的贵气。桌椅用的都是很好的材质，屏风和盆栽摆放合理。整个大堂看起来宽敞明亮，大气而又风雅。

    大堂上统共没几个人，掌柜领着我们到一处坐下，弯腰问道，“请问小公子是自己点菜还是小店安排？这顿不收您的钱，尽管吃饱就是。”

    我抬手还礼，“劳驾掌柜的了，一般饭菜就可以！”

    掌柜了然地点了点头，转到后堂去忙碌了。

    我四处看了看，加上我们这桌，也就另外两张桌子有人。其中一张桌子上坐着四个穿着统一布衫的青年，他们低头看着桌面，训练有素，一看就是练家子。紧挨着他们坐的那桌人比较有趣。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女孩，长得很精致，大大的眼睛，挺挺的鼻梁，长发，在后脑勺梳了个小髻，点缀着璎珞。穿得也很考究，锦半臂，水袖，蓝色碎花高腰裙，。

    此刻，她正用力地摇着她身边的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与我相仿年龄，气势却很是迫人，有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和高深。他长得很出色，剑眉星目，出奇英挺的鼻梁跟小女孩如出一辙，嘴唇薄薄的，表情淡淡的。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翻领长袍，戴着玉冠，正捧着一本书翻看，并没有搭理向他撒娇的小女孩。

    两个人的对话依稀传了过来。

    “哥哥，哥哥，糖葫芦，圆圆的，红红的，外面有糖裹着，可好吃了！”女孩说话还有点娇气，气势很盛，一看就是有钱人家被惯坏的小姐。

    我不禁想起了九岁那年，聂明磬偷偷带我去玩。在街上吃了一串糖葫芦之后，我就朝思暮想，一个人偷偷地在书房里画糖葫芦，看着解馋。后来那副画不知怎么到了聂明烨的手里。我做好了挨批的准备。因为在读书的时候有杂念，在他看来是极不认真的表现，他是世界上最严厉的老师。

    可他只是抱着我，问道，“为什么要把画藏起来？”

    “因为我怕你生气，怕你不高兴。”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轻轻叹了口气，竟笑起来，“想吃以后就让陈伯帮你买，这不是什么坏事。但是，萱儿要答应我，绝对不能多吃，牙齿吃坏了，可就变成丑姑娘了。”

    “我本来就是丑姑娘，府里随便一个丫环都比我长得好看。”我生气地要从他的怀里钻出来，他却按着我的肩膀，很认真地说，“谁说萱儿是丑姑娘？心里美的人，才是真的美。萱儿比很多人都强。”

    如果别人这么说，我一定会以为那是敷衍。但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我就信了。在我那么不起眼的童年，当我像一只丑小鸭一样被身边几乎所有的人偷偷嘲笑，嫌弃的时候，只有他喜欢我，只有他说我是漂亮姑娘，就像远在泰雅的娘跟雯姨一样。

    “小姐……你没事吧？”夏夏轻轻地唤我，我这才回过神，手背上已经落满了泪花。

    我忙擦去眼泪，冲她笑了笑。

    那边的少年还在应付着小女孩，“湛叔不是已经去给你买了？”

    “可他去了好久了，真儿等不及啦！哥哥，你去看看好不好？”小女孩巴巴地望着少年，大眼睛忽闪忽闪。

    少年偏了下头，看向小女孩，那眼珠的颜色很沉，隐隐约约透着蓝光，“真儿，出来的时候你答应我什么了？这次到西地来，我是有公事在身。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让湛叔派人把你送回去。”

    听了这话，小女孩撅起嘴，乖乖地松开了拉着少年的手，安静地坐到了一边。

    这时，一个人掀起帘子从侧门走了进来。他长得虎背熊腰，身材非常壮实，穿着一身黑色，眼窝很深，颧骨很高，腰间的剑随着他的走动，一晃一晃。

    只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当年在蝴蝶谷，我遇到的那个武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似一点变化都没有，反而更年轻，更威风了。

    他的手里正别扭地捏着一根糖葫芦，眉毛蹙在一起，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的事情。但看到小女孩欣喜的眼神时，他还是咧开嘴笑，“小姐，我给你把糖葫芦买来了！”

    “哦哦！湛叔！”小女孩笑着奔向他，他很顺理成章地把她抱起来，放坐在肩膀上，然后把糖葫芦递给她。

    “湛叔对真儿最好了，比臭哥哥好十倍！”小女孩一边摸着武将的头发，一边冲少年做鬼脸。少年毫不在意，继续翻他的书，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不起波澜。

    我淡淡一笑，佩服少年的心性。

    又过了一会儿，小二就把我们这桌的饭菜端了上来。

    四菜一汤，两碗米饭，有荤有素，看起来很可口。

    “客官，您请慢用。”小二俯了下身子，一甩肩上的白布，转个身就进了后堂。

    我跟夏夏刚要举筷，身后传来那个武将刻意压低的声音，“少爷，丽都的聂府出事了。”
------------

32 安平初记（三）

﻿我的后背一僵，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险些没拿稳。

    少年清淡的声音传了过来，“何事？”

    “少爷应该听过聂风跟圣雪族少小姐的事情吧？您不知道，她玩了一招金蝉脱壳，从几十人包围的屋子里面消失掉了！”

    “这不奇怪，聂风是个文武双全的惊世之才，那姑娘既然由他亲自教导，自然也是有些实力。但是，我在永昌的时候，听闻聂风极其喜爱这个姑娘，怎么会把她关起来？”

    武将叹了口气，“我看，绝不仅仅是喜爱那么简单。听说……聂风发现这个小姑娘不见了之后，居然当场吐血！”

    “哐当！”我手中的筷子应声掉在了瓷碗上。从别后，我刻意不去想，我刻意要忘记，我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当我从没有来过丽都，我们从未相爱。但是，第一次听到了他的消息，居然是他吐血。他的身体一直那么好，怎么会……？我伸手捂住嘴，想要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却还是不可遏制地滚落下来。

    夏夏担心地看着我，低声说，“小姐，先别急，这几个外地人的消息恐怕也都是听来的，未必准确。”

    “外地人？”

    “是啊，刚刚那个公子提到了永昌。那是昊天王朝的国都！”

    我一震，重新向那几个人看去。没想到，恰巧碰上少年望过来的目光。他的目光锐利，几乎一眼就能把我给看穿。我吓得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强的气势，这个少年的来头一定不简单。

    “哇，这个小哥哥长得好俊俏哦！”小女孩似乎也发现了我们，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

    女孩站在我面前，笑嘻嘻地看着我，眼睛弯弯的，甚是可爱，“小哥哥，我叫……”她扭头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那个武将，似乎在绞尽脑汁地想自己叫什么，“我叫……”她忽然一跺脚，双手插腰，冲少年嚷道：“哥哥，你上次跟我说，我要改名叫什么啊！”

    “哈哈哈！”夏夏再也忍不住了，抱着我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公子！这个小姑娘好可爱啊。哈哈哈哈……”

    少年悠悠的叹气声传了过来，“真儿，我以后出门绝对不带着你。”

    “你怎么能不带着我！父……哦，差点又忘了，爹爹曾说过，哥哥的眼光没有真儿好，选漂亮姐姐，肯定是真儿比较擅长啦！”小女孩得意地擦了下鼻子，转向我，“小哥哥，你知道漂亮姐姐最多的地方在哪里吗？我跟哥哥在西地逛了好久，都没有看到漂亮姐姐。”

    夏夏很自然地接口道，“天底下的人都知道，美人最多的地方，在泰雅雪山。”

    “啊，那我要去！爹爹再过几个月生日，我跟哥哥准备送他漂亮姐姐。可是我爹爹眼光太高，一般的漂亮姐姐他可看不上。我娘和红姨都是大美人儿，可是爹爹总是冷冷淡淡的。自从哥哥的娘亲死了以后，爹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漂亮姐姐感兴趣了。”小女孩嘟起了嘴，手随意地扯着裙子上的金丝带，红扑扑的脸，甚为可爱。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打心底里喜欢她。谁知，武将居然一把扑了过来，挥开我的手，大声地冲我吼道，“大胆，居然敢碰我们家小姐！”

    我当即被他喝住，手僵在半空中，不知他为何要反应这么大。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很尴尬。

    “喂，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啊！”夏夏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说，“这个姑娘可爱，我们家公子为了表示喜爱才拍拍她，你懂不懂？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做起事情来也粗鲁得很，简直是，”夏夏看了看我，拍桌子叫道，“简直是有辱斯文！”

    武将直愣愣地看着夏夏，一时无任何反应。

    倒是小女孩捂着嘴轻轻地笑了起来，“这个小哥哥好生厉害，我湛叔是杀人都不会眨眼睛的高手，居然被你一番话给唬住了。”

    武将的脸顿时红白难辨。

    少年叫，“真儿，闹够了就回来。”小女孩吐了吐舌头，欢快地奔了回去。

    “哥哥，你看过那么多的书，一定知道圣雪族有很多漂亮姐姐是不是？那我们为什么不去圣雪族找？”

    “爹不喜欢圣雪族的女人，你最好不要乱打主意。”少年把手上的书翻过了一页，头也不抬地说，“何况圣雪族人向来不喜欢外人，我们去了，未必能见到真正的美人。”

    女孩歪了歪头，不解地问，“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告诉爹爹，我们送他的漂亮姐姐是圣雪族的人呢？”

    少年的目光终于从书中移开。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小女孩一会儿，随后，“啪”地一声合上书，问旁边那桌的四个人，“都吃好了吗？”

    “是，少爷！”那四个男子齐声答道。

    少年对武将说，“湛叔，我们就去一趟泰雅雪山。”说完，起身，一干人等随着他向门口走去。

    听到他们要去泰雅雪山，我迅速跑过去，挡在少年的面前。那个武将拔剑欲出，却被那少年制止。

    我向少年行礼，“公子请留步，在下有一事相求。”

    少年的表情淡淡的，似也不觉得我唐突，“何事？”

    “在下因为一些事情，此刻身无分文，却也要去泰雅雪山。不知道公子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主仆二人同行？”

    少年睨着我，不置可否。他的气势太盛，只要看着他，就会觉得自己比他卑微很多。

    我知道这个要求是厚颜无耻了一点，可是泰雅那么远，没了这个机会，我和夏夏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

    正僵持着，门口响起男声，“我倒要看看，是谁解出了我花重金买来的题目！”

    说话的人一脚踏进店中，我跟夏夏立时吓得脸色苍白。真是冤家路窄，来的人居然是文尚礼！
------------

33 少年疏狂图燕塘（一）

﻿我拉着夏夏，不动声色地躲到了众人的背后。文尚礼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凳子上，往我们这边打量，样子有些着急。

    文尚礼身后跟了四个随从，有的给他捏肩，有的给他捶脚。我横了他一眼，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掌柜闻声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公子来啦？”

    “掌柜的，那个解了我千金题的人在哪里？找出来让我瞧瞧！”

    掌柜的转过头来，仔细地找，纵然我已经把头埋得很低，还是被他发现。他拉住我，往外拖，“小公子，快来！这是飞将军的儿子，有赏的！”

    听掌柜说到飞将军的儿子，我感觉到身边的少年和武将脸色都不对了。武将甚至还把手按在了剑鞘上，好像做好了打斗的准备。

    我被拖到文尚礼的面前，文尚礼吃惊地揉着眼睛，似乎不敢确信。

    我对他淡淡笑了一下，“在下不才，吃了公子的一顿饭，公子不至于因此记恨吧？”

    他摇头，拼命地摇头，忽然拉了我一把，因为我身后的武将，剑已出鞘。少年的四个随从，也纷纷摆出架势。

    “你们是什么人？”文尚礼喝了一声，把我推到一旁。

    武将不出声，只飞身上前，强按住了文尚礼的肩膀。

    文尚礼的身手很好，我在两年前就已经领教过。可此刻他跟武将大打出手，竟然处处落了下风。少年冷眼旁观，小女孩一脸天真，只有我看得捏了把汗。昊天王朝和西地，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这些人为什么要抓文尚礼？

    不一会儿，文尚礼，他的手下，连着掌柜和小二统共七个人，都被一根绳子绑在了一块。

    文尚礼骂骂咧咧，“无耻小儿，你为什么要抓我！”

    “因为你是飞将军的儿子。”

    文尚礼吃惊，转而看向我，“你为什么要跟这样来路不明的人在一起？”

    “这姑娘要随我去泰雅。”少年淡淡地说。

    他竟已识破了我的伪装！

    文尚礼又道，“你可知她……”

    “你闭嘴！”我冲文尚礼喊了一声，对少年道，“不知道公子为何要抓这个人？”

    “立场不同，各为其主。也并不是非抓不可，不过碰上了而已。”少年拂一拂衣袖，说得漫不经心。

    “那怎样才可放人？”

    少年意外，反倒露出一点高深的笑容，“为何要放？”

    “你刚才说，并不是非抓不可。那也便是，并非不能放。这个人恰巧与我有些渊源，他属于西地，我不想他落到昊天王朝的人手里。”

    少年微讶，大概没想到我已知晓他的来处。少顷，他姿势优雅地坐下来，自桌上拿过茶壶，缓缓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姑娘，既然如此，便与我下一盘棋。若能吃掉我手中的一子，便让你救人。”

    少年淡淡地看着我，仿佛是隔岸观火的外人，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若是寻常人说此话，我定会觉得嚣张，可他说此话，我却只觉得不妙。只怕此人棋艺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否则不会以一盘棋，一粒子儿来换几个人的生死。

    我战战兢兢地在他的对面坐下来，他挥手让随从送上了白玉雕琢的棋盘。少年径自把黑子推到我的面前，淡淡地说，“以一盘棋为限，你若救不走人，就得任凭我处置。”

    “好！”我深呼了口气，如今已没有退路。

    棋局，犹如战场，虽然不统一兵一卒，但斗智斗勇，步步为营，其激烈程度不下于一场酣战。

    这个少年果然十分了得。若不是受夜朝夕和聂明烨两个人的悉心教导，我早就败下阵来。想当初自夜朝夕手下习得皮毛，百般不愿把棋艺学精，但聂明烨在这点上非常坚持，亲自教导，数年如一日，才有了我现在的棋艺。

    下不到一半，棋局上的胜负已经非常明了。我绞尽脑汁，声东击西，甚至不惜用全盘的黑子，来换吞下少年的一粒白子儿。然而百般算计，处处落空。我下得满头大汗，手脚冰凉，终于在终局以前，艰难地拿下了一子。少年抬眸看着我，“姑娘这一局，已然用了三十六计，招招出奇，不知师从何人？”

    我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我的三十六招，招招为公子所迫，公子的才思敏捷，令人佩服。”我不动声色地跳过了师从何人这个问题。

    “一个女子，有堪与男儿比肩的胸襟和智谋，世间少见。这次的西地，总算没有白来。”少年说完起身，侧头看了文尚礼一眼，“他日偌战场上相见，望不辱乃父之名。”
------------

34 少年疏狂图燕塘（二）

﻿少年一行人走后，我和夏夏替文尚礼他们松绑。文尚礼要找人去追那个少年，夏夏站出来阻止，“文公子，你还没看出来吗？那位公子和他手下的人个个都不简单，你讨不到任何便宜。”

    文尚礼愣了愣，目光又落在我的身上，“谢过姑娘的救命之恩。只是，姑娘为什么不在丽都，反而出现在安平城？”

    这个问题,我无言以对。

    文尚礼犹豫着开口，“姑娘可能有所不知，门口那道算术题并不是白设的。我爹正四处寻找着，能破解难题的人。姑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解题，应该是精通此道。”

    我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事实上，□□率兵来犯，我爹正奋力抵挡！”

    我惊道，“什么？”

    “西地的燕塘关忽然大兵压境，我爹在第一时间已经率军前去了，各地的援军也在陆续赶至，包括，包括聂府……”文尚礼的声音小了下来，看了看我的脸色，似乎难以启齿，“我爹要我找西地最好的算术先生去前线支援，可是那个算术先生却说最厉害的人在聂府。我又去了聂府，没想到那里乱作一团，没人愿意理我。我只能向算术先生要了一道题，摆在门口，希望能找到能人。”说完，他用力地对我拜了拜，“望姑娘为西地解围！”

    夏夏拼命地给我使眼色，拼命地掐我的手，一门心思阻止我。文尚礼的一席话中，只有聂府两个字入了我的耳。西地是他的家，丽都是所有大城池中，最靠近燕塘关的地方，我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但为了他和丽都，燕塘关定要去一趟。

    “文公子，我可以去燕塘关，但请你答应我，替我隐瞒身份，尤其不能让聂府的人知道。”

    文尚礼点头，“一定照办。”

    “那一个时辰以后，我们在门口会合。”

    文尚礼不敢有异议，点头离开。待他走后，我拉住夏夏，“夏夏，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小姐请说。”

    “行军打战你知道多少？！”

    夏夏愣了愣，很坦白地摇头。当年聂明烨传授我兵法之时，她并没有参与。她一向也不喜欢杀戮，是以就算识字，也绝对不会涉猎兵法。

    “在战场上，偌不懂得自保，随时可能丧命。所以，你不能跟我去燕塘关，我让文尚礼派人送你回泰雅。”

    “不！小姐，自从跟了你，夏夏从来没有跟你分开过，夏夏绝不离开你半步！”夏夏居然跪了下来。

    “好夏夏，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到泰雅，好么？聂明烨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放着西地不管，所以，你就当成全我，好么？十日，至多十日！”

    夏夏望着我，终于妥协，“好，就十日，我们一言为定！”

    一个时辰之后，我又重新见到了穿上铠甲的文尚礼，英姿神武，已经完全不同于当年在丽都的那个恶霸。我央他派人送夏夏回泰雅，他当即从身后的随从中叫出一人，仔细叮嘱，那个人就把夏夏带走了。

    夏夏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我，终于没入了街上的人潮里。

    我不会骑马，只能坐在文尚礼的身前，让他带着我。

    星夜兼程，马儿颠簸得很厉害。我的脑子一片混沌，仰头问文尚礼，“请问公子，可知这次领兵的是何人？”

    “领兵的是神将军湛虏，但奇怪的是，以往湛将军都身先士卒，这次却守在帅帐内不出，只是让手下的几个将军迎敌。其中有一个甚是了得，用兵奇神，我爹讨不到半点便宜。”

    昊天一朝人才济济，除了治国星和安邦星这两大奇才以外，优秀的将领，强壮的兵马，先进的兵器都让昊天的版图一年年扩大，乃至如今整片南地尽归其下。昊天第八代国王姜卓，文治武功灼灼，不仅仅是治世明君，甚至是军事奇才，其军事才能自太子时代起就声名远播，威震天下，与神将军湛虏并称为鬼帅神将。

    我的心中越发地不安，只盼望到燕塘关的路能更短，再短一些。
------------

35 少年疏狂图燕塘（三）

﻿燕塘关坐落于狭长的山谷之中，两旁都是崇山峻岭，易守难攻。要入西地，必经此关，是以燕塘关素来被称为西地的门户。此刻已经是正午，骄阳炙烤着大地，远远望去，孤零零的燕塘关在热浪中竟有些飘渺不清。

    文尚礼出示了令牌，我们很顺利地入了城。一列列士兵在街上来回地巡逻，宽敞的道路和道旁林立的商铺可以依稀想见往日的繁华，只是此时路上行人稀少，商铺店门紧闭，全城戒备，可知战事吃紧。

    行到一处有些破旧的府邸，文尚礼帮我下了马，领着我去了一间雅致小屋，他自己则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就有人搬来一个巨大的屏风，放置在屋子的正中。一个婢女模样的人递给我一个面具，什么也不说，就恭敬地退出去了。

    不多时，门外响起了文尚礼的声音，“爹，此人确实了得，一下子就解出了孩儿的题目。不过脸被毁了，不方便见客，我们别太为难她。”

    “好说！”

    话音落，门就被打开了，几个人依次走进来。我透过屏风，见到几个人模糊的轮廓。

    纵然模糊，我仍是一眼认出了聂明烨。他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不时地咳嗽着，好像正在生病。

    眼泪呼之欲出，我只能痴痴地望着他，想开口问他好不好，想出去把他看真切，可是形势不允许。大概我盯着他看了太久，他有所察觉，向我这边看过来。

    我立刻收回目光，朗声道，“小民听闻将军需要能破解算术难题的人，便随公子前来，略尽绵薄之力。”

    文建武的声音很板正，“战场不是儿戏，倘若只有纸上谈兵的本事，会贻误战机！领兵的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神将军湛虏，你可有把握？”

    我笑道，“将军先前只说要找一个会算术的人，此刻却要把战场的生死存亡压在小民一人的身上，恕小民愚钝，不敢断言。”

    聂明烨说，“这位小兄弟不要忧心，确实是算术题。日前我们收到了一封探子的密报，上面写着‘事关战局’还附有一道古怪异常的算术题目，据说是从对方主将那里得来。我们集结众人，竟无一人能够解题，所以才征能者前来。”

    “能否把题给小民一看？”

    聂明烨起身要把东西送进来，我惊了一下。文尚礼连忙走过去，把东西接过，亲自送到屏风后面给我。

    我拿过羊皮纸，仔细地看了看，发现出这题的居然是个算术高手。难怪这些人都束手无策，四元一次方程式，放眼这天下，能解的估计也就我跟这个出题的人了。我保留了前生的记忆，是以这不算本事，而在当时当下生活的这个人，居然能出这么难的题目，定是天纵之资质。

    这题目让我觉得有些古怪，但方程式很快就被我解了出来，四个数字，风马牛不相及。我把答案公布了以后，在座的人都不信，还说是错解，要把我轰出去。我自己也很奇怪，既然是难题，一定暗藏很重要的玄机，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出这么奇怪的数字。

    我又重看了一遍题目，看到很多熟悉的字眼，“十年”，“明月”，“小轩窗”……电光火石间，一道灵光闪过，“是十里行！请问，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地方叫十里行？”

    文建武沉吟了一下，“为何问此地？”

    “请将军务必告以实话。”

    “我军刚刚从各地集结的粮草就存放在那里，但除了在座诸位以外，无人知晓。”

    我心中的疑惑顿时全解，“将军，只怕昊天王朝那边已经知道十里行是我军的屯粮之地，并要在夜晚突袭。这密报若为昨天所截，昨夜既然无所行动，应该是今晚了！”

    外面众人皆是大惊。我也很惊讶。为什么会是江城子？！江城子，我只在蝴蝶谷说给那两个人听过，天下间不可能还有别人知道。全词总共六句。开头的12，分别指代第一句的第一个字和第二句的第二个字，后面的两个数字59，则指代这第三个字在全诗中的位置，第五句第九个字，合起来就是十里行！

    “将军，请相信我，这题面隐射了一首词，世上知道的人寥寥，请一定要派兵前去支援十里行或者转移粮草，迟了就晚了！”我见无人相信，索性据实以告，可众人还是将信将疑。

    聂明烨忽然走到屏风前，“能不能麻烦小兄弟把那首词写出来。”

    我无力地说，“我……不会写字。”

    “那能否念出来？”

    他让我念，我便念。念完了之后，众人皆是一怔。大概是没人听过这首词，而词中的用语居然跟密报上的算术题题目出奇地吻合。

    文建武还在犹疑之中。

    有人说，“将军，燕塘关的军粮够用十日，就算放弃了十里行也不是什么大事，粮草可以再行准备。”

    我却忍不住道，“这位老爷说得好轻松，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攻击十里行？就是为了取粮草为己用，昊天的军队跋山涉水而来，粮草肯定不充裕，十里行的粮草刚好可以为他们解急。”

    文建武说，“这堂上无人能解这题，是以，谁能保证你所解的题一定正确？你念的词无人听过，跟题目吻合也许也只是巧合？”

    外面的众人纷纷附和，只有聂明烨不语。只有他懂。但他也有他的顾虑，既然西地不缺十里行的那些粮草，也不敢贸然把兵力派出去，跟昊天硬碰硬，而是应该保存实力，静观其变。西地现在是经不起意外的，毕竟燕塘关是天堑，保守是最好的战略。

    他们又商议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放弃十里行。决定了之后，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下文尚礼。

    刚刚我并没有全说。这个题目出的如此用心，出题人定是故意让探子知道。他一定觉得没有人能把题解出来，十里行是势在必得的，得手了还可以借机嘲笑西地无能人，告知先机也不做防范。

    文尚礼说，“姑娘有何打算？我派人送你回泰雅……只是聂家公子在这儿，你不见一面吗？”

    “不了，我要去一趟十里行。”

    “姑娘？”文尚礼不解地看着我。

    “他们都不相信，因为这个出题的人自视甚高。我想至少可以销毁那里的粮草，否则以昊天的实力，纵然燕塘关是天堑，你们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文尚礼沉吟了一下，“既然如此，我与姑娘同去。”
------------

36 金风逢玉露

﻿十里行离燕塘关不远，我们飞奔了一个多时辰也就到了。此时太阳西沉，却还不算黄昏，十里行屯粮地在一片密林前，非常惹眼。简单的防护栅栏，歪歪扭扭的守卫士兵，几乎是暴露的地理位置，如果我是昊天王朝的人，我也来夺这儿的粮草。

    我们走到守卫的士兵前，说明了来意，守卫的士兵却借口没有文建武的手令，绝不能执行。

    文尚礼眉一横，卷起袖子，就要开打。

    我忙拉着他，“文公子，别动粗。这里的守兵多，身手也还不清楚，就算你都打光了，天也黑了！”

    “那该如何？”

    “只能等！”我拉着他，躲到了密林中。

    入夜，明月高挂，十里行荒无人烟，我们隐藏在密林之中，眼睛一动不动地关注着守卫士兵的变动。虽说他们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但轮替得很严格，基本上没有什么漏洞，我们也就没有任何下手的机会。

    我有预感，敌人快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身下的地震动了起来，夜色的尽头扬起了尘烟。

    一片浩渺的夜色之中，几十匹马朝十里行奔驰而来，他们举着的火把把夜空照亮。我仔细看去，发现领头的那个人，居然是当年蝴蝶谷中追忆亡妻的男子！他穿着金色的盔甲，赤红的披风在他身后扬起，那眼眉已经染了岁月的痕，相貌却依旧俊逸，棱角依旧刚毅，犹如大海一般的目光冷静而沉着，浑身透出股无与伦比的高贵。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凡人，没想到竟是昊天王朝的一个将军！

    文尚礼忽然说，“又是他！”

    “怎么？”

    “姑娘有所不知！上次就是他把我爹诱入细柳谷，前后夹击，弄得我爹手下死的死伤的伤！”文尚礼咬牙切齿地说。

    我明白了，原来来的路上，他口中那位甚是了得的将军竟是此人。看来，出题，泄露给探子的也是这个人。只是这么大费周章的目的，究竟何在？

    我问，“此人武功如何？先前可有人听说过他？”

    文尚礼摇了摇头，“此人的武功与我爹不相上下，行军打战更是在行得很，奇怪的是，这么厉害的人，西地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们都猜测，应该是刚刚被神将军提拔的。”

    我们说话间，那一行数十骑已经到了屯粮的地方，原以为那些守兵会吓得团团转，或者仓促应战，可令人万分震惊的是，那些士兵居然对着来人跪了下去！十里行的守卫居然已经全是昊天的人了？好厉害，离十里行不远的燕塘关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得到！

    以我们跟他们的距离，能比较清楚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男子翻身下了马，海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犹如一块钻石一样闪出璀璨的光芒。他独自站在一众跪地的士兵之间，仿佛神祗一般，俯瞰众生，高高在上。

    “黄昏的时候，有人来让你们烧粮草？”他的声音厚实而富有磁性，含着股威严。

    “是的。”跪在他面前的士兵，气势仿佛矮了他一大截，低着头，身体还有些微颤，“来的是两个男子，其中一个看起来很凶。”

    我在心里偷笑了下，侧头向文尚礼看去，文尚礼正吹胡子瞪眼，果然是很凶。

    男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示意所有士兵都站起来，“把需要的水果和蔬菜运回去，剩下的，都烧掉吧。”说完，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粮草，转身，重新上了马。

    “这个人有病吧！弄出一大堆事情来十里行，就为了水果和蔬菜？！”文尚礼忍不住抱怨了一声。

    我低喊道，“你疯啦！这么大声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就死定了！先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此时，远处又起了声响，似乎有人来。

    我看过去，苍茫的夜色中，聂明烨和陈宁远驾马来到了那个男子的面前。

    竟只有两，两两个人？开什么玩笑！

    此刻，仿佛所有人都不存在了，只有聂明烨和那个男子两两相望，似乎不是对手，而是高山碰到了流水，伯牙见到了子期。彼此对望的目光中，是一种惺惺相惜，然后在各自不起波澜的表情中消失无痕。

    “我来了。你如此大费周章，无非是想见我一面。”聂明烨率先打破了相对无言的局面。

    男子点头，示意自己身后搬东西的士兵不要停下。那些士兵乍看到聂明烨，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大概没想到一个男人能长得如此俊美。而我，只看到他面色苍白，有病中的孱弱。分别不过两天，竟好像隔世般遥远。

    男子道，“聂风果然名不虚传。想必你也知道我的来意，昊天并不想与西地为敌。”

    “我知道。但圣雪族族长既然将东西交给了我，我就不会轻易把它交出去。”聂明烨依旧彬彬有礼。

    “不是交给你，而是送给你，作为你教导那个少小姐的条件。”男子说完，朝聂明烨的身后看了看，“怎么，她不是常伴你左右的？”

    聂明烨苦涩地摇了摇头，像在回答男子，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倒很希望她像寻常的女子，从不曾读书识字，不懂任何道义。这样或许，她就会长伴我左右了。”

    听了这番话，男子沉沉地看着聂明烨，静默不语。

    良久。

    聂明烨抬起头，笑道，“我可以把它交给你，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昊天马上退兵，第二，等我统一西地。”

    男子略一思索，点头应允，然后他吩咐已经把东西搬得七七八八的士兵们，准备离开。

    “聂明烨，今日我与你盟定，天地为证。他日你统一西地的过程中若有任何困难，都可以书信一封，昊天一定相帮！”男子高声地说，仿佛要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听见，并为他的话作证。而后，他拉紧缰绳，对着聂明烨遥遥一抱拳，领着一批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两个男人真的是很有意思，一个做贼的当场被抓住，气势恢宏地跟主人聊天谈心，临了，还把该拿走的东西一样不落地拿走了，而主人明明已经抓住了贼，却与之相谈甚欢，大大方方地让他把东西拿走，还一脸不够你可以再来的慷慨表情。

    男人的世界真复杂啊！

    不知何时，文尚礼已经走了出去，对聂明烨抱拳道，“想不到大公子深谋远虑，早就知道他们的心思，我是白操心了。”

    聂明烨似乎很讨厌他，连话都懒得说。

    文尚礼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悻悻，“对了聂公子，二公子怎么不在？”

    陈宁远大概见聂明烨又不想答，连忙道，“我家二少爷去找人了，难以□□。”

    “找谁？”

    “我家小姐。”

    文尚礼立刻向我这边看来。我一惊，不自觉地往后倒退了两步，吓到了绑在身后的马儿，引得它一阵嘶鸣。在马儿尖锐的嘶鸣声中，我被人迅速地提了起来，落在了马背上。

    这味道，这感觉，难道？莫非！
------------

37 俯仰之间

﻿夜朝夕，十年了，整整十年！

    我傻乎乎地望着他。老天爷真的很不公平，十年的时光，似乎根本没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倒因为年岁的增长而多了股说不出来的意韵。难怪人人都说男人三十一朵花，照这样看来，也许男人四十了，也还是一朵红艳艳的花。

    “看什么？不认识为师了？”夜朝夕甫一开口，马上让我的万千感慨化为灰烬。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夜朝夕，我警告你，你要么抱着我，要么把我放下去，这样扯着我算怎么回事！”

    他用一只手抓着缰绳，一只手扯着我的衣领。听了我的话，才很不情愿地把我圈在怀中，用双手去拉缰绳。

    他仔细打量我，“起先我还以为自己认错。想不到十年的时间，你已经从土豆块长成了土豆丝，为师甚感欣慰。若不是夏夏告诉我你在燕塘关，我定不敢认你。”

    这个夜朝夕上辈子一定是被土豆砸死的，三句不离土豆！我翻了个白眼，问道，“你去过泰雅了？”

    “没有，在路上碰到夏夏。听说你有难，就赶紧跑来看看。”说着，他眯起眼睛，凑近我，“土豆，十年之约已到。不如改变主意嫁给为师，为师一定欣然接受。”

    “你做梦！”

    出了密林，马儿跑得更快。我忍不住回头往密林的那边望了一眼，心中是说不出的苦涩。明明距离得这么近，却连再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也许我们的缘分，真的很浅。

    夏夏或许已经把我的事情说了些给夜朝夕听。但一路上，夜朝夕很少说话，也根本没问我和聂明烨的事，我们很快地回到了泰雅雪山。

    雪之琉璃宫，在千层阶的尽头熠熠生辉。我颤抖地捏着衣服得下摆，一步步朝它靠近。它亦如当初我离开时一样圣洁，美丽，她的轮廓渐渐地从我的内心深处飞了出来，变成了眼前片片真实的石与砖，梁与瓦，我的泰雅，一别十年，我终于回来了。

    梅花就如梦境中一样，在眼前飞舞。有几个侍女正在梅树下嬉闹，看到我跟夜朝夕，皆是一惊，立刻围了上来，惊喜道，“夜公子，你回来了！这位……难道是少主？”她们的目光先是犹疑，随后一亮，最后惊呼了起来。

    紧接着，迎面跑来一个人，“阿宝？是不是你？！”

    “雯姨！”我走出人群，向那个妇人飞奔过去，我有多想念，多怀念，小时候她柔软的怀抱，多想，她能像小时候一样抱起我。她的两鬓已有些微白霜，眼角有了淡淡的细纹，但除了这些外，几乎什么都没变。直到我发现她再也不能抱起我时，才恍然醒悟，时光，已经过去十年。

    雯姨的手抚上我的脸颊，她的温暖亦如当年，“阿宝，你长这么大了，你出落得这么美了……”她落泪，我忙替她拭去，“雯姨，这些年过得可好？身体还好吗？”

    “好，什么都好！就是没了你，泰雅都变得冷清了。”雯姨紧紧地拉着我的手，细细地打量我。

    “阿宝？”另一声呼唤从路的尽头传来，我应声看去，发现娘正向我跑过来。白衣飘飘，她的轮廓终于也从梦境中来到现实，变成了眼前实实在在的人，而不只是个念想的影像。

    “娘！”

    我跑过去，我们在路的中间相逢，然后紧紧地抱在一起。这些年过去了，岁月竟没有在她的脸上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她的美丽亦如我离开的时候一样，倾国倾城。

    “阿宝，这几千个日日夜夜，娘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娘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含泪点了点头，“我也时刻都在想娘。娘，你身体好吗？你跟我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美。”

    “谁说没变？娘老了，而阿宝已经长成美丽的姑娘了。”娘笑着抚摸我的脸颊，深深地看着我，“这下，你再不会说自己的爹爹是丑八怪了吧。”

    我点头，不好意思地笑。

    娘拉着我的手，很郑重地问道，“阿宝，娘问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知道她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疑问，但我一时语塞，竟不知道如何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诉她。

    “娘，让我休息几天，之后，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好不好？”

    娘看着我，虽然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

    在家的日子过得非常清闲。我每天除了看书，练字，与夜朝夕下棋，讨论一些趣事，很少再理山下的琐事。很快，就到了我的十五岁生日。娘跟雯姨本来要为我庆祝，却被我婉言谢绝。十五岁这一年将成为我生命中不愿提及的一个点，让它淡淡地过去，好过在心里留下一道深刻而不可磨灭的伤痕。

    早晨，我吃过长寿面，独自在梅园中散步。十年的山下生活，我渐渐有些不适应山上的严寒，虽然穿着很厚的衣物，依然冷得我抱紧了手臂。远处，太阳刚刚升起，红红的太阳在天边洒下一片霞光，泰雅的清晨远比丽都的美，可此刻站在故乡的梅园里，我却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遥远的地方，还有那里的人。

    梅雨缤纷中，我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书房，一个女孩趴在门口的窗台上，往里面望。

    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是一个一身墨衣的男子，正伏案写着什么。他长得极俊美，赏心悦目。

    忽然，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声音轻柔得仿佛空谷幽风，“萱儿，有事吗？”

    门口的那个女孩立刻耷拉着脑袋，推门进去，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明明头都没有抬，怎么就知道是我呢？”

    男子听到这话，把笔放在一旁，“是不是又被夫子罚写字了？说好了，这次我可不帮你，你要自己写。”

    女孩扑过去抱住他。他怕她摔倒，忙伸手接住她，“淘气鬼，这次又想了什么花招？”

    “明烨哥哥最好了嘛，你看人家手疼，脚也疼，头也疼！”

    他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捏了捏她胖嘟嘟的脸，“你呀……夫子难道没看出来，每次的字帖都是我写的？”

    “你的字比我写的好看嘛，再帮我一次，拜托拜托！”她装模作样地朝他拜了拜。

    他按了一下她的脑袋，终是点头应允。

    “哇！明烨哥哥最好了！我找明磬玩去！”女孩高兴得手舞足蹈，一下子就从他的怀里跳下了地，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怀抱，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就这样定格在我的眼前，我仿佛伸手就能够触碰到他的容颜。泪水把他的轮廓弄得模糊，影像也在水雾中散去。我哽咽出声，终于在无人的梅园里，放纵自己的感情。

    一个身影在我眼前晃了晃，站定。

    我抬起头，看到了夜朝夕的脸。

    夜朝夕摇头，“明明相爱，却狠心离开，你觉得你做得对，你觉得自己是为他好，你想过他的感受没有？他能放得下吗？若放不下，这段感情就像长在心上的荆棘，每每思及，便会锥心刺骨，聂明烨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

    听了他的话，我摇头道，“他为什么放不下？他会对李湘兰很好，他会跟她有很多很多孩子，他……”

    “戚璟萱！”夜朝夕抓住了我的手臂，用力地摇我，“他不是那样的人，他说出口的话，便会当成诺言。只有你这个傻瓜，说什么成全，心里却在滴血！这么舍不得，又为什么要离开他？”

    我把苍龙玉拿出来，给他看。

    夜朝夕紧握着玉，脸色变得铁青，“李家欺人太甚，当你是好欺负的么？”

    “师傅，他们说的并没有错。我执意留下，非但帮不了他，还会害他。在李家的面前，我微不足道，又没有任何的力量，那时，我真的痛恨自己没用。”我看着洋洋洒洒的梅雨，喃喃道，“十年朝夕相伴，这份感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也许我永远都不会放下。我会时常想起他，但我不得不离开。不想看他辛苦，不想叫他为难，不愿许许多多的人失望。”

    夜朝夕看着我，表情放松了，“原先倒还觉得要废很大的一番功夫劝你。你若是能想得开，为师自然高兴。的确，放下没那么简单。但事情也许并非没有转机，唯今之计，只有先放一放。”

    我不想去深究他话里的意思，“师傅，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去吧。”夜朝夕点头。

    我转身，脸上满是苦涩的笑容。也许他懂，也许他不懂。情爱一事，本来就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堪破。

    晚上，娘还是在大殿设宴庆祝。席间，夜朝夕依然坦然欢笑，不时地发出久违的洒脱笑声。若不是我握着酒杯的修长手指告知这中间已经过了十年，恍惚之间，还以为时光仍驻足在四岁多那年。

    夜朝夕忽然说，“族长，十年之期已至。”

    娘放下酒杯，“夜公子，阿宝才刚回来，你又要把她带走，我心里舍不得。”

    夜朝夕朝我看过来，“不去也行，那就得照约定，把这丫头嫁给我。”

    娘马上摇头，“这……我做不了主。阿宝要嫁谁，得听她自己的。”

    嫁给夜朝夕？我笑着摇了摇头，不现实。

    这些年我虽在聂府几乎算是足不出户，但地志课的夫子却花了三节课给我们讲夜朝夕。讲他一个人怎么在儒生会上舌战群儒，力挑天下名士。讲他怎么以一首《归田赋》写尽了天下怀才不遇的风流名士的辛酸历程，成为了流传甚广的名作。多少高位者想要拉拢他，收买他，哪怕是得他一幅墨宝，见一下他的人，可是他生性自由散漫，不好攀附权贵，总也不让那些人如愿。他只做想做之事，只见想见之人，纵情于山水之间，真真成了一个大家。

    这样的人，像一幅名贵的画一样，别人光是听说你有，就已经羡慕不已，更不要说把它挂在厅堂之上，朝夕相对了。

    但他，是天地间最自由的一缕灵魂。把他请入凡间，经受七情六欲，人世纷扰，不如给他天空，给他最畅意的人生。

    夜朝夕径自喝酒，并不表态，似乎我做出什么回应他都没有意见。他仍然如多年前一样，只抛砖引玉，永远把选择的权利留给我们。

    我饮口茶，有了决定，“娘，我要跟师傅去永昌。”
------------

38 天都永昌，天人熠熠

﻿听了我的话，所有人俱是一怔。

    雯姨连忙斟满酒，请夜朝夕饮，夜朝夕吟词助兴，宴席又恢复如常。

    宴席后，娘把我单独叫去了梅园。回来后，我不提，娘也一直没有问我有关于丽都，有关于聂明烨的任何事情。

    “娘。”我满腹的心事，不知从何说起。

    娘转过身来，“为什么改变主意？朱砂和蝴蝶谷，都不是虚言，对不对？”

    我低头，拼命眨掉了眼中的泪水。朱砂和蝴蝶谷，是我满心满身的痛楚，自离开丽都，离开他，我连想都不敢再想。

    娘握住了我的手，轻轻地说，“阿宝，你爱他吗？娘要听实话！”

    说不爱，恐怕连自己都不会相信。我低头，“爱，很爱。”

    “爱他就不要轻易放弃！娘不要你委屈自己，去成就什么大义。阿宝，在爱情面前，一定要自私些。当年我为了你爹的大义，成全了他，放他离开。可这一去，他就再也没有回来！”娘眼眸中的哀伤仿佛抛却生命都不能平。她从不跟我提爹，她从不说他们的故事，如今我听到了一些，也终于体会了她不提不说的心意。

    天人永隔，那样的痛苦和恨意一生一世都不能够平复。此后山高水长，人间沧桑，只有一个人独尝，再不会有那样一个人携手伴着你，给你温暖的怀抱和灿烂的微笑。

    但，我不能自私。他已经站在皇位下，已经站在另一个女子的面前，他已经承载起无数家庭和爱人们的悲欢离合。

    “娘，我想就算人生重来一次，爹和你，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因为爹是爹，而你爱他。”

    娘的泪从眼眶中滑落，她握紧我的手，把我拉进怀里，“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连你的姻缘，也不肯成全？”

    我拍了拍娘的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我不会忘记，我甚至会把他放在心里，一生一世。我只是不想让人知道，我的爱跟守护如此地无望，如此地悲凉。

    第三天，我已准备好跟着夜朝夕远走他乡。我们走得很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我已经经不起别离。

    夏夏似乎还有点舍不得，频频地回头张望，我用力地揽着她的肩膀，她对我笑，再不回头。

    马车在大道上行驶。夜朝夕很安静，偶尔他会睡觉，偶尔会看窗外的风景，而夏夏正很努力地绣着什么。

    永昌，是昊天王朝的王都，享尽天下的繁华。自马车驶入城门开始，官道就以前所未见的宽度和长度在我们面前缓缓铺展开。

    街道旁有密密麻麻的摊贩，摊贩的后面是数不清的商铺，大大小小的商铺各具风格。商铺大都为两层，有的甚至达到了四五层的规模，多是独门独院，很是壮观。永昌城的景色不如丽都秀美，但是，它的繁华和热闹，却是丽都难以匹敌的。

    夜朝夕告诉我，永昌城的布局非常严谨，最北边是偌大的追云王宫，王宫的面积占了永昌的四分之一，南边则是市集，商家都云集在这里。

    西边俗称锦园，是官员和王室宗亲的府邸。。

    东边则是普通百姓的聚居地，俗称布街。

    我们的马车正缓缓地向西边的锦园驶去。

    沿途，常看见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而且人数非常之多，占了街上行人的一大半，我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寻常，问夜朝夕，夜朝夕笑而不语。

    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眼前是一座非常朴素的宅邸，与邻近的几座府邸相比，它实在是小得很可怜，朴素得碍眼。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门口的牌匾上写着的那两个字是——陆府。

    “师傅……你不用这么着急吧？”我问夜朝夕，夜朝夕已经上前，举手猛敲门上的铜环。

    没多大会儿，门打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探出头来。

    “夜夜！”听声音像个十几岁的少年，清朗却有些娇气。

    夜朝夕伸手挡住扑到他身上的少年，一脸嫌恶。

    那少年有一头飘逸的银发，一双大大的银色眼眸闪动着光辉，皮肤像雪一样晶莹剔透。他长得极其漂亮，漂亮到若是女装，红颜都要失色。

    如果一定要说他有什么缺点，那就是个子不太高，身子太单薄，跟夜朝夕站在一起，像颗发育不良的小白菜。

    “哇，这个小姑娘好生漂亮啊！”少年咋咋呼呼地向我跑了过来，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男装，心下纳闷，我的伪装有这么差么？

    夜朝夕喝了一声，“陆弘熠，你够了！”

    我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到地上去。陆弘熠？！这个少年居然是治国星陆弘熠？陆弘熠今年也有三十岁了，怎么可能是这般模样？我不信，打死也不信。

    陆弘熠把我们拉进去坐。陆府的装潢很朴素，陆弘熠一个人端茶送水。偌大的府邸居然连一个使唤的下人都没有……莫不是堂堂□□的俸银实在太少，连第一文官都过得如此潦倒？

    陆弘熠给我们每人泡了一杯茶，笑嘻嘻地坐下来，“夜夜，这些年我可很想你呢。”三十岁的大男人啊，长着娃娃脸不说，声音也稚嫩得很。跟他一比，我和夏夏就像两个油尽灯枯的老女人，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

    “不要叫我夜夜！”我发现夜朝夕的风度在这个人面前完全失却，“我按照约定来找你了，你定比赛的方式。”

    “啊，为什么一见面就要讲这么严肃的事情呢？”陆弘熠双手托着下巴，眼睛有意无意地看着我。

    “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陆弘熠悻悻的，“那好吧。夜夜，你知道过几天就是昊天文试的日子了，这次的主考官是我。”

    难怪在街上看到那么多的儒生，原来是昊天的文试。可昊天文试应该不是这个时候，今年为何提前了？

    陆弘熠接着说，“所以，我定的比赛方式就是，只要这个姑娘赢得昊天文试，就算我输！”他边说，边伸手指着我。

    昊天自开国以来，就没有女子参加过文试，原因之一是这个国家男尊女卑的思想根深蒂固，原因之二是女子一般没有受教育的权利。陆弘熠的这个要求实在是强人所难！

    “推荐信我写，怎么进考场，凭你们的本事。”陆弘熠说完，一转身，手上已经多出了一封信。

    “进不了考场或者拿不了第一，夜夜，你就输了。”他笑了笑，像是提醒，也像是挑衅。那耀眼的自信仿佛挥一挥手就可以疑难全解，谈笑间就可以扭转乾坤。

    夜朝夕尚算冷静，“公报私仇。”

    “我可没有那么小心眼。今年的文试很重要，这个姑娘既然是你的徒弟，不拿个第一，实在是对不起你的名望。你要是不高兴，我们可以再想别的法子？”

    “不必！”夜朝夕站起来，领着我跟夏夏一起走了。
------------

39 狭路相逢谋者胜（一）

﻿回去的马车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夜朝夕独自望着窗外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据我所知，昊天的文试极其严格，两年才举办一次。昊天体制，学子由所在乡和里的绅士和学士举荐，参加每郡的初试，由郡中的前三甲汇集到各府举行秋试，各府秋试前十者取得身份文牒，方可参加在永昌举行的国试，也就是文试统考。统考分三场，淘汰制，一场不合格者，即宣告淘汰，而且统考的形式，题目，每一年都不一样，形式五花八门。三场考试下来，只有二十名考生能站在明光殿上，接受苍王的殿试，并决出前三甲。

    “丫头，这次考试，有一定的风险，你可以不去。”夜朝夕的口气，像云烟一样轻。

    “什么风险？”我疑惑地问。

    “昊天的文试是绝不允许女子参加的，你要参加考试就必须女扮男装。女扮男装可是欺君大罪，偌被揭穿，是会被斩的。”夜朝夕口气轻松，与严肃的内容一点都不相符。

    我伸了伸懒腰，“不怕，师傅你自有妙计。徒儿只要努力去考就可以。”

    夜朝夕笑，是很酣畅淋漓的那种笑声。我们俩都有些不为世俗所理解的疏狂，某种程度上来说，因为这样的相似，反倒惺惺相惜。

    我们找到了永昌城最大的一间客栈投宿，刚好也只剩下了两间上房。我们收拾妥当，便下楼去吃饭。大堂里早已坐得满满当当，热闹非常，一时竟然找不到能坐下的桌子。

    我无意中看到一个身影，愣了一下。那人坐在角落里，一身紫色曲领袍，白色的马靴，穿着随意而干练，可纵使这么简单的装束也掩饰不了他身上天生的一股贵气，所以引得旁边的几桌人纷纷侧目。

    夜朝夕顺着我的目光望了过去，淡淡地下了结论，“土豆，那个人可不一般。”

    我笑，“他当然不是一般人，他是□□的将军。”

    “只是将军？”

    我很确定地点头，夜朝夕一脸的不信。此时，好不容易有一桌客人吃好了起身，我们走到桌边，却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坐下来。

    “喂，你们……”夏夏欲讲理，我拉住她。

    那是三个儒生。其中一个穿白衫的男子站了起来，态度谦和有礼，“实在是对不起，因为吃完饭急于回房温习功课，不知几位公子能否相让？”他长得很清秀，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一看就是个文弱书生，但应该出身优渥。

    我回了礼转身要走，可夏夏和夜朝夕还站在原地，根本没打算动。夜朝夕淡淡地看着白衣男子，“凡事都有先来后到。”

    “喂，你懂不懂规矩？谁先坐下就是谁的桌子！”另一个穿着青衣的男子站了起来。看他衣服的布料，就知道来头也定是不小，只是他的目光太过犀利，斜冲的剑眉和过于瘦削的脸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凶，并不如第一个男子一样温润得让人舒服。

    白衣男子连忙拉住他，“叶贤弟不要动怒，这位兄台想必也是来应试的，我们再等等好了。”

    听到白衣男子这样说，他们中的第三个男子站起来退离了桌子。他的年纪应该是三个人中最小的，只能算是个少年，脸蛋长得很细致，如同陆弘熠一样，像个女娃娃。

    青衣男子不满，“苏兄！你再这样一桌桌地让下去，今天晚上我们就吃不上饭了！先是让给那个穿紫衣服的，现在又让给这三个人！”他所指的方向，正是我有过两面之缘的□□将军。

    因为动静闹得太大，很多人都看过来。掌柜的也走过来圆场，“几位客官，大家都是来赶考的试子，不要伤了和气。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小的在二楼再找个雅座，不收你们雅座的钱。”

    “我们不走，要走，叫他们走！”说着，青衣男子掏出一个金元宝放在了桌子上。

    那个金元宝有些特别，掌柜的拿起来，底面朝上，那上面刻着什么字。我探身一看，是官家隶书，赫然写着“枫弥府敕造”。

    这个男子莫非来自昊天最富庶的枫弥府？天下富庶不出昊天，昊天之富始于枫弥。枫弥府物产丰富，林木发达，商贾云集，水陆交通便利，不仅盐铁可以在枫弥府自由流通，枫弥的知府甚至有铸造货币和制定法律的特权。枫弥的知府是正二阶的官吏，比其它知府高出一个品阶。

    枫弥府的人可不好惹，我和夜朝夕对看了一眼，准备随掌柜去二楼的雅座。

    “你们可以来这边坐。二楼虽然清净，但上菜很慢。”说话的，是紫衣男子，那个□□的将军。

    我一怔，看向夜朝夕，他居然已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好像跟人家很熟。

    我只得跟过去，在紫衣男子的对面落座。

    这个人的五官，远看的时候，仿佛是普通的小山，并不如聂风夜华夺目。近看才发现，他的眉梢，眼尾，嘴角似乎都藏着情绪，仔细打量，会越发地耐人寻味，像那陈年的好酒。

    就在我看他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来，幽深的蓝眸直射向我。我一抖，手中的茶杯掉落，茶水溅了我一手。夏夏急着要拿手绢，却发现没带在身上。

    紫衣男子把手伸进袖子里，拿出手帕递给我。

    那手帕已经有些陈旧，上面是两只蓝色的小蝴蝶，绣着一个“萱”字。这……竟是当年在蝴蝶谷的时候，我给他的那块手绢！我接过一看，发现上面用黑线绣着一首《江城子》。我只吟过一遍，他却记得分毫不差。

    “你知道这首词的意思吗？”我拿着手绢，开口问他。

    他似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问，微怔之后，不动声色地反问，“你知道这首词？这几年我遍阅书籍都查不到。”

    “当然查不到，现世的书籍上没有这首词。”我边用手帕擦拭手上的茶渍，边说，“这首词是悼亡词，是词人悼念亡妻，表达两人之间坚定不移的感情的，取意很好，却不该被利用。如果你真心喜欢它，就应该让它仅用来追思，这样才不违背送你的那个人的心意。”说完，我把手帕递还给了他。

    男子并没有伸手接回手帕，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燕塘关，解我诗题的……可是你？你……”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怪自己多言。若是叫他看出了什么端倪，我还如何去文试的考场？

    这时，夜朝夕抬手按了一下我的头，“这小子，就知道拿为师教你的东西出去招摇。有意思么？”

    紫衣男子看他，“先生，这词，是你的大作？”

    “是啊，教过的学生还不少呢。没办法，教书先生嘛，难免被学生崇拜。”

    紫衣男子了然地点了点头，把手帕收起来。而后，一个白色的身影走到我们身边。

    是刚刚那位温润的公子。他对夜朝夕拜了拜，“刚刚，承蒙三位公子相让。我叶贤弟为人心直口快，并不是有意冒犯，在下代为致歉。”说完，他从袖中掏出了一本小册子，递到夜朝夕的面前，“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兄台收下。”

    我定睛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那小册子用极好的绸缎包面，面上又用陈色上好的墨水书写，本是精品，可无奈，册子上那三个字让我们的夜朝夕极为不屑。因为这正是他老人家扬名天下的《归田赋》，年轻人之间相送，取个诚心相交之意。

    夜朝夕迟迟不伸手接，就那样坐盯着那本《归田赋》，而白衣男子弓着腰等着他接，也一动不动。

    青衣男子突然冲了过来，“你这个人太不识好歹，这可是苏兄珍藏的《归田赋》！常人想见都见不到！”

    夏夏看见他对夜朝夕那么无礼，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你吵什么吵？我家公子能把《归田赋》从最后一个字背到第一个字，谁稀罕啊！”

    原本热热闹闹的大堂因为这一番话而安静了下来。

    “狂妄！”青衣男子一拂袖，正色道，“小子你到底懂不懂？《归田赋》能从第一个字背到最后一个字已是不易，若有人能倒背如流，今天我叶文莫马上拜他为师！”

    夏夏一喜，“这可是你说的！”她转向我，轻推，“公子，你就写给他们看，让他们看看，你不仅能背，这字还能写得跟夜华一样！”

    此时，我们的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大都是年轻的试子。众所周知，夜朝夕的字是天下间的文人墨客竞相模仿的对象，但鲜少有人能得其精髓。因为他流传于民间的墨宝实在太少，毕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像我一样天天拿着他现写的字当字帖练。偶尔有人得之，也是如珍宝般收藏，轻易不予示人，所以听到夏夏说我的字能写得跟夜朝夕一样，自然是没有人信的。

    《归田赋》我背过，因为聂明烨很喜欢，他自己也临摹过好几次。因为我的字酷似夜朝夕，他也曾叫我给他写了一份。背下《归田赋》花了我不少的精力，虽然正着背能如流，倒着我可实在没有把握。

    想到这，我便想推辞。夜朝夕却突然侧头冲我笑了笑，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我瞪了夜朝夕一眼，挽起袖子，很豪迈地喊道，“拿笔来！”
------------

40 狭路相逢谋者胜（二）

﻿我刚写出第一个字，四周就安静了。青衣男子低头仔细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稍微花了些力气，我便把《归田赋》从最后一个字准确无误地写到了第一个字，很多不会背的人，拿着白衣男子的那本《归田赋》对照着看，一边对一边还大声地念，当我手中的“归”字的最后一笔收尾的时候，四周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小公子好才华啊，我见过夜华的字，这字神似啊！”

    “小兄弟了不得啊，这般年纪会背《归田赋》不说，还真是倒背如流啊……”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我恭敬地向四周行礼，“是我家师傅教的好，我没有什么本事。诸位的夸奖，实在是不敢当！”

    他们拿起我的字，依然赞不绝口。我拉着夏夏，同夜朝夕一起挤出了人群。

    走远了些，还能听到那些人的啧啧称赞声，夜朝夕的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光是字写得像他就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要是被这些试子们知道了他们奉为神一样的夜朝夕的本尊就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字骨还像，灵韵却变了。如果为师没记错，聂明烨写得一手漂亮的小楷，他的字以灵逸见长，在为师看来，你写得越发像他了才对。”上楼的时候，夜朝夕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聂明烨曾经对我说过，我的字已经写得极好，可是光是像别人，而没有自己的特色，就不是自己的东西。是以，他总是耐心地纠正我写得不好，写得没有特色的地方，反反复复几年，从来没有间断过。我之所以成为今天的我，夜朝夕是基石，而聂明烨就犹如那一块块砖，一片片瓦，点点滴滴地把我垒了起来。

    我正出神，青衣男子追到楼下，对我跪了下来,“叶文莫拜见师傅！”

    我连忙奔下楼，把他扶起来，“兄台太当真了，在下的书童不懂事，希望你不要介意，拜师的事情就更别提了。不如大家交个朋友，如何？在下毕守一，今年十五岁。”

    叶文莫瞪大了眼睛，一双剑眉几乎立了起来，“十五岁？你说你才十五岁？”

    我点了点头。

    “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毕贤弟，愚兄想交了你这个朋友。”白衣男子也走了过来，对我抱拳道，“这位叶贤弟今年二十，长你五岁，你当喊一声兄，我是大宛府的苏天博，今年二十二岁，你也当喊声兄。”

    “叶兄，苏兄，小弟这厢有礼了。”我俯身行礼。

    我发现与他们一起的少年没在，便好奇地问道，“不知另外一位公子……？”

    叶文莫答道，“你是说童梦？他是个怪脾气，我们在永昌才认识的，不大爱说话。当时苏兄看他身无分文就好心帮他，可是他却不怎么领情，总是喜欢一个人呆着，今天是苏兄强拉着他才跟我们一道下楼吃饭的。”说完，他皱了皱眉头，四下张望，“不知道他又跑到哪里去了。”

    我让夜朝夕和夏夏先行回房，自己和叶文莫还有苏天博坐下聊了一会儿。我们说起了当今天下最出名的几个人。

    “聂公子每一年都要去民间受灾的地方，放粮施药，在西地很得民心。”苏天博说起聂明烨，是一脸的敬仰，“前两年他领着聂家军打败横行几年的流寇时，我刚好游历西地，远远地见了他一面，当真是天人,俊美无匹。听说他已与李家小姐定亲，正谋大事。天下间若有人能与之相提并论，除了夜华，也只有我们的苍王陛下了。”

    叶文莫插话，“据说聂风真正的心上人，是那个圣雪族的少主！他们朝夕十年，聂风倾囊相授，好像两人已谈婚论嫁，可那姑娘却无故失踪了。传闻那是个令人心魄尽失的绝顶美人啊，否则也不会引得聂风这样的男子折腰。”

    外人只知道以讹传讹，我们之间，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清的？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此时，刚好外面更锣声响，他们二人才记起忘记温习功课，互相道别后，三人就各自回房了。

    夜重，影单，孤灯残。

    我刚踏进房门，夏夏就拉住我，“小姐，你可碰到宝了，你知道那个苏天博是谁吗？”

    我径自坐下，倒了一杯茶，漫不经心地问道，“谁？”

    “起先看他衣着，谈吐，我还不确定，可是当他说他是大宛府的苏天博，二十二岁的时候，我就确定了。大宛府在昊天，论富庶它排不上号，可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陆弘熠就出身大宛府，当今苍王的宠妃红惜彤也出身大宛府，最重要的是，天下首富的苏家，就在大宛府！那可是用金子堆出来的门楣啊！苍王给苏家封了个爵，叫兴侯！”夏夏越说越兴奋，眼睛都快变成两个金元宝了。

    我笑着敲了她的脑袋一下。

    “小姐，你干嘛打我！”

    “再不打你，钱都要从你的眼睛里面掉出来了！对苏天博这么有兴趣？我给你牵牵红线如何？”

    夏夏一听，脸立刻涨红，羞怒地看着我，“小姐！人家只是把知道的都告诉你嘛，这可是个金主，小姐不领情就算了！”说完，她竟好像真的生气，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我原只是玩笑，没想到她当真了，难道……是心有所属了？

    夜朝夕不愧就是夜朝夕，在要进太学府考试的前一天，他居然帮我弄到了身份文牒，好家伙，祖籍还是在永昌？要是哪天被无上苍王陛下知道我这个小试子一连犯了两项欺君大罪，估计砍我十次都不嫌多。

    考试的这一天，我起了个大早。活了十几年没再见过什么大阵仗，今天有幸能见一见□□的文试，也算是人生一大乐事。夏夏帮我穿好衣服，又交代了许多事情，生怕我忘记。三场考试是全封闭的，要考整整两天，除了一些食物和衣物，其它的东西或人都不能带进去，当然也包括了书童。

    我们要出发的时候，夜朝夕还在呼呼大睡，怎么叫都叫不起来。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先行赶赴考场。还没到太学府，马车就行不动了，道路堵塞，夹道都是应考的试子。眼前的景象用人山人海形容丝毫不为过。他们有的捧着书还在摇头晃脑，有的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讨论，还有的闭目养神胸有成竹，真是千姿百态。

    好不容易挤到了太学的府门前，发现那里早已经站成了四列长龙，我跟夏夏奋力地挤进了最短的那条。

    “守一，过来这边，快点！”前面有一个穿白衣的男子拼命地朝我招手，我眯了眯眼睛看过去，发现是苏天博。他站得很靠前，没几个就轮到他了。叶文莫也冲我大声喊道，“快过来这边！”

    我心下一喜，拉着夏夏就冲了过去，惹得正排队的学子们都很不满，七嘴八舌地数落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能插队呢！”

    “我们都辛苦排了老半天了！”

    “快好好排队！”

    “再不到后面去，我就不客气了！”

    叶文莫皱眉，“喊什么喊，多排一个人对你们又没有影响，他才十五岁，你们不会让着他点！”

    这句话一出，原本吵吵闹闹的试子们都闭了嘴，纷纷打量起我。不一会儿，细小的议论声就在人群中散开来，“陆大人参加考试的时候也是十五岁呢……”

    “真了不起，我们这些人都是过了十八岁才有资格站在这里……”

    “难道又是一个神童？”

    ……

    在一片议论声中，我们移动到了府门前。苏天博和叶文莫让我先进去，我只好上前，有些心虚地把推荐信和身份文牒交给了在门口勘验的官员。

    那个文官看了一眼我的身份文牒，就把它递还给我。可是当他拿出那份推荐信看一眼，居然吓得跪在地上。这个动静在人满为患的太学府门前可不算小。

    “大人？你这是干什么？”我尴尬地看了看四周，俯身想要去扶那个官员。官员却仍然跪在地上，低头恭顺地说，“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说完，便叫人把我领进去。

    我一边往里走，一边叹气。陆弘熠那个娃娃脸，搞这么大的阵仗，就不怕我被人查出来？

    太学府里，分布着一个个封闭的小帐，我四处看了看，很多的小帐里已经坐了人，官员正在仔细地检查他们随身带的东西，并搜身。我被领到最前排的小帐子里。

    这个小帐紧挨着考官席，应该是最靠前的。坐垫看起来还算舒服，笔墨纸砚，小桌子，被褥，应有尽有。不一会儿，就有官员来检查我的随身行李，我怕他会搜身，可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就退出去了。

    快晌午的时候，一声钟响，太学府的大门关闭。

    “主考官到，跪！”

    所有考生出帐，跪在地上，恭迎主考官。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上好的鞋底踩踏着青石板，没有杂音。

    我悄悄地抬头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陆弘熠。此刻，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服，戴着乌纱帽，漂亮的脸蛋因为身份和周遭的氛围而有了股威严。那一行总共有几十个人，几乎都是老头子，陆弘熠要是没穿官服，肯定有人把他误认为是哪个考官的孙子。

    走到考官席，几位官员纷纷落座。陆弘熠威严而又高声地宣布，“今次的文试，由本官担任主考，诸位经过层层选拔来到永昌实属不易，希望能诚实应考，如若发现有作弊者，当场逐出，永不录用！下面……”

    他在上面滔滔不绝，我却出神地盯着考官中的一个人。他虽低着头，打扮得很朴素，蓝眼睛却怎么也遮掩不住。他不是将军么？怎么跑来文试的考场？！

    “请各位努力！鸣钟！”陆弘熠的话音落下，三下钟响，代表文试正式开始。

    我们纷纷入了自己的考帐坐定，等待陆弘熠宣布第一场考试内容。

    “第一场考试，由本官随机派发各个考官进考帐，以一炷香为限，考核的方式由各个官员自行定夺，一炷香之后，官员出帐，举红牌者，当场淘汰！”陆弘熠说完，轻轻地一挥手，我们面前的帐帘就都被放了下来。

    “进！”陆弘熠一声令下，帐帘被掀开，一个人走进来，在我的面前坐下，淡淡地看着我。

    “妈啊！”我吓得身子往后一倒，叫了起来。

    “一号考生，你有什么问题吗？”陆弘熠在帐外问。我努力地咽了咽口水，“报，报告主考官，没，没问题！”

    帐上陆弘熠的影子消失了。
------------

41 狭路相逢谋者胜（三）

﻿我欲哭无泪。□□的律法不是很严明吗？什么时候有让将军当主考官这种规矩了？

    “看够了没有？”他开口。我连忙把目光收回来，恭敬地低着头，“对……对不起。”

    “可曾读过五义？”他伸手拿起我桌子上的笔和纸，随口问道。他的手指很瘦长，骨节清晰，手掌很大。

    “回答。”

    “读过！”我连忙应道。他的眉因为久等不到我的回答，而微微皱了起来。

    “说说看，五义中最重要的义是哪一项？”

    啊？当初聂明烨教我的时候，说的可是五义并重啊！我犹豫了又犹豫，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的耐性显然不好，眉头又皱了起来，“很难？”

    我连忙道，“忠义！”

    “为什么是忠义？”

    “很多人会回答是孝义，可我却不以为然。忠义比孝义涵盖的内容更多。对君王忠义，是为忠，对家族忠义，是为孝，对朋友忠义，是为义，对爱人忠义，是为诚，一个人偌做到忠义，大义也就基本全会了。”

    我低着头，忐忑不安。他也不说话，好半晌才继续问，“男女是否平等？”

    “当然平等！”

    “为何平等？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只能忠于一夫。”

    “这本来就不对！”我激动地站起来，慷慨陈词，“爱，贵在一心一意。男人没有资格要求女人单方面的忠诚，这并不公平！一个男人，一生若懂得只专情于一个女人，那他必定是重情重义之人。这样的人虽凤毛麟角，却能够流芳百世！”

    男子轻轻勾了勾嘴角，不以为然，“越是高位者，妻妾越多。照你的说法，君王都不能流芳百世。”

    “他们或许能流芳百世，却不懂得什么叫做真正的爱。他们甚至可怜！”

    “为何可怜？”

    “我说君王是天下间最可怜的人，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出生的时候，就没有了母爱，因为他的母亲不能接近他，甚至会把他当成夺取权利的工具。争夺王位的时候，他失去了兄弟之爱，因为兄弟反目只为争一把龙椅。当上帝王之后，他失去了百姓之爱和百官之爱，因为他们敬他为王，不会有人真心对他，只想从他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后，他失去的，就是男女之爱，有很多女人爱慕他，爱慕的却是他的财富和权力，也许会有女人真心爱他，但是那个时候，他已经不再相信爱情了。”

    我看着他，他亦看着我，目光意味深长。

    我这才惊觉自己一时激动，竟然站了起来，连忙又坐好。

    他淡淡地笑，威严中，有了几分亲近，“燕塘关解我题的，到底是不是你？那词就算有旁人知道，没有足够的聪明，也绝对解不出来。”

    我支支吾吾，“大大人，这是考试……私人问题不便回答。”

    他倒不计较，笑意更深刻几分，“既然你不愿答，那便换一个问题，你对苍王的评价？”

    我压低声音，“大人，他可是王。说他坏话，会被砍头的吧？”

    他大笑了起来。我发现他的笑容很好看，就像破土而出的苗，枝头绽放的新绿，有一种蓬勃的生气。他摆手道，“但说无妨，我替你保密。”

    真的说吗？我犹豫了一下，“苍王能把昊天治理得这么好，还有很得力的大臣辅佐他，应该算是个很英明的王，可惜他的人生并不完整。”

    他的表情认真了些，“哦，为什么说不完整？”

    我挠了挠头，“只是我自己觉得，他的心能放进整个天下，却独独放不进一个女人。一个男人有了自己深爱的女人，人生才算真的完整吧？”

    男子怔住，重新审视我。我暗暗懊恼自己多言，这么堂而皇之地攻击君主，传出去，肯定得死。过了一会儿，他笑道，“真有你小子的！”说完，就起身出去了。

    我忐忑地等着结果，他没有给我举红牌。我顺利地通过了第一场考试。

    第二场考试，考官拿着一幅卷轴走下了主考席，“这是一幅画，请各位根据画境写意，题材不限，字数不限，明日午时之前截止。”

    因为我是第一号，所以官员最先让我看画。画上，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其间层云升腾，其中怪石嶙峋，其悬崖峭壁之上松柏苍劲，更有瀑布飞流直下，落入山脚下的一片汪洋之中。是写山，是写水，或者都不是？那山苍苍茫茫，上与青天相接，其峰绵延不绝，山体横贯于广袤大地，与远处零零落落的小山并存。脑海中突然灵光乍现，我当即伏案疾书了起来。

    大概是看我已经开始作答，考官收起画卷走向下一个试子。

    “交卷！”我举手大喊了一声，把考官席上的众人都吓了一跳。陆弘熠看过来，“这位考生，截止日期是明日午时，你不必这么着急……”他有意提醒我，文试不是儿戏，我的胜败就是夜朝夕的胜败。

    “现在就交！”我很坚决，把答卷高举过头顶。

    陆弘熠无奈地命身旁的副官下来取我的答卷。

    官员把答卷交给他，他慢慢地展开，先是锁眉，而后嘴角有了一抹微笑。他又把答卷递给他身旁的那位将军，将军看了之后，微微点了下头。

    陆弘熠派人叫我过去。

    他指着试卷上的诗说，“这是何意，能否解释一下？”

    我说，“这首诗，是写我儿时见过的一座山峰。他被称为群山之首，是以被世人尊称为‘岱宗’。而齐鲁，是地名，是这座山峰所在的地方。”

    陆弘熠点头，“原来如此。”他身旁的考官们也纷纷附和，又传阅我的答卷。那个将军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忽然开口，“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好狂妄的口气。”

    我恭敬地行了礼，“大人明鉴，小的只是把出题人的狂妄给写出来了而已。”

    他一愣，陆弘熠已经拍手大笑，“说的好，说的好！一号，你回去吧。”

    我恭敬地退回了考帐。

    因为离第二日午时还早，我提前交了答卷，无事可干，直接躺下去呼呼大睡了。

    第二天，随着第二场考试结束，考场上只剩下了六十个人。我在人群中找到了苏天博和叶文莫，看来他们表现得也不错，没有被淘汰。

    陆弘熠大声地宣布，“最后一场考试，内容，兵法！”

    满场哗然。

    文试从来不涉及兵法，因为文试要选拔文官，文官只注重治国安邦之能，所以试子们对兵法几乎是毫不涉猎，更不要说在模拟的沙石图上行军打战。

    可考试就是考试，没有人敢跟主考官讨价还价。当即所有人被分成了二十组，三个人为一组，攻守和兵力全都由抽签决定，每组只有一个人能胜出。抽完签，我颤抖地翻开签条，居然是第一组！我虽然学过兵法，也懂得行军打战，可是我从来没上过战场，从来没有跟人正儿八经地打过，我的那些理论都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真的跟人打起来，胜负难料。

    “第一组出列！”陆弘熠下了命令。我跟另外的两个考生站出来，走向了摆好的沙石图。两个签筒，一个决定兵力，一个决定攻守，我默念了好几声佛祖保佑，伸手去摸签。

    谁知，我把签条交给官员，官员展开念道，“一号，兵力两千五百，守！”

    我暗骂了一声，佛祖果然都在关键的时候不灵！兵力有两千五的，有五千的，有一万的，怎么偏偏抽中了最少的？同时出列的那两个试子的签也决定了，都是攻，高个子的兵力一万，矮个子的兵力五千。这简直是压倒性的优势，看起来，我是输定了。
------------

42 狭路相逢谋者胜（四）

﻿天时地利人和，全不在我这一边，这是极恶劣的战争条件，手中是孤零零的一座城池，没有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没有足够的兵力，我有的就是脑子和手中代表兵力的棋子，对方加起来是我的六倍。该怎么办？

    高个子迅速地布阵，看他的样子像学过兵法，而矮个子显然不善此道。虽然他们都是攻方，可谁都不愿意耗损兵力，因为这场战役只有一个人能够晋级。

    “喂，你过来一下！”我对矮个子挥了挥手，矮个子狐疑地看着我，还是稍稍靠了过来。我在他耳边东拉西扯，他高兴地点头。高个子目光深沉地看着我们，显然是“误会”了。

    果然，刚一开始，高个子就向矮个子猛攻。矮个子没想到高个子会攻他，大喊道，“喂，我们都是攻方，你弄错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已经串通好了？你们准备在我进攻的时候前后夹击！看我先把你的兵力都吃掉！”高个子说完，一万大军全部出境，直压向矮个子布局的高地。我不慌不忙地把两个棋子布置在高个子标注为屯粮地的地方，“喂，我两千兵力压境了，怎么还不回来救啊？军旗被我拔了，可就输了！”

    高个子瞪我，“你不是守吗？怎么能主动出击？”

    “没规定说守方不能攻啊。”我微笑。他气急败坏地抽了一半兵力回来围剿我。

    “喂，你用五千换他的五千，反正我的兵力都在这儿了，手上只剩几百兵力，胜利早晚都是你的！”我冲矮个子喊。矮个子高兴地点了点头，正面迎击高个子的兵力，五千与五千抗衡，如果这样他还输，他就是草包！

    高个子的屯粮地在一片峡谷之中，本来是易守难攻，可他并没有派兵守着粮草。他派了两千五的兵力涌入峡谷，想要全歼我的士兵。我方“吓得”丢盔弃甲，向谷中跑去，可到了峡谷的出口处，我的小兵们停住了，高个子高喊了一声，“你跑不掉了！”

    我轻轻地笑了笑，把士兵们移到缺口，“将军，我要点火了。”

    高个子吓得一怔，想让士兵们往后退去，我又把手中的一百士兵放在入口，狡黠地一笑，“这里也要点火。将军，是你，跑不掉了。”

    结果判定，这两千五百的士兵全军覆没，而我的三百小兵丝毫无损。

    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我专注于“战场”，并没有理会他们。

    此刻，高个子方寸大乱，因为顷刻之间，他就失了四分之一的兵力。

    “你这个可恶的小子，怎么能把棋反着放！”他手中两千五百的士兵来到我刚刚伏兵的地方，气急败坏地把我的两枚棋子翻了过来，一看，上面赫然刻着“百”字！他当即傻眼，颤声道，“你你，你！你的兵呢？不是说两千都在这儿了！”

    我把手中写着“千”字的两枚棋子放在他兵力的后面，“我只是随口说说，这你也信。”

    他气得嗷嗷大叫，考官判定：前后夹击，虽然兵力相差，但我的两千两百士兵，对阵他的两千五百，总共损失一千七百，他的两千五百全部阵亡。至此，我还余八百士兵。

    那边，矮个子和高个子的较量也已经结束。因为矮个子是守，地势对矮个子有力，高个子两边兼顾，两边皆失。最后判定，高个子全军覆没，矮个子损失三千五百。

    八百对一千五百，很好，只有不到两倍的差距了。而我要胜利，最后得想个绝妙的法子逼矮个子出兵。

    双方都不愿意出动出击。僵持不下之际，我说，“好吧，我输了，城让给你了。率军来取帅旗吧。”

    矮个子狐疑地看着我，仍旧按兵不动。

    “你别忘了，同样是歼敌五千，你有五千兵力，我只有两千五的兵力，你如果不把我的城池攻下来，最后的胜负可不一定！你兵力比我多，来夺城不是轻而易举？”说着，我就把城中的士兵都拿了起来，大开城门。矮个子这下高兴了，雄赳赳气昂昂地把士兵放到我的城中，想要把我的帅旗夺下。

    这个时候，我迅速地关上了城门，重新把兵放在了城四周的墙上，“将军，我刚刚忘记说了，硬碰硬我是碰不过你，不过，放箭呢？！君在瓮中，插翅难飞了。”我点了点四周的墙头，冲矮个子抱拳行礼。

    矮个子的脸一下子紫了，“你不是说你投降，你输了吗！不行，这不算！你已经认输了！”

    我微笑着指了指沙石图旁的铜锣，“这位兄台，刚才念规则的时候没认真听吗？认输的人要敲那锣，这才算数！”

    “你，你！”矮个子指着我，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教你一次，兵者，诡道也。”说完，我转身朝着陆弘熠跪了下来，“请考官判定！”

    四周一片诡异的安静，安静的只有呼吸的声音。我跪着等陆弘熠的答复。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开始响起了掌声，跟着，全场掌声雷动。我抬头看陆弘熠，他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扶我起来，“很精彩。”

    说着，他举起了我的手，大声地宣布，“一号考生毕守一，晋级！”

    太阳的光芒晃得我有些目眩。我，我是进士了？我能够站到明光殿上，见到无上苍王了？！
------------

43 天下君王之相见不相识

﻿苏天博的表现也出人意料的精彩，他以五千的兵力，先声东击西，与拥有两千五百兵力的试子一同攻下了城池，而后又准确无误地判断地势和对方弱点，拿下了战局。

    叶文莫行军打战似乎更有一套，他的运气最好，抽到了一万的兵力，守一座城池，战斗结束的时候，他的兵力还剩下五千。

    我们三个人都成功晋级，因为天色已晚，剩下的几组比试放到第三天早上进行。

    第三日，等到全部二十个进士决出，陆弘熠给每人配发了新的文牒，作为三日后进入追云王宫的凭证。落选和选中的学子相互俯身致意，能够站在这里，已经是最大的肯定。

    我们分批陆续地离开考场。一出府门，夏夏就冲上来热情地拥抱我，激动得热泪盈眶。

    “公子，赢了吗？能站在明光殿上，能看到苍王了吗？”

    我握着她的手，重重地点头。

    她高兴地欢呼起来。

    苍王，从小到大，我听到了多少有关于他的故事？讲他惊为天人的幼年，暂露头角的少年，跌宕起伏的青年，乃至如今为王掌握着一个天下间最富庶和强大的国家。有多少人在争相传诵他的故事？有多少人在人间的各个角落里面崇拜着他，而又有多少人的故事，多少家族的兴衰与他紧密相连？他的一手，掌握着千万的死生。他是无上君王。

    而他，居然将要从那些纸页间，从那些口口相传的故事里走出来，真真实实地站在我的面前。

    “守一，你最后的那场比试真是太精彩了，以少胜多，以弱胜强！”苏天博激动地拍了拍我的肩。

    “哪里，苏兄的表现才让小弟佩服，镇定自若，临危不惧，真是大将之风！”我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叶文莫跟过来，“我原以为你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没想到如此厉害。你是不是学过兵法？谁教的？你是没看到当时陆大人的眼睛，亮得都会发光了！”

    我再次忽略了师从何人这个问题，只与他们拿陆弘熠说笑。

    我们回到客栈，两日未见的夜朝夕正坐在大堂上等我，苏叶二人知道我们有话要说，就各自回房去了。夏夏看了看我跟夜朝夕，也先行上楼。临了，还担忧地回看了我一眼。

    “坐。”夜朝夕给我倒了杯茶，推了过来。

    我乖乖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哇，好苦！满嘴苦涩，那苦味甚至渗透到了心间。

    “丫头，你想要走多远？如果仅仅是为了为师，走到这里就可以停下来了。”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我想走多远？走多远……幼时在泰雅，我只想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只想活过二十岁，弥补前生没有跟家人多呆在一起的遗憾。少时在丽都，我只想伴在聂明烨的身侧，跟他长相厮守，幸福地过完一生。而如今，孤身一人站在异国的土地上，感受着□□的民生，文化，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使命感降临在身上。

    既然我能够站在明光殿上，我能不能凭自己的所学去改变些什？我能不能不只为自己活着，而是为天下，为百姓，做些什么？我遇到不平凡的人，见到不平凡的事，他们一个是风流名士，一个即将成为帝王，受他们教导的我，怎么能甘于平凡？

    我再不想被人说成微不足道，再不想碌碌无为地活在这个世上。

    “师傅，我还想继续走下去。”我端着茶杯，铿铿地回答。

    夜朝夕端起茶杯，一仰头饮尽，“虽然早就猜到了你的答案，但为师还是要告诫你：一旦站在明光殿上，你这一身男装就脱不掉了，除非你有本事获得苍王的认可或者他的爱。”他的目光忽而悠远，“想要走下去，就必定是苦难果腹，艰辛为饮，为师不能一直伴在你的身旁，你要全凭自己。”

    “是！”

    “那为师也不再多说，这一杯，愿你金榜题名。”他的茶杯重重地碰上我的，杯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就像是童年雪之琉璃宫中挂在檐廊的角铃，像是丽都的姻缘河边那一串串红铃的轻吟。

    我曾为姻缘，系上属于我和他的红铃，那时，生命犹如一场即将拉开序幕的好戏。

    如今曲终人散，我的心还是炙热的。可是大幕已经落下，所有人业已离场，我仍独行。

    夜朝夕回了自己的房间。我独自饮着桌子上的苦茶，满腹的酸涩。世界上最苦痛的疾病就是相思，相见不得，回忆就变成了又甜又苦的药，那人竟似融入了骨血，钻进了心尖，想忘而终不能忘。

    “求求你，求求你们！”客栈外传来了女子的哀求声，我起身到外面去。

    本是车水马龙的大街此刻被一众人围得水泄不通。几个妙龄少女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着，一队士兵正蹲在她们的面前查阅几本书籍。还有一个老者跪在一旁，神情哀默，眼神不屈，背却挺得笔直。

    “昊天律明令女子不准读书识字，你们私藏书籍不说，还敢私下授受！来人啊！把他们全部都押走！”一个胖兵官挥手，士兵便上前拉起了老者和少女们。

    “慢着！”一个人冲进人群，拦在他们的面前。

    我傻眼，是那个失踪了好几天的，叫做童梦的少年。他大声地说，“翻阅书籍而已，并不是什么重罪！”

    “昊天律是这样规定的，不准读书识字，连翻阅也不行！”

    童梦急了，“不许你们把人押走，我命令你们！”

    胖兵官伸手把他推倒在地，“你这个刁民！妨碍公事，想要造反不成！你命令我们？你凭什么命令我们？！这可是在永昌城，在天子脚下！”

    “休得无礼！”远处驰来一匹白马，马上的人穿着金色的盔甲。街上的士兵听到他的呵斥，全都恭敬地行礼。

    马上的人说，“你们可知道这是谁？”

    胖兵官一愣，摇了摇头。

    骑马的官兵掉转马头，不一会儿，十几匹马飞驰而来。领头的那个……居然又是……！我难以置信。蝴蝶谷，十里行，客栈，文试考场，大街，我们是不是太有缘了一点？

    他勒住马缰，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童梦，“胡闹。”

    童梦坐起来，瞪大眼睛望着他，似乎欣喜却又抑制不住对他的敬畏，“我……我输了，第一场就被淘汰……”

    “冒充男子进入考场是欺君大罪！看在童太师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的口气很威严，不容人置喙。所有人都谦卑地低头听他说话，没有人敢仰视他，没有人敢出言反驳。

    他侧头向身旁的军官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过去，把童梦拉了起来。

    童梦脑袋上面的书生帽落在地上，露出了一头青丝。围观众人皆是惊叹，我也震惊非常。难怪觉得她长相阴柔，身量娇小，原来是女子。

    那个将军继续说，“把这几个犯了律法的人都关起来。”

    “是！”士兵们重新去拉那几个少女和老者，哭喊声，叫屈声又不断地响了起来。

    “慢！”我大踏步走进人群中，站在了将军的马前。马儿受了惊吓，抬起前蹄，他勒着马后退了一步，皱起眉头看我。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官兵，个个张大嘴，瞠目结舌。

    我仰头道，“这条律法本来就是个错误，而制定这条律法的人更是愚不可及！”

    “放肆！”马上的男子呵斥我。

    我没被他吓到，反而吼了回去，“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他忽然下了马，几步走到我的面前。我这才觉得自己矮得可怜。他就像雄健的大鹏，我像发育不良的小雀，对比悬殊。我就算踮起脚，身高都超不过他的肩膀。

    他俯看着我，字字如剑，“女子既然不能入朝为官，不能出将入相，读书识字有何用？用来祸国殃民，还是魅惑男子？”

    “可笑！不学三纲五常，怎么懂得相夫教子，不学礼义廉耻，怎么懂得与人相处，不学圣贤古训，如何持家有道！”我迎向他的目光，恼怒他对于女人的理解居然这么粗浅，“在你狭隘的目光里，女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无才有德，一种是有才无德，那你知不知道，真正的女子，应该有才有德？按照你所谓相夫教子的思路，下令不让女子学习，就是把代表这个国家未来的孩子们的启蒙教育生生地扼杀在摇篮里。他们的童年和母亲是密不可分的，一个优秀的母亲抵得过十个夫子，你到底懂不懂？”

    “懂又如何？律法就是律法，不可改变。”

    “我原先没觉得你愚蠢，现在觉得你简直无药可救！律法是人定的，错的就是错的！”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动不动地注视我，有一瞬，我甚至害怕他的手会掐住我的喉咙。但他什么都没做，转身，上马，走了。

    居然……就这样走了？！

    一匹马回过头来，马上的军官对跪在地上的胖军官说，“这次就饶了这些人，不再追究。”

    胖军官连忙叩首，“是，是。”

    马上的军官侧头看了我一眼，“你这小子，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说完，他策马离去。

    哼，我胆子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地散去，老者和少女跪谢我的恩德。我连忙扶他们起来。

    “戚璟萱！”有人叫我。我侧过头去，看到迎面走来的聂明磬，当时愣住。

    我想要转身走掉，装作不认识他，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拖到一边，“你可让我好找！快跟我回去！”

    我拉他的手，“明磬，你快放开我。”

    “我找遍了西地，又追去泰雅，一路追到了永昌城，终于见到了你。你可知道我哥吐血的事情？”他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我的声音苦涩，“知道……他还好吗？”

    “不好，很不好！我哥那么重情的人，怎么能承受得了？他也去了泰雅，看到你娘交给他的璟萱花，脸都白了。他本想亲自来寻你，可西地出了事，他不得不回去。他只要我带一句话来，‘只愿君心似我心，还作数不作数？’”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心上的那处伤口，那么痛，痛到再被揭开，依然能重温当日离开的痛苦。从未如此在乎一个人，从未如此在乎一个人的喜乐，这份感情不会改变，我却仍然不能回到他身边。

    “我不能跟你回去。西地出了事，肯定棘手，你快回去帮他。”我推了推聂明磬，聂明磬又气急败坏地按住我，“为什么不跟我回去！你可知道我哥没有娶李湘兰，他宁愿不要李家的帮助，也绝不娶她！”

    我愣住，“他怎么可以这样？”

    “你问我他怎么可以这样？是谁第一次见他，就抱着他说喜欢他？是谁上课吃饭睡觉都要黏着他，要他寸步不离？是谁得知他要娶别家的姑娘伤心难过，让他心疼不已？是谁给他绣香囊，说要当他的新娘！戚璟萱，我不许你这么霸道！你不能拿走了他的心，又把他狠心抛弃，你没有良心！”

    我已经泣不成声，双手紧拉着聂明磬的衣襟，摇头，还是摇头。

    他把我抱进怀里，轻轻地拍我的背，“小萱，我哥不能没有你，没了你，跟拿走他的命一样。我求你了，好不好？”

    “我要是回去，他会有危险。你劝他娶李湘兰，好不好？”我把苍龙玉拿给他看，聂明磬一眼就认了出来，“李家的人竟敢威胁你？竟敢拿我哥威胁你！我……”

    “你别说，千万别跟他说。我们都要他好好的，对不对？你听我的话，回西地去，就说寻不到我。时间久了，他慢慢就会忘了。西地一统，并不是简单的事，他不能没有李家的支持。他可以没有我，但你，陈伯，宁远哥，欣然姐都很清楚，西地不能没有他，不是吗？”

    “小萱！”聂明磬还是不甘心。

    “回去吧。永昌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西地和你哥都需要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是。”我无力地推了推他，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我的双腿虚软无力，好几次就要瘫倒在地。

    我拿了他的心，我的心又何尝不是在他身上？可我们不能，我们不能隔着这么多的人命和烽火，不管不顾地相爱。

    回到客栈的房间，我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

44 天下君王之庐山真面目

﻿我整整睡了三天，没有任何胃口，谁叫都不理。夏夏很担心，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拼命地与我说话。

    三天后，我终于起身。因为今天是殿试的日子。

    站在宏伟的追云王宫南门前，头上，翻飞着昊天的王旗。城楼上的士兵，站得笔直，他们的盔甲和长矛闪耀着银光，照亮了冰冷的城墙和石砖。

    官员开始检查身份文碟，点完名并核对无误之后，朱漆大门被士兵们用力地推开。视野里最先出现的，是红地毯尽头那一座宏伟的宫殿，那是追云王宫中心轴上的第一座主殿，国王议事和举行大典的明光殿。青瓦，汉白玉的围栏，朱红的墙。宫殿四面檐角上的雕塑显得森严庄重，它犹如一朵巨大的红色蔷薇在广阔的视野中绽放。

    我们随着官员进入大门，地毯两旁的士兵依次正身行礼。

    “宣今科二十名进士进殿！”内侍甩了下拂尘，在石阶上高声喊道。我们全都俯身低头，缓缓地步上左边的石阶。汉白玉的石阶，几乎能把人影清晰地映照出来，我在光影之中，看到一张张洋溢着期待和激动的年轻脸庞。

    跨入略高的门槛，大殿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二十个人身上。左边是文官，右边是武将。他们的表情大都森严，肃穆，目光随着我们的移动而移动。

    在这里站着的，是昊天如繁星一般的文臣武将。他们伴随着昊天的崛起昌盛，一起写入了王朝的金卷玉史。在王座上的那个人，就是举世皆知的无上苍王陛下。他虽与聂明烨差不多年龄，却已经是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的父亲。

    我大着胆子抬头看，金阶上站着一个人。黑皮肤，高鼻梁，穿着金光闪闪的盔甲。天！安平城的武将！我心中有不祥的预感，一只小鹿在怀中乱撞。这时，内侍喊，“跪！”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随同所有人一起跪下来，“拜见陛下！”

    从王座传出的声音仿佛来自远方，“你们是今次文试的佼佼者，自州府郡县一步步走到了这里。今日在这明光殿中，决出前三甲，希望尔等好好表现。”

    “定不负陛下的希望！”我机械地同众人一起站起来，双手在暗暗发抖，这声音……这声音！

    “殿试的内容由王儿来宣布。”

    应声，一双白色的，用金线绣着螭的靴子从文臣列中移了出来。我使劲地抓着大腿两侧的衣裳，手心全是汗。

    王子淡淡的声音在殿上回响，“我是昊天王朝的大王子姜瑾瑜，殿试的内容是棋盘对弈。你们二十人一一与我对弈，评判是在堂的众位大人和父王。”

    这个声音，分明是安平城的那个少年！我可怜的心脏已经受不了任何惊吓，只能更用力地低头。

    “我听闻今次文试，有一位十五岁的少年表现出众，颇得陆大人赏识，便由他先来。”

    闻言，许多目光投注在了我身上……我终于被迫抬头，看向王子。那个淡淡的，又气势迫人，城府极深的少年，此刻穿着一身白色的锦袍，戴着金冠，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是了，也只有这样的身份地位才能配得上他的气势。他浑身的贵气和光芒，是粗布麻衣都包裹不住的。

    他看到我的时候，目光闪过惊怔，随即嘴角勾起了一点笑意。下棋我根本就下不过他，上次侥幸吃下一子，赔上了全军覆没。此外，他还知道我是女子，犯了欺君大罪。

    内侍摆好桌椅棋盘。姜瑾瑜率先坐下，等着我。

    我只能怏怏地从人群中走出去，在他的对面坐下来。时光交错，我望着他的脸，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次的安平城，我跟他对弈。

    “小民见过大殿下。”我有气无力地抱拳行礼，脊背僵硬，筋肉绷紧。

    “不用多礼。本殿和你，并不陌生。”他照样把黑子推到了我这边。

    我决然地落下一子。横竖是死，不如死得壮烈。

    “认真点，拿出你全部的实力。”他紧跟着落下一子。

    他真的很厉害，我光想着怎么不让自己的棋子被他吃去已经够费心力，根本无暇进攻。没下一会儿，我已是大汗淋漓，他却依然气定神闲，仿佛我们只是在玩寻常的游戏。他虽然如此沉稳，今年也不到十三岁，还是个小小少年。而我这个已经成年的人，居然处处落了下风，被他牵制。我下得四处碰壁，疲于应付，完全没有胜算。

    这样下去，还是死路一条。

    我的手在棋盘上转了一圈，找不到任何一处落子的地方。好不容易，才能走到这个明光殿，我不想轻易认输。既然防守不行，那就进攻，进攻到他必须防守，我才有一线生机。夜朝夕曾经跟我说过，越是碰到高手，越不能受制于他，更不能按常理出牌。大凡高手，都已经深谙一般的棋路，只有出其不意，才能险中求胜。

    看到我落子，少年淡然的表情终于起了一丝波澜，“有趣。”

    我们这盘棋下了很久，我用尽生平所学，下得筋疲力尽，他依然落子镇定，不慌不乱。我不停地用手背抹汗，看着棋盘上密密麻麻的棋子，有些眼花缭乱。

    周围大臣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轰隆隆的，冲进我的耳朵里。

    “这个少年居然能跟殿下对弈这么久，老夫上次可是没下半盒棋子，就输惨了。”

    “他的棋路很古怪，从来都没有见过。可是似乎能突出殿下的包围。”

    “你看到殿下的表情没？那是碰到真正的对手时，才会有的表情。”

    “能被殿下看做对手，不简单，真不简单那！”

    随着姜瑾瑜把五个白子拿走，整个棋盘已经再也没有能放棋的地方，胜负已定，我抹了下汗站起来，对他恭敬地行礼。

    “殿下胜五十子！”内侍高声地喊道。

    我默默地退下，心中难免挫败。十五年，从来没有我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那日与夜朝夕的对话仿若还徘徊在耳边，可豪气却被挫得只剩下丁点。原来有些事情，并不是努力就可以。还需要天赋，还需要运气。

    第二场对弈的试子似乎颇为惧怕姜瑾瑜，上场的时候，走路都是同手同脚，引得众人哄堂大笑。他也执黑棋，可刚放下棋子，又迅速地拿了起来，放到了另一个地方，犹豫再三不能决定。姜瑾瑜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之落子。他们一个下得犹犹豫豫，一个下得云淡风轻，没过一会儿，那个试子就低头认输。

    后面的对弈进展得相当迅速，几乎是十几个人加起来，都不及我的一局。唯一让姜瑾瑜费了心的，是冷静而又沉着的苏天博。但随着苏天博败下阵来，二十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能胜过这个才十三岁的大王子！

    姜瑾瑜优雅地起身，对着上位行礼，“禀父王，对弈已经全部完成，三甲由父王和主考官决定。”说完，他侧身后退了一步，入了文官列的第二位。

    “陆卿，可有结果了？”王座上的人说。

    “是，陛下。”

    “近前。”

    陆弘熠行了礼，走上了金阶。

    过了一会儿，陆弘熠站在金阶上，大声地说，“众考生听封！”

    “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上众人全部跪了下来。

    陆弘熠开始念名次，从第二十名开始念起。被点到名字的试子一一上前，接受陆弘熠授予的名次玉和官凭。随着第四名受封完毕，大殿上只剩下我，叶文莫和苏天博三个人。我们三个顿时面面相觑，文试的前三甲难道就是我们？

    文试的前二十名，已经拥有了官籍，能够进入机要部门或下派到地方。而殿试的前三甲除了由苍王钦点以外，一入仕就可从五阶的堂上官做起，可谓平步青云。

    前三甲，按例是要先宣布状元的。

    “今次昊天文试的第一名是……”陆弘熠故意卖了个关子，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此时，本与我并站一排的苏天博还有叶文莫齐齐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一愣，陆弘熠高声喊道，“今次文试的状元是，毕守一！”

    他的声音很响，不仅殿上的人都能听见，仿佛还传出了明光殿外。我缓缓抬头，仿佛置身梦中。第一名？状元？

    “毕守一，上前来。”陆弘熠笑着催促。

    我连忙疾走两步，随着他步上了金阶。走过那个武将的时候，他显然是吓了一大跳，手中的刀都差点没有拿稳。

    近了，靠得苍王更近了，每走一步，都在缩短我跟这个天下君王间的距离。鼻腔里已经有了淡淡的香，那是帝王之气，那是□□所有臣民的景仰凝聚成的无上和尊荣。我周身的血液瞬息停止了流动，大脑一片空白不能思考。是他，竟然是他！

    我硬着头皮在御座前跪了下来，盯着苍王紫色的龙袍下摆和黑色的青云履。

    我曾在客栈里说他对《江城子》别有用心，曾在考场当着他的面说苍王的坏话，曾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顶撞他，我虽然一次又一次地怀疑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将军，可我也没想到他居然就是苍王！是无上苍王陛下，是天下的君主！

    陆弘熠走到我面前，俯身把金盘授予我，那上面只有一块通体白亮的玉环，这应该就是状元玉了，昊天文试的最高荣誉，摆在了我的面前！我的心中激荡不已，仿佛有无数的飞鸟扑腾而过，一阵喧嚣。

    “毕守一。”苍王叫了我一声，我连忙趴在地上行礼，“是，陛下。”

    “孤封你为少常侍，以后就呆在上书房吧。”

    他的话音厚实有力，犹如洪钟。我能从他的口气里听到期望和鼓励，乃至那淡淡的，我理解为欣赏的情绪。整个大殿随着他的话语一下子喧哗了起来，站在一旁的陆弘熠连忙跪下，“启禀陛下，少常侍是四阶官。开国以来，文试的状元最高也只能是从四阶！”

    “请陛下三思！”满殿的大臣也都跪了下来，叩头进言。

    我仍旧趴在冰凉的地面上，用匍匐着的虔诚的姿势，感受着身后一道道犹如利箭一样的目光。倘若这是我应得的，我没有理由推却，若是向上爬的过程中，势必要迎接那些明枪暗箭，我无法挡，亦不会逃，这是两世的人生赋予我的勇气和骄傲。

    “谢陛下圣恩，臣自当竭尽全力。”我拜道。

    在满朝的反对声中，我高声地承谢了天恩，并把脊梁挺得笔直，也终于有了凝望君王的勇气。

    他在笑，神态高高在上。他靠近我，轻声问，“你不怕？孤的恩德会使你高飞，却也有可能让你早早地被人射落。”

    我回以一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只有我能真正明白杜甫的诗意。会当是唐人的口语，它并不是应当，能当，而是一定当！这样的雄心和气概，不足为外人道。

    他却好像能懂，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苏天博是第二名，叶文莫是第三名，他们一个进了文部，一个进了御史台，而我进了上书房，成为了少常侍，也就是通俗点的王子伴读，监理上书房直呈君王的奏折。

    昊天放榜昭告天下，□□的历史上，又诞生了一个年仅十五岁的文状元，而且当场被苍王钦点为少常侍，官拜正四阶，开了□□的先例。不知道是朝堂上听者有心，还是文部对外泄露，总之《望岳》随着我的高中，在永昌城一炮而红，街头巷尾都有孩童在吟诵。

    夏夏欢天喜地，整天抱着我的状元玉傻笑，她甚至想起要写信回泰雅，向娘跟雯姨报喜。

    我拦住她，“别！非把她们吓死不可，就当我在外游山玩水吧。”

    离开泰雅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回去，可那日，档夜朝夕问我要不要继续走下去的时候，我的心里居然只装着继续前行这个信念。看来泰雅留不住我的心，我小时候要振翅高飞的念头，才是心中最真实的渴望。
------------

45 少常侍

﻿清晨的上书房还很安静，除了来回巡逻的士兵的脚步声，连扑腾飞起的那些鸟儿，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我的官服穿在身上就像是唱大戏的戏服一样，刚刚给我裁衣的丝纺官完全无视我异于“常人”的体貌特征，想来是陆弘熠已经事先打好招呼。陆弘熠明明知道我是女子，还知道昊天明令女子不能当官，他居然还放任我夺下状元，究竟有什么用意？

    光影重重，微薄的日光像一层金箔一样敷在地面上，上书房门口守备的士兵向我正身行礼。

    我向书房中看了一眼，姜瑾瑜已经坐在里面，正捧着书看。他的表情和初见时的那个少年无异，淡淡的，仿佛飘渺山雾，可眼睛却极像他的父王，尤其是那抹若隐若现的蓝光。

    “拜见殿下。”我跨入门中，下跪行礼。

    他抬起头来，“没想到毕大人这么早，起吧。”

    “谢殿下。”我站起来，嘀咕一声，“你不是比我更早。”

    我走到自己的书桌旁，埋头整理各部呈上来要给苍王直接过目的奏折。

    姜瑾瑜突然放下手中的书，问我，“毕大人知道昊天的行政机制吗？”

    我一愣，摇了摇头。

    他略想了想道，“昊天的官阶分为十四等，一阶官只有三人，分别是号称“文丞武相”的陆弘熠、湛虏，还有父王和本殿的老师，童百溪。从一阶的官员分别是五部卿，骠骑大将军即父王的近卫长官，以及御史台大夫，总共七人。从七阶是最底阶，一般为文臣中的县令和武将中的县提辖。”

    我了然，“谢殿下指点，小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点头，重又看起书来。

    一个不到十三岁的少年，稳健如磐，善辨颜色。我极度怀疑苍王是怎么教养这个孩子的。因为在姜瑾瑜的身上居然看不到一点同龄的少年该有的天真与好奇，仿佛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不屑知道了一样。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者步入殿中。他的眼睛凌厉得像猎豹，虽然须发皆白，满脸也都是皱纹，但精神奕奕，神采就仿佛是一个壮年的男子。他穿一身绛紫的右衽大袍，脚穿凌云靴，双手背在身后，很是威严。

    “太师，学生有礼了。”姜瑾瑜俯身行礼，我忙手脚并用地行了个大礼。这个人想必就是当朝太师，正一阶的高官，童百溪了。他问姜瑾瑜，“殿下，老夫交代的功课完成了没有？”

    姜瑾瑜立刻递给他一份书卷。

    童百溪沉默地审视着姜瑾瑜递交的书卷，不说一字。姜瑾瑜的耐性也极好，低头在他的面前站着，不急不恼。偶尔他的眼角瞥到我跪在地上玩袖子，笑意就会自眼角扩散开去。

    “殿下，浪江的水患该如何治理？”童百溪忽然厉声问道。

    姜瑾瑜自若地回答，“浪江流经五府，自是由这五府协力，这样朝廷也可以少拨下去银两。但江南，江北二府本就不富庶，龙溪又遭匪盗横行，能治水患的，就只剩下受灾最重的涵谷府和最不受影响的大宛府，大宛府历来是苏家说了算，兴侯无利不图，不会做无用功，涵谷府受灾最重的无冶县县令倒是该换了。”

    他的话不怎么正面回答老者的问题，倒是把时局陈述得透彻，听的人也明白该如何下手。我隐隐觉得，苍王叫我当少常侍并不是叫我陪伴王子读书这么简单。从这个姜瑾瑜身上，我能学到很多的东西。

    乌云飘过，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竟黑了，巨大的天幕压下，远处雷鸣传来，闪电破空，暴雨欲来。童百溪留置了功课，先行离去，自始至终都把我当成了透明人，未加以理会。

    上书房就剩下了我和姜瑾瑜。我伫足于门边，仰头看着不远处滚动的乌云，雨前的空气有一种别样的清新，我深呼吸了口气，敞心一笑。

    姜瑾瑜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边，也仰头看天色，“父王在锦园物色了一处府邸，你跟苏天博还有叶文莫暂时同住吧。”

    “是。”

    他淡淡点了下头，出门离去。

    雨下得很大，坐在屋中还能听到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窗上，连窗纸都要被震破了。但暴雨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天空就放晴了。

    我整理完奏折，准备去寻苍王住的逐日宫，好向他谢恩。

    逐日宫是追云王宫中心轴上的第二正殿，同时也是苍王的寝宫。我扶着宽大的帽檐，问路，寻路，然后在一个长廊的转角，终于因为踩到了衣服的下摆，摔在了地上。

    这该死的衣服，总跟我作对。那该死的逐日宫，像在跟我捉迷藏！我恼怒地骂道，“一群麻烦的人，一堆麻烦的规矩！”

    “呵，孤总能听到你的抱怨。”有人在我身后说。

    我吓了一跳，转过身去，看到苍王负手而立，蓝色的眼睛饶有趣味地看着我。而他身后跟着一大帮子人，有那个武将，还有宫女和内侍。

    窘迫，从来没有过的窘迫。我连忙给他下跪行礼，“臣毕守一拜见陛下！”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我头上那可恶的官帽居然半掉了下来，一下子盖住了我的眼睛，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我听到有宫女和内侍们轻轻发出笑声，心中更加懊恼。

    “你们都到前面去，湛锋，你也到前面去，孤跟毕卿有话要谈。”苍王吩咐。

    那些人都陆续离开了，我仍旧跪在地上，不知道他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报仇吗？怪我数次顶撞他？正想着，压住视线的官帽被一双略微冰凉的手扶好，他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我的鬓角，我吓得躲开了些。

    他蹲在我面前，口气亲切，一点都不高高在上，“没有合适的官服吗？”

    “没有。丝纺官早上来过，说会给臣重做。”

    “那你又在骂谁？不会又是孤吧？”

    我连忙否认，“不是不是。臣只是在找逐日宫，一直找不到。小臣是特来拜谢陛下恩赐府邸的。”

    他径自走到长廊边坐下，看着我，“毕守一，孤不在乎你来自哪里，但你的出色表现让孤想为你提供一个机会。自孤即位以来，曾有很多神采飞扬的少年站在明光殿上，最后，只有泥鳅一个人走到了一阶官这个位置。朝堂是残酷的，虽然孤额外恩赐了你一个四阶的官位，但你的上面，还有六等公卿，这些人都可以把你踩在脚下，随时可以编排个理由让你尸骨无存，怕吗？”

    黑夜，满天星辰闪亮，却没有暖人的月光。他的表情冷冷清清，像是对无数人说过同样的话，他自己也已经麻木了。但如果我跟那些败退朝堂的少年一样，我就不是戚璟萱，就不配做聂风夜华的弟子！

    “不怕！我的回答，还跟明光殿上一样！”

    他淡淡地笑，伸手招我，“过来。”

    我还有些犹豫。不过他是君，我是臣，君要臣死都不得不死，何况只是过去？

    我走到他身边，他身上的君王香气非常浓郁。他的口气仍然平和，“你猜，孤现在在想什么？答对了，你顶撞孤的那几次，就一笔勾销。答错了，一起罚。”

    我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心下大叫，果然是来寻仇的！

    “怎么？不是很能说吗？”

    我想了想，“眼下，昊天虽然强盛，但也有时弊。今天我在上书房，就听王子说到水患。一个王朝再辉煌，也不过就是几个字，‘人民富足，国家安定’，所以有好的君王不够，更要有好的大臣。昊天有双星，对内有陆弘熠整治朝纲，对外有湛虏报卫疆土，陛下似乎该满足了，但此刻，陛下更需要有人，能制住百年水患。”

    他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眸子爬上了层不易察的神采，“说下去。”

    “治水，三言两语可说不清。不如臣拟份折子？不过陛下要先说清楚，臣这颗脑袋是不是保住了？不然奏折可就白写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小声地说。

    他大笑起来，“你啊你啊！人小鬼大。孤不要你的脑袋，回去好好拟一份折子，送来给孤看。”

    我乐道，“谢陛下！”

    他起身，拍了拍我的头，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舒了口气。好像，无上苍王，也并不是很可怕？
------------

46 王的女人

﻿回到客栈，我先去了苏天博的房间。

    “谁？”他的声音满是疲惫。莫不是今天被整惨了？

    “苏兄，是我，小弟守一。”

    苏天博过来开门，虽然勉力微笑，但是一脸疲惫之色难掩。我看了看屋中，发现叶文莫也在，而且居然是倒在苏天博的床上呼呼大睡。

    “叶兄怎么也在这里？”

    苏天博把我让进了房中，“叶贤弟怕是走错了屋子，倒头便睡，我怎么叫也叫不醒。”说完，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在书桌后面坐下，“反正今夜我也休息不了，倒不如把床让给他，让他睡个畅快。”

    我看到他的桌子上满满地堆了一大叠东西，看样子都是文部的卷宗，“苏兄还在忙公务？这一大叠的东西何时才能做完？”

    苏天博苦笑，“要熬夜做，否则明日的更多。”

    我点了点头，“苏兄，王赐了座府邸给我们，过几日我们便搬去锦园吧。”

    他应声，依然专注于手中的事务。我欲悄悄退出，不再打扰他们。掩上门的刹那，苏天博忽然叫住我，“守一，你在写‘会当凌绝顶’的时候，就预见了此山之险之高吗？”

    我摇头，“并不是预见，而是一直都知道。苏兄，你又何尝不知道呢？”

    他无奈地笑，伏案继续整理卷宗，我替他关好门，回自己的房间。

    一个是枫弥府知府的公子，一个是兴侯的爱子，门楣荣耀，哪能不知道朝堂这水有多浑？只是谁都有梦想，都都想要荡涤这污秽，走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来。国家要进步，就需要革新，就需要新鲜的血液。这，大概便是文试提前的原因了。

    我伏案写折子，却被题目难住。

    夏夏端了夜宵进来，近前一看，“小姐，你不是在上书房吗？怎么开始管治水的事情了？”

    “今天被苍王逮了个正着，要不是这治水，恐怕我还回不来了呢。”

    夏夏笑着看我，“我还以为，只有两个师傅才是小姐的克星呢。没想到苍王也是……他厉害么？听说很威严。”

    “还好，说话没什么架子，挺亲切的。”

    “那我就放心了。”夏夏把糕点放在桌子上，“小姐快些写，写完早点休息，明日还要去上书房呢。”

    我随口应着，继续抓耳挠腮地写折子。

    第二天天气晴好，我顶着熊猫眼，精神萎靡地到上书房去。姜瑾瑜看见我就笑，“毕大人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谢恩谢成了这般模样？”

    “臣没事，谢殿下关心。”

    我刚坐下来，就有人进来。

    “哇！漂亮……哥哥！”来人一下子扑过来，抱住我。

    我低头看，原来是安平城客栈中的那个小姑娘。

    “公主殿下？！”我连忙俯身行礼，她却拉住我，小声说，“王兄不让我告诉你，我才没说的。现在我告诉你，我叫姜善真，没人的时候姐姐可以喊我真儿。我知道姐姐是女儿身，不过我不会告诉父王的。因为姐姐好厉害，问鼎状元玉，给天下所有的女孩子都争了口气！”

    我冲她会心地一笑。

    姜瑾瑜正色道，“真儿，父王下令禁止你来上书房，你怎么又跑来了？呆会叫你母妃和红妃看见，又该挨骂了。”

    姜善真眨了眨眼睛，笑道，“父王最疼我了，才不会骂我。母妃被丝纺官请去了，说是试穿新衣服。至于红妃嘛……”她皱了皱眉头，“哥哥，我听文部的老倌说，父王好像要立她为后啊？”

    我下意识地看向姜瑾瑜，他的脸色一如往常，并未波动。我知道，他的生母就是已故的庄王后，贤德之名尚留在王朝。那年的蝴蝶谷，苍王就是在吊唁她吧，一条手帕，一首江城子，他随身带着，他把他的发妻记了七年啊。想到这里，我无端地对苍王生出了一点好感，一生对得起一个女人对于常人来说尚属不易，更不要说他是帝王了。

    晚上，我前往逐日宫。

    相对于明光殿，逐日宫显得非常地低调，灯火通明之下，犹如一条卧龙。

    我走路行事都特别的小心，生怕触犯了这座神圣宫殿的任何人。走到门口，却被一个人拦住。

    武将伟岸的身躯立在眼前，犹如苍天大树的树干。昨夜，我听苍王叫他湛锋。这位老兄就是传说中与五部卿还有御史台大夫同阶的骠骑大将军暨苍王的近卫长官！

    “毕大人，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他问。

    “陛下叫我来交一份折子，湛大人能不能通传一下？”

    湛锋黑黑的脸有些扭捏，想了想，还是说，“你等一下，我进去问问言总管。”

    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自来到昊天，还没见过闻名天下的神将军湛虏，这个湛锋名字跟他这么像，不会是亲戚吧？

    不一会儿，湛锋回来，领我进去。

    逐日宫并没有想象中的大，也没有想象中的奢华，虽然用的都是上好的材质，但陈设很简单，可以看出主人不喜浮华的性格。正殿是书房和接待下臣的地方，正上方一张书桌，书桌后是一个很大的书架，此外就只书桌前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香炉，两侧各放着一排椅子。右边有一处小门，应该通向偏殿，但那属于苍王的隐私，不是我这等小臣可以过问的。

    屋中满是檀香的味道，仔细闻闻，还夹杂着一股很浓烈的女人香。我吸着鼻子，向香味的来源寻去，似乎是出自左手边那巨大的红纱帐。帐前低头站着的两个宫女，脸颊微红，不知道在害羞什么。

    帐中传出了女子的娇吟声，蚀骨销魂，柔媚似一江春水，“王……啊……臣妾……要……”她尖叫了一声，接着传来男子微不可闻的一声低吼。

    好家伙，这下全明白了。

    我偷瞟了眼湛锋，他顿住了脚步，很无奈地看着我。此时，红帐被撩开，苍王姜卓衣冠楚楚地走了出来，面色如常，表情冷淡。看样子，一点都不像刚与一位女子共赴云雨之欢。

    湛锋俯身行礼，恭敬道，“王，毕大人带来了。”

    姜卓挥了挥手，“孤知道了，你下去吧。”

    湛锋应声退下。

    “毕卿随意找张椅子坐。”姜卓好像在书桌上找着什么，头也不抬。我找了离他最远的椅子坐了下来，看着屋顶发呆。

    “怎么，孤是老虎么？毕卿坐那么远，如何能与孤议事？”他突然问。

    我挺了挺背，回答，“臣就觉得这个地方舒服。”

    说是说的理直气壮，眼珠却悄悄地往他那里移去。他不会生气吧？

    姜卓摇了摇头，径自走过来，就着我身旁的椅子坐下来。

    我跟他，就只隔着一个茶几。他居然没有强迫我坐到他的身边，而是迁就我，屈尊来到了我的身边？我心头一热，对于他的好感又上升了些，对于君王来说，这着实不易。

    靠的这么近，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浓重的脂粉香气。这个男人喜欢掌控一切，女人对于他来说，也许就像地上爬的蚂蚁一样卑微而又可怜。他看着手中的东西，头也不抬，“孤身上有东西？”

    “陛下恕罪！”我连忙跪到地上，行礼，然后把手中的奏折递了上去，“请陛下过目。”

    他看我一眼，伸手接过折子看，也不叫我起来。

    “陛下！”一个衣衫凌乱的绝代佳人忽然扑了过去，抱住姜卓的脚。她如黑绸般的发散着，只披了层薄纱，里面桃红的肚兜依稀可辨，侧面看，她的凤目仿能掬水，眉细长如柳，鼻尖小巧挺立，唇齿生香，肤质细白光滑，美艳不可方物。

    我看得痴痴傻傻，而姜卓好像对我的奏折更感兴趣，并没有看匍匐在脚边的女子。

    “陛下，求您，不要让臣妾喝药，臣妾想为陛下生养我们的孩子，哪怕像叶妃般，只是个公主！”她似急切又很是敬畏。

    姜卓继续看我的奏折，没有理她。我也低着头，不敢出声。

    这个时候，一个小宫女端着一个盘子走进来，盘子上面有一个青瓷碗，正冒着热气，药味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女子似是被吓到，一步步地往后挪去，拼命地摇着头，“不要，我不要喝药！”她的叫声哀痛，泪雨滂沱，看得我心中极是不忍，不禁开口道，“陛下，她不想喝，便不要逼她吧？”

    姜卓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那个女子。那双海蓝色的眸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表情也似有些愠怒，“过来喝药。孤不说第二遍。”

    “陛下，求您了！一次就好！”女子对他拜了又拜，苦苦哀求。可姜卓眸中的寒色却越来越重，声音清冷如冰，“不喝可以，但是以后，孤不会再临幸于你。”

    听了这话，女子的脸色刷白，咬了咬嘴唇，还是一点一点地爬向了那个端药的宫女。

    “王……！”我不忍心，上前拉住姜卓的衣摆，“娘娘只是想要您的孩子，她并没有错！”

    姜卓低头看着我，目光又落在我抓着他衣摆的手上。我大惊，连忙收回了手，匍匐在地面上，“臣罪该万死！”

    “对于王来说，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已经足够了。何况，红妃，孤宠你，并不代表你可以对孤讨价还价。你还没那个资格！”说完，他又对仍在瑟瑟发抖的宫女说道，“还站着干什么！”

    我大骇。地上的这个女子，居然就是外界传言，得尽苍王宠爱的红妃！她的美丽坊间没有虚传，可比西子，宛若出水芙蓉。但这所谓的宠爱，却让我打了个寒战。这番话，姜卓似在对她说，实际上也是对我说。刚才有一瞬间，也许他已对我动了杀机。君王心，深不可测。

    “王，为什么？为什么叶思璇就可以？就因为她为您生了永安公主，您就把整个后宫都交给了她！”红惜彤不死心，紧紧地抱着姜卓的脚，凄厉地喊道。

    姜卓把脚从她的怀里抽出来，冷若冰霜，“你最好不要再对后位打什么主意。孤的永安公主是孤唯一的女儿，她的母妃自然也是母凭女贵。叶妃比你好，她虽然不如你美，但她能得孤的尊敬，像已故的庄王后一样。孤再说一遍，孤的孩子，只会有两个！”

    他的气势，仿佛雷霆万钧。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红惜彤呆坐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抽泣，甚是可怜。她也不过二十出头，正当妙龄，想要当娘的心情，谁都可以理解。但她嫁错了人，嫁给了毫不怜惜她的男子，自此命途多舛。

    姜卓道，“穿好衣服，滚回你的红秀宫去！不要在这里碍孤的眼。”
------------

47 千载谁堪伯仲间

﻿红惜彤再不敢多言，利索地穿好衣服，恭敬地退了出去。

    我也想走，可是我刚刚冒犯了他，此刻还被变相罚跪。我觉得他亲和，因为他没有显露出君王冷酷的一面。而当见识到了他真正的一面，才深刻体会了，伴君如伴虎这句话。

    “好！”他看完奏折，脸色终于放缓。星光似乎都落入了他的眼睛，他的脸英俊异常。

    我颤着声道，“陛下？”

    “水患天灾本无可避免，孤很早就知道。但孤很是欣赏你的建议，越是重灾区，清贫区，越要派去贤德的臣子，而且在此两地有建树的小吏更应该要破格提拔。”他倾身扶我，刚才那可怕的冰冷仿佛已经烟消云散。这个人，到底是多情，还是无情？

    “毕守一，你的锋芒很像当年的泥鳅和石头，孤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只是这朝堂上弱肉强食，学不会生存，便不能立足。你要记住，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听的别听。”

    我低着头，“对不起陛下，臣刚刚入仕，还没学好怎么做一个臣子。”

    他拍了拍我的肩，“不过，你教训孤的那几次，倒是都让孤无可辩驳。你也比泥鳅和石头幸运得多，你入仕的今天，孤的手中已握有了权力。泥鳅叫孤注意你，孤就可以做到。”

    石头？泥鳅？这应该是姜卓对谁的爱称。可究竟是谁，能得他如此偏爱，被他屡屡提及？

    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的身后响了一声，似乎有人进来。姜卓看过去，“泥鳅，你怎么来的这般晚？”

    “唉，今天御史台的老头和文部的太常卿简直要在我面前哭丧啦！”

    居然是他……我僵硬地转身，看到陆弘熠坐在椅子上盈盈地笑。他的娃娃脸精致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大大的眼睛扑闪着，很是调皮。

    “小常侍，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不认识啦？”他灿烂地笑。

    我沉默。苍天可鉴，这种人到底为什么会是治国星？！

    姜卓淡淡一笑，“文部和御史台？苏天博和叶文莫有麻烦了？”

    陆弘熠笑嘻嘻地点头，然后走到姜卓的身边，耳语了一番。他们很亲昵，不像是君臣，更像是朋友和兄弟。

    这个时候，湛锋走了进来，“童太师求见陛下。”

    “宣。”姜卓回完湛锋，旁若无人地伸手敲了陆弘熠的脑袋一下。

    陆弘熠抱着头，嘴里不停地抗议，“哇，你好坏，为什么要打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姜卓摇了摇头，“泥鳅，你对他们太严厉了。”

    “哼。”

    我目瞪口呆，陆弘熠居然敢对姜卓发脾气？！一旁的湛锋指着陆弘熠，“陆弘熠，别怪我没警告你，你再敢对陛下不敬，没上没下的，我就把你丢出逐日宫去！”

    陆弘熠可怜巴巴地望向姜卓，水珠子在眼眶里面打转，“呜呜，你看他嘛！都被你给惯坏了。石头回来我一定要向石头告状，他的弟弟太坏了！”

    姜卓拿起桌上一块糕点，适时地塞进了他滔滔不绝的嘴里。看着陆弘熠目瞪口呆，两颊绯红的可爱样子，姜卓温柔地笑了。我忽然有种错觉，这不是在逐日宫，他们不是君与臣，只是普通人家的兄弟，感情甚笃。

    这时，童百溪迈着官步郑重地走了进来，我觉得他是有私事要说，就先告退了。

    我本想速速离宫，回客栈看看苏天博和叶文莫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可刚离开逐日宫没多远，就被湛锋叫住了。

    “毕大人，请留步！”他追上来，“王有任务交给你。”

    有任务交给我？我点了点头，等他继续。

    “王说，童梦蝶男扮女装，混入考场，杖责三十。杖责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

    童梦蝶？不就是那个童梦！她不是童百溪的孙女吗？我皱了皱眉。

    “请大人不要有顾虑，尽快办妥。”

    我看着湛锋，忍不住问，“请问湛大人，您的哥哥，应该就是湛虏大将军吧？我一直无缘得见。”

    湛锋憨厚地笑了起来，黑黑的脸顿时浮现了两个可爱的酒窝，“我哥被陆小子弄去西北整顿军务，快回来了。”

    我点头，他便走了。
------------

48 莫等闲·空悲切

﻿回到客栈，夏夏就坐在大堂里等我。大概等累了，打起了瞌睡。

    “夏夏，你怎么不在房里睡？”我推了推她，她一下子惊醒，嚷了起来，“公子，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啊，要出人命了！”

    “出人命？怎么回事？”

    夏夏拉着我往楼上走，“你不知道，今天苏公子回来的时候，拉回了一车的卷宗，说是文部的最高官，就是那个太常卿，命他把过去五次的文试卷子全都整理一遍，明日就要上交！而叶公子更惨，他好像在御史台和人打架，黄昏的时候被人抬回来了！”

    我拉住夏夏，沉声问道，“夜朝夕呢？夜朝夕在哪里？”

    “公子！我在跟你说苏公子和叶公子呢，你怎么问起夜公子来了？夜公子一直在屋子里面……”

    我一路狂奔上楼，一把推开了夜朝夕的房门。

    夜朝夕正背对大门，一个人下棋，听到门被推开，只兀自说了句，“死局。”

    “师傅！”

    他懒懒地说，“嘘，为师在下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下棋，你徒弟都快被人吃掉，整惨了，你管不管！”

    他叹了口气，“你都这么大了，很多问题，可以自己解决。”

    “我解决不了！不然，也不会来！”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我低下头，有些不敢看他。他若只是夜朝夕，像寻常人家的男子一样，有着出众的外貌和高华的气质，或许我不会心中生畏，可他又不仅仅是普通的夜朝夕，他的身上能衍生出一段段我可望而不可及的传奇，他的光芒能够不输给帝王将相，当他诚如夜华一样灼伤人眼睛的时候，我不敢看他。

    他叹气，一边收棋子，一边问，“怎么帮？”

    “我要在朝堂上站稳。不，不仅是我，还有苏天博和叶文莫。”

    “不管时局怎样变化，陆弘熠和湛虏永远只会站在苍王这一边。只要是苍王的思想和理念，他们就会是最忠实的拥护者和执行者。至于童百溪，他就像大树一样盘根在昊天的朝堂，想要动他，那势必是血雨腥风的一场大战，你不能动树干，枝叶却可以一点点的剔除，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我连忙冲上前，扯住他的袖子，喜道，“师傅，你想到办法了？”

    他淡淡地说，“还没有。不过，我拒绝不了你。我本是要走了，天南地北，还有很多俊美河山我没见过。但现在为了你，我可以暂时停下来。”

    我一把抱住他，欢天喜地，“师傅，谢谢你！”他身上的味道永远淡淡的，似有还无，却让人舒服。

    他的手轻柔地摸我的发，“为师不能介入朝堂，而且不能在永昌久留。你还是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我点头，拼命地点头，只要他肯帮我，就好。

    这时，门外传来了细小的谈论声。

    “老哥，听说了吗？那个聂风称帝了！国号为和，国都为丽都。”

    “可不是，西地五国立刻俯首称臣，连飞将军的十万士兵都归他旗下了。”

    “还不是因为有李家撑腰才能发展得这么快！”

    “别高兴得太早。剩下那五国比较棘手，他们如果联合起来，实力可是要远胜过聂风啊。他手下虽然猛将多，却缺少谋士，这场战应该难打了。”

    我的手握紧成拳，夜朝夕按住我的肩膀，“丫头，还好吗？若是心志不坚，这条路，就不要再往下走。”

    “我懂的，师傅。”

    “情这个字，再聪明的人，也很难克制，难为你了。”

    我努力冲他笑，“苍王赐了府邸，我们和苏兄叶兄会一起搬去锦园。过几天搬，不，明天就搬。”

    夜朝夕的眉头却皱了起来，眼中有了一抹不忍。他忽然伸手把我抱进怀里，动作笨拙，显然是常年不与人亲近的缘故。可是他冰凉的怀抱却让我的心温暖，他总是一层不染的衣服仿佛一双巨大的翅膀，柔柔地覆盖在我的心上。

    “丫头……”他说，“今日你所遭逢的苦难，将来，老天一定会用满满的幸福来换。”

    我的幸福……我的幸福早已经碎在了丽都，我的少女情怀在蝴蝶谷百花盛开的时候，已尽数消亡。那个能给我幸福的人已经离我越来越远，这两个字，已经奢侈得我不敢去想。

    深夜，我和夜朝夕分别去叶文莫和苏天博的房间。

    我抬手敲了敲叶文莫的门，里面马上传来一声怒吼，“滚回去！告诉御史台的死老头子们，老子不伺候了！”

    我推门而入，看到叶文莫一身是伤，正躺在床上。他的样子有些狼狈，脸上青一片，紫一片，腿似乎也折了。

    他起身欲骂，看到我愣住了，“守一，怎么是你？”

    “听说叶兄受伤了，特地过来看一看。怎么弄成这样？”我坐到床边，他往里面挪了挪，空出一大片地方，让我能坐得舒坦。

    “别提了，来昊天之前老头子就告诫我了，我偏不信邪。御史台的老家伙完全不把我们几个人当人看！我们被打发去扫茅厕！我不过抗辩了几句，那些人居然命禁卫将我毒打！”叶文莫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大不了这五阶小官我不做了！”

    “这么说，叶兄是打算回去了？”

    “是！”叶文莫伸手按住我的肩膀，摇了摇头，“守一，太难了啊！”

    短短几个字，道出了他此刻的心绪。他出身高贵，自小就高人一等。御史台的官员当众□□他，比要了他的命更叫他难受。堂堂七尺男儿，受此奇耻大辱，怎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叶文莫！”我大声叫他，“你在文试的考场上，看到那幅画的时候，都写了些什么！”

    他轻声道，“千岩万壑不辞劳，远看方知出处高。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

    “好一句‘终归大海作波涛’，你的志向呢？抱负呢？勇气呢？竟只有这么一点点吗！你有勇气放弃父辈的福荫，走进文试的考场，却没有勇气在能够施展自己抱负的仕途上爬起来，叶文莫，是我高看了你！”我愤然起身，向门口走去。

    叶文莫叫我，“守一……”

    我背对着他，“明日我们就会搬去锦园，如果叶兄想好了，明晨，客栈前相见。叶兄，不论是想登山还是要入海，不积跬步，不积小流，都做不到。苦难果腹，艰辛未饮，为得不就是有一天，能站在最高的地方，比任何人都看得更远吗？我真心地希望，不久的将来，是我们这些人站在明光殿上指点江山。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就是这个国家的希望！”

    他不语，我退出来，关上门。
------------

49 明知山有虎

﻿第二天，我们开始搬家。叶文莫和苏天博，都没有让我失望。

    锦园的府邸，装饰古朴，屋子宽敞，还可以隐隐地闻到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这里环境清幽，园子里除了几棵叫不上名字的大树以外，就是遍地的荒草，倒是小径辟得很有章法，好好经营一下，应该能成为一座漂亮的园子。

    此刻，园中的一棵大树下，苏天博和叶文莫跪在夜朝夕的面前。夜朝夕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很无奈。

    “恳请夜公子收了我们吧，天博仰慕您已久！昨日您一席话，天博犹如醍醐灌顶，得公子指点，实乃天博三生之兴！”苏天博说完，俯身磕了个响头。

    叶文莫则有些结巴，话都说不清楚，“我真的不敢相信，夜华居然就站在我的面前，您就是写出《归田赋》的夜朝夕啊！您就是神啊！”

    我走过去，笑道，“夜公子……这一大清早的，这儿上演的是哪出啊？”

    夜朝夕还没有回答，苏天博和叶文莫一转身看到是我，皆是一笑。

    这时，穿着宫服的内侍跑到我面前，行礼道，“毕大人，小的奉陛下之命，带您前去天牢行刑。”

    去天牢？我一愣，居然这么快？

    内侍见我不说话，就又催促道，“大人，时候不早了，请你速速动身吧。办完了事，小的也好向上头回话。”

    我不敢怠慢，随他出去，上了来接我的轿子。

    天牢在追云王宫之中最僻静的地方，建在地下。

    我们从入口往下，两壁的岩石在不断地滴水，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火把微弱的光芒只能勉强把脚下的路照亮。引路的侍从表情清淡，不时提醒我注意脚下。我见他在这样的环境中，仍然淡定从容，猜出他不是简单的人物。

    越往下，空气越来越潮湿。间或有几声汉子的怒喝，男女的哀嚎，还有鞭子抽打皮肉的“嗖嗖”声。姜卓居然就把童梦蝶关在这种地方？她可是童百溪唯一的孙女，是个弱女子啊！

    终于到了最底层，有两个光着上身的汉子正在桌子旁喝酒。内侍上前一步，对他们道，“这是陛下派来的监刑官，你们可以把童小姐押上来了。”

    其中一个壮汉看了我一眼，附在另一个耳边嘀咕道，“怎么，还真打童小姐啊？不是做做样子吗？”

    另一个汉子回道，“太师总大不过王吧？把人先请上来再说。”

    他们两个拐向左边的一条小路，我不禁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姜卓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吗？一个要嫁给他的年轻姑娘，何况还貌美如花，他舍得关进这种地方？

    不一会儿，两个壮汉就把童梦蝶带了上来。我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她应该是被照顾得挺好，脸上，身上没有一丝狼狈。

    我说，“童小姐，你看起来过得不算太差。”

    “你？”童梦蝶瞥了我一眼，“看样子你是考上了，第几名？那天在街上，我就知道你是特别的，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敢那样顶撞他。”

    带我来的内侍见我沉默不答，便很自然地回道，“这位是本届文试的状元，被陛下封为少常侍。”

    听了内侍的话，童梦蝶眯起眼睛，口气中满是不相信，“状元？怎么可能？”

    我轻笑，“姑娘不用不相信，这是事实。今天奉陛下之命来此行刑，三十杖不算少，还望姑娘保重。”说完，我扬眉看向那两个壮汉，大声道，“准备行刑！”

    那两个汉子却只是低下头，丝毫没有动。

    我怒道，“大胆，你们想要违抗圣旨不成！”

    “大胆的是你！老夫倒要看看，谁敢动老夫唯一的孙女！”

    我转过头，看见童百溪正领着几人从石阶上面缓缓地走下来。

    我只得跪下来，庄重地行礼。

    那些人朝我走来，每个人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地撞我一下，更有甚者直接踩着我的官服，踢我的靴子，我在他们的推挤之中，一身狼狈。

    童百溪在长椅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把背挺得笔直，丝毫不惧。他们自恃官高，不把我这种小官放在眼里，那是他们的事情，我身上的这身官服是凭自己的实力换来的，我做人堂堂正正，没必要因为他们的轻视和欺侮而觉得低人一等。

    “大胆毕守一！不过一个小小的少常侍，居然敢动太师府的小姐！”童百溪身后的一个中年男子指着我大声地咆哮。看他的衣着和官帽，应该是刑部最高官，廷尉大人。

    “大人！小臣是奉了王命来执法的，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王！小臣是王的臣，王说什么，小臣就要做什么，跟胆子大不大无关！”我故意把声音拔高，也很正义凛然。许是被我的气势吓到，廷尉张了张嘴，看了眼静坐在一旁的童百溪，便默默地退到了后面去。

    童百溪如猎豹一样的眼眸紧紧地咬着我，让我的双腿不由自主地有些打颤。

    “爷爷，救我！我不要被打三十杖！”童梦蝶在一旁哭泣。

    “行刑！听到没有！”我站起来，向那两个壮汉喊道。虽然我同情童梦蝶，我也欣赏她敢于参加文试的精神，她的今日有可能就是我的将来。但现在不是我感情用事的时候，我站在这里，代表的就是姜卓，就是□□的苍王，如果今天我不能动这个刑，王权就毁在了我手里。

    那边的两个壮汉依旧没有动。

    廷尉的脸上有幸灾乐祸的笑容，剩下的那几个官员全都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一握拳头，自头顶摘下了乌纱帽，“今天我用我顶上的乌纱起誓，偌你二人再不行刑，我势必代表王将你们诛杀！你二人是□□的子民，是苍王的子民，你们的王是谁，要效忠于谁，都好好想清楚了！我同样以我的乌纱保证，偌你二人今日行刑之后有什么闪失，我毕守一定一命赔一命！”

    那两个壮汉终于抬头看我，目光缓缓地移到我手中的乌纱。

    童百溪拧眉，口气阴冷，“毕守一，你给老夫听好了，此刻你代表王，你自然可以对梦蝶行刑，但你要记住，行完刑之后，你就只是毕守一，只是个小官，老夫要处置你，不过挥挥手而已！”

    我笑道，“太师位高权重，要杀下官这种小角色自然容易。但此刻，下官是奉了王命而来，下官说过，王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就算赔上性命，下官也不能让王权受损！所以，马上行刑！”

    童梦蝶凄厉的惨叫声在大牢中响了起来，我紧紧地捏着手中的官帽，看着刑杖一上一下地起落。童百溪阴沉着脸，似乎恨不得马上杀了我。

    我在他骇人的目光中，把腰板挺得笔直。

    我深知自己的力量在这群高官面前有多单薄，但是姜卓既然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无论如何我都要完成。这是我作为臣子的责任，同时，也是我为了维护王权应尽的义务。如若要为此付出什么，也是我命该如此。

    “三十！”壮汉喊了一声，立起了刑杖。童梦蝶早已经晕死了过去，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她就像一只美丽而没有生气的蝴蝶，趴在长凳上。

    童百溪扑过去，老泪纵横，“梦蝶！来人，快把太医叫来，救我的孙女，快救我的孙女！”众人听了他的悲鸣，忙上前帮忙。有人叫太医，有人出言宽慰，有人去找轿子，顿时乱作一团。

    一片混乱中，廷尉站到我的面前，“大胆毕守一，以下犯上，不识好歹，今天，我非要治你的罪不可！我倒要看看，你那脊梁骨是不是真的弯不得！”廷尉挥手，叫来两个人。他们一左一右地押住我的手臂，官帽从我的手中滑落。我伸手想要抓住它，它却越滚越远，直到被另一个人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我被身后的两个人用力一踢，痛得跪在了地上。我抬头依旧跪得笔直，脊梁誓不弯下。

    “来人，给我杖责五十！”
------------

50 尚德王事

﻿我望着壁上摇曳的火光，犹如生命之火一般渐渐地涣散。

    五十杖已与死刑无异，我的生命对于他们来说，轻如蝼蚁，他们不会在乎。其实，根本没有人会在乎，姜卓应该早就料到到了这种结果吧。

    我的心是平静的，又有些不舍。我再无法像前世一样，为了救一个毫不相关的孩童而奋不顾身。我有割舍不掉的人，我有未完成的愿望，我不想我作为戚璟萱的生命又是如此这般地短暂。

    我闭上眼睛，等待命运的审判。可刑杖迟迟没有落下，倒是身边的人都在高呼万岁。

    我陡地睁开了眼睛。

    火光在姜卓的侧脸投下了一片阴影。他的皮肤本就不白皙，许是年少时，时常打战的缘故，他的肤质甚至有些粗糙，下巴上还有些胡渣，但这丝毫不影响岁月赋予他的成熟魅力。他的威严是手中无上的王权所赋予的，他的气势是过人的天赋和岁月的磨砺铸就的，他是王者，他更是神。

    他朝我走过来，身后跟着陆弘熠和湛锋，还有刚刚带我来的那个内侍。我猜想，一定是他偷偷跑去报的信。

    “王……”童百溪似乎有些惊愕，半天只能说出这一个字。那些跟在童百溪身后的官员早已匍匐在地，有几个还抬起袖子抹了抹额上的汗，他们跟我一样，谁都没有想到，苍王会突然出现在这破陋的牢房里。

    姜卓走到我的面前，向我身后看了一眼，押着我的人立刻松了手。他海蓝色的眸子凝着我，我在一片深蓝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情，极淡极淡。他又侧头看了那个踩着我官帽的人一眼，那个人立刻跪着，把官帽递了过来。

    姜卓并没有马上把官帽给我，而是动手整起了官帽。他轻轻地用手拍掉帽上的尘土，而后用袖子拂去了上面的泥沙。他很专注，也很仔细，好像那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少顷，他端视着整好的官帽，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纯澈温暖，我情不自禁地跟着他笑。

    他对我说，“有孤在这王位上一日，卿的官帽，就只有孤能摘掉，明白了吗？”

    “恩。”我如捣地点头。

    他为我把官帽端端正正地戴好，又旁若无人地伸手擦了擦我弄脏的脸颊。他没有舍弃我，也没有把我当成一粒棋子，他珍惜我这个小官犹如珍惜他身边的文丞武相一样。

    “王……”童百溪迟疑地叫了一声。原来他也会怕，他终究没有忘记，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王。

    姜卓倾身把我扶了起来，然后扭头看向童百溪。

    “太师知道孤为何厌嫌女子么？”

    “臣……惶恐……”童百溪低下头去。

    姜卓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诚如众卿所知，当年尚德王为了一个女子抛家却国，隐居山林。而孤不想过分宠幸你们塞到孤后宫中的女子，让你们抓住什么把柄。孤从不真心爱任何女人，对你们任何臣子的恩宠也都有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童百溪身上，“所以尔等不要再花费心思于孤的后宫之中。孤的眼中，要放的是天下，要放的是万民。众卿若有旁的心思，不如多为国家提拔几个栋梁之才，这才是上策。”

    “臣……有罪……”童百溪和众卿俯首帖耳，唯唯诺诺。

    “湛锋！”姜卓回头叫道。

    “臣在！”

    “请宫里最好的太医去太师府为童梦蝶诊治，伤好之后，即行封妃大典。”

    “臣遵旨！”湛锋领命离去。

    姜卓迈步向石阶走去，陆弘熠和那个侍从很自然地跟在他的身后。我正不知该跟上还是留下的时候，手被陆弘熠一抓，人已经被他拖上了石阶。

    侍从要去拿火把，姜卓却不让，只在黑暗中徐徐地上行。我不适应黑暗，好几次要摔倒，幸好被陆弘熠紧紧地抓着，才一路磕磕碰碰地到达了地面。

    巡逻的士兵忙下跪行礼，姜卓仿佛未觉，只负手望着西边。

    “王怎么了？”我拉了拉陆弘熠的手，陆弘熠的目光落在姜卓的身上，淡淡地叹气，“这孩子想起尚德王了。”

    这孩子？这是苍王，苍王！居然被叫成了孩子？湛锋说的没错，陆弘熠还真是没大没小，没上没下。可我看得出来，苍王很是纵容他，也很喜欢他。那句“对所有臣子的恩宠总是有限的”不包括对他。

    我问，“王讨厌女人，是因为那个尚德王吗？”

    陆弘熠凑到我的耳边，低语，“要我告诉你也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

    “啊？”

    “待会儿安慰王的事情就交给你办。”

    “我才不干！”我退开一步。这个人黑心黑肝，鬼知道打什么主意。

    陆弘熠无所谓地说，“好啊，你不干，我就不说了，反正吃亏的不是我，后悔的也不是我。”

    我怕又被他算计，只得妥协，“好啦。”

    陆弘熠的眼珠滴溜溜地一转，笑道，“尚德王是□□开国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异姓王，王尊重他的意愿，没有把他载入国史，所以你们这些年纪小的孩子都不知道。他文武双全，是先王得力的助手，同时品德高华，几乎赢得了所有朝臣的敬重和仰慕。最可贵的是，他弥补了先王没有给王的疼爱和教导，可以说，王之所以为王，都是尚德公的功劳。”

    哦，原来姜卓跟这个尚德王有这么深厚的感情啊。一定是因为有尚德王这么出色的师傅，才有了后来这么强大的苍王啊。我对这个尚德王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不仅仅如此，石头是尚德王送到陛下身边的，我也被尚德王救过，连童百溪都受过尚德王的恩德。当年的尚德王风神俊秀，倾倒□□众多的官家小姐，可他的眼界甚高，□□最出众的小姐，他都看不上。直到有一日他游历归来，卧床不起，竟是相思症结。”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个女子定然很了得，竟能让尚德王这样的男子折腰。

    “后来，尚德王为了这个女子，向先王请求归隐山林，先王自是不允，但他心意坚定，挂印出走，此后再没有了消息。若不是那一年的王朝大战，他不会归来。若不是战场上传来了那女子危在旦夕的消息，他亦不会战死沙场。王视他如兄如父，自此便恨透了女子，不再让自己去爱。”

    明白了，姜卓痛恨让尚德王离开□□的女子，更恨这个女子害死了尚德王。所以他不去爱，也不敢再爱了。
------------

51 宝剑出鞘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只剩下我跟姜卓两个人。

    姜卓已经那样站了很久很久。自古生在帝王之家，就有太多的无奈，无上权势是用孤家寡人四个字换来的。给了自己温暖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那种痛苦应该难以说出来吧。

    “王……”我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唤了他一声，他微侧头看着我，嘴角带着一抹笑意，“你很勇敢。孤并没有要舍弃你，只是石头和泥鳅都不宜出面，湛锋是孤的近卫官管不到朝堂上的事，孤思量再三，就只有你可以。孤是相信你可以办好，才让你去的。”

    他居然在解释，向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解释他派我去行刑的原因。三个人……原来堂堂的王，就只有三个人可以完全信赖。我突然觉得他并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人，他很可怜，很孤单，他要用一个人的力量去扛起整个国家，去与所有的朝臣周旋，他能做他也只能在这三个人面前。

    “王！”我心头一热，朝着他直直地跪了下来，“臣……臣定会追随您，如同文丞武相一样！”

    他略微讶异地看着我，随即摇头，“毕卿，你的心太软，在朝堂，这是大忌。”

    “臣不知道什么心软心硬，臣只知道，臣想追随着您，想同三位大人一样，为您奉献忠诚！”

    他的眼波流动，表情温和。他俯身按住我的肩膀，“毕卿，孤愿信你。孤一旦相信了一个人，便是一生。”

    一生，好漫长的两个字眼。但在他的目光里，好像，那只是转瞬即逝的时限。

    “臣不敢当。”

    他抬手扶我，“给孤两个月，孤会让你和你朋友的处境，发生变化。这是对你誓忠的报答。”

    两个月，可以沧海，可以桑田。

    苏天博在夜朝夕的教导之下，渐渐地在文部崭露头角，文部太常再也不能打压他的锋芒，继续把一车一车的卷宗压给他。苍王给他升官，从五阶到四阶，虽然只是两等，他却再也不用累死累活地整理卷宗，而是可以在文部议事。

    叶文莫经夜朝夕点拨，也斗志昂扬，因为耿直敢言而名声在外。他直禀苍王，言语犀利，直击要害，受到苍王的赏识，破格提拔为四阶堂上官。

    此间，陆弘熠采取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很多在清贫地区颇有盛名的清官，好官被提拔到富庶的郡县或者是王都附近的地区，而名声不好的官员多被停职或下放。同时，增设举荐制，跳出文试冗长的选拔人才的框框，改由州府郡县不定期地推举人才，确为杰出者，经考核，能被破格提拔。

    而我……

    正被各式各样的礼单，各种各样的美女，弄得眼花缭乱！我每天所做的事情，就是审核各地上呈给苍王的礼物，以及要进贡给他的美女画像。整整两个月，在别人飞黄腾达，斗志昂扬的时候，我却在做这种鸡毛蒜皮于国无益不见天日看不到远大前程的破事！

    我快要疯了！伸手就把一个卷轴扔出了门，“啪”地一声，好像砸到了什么人？！天，不会是姜瑾瑜吧？我连忙起身，看见一个男子拿着卷轴走了进来。

    他大概二十出头，一身浓浓的书卷气，眉目长得很清秀，甚至可以算的上英俊。他的笑容很儒雅，温厚，给人很踏实的感觉，一看就不是坏人。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很古朴的剑，不像是文官。□□的文官，是不许佩剑的。

    “你……你找谁？”我问。

    他看着我笑，那笑容就像见到了阔别多年的好友，他的眼眶还有些湿润。可……我好像不认识他？

    “这里是上书房，你走错了吧？”我看他一身粗布麻衣，除了那把佩剑有些看不出价值以外，就是一个小角色。门口的守卫都干嘛去了？怎么能让这种人进上书房？

    “你很忙吗？我来帮你。”他径自走到我的身边，“原来他让你当礼官，你们已经相识了，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他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东西，我忍无可忍地拉住他，“喂喂喂，你别妨碍公事，不然我叫人把你丢出去！”他也不恼，仍是笑笑地看着我，“眼睛长得真像你爹，还好是女孩子，不然就太秀气了。”

    天！我立刻飞扑过去捂住他的嘴，“你胡说些什么？！”

    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颗月牙。他很高，身量跟姜卓不相上下。我这才发现他的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并不如远看时那么年轻。

    “石头，你们俩在干嘛？”陆弘熠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们。

    他他他，他刚才叫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什么？石头……？石头不就是神将军湛虏么！

    我松了手，张大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神将军怎么能这么平凡这么朴实？他不是应该有厚实的身材，威严的气质，像个天下第一的大将军吗？

    陆弘熠冲进来，亲昵地蹭到了湛虏的怀里，“石头啊石头啊，我好想你呀，你不是早就应该回来了吗，怎么这么久呀！”

    湛虏摸了摸陆弘熠的头，仍旧笑着，眼睛不时地看我，似乎一点都不介意我正观看着他们两个“过于深厚”的友情。

    “陆大人？湛将军？”姜瑾瑜不知何时回来，颇为惊诧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想来心情跟我一样“复杂”。

    陆弘熠看到他，连忙放开了湛虏，故作深沉地咳了咳。湛虏依旧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在姜瑾瑜面前，他们二人都是长辈，如此失仪是有损威严的。

    姜瑾瑜走到我的身旁，压低声音说，“真儿要见你。”

    真儿？我疑惑地望着他，见他不像是开玩笑，便跟着他出了上书房。

    永安公主还没有达到婚龄，所以仍住在叶妃的秋水宫里。叶妃是现如今实际掌管后宫的嫔妃，与前不久嫁入的童梦蝶童妃，苍王最为宠爱的红妃并称为“追云三夫人”，她们与其他被苍王临幸过却叫不出名字也没给名分的女子相比，绝对是高高在上的。其中以童梦蝶家世最为显赫，红妃最受宠，叶妃最有实权。

    只是秋水宫并不是什么好宫殿，离逐日宫很远，在整个追云皇宫中的位置也很偏僻。我听真儿说，这是她母妃自己要求的。姜卓虽时常去叶妃处，却只是探望她们母女，从不留宿。这个男人的心，比夜朝夕的更难以琢磨。

    我跟在姜瑾瑜的身后想事情，没注意到姜善真已经从宫殿中冲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中一把抱住了我，这丫头倒是一点都不避嫌。

    “毕大人，你真的是很慢啊！”

    我抱歉地笑了一下，“公主……”

    “快跟我进来！”她拖着我往宫内跑，毫不犹豫地丢下了她的王兄。

    到了她的寝殿，她把满屋子的宫女都轰了出去，然后拉着我坐在她的床边，开始讲正事，“姐姐，你记得那天在安平城，我跟哥哥说要去泰雅吗？后来因为父王急召我们回来，我们就没去成，也没找到漂亮姐姐。姐姐，你说怎样才能让父皇开心？”

    我很为她的孝心感动，可又要如何告诉她，她父王的心根本是铁做的，只装得进天下，根本容不进一个女人。

    “苍王什么都有，不如做一些平凡却力所能及的小事吧。这样他也会开心。”

    姜善真一直盯着我，忽然“扑哧”一笑，“姐姐要是变成女孩子，一定会讨父王喜欢的。母妃说世界上美貌的女子并不难得，但是气质高华，灵慧无双的女子，才最得父王的心。姐姐，如果父王喜欢你，你会陪伴在他身边吗？”

    我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你父王的心思不在男女之情上。何况，我在朝为官，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达到目的之后，我自会想办法离开。”

    “姐姐要走吗？可真儿舍不得你！”真儿扑进我的怀里，用力地抱着我，我无奈地摸着她的头发，慨叹她终究是孩子心性。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历喝把我的思绪唤了回来，我抬头看向门口，发现追云三夫人竟然都在，领头的那个女子，正是叶妃叶思璇。叶思璇是个美人，但比红妃和童妃，便稍显逊色了。她十四岁生育姜善真，如今不过是个二十四岁的女子，比二十岁的红惜彤和十八岁的童梦蝶老不了多少。

    姜善真忙放开我，娇娇地喊了声，“母妃……”

    叶思璇走过来，把她从我身边拉走，“毕大人，这儿是秋水宫。你难道不知官员不得随意出入后宫吗？”

    我拜道，“请娘娘恕罪。”

    姜善真连忙说，“母妃，是我把毕大人请来的。前一阵子父王终于允我读书识字。王兄说，放眼整个□□，毕大人的字写得最好，深得夜华的灵韵，所以我请他帮我誊抄一份字帖当做日常练习之用。”

    叶思璇的面色稍有缓和，命人把姜善真带了下去。

    红惜彤向我看过来，笑道，“以大人在王跟前的受宠程度，若真喜欢永安公主，倒是可以大大方方地提出来，王未必不应允。”

    童梦蝶只冷淡地看了我一眼，就把目光放到别处。于公于私，我们都不可能成为朋友。

    “本宫不管毕大人在王的面前如何得宠，这里毕竟是本宫的地方，永安公主也才十岁，大人多少注意些影响才好。”叶思璇走到榻上坐下，红惜彤和童梦蝶也分别找了地方坐下来。

    她们三个，各有千秋。换了一般的男子，能得到其中的一个，早就此生无憾了。可是姜卓不是一般的男子，他的心高高在上。

    “王近日在忙些什么？”童梦蝶忽然开口问我。

    我答，“与往常一般，处理公务，准备生辰的一些琐事。”

    她又问，“近日，都是谁在他身旁伺候？”

    “这……”这个问题，我实在有些难以回答。姜卓把私事和公事分得很清楚。何况，王的私事，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根本不可能去过问。红惜彤倒是被召见过几次，但不能放在这里明说。

    叶思璇见我踌躇不答，挥了挥手，就让我走了。
------------

52 镜中水月

﻿晚上，我照例“加班”，把一天整理完的礼单和画卷送去逐日宫。

    湛锋的心情好像很好，一看到我来，就迫不及待地把我往殿中领。

    进殿的时候，我们与抱着陆弘熠出来的湛虏打了个照面。

    我要行礼，湛虏摆手阻止，低声说，“泥鳅太累了，我送他回去，王还在里面等你。”

    我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湛大人，将军和陆弘熠的感情一直这么好吗？”其实我指的是，一直好得这么过了头吗？

    湛锋皱起眉头，想了想才说，“他们认识了很久，在王最难的时候，互相扶持，不离不弃。我哥和陆小子算是生死之交吧，他们一文一武，是王的左膀右臂。你别看陆小子成天四处晃悠，似乎很清闲，但他常常忙得吃不上饭，睡不好觉，所以身体一直不是很好。”

    我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陆弘熠也很不容易。”

    “是，作为□□最高阶的文官，五部和御史台都要定期向他汇报工作。因为怕王太累，他分担了大部分的政务，所以到王手中时，政务已经减少许多了。”

    谈话间，我们已经进了殿，那天领我去天牢的内侍正端着药碗为难地站在姜卓的身边。姜卓咳嗽，“拿走，孤不要喝。”他的表情固执得像个孩子。内侍还是把药碗往他的面前递了递，劝道，“王，您的旧疾发了，过几日就是生辰，小的如何向百官交代？”

    湛锋连忙上前劝道，“王，生病不是小事，不能意气用事。”

    谁知，神一样的苍王居然这么怕喝药，干脆把头转向另一边，坚决不肯用药。

    湛锋和内侍交换了眼色，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内侍躬身刚要把药端走，姜卓忽然捂着胸口急剧地咳嗽了起来。

    侍从和湛锋同时叫道，“王！”

    我疾步上前，不由分说地解开姜卓领口的扣子，然后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以前聂明烨咳嗽，我也是这样做的，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当姜卓渐渐不再咳嗽，侧头凝视我以后，我突然意识到，他不是聂明烨，他是王！他的万金之躯，怎么能随便让我碰！

    我大惊失色，跪在他的脚边，“臣……死罪！”

    屋子里没人说话。我吓得后背都湿了，双手忍不住地发抖。这么鲁莽，这么随性，我早晚会被自己给害死！

    “起来吧。”姜卓的口气中并没有不悦。

    我稍稍抬头看他，他对我点了点头。

    我犹豫了一下，“王……臣……臣有要事禀告！”

    “说。”

    我直言不讳，“王是明君吗？”

    “毕大人！怎么能这样跟王说话！”湛锋出言打断。

    姜卓抬手制止他，看着我，示意我往下说。

    “在臣看来，王是明君，因为忠言逆耳，王却听得忠言。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王既然连逆耳忠言都能忍受，为何忍受不了苦口良药呢？何况您的身体不仅仅是您自己的，是□□的，是万民的。臣听您说过，你的心中只能装着天下，装着百姓，既然如此，那您是不是更该为了他们，保重自己？”

    他的眼像水波一样流动，光芒在他的眉梢嘴角跳跃。直到这个时候，我才不得不承认他的好看，那样的雄伟壮阔，大气磅礴，就像我咏的泰山。他是个好君王，他听得进逆耳的话，能忍受别人的直言进谏。这样的胸襟气度，非旷世明君不能达。

    “还有！还有所有关心您的人，都希望您健康平安。□□是在您的手中走向昌盛的，还有下一个十年，再下一个十年，下下个十年，臣都衷心地希望您能一直坐在这王座之上，领导着这个国家。这是臣在您看来微不足道的心愿，希望您能成全。”我俯身叩首，额头贴上冰凉的地面。

    “王，这也是臣的心愿，希望您成全！”湛锋和内侍也一并跪了下来，异口同声地说。

    姜卓用手托住我的肘，让我起来。我抬头望着他，他的眼光柔和，像能萃出光来。

    “毕卿，孤被你说服了。千秋万岁，不过是一种奢侈的愿望。但孤只要在这王位上一日，便不会忘记自己的责任。”说完，他扭头向身后，“言默，把药端来！”

    我看着他仰脖把汤药喝尽。言默的眼中，湛锋的眼中都有了欣喜之色。喝完药，他用袖子豪气地抹了一下嘴巴，星亮的眸子美得像钻。有一瞬我为他的神情倾倒，他满满自在的表情，好像天地间一股来去自由的风。

    湛锋被留下议事，言默把我送出了逐日宫，他是追云王宫的内务总管，也是宦官当中唯一被封了品阶的。他的话不多，表情也很少，只有面对苍王的时候，喜怒才会明显起来。

    “毕大人，小的就送到这里了。”言默躬身相送，我连忙扶他，“下官不敢。”之前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喊“小的”我还勉强当得。如今知道他是内务总管，还是二阶官，地位不知道比我高了多少。

    言默轻轻地笑了下，“小的侍奉陛下多年，谁忠，谁奸，谁是主，谁是臣，还辨得清。今日毕大人的一席话就让固执的陛下喝了药，小的感激在心。小的这样的身份，只能在生活起居上照顾陛下，朝堂就要倚重几位大人了。”说完，他欠了欠身，就回了宫殿。

    我看着言默的背影，暗暗想，我被姜卓骗了。他说只有三个人，其实真正效忠于他的，又何止三个？只要他想，收买人心的手段，总有千千万万。

    三天之后就是苍王的生辰，追云王宫已经被红色给笼罩了起来，整座王宫都笼罩在巨大的喜庆当中。

    一大早，我和姜瑾瑜就前往佳人云集的群芳殿，那里聚集着要献给苍王的美人。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姜瑾瑜除了教我政务，并把时政及时地传达给我之外，我们也开始像朋友一般相处，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丽都的聂明磬一样。

    “其实，殿下也快到婚龄了吧？”我试探他的口气。他只淡淡地回到，“父王劳心国事，我要帮他分忧，儿女情长的事情，暂无心考虑。”

    我撇了撇嘴，嘀咕道，“那是因为殿下没碰着自己喜欢的，碰着了就不会这么说了。”

    “你说什么？”他停下来看着我，我连忙摆手，“没什么，快进去吧。”

    一进入殿中，我就被浓重的脂粉气呛到想要逃跑。女孩子们都穿得花枝招展，她们想要通过这一舞获得苍王的青睐，从而飞黄腾达。况且，这个年纪还是爱做梦的年纪，看到姜瑾瑜这样的男孩，自然免不了好奇心起，轻声议论。

    可姑娘们的话题，渐渐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我大呼头痛，往姜瑾瑜的身后躲。姜瑾瑜侧头看了我一眼，表情颇为幸灾乐祸。

    “叶妃娘娘，红妃娘娘，童妃娘娘到！”殿外的内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盛装的追云三夫人随后步入了殿中。

    “臣（民女）拜见娘娘。”我和所有的佳丽下跪行礼。姜瑾瑜是长子，地位崇高，除了王，王后和自己的师傅，其它的人可以一律不行礼。所以，他只对三夫人微微俯了俯身。

    叶妃率先开口，“都起来吧。”

    “谢娘娘。”我和众佳丽一同起身。

    红惜彤轻轻地笑了笑，妩媚而又不失温和，“陪伴在王侧应该是□□所有女子的梦想，但是我们的陛下心比天高，光有美貌并不够，今日选出的女子将为王献舞，这是至高的荣誉。没有选中的也不要紧，你们既然站在了这里，就都会有好的归宿。”

    姑娘们脸上都露出了欣喜之色。

    可人群的最后，一个女孩子忽然轻轻地哭了起来。

    叶妃道，“怎么回事？”

    女孩显得很惊慌，一下子跪了下来，“我，我不想被选入王宫，是我爹听说选上的女子会有银子，强把我送来的，我想要回家……求娘娘了。”她的年纪不过十四五岁，一张脸细致柔嫩，楚楚可怜。

    叶思璇的眉一下子皱了起来，“大胆！能被选入王宫伺候陛下是你一辈子的福气，你竟敢抗拒！”

    少女手足无措，只能不断地磕头，“求娘娘开恩，我已经心有所属，真的不能进宫啊！我与表哥青梅竹马，要不是万不得已，绝不会离开他！”

    我心中不忍，想要开口替她说话，姜瑾瑜却迅速地给我使了个眼色。

    那个可怜的女子不断地哀求着。但进了王宫，哪还能由着她？最后她被叶思璇打入了天牢。我胸闷难当，再无心在殿上呆下去，随意寻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

53 愿得一心人

﻿我一路走到了沁湖边。沁湖是王宫中最大的人工湖，湖□□，也很澄澈，湖中养着苍王最为心爱的几尾金鱼。湖边遍植花草，绿树成荫，风景很是秀丽。

    “青梅竹马，绝不离开”那几个字眼，不断地撞入我的脑海。我想起了聂明烨。如今，他已是西地的主宰，西地一统在即。和国明皇的声望如日中天，他却离我越来越远，远到只有午夜梦回时，我才能抱着他，一诉相思之苦。哀莫哀兮生离别，有缘无分说来简单，世间真能一笑置之的，又有几人？

    我忘情地哭泣，没有注意到身后靠近的脚步声，直到微微泛黄的手绢递到我的面前。

    我惊慌地转身，碰到姜卓询问的目光，连忙跪在地上，“臣有罪，臣……惊扰圣驾。”

    姜卓缓缓道，“孤听说叶妃处置了一个姑娘，你是为了这件事难过？”

    我摇头，复又抓住他的龙袍，“王，臣求您救救那个姑娘，她已经有了心爱之人，不想进宫，她只是想要陪在心爱的人身边，这并没有错啊！”

    他俯身要扶我起来，我却摇了摇头，“王没有真心地爱过一个人，所以您不知道，把相爱的人生生地分离有多么地痛苦。只要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什么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都可以抛却，因为什么都比不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满！”

    “毕卿……”他的眼中闪过震撼。

    “王，求您，求求您，救那个姑娘，放她回去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吧……不要拆散他们！求求您不要让人拆散他们！”我给他磕头，希望他能出手。后宫之中叶妃最大，除了他，再没有别人能办到了。

    他俯身一把按住我，“你这是干什么？”

    “王……救救她……”我泪雨滂沱地望着他。心知后宫的事情他向来不干涉，他既然把后宫的事情交给了叶思璇，就不会冒然插手。

    他凝了我一眼，侧头喊道，“湛锋！”

    “臣在！”

    “传孤的旨意，把叶妃关起来的那个姑娘放了，好生地送回故乡。”

    “臣……遵旨！”湛锋显得有些惊讶，但还是转身去办了。

    我愣了一下，连忙给姜卓磕头，“谢谢您！”

    他摇了摇头，转身在凉亭中坐下，并不急着走。

    我跪在地上，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半晌，他抬手招我过去。

    “毕卿可有心爱之人？说出来，孤为你指婚可好？”他伸手抹去我眼角残留的泪水，我往后缩了一下。

    问题棘手了，我反应得那般激烈，若说没有心爱之人，能骗得过他吗？可是，要我怎么去编排一个心爱的“女子”出来？

    我想了想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个擦肩而过，所以两个人从相知到相许，需要天大的缘分。臣与他有缘无分，王就不要再问了。”

    他的眸光暗了暗，看向沁湖。湖面有微波，飞鸟掠过湖面。水中游鱼自得，身上的金鳞与太阳争辉。

    “卿一定觉得孤不懂情爱。其实孤年幼时，也曾有过期待，只不过那期待随着他的消亡而变得无望，孤亦不曾再想。”他的口气很平淡，但我知道他心中有伤。那伤口经年累月，或许愈合了又撕裂，撕裂了又溃烂，直到今日，已不能好全。

    言默匆匆来，向他递了个眼色，他点头，起身要走。

    “臣恭送陛下。”我又下跪送他。他拍了拍我的头，“以后要少哭，哭起来就像只难看的小猫。”

    我鼓起嘴不满，他大笑，和言默一起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失神。他对红妃那么无情，逼她喝药，不许她生养孩子，却肯为了我的一席话，干预后宫的事情。究竟是我于他而言特别，还是我的某些话触动了他尘封的往事？

    无论如何，他身上的人情味，是越来越多了。

    苍王的生辰终于到了。

    这一天，天还没亮，我们就要起床。全家忙得鸡飞狗跳，就只有夜朝夕能安安稳稳地在屋子里面睡大觉。叶文莫鬼叫着把鞋给穿反了，苏天博很早就出了门，可又马上折回来，因为把腰带落下了。

    我急急地进宫，去拿丝纺官刚裁好的龙袍，而后守在逐日宫的门口，等着姜卓醒来。言默看到我，躬身笑道，“大人早。那位姑娘的事情，小的都已经办妥了。有句话，小的还是要讲。王向来不管后宫的事情，为了这事，叶妃那儿似乎还闹了些别扭。”

    我知道他的意思，忙说，“言总管放心，下官以后不会再叫王为难的。”

    言默欣慰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此时，宫中传出了响动。言默抬手，示意我可以进去了。

    殿内还点着灯，几个宫女围在通往寝殿的小门口，颇有些为难地看着我。苍王睡觉时一向不喜人打扰，所以所有内侍都在正殿这里等待。

    “怎么回事？”我把龙袍交给一个宫女，问道。

    “毕大人，王……似乎醒了，可是没有叫奴婢们，您能不能进去看看？”

    “如果是大人的话，王一定不会生气的。”一旁的宫女双手拜了拜，又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看了看天色，确实是不早了。再拖下去，恐怕会耽误吉时……这才应允了她们。

    这也是我第一次走过那扇门。长廊的尽头是一间屋子，应该就是姜卓睡觉的地方了。我深呼吸了口气，轻轻地叫道，“王？”

    屋中没有人回应。我壮着胆子推门，发现门并没有锁。屋中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姜卓憋红着脸，想把头发从衣服的扣子上扯下来。他只穿了件单衣，因为拉扯，衣服大敞，整个前胸一览无遗。

    他看到我进来，似乎有些惊讶，却仍旧固执地扯弄着头发。

    “好了好了，不能再扯了，臣帮您！”我不忍再看下去，连忙上前，在他的面前蹲了下来，伸手帮他解头发。

    气氛有些暧昧。我们靠得很近，我的手指不时能触碰到他的肌肤。他有的时候有些孩子气的固执，好端端地非要跟自己的头发过不去。

    “好了！”我舒了口气，理顺了他的头发，刚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按住了肩膀。

    我疑惑地仰头看他。

    “为什么……”他直直地盯着我看，目光满是探究。我在他的审视中心跳加速，下意识地想要挣开他的手。他一下子揽住了我的腰，把我拉向他，“孤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孤会对你有一种很奇怪的……”

    “陛下！”陆弘熠大叫了一声，着实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姜卓回过神来，松开了手，抱歉到，“对不起，孤失态了。”

    我摇头，起身叫来宫女，她们伺候姜卓穿衣。

    我和陆弘熠在门外等候，陆弘熠好像心情很好，还在哼小曲。

    我瞪他一眼，“你很高兴吗？”

    “当然。”

    “为什么！”

    “不告诉你。”

    “你！”算了，好女不跟男斗。我不跟这个娃娃脸计较。

    此生第二次踏入明光殿，是作为苍王生辰的礼官。叶文莫站在文官列的最后一个，高兴地向我挥了挥手。

    姜卓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后分别是湛虏和陆弘熠，然后是我和湛锋。红红的地毯直通向高高的王座，百官全都俯身恭敬地站着，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礼物。

    湛虏和陆弘熠分别走入文官列，武将列，我和湛锋随着苍王上了金阶。站在这个高度，可以把整个明光殿看得一清二楚，无论是官员脸上的表情，还是他们细微的动作，王不愧是掌控着天下的人，处在这样的高度，自然如明镜在胸。

    殿外，忽然起了喧哗声，两个官员一路争吵着，进到殿中。

    “何事喧哗？”姜卓问。

    其中一个官员说，“陛下。这个从乡下来的官吏，根本不懂得办事。他连礼单都分不清楚，全都乱套了！”

    另一个官员有些委屈，“你。你根本没教！”

    此时，户部的最高长官，内史冷哼了一声，“说什么破格提拔清贫区的官吏，其实就是在自找麻烦。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阅历和背景，站在明光殿上！”他的家世显赫，是□□数一数二的门阀，自然看不惯出身布衣的官员平步青云。在他的眼里，高官就是应该由士族垄断，而后代代相传，庶民根本不应该染指。

    殿上因为这个插曲而喧闹了起来，支持内史的官员占了大多数。

    这些官员不食人间烟火，不像贫苦人家一样要日日计较生计。他们享受朝堂俸禄，衣食无忧，不但不想着为国分忧，一门心思就只知道扩大自己的利益，何其地自私！

    有人已经把矛头指向我。因为我给姜卓的奏折，是陆弘熠这次改革的□□。他们的话很难听，还大有反对陆弘熠的声音。我站不下去，扭头看了姜卓一眼。

    他看着我，没等我开口，就轻点了下头。

    我感激地朝他拜了拜，而后步下金阶，走到了百官之中。我大笑两声，他们反倒安静下来。

    廷尉站出来，呵斥道，“大胆毕守一，你是在嘲笑百官么！”

    “我看大胆的是你！今天是什么日子？难道你们这些食君俸禄的臣子，都没有把我无上苍王放在眼里么！”我抬手冲着苍王的方向一抱拳，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的脸。

    百官纷纷低头，噤若寒蝉。
------------

54 舌战明光殿

﻿我又转向内史，“内史，你似乎对我提出的方案很有意见？”

    内史一向狂妄，见到我问他，便毫不客气地说，“毕大人所谓的那些在清贫区的官员，不是出身贫寒，就是曾被吏部流放，他们所能治理好的，也不过是那样小小的一块地方。站在这明光殿上的，都是为国家办大事的人，他们根本就没那个本事！”

    我问，“敢问大人，国之根本是什么？”

    “国之根本……”内史沉吟了一下，答不上来。他看向廷尉，廷尉轻摇了下头。

    我扬声道，“我来告诉您，国之根本为民！昊天的富庶，强大，并不取决于诸位大人的家里有多少地，养了多少的妻妾，而在于外面那些辛勤劳作而后纳税供养你们的老百姓，生活得究竟如何！”

    有少许官员听了我的话，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小臣在幼年时，曾下地干过农活，也与农家的百姓一起生活过，他们的要求不多，只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吃饱穿暖。你们扪心自问，地方官员关怀百姓的时候，在为百姓吃苦受难的时候，你们这些高官在做什么？内史大人口口声声说，他们出身贫寒，请问如果不出身贫寒，而是像你们一样高居朝堂，怎么懂得民生疾苦？怎么代表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并把他们的声音传达到朝堂！”

    内史僵了僵身子，退回了文官列。整座明光殿陷入了死寂之中，偶尔有人抬头，也只是迅速地看一眼坐在最高处的王，便迅速地低下头去。刚刚指责我的人，尽数没了声响。

    今天是苍王的生辰，我本不该多讲，可是人一旦被一种情绪带动，就会做一些冲动的事情，所以我继续说，“我王在位十余年，给予各位的荣恩，不可谓不多。但我斗胆直言，荣恩只是针对诸位大人。并不代表，你们的家人，也可以得到同等同样的恩德。官官相护，代代相传，就是为了你们的后辈好么？殿下是陛下唯一的儿子，被在堂的诸位大人百般欺凌的叶大人和苏大人，哪个不是出身显赫？诸位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那些只知道蒙祖荫的子孙后辈，有没有觉得惭愧！？”

    本来还高昂着头的几个朝官似被当头一棒，一张脸全部扭曲。我看了一眼站在文官列最后的叶文莫，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他从不跟人说自己是枫弥府尹的儿子，他的父亲也从来没为他在朝堂上打点过什么。今时今日，他能站在这明光殿上，靠的都是他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此间的辛酸，身在朝堂的人不会不明白。

    阳光洒入了明光殿，大殿上静得连外面叽叽喳喳的鸟叫都听得见。我的声音仿佛还在大殿上遍遍回响着，如风一般刮过自己的耳畔，吹进心田。

    我第一次深深地体会到当年聂明烨带我躬耕的用心，不自己动手不会明白，自己的人生不经由自己的奋斗耕耘，就不会有收获的喜悦。不亲身经历不会明白，人间疾苦不是养尊处优的高官所能够想象，“胸怀苍生”对于国家的决策者来说，是义不容辞，是责无旁贷！

    我缓缓转身，对着苍王跪下，“臣请陛下赐臣无冶县令一职。”

    此话犹如平地惊雷，百官无不用惊诧的目光望着我。在他们看来，如今我是苍王面前最得宠的朝臣，我尚且年幼，又与文丞武相走得那么近，前途定是无量。他们怎么也不相信我会自请去那个水患连年，民不聊生，无人想去的无冶县。

    姜卓离我太远，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隐隐地感觉他握着王座的手紧了紧，“毕卿……此事稍后……”

    “王！臣儿时习过，‘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臣尚年幼，臣的资历在众位大人看来，根本不足以辅佐君王，臣自请下放，一则为王分忧，解决无人肯去无冶赴任的难事，二则与民共苦，解决了无冶的贫病和浪江的水患，我□□便再无百姓尝受饥寒！”

    我闭上了眼睛。前方等待我的不知会是什么，然而这一刻，我无比坚定而又执着。我向往着陆弘熠和湛虏所站的高度，我渴望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明光殿的前列，能靠他很近。那时的我，才有资格大声说，能够给他力量。

    从正四阶自贬到七阶，自□□开国以来，应该还没有先例。太常翻遍了典章，太史满头大汗，各部卿面面相觑。

    工部司平见我提到浪江的水患，不得不跪了下来，“臣无能，身为工部之长，没能为王分忧解难。”“臣等无能。”工部所有的官吏都跪了下来。

    “臣也无能，百姓疾苦，本为臣的职责！”户部内史也跪了下来，所有户部的官员都跟着跪了下去。

    吏部郎中令握了握拳头，扬声喊道，“官吏更替让王劳心，是臣的过失！”随着郎中令的话，吏部的官员也全数跪了下去。

    刑部和文部也不敢怠慢，集体下跪请罪，御史台众人见状，也陆续跪下。顷刻之间，文官列除了童百溪和陆弘熠，竟是各个有惭色，无人敢抬头。

    姜卓久久地不发言，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有人进入殿中，大声地禀报，“王，各位娘娘还有王子，公主都在宫外等候，是否宣他们进殿？”

    “宣！”他终于开口。

    明光殿凝重的气氛，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散去。鲜丽的色彩明亮了朝堂，女子的香气盖过了呆板的朝服上那厚重的俗世气，把百官生硬的脸庞拂软。追云三夫人在金阶之下，朝着姜卓盈盈跪拜，姜瑾瑜拉着姜善真的手，候在一旁。

    姜卓让她们起身，看向姜善真，“真儿，到父王这里来。”

    “父王！”姜善真跑上金阶，姜卓伸手抱住她。当他们的脸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发现，所谓的一个模子刻出来，也就是这样了。

    姜善真搂着姜卓的脖子，“父王，儿臣好久好久没看见您了。母妃教了儿臣好多恭贺父王寿辰的话，可儿臣一句都记不住，儿臣就说一句好不好？愿父王福寿安康。”

    “真儿乖，父王得这一句也就足够了。”姜卓难得地露出极温柔的笑容，眼睛里满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宠爱。相较于他与姜瑾瑜相处时的威严，与姜善真相处时，更像是寻常人家的慈父。这样的他有了一股浓浓的人情味，那因冰冷的王座而高高在上的姿态，荡然无存。

    陆弘熠对着所有跪在地上的文官打了个手势，文官们便纷纷站了起来，退到一旁。没有人敢破坏寿星的兴致，更不要说这个寿星还是个王。

    百官纷纷向姜卓献礼，姜卓的脸色也渐渐好转。但我能看得出来，那些礼物他都不是真心喜欢。直到姜瑾瑜躬身捧出了一幅卷轴，他的眼睛才如晨曦般明亮了起来。

    “父王，这是儿臣在闲暇之时遍阅典籍，撰写的《治水方略》，希望能为父王分忧。”

    湛锋把卷轴递给了姜卓，虽然姜卓的面上还是淡淡的，眼睛却盈满了笑意。这个儿子很懂他的心，亦很孝顺，更重要的是才华出众。

    大概看到哥哥的礼物让父王很高兴，姜善真转了转眼珠，自腰间扯下了一个小袋子，献宝一样递给姜卓，“父王，这是儿臣的礼物！”

    姜卓扬了扬眉毛，接过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看，是一些金银首饰。

    “这是……”姜卓捧着首饰，疑惑地看着她。

    姜善真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腰带，回头偷瞄了我一眼，“这是儿臣不常戴的首饰，儿臣想把它们捐给无冶县。儿臣听到王兄和毕大人说无冶县因为水患流寇，好多百姓都吃不上饭，儿臣觉得他们好可怜，就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前日毕大人给儿臣送了一张字帖，上面有一句话儿臣很是喜欢，说‘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於人。’虽然儿臣的力量很小，但积少成多，儿臣以后每天省一点点，就会累积成很多很多，就可以帮助更多的人。”

    姜卓动容，俯身把姜善真抱入了怀中，“孤的好女儿，孤一定重重地赏你！”他的目光却透过重重的人海直向我而来，我低下头，不敢看他。而叶思璇，也凝睇着我，缓缓开口，“毕大人才华横溢，又在无形之中对永安公主谆谆善诱，本宫甚是欣慰。陛下若要赏，赏的也该是毕大人才对。”

    我忙跪下，“臣万万不敢当！公主天生灵慧，心地善良，臣并没有做什么，这是公主自己的意思，陛下赏公主就好。臣也愿将一年的俸禄捐出，与公主的心意一道，送给无冶县的百姓。”

    “臣家底不厚，但五百两能拿得出来。”陆弘熠笑盈盈地看了我一眼，对姜卓拜道。

    湛虏侧头想了想，笑着说，“陆大人出五百两的话，臣自当出一千两。”

    童百溪也对着姜卓拜了拜，“臣也愿捐出一千两。”

    “臣捐一年的俸禄！”

    “臣五百两！”

    顿时，满朝文武，人人争先恐后地捐银子，户部内史手忙脚乱地拿笔记着，生怕疏漏，竖着耳朵写了又划，划了又改，最后实在来不及，就遣户部的官吏，一个个地核实。一番下来，居然筹到了一笔数目可观的银子，这下无冶县的百姓，能安稳地度过冬天了。

    接下来，是由追云三夫人挑选出的五名女子为王献舞。我已经尽量地隐在人群之中，可仍能感觉到，数道目光一直追着我不放。我悄悄地寻了个间隙，逃出了明光殿。
------------

55 故人千里

﻿我沿着惯常走的路去上书房，沿途跟熟识的士兵还有宫女打招呼。我的礼官职责应该履行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苍王所谓的与众同欢的节目，我就不参加了。今天在明光殿，用豁出去的心态顶撞了几乎所有的高官，他们当下不敢发作，事后报复不报复我就不知道了。

    何况因为我两番无心的言论，牵扯出了检讨大会和捐钱大会，我不知道是不是该为自己又向死无全尸迈进了一大步而痛哭流泪。

    “小东西，你等一下！”斜刺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人，我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没摔到地上去。

    “陆弘熠，大白天的吓人有意思吗！”我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怒瞪向来人。

    陆弘熠轻嘿嘿笑了两声，忽然凑过来，“我不懂你，究竟是单纯，还是复杂？”

    “什……什么意思？”

    “进入昊天是夜夜牵的线，这个没什么。可后来，你接近王子，拉拢公主，收买苏天博和叶文莫，可没有人推波助澜吧？你究竟要做什么？！”他眼里褪去了嬉笑之色，而换了一种正经，这种正经出离地认真而富有威慑力。

    这才是他治国星的真面目！

    我笑了笑，一派坦然，“凭大人您的聪明才智，不知道小臣在想什么吗？何况，王子和公主，小臣在西地的安平城就见过了，没有接近和拉拢一说。苏天博和叶文莫与小臣住在一起，这还是您的王，给小臣安排的。又哪里来的收买？”

    陆弘熠原地转了个圈，“我也曾想过要把你和苏天博下放，但无冶绝不是好去处。龙溪的匪盗，浪江的水患，涵谷府的贫弊，皆不是凭你一人之力所能够扭转的。更何况，出了永昌，我，石头，王，都再保护不到你。”

    我不以为然，“为什么我要受你们的保护？一开始，是师傅跟你的打赌把我引向了仕途，可现在我是在为自己走这条路。无冶县没有人愿意去，我也正需要历练，当个县令，有什么不好？更何况，我还没试过，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可以？”

    他叹了口气，“真是固执的孩子。官吏的调动，我是可以做主，但如果你说服不了王，你也去不成无冶。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王不会允的，他对你……”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话说一半有意思吗？我愤懑。

    到了晚上，王宫中仍灯火通明，追云不夜。苍王在明光殿大摆宴席，与百官同乐。而沁湖边却静悄悄的，他回逐日宫必定要经过这里，既然陆弘熠说，要说服了他才能去无冶，我便在这里等他。

    夜里有些凉，水里的鱼儿似乎都睡了。月亮静静地倒影在湖面上，偶尔有风吹过，吹起一池涟漪，轻轻地摇碎了它的轮廓。小时候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有明月的夜晚，总是看不到星星呢？我支着下巴，望着湖面出神。

    湖面印着我模糊的脸，旁边……怎么又多了一个人？！

    “王！”我连忙下跪行礼。

    他身上有些酒气，看了我一眼，又探身望向湖面，好奇地问，“什么好东西让你看得出了神？”

    “臣只是在想，为什么王每次都要悄无声息地出现，总是让臣惊慌。”我不满地咕哝了一声。

    他笑了，对身旁的湛锋说，“看看，这小子脾气倒是不小。”

    湛锋点了下头，“毕大人还年幼，王就不要太跟他较真了。”

    姜卓看向我，“孤刚刚看你一个人在沉思，怕扰了你，才没让湛锋出声，好心反倒被你数落。”他走到凉亭中的石凳坐下，挥退了众多的侍从和士兵，只留下湛锋一人。他说，“好了，起来吧。特意在这等孤，一定是有事要说了。”

    我没有起身。他怎么知道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他的？

    他低头整了整衣袍，“卿嗜家如命，以往一干完公务就会迫不及待地回去。难道卿要告诉孤，卿一整日不见踪影的缘由，只是深夜，要在孤回宫‘必经’的路上看风景？”

    “是……臣是有事要奏……才早早地离开明光殿，在这里等陛下。”我有些心虚，“臣想请王准臣去无冶当县令。”

    “你……”他拍了石桌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原以为他会很快地给出一个允许或者不允许的回应。可直到我的双腿跪麻，他都沉默着。

    “你知道无冶是什么地方么？”

    “臣知道。涵谷府最贫穷的县，县令几乎是每三个月换一次，人口不足百户。因为与龙溪府紧挨，匪盗横行，又因为是浪江的流经地，连年受水患困扰。前任县令被撤下之后，吏部还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赴任。听说百姓饥贫，前阵子还起了□□，打伤了很多县衙离的官兵……”

    他的口气不善，“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我吐了吐舌头，“臣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请王明察。”

    “起来吧。”

    “谢……”我大喜。没想到抬头过猛，脖子抽搐了一下，竟似不能动了。

    “怎么了？”姜卓起身朝我走过来。我忙梗着脖子往后退，因为我是跪着的，没注意到后面有石阶，惊慌之下，竟整个人翻了下去。

    这下摔结实了，姿势还是四脚朝天。

    “守一……”姜卓奔下石阶，把我扶了起来，表情又好气又好笑，“你怕什么？孤还能吃了你不成？伤到哪儿了？孤找太医来给你看看。”

    我还没说话，他已经把我抱起来。我连忙挣扎，“陛下，臣没事，放臣下来，臣自己能走！”

    他不顾我的挣扎，强把我抱回了凉亭。湛锋的一双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湛锋！”姜卓叫他。

    “是！”湛锋挺身站好，表情仍然惊愕。

    姜卓说，“去叫太医来。”

    湛锋二话不说，便跑了出去。

    晚风一阵阵地吹进凉亭，姜卓身上的酒气浓重了起来。我竭力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不说男女授受不亲，就算给侍从们看见，王跟臣子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王……”我又试图叫了他一声，他终于把我放在石凳上，退开一点距离，俯身察看我的脖子。

    我的耳根因为他的靠近而迅速地变红，嗫嚅着，“臣没事……”

    “上次在寝殿，孤是不是吓到你了？”他伸手轻揉着我的脖子，忽然开口，“那时，孤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孤从未有过……但孤再也不会那样了。”

    听到他这样说，我稍稍地放下心来。这个人，说是阅女无数，并不为过，但也许，他连自己真正的心意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力道用得刚刚好，我有些昏昏欲睡。迷糊中，我听见他似乎一个人在喃喃自语，“幼时阿七总是这样帮孤治落枕，孤也总会很舒服地睡过去。阿七第一次抱起孤的时候，孤是从树上掉下来的……”那声音轻柔得像是歌谣，我几乎已经摸到了梦境，不禁低语，“你说的那个阿七是谁啊……？”

    他敛袍在我的面前蹲下来，深深地看着我。月光在他的脸上铺展开一片柔和，我的睡意立时全无。

    “你也许知道孤很喜欢你，却不明白真正的原因。你的身上，不仅仅有泥鳅和石头的影子，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曾握着孤的手教孤写字，他写得一手好字，才华横溢，他曾拍着孤的头说，有一天要站在最高的山峰，俯瞰群山，想要那种畅快，就要不畏艰难。他也曾抱着孤教孤骑马，说成双成对的马儿，不要把他们分开，它们也有爱，而且一生只认定一个伴侣。他走的时候叫孤不要哭，他说所有关心和疼爱孤的人都希望孤快乐，他还说他很幸福，他的人生因为一个女人完整了。他死的时候孤跪在他的面前，他握着孤的手要孤当个好君王，他说，即使他不在了，也一定会把那个能带给孤幸福的人送到孤的身旁。他是孤这一生最敬最重的人，孤唤他阿七。”

    我被他的话震撼。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的话，第一次充满景仰地提起一个人，第一次，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毫不掩饰哀伤。他仿佛不再是一个王，仿佛回到了年少的时光，我的情绪随着他波动，随着他心伤。他就像被孤零零地扔在旷野上的孩子，温暖于他，遥远而又无望。

    “无冶县太危险，不要去。”他伸手轻抚着我的后脑，“孤不想失去你。”

    “王……臣……”什么话，竟都说不出来了。

    “孤没把你当成臣子，孤一直视你为朋友，伙伴，就像泥鳅和石头一样。就像你说的，孤这一生能被自己掌握的爱太少，孤其实亦很任性，得到了就不想失去。孤曾说过，要给你提供一个机会，就不会折断你的翅膀。在孤的身边，你亦可以飞翔。”

    他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出这么霸道的话，倒着实让我惊讶。以后若再有人说君王是孤家寡人，我一定会反驳。因为只要他们想，所有人的心，都是他们的。

    上了年纪的太医被湛锋连拉带拽地弄来，湛锋似乎很气恼年迈的太医磨磨蹭蹭的走路方式，大老远就听到他的催促声。

    老太医很慈祥，和蔼地问询我，又活动了一下我的四肢关节。而湛锋生怕他“检查”出什么，总是站在一旁，一双眼死盯着太医的动作。我在心里偷笑，太医狐疑地看了看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大人，请让一让。您把月光都遮住了。”

    湛锋仍旧不动，固执地站着。

    “湛锋。”姜卓叫了他一声，他才让开。湛锋果然有一双只听王命的耳朵。

    确定没什么大碍以后，老太医向姜卓回禀，姜卓点了点头，就让老太医回去了。我刚要起身告退，却看到姜瑾瑜表情凝重地走了进来，“父王，无冶县，被匪盗占领了。”
------------

56 为有光明

﻿逐日宫已经很久没有通宵掌灯了，言默重添了一次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左右的檀木椅，第一次坐得满满当当。我抬眼看姜卓，他的疲累已经掩藏不住，自他继位，这样大的动乱，还未曾有过。

    童百溪虽然处在太师的高位，但多半已不参与政事，是以这样的场合，他并没有在场。姜瑾瑜未满年岁，不能直接参与朝政，所以只能等在宫外。

    湛虏依然俊雅地笑着，他腰间古朴的剑也如他的人一样平和温润，并没有旁的武将那种戾气。陆弘熠扑闪着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五部卿和御史台的高官大都沉吟不语，有人会抽空把目光投到我的身上，似乎不明白，这种高官会议，为什么我这种小官会在场。

    “郎中令！”姜卓忽然猛拍桌子，吓得郎中令一下子跌在了地面上。

    “无冶县令，你倒是选好了没有！”

    郎中令瑟瑟发抖，“臣本已是选好了，可……王，您知道，文官一向不擅行军打战。偌派武将去平乱，又怕当地的百姓恐慌，匪盗痛下杀手，是以棘手。”

    姜卓微皱眉睨着他，他吓得缩了缩身子，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整个空间被一种紧张的气氛笼罩着，因为苍王紧绷的脸色，也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究竟该如何解决。湛虏是唯一的武将，也是表情最为和缓的一个。他很清楚该怎么打战，却不甚明白官吏的调动。陆弘熠似乎在赶蚊子，脑袋转来转去，时不时抬手拍一下。

    文部的最高官吏太常终于打破沉默，跪下对姜卓说，“臣倒是有一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姜卓没有看他，而是扫了郎中令一眼，郎中令仍跪在地上，没敢起来。而且在姜卓的目光下，有越来越跪不直的趋势。

    太常扭头看向我，“少常侍是今次文试的状元，在考场的表现诸位有目共睹，无论是韬略，亦或是兵法，他都是佼佼者。何况今日在殿上，他也曾自请前去无冶县，他应该是最好的人选了。”

    “对！臣本来也是这样建议的，可陆大人……”郎中令本来声音很大，可一接触到陆弘熠的目光，立刻乖乖地闭上嘴，又低下头去。

    所有人一致赞同太常的提议，人人都向姜卓进言，我是任无冶县令的最佳人选。姜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担心地看了一眼他手中捏着的杯子，生怕他一动怒，就把它捏碎。

    而一直很悠闲坐着的陆弘熠忽地变了脸色，叫道，“徐敬尤！”

    一堂喧嚣尽褪。

    “下官在！”太常立刻匍匐在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陆弘熠站了起来，一只手背在身后，并不高大的身形，此刻却有了山一样的伟岸。他的娃娃脸，银发银眸，本是平和天真的，犹如邻家的少年郎，但只要精明一现，那便是属于□□最高文官的独特印记。

    “下官不知道大人的意思……”

    “你父辈一门是文官，母亲出身将门，若论韬略和战计，放眼满朝，谁能及你家？你的后辈子侄为何不随便推举一人出来，偏是要盯着甫入仕的少常侍？说，谁指使的！”陆弘熠大喝了一声，太常全身发抖，维持着匍匐的姿势不敢说话。

    内史见状，忙跪了下来，“下官认为，太常大人说得甚是有理！少常侍虽然刚入仕不久，但他耿直忠心，智谋出众，偌派他前去，臣坚信会有一番成绩。陆大人百般推辞，恐有偏袒之嫌！”内史因为出身名门，大概颇有些不服出身庶民的陆弘熠，是以态度有些傲慢。

    陆弘熠不怒反笑，眼珠转了一下，“我偏袒？我是偏袒，偏袒的却不是少常侍！御史大夫！”

    一个官员迅速地跪了下来，态度恭敬，“下官在。”御史台是由陆弘熠直接掌管的部门，监察百官，考核政绩，核准死刑。

    “把昨日本官压制的文书大致地说一遍，记住，要大声！”

    那位官员抖了一下，忙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刘氏一门在朝为官者总共二十三人，三阶以上的堂上官统八人，内史大人为最高官。这八人中，有不明财产来历者四人，私自圈划土地者三人，购置别院庄园者一人。三阶以下官吏还未调查，以上。”禀报完，那官员整个人都贴到了地面上，想来是极为恐惧陆弘熠的。

    陆弘熠平常总一副吊儿郎当，人间无害的模样，可到了此时我才明白，这个人背地里的手段，只怕不是我所能想象。

    内史听得目瞪口呆，似乎他自己知道的都没有御史台掌握得清楚。陆弘熠盯着他，口气凌厉，“内史，本官怕你不够明白，再给你提个醒。今天在明光殿上的捐款，你喊了多少？文官的俸禄不及武将，本官身为□□最高位的文官，也只能出得起五百两，太师一生经营，一千两不足奇，可你看看你刘氏一门各个都喊了多少？本官平日里不过问，不干涉，但这并不代表，本官什么都不知道！内史，你掌管户部，凡事都该有个分寸，真到御史台介入的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下官万死！”内史伏在了地面上，趾高气昂的气势已荡然无存。他看着陆弘熠的目光中有了深深的恐惧，就像突然被重兵包围，却不知道敌人究竟从何而来。

    我不知道陆弘熠是在公事公办，还是在竭力保护我。我也不知道他保护我的理由和湛虏亲近我的理由是不是都跟姜卓一样，因为那个尚德王。我只知道，我想要去无冶县，到目前为止，我拼了命都想得到的只有聂明烨和这个无冶县令。

    “王，臣再次恳请您，允许臣去无冶县。也许臣的力量微薄，但与其派一个不情愿去的官吏，不如派臣，至少臣是心甘情愿的，就算把热血洒在那片土地上，臣也无悔！”我行了个最庄重的礼，拜了下去。

    “毕守一！”姜卓第一次喊我的名字，还是如此地怒气滔天，咬牙切齿。所有的官员都看着我，他们定会觉得我这个人不识好歹，明明被陆弘熠力保，偏还要往火坑里跳。

    姜卓让所有人都退下去，坐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我。他该是生气了吧，一定在心里大骂我，恨不得一掌拍死我。可我不怕，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也不知道这种不畏死的气魄究竟是前世的遗留还是今世的成长，我明白他们不让我去无冶县的苦心，可我这样的人，固执得很，不是谁说几句话，就能拉回来的。

    他不说话，好像在让我罚跪。

    我抬头道，“你别生气。你说把我当朋友，那现在你不是王，我也不是少常侍，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你让我说几句话成不成？”

    他看着我，不置可否。

    “无冶县是不是王土？那里的百姓是不是你的子民？你就算不相信我的能力，也要相信我的忠心，放眼朝堂，还有谁甘愿去那里，为你尽心尽力？无冶现在就像是昊天这条浩浩长堤上的一个小小蚁穴，看似小事，但如果处理不好，千里之堤可以毁于蚁穴。所以我去！我发誓一定会尽力做到最好，这样还不行吗？”

    “你知道那是龙潭虎穴么？那是只要有决心，就能够治理好的地方么？”他恼怒。

    我挠了挠头，笑道，“也许去了之后，我就会学乖很多，不会跟你顶嘴，不会耍小性，不会每次都不知死活地想要往前冲……”

    “还敢说！”

    “你就让我去吧。我答应你，一定好好地回来。”

    他眼中的怒意终于退了些，走到我面前，“真的想去？非去不可？就算丢掉你的小命？”他的口气里还保留着些许期待，似乎很希望我给他一个否定的回答。

    我点头，“想去，想作为能为你分忧的臣子而去，想把□□的恩泽带给那里的百姓。他们受的苦难太多，我知道你每日都在忧心，我也感同身受，他们也许每天都在期待着光明，期待你能庇佑他们。所以，你就放手吧。”

    他一愣，反而伸手抱住了我。我本要抗拒，却听到他说：“当初，泥鳅要去刑部大牢的时候，孤抱了他一下，他走出来了。每回石头要去打仗，孤都会给他一个拥抱，期待他平安。孤要你发誓，你会好好地回来，毫发无伤地回到孤的身边来。”

    他的味道原来是檀香，厚重却温和，他的胸膛原来很温暖，有那种天塌下来，都不用害怕的安全感。我只能拼命地点着头，“我发誓，我定会带着荣耀归来。”

    他放开我，正色道，“少常侍！”

    “臣在！”我庄重地跪好。心中默念，王，我感激你，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感激自己是作为你的臣子而存在。你把光明的火种交给了我，我一定会把它洒到无冶的大地上。我的羽翼也终将会随着日后的归来而丰满，那时，明光殿的大门亦会为我敞开。

    “孤同意卿为无冶县令，三日后赴任。印玺与官凭明日由吏部派发，特赐毕守一明日明光殿听封！”

    我俯身谢恩，“臣叩谢圣恩。”

    他扶我，手掌上，是满满的力量，“卿为孤把光明带去无冶，孤会在永昌等你，等你凯旋。”

    我重重地点了下头，行礼，退出了大殿。
------------

57 生当做人杰（一）

﻿月下，少年站得犹如一株姿丽花白的月桂。我向他走过去，他转过头来看我，身上仿佛有股露珠的香。

    “我一早就知道你要去无冶当县令。”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口气淡淡的，眼眸明净得就像沁湖的水。

    我走到他的身旁，“恩，小臣也一早就知道殿下有话要跟小臣说。”

    他笑了，终于收起了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怪我每日在上书房给你讲水患，讲得你心系万民，不管不顾地往火坑里面跳。”

    我横着眉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才不是。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个人教导我，要胸怀苍生，我一直记得而已！你们都不让我去无冶县，我就自己请命去，还好你父王允了。”

    “父王居然允了？”他有些诧异，略琢磨了一下，还是说，“这也不奇怪，他一向是爱才的人。”说到他父王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些像儿时的我，只要一提起聂明烨，满满的都是崇拜。姜卓对他比较严厉，不像对姜善真那般疼爱，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我想，也许多少受了阿七的影响，他能比任何父亲都更懂得一个少年的心思。

    我们沿着花园的小路走，他要回他的宫殿，我要回我的府，却刚好顺路。夜里露重，王宫静悄悄的，我想寻着什么话题说说，但看了看他淡然的面容，还是选择沉默。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你说要是让父王知道，他很看重欣赏的少常侍是个女子，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一慌，“喂，你可不许说！说了我就把真儿告诉我的外号，告诉所有的人！”

    “什么外号！？”他停住，月桂少年的两颊染了桃花。这小小的威胁，终于让他回复了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你别胡说！”

    就算是天家的孩子，再怎么早熟，也毕竟不满十三岁，是比我还要小的少年。我得意地哼着小曲，扭过头不顾他警告的眼神。他是整座王宫和我年龄最接近的人，他的内心，没有面上表露的那般冷漠。我忍不住想要和他交朋友，想学习他很沉稳地为人处事。

    事实上，从幼年开始，我就一直很努力地去做一个优秀的人。因为聂明烨太厉害。我所有的夫子都对他很尊崇，我明白那不是迫于聂府的权势。我总是有些自卑地仰望着他的光芒，像一朵小小的太阳花向往着太阳，我前世的记忆所拥有的，永远不够与他相配。

    “你刚刚说的，教导你胸怀苍生的人，是明皇吧。你，才是他真正心爱的那个女子。”他认真地说，口气里面没有猜测，没有试探，只有肯定。

    我立刻收住了笑容。

    “我儿时听别人说聂风，也是敬仰的，心想怎么会有人能得到这么多的赞美。后来他的故事里面都有一个女孩子，我不由地对能得他那般疼爱的小姑娘有了些好奇。”姜瑾瑜站在我的身旁，与我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有着属于少年的饱满和圆润。他自袖子里面掏出了一样东西，递到我的面前，我伸手接过，一看，居然是他今天呈给姜卓的《治水方略》。

    “无冶县确是一个展翅高飞的好地方，这是底稿，我送你，或许能帮你的忙。还有，要做就做得漂亮一点，不要辜负了两个帝王。”他说完，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就向右边的路转去，我们到这里，就不再同路了。

    心中一动，我冲着他喊，“等着吧姜小鱼，我回来的时候，一定能在棋盘上胜你！”

    他停了下来，微侧了侧头，我看到他的眉毛皱了起来。以为他要发火，却见他只是耸了下肩，“要怎么喊随你，反正只是个称呼而已。”少年的声音淡淡的，月桂的香似乎也渐远了。

    他母后在世的时候，就喊他小鱼，这称呼只有贴身照顾他的几个侍女知道，真儿知道了以后就悄悄地告诉我，还抱怨说这么可爱的名字跟她冷淡薄幸的王兄一点都不像。可我多少明白庄王后的用意，鱼儿自得，能畅游人生，这亦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期许。

    我回到府中，发现今天家里异常地安静，以往总能看到苏天博，叶文莫在花园里聊天，要不就是围在夜朝夕的身边讨论他们的大事。我疑惑地走过花园，快到房门口的时候，夜朝夕叫住了我。

    我们在花园里面坐下来，他姿态高雅地倒着茶，皓白的腕和清晰的骨节仿佛凝注了光。他把满满的茶杯推到我的面前，我却心悸地回忆起了上次在客栈的苦茶，不敢伸手去拿。

    “喝吧，是上好的茶，不苦。”他一边饮一边说。

    我半信半疑地把茶杯端起来，一口饮尽。真的是好茶，香气浓郁，入口甘冽，喝下去以后，唇齿间似乎还留有芬芳。我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等着他再给我满，他却按着茶壶，静静地看着我。

    “师傅……”我有点心虚地喊了他一声。

    “这茶虽然是上品，却有一个很奇怪的特性，就是长在峭壁，条件越是苛刻，长得越好。有茶农曾把它移植到温暖的地方，但它马上死了。为师不能说你的决定是错是对，人生在世，应该要勇往直前，所以为师不拦着你。但此行凶险，你得让为师与你同行。”他的眼瞳，好像装不进人世间任何的色彩。但凡尘的一切皆在里面，他站在局外，是看得最透彻的人。

    我会意，“师傅能跟土豆一起最好，这样，土豆就不会被别人炖去吃了。师傅，苏兄和叶兄都不在家吗？”

    他说，“本是回来了，后来宫里不知道谁派人传信来说，你要去当无冶县令，他们就又都走了。”

    我们喝着茶，又零零散散地聊了几句。他说娘的家书都让他头疼了，他快要编排不出地名和好玩的物事来搪塞娘。我笑他这是自作自受，谁让他当初把我拐出泰雅的。

    回到房中，我见夏夏没有点灯，只在黑暗里静坐。我摸索着把灯点亮，光亮涌进她的瞳，她眨了眨眼，几乎涌出泪了。

    “夏夏，你怎么了？”我坐在她的身边，担心地问。

    她抿着嘴看我，好半晌才说，“小姐，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常问我，自己是不是配不上大公子。那个时候我总是不明白，小姐那么出色了，怎么还会问这样的问题。现在我明白了，越是喜欢那个人，自己就会变得越卑微。”

    她吸了吸鼻子。这些年，她一直跟在我的身边，就像我的影子一样。我却很少留心她，关注她的感情，就算洞察了，也被俗事缠身无暇顾她，直到她受伤。十七八的女孩子，已经不算小了，我从那么小就开始喜欢聂明烨，也许同样在那么小的时候，夜朝夕也像种子一样，落进了她的心田里面。

    我叹了口气，拉着她，“夏夏，师傅是很好，什么都会，还是当世美男子。但你可以用仰望的姿态去崇拜他，去爱慕他，却不要妄想把他从云端拖入人间的生活。他是只能被人爱的人，他不会倾心去爱别人，你的爱是没有归宿的。所以，你擦亮眼睛继续找，找一个爱你能像你爱他那样的人，这样，我也才能放心地把你交出去。”

    夏夏扑进我的怀里，抱着我，大大声声地哭了出来，“小姐……”

    我拍着她的背，轻叹，“夏夏，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才好呀……”她断断续续地哭，我的心里也一片怅惘，不知道是替她惋惜得多，还是替自己惋惜得多。抬头的时候看到窗纸上印着一层淡淡的影子，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第二日，我跪在明光殿金阶的前面，接过了郎中令递过来的无冶县令的印玺和官凭。陆弘熠从头到尾都没用正眼看我，湛虏也默然地站在一边，我只能无奈地笑。

    有一个人跪在我身边，“臣拜见陛下。”

    我侧头一看，竟然是苏天博！而且他身上的官服，居然是……！？他对我勾了勾嘴角，随即匍匐在地面上。姜卓的声音稳稳地从上方传来，“孤命卿为无冶县丞，辅佐新任无冶县令前往无冶平乱。”

    “臣领旨谢恩！”苏天博叩拜，而后自郎中令的手中接过了官凭。我愣住，连姜卓叫我们起来的声音都没有听见。苏天博用没拿东西的那只手，拉我起来。他轻轻地说，“我们亲如手足，为兄断不会让守一一人前去虎穴。”

    我抬头看姜卓，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端的一副威严，目光直视前方。紫色的王袍上，两只龙的眼睛，凛冽而又霸气。他是因为不放心我一人，才准了苏天博与我同去吗？

    他的目光转向湛锋，忽而开口，“湛锋听旨！”

    在金阶上的湛锋愣了一下，但马上跪了下去，“臣在！”

    “孤命你为无冶县提辖并贴身保护无冶县令的安全。”

    湛锋猛地抬头看他，所有人的脸一致定格在愕然。湛锋是王的近卫长官，虽然有骠骑大将军的头衔却一直是个虚名。湛锋只负责王的安全，不参与朝政。

    陆弘熠率先跪了下来，“王，湛大人是您的近卫长官，肩上的责任很重，不能外派，而且我朝也没有二阶以上的官员下放的先例啊！”湛虏也跪了下来，“王，请三思。”

    殿上的百官除了我，全都跪了下来，一起高声劝姜卓三思。我捧着印玺和官凭，突兀地站在人群之中。

    “孤意已决。说出去的话，从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他一拂袖，没有人敢再言。

    从明光殿退出来的时候，叶文莫走了过来，脸色阴沉，苏天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文莫不要气，为兄没有你济事，不能站在朝堂，所以陪守一去无冶。你放心，为兄会好好照顾守一的。”

    叶文莫剑眉横冲，“无冶太危险，你心地又太好，这下我更不放心了！简直是送两只小白兔给大灰狼！”小白兔和大灰狼的论断是有一日午后，在花园闲聊时，我逗趣他的，说苏天博像小白兔，他像大灰狼，没想到他一直记恨在心。

    苏天博儒雅地笑，不答他，倒是冲我说，“守一果然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陛下对你，超过了一般。”

    我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湛锋那么忠心的一个人，还是那么高位的官，怎么会甘愿随我这样一个小吏去无冶县？而且，湛锋走了，王的安全谁来负责？我要找姜卓谈一谈。

    我把东西交给苏天博和叶文莫先带回去，自己则往逐日宫的方向走。走到沁湖边，远远地看见凉亭中有几个人影，近前一看，姜卓和他们家的泥鳅、石头都在，湛锋跪在他的面前。我连忙躲进树丛中，这里很隐蔽，却能把亭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石头，你说他，你快说他！我要疯了。那毕守一跟牛一样，拼了命地跳火坑，王又不要命地把近卫长官送出去，存心要让我跳湖是吧！”陆弘熠大叫了一声，就冲向湖边，作势要跳，湛虏一把拉住他，“泥鳅，你冷静些。”

    陆弘熠的娃娃脸皱起来就像个满脸褶子的老人家，“我怎么冷静，你告诉我要怎么冷静啊！”

    姜卓皱了皱眉，对湛锋说，“湛锋，你愿去吗？”

    湛锋跪着说，“王说去，那便去，没什么愿不愿。只是臣自从跟在您的身边以来，从未长时间离开过您，这一次去，只怕要很久很久，臣有些不舍。”姜卓叹了口气，把他扶起来，“孤也没尝试过和你分开很久，但凭你的身手，应该能保护毕卿周全。”

    湛虏一边轻拍陆弘熠的背，一边笑着看姜卓，“王对少常侍很好。但既然知道危险，为何还让他去。”

    姜卓负手看向湖面，眼眸里有一汪水，“那小家伙有满满一腔的热血，说的话头头是道，所以他提的要求孤总是没法拒绝。孤不忍心折了他的翅膀，就放他飞，但心里实在是舍不得他受到一点伤害。这种不忍心和舍不得的感情，自然而然，由衷而发，孤不明白，也控制不了。”

    湛虏和陆弘熠对看了一眼，双双拍了拍湛锋的肩膀。湛锋抓了抓头，似乎还闹不清状况，环视了三人一番，而后说，“臣万死不辞。”

    我摇头，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我再推辞，反而就显得小气了。
------------

58 生当做人杰（二）

﻿离开的前夜，言默从王宫里带来了很多东西，真儿送的钱袋，姜小鱼送的几本关于治水的书，湛虏的一套笔具，陆弘熠送的盘缠。我握着沉甸甸的钱，心中感慨，这个泥鳅，自己都家徒四壁了，还那么生我的气，却为我考虑得这般周到。还有一样东西，言默没有说是谁给的。那是一个有些年头的花纹繁复的结，用五彩的丝绳编就，丝绳的色彩历经岁月已经黯淡，但能从残存的金丝上想象出它当年的色彩斑斓。

    整个结像盛开的花朵，又似一双交握的手，很是精致。

    “咦？小姐，这是谁送的？”夏夏看到我手里的结，就凑了过来，奇道，“这里有人知道泰雅的风俗吗？”

    我不解，“泰雅的风俗？”

    夏夏点头，“小姐你从小不爱女红所以不知道，在泰雅，有用五彩的丝绳编结，为亲朋祈福的习俗。呀！”夏夏又叫了一声，手摸着结，慨叹起来，“这结式样精美，编起来相当复杂，需得有几月的时光，族里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编法了。我想想，这个结好像有个名字，也还有种说法……叫……对不起小姐，我忘了！”夏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气结，又低头仔细地看那结。是王送的吗？是有心，或者只是个巧合？这结已经有好些年头，是不是隐藏着什么故事？再见他的时候，我一定要问问清楚。

    永昌城外，我们即将启程离开。天还没亮，马儿都有些精神不振，眼睛半眯着，似乎还在小睡。湛锋拉着马站在一旁，夜朝夕一向不喜欢离别，靠坐在马车上闭着眼，只有我和苏天博，与前来送行的叶文莫话别。天气渐寒，永昌的四季分明，不像丽都，不像泰雅，早风已经很凉。

    叶文莫解下披风，笨手笨脚地兜在我的身上，口气硬邦邦的，“守一，过往的一切，兄弟之间就不多说谢了，今后凡事要多听天博和夜公子的，不要总一个人闷着头蛮干！”他从来就不是温柔的男子，说话的时候也有点凶，但我的心若柔蓝一水。

    “文莫兄，就剩你一人在永昌，你自己也要小心。陆弘熠和湛虏都是可以信赖的人。还有王，再有人欺负你，你就去找他！”

    他的剑眉平缓，点了点头，又伸手与苏天博的手交握在一起。他们一路结伴而来，什么话都比不过默契的眼神和肝胆相照的情谊。

    马车缓缓驶动，夜朝夕驾车，湛锋骑马，我撩开帘子，向立在夜色尽头的叶文莫挥手，他的影子与身旁的枯藤老树相傍。蓦地，我扭头向另一处看去，四个骑马的身影在沉暗的天色中向着这里。领头的那个人，屹立在天地之间仿若神祗，他有一双像大海一样深沉广阔的眼睛。我急急地放下车帘，心仿佛漏跳了一拍。

    自古只有君王送迎出征的将领的道理，他和他们……怎么都来了？！我狠狠地晃了晃脑袋，开始装睡。

    涵谷府位于永昌城的西南方，我们不打算进入城，而是直接前去无冶县。涵谷府的知府刘玄知已经集结官兵，在无冶县城外与匪盗对峙，因为迟迟没有得到圣意而不敢轻举妄动，恐伤城中无辜百姓。上一任无冶县令梅有才昏聩无能，私自扣押赈灾款银，鱼肉贫苦百姓，无冶县百姓不堪重负，频频发生□□。朝廷下旨罢黜梅有才，大概以此为契机，匪盗一举攻占了无冶县。

    去无冶的路越来越难走，坑坑洼洼，狭小难行，我和苏天博不得不下了马车，夏夏和天博的书童欢喜则帮夜朝夕推车。

    “大人，不到一个时辰的脚程就到无冶县了，依下官看，马车难行，还是请大人辛苦一下，改用走的。”湛锋翻身下马，到底是练家子，一路劳顿也没显疲色。

    我低头看脚下难走的路，又见苏天博和夜朝夕向我点头，便同意了。

    路上碰到一些流民，老幼妇孺相携，步履蹒跚。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一身污泥，鞋不裹足，脸色苍茫而又辛酸。他们大都身形消瘦，孩子的脸上有一双渴望的眼，手紧紧地按着肚子，牙齿嘶磨着干裂的嘴唇。他们的境遇，与永昌城的百姓有天壤之别，我虽已做好了充足的心里准备，但真的见到，还是鼻子一酸，几乎要落泪。

    幼时躬耕，我看到农户家的破屋子，心里很难过，聂明烨抱着我说，“萱儿，他们还是能够温饱的农家，不算疾苦。天下间的百姓，不能求温饱者甚众，所以你要时时记着他们的苦处，珍惜口中的饭和身上的衣，并懂得体恤他们。”我抓着他的衣襟说，“明烨哥哥，还有更苦的人吗？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他笑着摸我的头，眼眸轻柔得像一江春水，“傻姑娘，帮寡帮不了众，帮了眼前帮不了长久，见了只是让你难过而已。有朝一日，你定能用你所学帮助很多人，而且一定会做得很好。”

    我上前拉着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妇人，问她，“大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老妇人茫茫然地看我，眼中似乎有泪，“本来住的就是草屋，现在连草屋都不能回，本来一天只能勉强吃一顿饱食，现在连食物都寻不到。孩子还小，这日子到底该怎么过啊！”她哭了起来，一行几人都随着她痛哭，哭声哀拗。我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牵着一个少年，他长得很清秀，一双眼睛十分灵慧，贫困没有折了他的气节，他的腰挺得很直，像梅花的铮铮傲骨。

    “夏夏！”我转头冲夏夏喊道，“把能找到的食物都拿出来！”

    夏夏愣了一下，见夜朝夕点头，这才转身去找食物。

    灾民们欢呼着，蜂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食，苏天博让欢喜把水也都拿出来，分给他们。我见那梅花般的少年把手中的饼撕了一半，递给身旁的老妇，老妇推脱不要，他生气地说，“我的身体很好，奶奶若是不吃，这半个，晴暖也不吃了！”

    老妇流着泪，把半个饼拿了过来，少年的脸上有了欣慰的笑意，低头慢慢地吃起饼。

    我走近他，蹲下身问道，“你叫晴暖？多大了？”

    他点了点头，有些害羞地看着我，“我叫晴暖，沈晴暖，今年十二岁。”我了然，原来也有十二岁了……见我一直看他，他脸上的红晕越来越重，最后整张脸都变得通红。我好笑地问，“晴暖在害羞吗？”

    “哥哥不要一直看着我……哥哥长得太好看了，跟画里的美人一样。”

    我一怔。夜朝夕看了过来，湛锋已经被水呛得呼天抢地，夏夏实在看不下去就给他拍了拍背。我拉着晴暖的手，笑道，“我是男子，怎么能与美人比？”他一急，脸就更红了，“真的！我以前在学堂外面偷偷听夫子讲四美图，那画上的女子，都不及哥哥好看。”

    “你念过书？”

    他摇头，脸色暗了下去，“家里没有钱，自己偷偷躲在学堂外面学的。我长大以后定要做个勤政爱民的好官，再不让大贪官欺侮我们无冶的百姓！”说到这儿，他抬起头来，脸上是一股子执着，秀丽难言。他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这下，四周都安静了。我讶异地看着他，苏天博也笑着问，“晴暖，知道这诗的来历么？”

    “知道，是今次的文状元在考场题的，在无冶县，没有人不知道。他是我的榜样，我要学他，总有一天，我要去永昌，要站在明光殿上，亲手把状元玉从治国星的手里接过来，我要把光明和荣耀带给家乡的每一人！这是我的梦想！”少年的声音很响亮，激昂地冲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他的身形瘦小，脸还红着，但印在地上的影子却有山一般的坚毅。

    老妇揽着他的肩膀，又哭又笑，“阿暖啊，我们连家都没有，连饭都吃不饱，怎么让你读书啊！是奶奶误了你……朝廷每回派下来的县令，不是吃不了苦，就是大贪官，我们见不到光明了啊……”她喃喃地重复着，眼睛更加浑浊。

    我握紧拳头，站了起来，目光缓缓地扫过每一张饮尽风霜的脸，“众位乡亲，我叫毕守一，是新任的无冶县令。我带着王的圣德而来，我用生命起誓，只要我在无冶一日，就努力地为大家寻找光明。”

    流民们错愕地看着我，晴暖一下子跳了起来，兔子一样的眼睛紧盯着我，“哥哥是毕守一？今次的文状元毕守一！天啊，你不就是写《望岳》的那个少年状元！奶奶！”他低头去抓老妇的手，眼睛一下子亮了，“奶奶，我们有好日子过了，我们不用走了，我们回无冶去！”

    “阿暖……”

    “奶奶，你相信阿暖，他能把光明带来！”少年伸手指着我，红红的眼睛绽放着光彩。

    于是，灾民们陆续站了起来，尽数跟着我，返回了无冶。

    城，仿佛死城，孤零零地坐落在地的尽头。墙早就残破，城门的朱漆也已剥落，门洞上方的“无冶”二字被风霜侵蚀，已分辨不出字体。城墙上猎猎的旌旗黑得看不出图样，那不是王旗，而是匪盗的旗帜。

    我们去了官兵驻扎的地方，验过官凭，进了营地。夜朝夕和湛锋领着灾民前去安顿，欢喜和夏夏帮忙，我与苏天博则向涵谷知府所在的大帐走去。

    我们进账的时候，刘玄知正坐在椅上与一个女子缠绵，他五十出头，身形肥大，一看就不是什么为民请命的好官。看到我跟苏天博走进去，他忙把女子推开，迅速地整理衣服。苏天博看向左边，我看向右边，齐齐地跪下喊了一声，“见过知府大人，下官失礼了。”

    “大胆！你们怎么不叫人通禀！”刘玄知的眉毛淡得仿佛没有，所以他皱眉头的时候，像丑角一样滑稽。

    “下官是新任无冶县令，方才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帐外有人。”我恭敬地回道，心里对这个色知府实在是没什么好感。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都能偷香，府里不知道要养着多少姬妾供他取乐了。

    他不大搭理我，反而一个劲地打量苏天博，而后，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这不是兴侯的公子吗！哎呀，快起来，怎么能跪在地上！”他热络地把苏天博扶了起来。可以看出来，兴侯的影响力，在这里，要远远地大过王都。

    苏天博显然也不喜欢这个知府，面上虽和善，还是不动声色地推开了刘玄知的手。天博顺手把我扶了起来，递给我一个无奈的眼神，对刘玄知道，“下官只是无冶县丞，不是什么兴侯的公子，大人莫要再提了。”

    “苏公子家世这么显赫，跟一般的小民当然不能同等对待了。”刘玄知边说，边用鼠目打量了我一下，“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派个这么年轻的小子，能把无冶县治好就怪了。”

    我强忍住把这个又难看又势力的大叔按在墙角痛打一顿的冲动，恭敬地笑了笑，“下官是年轻，不过也有干劲，至于政绩如何，到时大人尽管考核就是了。”

    刘玄知哼了哼，也不知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知府大人！”一个官兵冲了进来，指着帐外大声道，“强盗头子押了十个百姓到城墙上，说大人再不退兵，就要处决他们了！”
------------

59 生当做人杰（三）

﻿我们迅速出发，要赶去城下。夏夏和欢喜在营地内等消息，顺便安抚晴暖他们。

    起先，刘玄知对突然冒出这么多人相当恼火，对着夜朝夕就是一通数落。夜朝夕挥一挥衣袖，“你快走开，不要污了我的眼睛和耳朵。”说完，便转过身，再不理刘玄知，任他在身后骂骂咧咧。

    夜华就是夜华，骨子里都是高洁的，偏偏这傲世的态度在于他，是那么理所当然，当世再无第二人。

    刘玄知恼怒地扫了我们一眼，似乎一下子认出了湛锋，叫了起来，“你你你……大人不是陛下的近卫长官，神将军的弟弟，湛锋大人吗！”知府每年都要进京述职一次，湛锋天天跟在苍王的身边，刘玄知知道他。

    刘玄知要行礼，湛锋迅速伸出剑托住他，“下官现在只是提辖，当不得大人的礼。”

    刘玄知站了起来，嘴里还在嘀咕，“奇了怪了，县丞是兴侯公子，提辖本是从一阶的大官，无冶县这般吃香么？”

    到了无冶城下的时候，城墙上已经站了许多的人。我抬眼望去，那些绑着红巾的应该就是匪盗，他们押着十个手无寸铁的百姓，立于墙头。那红巾在破败的城上十分地惹眼，仿佛是死寂中唯一的一点生气。那十个百姓，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他们的脸上没有害怕，也没有人哭，有的只是茫然和漠然，生死似已与他们无关。

    一个人走了出来，站在墙头向下俯看我们。他一手插着腰，一手举着刀，眉毛很英气，头发都挽进了红巾里面。仔细一看，我大吃一惊，这居然是个女子！从没有人告诉我，这匪盗头子，居然是一个容貌秀美，体态婀娜的姑娘！

    “喂，刘玄知，你快点退兵，我没空跟你罗嗦！”她晃了晃刀，冲着下面喊。

    刘玄知被她激怒，策马上前。这位大叔的马术还是不错的。他道，“应人杰！你少狂妄，凭你那几百流寇居然就想造反，没把我无上苍王放在眼里吗？你信不信我下令立刻攻城，明日就能把你的头颅挂在涵谷府的城楼上！”

    “哼！会怕你，我就不叫应人杰！”应人杰不屑地撇了撇嘴，“要不是被龙溪那帮杀刀子的抢了重要的东西，我早回去了，还用在这里听你这个死胖子讲废话！”

    “你！”刘玄知的脸一下子憋红，扬手喊道，“众士兵听令，即刻……”

    我跳下马，大喝一声，“慢着！”

    “无冶县，你给我退下！”

    “刘知府！”我伸手指着城墙上被缚的百姓，怒道，“百姓还在他们的手里，你就要下令攻城，罔顾百姓的死生，算什么父母官！”

    “你放肆！”刘玄知指着我，刚要发作，看到我身旁的湛锋和苏天博，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去，“无冶县，现在到底你是知府还是我是知府？”

    我不理他，转身看向城头上的应人杰，她抓着大刀，站得豪迈，天生有一股英气。也许是红颜惜红颜，我对她的好感远胜于刘玄知。我大声道，“我是新任无冶县令，你手上的，都是我的百姓，请你不要伤害他们！”

    应人杰的眼珠转了转，爽朗地笑了起来，“你这小子说话倒还像话。想要救你的百姓？很简单，拿你的命换全城的百姓，应该很值！”她在风中狂妄地笑，红红的头巾肆虐地舞动，像一株曼珠沙华，冶丽而又幽冥。

    “用我微不足道的一命，换全城的百姓，很值！”我迅速地转身，自官兵的腰上拉出了剑，架在脖子上，“你什么时候放人，我就什么时候自尽，如何！”

    “你……”应人杰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这么痛快地答应去死。

    我心下了然，缓缓地开口，“姑娘，偌你真的对百姓们不好，他们不会这么平静地接受死亡，看着你的眼神里面，也不会毫无恨意。姑娘要在下死，在下绝无二话，可我们明明还有别的选择。”

    应人杰看着我的目光幽沉了起来，虽然离得比较远，我却能清楚感受到她在专注地盯着我，“小子，我欣赏你！实话说了吧，要不是龙溪的匪盗抢了我们的东西，形势迫不得已，我绝不会碰昊天王朝的一寸地。攻城的时候，我没想伤你们的百姓，我只想以这里为据点，与龙溪的那帮人决一死战，可是刘胖子！他居然命人屠杀我的弟兄，还把城池围了起来，截断了城里所有的粮水，投毒放火，坏事做尽！你的百姓，这几日，还是我帮你养着护着的！”

    我抱拳道，“在下诚心地谢谢你，龙溪匪盗也是我朝大患，如果姑娘不嫌弃，我们可以联手铲除他们，何必白白赔进性命！”

    “其实死没什么好怕的，我应人杰从不怕死，人生就这么一次，死就要轰轰烈烈，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才痛快！但我的兄弟们是无辜的，他们都是好人家的孩子，我要为他们想！所以，只要你们退兵，龙溪的匪盗我们自己解决。我应人杰也保证，绝不伤你们的百姓！”

    应人杰有汉子一样的豪爽和原则，谈判陷入了僵局。但若不是这样，她一届女流，也领导不了几百人的队伍。她言谈之中显露的仗义和豪情，让我的心深深地为之折服，同时我也得出了一个信息，她不是王朝的人，那她是哪里人，又为了什么东西，逼得她在异乡背水一战？

    我正犹疑着，夜朝夕凑过来说，“这些人来自西地。西地恐有变故。”

    变故？十国已经平了九国，只剩下最后一国，怎么还会有变故？但夜朝夕从来没有在大事上跟我开过玩笑，以他的学识和阅历，推测也定不会有大的偏差。我一时心乱如麻，竟失了镇定，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玄知不耐烦地喊道，“不论这女子来自哪里，侮辱朝廷命官，侵占无冶县意图谋反都是事实。不要再啰嗦了，攻城！”

    我急急地喊道，“不许攻城！”

    官兵们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大着胆子上前，吆喝了一声，“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怎么能阻碍知府大人的决定？弟兄们都已经在这穷乡僻壤困了许久，再不能等了！攻城！”

    “对，不能再等了，今天不管那婆娘要杀几人，把无冶攻下，我们就回府城去！”

    “弟兄们，跟着知府上啊，不要被这个黄毛小儿吓住！”

    人群一下子压了上来，把苏天博和夜朝夕的身影淹没，我声嘶力竭地喊着，想要拉住他们，阻止他们，可身体却被他们的蛮力冲撞，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有人踏着我的手掌而过，有人踩过我的腰背，我渐渐无力，身上的每一下重压，几乎都让我痛晕过去。我微微抬眼，仿能看到一抹红光，它刺激着我的神经，鼓动着我的意识，不让黑暗侵袭我。

    “你们这些混蛋，怎么能这样欺负一个少年！”有人从城头上飞下来，那抹红光落在我的身边。她一个扫腿，我身旁的官兵们尽数倒下。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她，官兵们也不再向前蜂拥。她俯身把我扶了起来，棱角不似女儿般柔美，却有钢一样的硬朗。

    她把我抱在怀中，英眉一拧，扬声道，“你们怎么回事？！还有人性没有？我以为流寇已经最无情，没想到你们这些吃天家饭的，也是畜牲一群！”

    刘玄知本来得意的嘴脸一沉，“应人杰，你是真不把本官和本官的兵当回事啊，居然敢自投罗网？来人啊，把人抓起来！”

    夜朝夕和苏天博赶了过来，分别站在应人杰的左右。打马扬鞭的湛锋居然在马上站了起来，高举着一个东西，“我□□的龙虎令在此，谁还敢轻举妄动！”

    我一怔，龙虎令？！

    “万岁万岁万万岁！”刘玄知吓得一下子滚下了马背，趴在地面上。苏天博略一愣，也随着一众官兵跪了下去。所有的人都用最恭敬的姿势，最虔诚的表情，瞻仰着湛锋手中的令牌，仿佛苍王亲临一样。

    龙虎令是开国君王请当时最好的工匠，用黄金和宝石打造的，以统管全国兵马的令牌。总共有两块，一块正面是龙，背面是虎，龙眼用蓝宝石镶嵌，由历代君王掌管，一块正面是虎，背面是龙，虎的眼睛用红宝石镶嵌，由王最信任的武将掌管。这两块令牌可以调动全国的兵马，在军中惩戒杀伐都可以先行后奏，见令牌如见国王。而湛锋手里举着的那块令牌闪着蓝色的光芒，仿佛那个人的眼睛，尊贵霸气，威风凛凛。

    他居然把象征帝王军权的龙虎令交给了湛锋，带离王都！姜卓，你到底还做了什么让我又吃惊又震撼的事情？

    湛锋举着令牌，面无表情地看着刘玄知，“我离开王宫的那天，陛下要我起誓，全力保护毕大人的安全。偌毕大人有事，我难辞其咎。所以，再有人敢伤毕大人分毫，别怪我的剑不客气！它虽然不是我哥的海晏剑，但也是王御赐的，可以杀昏官，斩妖佞！
------------

60 生当做人杰（四）

﻿“小子，你没事吧？”应人杰低头看我，黑亮的眼睛透出光。这个人啊，不管不顾地从城墙上飞身下来，只为了救刚见面的我，真的是敢作敢为。

    我刚要开口说话，城头上面有个红巾小兵，探出脑袋喊道，“头，头儿！快回来，出事啦！”

    应人杰一皱眉头，喝道，“什么事！”

    “哎呀……”那小兵抓了抓头，有些为难地说，“王爷从城的那头杀进来了！”

    “王爷，哪个王爷？”

    “头，你傻啦，我们和国有几个王爷啊？皇上的亲弟弟，定王啊！”

    我努力地消化小兵说的那几个字，陡然明白，他说的定王是聂明磬，聂明磬！应人杰把我放进夜朝夕的怀里，转头大声地问，“定王带了多少人马来？”

    小兵伸出一个手指，我以为是一千，大为光火，这里是昊天的王土，聂明磬脑子被泥拍了吗？居然带着兵马浩浩荡荡地在别国的土地上打打杀杀！可小兵咽了咽口水说，“一个。”

    “一……一个？”听到的人都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

    小兵有些被吓到，缩了缩头说，“是，是一个，而且已经攻进来了……”

    他说话间，无冶的大门忽然被打开，一个人影从门缝中缓缓地走出来。他有高大健美的身躯，一声盔甲彰显了他的英武，他的脸庞有烽火的痕迹，但异常英俊。我与他相处十年，从来都不知道，一旦金光闪闪的盔甲穿在他的身上，他的风姿，也堪称举世无双。

    应人杰张大了嘴，直愣愣地跪了下去。我们所有人都望着他从阴影之中走来。他走到众人面前站定，然后低下头，没有看见我，“本王代皇兄向昊天王朝的诸位致歉，因为国事而影响到贵朝，乃我国之过。”

    刘玄知还不能适应情势发展的变化，左右看了看，慢慢地走上前。他有点畏惧高大的聂明磬和他身上过于慑人的气势，所以只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弯腰打量他，“你是和国的王爷？”

    “是。”聂明磬声如洪钟，吓了刘玄知一跳。

    “这应人杰是你们和国的人？怎么跑到昊天来屠城掠地？你们明皇是怎么管教国民的！难道说，你们明皇根本没把我们无上苍王放在眼里？”刘玄知把苍王给搬出来，气焰顿时嚣张。在他眼里，苍王是最强大的后盾。

    聂明磬抬起头来，只一眼，就把刘玄知逼退了一步，“龙溪的匪盗参与反叛和国，我皇兄不追究，还派我来阻止无冶的战事，归还无冶县，并承诺会处罚生事的人，这已经表达了很大的诚意。可你别以为我和国好欺负！”

    刘玄知悻悻地退了回来，转身去整备队伍。我们都知道，无冶是不用打了，只要聂明磬把应人杰的人马带走，我们就可以进城。应人杰自有和国出面处罚，至于怎么处罚，这是外交的事情，跟我们无关。苏天博和湛锋见我没什么大碍，便帮着刘玄知整理队伍去了。

    我让夜朝夕帮我挡住聂明磬，别让他看见我。我心里多少已经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应人杰还跪在地面上，她咬着牙，用刀支撑着地，仿佛在竭力克制什么。而后，她匍匐在地，大喊了一声，“我死不足惜，希望殿下看在我曾跟着您出生入死的份上，放过一干兄弟！”

    聂明磬皱着眉看她，“应人杰！我哥有亏待过你吗？我有亏待过你吗？世上的女子，除了小萱，我对你最好，你居然帮着李家暗地里送物资给越国，与和国抗衡！”

    应人杰猛地抬头，吃惊地看着他，“皇上知道了？”

    “你也不想想我哥是什么人？李家因为不满他迟迟不娶李湘兰，所以暗地里支援越国，给我哥压力，我哥怎么会不知道？你这样做，让他有多伤心！”

    “我……”应人杰的眼眶红了，可她咬着牙强忍着，没让泪水流出来。我看得出来她有苦衷，可这是和国的事情，我是昊天的官员，不能管。

    我给了夜朝夕一个眼色，夜朝夕点头，扶着我往远处的人群走。可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聂明磬说，“你快清点人马，退出无冶，把城还给人家，然后随我回燕塘关。我哥自从上次回来之后，病一直没有大好，断断续续地咳血，被这次的事情一急，病又加重了！”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回过头去。

    聂明磬已经看见了我，一下子冲过来，“小萱，你怎么在这里！”

    刘玄知等人诧异地看了过来，我压低声音对聂明磬说道，“王爷，请借一步说话。”

    他看了看四周，很配合地点头。

    走到无人的一处，聂明磬忽然对着我跪了下去。

    我连忙扶他，“你这是干什么？如今你已是王爷，要顾着自己的身份。”

    “小萱，我求求你，跟我去燕塘关，好不好？你不回我哥的身边，他也一样不会娶李湘兰。你不回我哥的身边，他也一样被李富算计。所以求求你，去看看他，哪怕一眼，好不好？”

    我早就知道李家不会善罢甘休，却不知道李富会采用这种方式为李湘兰争取地位。其实我明白李富的心思，他当初竭力促成这门亲事，为的就是让自己唯一的女儿将来能够母仪天下，而她的孩子势必成为嫡长子，自然而然地继承大统，这样，李家就等于实质上拥有了半壁江山。

    “小萱，你知不知道，我哥他……他快死了……他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喊着‘萱儿’，所有人的心都要碎了。”聂明磬的声音有些哽咽，全然没有了刚刚的气势，无助得就像是个孩子。

    我跪在他面前，一把抱住他，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像根绷紧的弦顷刻之间就会断裂。

    “我没骗你，大夫都束手无策，说是心病，再不去……再不去恐怕就晚了。”

    “怎么会这样？我离开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我哥发现你不见的那天，就咳了血。然后燕塘关出事，他又在那里不眠不休地忙了几天，病一直没好全。后来他去追你，看到你娘拿给他的璟萱花，身体便垮了。近来国事缠身，他又那般不要命……走，我们马上就走，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他说着就要拉我走，我却拽住他，摇头，“不行，现在还不行。我必须交代一些事情才能跟你走！”

    “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我哥的命重要，既然让我见到了你，绑我也要把你绑回去！”聂明磬说着，吹了个响哨，一匹马儿奔了过来。他抱着我，一下翻身上了马。

    应人杰追过来，“王爷！”

    聂明磬回头道，“人杰，你马上把人集中起来，跟着回燕塘关，所有的事情，等离开昊天再说！”

    “属下遵命！”

    “小萱，抓紧了！”聂明磬一扬鞭，马儿就撒蹄跑了起来。

    我挣扎不过，只能回头冲着应人杰喊，“麻烦你告诉刚刚扶着我的那个公子，就说我去燕塘关了。剩下的事情，他会处理的。”

    应人杰点了点头，挥手道，“请放心！”
------------

61 若使伤情何分离

﻿    燕塘关并不算很远，很快就到了。我离开时，城头上五彩的旗帜现在已经由一致的皇旗代替，策马的聂明磬也不再只是个简单的聂家二公子，而是和国的定王，所以他一举马鞭，城门立开，城上和城下，跪成了一片。

    城中已经恢复了繁华，聂明磬策马飞奔而过，百姓们只侧头看了看，便各自忙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他们的笑脸就像天空中的太阳一样灿烂。

    还是一样的破旧府邸，甚至连牌匾都没有换，只是百姓都远远地绕过，这里的冷清和肃穆与热闹熙攘的大街判若两地。门口的士兵站得笔直，目不斜视，聂明磬跳下马，把马缰丢给其中的一个，而后拉着我就往里面走。来往的侍女有很多面熟的，看见她们的脸，我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们纷纷地驻足，仔细地盯着我，似乎不敢确定，因为我还穿着男装。我一个一个地叫她们的名字，她们便一个个地跪下来，哭着唤，“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幼年的时光纷至沓来，我仿佛还是当初的那个小女孩，拉着聂明磬的手，四处捣蛋作乱，而她们总是替我擦脸，给我好吃的，一起帮我把做的坏事瞒下。

    走廊的尽头突兀地响起一个女声，打破了院中的安静，“明磬，你是不是把璟萱找回来了？”

    我心下一震，扭头看去，来的人正是李湘兰。可能是在燕塘关，她依旧是寻常富家小姐的装扮，只是面色有些苍白，身形消瘦，憔悴了很多。她急急地向我走过来，一把拉住了我，未雨泪先流，“璟萱，你总算出现了，皇上，皇上他……”话还没说完，竟然是哽咽。

    “湘兰姐姐……”我虽然从没有跟她说过话，但是她对于聂明烨的用情，我却是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虽然她的嫁入没有直接造成我和聂明烨的分离，但她的家族却逼迫我离开爱人，我不可能毫无芥蒂地与她成为朋友。然而此刻，眼前的女子这么无助而又伤心，拉着我的手是那么地用力真诚，我恨不起她来。

    “大胆，你知道不知道这是我们的淑妃娘娘，你居然敢直呼娘娘的名讳！”李湘兰后面站着一个顶厉害的小丫头，瓜子脸，一双杏眼，气势凌人。

    还没待我说话，李湘兰扭头喝了一声，“宁儿，你知道这是谁吗？！怎么敢这么说话！马上跪下道歉。”

    “娘娘……”那个叫宁儿的小丫头委屈地看着她，“娘娘是皇上的妻，本来该是皇后的，不管这公子是谁，都不能对娘娘这么无礼。”

    “好了嫂子，你别责怪宁儿了，不知者无罪，我哥怎么样了？”聂明磬出来打圆场。

    李湘兰看着他，摇了摇头，泪流满面。

    “小萱，你跟我来！”聂明磬急了，拖着我就跑了起来。我听到宁儿在后面的惊呼声，“天哪，王爷喊那个公子‘小萱’！娘娘，莫非那个公子是女扮男装，而且还就是皇上心心****的那个‘萱儿’？我……”

    还没有走近那间屋子，就已经有浓浓的药香味传出来。我远远地看见陈宁远和肚子已经隆起的欣然站在门口，凄哀地看着屋内。究竟他病到了什么地步！为什么每个人都是这样的表情，为什么每个人都仿佛在告诉我，他要死了，他真的要死了。

    “小……小姐！”陈宁远遥遥地看见我，先是惊诧，而后“咚”地一声跪下。欣然随着他回头，看见我，眼眶迅地红透，挣扎着也要跪下，我连忙冲过去扶着她，摇了摇头。

    欣然正要说话，屋子里面传出了剧烈的咳嗽声，很多人都惊惶地喊了一声“皇上！”我猛地回头，却看见床上的人侧身咳出了一口血。

    那血染红了我的眼睛，我放开欣然，踉跄地走进屋子里面，向床上躺着的那个人靠近。他的脸白得就像纸，嘴唇干裂，脸瘦的只剩下骨头，嘴角还留有血迹。他变得好憔悴，毫无生气，就像被暴雨袭击后急凋零的花。这是聂风吗？这还是那个俊美无匹，像朗月清风一样的美男子吗？

    他的嘴唇微张了张，“萱儿，萱儿，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不要……”他的脸痛苦地扭在一起，眼角有泪水滚落。“明烨哥哥……明烨哥哥！”我再也克制不住，扑过去紧紧地抱着他，他的痛犹如加诸在我身上的数十倍，他的难过哀伤就像数万虫啃食我的心脏！

    “明烨哥哥，我在这里，萱儿在这里，你听到了吗？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来了……”我低头吻他眼角的泪水，自己的泪水也一颗一颗地掉落，如若知道他今天会变成这样，我当初死也不要离开他，死也不要！

    “大胆，皇上的龙体怎么能随便碰得！”有人过来拉我，却被另几个声音严厉地呵斥，“放肆，你知道这是谁吗！马上退下去！”

    那人立刻松了手，退到了一边。

    “明烨哥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求求你。”我抚摸着他的脸，心痛难当。他的眼睛动了动，依旧没能睁开，但我知道他感觉到我了，他知道我来了。

    屋子里诡异地安静，我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人在屏息凝视着这里。

    “我好想你，离开你的日日夜夜我都在想你，娘没有要把我嫁给夜师傅，他们是骗你的！”我伏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那心跳脆弱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终结。“你起来啊，你不想我吗？你为什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轻轻地摇他，他却仍紧闭着眼睛，只是身子微动了动。

    “你不起来是不是？！好，那我走了，我一辈子都不要再见你了！”我生气地冲他说，然后起身就往外走。“小姐！”欣然叫住我，目光焦急地落在我的身后而后陡地一亮。接着，所有的人都恭敬地跪了下去，一致而又高声地喊道，“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萱儿……”这一次的呼唤，不是梦一样的呢喃。这一声呼唤纠葛在我的心中十年，挥之不去，陪伴我成长，陪伴我欢笑，没有人能这么轻易地瓦解我的坚强和骄傲，只除了他。

    我流着眼泪转身，终于看见那双静夜一样的眼睛。他坐在床上深深地望着我，艰难地朝我伸出手。那苍白的手腕细的好像一拧就会断掉，“萱儿，让我抱抱你……让我抱抱你……”

    我哭着扑向他，就像远行的路人看到故乡的灯火，不管离开得多久多远，他的怀抱，他的香都让我有家的温暖，他还是他。

    “萱儿，我的萱儿……我终于见到你了……”他把我按进怀里，低头摩挲着我的脸，泪水布满了我的额头。而后，他的吻细细地落下，没有人能越我对他的眷恋和依赖，我满心都是这个人啊！我用力地抱着他的腰，仰头堪称残忍地咬他的唇，他痛得轻哼了一声，抱在我腰上的手却更紧，吻也更深。他柔软的舌头羞涩地滑进我的口里，轻轻地碰触我的舌，而后紧紧地含住，缠绵得几乎让我窒息。

    “你坏，你是坏蛋！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瘦成这样，难看死了！”我轻拍他的胸膛，他的身体单薄得让我心疼。他抓着我的手按在胸口，另一只手紧紧地搂住我，那力道却刚刚好，让我紧靠在他怀里，却又不至于弄疼我。

    “让这么多人担心你，你这个皇帝做得一点都不称职！”我继续数落他，他靠在我的额头上笑，不住地点头，“是，我错了。”

    “要乖乖地吃药，要好好地养病，懂不懂？你要是敢……”他的头渐渐地靠在我的肩上，手也松滑了下去，我刚要大叫，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先生已经走了过来，把了把脉，笑着说，“皇上没事，只是累得睡过去了。姑娘真是和国的救星，老夫等几人忙了多日也唤不醒皇上，姑娘一来，皇上的病竟似消去了大半，看来我们所有的人全加起来，都抵不过姑娘你一个。”

    我轻轻地抱着聂明烨，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好，又摸了摸他的脸，才起身。回头，却看到所有人都跪在地面上，陈伯一边抹着泪，一边说，“小姐，真是太好了。皇上的性命和和国的未来，就全仰仗你了。”

    我俯身把他扶了起来，苦笑道，“陈伯，不要说这么严重的话，他的性命和和国的未来都要仰仗你们，我算什么呢。”

    “不！小姐，老奴错了，老奴低估了你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老奴……”他摇了摇头，终究没有说下去。

    欣然执意要为我换回女装，我拗不过她，便随她去。反正聂明烨还在睡，我可以离开一小会儿，虽然我现在极不愿意丢下他一个人。

    几个月没有穿女装，也没有对着铜镜，每一次早起，都是让夏夏给帮着梳成男子的髻，并描粗眉。但当一头的青丝散下来，粗狂的眉毛退去，镜中的女孩子竟有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小姐，小时候你总说自己是丑八怪，现在你看看，你的美丽，恐怕也是天下无双了。”欣然边帮我梳头，边说，“小姐，皇上这几月过得好苦，他每天睡不到一个时辰，自从上次回来之后，就开始66续续地咳血，但他就是不肯休息，用成堆的政务压着自己，所以西地才能统一得这么快，兵祸带来的灾害才能被减到最低。”

    我听着欣然断断续续的描述，大概明白了聂明烨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还有李湘兰。聂明烨对她一直很冷淡，可她毫无怨言，把家里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细心地照顾聂明烨的饮食起居。对于李富提出的要让她当皇后一事，她也极力地帮聂明烨斡旋，完全站在聂明烨这边，赢得了聂府上下的心。

    因为我一路奔波，还没合过眼，欣然坚持要让我休息一下，我本来以为自己不累，可头一沾枕头，居然睡到了天黑。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陈宁远来了，他表情凝重地带来一个坏消息，聂明烨烧了。

    作者有话要说： 166阅读网


------------

62 只羡鸳鸯不羡仙（一）

    我急急地就往聂明烨所在的屋子奔去，到的时候看到四五个御医绕着聂明烨转，他好像很热，不断地流汗，全身都已经湿透，李湘兰坐在床边一遍遍地为他擦拭额上的汗，他的脸红得吓人。

    下午那个和蔼的老先生，沉着脸走到我面前，“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我焦急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聂明烨，想要过去帮忙，可老先生已经转身走出了屋子，我只好快地跟了上去。

    夜里，天空只挂着一轮明月，本来就不热闹的府邸更加地安静，静得连走路的声音都可以听见。老先生的胡子和头都是白的，背稍稍有些佝偻，却精神矍铄，有一股仙家的味道。走到长廊的一角，他忽然转过身来就要朝我跪下，我连忙扶住了他，大惊，“先生这是为何？”

    “姑娘，老夫听闻你是圣雪族人，还是少主人，不知道当否属实？”

    “是。”我点头承认。

    他有些浑浊的眼睛忽而一亮，一把抓住我的手，叫道，“那太好了！”

    我疑惑地望着他，他慢慢地说，“皇上身体太虚弱，下午是强打着精神醒过来。这热来势凶猛，我们几人怕是镇不住，但好在有姑娘。姑娘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本事，老夫也是年轻的时候，偶然读到一本秘药集才知道，圣雪族人的体质非同常人，圣雪族人与自己族人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然而一旦碰到外族人，就会有特殊的反应。”

    老人家说得兴奋，脸上起了红潮，我却还是不明白所谓的非同寻常的体质到底指的是什么，娘也没跟我说过。

    “圣雪族人，有天下最纯净的血液，这血液可以入药，药效堪比雪莲，其中以族长一脉的最为纯净。他们的身体偌与别的身体紧靠，会有遇冷则热，遇热则冷的反应，这对冷热不定的症状，有大大的好处！寻常的圣雪族人，只有一半的机会拥有这种体质，而族长一脉，却人人、代代拥有这种体质。”

    “所以呢？”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可隐隐又觉得有些不对。我与聂明烨同塌而眠多年，也没出现过什么异常反应。

    “老夫知道这样难为了姑娘，但是老夫斗胆请求姑娘今夜与皇上共眠。”

    “一起睡就可以？那倒是没关系，我以前经常与他同睡，可是并没有先生所说的冷热的反应。”

    老人家的脸更红了些，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而后摇了摇头，“不，不仅仅是同塌而眠这么简单，事关姑娘的清白，老夫得说清楚。姑娘和皇上都必须是赤身**，而后相拥而眠，只有肌肤相亲，姑娘的体质才能挥作用。再加上，皇上很排斥生人的触碰，尤其是女子。若是姑娘，就没有问题了。”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手都烫了起来。赤身**，然后相拥而眠？这么亲密的举动不是只有夫妻才能做吗？虽然前世我也已经成*人，可还未涉足情爱，更没有跟男子亲密接触过，虽然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是我的聂明烨，可我还是有些为难。毕竟，这样的行为，就意味着……

    老人家对我郑重地拜了三拜，“姑娘，求您为我和国和明皇慎重考虑。”

    若说是聂明烨的生命与自己的清白，是没什么可比性的，我根本没有必要犹豫。正想开口说话，另外一个御医小跑着过来，他也上了年纪，讲话有些喘，“顾御医，不好了，皇上的身体忽然又极寒了起来，用药怕是要重新思量。”

    “走，快去看看！”顾御医拉着他就跑，我也跟在他们的后面回到了屋子里。

    聂明烨的眉紧紧地拧在一起，嘴唇已经变成紫红色，脸色几乎透明。他的上衣全被解开，胸膛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针。他的嘴唇抖动着，似乎正在痛苦地呻吟，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逸出。李湘兰绞着衣襟站在一边，陈伯老泪纵横，欣然则捂着嘴背过身去。陈宁远和聂明磬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聂明磬，目光几乎要杀人。

    我再也看不下去，上前拍了拍顾御医，冲他点了点头。老人家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把不是御医的人全都请了出去，“夜深了，诸位上家站在这里会影响我等诊治，不如早些歇息，留萱姑娘照看就可以了。”

    李湘兰看了我一眼，就转身出去了。欣然和陈宁远把陈伯扶了出去，聂明磬拍了拍我的头，也离开了。

    “真的能救他吗？”他看起来病得好重，何况我对顾御医所说的特殊体质，实在还有些怀疑。

    顾御医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目前救皇上，这种方法最好。老夫等几人再施几道针也会退出去，姑娘切记要把身上的衣服尽数除尽，皇上的也是。”

    听到顾御医的话，另外几个御医紧绷的脸都有所缓和，他们看着我的目光甚至有祝福和鼓励，似乎这根本不是什么辱没姑娘家清白的坏事，反而是值得普天同庆的大喜事。不一会儿，他们手脚麻利地收拾好针，就恭敬地退了下去。

    屋子的门被关上，只剩下我跟他两个人。我看着他痛苦的脸，开始动手解腰带。我的脸红得就像熟透的番茄，烛火的热度仿佛就熨帖在脸边。虽然心里知道这并没什么，只是抱一抱，睡一睡而已，更何况我们已经睡过好几次了，也已经定下终生，可是说起来容易，真要做起来，却总觉得羞涩难当。

    我拉开被子，小心地躺了进去，犹豫着把最后一件衣服也脱去了。我一边**着心经，一边闭着眼睛去脱聂明烨的衣服，虽然他看不见，可我总觉得睁开眼睛就像在轻薄他。他的肌肤细致润滑，像极上好的白瓷，我一不小心碰了不该碰的地方，大叫了一声迅地把手收了回来。“戚璟萱，你是在救人！脑子里面乱七八糟地都在想什么啊！你就当这不是人，这不是聂明烨！”我拍了拍自己的脸，狠了狠心，迅地把他的衣服也脱了个干净。

    我伸手碰了碰他，感觉到他冰凉的体温，下意识地就抱住他。不一会儿，我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团火，不知道是顾御医说的特殊体质起了作用，还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我睁着眼睛，直直地盯着聂明烨，心里想着，我不能睡，等到他没事了，我就悄悄地溜走。夜很长，我的眼皮渐重，四周的光亮缓缓地模糊，一下子变成了一片黑暗。

    那是一个很美好的梦，梦做了很久，我甚至能闻到梦中的阵阵花香。蝴蝶的翅膀扫过我的脸颊，痒痒的，我一边凑上它们，一边欢笑着。耳畔有急促的呼吸声，那是属于男子的，就算我不经情事，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抖地一下醒了。

    我被他紧紧地抱住，两具身体紧贴着，他的骨骼，肌肤，温度我都能切实地体会到。他的眼珠第一次显露这么暗沉的颜色，就像黎明前极致的黑，沉重而又浓烈。他醒了，却是在我醒来之前，我们现在这样……我忙用手抵着他滚烫的胸膛，他却低头，深深地吻住了我。

    意识渐渐地从大脑中剥离，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从身体的各个地方渗透出来，我觉得自己在飘，在渴望，想要把自己融进他的骨血里面，想要在他的怀抱中融化……他的手像带着火苗，我的身体在它的引领下，瞬间燃烧。他的吻变得激烈，不再是蜻蜓点水一般，而是带着浓烈的**，并渐渐地向下巴和脖颈移去，我抱着他的头，轻轻地吟哦，像出邀请的神女，要与他共赴巫山。

    “不行……”他忽然停止，把头埋在我的肩窝上，微微喘息，“萱儿，傻萱儿……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仰头看我，眼中还有意乱情迷，但那双眸子，已经清明，像雨后的新竹。

    “只要能救你，我不在乎。何况，明烨哥哥，你不想要我吗？”我伸手抚摸着他瘦削的脸庞，他一把抓住我的手，重新把我按进他的胸膛里，一遍遍地唤，“萱儿，萱儿……我舍不得……”

    看着他竭力克制的样子，我却忍不住想要逗逗他。我细细地吻着他的胸膛，他的呼吸更加急促，双手紧紧地握着我的腕，哀叹，“萱儿，别闹了，再有一次，我就控制不住了。”

    “那为什么要控制？”我眨了眨眼睛，调皮地笑。

    “我已经等了很久，不差这几日，等给了你正式的名分，你不捣蛋，我都会马上要了你……”他低下头，惩罚性地轻咬我的鼻尖，他的呼吸滑过我的睫毛，酥酥麻麻的，逗得我直笑。

    作者有话要说：烟还是得弱弱地说一声，自己这方面的经验堪称零，只能凭空想象，写得有些蹩脚，欢迎大人们指正。

    先这样吧，明天再改 166阅读网


------------

63 只羡鸳鸯不羡仙（二）

    聂明烨的身子，自那日之后，渐渐好转，他的脸开始有了健康的红润，也能坐起来或者走动。所有人都在用看神仙一样的眼神看我，而我的眼中只有他，他的眼中也只有我。我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另外一重身份，毕竟本质上我是个女人，是个需要爱也渴望爱的平凡女人。

    “再吃一点嘛，好不好？”我把瓷勺放在他的嘴边，他笑着看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萱儿，已经第三碗了。”

    “不管，你吃不吃？”我皱眉，“你要是不快点好起来，我会被顾爷爷唠叨的！”顾爷爷就是顾慎之顾御医，几日下来，我越地喜欢他，喜欢他洒脱的作风，慈爱的笑容，我们不再拘泥于礼节，而是随意地相处。

    聂明烨揉了揉额头，还是张开嘴，把粥咽了下去。他吃东西的神态和动作极为高雅，细细地，慢慢地，几乎不出什么声响。而我吃东西总是大块朵颐，碰得碗碟叮叮咚咚，非常地不淑女。我想，这就是天生王胄和野丫头的区别。

    第三碗粥也顺利地吃完了，我咧着嘴笑，看了看第四碗，刚想抬手去端，聂明烨已经伸手把我揽进怀里，“萱儿……我真的吃不下了……”我要说话，他一低头，话音都被他吞进了嘴里。

    我攥着他的衣领，等他放开我，便大口地呼吸，“如果你想用……”

    话还没说完，他温柔地一笑，迅地低头，再一次吻住了我。“唔……唔……”我轻捶着他，想要抵抗，可是他身上独特的味道似乎混合进了吻里，馨香让人沉沦。我的意识被情感的洪水淹没，抵抗变成了顺从，甚至用手环上他的脖子，忘情地回应着他，恨不得自己是一根缠绕住他的藤。

    “你坏！”我难为情地埋进他的胸膛里，不敢看他此刻极为美丽的轮廓，像被七色光绚烂了的虹。

    他一下下地亲吻我的额头和眉心，那里似乎长出了一朵朱红的花，只为他而盛情开放。“萱儿，你小的时候，我跟你夜师傅一样，都希望你能振翅高飞，可当你渐渐长大，我便不再希望你去搏击长空。我们变成一对鸳鸯，不好么？”

    “好是好，可你是皇帝，你的妻是湘兰姐姐，鸳鸯都是一双双，一对对的……”我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为什么不把皇后的位置给她，她当得的。”

    “傻萱儿，娶湘兰只是权宜之计。”他抬手捧着我的脸，很认真地说，“我的心里除了你，再也容不下别人。若你只想要简单的生活，你给我一些时间，统一西地之后，我就禅位给磬儿，再给他选几个得力的大臣，我们归隐去。”他的眸光是流动着的，仿佛还带着股少年的执拗。

    “哥，你打什么如意算盘呢，自个儿去逍遥，让我当皇帝？”聂明磬靠在房门口，双手抱胸，闲闲地望着我们。我吓得连忙放开聂明烨，可聂明烨却不放开我，反而抱得更紧。聂明磬站在那儿多久了，刚刚的我们，他看到了多少，又听到了多少？

    聂明磬走了几步，把头凑到我跟前，我拼命地把脑袋往聂明烨的怀里钻，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喂，老实说，那天晚上有没有做坏事？我哥这样的人躺在身边，没理由不动心的。”

    “喂，毛毛虫，你搞清楚好不好，吃亏的是我！什么叫你哥这样的人躺在身边，你干吗不说本姑娘这样的人躺在你哥身边？”我伸手狠狠地戳聂明磬的肩膀，这个皮粗肉厚的家伙，说起话来也毫无遮拦。谁料，他斜着眼睛上下看了看我，摇头道，“脸蛋我是没话说，这身材，我很怀疑。”

    “你看他，你看他嘛！”我扯着聂明烨的衣领，叫道，“我不管，今天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自己选！”

    聂明烨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说，“要萱儿。”他回答的这么干脆，反而是我愣住了。

    “哥！你犹豫，犹豫一下行不行？你为什么连犹豫都不犹豫？！气死我啦！”聂明磬气得跳脚。

    就在这时，陈宁远走了进来，恭敬地跪下道，“皇上，应人杰带着人马返回燕塘关了，李老爷要把她打入大牢，不给臣问询的机会。爹要我来请示您，该怎么做。”

    “阿远，你回前堂去，告诉李家的人不要自作主张，朕亲自解决。”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上仿佛披着明黄色的光。虽然他没有穿龙袍，但那气势已经俨然是一个王者。那一声“朕”才让我清醒地意识到，他是我的聂明烨，也是和国的明皇。

    “来，萱儿，你跟我一起去。”他俯下身细心地为我整理衣服和头，像过去一直做的一样。我抓着他的手摇了摇头，“不要，你已经是皇帝了，我自己来。”

    他笑，“皇帝是他们的皇帝，不是萱儿的。萱儿是我捧在手心的小公主，永远是。”

    他牵着我的手，一路向前堂走去。聂明磬时不时地拿肩膀碰碰我，那眼神再明白不过了，他的眼睛都像能说话了一样。让你当初乱跑，你要不乱跑，这会儿都是和国的皇后了。娶个李湘兰怎么了，就算十个八个，正室的位置还不都是你的？

    大堂上站了不少人，应人杰跪在正中间，李富似乎正在大声地呵斥着什么，李湘兰在一旁劝解，可李富似乎越地生气了，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皇上驾到！”陈宁远高喊了一声，大堂才彻底地安静下来。那些人纷纷地下跪，齐声喊道，“万岁万岁万万岁！”我要松开聂明烨的手，可是他不放，反而把我握得更紧，还和我并肩走进了众人的视野。我看到了形形色色的目光，有愤怒的，有疑惑的，有惊讶的，有羡慕的，有伤心的，有宽慰的，我更往聂明烨的身上靠了靠，有些惧惮这表面的恭敬下，深藏的暗涌。

    “平身。”

    “谢皇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只有应人杰还跪在地面上。她的红巾在大堂上显得格外醒目，大刀放在身前的地面上，双手按着膝盖，躬身跪着。

    “人杰，你也起来。”聂明烨看着应人杰，亲切地说。他对人总是随和有礼的，可我能听出来，他是打心底喜欢这个应人杰。应人杰摇了摇头，双手按在地面上，整个人匍匐了下去，“臣有罪，臣不敢要皇上原谅，求皇上赐一死，放过跟随臣的弟兄们。”

    应人杰自称臣，难道是被聂明烨封官了？我拉了拉聂明烨的手，聂明烨看了我一眼，就点了点头。十年的默契，我们用眼神就可以交流。依稀记得有一个人，也曾一眼看出了我的意图，而他，凭的是什么？

    聂明烨的手开始凉，他的身体还没大好，久站就会累。我忙扶着他在一旁坐下，他仍牵着我的手，不愿意放开。“我又不会跑掉！”被他惹急，便附在他的耳旁咬牙切齿地说。他笑着摇头，期待地望着我，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我瞪他，心中不禁慨叹，这辈子恐怕是要被这个人给吃定了。

    “皇上，应人杰支援越国，勾结流寇，并冒犯了天朝的疆土，已经是罪无可恕，就算皇上心存仁慈要饶她一命，苍王也不会罢休的！”李富说话的口气有些傲慢，不时严厉地看我一眼，似乎对我的存在非常地不满。

    “还有，皇上，我李家为建国也算立了汗马功劳，为什么我李家的小姐只是个淑妃？皇上仅有一个妻子，娘娘还是你的妻，为什么不能让她当皇后？！”一个人迅地上前，他几乎要撞到了我。我抬眼一看，现是那个给我苍龙玉的男子，他的更长了，有着让女子嫉妒的光泽和飘逸。

    李湘兰站了出来，喝了一声，“李道！你退下，这里不是你说话的地方！”

    李道向来傲慢，可在李湘兰面前，竟无丝毫的气势，默默地低下头去。他那没被头遮住的半边脸上，有一道光，那道光为我所熟知。我起初以为他是个没有丝毫感情的冷血动物，原来自古英雄，都难过美人关。

    “朕先前虽病着，可并不代表，朕什么都不知道。”聂明烨静静地看着李富，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眸迅地沉了下去。这股威严，自他还是聂风的时候起，就慑人无数，如今有了尊贵的身份，更是有了股难以言说的威力。

    李富的白眉皱在一起，似一道雪线，“皇上这句话，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当，烟觉得自己越往后写，越会被一堆聂饭抛弃……

    烟问问大人们，是烟写好了一点，一天天更呢，还是屯一下，几天更一些？大人们喜欢哪种，就跟烟说一声。

    烟的内容提要上有（……）这个符号的（是有括号的省略号哦，不是只有省略号），说明烟有话要说，大人们可以看看，当然就想看文，不想看烟废话的，直接忽略。烟绝对不是伪更哦，当然，烟偶尔翻前面，看到不通顺的句子，或者想改什么的，大人们也不能嫌弃我哦，你们可以把烟更改前面的那些个更新给直接忽略（笑）爱你们。 166阅读网


------------

64 重复章节


------------

65 只羡鸳鸯不羡仙（四）


------------

66 山雨欲来风满楼

﻿    我去找姜卓的时候，夜幕还算晴阔，回来之时，片片乌云已经遮住了星月，廊下摇曳的灯笼的火也渐渐地弱了。我觉得仿佛有一双眼睛在背后凝注着我，可当我回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快步走回屋中，聂明烨还没有回来。我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锦盒，心中不免好奇，就走过去，把它打开。光芒顷刻之间迸放出来，照亮了我没有点灯的屋子。那衣料柔滑，仿佛水般会从指间流走，五彩的丝线游走成秀美的纹路，仔细一看，会现衣上的花样，饰物没有一件相同，犹如芳菲锦簇，绮丽无双。我折服于匠人巧夺天工的手艺，也感喟于这件衣服的名字。锦绣取义挚爱和唯一，它为昊天后宫的女子编织了一个美丽的梦，同时也是一个华贵的牢笼，那是用君王高高在上的誓言拴住她们的青春华年。

    然而自古，帝王多情，美人遗恨，纵然是天底下最一言九鼎的口，能为他的情有独钟付出多久的真情？一世的时间太长，能够选择的美人太多，高傲如姜卓，未必有机会把这锦绣霓裳赐给他最心爱的女人。

    外面忽然传来几声轻微的脚步声，我忙把锦绣霓裳放好。

    只听门外的人说，“不好了，龙溪的匪盗围困燕塘关！”

    另一个声音说，“龙溪匪盗怎如此猖狂？这是和国的疆土啊！”

    先前的那人答说，“皇上和几位上家正在议事，具体情况还不清楚，那位苍王陛下也被请去了前堂，情况不容乐观。”

    “唉，你说咱和国好不容易统一了，怎么就出了这种事情？”那人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接着说，“唉，我忘了，要小点声，皇上吩咐不许扰了萱姑娘。”

    “屋里没点灯，萱姑娘该是睡了。你知道下人们都在说什么吗？说中宫的位置早晚是屋里这位的。你我都小心伺候着，这里面的，可是将来和国的皇后！”

    我无心再听下去，打开屋门，在那两个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向前堂冲了过去。

    临近前堂，就听到聂明磬大喝的声音，“龙溪的匪盗不过是一群草莽，哪里能集结到七万人的军队？”他的浓眉卷在一起，整张脸铁青。我走近了些，躲在门柱边，把堂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聂明烨摆了摆手，“磬儿，你先别急。他们必是冲破了昊天的边防直向燕塘关而来。不知道陛下有何高见？”

    姜卓的脸色也不好看，但相当冷静，“据孤所知，龙溪匪盗不足一万，展到七万之众，实属蹊跷。此事当从长计议，若不是孤的行踪被有心人知晓，就是他们受人指点，为陛下而来。”

    “怎么个从长计议法？”聂明磬叫了起来，“燕塘关全城军民不足一万人，能打仗的不足五千，和国的主力都在文家父子的手中。但若调回他们，用时长短先不说，刚平定的五国要是联合，后果不堪设想！”

    我心下一沉，也担心了起来。龙溪的匪盗直取燕塘关，无非是两个目的，一在聂明烨，一在姜卓。这两个人都事关天下，绝不能有任何的闪失。而聂明磬的分析也很有道理，前方的军队此时若调动，征服的五国必定联合反扑，到时前后夹击，燕塘关的处境将会非常的危险。

    “湛虏，你有什么想法？”姜卓转向站在身旁的湛虏。

    众人的脸上都浮现了些惊喜，期待地看向这个驰名天下的神将军，他经历了大小无数的战役，时常出奇兵，并以少胜多，未尝一败。湛虏的脸上如静水无波，甚至还有淡淡的笑容，这么紧急的军情于他似乎微不足道。只见他缓缓地环视大堂，而后把目光停在李富的身上，“我记得白天来时，这位老爷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众人经他提点，才现一个问题，李道不见了。而且李富的脸色居然相当的苍白，听到湛虏这么一问，整个人似乎都要崩溃了。我很少看到他这么失态，作为李家的家主，现在正春风得意的李富，因为什么事情而变成这样？

    “怎么回事？”聂明烨问他。

    他的额上都是汗水，最后竟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喊道，“李道已经被我逐出李家的家门，这个人所作的一切都与我李家无关！”

    湛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任何人看见他的表情，都会想到“亲切”这两个字眼，“这么说，龙溪的匪盗是由李道集结的？”

    “我没这么说！”李富挥了挥衣袖，继而把双手背在身后。虽然他竭力装作镇定，但在众人的目光下，身后的手也渐渐地握成拳，“这些年，李道等于我的半子，很多事情都经由他去办，老夫根本不知道他在暗地里做些什么勾当。今日在城楼上，他忽愤然地离去，老夫也不明就里。老夫身为堂堂李家的家主，做过就是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龙溪的匪盗，绝对与李家无关！”

    湛虏这才向聂明烨抱拳道，“陛下，既然匪盗是由李道集结，那么外臣有个大胆的提议，不知陛下能否应允。”

    聂明烨点了点头，“将军但说无妨。”

    “若论距离，不是在前线的文家军队最近，最近的是我朝涵谷府的无冶县，陛下可命人突围前去，外臣的弟弟湛锋手中有我王御赐的龙虎令，能顷刻之间调集涵谷府的大军前来，而在此期间，外臣将严守燕塘关。”

    “不行！”陈伯站了出来反对，“别国的军队怎么能公然进入我和国的疆土！”

    “我定当严饬军队不得进城扰民，平定叛乱之后就在城外驻扎，绝不侵犯贵国的疆土。”

    陈伯还想说什么，聂明磬已经抢先说道，“神将军威名天下皆知，号称战无不胜的战神，原来也需要外援，也有打不赢的战吗？！”

    “磬儿！不得无礼！”聂明烨一喝，聂明磬只得退到一边，目光还是颇为挑衅地看向湛虏。

    湛虏依然很儒雅地笑，他眼角细细的纹仿佛也蕴含着笑意。若不是他名叫湛虏，若不是他战功彪炳，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是一个文官，因为他身上温文尔雅的气质很难让人把他与残酷血腥的战争联系在一起。他走到聂明磬的身边，清朗地说，“定王所说的战无不胜，只不过是个虚名，试问大战之前，哪个将领能说自己必然能胜？就算形势看起来已有必胜的把握，总还是要统筹谋划不能掉以轻心的。这一次，匪盗虽然由我昊天而来，但王爷刚刚也听到了，李道参与其中。他对燕塘关乃至整个西地，比我熟，他率领的是浩浩荡荡的七万大军，其中的匪盗大都是迫于生计被逼为匪，打起来是不要性命的。而和国初定，又经历数次战役，兵将疲乏，人数又是对方的十分之一，就算有却敌之计，奈何天时地利。”

    坐在上座的聂明烨一边听，一边点头，频频地向聂明磬使眼色，聂明磬看着湛虏的眼神渐渐肃然起敬，待他说完，就冲他一抱拳，恭敬道，“将军说得在理，我受教了。”

    姜卓忽然轻轻地敲着桌子，和拍吟起了夜朝夕的《归田赋》。《归田赋》中有一段的大意是说，我有真才学，却没有赏识我的君王，错过了韶华，英雄迟暮。好比是我有真挚的感情，要与君相交，君不相信我的情意，拂逆我的真心，错过了知心的朋友，人生就少了很多乐趣。

    聂明烨微怔，而后笑着跟姜卓一起吟，两个人对望，目光之中已是另一番世界。吟毕之后，他们同时大笑，聂明烨说，“陛下如何得知朕喜欢这《归田赋》？”

    姜卓笑答，“志趣与君同。与陛下相交，孤凭的是真心，孤相信孤比这《归田赋》中的王书生幸运，因为陛下会信孤的真意。”

    聂明烨展颜而笑。大堂上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和缓下来，众人似乎都已经默认了湛虏提出的方案，而聂明烨和姜卓两人之间，经过刚才的一番，已经有了一股不足为外人道的默契。

    湛虏上前一步，又说，“陛下，目前还有一个问题，派谁突围，如何突围。臣弟生性敦厚，生人他不轻易相信，但臣必须留在这里，一来护主，二来护城。匪盗的包围很严实，强行突围，又只怕不妙。”

    听了湛虏的话，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中，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了摇头，似乎没有人能献出一计。我看了一眼应人杰耀眼的红巾，步入堂中，大声地说道，“我有办法！”

    “萱儿，你怎么来了？”聂明烨起身向我走过来。他摸了摸我已经凉透的衣服，马上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我身上，“夜已经很凉了，穿这么少，冻着了怎么办？”

    我拉着他的手，眨了眨眼睛，低声说，“一听说有紧急军情就跑来看看，就站了一会儿，不会着凉的。”他的手心很温暖，我贪恋那种温度和感觉。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然后旁若无人地抱住我，轻轻地说，“万事有我在，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我看到众人“非礼勿视”的目光，难为情地推了推他，“大家都在看呢！师傅放心，徒儿不会给你丢脸的。”

    此时，坐在一旁的姜卓清了清嗓子，柔和地看着我，那眼神我再熟悉不过，他曾经用这样的眼神鼓励过，期待过他的臣子，毕守一。“姑娘有什么妙计？请说出来。”

    我心中暗暗地一笑，下命令不让女子读书识字的是他，这会儿屈尊征求一个姑娘的意见的也是他，是不是他心中对于女子的看法已经有所改观了呢？姜卓啊姜卓，原来固执如你，也并不是不能改变的。

    得到聂明烨点头允许之后，我才说，“也不是什么妙计，但应该可以试一试。”说着，我把目光投向应人杰，“那个方法就是，处死应人杰！”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应人杰也睁大眼盯着我。姜卓最先说话，“孤已经说过，应人杰交由明皇陛下自行处置，虽有过错，但实乃将才，罪不至死。”我忙补充道，“应人杰是戴罪之身，这李道知道。应人杰在无冶县露过脸，湛锋知道她。城东有一片乱葬岗，听说城中死掉的罪人都埋在那里，而那里去十里行的路程不远。十里行有一处密林，可以隐遁身形，顺利地躲过追兵。”

    众人还在云雾之中，湛虏已经展开了笑脸，“妙计！”

    我笑着看聂明烨，他反应过来之后，一下子就把我抱了起来，喜道，“我的好萱儿，真是智计过人！”

    姜卓也悠悠地望了过来，应和道，“是，戚姑娘果真灵慧无双。”

    应人杰似乎还没有明白，湛虏已经果断地下了命令，“应人杰，你记住，此去无冶搬救兵，不论艰难险阻，必定要在十日之内返回。十日之后，此城危矣。”

    她虽然还不是很清楚到底自己已经被赋予了什么使命，但听到湛虏这么说，马上跪了下来，应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申请休息啊，后面的好纠结的，下一章可能分为上下，是转折点了。就是传说中的阿暴，阿风，阿雨，烟已经举起铲子在往自己的头上泼土了。

    哦还有，如果有人对宝爹感兴趣的，可以跟烟说，等烟闲了，考虑写写宝爹的宝事，也算交代前情。大人们要是都没兴趣，那就算了……偶可以省略相当的脑细胞。卡卡卡。

    还有，烟对大人们的回复中，可能有无数的错别字，请大人们不要见怪。拼音输入法这种东西，一不小心就犯错了…… 166阅读网


------------

67 风尘突变花事了（上）

    第二天，聂明烨从邻近的各地急调散兵，但燕塘关能出战的人数还是不足一万。于是我们急等着应人杰突围成功的消息，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片愁云惨雾，只有湛虏气定神闲，冷静沉着地交代如何备战。

    到了夜里，终于传来了应人杰突围成功的消息。聂明烨披衣起来，一个没站稳，跌坐回床，脸色变得惨白。我忙抚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焦急地喊他，过了会儿，他才渐渐地缓过气来，一伸手就把我抱入怀中，“对不起萱儿，连累你跟我一同经历战祸。先前，我就应该把你送回泰雅，等所有的事情都平息后，再去接你回来。”

    “傻瓜，我们不是夫妻吗？夫妻本是同林鸟，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抚着他苍白的脸，缓缓仰头靠了上去，“你很累了对不对？这几个月下来，什么事情都要你亲力亲为，今天就别管其它事情了，先休息好不好？”

    “萱儿……”他低头吻我，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啊，对啦！”我跳下床，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一个东西藏在身后，“我等了好久啦！”

    他温柔地看着我，眸光很深，“什么东西？”

    我故作神秘地摇头，“不能告诉你，你先把眼睛闭上嘛。”

    “这么神秘……”他一边说着，一边闭上了眼睛。我捏着手里的东西，慢慢地走过去，然后俯身，把东西系在了他的腰间。我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为他把这个香囊系上了，而如果明天战事起，结局我们都无法预料，未免夜长梦多，我要提前完成我们未行的礼。

    “这是……”他低头，伸手抚着那个菊花香囊，凝视着我，“萱儿……”

    我紧紧地抱着他，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我们都不要去想结果好不好？我们都要相信湛将军和人杰姐姐好不好？我们一定会没事的，和国也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会牵着手一起到老的，对不对？”

    他的手轻柔地拂过我的头，“对，我们会一起到白头的。可是萱儿，你额上的朱砂，我……”

    “在这里！”我拉着他的手，放在心口上，“从很小很小的时候起，你就已经把它点在了这里。你不许赖哦，你给我点了朱砂，我送了你香囊，我们就算是夫妻了。结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的脸上有了一片动人的风采，无论是颤抖的睫羽，殷红的唇还是灿若桃花的脸颊都撩乱了我的心。“明烨，我先叫你一声相公好不好？”他马上点头，像个青涩的少年，期待地望着我。

    “相公！”我扑进他的怀里，他紧紧地抱着我，两个人都已经情动，身体滚烫得像火，“我们今夜就洞房好不好？反正我早晚是你的……”我环住他的脖子，深情地吻他，我的身体只要一碰触到他，就会爆出一股难言的热情。他熟练地滑进我的口中，与我的舌抵死缠绵，我仿佛就要窒息。心头涌出了蜜*汁，整个人被巨大的满足感充斥着，我愿意就这样沉沦，哪怕就这样死去。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那夜我的心中总有一种不安，我有很不好的预感，仿佛幸福长着一双翅膀，随时都会飞走。

    “小家伙，在想什么呢，一点都不专心。”他的吻像羽毛一样滑过我的脖颈，向肩膀而去，我这才现我的上衣已经褪到了肩膀，一大片肌肤都露了出来。虽然是我主动邀请的，可是我却难为情了起来，身体不停地扭动着，想要挣开他的怀抱，“萱儿……别动……”他的呼吸有些紊乱，声音低沉，“不到正式成亲的那天，我不会要了你，只是你这小家伙太胆大，竟然敢挑逗夫君……现在你要负责。”

    他起身吹熄了烛火，并脱掉了外衣，只着单衫。一片漆黑之中，只有他的眸是闪亮着的，只是那黑已经不纯净，蒙了层厚重的**。我听到自己怦怦乱跳的心，双手按在领口，害羞地闭上了眼睛。他小心翼翼地压在我身上，拉开我的手，轻轻地问，“萱儿相信我吗？”

    “恩！”我仍旧闭着眼睛。

    “乖孩子……”他的声音像从远方传来的一样，“我已经等了你很久很久……每看你长大一点，就会偷偷地欣喜。小时候看到你摇摇晃晃地向我跑过来，我的心里就会有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幸福感……”他絮絮地说着，吻轻柔地落在我不着一物的身体上，我像躺在了云端沐浴着阳光，心儿都在欢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温暖和幸福，还有一股沁人的香，铺满了整个梦境。

    战争是残酷的，城墙之上几乎时时都有人在死去。我坚持要去城楼上看看，不想再呆在府中，一日日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当新一轮的攻势结束，我牵着聂明烨的手站在城楼上的时候，才知道战争的惨烈原来根本不能够想象。四处都是呻吟的声音，地上，石墙上，新鲜的血迹和旧的血迹混杂在了一起，触目惊心。士兵们的目光绝望而又空洞，倒下了，能站起来的继续站起来，扶那些已经站不起来，或者扛起那些已经永远不会睁开眼睛的人。他们满脸都是血污，有的身上还插着箭，有的刀口还在淌血，踉跄的步子和疲累的身影仿佛再也经不了烽火。湛虏已经好几天没下过城楼了，他像座石碑一样屹立在墙头，他总不爱穿盔甲，泥和血已经污了他的白衫和俊雅的脸，有人拉他，喊着，“将军，您休息一下吧！”

    他转过头，冲那个人温柔地笑笑，“我不能休息，战士们都在流血，敌人随时会攻城，我一旦休息了，会有更多的死伤。”

    我扑进聂明烨的怀里，大声地哭起来。城下也是尸横遍野，尸体累叠在一起，成了一座座人冢，上面还零散地插着一些刀箭和旗帜，风吹来鸿雁的哀鸣声，地狱般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战场。不远处的一片黑海，就是攻城的军队，他们的装备算不上很优良，或许也只是临时被征召，但他们有虎狼一样残暴的眼，不畏死生。旗手时不时地舞动着旗帜鼓舞士气，角声也不断地响起，那声音浑厚，有一种悲怆。他们将再来，踏着那些死去同伴的血肉！

    “萱儿，不要再看了。”聂明烨伸手捂住我流泪的眼睛，泪水灼疼了我的脸。

    “这里太危险了，你先下去。”他吩咐陈宁远要把我带走，我却抱着他的手臂猛烈地摇头，“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留你一个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萱儿，听话！”他第一次用很严厉的口气跟我说话，我知道他的担忧。已经第十天了，就算湛虏再优秀，但面对这样一群虎狼之师，没有援兵，也无计可施。可是援兵，无冶的援兵迟迟没有来，大家都知道，城就要守不住了。

    “阿远，把萱儿带回去！”他向陈宁远下命令，陈宁远抱着我就往城楼下走。远处的角声又起，喊声冲天，新一轮的攻城又要开始了，湛虏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笑意，那是已经要抛弃死生的决然！

    我奋力地挣扎着，哭喊着，伸手向聂明烨的方向，“不要让我离开你，我不要！我不要！”我总觉得那蜂拥而来的黑云会把我心爱的人吞没，这一别，有可能就是天上人间。他深深地望着我，眼中有不舍，也有决绝，而后他毅然地转身，与湛虏一起指挥起城墙上剩余的士兵，再不看我。

    “宁远哥，你放开我！”我冲陈宁远喊，他仿佛没听见。

    “你不放是不是！”我一伸手，迅地拔出了他腰间的剑，架在脖子上，“我再说一次，放手！”

    “小姐！”陈宁愿一惊，手松了些，我用力一挣，终于摆脱了他的钳制。可因为用力太大，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下砸去，额头狠狠地磕上了石阶的棱。疼，疼的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一个人迅地抱起我，往城楼上走。我捂着额头，勉力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那张坚毅而又英俊的脸。他把我抱到聂明烨的面前，口气竟似有些生气，“陛下又不是不明白这个丫头的个性，这样送走她，她是不会罢休的。真的为她好，就该让她与你在一起，否则她弄伤了她自己，最后心疼的还是你。”说完，他就把我往聂明烨的怀里塞，聂明烨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接过了我。见我捂着额头，他就拉开了我的手，一看，便心疼不已，“傻萱儿！”

    “我不要走，我要跟你在一起，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明烨，相公，不要赶我走……”我伸手抓着他的衣襟，哀求他。他看着我，终于点了点头，“傻瓜，真是个小傻瓜。你还这么小，你还有锦绣的人生，你还能再找到……”

    我急急地捂住他的嘴，坚决地摇了摇头，他就不再说了。

    敌人已经架好了云梯，攻势猛烈，看来势必是要攻下燕塘关了。聂明烨下令让聂明磬转移百姓，他拍了拍聂明磬的肩膀郑重地说，“磬儿，以后就要靠你了。”

    “哥！”聂明磬不走。聂明烨自墙头取下了一面旗帜放进他的手中。他愣了一下，而后紧紧地握着旗，大声喊道，“阿远，随我转移百姓！”喊完，他高擎着旗帜，仿佛是举起和国的希望，他英俊的脸庞映照着旗帜上的黑龙，旗面拂过他瞬间刚毅的棱角。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聂明烨，转身向城下走去，那背影坚定而又有力。

    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地倒下，聂明烨和姜卓都加入了抵御的队伍。血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湛虏站在姜卓的身边，依然在笑，他轻轻地说，“对不起陛下，是臣没用。”

    姜卓摇头回以一个笑容，“石头……”他从来不在有外人的时候，喊湛虏石头，“石头，你要知道，昊天能得你，孤能得你，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事情。”

    湛虏的笑容，有流云般的纯净，他说，“能跟随您，是臣这一生最快乐的事。如果这次回不去了，请陛下告诉泥鳅，来生，石头还愿跟他做朋友。”

    “不准说这种话！孤能把你带来，就一定要把你带回去！要说你自己跟泥鳅说！”姜卓的脸一沉，目光放向远方，“泥鳅还在等我们，石头，我们都不能有事。”

    “臣只求陛下能平安。”湛虏跪了下来，他的脸，已经被血浸染，只是目光还透亮，有血从他的嘴里不断地涌出来。姜卓一惊，忙俯身抱着他，“石头，孤不许，孤不准你有事，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陛下……”湛虏染血的手从洁白的衣襟里面掏出一个东西，居然是锦绣同心结！只是这结编的很蹩脚，花样都不匀称，“同心为兄弟，何必骨肉亲。风雨相扶持，至死也不渝……”姜卓紧紧地握着他拿着结的手，喊道，“石头，不许丢下孤，不许！”

    “臣有这些年，无憾了……陛下要幸福，别忘了阿七说的，一定要幸福……还有，泥鳅，泥鳅……”那双透亮的眼睛缓缓地合上，有泪水滚落他的脸庞，留下一道清明的痕迹。

    “石头！”姜卓猛地把湛虏抱进怀中，泪雨滂沱。 166阅读网


------------

68 重复章节


------------

69 繁华事散逐香尘

﻿    他……说什么？我一个没站稳，往后倒退了一步。

    “皇上，这是璟萱。戚璟萱，臣妾跟您说过的。”李湘兰先我做出回应，然后对着我静雅地笑，那笑容无懈可击，“璟萱，皇上醒来之后就失去记忆了，御医说，是因为受到重击，脑中有血块，能醒来已经是万幸。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她对着聂明烨恭敬地行了个礼，翩然远去。

    我还惊愣在失去记忆这几个字眼上，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不相信地问，“明烨？你忘记我了？”

    他的眼睛里面不再有似水一样的柔情，而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就坐在池塘边的栏杆上，眼睛迷茫地望着远方。我静静地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我万万没有想到老天爷居然跟我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我以为最远的距离不过是生离死别，却没有想到，他明明还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我却离他天涯般遥远。

    “相公……”我轻轻地唤他，眼泪顿时盈满眼眶。

    他回过头来看我，眼中闪过一丝惊怔，随后恢复平淡。他仔细地看着我，突然说，“姑娘，你可还是完璧之身？”

    这一声“姑娘”终于让我的泪水彻底地落了下来，我一边抬起袖子抹泪，一边点头，“是，我还是完璧之身。可是，我不是姑娘，我是你的萱儿，我是你的娘子，求你不要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

    他仿佛轻叹了一口气，招手让我过去。

    “兰儿和他们都说，我和你相爱。可我对你，真的没有任何印象。”他平淡地说着残忍的话，表情和态度却是无辜至极。我一边流着泪一边默默地听他说，终于开始体会当初李湘兰在聂府时的心情。“我的心只能放得下一个女人。自我醒来开始，都是兰儿在身边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告诉我以前的人，以前的事情。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唯一的女人，我要对她一心一意。所以姑娘，”他把一个东西递到我的面前，我低头一看，是那个菊花香囊，泪顿时汹涌而下，他淡淡地说，“兰儿说这个是你的，请你收回。你的额上没有朱砂，你也还是完璧之身，你还年轻，再去寻一个好姻缘。既然我已经忘记了你，也请你忘记我。”落花随风卷来，那夜给他系香囊的情景像潮水般涌到面前。曾经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心伤。可我的黯然心伤，他已经不会在乎了……。

    “忘记……”我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那上面熟悉而又陌生的表情让我心痛，“你说得容易，生死相许的爱情怎么能够忘记，刻骨铭心的爱人怎么能够忘记！明烨……”我上前艰难地抓着他完好的那只手臂，缠着纱布的指尖钻心地疼，“李湘兰能做到的事情，我都能做到，我可以陪着你找回忆，你一定都能都想起来的，一定！”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抽回，往后挪了一些，拉开与我的距离，“姑娘，我完全不记得你，我现在的记忆只有一个多月，而且全是兰儿，我是没有办法再重新接受一个女人的。”他执意地举着菊花香囊，要我收回，眸光坚定。他残忍地要我收回我对他的爱，因为他忘记我了，我沦落为了曾经的李湘兰。

    那香囊上还有点点的血迹，颜色浓重得像曾经倾心相恋时的情意。我用力地摇头，不想接，他却伸手，硬把香囊塞进了我的手里。那香囊上还有他手掌的温度，也仿佛有一股梅香，只是这温度和香现在成了折磨我的利器，让我痛不欲生。

    他起身要走，我扑上去抱着他，哭喊道，“不要这样对我，不要抛弃我，你跟我说要一起到老的，你对我说，我们要变成一对鸳鸯的。明烨明烨，你怎么可以把我忘记掉！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他低头看着我，眼中闪过疑惑，随即抱着头痛苦地呻吟了起来。我以为他要想起来了，便迫不及待地拉着他，一直喊他的名字，可他居然一把推开了我，脸有愠色，“姑娘！我已经说过记不得你，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那双漆黑的眼睛中不会再有深深的爱恋，他不会再牵着我的手喊我“萱儿”，不会记得“白不相离”的誓言。他要我忘记他如同他彻底忘记我那样，可是他的回忆是老天收回的，而我的回忆却清清楚楚地刻在骨血里头，怎么可能忘得掉，怎么可能……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我在已经只剩残叶的破败的池塘边放声大哭起来，塘上游过的鸳鸯都离我远远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人在我的面前蹲了下来。他的手放在我的头上，那只手也很温暖。他的口气颇有些无奈，“每次见到你，几乎都在哭，你怎么这么爱哭？”

    我抬起迷蒙的眼睛望他，深海般的眸子，比池塘中的水还要轻柔。

    他伸手抹去我脸上的泪水，我呆呆地看着他，还在不停地抽泣。他脸上挂着笑容，那笑容我见了许多次，这一次终于细细地观察了下，原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在眼下有个浅浅的酒窝。

    “孤记得有个小子曾抓着孤很大声地说，什么都比不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满。轻易就放弃，不像孤认识的你。”他把我托了起来，俯身拍我身上的尘土，然后把我往一个方向轻轻地推了推，故作轻松地说，“当年，阿七被拒绝了不下五十次，可阿七说，对自己的真爱，就要厚颜无耻些，否则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了。”

    我犹豫着回头看他，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去吧。别忘了他是因为奋不顾身地救你，才会变成这样。”

    风吹来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像小时候娘哄我睡觉时轻拍我的手，像前世的父亲把我高高举起来时坚强的手臂。我抓着香囊向前跑去，跑了老远，回头还能看见池塘边他的影子。那影子居然与梦境中，那长路尽头的影子出离得相像。但他不是他，这一点我很确定。

    有人出声叫我，我侧头，看到李富笑着从另一条路上走了过来。他满面红光，神采奕奕，白眉不自觉地上扬着，看来是心神舒畅。

    “李老爷不知有何事？”我恭敬地行了礼，口气疏离。

    他只是伸出手，“把苍龙玉还来，西地已经一统了。”

    我把苍龙玉还给他，正想走，他却貌似不经心地说，“老夫知道姑娘挂**皇上的病情，正想告知姑娘，方才见到兰儿才知道，萱姑娘已经跟皇上见面了。如何？皇上可还记得姑娘？”

    我面色一沉，“李老爷想如何？”

    他朗声地笑，面露得色，“老夫想把先前姑娘告诉的那句话还给姑娘，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强求也不得。这一个多月，兰儿尽心尽力地照顾皇上，没有记忆的皇上依赖兰儿，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咬牙切齿，“李老爷就是处心积虑地想拆散我们。”

    李富也不生气，只是更靠近了我一些，压低声音说，“姑娘清醒清醒，皇上已经忘记你了，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能霸占着皇上所有宠爱的人？知道皇上这几夜都跟谁在一起吗？今夜姑娘可以去皇上住的屋子外面站一会儿，不过记得，别扰了他们夫妻。”他大笑了起来，转身就走，忽又想起什么似地，回过头来说，“哦对了，刚刚皇上去寻兰儿了，姑娘要是还有点觉悟，就别自讨没趣了。”

    他大笑的声音很刺耳，我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吃力地站稳，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他的话，一字字，一句句，残忍至极，但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事实。只是，明烨跟李湘兰在一起了吗？他们圆房了吗？我至爱的人现在夜夜抱着入眠的人，是她吗……

    夜凉如水，没有星，没有月。

    我向聂明烨住的屋子走去，我知道李富不会虚构夸张这样的事情，但心里隐隐还有个希望。我总觉得他不会把我完完全全忘了的，他的内心深处肯定还残留着属于我们的痕迹，那么，他应该就不会……

    烛光把一个男子的身影投在窗纸上，那已经消瘦的轮廓，仍然皎若玉树。另一个影子缓缓地靠近他，然后抱着他，仰头亲吻他，两个人的影子几乎变成了一个。屋内的烛火熄灭，也把我的世界中最后的那点光明抽离。我静静地坐在窗下，抱着膝盖，听着里面女子婉转的呻吟，心像被扯烂了一般。痛遍布了全身的每一个角落，心口喷涌出的血，化成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泛滥。他不再是我的了，我们不再是我们了。他自城楼坠下的那一刻，我们的爱，也陨落了。

    夜，渐渐归于无声，那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孤零零的旷野。

    我默默地起身，没有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白日的池塘，一片静谧。游鱼离，鸳鸯息，恩爱绝。我默默地吟咏着，“愿得一心人，白不相离”，渐渐泣不成声。散了散了，都随风散了。我把香囊装满石头狠狠地扔进了池塘中，“扑通”一声，清晰得如同我心碎的声音。

    不自觉地，居然走到了姜卓住的屋子前，花园里坐着一个人，似乎正在自言自语。“阿七，你家的小姑娘可真漂亮，你要是看见了，一定会欢喜的。你不会怪我的吧？我知道你不会……”姜卓正坐在石桌旁，轻轻地抚着放在桌上的两把剑，那两把剑就是那日他跟聂明烨使得那两把。他喃喃自语着，似乎正在跟老朋友叙旧，他是在跟阿七说话吗？那有尊敬，有仰慕，有依恋的目光和表情倒真是很少出现在他的脸上。他似乎觉察到有人在看他，便抬起头来，看向我站的地方。“如何？见到他了没有？”他站起来，期待地问。

    我的心本来已如一片荒野，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么问，居然燃起了熊熊大火，我握着拳头，低头不语。他朝我走了过来，不解地问，“怎么又哭了？是不是他与李湘兰……”

    “你们男人是不是只要女人送上门，就绝对不会拒绝，恩？”我愤然地看着他，大声地喊道，“你们要求女人守身如玉的时候，自己都在做什么？！爱随随便便就能转移吗？不爱就能随随便便地拥别的女人入怀吗？你们的爱统统这么廉价吗！”我奋力地推他，我只是急于找一个泄的地方，我只是想把心中的委屈和心痛泄出来，可我没想到，我的一推，竟然让他险些跌到了地上。

    6弘熠从屋子里面跑出来，迅地扶住他，而后冲我喊，“戚璟萱，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王为了……”

    “泥鳅！”姜卓按住他，然后缓缓地看向我，“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能等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也许她还没在眼前出现就已经是别人的了，也许她出现在眼前却并不知道是她，也许要成全她与别人的爱，也许曾经深爱却忘却了。”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边走边说，“不要为自己找任何的借口，不忠不贞的男人，不值得爱，也不配说爱！”

    作者有话要说：我怎么觉得这么没有感觉咧……郁闷。下一章，你既无心我便休。想打我的大人，工具自取。 166阅读网


------------

70 你既无心我便休

﻿    我回到屋里的时候，一片黑漆漆的，夏夏已经困得睡着了。窗上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动了动，我忙开门出去，看到夜朝夕负手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我。他的黑有连丝绸都媲美不了的柔滑，广袖满盈，似乎下一刻就会羽化飞仙。他微微地笑着，轻唤，“丫头。”

    “师傅！”我向他扑过去，他张开手牢牢地把我抱进怀里。

    “他不要我了，呜呜，他忘记我了……”他的手抚过我的头，在我的头顶轻轻地叹气，他从来就不是多情的人，但他的温柔却不吝给我。

    “为师在无冶听到燕塘关被围，隐隐就有不好的预感。匆匆赶来，还是没来得及。丫头，你告诉我，你是希望他活着，还是希望他死了？”他伸出手指抬起我的脸，那双透明色的瞳，有比月亮更明媚的光彩。

    我吸了吸鼻子，轻声地说，“活着。”

    “即使他忘记你们的爱情，即使他拥抱别的女子，即使他此生再也不可能记得你？”

    我别过头，不看他的眼睛，“是，即使这样，我还是希望他活着。”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幸福快乐，那么所有的痛苦和伤心，都由我一个人来忍受。到了这时我才明白，如果醒来的那一刹那，我得到的是他逝去的消息，我所受的打击将大大地重于他失去记忆。是啊，只要他活着，那么风霜雪雨，由我一人饮尽。

    “丫头，为师要你抄心经的时候说过，要活在物外。如果不能挽回，那不如大度一些，就算苦苦纠缠，于双方也无裨益。为师知道你不可能忘记，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但老天爷如果决心收回去，不是人力可以扭转的。”他低头亲吻我的额头，如若是别的男子，我会觉得是轻薄，但他是夜朝夕，这是他对我表达亲昵的独特的方式，而且他的表情圣洁如雪，“你那日在客栈，跟为师说的话，是否还作数？”

    我心上的尘仿佛被他的眸光拂去，一点点露出本来的模样。那日对他抑扬顿挫的话语，响起在脑海中。我没有忘记，我要前行，我曾想用我的双手改变些什么，曾想把光明洒在无冶的土地上。

    “忘记不可忆的人，及行可为之事。苏天博一人，犹为辛苦，而无冶尚有一棵奇葩，等你采撷。”他转过身，飘然远行，清光掠影，袍服斜飞。有声若流莺，“若你想清楚，就去求你的王。此人的胸襟，倒是连为师也惭色几分。”

    寒鸦鸣叫，枯叶满阶，簟纹灯影夜不眠。

    那夜之后，我有意地避着姜卓，但还是6续地得知，湛锋率兵返回无冶，湛虏领命荡平龙溪匪盗的消息。6弘熠继续陪着姜卓呆在燕塘关，作为一国之君，他留在别国的时间也太久了些，最奇怪的是顾慎之也时常出入姜卓的屋子，神色隐秘。

    而最让我忧愤的是，李道居然在战乱之中逃脱了。

    我总是想方设法地要见聂明烨，但李富似乎把持了府中所有的下人，他们不是不知道他的行踪，就是说他正在休息，还吩咐除了李湘兰，谁都不能打扰。就连聂明磬和陈宁远，都一并被他疏离。

    开始时，欣然常常来找我和夏夏，常常是说着话就三个人一起哭泣，陈伯担心未出世的孙儿，便让陈宁远陪着欣然，不再让我们三个女人凑在一起哭。聂明磬每次见到我，总是难掩悲色，被自己的亲生哥哥忘记，他的心情也不会比我好受多少。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我总以为聂明烨的病情会渐渐地好起来，能回忆起一些东西，我们之间还有希望。但事实却是，他一次都没有派人来找过我。我的心在等待中渐渐地荒芜，我每日都要去那个池塘期望再见他一面，可每每到最后，都是残阳孤影，风瑟瑟。

    这一日，我照旧站在池塘边，夏夏陪着我。她一直默默地站在我的身边，偶尔看我几眼，想要说话，又怕惹我伤心，最后还是低下头不语。

    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我惊喜地转身，看到的却是宁儿走过来的影子。“萱姑娘。”她咬了咬牙，抬头看我。

    我淡淡地笑，“什么事？”

    她侧过头去，低低地说，“皇上……皇上要奴婢来传话。”

    心中大喜，我上前握着她的手，激动地说，“他肯见我了是不是？”

    她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避开我的眼睛，“皇上说，他即将启程回丽都，不适宜再带着姑娘，要奴婢问姑娘有何打算，他自当全力相助。”

    “你们皇上到底有没有心？就算失去了记忆，能这么折磨人吗？！我们家小姐又不欠你们皇上！”夏夏气不过，冲了上来，推了宁儿一把，宁儿往后退了几步，再抬头，已经是满眼泪光，“你以为眼见着皇上这样，我好受，我们家娘娘好受吗？！”宁儿说完，捂着脸跑开。

    “岂有此理，小姐，你还要再等吗？那个人已经不是大公子了，他不是你心心****的爱人了！小姐，你醒一醒啊，他已经不值得你这样去爱他了！”夏夏按着我的肩膀，拼命地摇我，我却像脱线的木偶一般，任由她摇晃着。他在赶我走，他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我，丽都曾经被我视为第二故乡，他连那个有我们共同回忆的地方，也要收回了吗。

    我的坚持，还有意义吗？顾爷爷说他受的伤很重，脑中的血块甚至不能确定有多大，他可能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那我对于他就是个陌生人。相公，你真的要赶我走吗？这一次我离开，我们就真的再也不可能回去了。我舍不得，我真的好舍不得……

    “小姐，小姐，不要再伤心了。”夏夏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她脸上的泪水跟我脸上的泪水汇成了一道，汩汩地流。“我们回泰雅好不好？我们回故乡去……”

    我刚想说好，却看到一个穿着昊天兵服的男子，急冲冲地往姜卓所在的地方而去。我打夏夏先回房，跟在他的后面，到了姜卓的屋子前面。我已经好久没来这里，靠近了才现一股很重的药味，那个士兵跪在门口，大喊了一声，“王！”

    里面传出了6弘熠不耐的声音，“我不是下令过，王养伤期间不许打扰吗？”

    养伤？他养什么伤？我更近了一步，却听那士兵说，“无冶县再受浪江水灾，饥民遍野，新任无冶县令久无踪迹，人心惶惶，县衙每天都被百姓围堵，县丞大人派人来请示……”

    我心下一沉，直接越过那个士兵，一下子推开了门。

    “大胆！”6弘熠转过头来大喝一声，看到是我，又不动声色地转回头去，冷漠地问，“你来做什么？”

    我这才现姜卓正躺在床上，上半身缠着纱布，额头上放着白巾，似乎正在烧。我奔到床边，看着那还透着血迹的纱布，拉着6弘熠就问，“王怎么了？怎么会受伤的？”

    6弘熠换下了他额上的白巾，放上一块新的，没好气地说，“怎么会受伤？那要问你！”

    “我？”

    “那日在燕塘关的城楼上，王为了拉住你，顾不上身后的敌兵，肩胛被长枪生生地刺穿，流了多少血你知道吗？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推他！”

    我一惊，“那日他受伤了？我为什么不知道？”隐隐地想起那天我咬他，而后空气中都是血腥味，原来那不是我口中的血，而是他身上的血！

    6弘熠把我推离了床榻，看都不看我，“你当然不知道，你心心****的，都是明皇。王受了伤还不眠不休地照顾你，一路跟着你去花园，强撑着身体等你，他为你做的事情，你根本都不看在眼里，你倒好！推了人就跑的干干净净！”

    我就说醒来的时候，看他的脸色怎么那么不对劲，我就说我在池塘边哭的时候，他怎么会刚好出现在那里，我就说他那么强壮的身体，为什么被我一推几乎就要倒到地上，这个人！我硬是挤到床边，低头看着他，泪水涌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快点好起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要不是你是……我一定……”6弘熠在我身边咬牙切齿地说，我大声地哭了起来，“我这种人，天生就不值得别人对我好！呜呜……你骂吧，你骂吧！对我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傻丫头，胡说些什么。”有一双温暖的手握住我的手腕，那上面的温度热的惊人，我惊讶地向床上看去，那双海蓝色的眸正温柔地凝望着我。

    “王！你可醒了！祖宗保佑！！”6弘熠跳了起来，对着上天连拜了几下，嘴里**着一堆我听不懂的东西。他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个滑稽的道士，我不禁破涕为笑。

    姜卓挣扎着要坐起来，我忙伸手抚他。这才现，他的身上什么都没穿，“呀！”我捂住眼睛。

    “不许看！”6弘熠大叫着扑了过来，我忙背过身，颇有些尴尬。身后传来衣袂摩擦的声音。6府没有下人，6弘熠都是自己照顾自己，虽说是这样，但他显然也不擅长照顾别人，我总是能听见他弄疼姜卓以后，姜卓低低的呻吟声。

    “要是言默在就好了。”姜卓颇有些哀怨地说。

    “你嫌弃我！”6弘熠不满。

    姜卓似乎敲了他一下，笑道，“孤怎么会嫌弃你？孤卧病这么多日，都是你在身边尽心尽力地照顾。只要想到泥鳅在身边，孤的心就很温暖。”

    “王……”6弘熠后退了好几步，我一看，他的脸居然红艳艳的，像个含羞的姑娘。哎呀呀，这要是被满朝文武看到，天朝第一的文官脸红，估计他这文相就没有任何威信可言了。我刚想打趣他，他居然红着脸，腼腆地绽开抹笑容。一瞬间，我惊愣在地，他本来就长得精致，犹如被上天细心雕琢过一般，这一笑，仿佛百花深处翩跹的飞蝶，有一种说不出的绰约。

    紧接着，他蹦蹦跳跳地向门外跑去，嘴里还**着，“我要写信告诉石头去！石头肯定会夸我的！”

    看着他跑远，姜卓在我身后说，“其实孤已经很幸福了。虽然能被孤掌握的爱很少，但孤在乎的人，都深深地爱着孤，孤很满足了。”

    我转回头去，睁着泪眼看他，“能被自己在乎的人深爱，也是一种美满。”

    “还是……没办法吗？”他皱起眉。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无人怜，罢了罢了。

    我正身，对着他恭敬地跪了下去，“王，臣毕守一乞恳回朝！”

    作者有话要说：我琢磨了琢磨，第二卷的番外写宝爹爹吧，是想要看他跟姜卓这边的几个人，还是写他跟阿宝的娘？大人们看到的给个意见。或者有其它想要看的，也跟烟说一下。烟可以偷偷懒，写写主线以外的故事。卡卡卡。 166阅读网


------------

71 花自飘零水自流

﻿    “你……”

    “臣知道臣以女儿身参加文试并在朝为官已经触犯了昊天律，臣也知道陛下的为难，但臣答应过无冶的百姓，也许诺过陛下，请陛下给臣一个机会，去实践自己的诺言。”我跪在地上，头朝向地面。我不知道此刻这个君王是如何看待我的，我说的两宗在昊天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他已经不予追究了，我还要再回去，他会允吗？

    他下了床，站在我的面前，病中的孱弱已一扫而去，他脸上因为热起的潮红都有了种高贵，“孤要跟你说实话，孤不可能再把你当做一个纯粹的臣子。若你回到朝堂，一旦被揭破，可能连孤都保不住你，因为律法在那儿。如此，还要回来吗？”

    屋内有一股好闻的药香混合檀香的味道，我曾经称他身上的味道为帝王之气，是高高在上的，可是他此刻站在我的面前，口气亲切得就像跟一个老朋友商量一件寻常的小事。我已经说过，这个男人驭人的手段，已经炉火纯青，他只要喜欢你，让你忠心的办法总是无尽的。想到这里，我咧开嘴笑，“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他也笑了。他伸出手，像过去那样拍了拍我的头，“就知道你的倔脾气。”说完，他俯身在床头摸什么东西，摸到一个包裹，递给了我，“本来这次到西地来，就打算顺便去无冶看你的。孤上次看到你的新官服不是很合身，就让丝纺官按照你以前的尺寸重新给你裁了一套。孤本想带回去做个**想的……现在刚好给你。”

    我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翻开包裹，崭新的七阶县令官服呈现在眼前，那领口的金丝盘口闪烁着夺目的光芒，可针脚显然有些拙劣。我仰头看他，他脸上的红好像更浓烈了些，“这个扣子是孤自己缝的……以前跟着阿七的时候，跟阿七什么都学过一些。可这几年，手生了。阿七说，是自己在乎的人，就要更注重心意。”

    我捧着官服，恭敬地对他拜了拜，“王，臣很喜欢您的阿七，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把跟阿七的故事都说给臣听。”

    他似乎一愣，有些古怪地看着我，“你说你很喜欢阿七？”

    “恩。”我很诚恳地点着头，他的表情却越古怪了，“你知道阿七是尚德王吗？”

    “恩，知道的。泥鳅对他的评价是，风神俊秀，品德高华。而且还说，王之所以为王，全是他的功劳。这一切，引得臣心向往之。”

    光影移过窗台，他的表情随着光变化莫测，最后，他扬起笑脸，有一种青春的蓬勃，“有空，孤一定把他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都说给你听。你应该知道的，他的事情，你都应该知道的。”他顿了顿，又看着我问，“你娘有跟你说过你爹的事情吗？”

    我没有多想，只摇了摇头，“娘从不跟我说爹，我连我爹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嘿嘿地傻笑了两声，“因为小时候我长得很丑，而娘长得那般貌美，我就老是问身边的人，自己的爹爹是不是很丑啊……”说着说着，我就把“臣”这个自称给丢了，但自己也浑然未觉。

    “你爹是孤见过的，最让人温暖的人。”他在我的面前蹲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这一次，他的眼神居然跟娘出奇地相像，仿佛他的眼中倒映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一个男子。

    “你认识我爹？”我一激动，就抓住他的手臂，“他是谁？他是怎样的人？他知道世界上有个我吗？”

    他的手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那海蓝色的眼中，有了一种深藏的感情，“既然你娘不说，那就要等你娘亲口告诉你。孤只能说，他跟孤的阿七不相伯仲。还有，时至今日，孤不再恨她了，她把你教养得这般好，不逊于你爹……”

    好像有千百道光射入脑海中，有什么在光的照射下闪闪亮。我仔细地想要理清些思绪，可越理越找不到刚刚灵光一闪时的那种清晰。我隐隐觉得，我那从未见过的爹爹，肯定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因为连天下第一的王都知道他，他跟尚德王那样的男子齐名。了不起的爹爹，是不是就是你在梦中唤我阿宝呢？你的身上一定也有着过人的力量吧。否则，以娘的美貌和地位，不会至今仍是孑然一人。

    “王，求您一件事情好不好？”我握着他温暖的手，他的表情越地柔和，而后反握住我的手，把我的小手全都包裹了进去，“恩。”

    “臣要无冶的自治权。”

    “自治权？”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在维护国家统一的大前提下，臣要无冶完全的自治权。就是像枫弥府一样，可以有自己的法律，可以流通自己的货币。臣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您保证，臣所能保证的，就是臣的赤胆忠心！王，臣向您誓，这一次，臣再不会抛弃自己的使命和承诺，不让您伤心。”

    “孤没有……”我伸手捂住他的嘴，凝望他翻滚着的眼睛，“那夜我离开的时候，你一直在后面看着我对不对？因为我不打算回去了，因为我曾答应过你，要跟你一起并肩作战的，可我却自私地放弃了你，放弃了被你寄予厚望的身份，你觉得自己被我抛弃了是不是？”

    他拉下了我的手，慢慢地摇了摇头，“没有，是孤不够好，留不住你。何况明皇跟你情深意笃，孤没有任何理由留你。”

    “王，不要说自己不够好，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王。因为在你的身边，臣觉得很温暖。能做你的臣子，能做你的伙伴，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事情。”我笑着看他，想起那天在城墙上他跟石头说的话，便很自然地这样说出来。他身形略颤了一下，伸手一下子把我抱进了怀里。阳光铺满整个房间，暖暖地洒在我们的身上。他的满满宽阔的怀抱，渐渐地挤进了我的世界里面。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抬手抱着他，害怕孤独的孩子，总是让人心疼的。

    “阿七，谢谢你，谢谢你最后留给我的……”他紧紧地攥着我背上的衣服，在我的耳畔几乎是哽咽地说。

    我要走了，当夏夏为我重新绾起，描粗眉的时候，我把铜镜狠狠地按在了桌面上。女装磨掉了我的斗志和毅力，我是毕守一啊！我怎么能忘记，有个少年曾指着我说，相信我能为他们把光明带去！

    “小姐，不去跟皇上告别吗？”夏夏为我换好了男装，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我整着衣服的袖子，刻意把心头的疼痛压下去，面上淡淡地摇了摇头，“不了，他肯定不会见我的。何况他都已经下了逐客令，何必自讨没趣呢。”

    “小姐，我跟你说一件事情，你别生气。”夏夏突然拉住我，有些严肃地说。

    “恩，说吧，最坏的我都经历过了，不会生气的。”

    “那个应人杰，好像被李富逐出府去了。”

    我皱起眉头，“什么！？李富就这样自作主张？聂明烨和聂明磬不管吗？应人杰是难得的将才啊！”

    夏夏撇了撇嘴，小声地嘀咕，“谁不知道现在明皇根本是被李家控制着的？定王和宁远哥都被疏远了，根本说不上话，人杰姐姐一直跪在门口，因为她是孤儿，根本没地方去，好……诶，小姐，小姐！”夏夏在后面叫我，我已经冲了出去。

    我一路跑到聂明烨住的屋子前面，看到聂明磬握着拳头，正与屋子外面的守卫对峙着。一听，又是他的狮子吼，“你们想怎样！？本王是皇上的亲弟弟，你们居然不让我见！”

    “皇上下令，他正在休息，外人不要打搅。”守卫的身体绷得笔直，显得底气很足，丝毫没有把聂明磬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定王看在眼里。

    聂明磬的剑眉冲天，卷起袖子，就要动手。

    “定王！”我冲上去拉住他，他一看是我，硬生生地收回了拳，背到身后去。他的两只眼睛肿得不像话，脸色看起来也很不好，一看就是长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可恶，李家欺人太甚！

    “让开！”我冲着那两个守卫喊道，那两个守卫没把聂明磬放在眼里，自然更不会把我这种连见都没见过的人放在眼里了。所以一人瞥向一边，根本没打算搭理我。

    我冷笑两声，一转身，就拔出了聂明磬腰上的剑，迅地指向其中的一个守卫，他们都是一惊，“你们也太过放肆了，因为皇上在病中就不把定王殿下放在眼里了吗？谁给你们的狗胆！你们给我拉长耳朵听好了，皇上只是暂时失忆了，‘暂时’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暂时就是也许明天就会都想起来了，你们这般怠慢明皇陛下唯一的弟弟，要是皇上恢复记忆，你等可知道下场是什么！”

    两个守卫互看了一眼，按在腰上准备拔剑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

    “我只再说一遍，马上都给我滚开，否则后果自负！”我大喝一声，两个守卫都有些扛不住了。早已经顾不得什么结果，早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临走前，如果有件事情不做，我会看不起自己。

    前方的门终于被拉开，李湘兰先跨了出来，门口的守卫立刻下跪向她行礼，她淡淡地挥了挥手，转身去扶门里面的人。曾经一身青布都没有抵挡住他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气，如今明黄的袍服加身，配上那一张俊美无匹的脸，我已经可以预见，以后的史官将如何神话我面前的这位皇帝。但这一切，已经与我无关了。他淡漠的眼神，彻底浇灭了我最后的那点希冀。

    “为何如此喧哗？”他低头问跪在脚边的守卫，声音还是一样的声音，曾经刻骨铭心的天籁之音如今零落成了陌人般疏离，我的心还是会痛的啊！还是挡不住刺入心房的一把把利刃，还是不能从容地面对这段感情的逝去。

    “这个公子执意要见皇上，小的……”

    “退下吧。”聂明烨淡淡地说，两个侍卫斜看了我一眼，躬身退了下去。

    “明磬，你来找朕，有事吗？”他看向聂明磬，聂明磬看起来本是有一肚子话要说，但被他的那声“明磬”给生生地堵了回去。我看到聂明磬整个身子都在抖，身影比风中的老树还要凄凉，他的泪水一颗颗地落了下来。

    同心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我想起燕塘关城墙上，湛虏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握着姜卓的手**的那诗，就再也忍不住了。“聂明烨！”我冲到他的面前，一把推开了李湘兰。

    李湘兰险些跌到了地上，聂明烨不悦地看了我一眼，疾走几步，扶住了她，关切地询问她有没有事。李湘兰轻轻地摇了摇头，默默地退到了一边，低头看向地面。

    “李湘兰，你满意了吗？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你如果认为我戚璟萱这样就会被打倒，这样就向你们李家屈服，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抬起袖子，狠狠地抹掉脸上汹涌的泪，指着聂明烨，破口大骂，“你丢了记忆，这是老天的错，没有人会怪你。可是聂明烨，你是白痴吗？你的心智也一并空白了吗？你可以不相信我，可以不相信陈宁远，这个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你亲手教养大，他视你为兄为父的亲弟弟！你看到他眼里的泪水没有？他对你的感情，能装出来吗？！你居然由着外姓的人，堵着自己的亲弟弟，你的良心也去地府了吗！”

    “小萱，不要说了，我哥他也是身不由己……”聂明磬哽着声音说。我还记得无冶县他从烽火中走出来的样子，我还记得他在燕塘关上把和国的皇旗高高举起来的样子，堂堂七尺男儿，这样泪流满面，聂明烨于心何忍，于心何忍！

    “你们一个个都迁就着他，今天我偏要说，丢了记忆了不起吗？”我握着拳头愤怒地看向聂明烨，“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痛苦吗？被你忘记的人不痛苦吗？他们一边要忍受被你忘记的痛苦，一边要忍受被你疏离的痛苦，错误已经产生了，你为什么还要放任悲剧一再地生！”

    他头上的纱布已经拆掉了，面色也红润了很多。他呆看着我，听我说话，忽然捂着头，痛苦地叫了起来。“哥！”聂明磬冲上去扶住他，李湘兰也焦急地看着他。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站在你的面前，你已经赶我走了不是吗？”我本来不想哭的，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哭的，可是我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我深呼吸了口气，朝着他跪了下来，郑重地行了三个礼，“明烨哥哥，这是你小时候手把手教给我的，说是只有对自己最敬重的人才可以行这样的礼。你教养我十年，恩情大于天，情意胜过给我生命的亲爹爹，萱儿无以为报，曾想用自己的一生来回报你，可是现在看来，你不会稀罕了。那就请接受我这三个礼吧，就此别过，后会无期！”说完，我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聂明磬在身后叫我，我也装作没听见。再见了，我深情爱着的土地，再见了，我深爱的人。我们，终归是有缘无分。

    君不明，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166阅读网


------------

72 魂梦与君同（番外）

﻿    他一个人坐在树上，望着远处起伏的黛色。他几岁了呢？三岁？四岁？也许生养他的父亲早就已经忘记他了。因为他蓝色的眼睛吗？可是他记得以前母亲还在世时总是说，还好他有这双眼睛，否则的话，就会被投到井里去了。

    远处传来了山歌，是年轻姑娘悦耳曼妙的声音：“鹧鸪满山游，江水到处流。采茶姑娘茶山走，歌声飞上白云头。早起耕耘顶露水，晚插秧苗伴月光。夕阳照我回，爹娘等还家。”

    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本来冷漠的脸浮上一抹苦笑，爹娘等还家？他没有爹也没有娘。

    “呦嗬嘿！”一声高亢的喊叫，似有一群人骑马而来。他没有回头，依旧坐在树上，呆呆地望着远方。

    “请问……”有清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仿佛雨后，乌云渐渐地散开，太阳露出金灿灿的轮廓来。他仍旧在树上一动不动地坐着，他觉得那个声音不是在跟他说话。

    树下传来脚步声，有人似乎靠在了树干上。他终于向下瞅了瞅，现了一头乌漆漆的头。在树下站着的，似乎是个男子，嘴里正在念念有词，“嘿，这个孩子怎么不理我？难道我长得太好看吓到他了？没道理啊……他还没看见我呢。”

    “喂。”他终于开口叫树下的人。

    那人应声抬起头来，脸上灿烂的笑容让他一下子从树枝上翻了下来。“小心啊！”男子潇洒地飞身，一下子就接住了他。男子抱着他在空中旋转着，五色云气，光怪陆离，好像别样的天地。他在眩晕之中还是打量了下男子，他的眼中有朝晖，彩霞染着他的颊，白云流过他的脸，他的笑容比晴天还要明媚，还要暖。

    “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看？没关系，你已经不是第一个这样觉的了。”男子把他稳稳地放在地上，还伸手亲昵地拍了拍他的头，好像他们根本不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他冷冷地看了男子一眼，转身就走，“我没说你好看。”其实，这个人真的很好看，连他这样一向对任何事物都没有美丑观念的人，一看他就觉得眼前一亮。

    “别走啊，我还没问你话呢。”男子伸手拉住他，俯下身来，那双眸子，似万里无云的晴空，“小家伙，你今年还不满五岁是不是？来，叫哥哥。”

    他使劲要挣脱开，男子却笑眯眯地拉着他。呼，力气真的好大。

    “叔叔。”他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

    “喂，喊哥哥！”男子当头就狠狠地拍他，一点都不手软，“真是，不听话的孩子。”

    “叔叔。”他固执依然，“你看上去比我老很多！”

    男子双手叉腰，低头看着他，似乎有些没辙，“这样好了，我姓戚，你喊我戚师傅。”

    “你说你姓什么？七？”他大睁着眼睛，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戚”这个字。

    “小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睛很漂亮？”男子俯下身来，仔细地望着他，那过于靠近的呼吸，让他一下子慌乱了，“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里面有卓……”

    “我知道得可多了……”男子双手抱着胸，得意地伸起食指轻轻地敲着脸颊，仰着头似乎正在回想，“恩，比如，你是什么时候生的，你娘是哪里人，你的爹是谁。”

    其实姜卓很想知道他的爹为什么不要他。可是，他已经习惯了，习惯有一顿没有一顿的生活，习惯住在破草屋里面，雨天的时候，用瓦罐接屋顶漏下的水，晴天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唤醒他。别的孩子四五岁的时候，他们的爹和娘牵着他们的手，上街给他们买糖葫芦吃，他却只能穿的破破烂烂躲在角落里面羡慕地看。“我娘死了，我没有爹！”他倔强地别过头去，攥着衣摆的手都在抖，衣服上面满满的都是补丁，每一块布都是他捡来的，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补破衣裳，娘就死了。

    “乖，你有爹的，他让我来找你了。以后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男子伸手抱住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当时听到了报春鸟的叫声，一种春天的欣荣笼罩了四陲。

    忽然姜卓有点傻气地问，“你为什么要姓七？”当时他想的是，为什么不是一二三四五六呢？

    “什么？”男子歪着头，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姜卓有些害羞地摇了摇头，因为男子在摆出迷惑的表情的时候，很像娘还在世时蒸的大馒头，他有点想流口水了。

    此后，男子很霸道地侵入了姜卓的生活。姜卓根本不知道这个男子是谁，叫什么名字。只是从那天以后，开始有个婆婆妈妈的男人成天跟在他的后面罗嗦。男子知道他叫姜卓，还喊他小卓，但他只知道男子姓七。他现娘会的事情，这个人都会。男子总是围着块布在灶台上忙活，原材料很古怪，有飞禽走兽，有草根野菜，但小小的姜卓再也没有饿过一顿。

    男子还会给姜卓缝衣裳，做帽子，看到新衣服的刹那，姜卓忍不住哭了。他现男子还会很多娘不会的东西，会武功会骑马会识字会背诗会游戏，几乎无所不能。有的时候，他坐在破草屋的门口，闻着从里面飞出来的饭香，禁不住就会傻笑，因为那个优雅的男子正在快乐地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与柴米油盐大战。无论做什么事情，那张脸上总是挂着笑的。

    后来回忆起来，姜卓才能想到用这样的语句来形容他，这个人身上有山野村夫的豁达，偏偏骨子流露的是风流名士的高远。他也有市井小民的刁钻，会扯着卖菜的大婶讲价钱，会喜欢看漂亮的姑娘，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不显粗陋，反而透着股士族大家的精贵。

    随着时间的推移，姜卓现，其实他更喜欢喊男子“阿七”，因为阿七根本没有什么长辈的样子，反而像是他的一个伙伴。虽然阿七比他高了许多，经常拍他的头唠叨他，但阿七会陪着他玩，会去偷灯油只为了能让他在夜里看书。

    “卓，过来！”阿七招手唤他，他就把手中的笔放了下去。

    “教你缝扣子好不好？”阿七有小诡计的时候，总是喜欢皱鼻子。小姜卓傻乎乎地点了点头，只要是阿七说的，那就都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养成了这种习惯了。

    “别看我们现在穷，以后就会变得很富有！但你别忘了，不管以后你变成谁，对自己在乎的人，对自己的朋友，能做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阿七的手很巧，飞快地穿针引线，看得他眼花缭乱。对于这样细致的活儿，阿七总是能做得很好，偏偏他手笨，可是为了阿七像晴天一样的笑容，他还是努力地学会了最简单的针线。

    有一天，他兴高采烈地回家，却在院子里面看到了很多穿着兵服的人，阿七被围在他们中间，站得像庙里面供的神仙。他有点胆怯地后退了一步，阿七伸手指着他，大声地说，“这就是王子殿下！”

    一个中年男人从木篱笆的拐角走来，他长得很威严，比村里面教书的夫子都凶，可是他的眼睛居然跟他的一样，是大海的颜色。他没有见过大海，但娘说，那是一种很美的颜色。

    中年男人俯下身来，伸手狠狠地捏着他的下巴，他痛得伸手去打他，“放开我，你这个坏人！阿七，救我救我！”

    “陛下，经过臣这一年细心地查证，确定了这就是您的亲生骨血，七王子姜卓。”阿七向中年男子跪了下来。阿七的意思是，这个就是他的爹？他仰头看向面前的中年男子，只有满满的厌恶。

    中年男子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抬手让阿七起来。他说，“沐阳，辛苦你了。”

    戚沐阳，在昊天，稍微有些年纪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曾经代表了王朝的一个时代。在他年仅十六岁的时候，率兵收回了被南方蛮族屠戮的，包括涵谷在内的五府。他十九岁的时候，率兵支援被北边那鬼狱之地频频侵扰的圣雪族，把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亡命之徒，赶过了无忧河。同时，只要盖上“沐阳”印章的书画，肯定是不下千金的。他的字独步天下，曾有行家评论说，“豪迈之情，洒落之韵，行云流水之气，见者惊忧鬼神。”

    但姜卓懂得阿七的名字以后，还是喜欢喊他阿七。

    偌大的王宫，就像个巨大的牢笼，他总觉得自己的手足被缚在冰冷的宫殿里，没有朋友，没有兄弟，到处都是明枪暗箭，宫女内侍的眼光都像深潭，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只是名义上的七王子。还好有阿七，虽然给他上课的太师学富五车，可他就是觉得，阿七知道的，远比那个和父王一样严肃的太师多得多。

    阿七每年都要远游一次，有时长有时短，那段日子就成为了他最难熬的日子。他排行最小，上面有四个哥哥，两个姐姐，姐姐因为各种政治原因，都已经远嫁，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大哥性格暴戾，经常听到有三五貌美的宫女被他囚在密室里长达数月，最后不明不白地死了。三哥病怏怏的，几乎已经下不了床，都不见人的。五哥成天板着脸，逮着机会就要诬陷大哥和三哥。六哥看起来不错，年纪又与他相仿，可是六哥的母亲是王后，很不喜欢他，更是把其他的几个哥哥看做眼中钉。

    到了姜卓足七岁的时候，功课已经出了其他的王子。百官之的童太师已掩饰不住对这个学生特别的喜爱，连一向不关注他的父王，也开始渐渐地关注起他来。这一年，阿七远行归来，给他带来了一个少年。那个少年长得十分秀气，一身干净的白衣，一见他就笑。

    “我叫湛虏，大哥说我们是朋友。”湛虏温温地说。

    姜卓叫人给湛虏安排住的地方，湛虏行了个礼就退下去了。阿七告诉他，湛虏是三年前出兵援助圣雪族时，从战场上救下的。那些人让少年们当箭靶子，其它人都死了，只湛虏命大，还有一口气。阿七把他留在精通医术的圣雪族治疗，直到今年，小湛虏才恢复了健康。

    阿七皱着鼻子说，“那丫头都叫他石头，说他有点讷讷的。”

    他现阿七的手腕有个牙印，便关心地问，“阿七，怎么有牙印？”

    谁料阿七那跟白云一样的脸居然被一整片彩霞染红，“那丫头越来越厉害了。三年前我带兵去的时候，一脚踢了我，叫我混蛋，这次去，居然直接咬我，然后就不理我了。人不大，脾气倒大得很，女孩子就是麻烦！”

    “可是阿七，你好像在脸红。”小姜卓老道地说。

    “谁谁……谁脸红！”彩霞已经爬到了脖子上，可某个人还在嘴硬。姜卓翻出一本地志书，递了过去。阿七歪着头，疑惑地看他。“给你看看，圣雪族的婚龄是十三岁，你肯定看上了个还没有满十三岁的小丫头。”

    阿七的眼睛一下子睁大，眨了眨眼睛，靠近他有些心虚地问，“卓，你怎么知道我看上了没有满十三岁的小丫头？”

    “你见过哪家的小姑娘到了嫁人的年纪还咬人？何况，我们风神俊秀的尚德王爷，正眼看过哪个官家小姐了？提到姑娘脸红也是第一次。第一次称姑娘丫头，第一次被姑娘踢，第一次被姑娘咬。一直被女子追捧，偶尔吃吃闭门羹也好。”说完，小姜卓佯装同情地拍了拍阿七的肩膀，然后坐到书桌后面，很认真地开始完成今天的功课。

    阿七支着下巴，一直笑眯眯地看他。姜卓抬眼看了他一下，手中的笔不停，“我不是你的小姑娘，不要用这种目光看我。”

    “小卓，我现你越来越好看了！对了，给你的那个内侍，怎么样？”

    “你说言默？阿七，你也太狠心了，一个正当年的男子，一刀下去，下半生的幸福就没有了。言默是化名吧？话不多，轻功不错。”姜卓很快地写完了太师要求写的字帖。他觉得太师的字虽然好看，但没阿七的那种灵韵。但阿七说，字这种东西，写得就要有自己的风格，像别人那就不是自己的字了。所以阿七从来不让他临摹戚氏书法。

    阿七捏起盘子里面的一粒葡萄，自得地吃了起来，葡萄汁溅到了他的衣袍上，他潇洒地拂了拂，也不以为意。“我听言默说，最近有个小姑娘老是偷看你是不是？”

    姜卓也拿起一粒葡萄，扔进嘴里，“言默在我面前话不多，在你面前倒是知无不言。是和我同岁的徐家姑娘，长得不错，性格也好。父王的意思，让她以后当正妻。我不是很喜欢她，但也不讨厌她。”

    “小卓啊，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我帮你留意留意。”阿七伸手拍他的头，如果是别人，他早就生气了，但如果是阿七，他就会觉得很舒服。

    “我对姑娘没什么感觉。何况阿七，我好像才七岁，一定要这么早讨论这个问题？”小姜卓皱起了眉头。

    阿七却不死心，一下子坐到了他的旁边，开始孜孜不倦地说教。最后，姜卓实在受不了这个罗嗦的男人，抱着头大叫了一声，“我喜欢的女孩子要像你！”

    两个人都是一愣。姜卓这才觉，自己情急之下竟说了胡话，连忙低头迅地整理桌上的文书，再不敢看身边的人。突然，阿七把脸凑到他面前，那笑容带了点狡黠，“小卓，我把我的女儿嫁给你吧？一定很像我的。”

    姜卓“嘁”了一声，“还不知道你女儿的娘在哪儿呢……等你有女儿，我指不定连儿子都有了。”

    阿七伸手狠狠地拍他的脑袋，“哪有这么夸张！再说，真的有了儿子又怎么样？由我这个当爹的说了算！我们说好了，等我有了女儿，就嫁给你。她一生出来，我就送给你好不好？”

    姜卓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条线，面前的男子笑得很无邪，但他极度怀疑阿七刚才到底是在说自己的女儿，还是说随便的一只阿猫阿狗？“自己的孩子，到时候你疼都来不及，怎么舍得送给我？何况，我一个人锁在这牢笼中就够了，何苦拉你家的小姑娘下水。”

    “傻瓜啊！”阿七伸手抱他，轻轻地说，“虽然我不能保证我家的小姑娘很聪明，但她身上流着我的血，一定能一直一直陪着你，一定能让你幸福快乐的。卓，记得一定要幸福啊。”

    他还在呆愣，阿七已经起身走了出去。那背影被一层薄薄的烟雾笼罩着，飘渺而又不真实。可他分明听到了窗外竹子破土的声音，好像有不知名的鸟儿振着翅膀飞上了天空。

    湛虏变成了姜卓的小尾巴，几乎形影不离地跟着他，姜卓起初有些烦。湛虏天生不大爱说话，对于问题的反应也有些慢，他不知道阿七为什么要让这样的一个人跟着他。所以他总是欺负湛虏，会把他一个人丢在王宫里面，然后跟内侍笑着看一身泥巴的湛虏披星戴月地回来，湛虏的脸上永远都是笑的，只是偶尔眼睛里面会有小小的水花。

    直到有一天湛虏真的不见了，姜卓才开始慌。虽然湛虏从不在阿七面前说自己欺负他的事情，但阿七每次来，都要见湛虏的。阿七终于从言默那里知道了姜卓欺负湛虏的事情，他第一次对姜卓脾气了，“姜卓！你怎么可以这样欺侮一个可怜的孩子？你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所遭受的苦难，因为置身于华丽的王宫就全都忘记了吗？！”

    他低下头，不敢说话，因为他想起了小湛虏眼睛里面的水花。

    “阿七，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找他！”

    姜卓跑遍了整个王宫，最后在花园的角落里面找到了湛虏。那个时候，湛虏正在被五哥和内侍们痛打，五哥要湛虏说，“七殿下是下贱的种。”湛虏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了，还是说，“殿下是朋友，不能说坏话。”那一刻，姜卓恨死自己了。他扑过去跟五哥动手，五哥的内侍们都围上来打他，他抱着头准备挨打的时候，身边的人都惨叫着飞了出去，湛虏把他牢牢地护在了后面。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原来湛虏一身的武艺。“我不打你们，是因为殿下。可是你们不能打七殿下，他是我的朋友。”

    那夜，因为阿七的求情，父王没有追究他跟五哥打架的事情，可是他还是抱着湛虏哭了一整夜，也是那天，他抓着满脑袋都缠满纱布的小湛虏的手说，“石头！从今以后，我们不是朋友，是兄弟，比亲兄弟还要亲的兄弟！”

    湛虏憨憨地笑，纱布下面的眼睛，像宫殿上面的琉璃瓦。

    八岁的时候，姜卓学会了骑马。当阿七抱着他飞驰在校场的时候，他记住了那种像风一样的感觉。他见识了少年湛虏高的马技，湛虏年纪不大，但已经上了好几次战场，一身的本事。阿七说，在圣雪族的三年，湛虏还学会了读书写字。雪之琉璃宫关于兵法的藏书已经全被他烂熟于心了。从此，变成姜卓喜欢跟在湛虏的后面，用崇拜的表情跟这个有些内向的少年讲话，他渐渐开始依赖并喜欢这个比自己大了五岁的少年。

    九岁的时候，姜卓已经出类拔萃，各个方面都过了他的哥哥们。渐渐地，朝中有人为他说话，说他才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因为他有正统王族的标志。阿七很少跟他说朝政，但不管朝堂上围绕太子人选的争斗有多厉害，阿七永远都处在暴风之外，因为没有人敢得罪年轻又握有龙虎令的王爷。

    十岁的时候，跟着阿七打了两年战的湛虏，已经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将领。湛虏穿着铠甲到姜卓的宫殿找姜卓的时候，姜卓忽然觉得他的石头变得有些陌生。“石头，这身盔甲好像把我们的距离拉远了呢。”他抱着湛虏说，“石头，这次又要去哪里呢？你们一走，都没有人陪我了。”湛虏咧着嘴笑，脸上有石榴花一样的红，他伸手从金光闪闪的铠甲里面掏出了一个东西，递给姜卓，“殿下，这是臣在圣雪族的时候学的，给你。”姜卓低头一看，是一个编得不太好的结，但花样很新奇。什么意思呢？他迟疑着不接，湛虏慢慢地放下手，低低地说，“阿七说你会喜欢的……”日子久了，湛虏也学着姜卓喊戚沐阳阿七。

    “喜欢，当然喜欢！”姜卓连忙接过，拉了拉湛虏的手，“傻石头，你送的东西，我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这个结是什么意思呀？”

    湛虏的笑容越来越像阿七了，“臣等着殿下重新赐给臣的那天。”说完，就匆匆地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姜卓眼花，湛虏一向稳健的步子居然有些虚浮。宫女在宫殿外面大声喊着，“湛将军小心啊，前面是柱子！”“碰”地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撞上了柱子，整个宫殿都在震动，姜卓抓着那个结笑翻在地上。

    那次出征收回了大宛府，阿七回来的时候，笑声爽朗地飘满了整座宫殿，“卓，石头被人看上了！”

    姜卓和言默捂着嘴偷笑，湛虏也在笑，但一身的白衣衬得他的脸很红。

    “阿七，是怎样的女孩？”虽然姜卓已经很高，但是阿七还是一下子就能把他举起来。

    阿七皱了皱鼻子，在姜卓的耳边轻轻地说，“我们的石头可强了，不是什么小女孩，而是一个和你同岁的小男孩。是这次收回的大宛府赫赫有名的神童，长得那叫一个漂亮！”

    姜卓贼贼地笑，推了推低下头的湛虏，“石头，是不是很漂亮的小男孩啊？”

    湛虏老实地点了点头。

    “哈！”姜卓拍了拍湛虏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原来我们石头吸引的是小男孩啊。”

    湛虏头一次脸红到说不出话，但姜卓没有现，那双眼里面，有一抹黯然。

    十一岁那年，阿七远行回来之后，好久好久都没有来看姜卓。姜卓憋不住，就求了父王出宫去看看。看到阿七的时候，姜卓现他举着一个东西，愁云满脸，不住地叹气。

    “阿七……你怎么都不来看我？”姜卓坐在床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卓……”阿七坐了起来，把姜卓抱进怀里面，“小卓，如果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自己能照顾自己吗？”

    姜卓抓着阿七手臂，摇头，“阿七，你要离开我吗？”

    阿七一下一下地拍他的头，眼中有满满地不舍，“那丫头不跟我回来，说她不习惯富贵人家的生活。还说如果我贪恋富贵权位，就不要再去找她。可她哪里知道，富贵荣华皆是身外之物，为了她，有什么不可以抛弃？但我舍不得你们这两个孩子啊。”

    “阿七，那个女人要你抛弃掉一切，随她去当平民吗！”姜卓握着拳头，眼中涌上了泪水，“阿七，你已经做好决定了是不是？我讨厌那个女人！”

    “不要这样说。”阿七把一个东西塞进他的手心里，“这个你拿着，我不是答应你要把我家的小姑娘嫁给你吗？我本来想在你十岁以前……可是……卓……”阿七紧紧地抱着他，“答应我，如果我走了，不要哭。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对不对，但是记住，前路凶险，只要珍惜自己的朋友，他们就会是危难的时候站在你身后的力量。要勇敢，要仁慈，还有，要幸福快乐，记住了吗？”

    姜卓的眼泪一点点地砸在手里五彩的结上面，然后他用力地抱着阿七大哭了起来。他有预感，阿七走了就不会回来了，这个温暖的怀抱，这个有晴天般笑容的男子，就要永远地离开了。

    “这个是锦绣同心结。如果将来你送给男人，一来是为他远行祈福，二来是把你的信任交给他，意味兄弟同心。若将来你有了心上人，把这个交给她，就是求爱了。”阿七的鼻子皱了起来，原来阿七总是晴空一样的眼睛，有时也会下雨，“你可以送给男孩，但不许送给别的女孩，要送给我家的小姑娘，听到没？我会给她娶个花一样的名字，她一定很好看的。”

    姜卓点头，把五彩的锦绣同心结收进掌心里。他的怀里还躺着一个比较蹩脚的结，那是石头给他的。

    他从阿七的屋子里面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阿七的一对河清海晏剑。这是一般的剑，是阿七教他剑的时候，他们俩用的剑。阿七第一次教他用剑的时候，他就向阿七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用这对剑杀生。但这又不是一般的剑，这是能够先斩后奏的正义之剑，河清海晏，寓意四海升平，国泰民安。阿七说，要留给他将来最喜欢的臣子，这是庇佑他们的护身符。

    那夜，下了好大的一场雨，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下半夜的时候，雨突然停了。言默匆匆地跑进来，“殿下！尚德王上交龙虎令出走。”

    他转身向着里面，死死地咬着拳头。

    “还有殿下，小的要给您报喜。上谕，封七王子姜卓为东宫太子！”

    湛虏随后赶来，见面只有一句，“阿七，走了？”

    姜卓扑上去，抱着石头大叫了起来，“我讨厌那个女人，我讨厌她把阿七抢走了！她把我的阿七抢走了！”

    “不能怪薇儿……其实阿七他……”湛虏想说，但听到姜卓在耳畔低低的哭泣声，还是摇了摇头。他抱着姜卓，誓一样地说，“小卓，以后，我会一直守护你的。所以，不哭。”那是石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叫他的名字。他一边抹眼泪，一边把那个做工有些蹩脚的同心结塞进石头的手里面。他紧紧地握着石头的手，一边抽泣一边说，“同心为兄弟，不必骨肉亲！”

    湛虏的脸一下子就亮了，姜卓现，石头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湛虏拍了拍身上的袍子，恭敬地跪了下来，“臣湛虏，此生誓死效忠太子殿下！”言默也跪了下来，说了和湛虏一样的话。

    姜卓深呼吸了口气，把河清海晏递给湛虏，“石头，你追上阿七，把这两把剑中的一把交给他，另一把我赐给你。你跟他说，我最喜欢的人，永远有他。”

    湛虏用力地点头，庄重地伸手把剑接过来。

    “还有，你告诉他，我誓会用自己的双手建立起一个强大的国家，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臣领命！”湛虏抱拳，分握在他手里的河清和海晏“啪”地一声合在了一起。湛虏起身走出去，背影像拉满的弓，直指苍穹，豪气冲天。

    此后，姜卓和湛虏征南收北，昊天的版图从尚德王还当政时的二十三个府扩展到了三十个，整个南方地区已尽是王土。王朝的人都在说，昊天有鬼帅神将。

    后来，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奉东宫令到了永昌。他有一头银，有一双慧黠的银眸，精致得像个女娃娃。他经常在市井里面转悠，经常在茶楼里面闲坐，经常出没在南布街。起先谁都没有注意他，可当他以年仅十五岁的幼小身躯站在明光殿上，大声地喊出，“我叫陆弘熠，来自大宛府。我，将是下一个尚德王！”的时候，所有人都记住了他，陆弘熠，王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文试状元，他举起状元玉的时候，还不满十五岁。

    据国史记载，同样那一年，国王病重，各个王子不服东宫统治，联合起来反抗太子姜卓。一时血雨腥风，民不聊生。太子虽有神将，但兵力悬殊，渐有颓势。此际，尚德王归来，扭转了整个战局，叛军部的杰出将领尽数倒戈，然，尚德王殁。战后，四个王子尽数被诛杀，他们的家族和支持他们的朝臣诛连，无一人幸免。

    这一次政治风暴以后，朝堂只剩下两股势力，一股以太师童百溪为，另一股，是徐太子妃母族的势力。还是这一年，姜卓长子出世，姜卓取名姜瑾瑜，太子谕：握瑾怀瑜，意取优美纯洁的品德。坊间有传，王子双字有双王，实则暗含永远缅怀尚德王之意。

    两年后，太子姜卓登基，号苍王。徐太子妃就是后来的庄王后，王后贤德，压制母族势力，徐氏一族渐渐地淡出了朝堂。

    国史记载，苍王登基，昊天王朝的强盛达到了顶峰。百姓都称为天朝子民，誉苍王为无上苍王陛下。天朝河清海晏，四海升平。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魂梦与君同）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

73 莫愁前路无知己

﻿    有些破败的府门，阒其无人。应人杰像石像一样跪在门口，红巾上有些泥土。我走了过去，蹲在她的身边，伸手弹掉了那些小泥团。

    “萱姑娘……”应人杰转过头来看我，一双眼睛红得像两盏小灯笼。

    我摆了摆手，“不要喊我萱姑娘，我是天朝无冶县令毕守一。应人杰，本官只问你一句，可愿意随本官回无冶？”

    “去无冶？”她有些吃惊。

    “是，虽然本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但本官一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你最好的。你可愿意？”我伸出手，放在她的面前，期待地望着她。

    她低下头去，“可是皇上对我恩重如山，我……”

    “应人杰，你醒一醒！里面那个还是你的皇上吗？如果是，他就不会任由你跪在这里了！”我一振袖子，愤怒地说，“等到哪一天他那已经不会明辨是非的脑子清醒了，你再回来！只要你想回来，我一定不会拦你！”

    应人杰百炼钢一样的五官变得柔软，她握住我的手，借着我手掌的撑力站了起来。人生并不是闷着头往一条道上走，也许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需要的是理智的选择。她朝府门内看了一眼，深深地鞠了个躬。无人看见，她的表情却异常虔诚和认真。

    我们很快地启程离开燕塘关，因为我不会骑马，所以要找人带上我。6弘熠的大眼睛很无辜地眨了眨，“我的马术只能应付自己。”夜朝夕漫不经心地看了我身后一眼，表情特别清淡，“为师近日偶染风寒。”说完，骑着和他一个脾性的大白马，一颠一颠地往前去了。

    此时，夏夏已经翻身上马坐在应人杰的后面，看到没人愿意带着我，想要下来陪我。

    一匹棕色的马儿来到我的身边，马上的人俯下身子，对我伸出了手。那双手有一层厚茧，每一道掌纹，似乎都刻录着这个人少年时代的赫赫战功。金辉投在那宽大的手掌上，就像从云端伸下来的般。

    “王，臣不敢。”我低下头，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眼前的手却没有收回，反而轻轻地晃了晃，光珠子似乎被它抖落，飘散在眼前。我求助地看向夏夏，本来要下马的夏夏，这一下反而抱紧了应人杰，仰头看向天空，很大声地说，“哇，今天的天气真好！”

    这丫头，居然学我！最奇妙的是，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分明就是没得选择了，总不能跑回无冶县去吧？我有些犹豫地握住了那双手，好像一并握住了耀眼的光芒。他稍稍一用力，我就飞上了马，稳稳地侧坐在他的身前。“你最好抱紧了，否则会掉下去。”他笑着拉起缰绳，英俊的棱角下好像藏着什么阴谋。我整个人被他环在怀抱里，心跳有些失常，一双手紧抓着膝盖，局促不安。

    “真的不抱？”他低头问。

    我用力地甩了甩头，身体都要缩成一团了。

    “驾！”他用力地一抖马缰，马儿飞奔了起来，我一下子撞到他的手臂上。可恶！这个男人一定是故意的，亏我之前还对他崇仰了那么久！我牢牢地抓着他的手臂，真想长一对野兽的獠牙，狠狠地咬他一口。当然我不敢真的咬他，除非我嫌我的命太长。

    身旁的景物模糊成了一道道颜色各异的粗长的线，向前无限地延伸，“是风一样的感觉！”我兴奋地说，我想，这次回去以后，我一定要叫人教我骑马。

    头顶上传来一声低笑。我仰头看他，他本来是看向前方的，察觉到我在看他，便低下头说，“孤的手臂也是肉长的。卿若是想毁掉孤的手，可以换痛快点的方式。”他的话音和风一起猛灌进耳朵里面，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放开了手。可是在飞奔的马背上，放开了能维持平衡的支点，就意味着摔落的危险！

    只一刹那，姜卓一手勒住马缰，一手抱着我，把马儿急急地停了下来。

    6弘熠奔到我们身边，关切地问，“王，怎么了？”

    姜卓抱着我的力道，几乎能把我的腰拧断，我紧贴在他的身上，惊魂未定地喘气。“你就这么不喜欢孤么？”他俯下身，有些生气地说，“你就宁愿掉下去？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我……”我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孤本是好意，没想到你……！”我忽然被他抱了起来，轻轻地一抛，就稳稳地落在了赶上来的夜朝夕的马背上。而后，他拉着缰绳，调转马头，策马扬尘而去。6弘熠眨了眨大眼睛，回头看着我，显然还不明白到底生了什么事情。而后他喊了一声“王！”夹了夹马肚，追了上去。

    “小姐，我真的要被你气死了！！”夏夏坐在应人杰的后面气得张牙舞爪，她指着姜卓离开的方向，大喊道，“小姐！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那个人不是在泰雅扫地的大叔，不是在街边卖西瓜的老大爷，那个人是被天下人赞誉为无上苍王的姜卓！多少人想跟他共乘一骑，多少女人只想碰一碰他的手掌，小姐！我真的要被你气疯了！人杰，咱们走！”应人杰显然非常赞同夏夏的话，一会儿猛点头，一会儿又摇着头叹气，一听到夏夏说走，她狠狠地扬鞭抽了马腿一下，马儿嘶鸣着冲了出去。

    夜朝夕不急着追上他们，反而慢悠悠地对着干燥满尘的风吟了起来，“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还没到无冶县，就听到断断续续的嚎哭声，那哭声此起彼伏，一片凄风苦雨。城东的黄土地上，又添了很多的新坟，幡杆在坟头上飘摇。那片片刺目的白，让我的心无比地沉重。

    我们一进无冶县城，就被夹道的饥民给包围住了。他们扯着我们的衣摆，拉着我们的马缰不让我们走了。一个拄着拐杖，衣不蔽体的大爷抱着双手拜了拜说，“几位官人行行好吧，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饱饭了。”他的嘴巴似乎干到挤不出一丁点的唾液。我仔细地看了看周围的百姓，他们因为饥饿和贫弱而蜡黄的面容，因为无力站都站不稳的双脚，身上紧贴着骨头的皮肉，都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我不禁一遍一遍地自责，一遍一遍地忏悔。

    县衙的门口那里传来了喧哗声，仔细一看，现县衙大门已经被百姓们围了个水泄不通。沈大娘当其冲地喊道，“县令呢？那个曾拍着胸脯要把光明带到无冶县的少年哪里去了？！我们相信他，跟着他回来了，可是他去哪儿了！？”

    另一个中年男子也上前一步，大吼道，“我被绑在城楼上的时候，还被那臭小子感动了一下，原来，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道，那喊声和骂声一阵阵地碾过我的心，“王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们难道不是天朝的子民吗？！”

    “陛下为什么都不管我们？为什么每一次派来的官员都这样地不负责任！”

    “县令呢！给我们百姓一个交代！”

    “对，县丞大人，我们要见县令，今天无冶的县令不出现，我们就不走了！什么文试状元，他配拥有状元玉吗！读了那么些年书学到的就是弃百姓于不顾吗！”沈大娘情绪很激动，站在她身边的晴暖红着眼睛，低头看向地面，他又瘦了，身形更显得单薄。

    人群中有个孩子大声地哭了出来，他才一丁点儿大，抱着他的女子忙拍了拍他的背，哄到，“孩子不要哭，就快要有粮食吃了！”“娘，我饿，我饿！”孩子拳打脚踢，扯着干哑的嗓子哭喊了起来。

    我默默地下了马背，从夏夏那里把装着状元玉和无冶县令官服的包裹接了过来。前方的姜卓下了马，正要上前，我快步走过去拉住他，“请交给臣。”

    站在府门口的苏天博憔悴了很多，本来合身的官服现在穿在他的身上，居然显得有些宽大。那张脸，在永昌的朝堂上备受挤压的时候，都没有显露过颓丧，但此刻，似乎只要轻轻地一压，他就会彻底地倒下去。他抬眼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他的笑容，没有责怪，好像只是在欢迎我回来。站在他身边的湛锋循着他的视线看到我，显然也是一愣。

    百姓们看到他们两个的目光都朝向我这里，便都向后面看来。大部分人不认识我，可沈大娘和那个中年男子一眼就认出了我，他们向我冲了过来。晴暖抬头看了我一眼，竟别过头去，滚动在眼眶中的泪水彻底地落了下来。

    沈大娘扯着我的衣襟，大声地哭道，“那天你是怎么向我们保证的？你说无论如何，会把光明带来！我们受苦的时候，你在哪里？！你配当父母官吗！”她的哭声歇斯底里，我可以从她的哭声中，想象出这些日子，他们都是怎么过的。可本来要保护他们的我，竟然弃他们于不顾。

    晴暖的情绪好像积压了很久，他紧紧地咬着嘴唇，一步一步地向我走过来。他看到我手里的包裹，抬手一下子拍翻到地上，里面的官服和状元玉都掉了出来，他带着哭腔说，“我以为能写出那样一诗的哥哥，一定会是个好人！可我没想到，你也是坏人，你比梅有才更坏！！”

    中年男子一把把我推到了地上，伸手指着我，喊道，“你滚！你不配当我们的父母官，我们无冶再也经不起昏官的糟蹋了！”

    我跌坐在地上，双手都被划破了，那疼钻心刺骨，却让我无比地清醒。有一双手伸出来扶我，但我固执地拂去了他的手，朝着面前怨气冲天的百姓们跪了下来。

    “公子！”夏夏在远处叫我，但似乎被什么人拉住。姜卓再度伸出来的手也收了回去。

    “无冶县令毕守一罪该万死！”我重重地把头磕在地面上，硬实的石头地，撞得我头昏眼花，额头火辣辣地疼起来。但那一声闷响，却让我的心志越来越清明，他们说的没错，戚璟萱你就是个混蛋，你就是个草菅人命的大混蛋！

    “毕守一身为县令，擅离职守，累及县丞大人，罪该万死！”我再次重重地磕向地面，又是一声闷响，我几乎要晕厥。夏夏尖叫了起来，“公子！”

    周围安静极了，骂声，喊声，哭声全都停了下来，似乎连远处的百姓都围了过来，他们把我围在正中间，默默地看着我。我泪流满面，咬紧牙根看向他们，“我知道几百句对不起都不可能平息你们的怒火，但是，请你们接受我的赔罪，请你们接受本该在苦难的时候庇护你们的我，最诚心的忏悔。毕守一辜负了陛下的嘱托，辜负了这一身官袍，辜负了大家，对不起！”我又要磕头，却被姜卓拉住，“不许再磕了！”

    “不！你让我磕！”我推开他，用尽力气磕向地面。我那已经混沌不清，被情爱迷得晕头转向的脑子是该醒醒了。

    “咚”的一声，天旋地转，我强撑着，才能再度跪好。“乡亲们要打要骂都可以，但无论如何，请让我再把无冶县令的官服穿上！我还想当这个县令，我不想辜负对我寄予厚望的陛下，不想辜负你们曾经的信任，我真的想把光明带来！求求大家了！”我匍匐在地面上，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四周一片沉默，只有风刮过，枯叶落在地上打着旋儿的声音。

    忽然，有个人在我的面前蹲了下来，她拉过我的手，把包裹重新放进了我的手中。我抬头一看，是沈大娘，她的眼睛还红肿着，脸上的皱纹却慢慢地舒展开。晴暖也蹲了下来，他的笑容像大雪后的梅花，有一种能荡涤所有原罪的圣洁。

    “大家，再给少年一个机会吧？”中年男子回头问身后的乡亲们，质朴的百姓们纷纷地点了点头。

    “谢谢大家……谢……”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一黑，就向后倒去。

    作者有话要说：夜朝夕吟的那，是《越人歌》，出自古诗十九。原谅我实在没有水平自己编诗歌，借用一下。只要不是唐诗宋词，朝代和穿越的问题，请大家自动忽略。 166阅读网


------------

74 千金难买义

﻿    累累的白骨堆在脚边，血红像一条条小瀑布自骨堆中流落，我大叫着惊醒，现有个人坐在床边，便扑了过去抱住。这个人的怀抱有满满的安全感，飞游的灵魂好似得到了极大的慰藉，终于妥当地落回了躯壳中。

    “做噩梦了？”那声音虽然刻意放得轻柔，却盖不过那股天生的威严。

    “我是不是很差劲？”这一刻，我依赖他。因为他张开的怀抱，像泰雅的娘一样柔软温馨。

    “不差劲，上到一阶官员，下到从七阶县丞，向百姓下跪的，你是第一人。百官都应该向你学习，所谓的父母官，**在口不如践于行。”他细长的手指，状似漫不经心地滑过我的额头，我这才现，头上已经缠了好几层纱布，相当疼啊。

    那双湖光山色都不足以媲美的湛蓝眸子，有着我理解不了的心思。我好像越来越不懂他，他有的时候很骄傲，有的时候却很懂得放下骄傲，有的时候很温柔，但温柔的背后似乎总有着一堵无形的墙隔着他与别人，明明觉得靠他很近，实际上根本触不到他的内心。他跟泥鳅还有石头，也这样吗？

    “碰”地一声，什么东西打碎了。我们向门口看去，现欢喜正惊慌失措地捂着脸，呆呆地站在门口。“欢喜？”姜卓开口叫他，他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拼命地作揖，“陛下，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来送汤的，小的该死！”

    我捂着嘴偷笑，姜卓拍了拍我的头，起身向欢喜走去。看到姜卓走过去，欢喜大叫着抱住头，一个劲地求饶，平常的机灵劲全都不见了。姜卓在别人的眼里原来这么可怕啊？

    “起来。”姜卓低头淡淡地说。

    “小的不敢！”欢喜的大袖子几乎包住了整个头，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小眼，畏惧地瞄着姜卓。

    姜卓有些无奈地板起了脸，“孤命你马上起来！”

    “是！”欢喜一下子跳了起来，说话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小的跟公子说过，小的没见过世面，没见过无上苍王陛下，小的不敢来，可公子非要小的过来，小的一条命就这样没了，哇哇……”说到最后，这个比我略小些的少年居然大哭了起来。

    我终于忍不住捧腹狂笑。夏夏端着盘子进来的时候，看到大哭的欢喜和皱着眉的姜卓，询问地看向我。其实夏夏也有些怕姜卓，但没到欢喜这种地步，她在姜卓的面前虽然会有些颤抖，但说话还算镇定。她把装着饭的盘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就退出去了。

    夏夏刚走没多久，苏天博也来了。他给姜卓行完礼后，走过去拍了拍欢喜的肩膀。欢喜大叫着“陛下不要杀我！”，一把抱住了门框。姜卓在一旁简直是哭笑不得。他以仁德治国家，虽然对女子不好，但好歹不兴杀罚，估计连他自己也想不到居然会有人如此怕他。

    苏天博恨铁不成钢地叫道，“欢喜！”

    “公子……”欢喜好像有些缓过劲来了，惧惮地看了姜卓一眼，迅地站到了苏天博的后面。“你马上给我回去反省！”苏天博伸手指着门外，忍无可忍地叫道。谁知欢喜竟像得了大赦一样，一溜烟地跑了出去，欢天喜地如其名。

    “陛下，怪臣管教无方。”苏天博对姜卓行礼致歉。

    姜卓不以为意，反而温和地问，“天博，令尊可还好？”

    苏天博有些激动，“父亲的身体一直很好，也一直记挂着陛下的圣德。”

    姜卓点了下头，“兴侯对国家很是尽心，每年的赋税和征调，你苏家都当仁不让，孤很是欣慰，理应嘉奖。”

    “陛下言重了！国泰民安，方有下臣家兴。父亲常说，若不是陛下治国有方，天朝强盛，他就不敢居‘兴’字。”苏天博跪了下来，恭敬地拜了拜，他那白净的脸，因为激动而有些红，“父亲还说，为了国家，不要说千金，就是万金，都义不容辞！是以，万不敢当陛下嘉奖。”

    姜卓笑着拍了下苏天博的肩膀，苏天博的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天博今天真的很不冷静啊，比在明光殿上跟姜小鱼对弈的时候还不冷静。是不是这个无上苍王，只没被我放在眼里呢？我不禁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姜卓，若说湛虏的年纪，还显露在眼角的细纹上，那姜卓和6弘熠，就属于不会显老的类型。要不是他的举止和表情处处表现了他的成熟老练和高高在上，他跟二十二岁的苏天博在一起，没有人能分得清他们到底谁大谁小。

    苏天博站起来以后，魂似乎都不见了。他有些跌跌撞撞地过来，把一瓶药放在我的床边，然后摇摇晃晃地出去了。出去了不久，他又羞赧地折回来，低着头对姜卓说，“王，臣……臣……”

    姜卓本来是朝我走过来了，看到他回来，便笑着问，“还有事？”

    天博抬起头来，整张脸已经憋得通红，“臣斗胆，想握一握您的手！”说完，他又迅地低下头去。

    姜卓几步走过去，伸手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抱住了他，“卿是国家的栋梁，是国家未来的希望。卿这些日子在无冶县的出众表现，孤都记在心里。孤真心地谢谢你。”

    苏天博的眼里竟然涌出了泪花，然后和他家的书童一样，欣喜若狂地跑了出去。我看的目瞪口呆，被姜卓抱一下，就激动成这样？难怪夏夏说，天下人有多少人想跟这个男人共乘一匹马，有多少人只想碰一碰他的手，看来一点都不夸张。

    他坐回床边，伸手拆我头上的纱布，“呆会上药的时候，会有点疼。”

    我“嘶嘶”地叫，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抱怨道，“不是有点疼，是很疼！还没上药就这么疼，我不上药了！”

    “不行！”他狠狠地拍了下我的头顶，“谁叫你磕头的时候，下那么大的力气？最多，孤呆会轻点。”他的口气像在跟姜善真讲话，他都是这么哄女儿的吗？虽然我很想笑，还是决不妥协，“我可不是你的永安公主！反正额头是我的，不关你的事。”我往后退了退，躲到床角里，戒备地望着他。

    “戚璟萱！不要逼孤使用武力。”他的英眉一蹙，老虎终于威了。我就知道这个人的脾气根本就不好，但痛死是大，我还是狠狠地摇了摇头，“你要是使用武力，我就喊救命！”

    “喊救命？孤看谁敢救你！”他站起来，冲门外喊道，“湛锋！”

    门口迅地跪下一个影子，空气里似乎还飘进了一根银。湛锋跪在门口大声地回应，“王！”

    “孤命你守着门口，方圆五十步之内不许有人。无论呆会屋中生什么事情，都不准人进来！”他的口气像兵器一样冷硬，但那对眸子却像捕到猎物的狮子一般得意。我为什么总是忘记，这个人是王啊，谁有本事在他的面前救我。

    他一下子就抓住我，像拎一只小羔羊。他用一只手把我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拿着药，抖了抖瓶子，药粉就洒向了我的额头。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一下子印在额头上一样，我痛得大叫了起来，奋力地挣扎，却被他牢牢地按住。

    他抱着我坐下来，重新把纱布缠上我的头。我还在不住地哭泣，灼痛一下一下侵袭我的额头，我痛得全身抖。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无奈地问，“真的这么疼？”

    我一边哭一边叫，“你来试试啊！”

    他笑着抱我入怀。他的笑容真的很好看，像冬日消雪的暖阳，像万物复苏的春光。我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一下就止住了。闭上眼睛，能想到小时候的摇篮，娘的幽香，雪之琉璃宫闪耀着银光。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睡意渐渐地袭来。我不禁想，那从没有见过的爹爹，是不是也有这么温暖的怀抱呢？“爹爹……”我依偎着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好梦让人醉。

    “小姐？小姐，醒醒啦！”夏夏在摇我，我不耐地挥了挥手，翻了个身。

    “我来。”夜朝夕淡淡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不待他叫我，我一下就坐了起来。

    窗户打开，一树枯黄，天气却晴好。

    夏夏捂着嘴“咯咯咯”地笑，“看来还是夜师傅比较管用。”在夜朝夕的面前，她已能坦然处之，不知道是真的放下了，还是为了避免相见尴尬。但无论是哪一点，她能做到这样，已经非常难得。换了是我，站在聂明烨的面前，未必有她这样的胸襟气度。

    夜朝夕俯身看了看我的额头，兀自点了点头，“苏家的药不愧值千金。”

    “噗！”正在漱口的我一下子把嘴里的水全都喷了出来，“师傅，你刚才说什么？你说那药值千金！”我指着床头的小药瓶，打死也不相信这么点东西要一千金，卖了我都抵不了买药钱……神仙姐姐，杀了我吧，我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夜朝夕优雅地坐了下来，掏出手帕边擦手边淡淡地说，“苏家的药已是世间数一数二地精良了。但还不算最好的，最好的，是妙手医仙调配的药，万金难买。”

    “妙手医仙是什么人？”我歪着头问。

    他用杯盖仔细地拂去茶沫，不答反问，“你从小到大，不怎么生病吧？”

    我仰头仔细地想了想，对啊，从小到大，我好像真的壮得跟头猪一样，几乎没生过病。尤其是在泰雅的时候，同龄的小孩，动不动就个烧，咳个嗽什么的，我好像从来没有过……可是，这个跟我问他的问题有关系吗？！

    夜朝夕的白衣如同他一般清雅慵懒，就连白衣上一道道褶子的线条都特别优美，他的动作幅度一向很小，所以，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就像绝世的画一样，赏心悦目。

    “从今日起，你就要开始着手处理政务了。想好怎么做了？”

    我想了想说，“恩。已经有了些想法，需要找天博商量一下，当然也需要师傅帮忙的。”我的话音刚落，穿着官服的苏天博已经走了进来，他先是正身给夜朝夕行了个简礼，大概穿着官服，不好行过大的礼。然后他就在夜朝夕的身旁站着，并不坐。

    “坐下就好，你我之间不用多礼。”夜朝夕轻轻地挥了挥手，苏天博这才落座。

    我马上抓起床边的药，颤抖着声音说，“天博，你要害死我吗？你不知道我穷吗？你拿瓶一千金的药，是要我的命吗！”

    苏天博笑的时候，一般只露出四颗牙齿，“守一觉得，我会要你的一千金吗？只要你能好起来，不要说区区一千金，就是一万金，为兄也在所不惜。”

    有钱人！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家里有钱，当然不会把一千金看在眼里！”

    苏天博摇了摇头，“父亲对我用钱要求得很严格，所以，其实我也是穷人一个。那瓶药是离开家的时候，父亲给的。虽然说它价值千金，对于我来说也只是父亲对我的疼爱而已。”

    本来打算赖掉钱的，他这样一说，我又不好意思了起来，“我攒攒钱还你吧。”说是这样说，可按我现在微薄的俸禄，攒到猴年马月才一千金啊？要不先找姜卓借借？但欠他的跟欠天博的，好像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天博又说，“守一，为兄不要你的钱，情义是无价的。”他面上还是一贯的柔和，眼中却有了坚决之意。再跟他说还钱的事情，只怕要惹他生气了。也是，同心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我会心地一笑，“天博，要你帮个忙行不行？”

    他点了点头，“守一说就是。”

    “我要找你借钱！” 166阅读网


------------

75 无冶新令（上）


------------

76 无冶新令（下）


------------

77 未识别情

﻿    苏天博很快启程回大宛府，而无冶新令的实行也还算顺利。老百姓都争先恐后地到府衙登记户籍，几个对农事和治水非常在行的老人家很快地到府衙报道。这几天，我废寝忘食地与几个老人家商讨恢复农耕和兴修水利的问题，衙门里的事情都交给了王鹏和湛锋。

    王鹏把户籍簿交给我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红的，细小的脖子仿佛支撑不了那颗脑袋。他今年十九岁，父亲早逝，因为家里很穷，还要照顾体弱的母亲，所以没有参加文试。但我知道，6弘熠这几天很关注他。

    “禀告大人，共选出户长五十五人。都是乡亲们自己推荐的，非常顺利。”

    我接过户籍簿翻了翻，“怎么才五十五人？而且全是男子？”

    “大人上任前，无冶已经不足百户。此前水患，更是损失惨重，现在连六十户都不到。乡亲们自动把老弱妇孺聚在一起，一一往有壮丁的家里分配，谁家有两个壮丁，就让一个出来，分给那些孤儿寡母，所有人争先恐后地要养斑白孤寡，小的真的很感动。”

    我点了点头，“无冶遭受苦难颇多，难得的是，民风质朴，本县能为无冶县令，深感荣光。”

    “大人不要这么说，百姓们都期盼着，跟随您建立一个崭新的无冶！”

    我伸手拍他的肩膀，“会的王鹏。不是因为本县相信自己的能力，而是因为本县相信这里的百姓。”

    王鹏尖瘦的脸小得差不多一个巴掌大，但他的眼睛，却装进了整个天地的风采。

    湛锋在门口晃了一下，也不进来，只闷闷地说，“大人，陛下让下官来请您过去。”

    姜卓？我有好几天都没有看见他了。听说他留住了刘玄知知府的位置，只是扣他两年的俸禄。姜卓也是个**旧的人，他把刘玄知的经历记得清清楚楚，归根结底，他只对女人无情。

    其实无冶县的条件真的非常简陋，不要说比金碧辉煌的追云王宫，就是比燕塘关的那个破败的府邸，都是天上地下。但姜卓一住就住了很多天，我听夏夏说，他从没要求过什么特别的物什，提过什么特殊的条件，一切都跟我们一样。

    走过他住屋的窗子的时候，我不禁停下来朝里面看。他的桌上累了厚厚的一叠折子，6弘熠坐在放茶杯的圆桌上，手边同样是厚厚的一叠折子。屋子里没什么旁的摆设，只姜卓的桌上摆着一小瓶橙黄的菊花，一下子给沉闷的屋子添了些盎然兴味。

    “殿下要满十六岁了呢。王可以省不少的心。”6弘熠忽然开口说。

    姜卓的脸上有纯然的骄傲，但口气还是很淡，“王儿还小，需要多跟着你历练。”

    6弘熠吐了吐舌头，“我才不敢历练他。你也知道，小时候，我不过开玩笑说他棋艺不佳，结果他苦心钻研，到了今天几乎天下无敌的地步，连夜夜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王儿一直很崇仰聂风夜华，这孤是知道的。可他越长大，向孤说的心事就越少了。说实话，孤有些怀**他才三岁那会儿，很喜欢缠着孤，要跟孤一起睡。自他母后故去，他越来越不爱说话，笑得也越来越少了。”姜卓摇了摇头，嘴角有一抹苦笑，“而且虽说他是长子，但是……”

    “恩，他母族的势力已经所剩无几，再加上没有正统王族的标志，童妃和红妃又一直设法怀有龙种。王，你真的要快点再立中宫，叶妃就是挺好的人选。还有上次生辰时献舞的几个女子，容貌和才艺都不错，不如……”6弘熠正说得兴致勃勃，眼角看到我正站在窗户，张大了嘴，立刻埋头继续工作了。

    他有这么怕我吗？我推开门走进去。

    “臣无冶县令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恭敬地行了个最庄重的礼，不等姜卓回话，就自己站了起来，“陛下，下臣公事繁重，请您有话快说。”

    正在喝水的6弘熠一下子被呛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有暧昧不明的笑容。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委屈地嘟起嘴，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活儿了。

    姜卓走到我面前，抬起手，我迅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王，下臣轻贱之躯，承受不起。”就因为你们是君王，所以，所有女子都该自动捧上芳心吗？我不信聂明烨一个多月的时间就会爱上李湘兰，可他居然没有拒绝李湘兰主动的示爱……想起那夜的情景，我的心就像被大雪覆盖了一样。这个姜卓也好不到哪里去，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爱女人，可芳心毁在他手里的女人还少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默默地看着我，只是把一封信递过来，“王儿给你的。”

    我双手接过，口气比他更冷淡，“王没事的话，还是早些回都比较好。一来，国事不能耽搁太久，二来，各宫的娘娘们该寂寞了。臣虽然身份低贱，但还是要斗胆进言，王如果真的不喜欢身边的女人，就该放她们自由，谁都有追寻真爱的权利不是吗？如果你不能爱她们，为什么要夺走她们的清白，毁掉她们去爱别人的权利？这公平吗？作为一个君王，我景仰你，但作为一个男人，你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寒心！”说完，我行了礼，转身就向外走。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臂，把我一下子拽了回去。

    “你放开我！”我挣扎着，愤怒地看向他，可是此刻他的目光，仿佛能清楚地看到我的内心一样。他说，“他会想起来的，到那个时候，就一定会来找你。”

    “找我有什么用，他能不对李湘兰负责吗？他怎么堵悠悠之口？如果他们有了孩子，他能杀掉他们吗！为什么在说了爱我以后还要做这么残忍的事情，为什么要在我把自己输得什么都不剩以后，把我像丧家犬一样赶出来！！”我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大叫。在西地的时候我没有疯狂，在无冶的这几天，我逼迫自己不要疯狂，可在这个人的面前，我怎么也控制不住心中那头受伤的野兽了。

    他抱着我，任由我打他，我的泪水和挥落的拳头一样猛烈。

    那双长满厚茧的手捧起我的脸，有些硬实却温暖的宽大手掌并没有让我有丝毫的不适，“不要哭，他只是忘记了。若不是他失去记忆，你一直都会是他这一生最爱的人。你可知道，明皇在丽都的时候，几乎天天都会去蝴蝶谷？”

    听了他的话，我的心顿时就像开裂的大地，很多东西迅地掉进了那裂开的黑洞里面，因为度太快，我甚至弄不清楚自己丢了什么。

    “天天去蝴蝶谷有什么用，他还许了我终生，可他忘了，他全都忘了！李湘兰拥抱他的时候，他都没有拒绝她！我讨厌他，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们！”我狠狠地推开姜卓，跑了出去。我讨厌这个人，他为什么要把我小心翼翼盖起来的伤疤狠狠地揭开，我的心被心口涌出的红炽的岩浆化成了灰。

    我躲到偏僻的墙根放声地哭了起来，我想起了蝴蝶谷百花盛开的誓言，我想起他跟我说要用一生完成我的心愿，那一声饱含深情的“萱儿”也许我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了……“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为什么要赶我走，我们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可是我好爱你，相公，我真的好爱你……”

    空气中飘散来一股熟悉的味道，我猛地抬起头，现眼前站着一个影子，还来不及看清是谁，他已经俯下身来深深地吻住了我。

    他的唇在我的唇上辗转，抱着我的力道几乎要把我嵌进他的胸膛。我大睁着眼睛忘记了挣扎，他呼出的气息被我吸入鼻腔，那强势霸道的感觉几乎让我的全身瘫软。我禁不住张开口喘气，他的舌头瞬间就变成了攻城略地的武器。

    似乎有柳絮落在心头，纷纷扰扰的，度异常地缓慢。整个世界空寂，景物都变成了原始黑白的光影，只有抱着我，吻着我的人鲜明地呈现在眼前。他英挺的鼻子顶着我的鼻尖，那上面有细密的汗珠，遗落在我的脸上，我像只小猫一样被他包围在怀中，他伟岸的身躯，仿佛堡垒一样能阻挡外面所有的侵害。我惊讶于那种归属感，似乎我生来就为了寻找这样一个地方。

    我竟然没有推开他。因为震惊于他脸上满满的柔情，震惊于他闭着眼睛时像少年一样颤抖的眼睫，震惊于他额头鼻尖密布的汗点。他也紧张么？还是因为太投入而卸掉了平时无坚不摧的盔甲？他像是最卑微的生灵在祈祷神的眷佑，像是嗷嗷待哺的雏鸟向往着飞翔。直到他放开我，我仍旧保持着大睁着眼睛的状态，呆呆地看着他。

    “对不起……”他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嘴角，我的眉眼，眼中深蓝的大海已不复平静，有一股极珍贵的东西被他亲手毁去的懊恼。而后他迅地起身离去，若不是唇上残留的温度，我会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

    他没有告别，没有交代，就离开了无冶县。我站在空荡荡的屋子前面，一时还有些恍惚。湛锋走过来，把河清剑举起来给我，“王说这把剑赐给大人。王还说冬日将至，大人要爱护身体。”

    “他走了？”我明知故问。

    “是，王说，大人公务繁重，就不再叨扰大人了。”

    我低头看湛锋双手捧着的剑。河清剑与湛虏的海晏剑是一对，剑鞘上的花纹与海晏剑相反。河清海晏是王剑，正义之剑。我记得，它们可以先斩后奏。同时，握有这两把剑的大臣，除了君王，任何人都不得杀罚，姜卓……我伸手握住宝剑，转身向外跑去。 166阅读网


------------

78 两处闲愁

﻿    城门外。

    6弘熠牵着马站在一旁，姜卓和夜朝夕正在说话。夜朝夕双手背在身后，松垮的袍服有水一样的流畅。姜卓淡淡地看着他，眼眸有掌控一切的傲然，我现他只有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才不像个君王。

    夜朝夕扯了嘴角，目光投向远方，“我不爱做官。为了小土豆，没有办法。”

    “小土豆？”姜卓重复了一遍，了然地笑，“她小时候确实有些胖。”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有这么公然地谈论别人的糗事的吗？

    “我的心在青山秀水之中，宦海不适合我。人心难料，你是天生的王者，不得不涉这浑水，而我不想湿脚。何况昊天得一治国星，根本就不再需要夜朝夕。”夜朝夕说着，看向6弘熠，6弘熠此刻的表情异常地正经，终于有了三十岁这个年龄应该有的稳定。

    姜卓点头，眼中是很纯粹的钦慕，“孤为王位所累，羡慕你恣意的人生。夜华名满天下，本也不该为庙堂束缚。若你是孤的治国星，应该也写不出《归田赋》这般的名篇。”

    夜朝夕朗声大笑起来，那笑声洋洋洒洒，绵延数里而不绝。

    姜卓笑着抱拳告辞，“如此，孤不再勉强于你。希望日后还有机会再见，那时，必定与你痛饮。就此别过。”说完，他翻身上了马，6弘熠也随着翻上马背，“夜夜，再见了。”

    我抬脚迈出去，想叫住姜卓，却听夜朝夕说，“苍王，我能否问你一个问题？”

    “但问无妨。”

    “你喜欢她吗？”夜朝夕逼近马下，直白地问道，“我要听实话，不是对后辈的那种喜欢，而是男女之情一样的喜欢。”

    姜卓仿佛一愣，我即将暴露在他们的身形也迅地收了回来。夜朝夕你在干吗啊？你在问什么？问姜卓喜欢谁？她？难道是说我吗？他那样高高在上的男人，怎么可能喜欢我这样一个毛丫头！？太可笑了……

    许久没听到姜卓的回答。我的心随着沉默的推移而越跳越快，我伸手拼命地拍着自己的心口，它却不听使唤地猛跳。为什么要在意？我很清楚答案的不是吗？他阅遍人间极色，他的心放在群山之巅，不会的，怎么可能会？

    “喜欢。”十分坦白的口气。

    徐风过耳，不远处的那两个字像银铃一样在耳畔响彻。四境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的安静过，手心下狂乱的心跳像被这两个字安抚了一般，渐渐地沉睡去。我有些震惊，他说什么？

    “孤不瞒你，也瞒不了你们。孤喜欢她，非常地喜欢。从还不知道她是女儿身开始，就有一种很特殊的感情存在心底。孤承认，这许多年，从未有人能如此轻易地掌控孤的情绪。可她不喜欢孤，她满心都是明皇，孤也清楚。所以，孤不想强求她，孤只能把她想要的，都尽量给她。”

    夜朝夕又问，“若有一日，聂明烨全都想起来了，要寻她回去呢？你会放手吗？或者说，你舍得放开吗？”

    姜卓顿了一顿说，“孤从来没有束缚过她，只要她想，孤就会成全她。”说着，他掉转马头，脸上的表情犹如天边的彩霞，“孤和你一样，只要她幸福快乐，她爱着谁，其实没有什么关系。”说完，他扬鞭，马蹄声渐渐地远去。

    我呆愣在原地，还在拼命消化他刚刚说的话，他说什么？他说他喜欢我……那天的那个吻，浮上心头，我只觉得呼吸不畅。有脚步声移了过来，我猛一抬头，看见夜朝夕站在面前，低着头看我。

    “师傅……”他不说话，只是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而后缓缓地抬手抚上我的脸，“丫头，记得为师说过，你若是站在朝堂之上的话，这一身男装就脱不掉了，除非你赢得他的认可和他的爱。你都赢得了。”

    “可是……”我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抓着腿侧的衣袍。

    夜朝夕的嘴角有一抹极明了的笑容，他放开我，慢悠悠地向前走去，边走边说，“学堂的孩子们等急了，今天该教什么呢？啊，有句诗不错，是谁告诉我的？满目山河空**远……下一句是什么来着？”他的声音和背影一起远去。

    胡思乱想地回到屋中，我拿出了姜小鱼给我写的信。信写得相当客套，内容也不多，只最后有一句，“真儿异常地想**你，叶妃似乎察觉，有意向父王进言，想要撮合你们的婚事。”

    我皱起眉头。虽然昊天的婚龄是十四岁，但是叶妃也不用这么急着把姜善真塞给我吧？她的女儿难道不能再等一两年，自己寻觅个如意郎君？

    乱了，所有的事情都乱了，可我实在没有心力解决这如同乱麻一样的私事，只能把自己投入到更忙碌的政务中去。

    这一天，我跟几个老农人正在研究水利地图，王鹏在门口跪了下来，有些兴奋地大喊道，“大人，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我向他走去。

    王鹏指着城门的方向大声地说，“从枫弥府来的铸造工人和木匠，总共好几百人，全部都进城了！”

    “什么？真的吗！”我心中大喜，迅带着县衙中的一行人向城门口跑去。

    无冶的百姓全都聚集在城门口围观，看到我，纷纷地行礼。他们似乎还不能适应热闹，只是远远地站着，与枫弥府来的几百号人隔着很远，双方的态度都陌生疏离，场面有些尴尬。

    我仔细地一看，现来人和马匹都有长途奔波的劳累。有妇女和孩童从马车里面探出头来，好奇地四处打量。领头的两个匠人看到我，审视了我身上的官服，便走过来冲我跪了下来，齐声说道，“小的见过无冶县令大人。小的奉知府之令，率铸造工八十人，木匠一百一十人，一干家眷，特来协助无冶县兴建。”

    我忙扶起他们，激动地说，“来的好啊，无冶县有了诸位，简直有如神助！枫弥府解了本县的燃眉之急！本县由衷地谢谢你们啊！”

    匠人一愣，忙拜了拜说，“数日前，我们知府收到上谕，立刻征调全府的能工巧匠。我们在枫弥府的时候，一直关注着无冶县的百姓深受水灾的事情，这次能为这里的百姓尽点力，我们很高兴。”

    我抓着他的手，刚要说话，他身后的一辆马车上，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嘟着嘴对身边的妇人说，“娘，这个地方好穷哦。”虽然她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女孩身边的妇人有些尴尬，慌忙地按住那个小女孩。可来的几百号人都陷入了沉默中。他们这些人里面必定有些不是心甘情愿地来到这个陌生而又贫穷的地方。孩子天真无知，却往往能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吐露出来。我想要安抚人群，一个身影却掠过我的身边，向那个小女孩走去。

    是晴暖。这些日子，紧急从邻近的县购买粮食，县衙定时的粮救济，虽然负责此事的夏夏和湛锋忙得日渐消瘦，但无冶的百姓人人都能吃饱饭了。晴暖的脸色越来越红润，也有了健康的轮廓，这让他越地灵秀起来，像被晨光缓缓覆盖的翠微，有了一种渐渐苏醒而又惊人的美。

    “采儿，怎么能乱说话，离家之前娘是怎么教你的？”妇人拼命地给小女孩使眼色，可小女孩固执得很，反而大声地说，“穷就是穷啊，跟枫弥府比起来，这里就像小水沟一样！”

    站在我身后的无冶百姓起了骚动，连夏夏都有些生气，我抬手制止了她。

    应人杰附到我耳边说，“大人放心，晴暖这孩子，在学堂很有女孩儿缘，夜先生那样的人，也直夸他。”[网罗电子书：.]

    我点了点头，只见晴暖走到马车旁边，俯身向小女孩伸出手。虽然身上的衣服破旧，但他的气质却不输给我在王都看到的那些富家公子。小女孩儿马上红了脸，呆呆地看着他，犹豫地把小手伸出去，放在了晴暖的掌心里。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他们，无论是枫弥府的人，还是无冶的百姓，晴暖和女孩的手就像桥梁一样，构架在两边人的心上。

    晴暖笑着对女孩身边的妇人点头，妇人连忙往后挪了些，让小女孩能够爬向晴暖。晴暖虽然不算高，但十三岁的个头，抱起小女孩还是有余了。“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晴暖的声音有花开一样的韵律。

    小女孩有些害羞地说，“我叫越采儿，今年五岁。”

    她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的我，聂明烨抱着我的时候，表情比晴暖的更温柔，更疼爱……心中一阵剧痛，我禁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被夏夏和应人杰扶住。“公子……”夏夏紧紧地捏着我的手，我黯然地摇了摇头，她眼中的泪水迅地落到我的手背上。我知道这几日夏夏也是强忍着，她看着我一路走过来，把我当做亲妹妹一样，我所遭受的疼痛，她也感同身受。

    “湛锋！”我向一旁的湛锋招了招手，湛锋担心地看了夏夏两眼，走到我面前，“大人。”

    “你把夏夏先带回去，替我好好安抚她。她这几天怪累的，劳烦你多担待些。”

    “大人不要这么说。这是小的应该做的。”湛锋伸手想要拉住夏夏，夏夏瞪了他一眼，给我行了个礼就迅地离去。湛锋愣在那儿，脸上是捉摸不透的表情。我不解地看向应人杰，应人杰笑着说，“大人有所不知，那天粮的时候，夏夏因为太累，险些昏倒。提辖大人情急之下抱了她，刚好被从学堂下课的夜先生看见……”

    “怎么，人杰，你也知道……”

    应人杰点头，“夏夏看夜先生的眼神，与旁的人不一样。只是夜先生那样的人，注定要苦了夏夏了。大人，夜先生只有看你的时候，目光是不同的。还有苍王陛下，他的目光和明皇陛下的一样。”

    我大惊，这个应人杰，居然有如此透彻的观察力。在她刚硬的外表下，深藏着如此细腻的心。

    晴暖的声音传了过来，“采儿知道很多年前的枫弥府是什么样的吗？”

    越采儿摇头，好奇地看着晴暖。

    “很多以前，枫弥府只是一片荒地呢，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户零零散散的人家，没有城墙，没有街道，没有绿草，还不如现在的无冶呢。”

    “怎么会！”越采儿叫了起来，一脸不相信。

    晴暖摸着她的头，“怎么不会？采儿的家乡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是通过采儿的爷爷，采儿的爹爹几代人的辛苦努力。只要我们相信，就会有神奇的事情生。”晴暖笑着看向我，低头对怀里的越采儿说，“看到那边那个穿官服的哥哥没有？”

    “恩！”越采儿看了我一眼，眼光还是牢牢地锁着晴暖。

    “不久的将来，他会把这里变得跟你的家乡一样富裕繁荣呢。”

    “真的吗？我相信哥哥！”越采儿抱住了晴暖，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片欣慰的笑意。

    晴暖闭着眼睛笑，那比春光还要明媚的笑容，抚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内心，“是呢，哥哥会跟你一起看见，这里经过大家共同的努力，会变得跟你的家乡一样美好。”

    我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晴暖，我感激地朝他看去，他睁开眼睛，竟低下头，不敢直视我。怎么……我没时间多想，侧头喊王鹏。

    “王鹏，调动衙门所有的人力，务必把所有的师傅和家眷都妥当地安排好。不得有误！”

    王鹏点头领命，匆匆地离去。

    这时，沈大娘从我身后走上前来，大声地说，“我来帮你们吧？”说着，她就走到一辆马车旁边，从一个手忙脚乱的妇女那儿接过了一个熟睡的小宝宝，妇女感激地冲她笑笑。中年大叔也走近人群，“我能够搬行李！你们的行李太重的，可以叫我帮忙！不收钱的！”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缓解。很快地，无冶的百姓与自枫弥府而来的几百号人潮汇合在了一起，大家帮老携幼，异常地亲昵，就像迎接远到的亲人一样。

    我望着天尽头太阳升起的地方，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转身随着人潮，向前方走去。 166阅读网


------------

79 新困旧难

﻿    夜里，我秉烛给姜小鱼回了一封短信。

    “姜小鱼：好久没看见你了。你的《治水方略》被这儿的几位富有经验的老爷爷给予了高度的评价。真是了不起！但是，姜小鱼，你说你写信的时候诚恳点不行吗？非要说那么多诗情画意的客套话做什么？是不是怕被你父王看见，罚你写策论啊？嘿嘿。关于真儿，你就不能对叶妃说，真儿对我纯属景仰吗？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办，办不好，等我回去，我就把你做成红烧鱼！萱。”

    我刚写好信让王鹏拿去送，就看到窗户上有两个投影，好像是夏夏跟湛锋，两个人似乎在争执什么。我走出屋子，绕到后面，站在远远地看。

    湛锋按着夏夏的肩膀，紧皱着眉头，夏夏低着头，不停地拿袖子擦眼泪，“你走开，我不要你管！”

    “夏夏……”湛锋有些慌了，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脸不知所措。他伸手笨拙地擦夏夏的眼泪，“不要再为他伤心了，他跟天上的云一样捉摸不定，不会回头来看你的。”

    “关你的事吗？谁要你去找他跟他说的？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搞不定吗？！你走开！你这个多管闲事的讨厌鬼！”夏夏一把推开湛锋，转身就跑开了。湛锋望着她的背影，呆呆地站了一会儿，黯然地转身离开。

    “大人，你在这里干嘛啊？”欢喜突然出现，吓了我一大跳。

    “欢喜，你怎么神出鬼没的？”我担心地回头看刚才湛锋和夏夏站的地方，还好，除了月光，什么都没有了。

    忽然，欢喜神秘地环顾四周，凑到我跟前说，“大人，小的跟您说，这个县衙可不正常了。”

    “啊？怎么个不正常？”

    “小的觉得，提辖大人和夏夏哥是不是都有龙阳癖啊？”

    我强忍住笑，比他更正经地问道，“怎么说？”

    欢喜晃起脑子，“夏夏哥老是会看夜先生的屋子呆，那眼神就像少女凝望心上人一样。提辖大人就更奇怪了，大人你还没回来那会儿，我就好几次看见他跟夏夏哥搂搂抱抱的，提辖大人那眼神，啧啧，跟我家侯爷看夫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哈！”我抱着柱子笑得天昏地暗，欢喜抓了抓脑袋，奇怪地问，“很好笑吗？”

    “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我捂着笑疼的肚子，弯着腰，狂笑着走回自己的屋子。

    那夜没有夏夏的伺候，我知道她一定是躲起来想心事了。看来我还在西地的时候，她就已经和湛锋有来往，而且她对夜朝夕也没有彻底放下。唉，夏夏，我该拿你，拿你们怎么办呢？

    这几日，我与匠人们商议着，把新城的地图规划了出来。整个城区分为东西两片，东边是商业区，西边是居住区。匠人分为两批，东城和西城同时开始建设。商业区重点是建造两座酒楼和两家客栈，居住区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建。无冶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建设大潮中，几乎是全民参与，上到古稀之年的老者，下到咿呀学语的孩童，都在帮忙。每天翻看王鹏送上来的记录，我就会非常高兴，因为无冶的每一天，都是崭新的。

    与此同时，我与几名农人商量，开始恢复农耕。我心中很清楚，开始恢复农耕，就意味着来年春天以前，必须要把浪江流经无冶这里的水域治理好。通过我这许多天的思考，已经渐渐地形成方案，只待苏天博回来，便可以一试。

    可是，我日日期盼，却没有盼到苏天博回来。府库中的银两已经所剩无几。已经有来自五湖四海的书生蜂拥而来，但客栈和酒家都尚在建设中，这么冷的天，晚上经常有上。情况不容乐观。

    这一天，我正在伏案写治水方案，夏夏端着水走进来。我想起那天她跟湛锋的事情，打算问一问，谁知道，她先开口了。

    “公子，我有事情跟你说。”

    我放下笔点了点头，“恩。”

    夏夏低着头，有些小声地说，“公子，粮食已经快要用完了，再有两天，大家就要饿肚子了……您知道，现在大家都没有什么收入，城区的建设每天都需要钱……又多加了那么些人，如果苏公子再不回来，我们就……”

    我眉头一拧，火气上涌，“只能再维持两天了？”苏天博到底在做些什么？他不知道无冶县的情况吗？他用去的这些时间够从永昌来回了！他一回大宛府，就音讯全无，好歹要派人通知我一声啊！如果让大家知道，又要饿肚子了，那么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可恶！我把毛笔狠狠地扔在了地上，溅起的墨汁恰好落到了走进来的夜朝夕的衣摆上面。洁白的衣服染了黑点，说不出的突兀。

    夜朝夕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生气，而是径自走到我的面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怎么了？”

    “粮食只够维持两天，若两天后，苏天博再不到，无冶县的情况就危险了！”

    夜朝夕勾起嘴角笑了笑，俯身靠近我，“你不是县令么？县令如果只知道等待救援，那谁做都可以。”他的眼睛如果一旦黯沉，就有了一种无法揣摩的高深，就像此刻他虽然站在我的面前，却像走进了我的心里，直面着我的灵魂一样。

    “是师傅，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街道上铺满了阳光，木头的味道弥漫在东城的大街上。此时匠人们正在休息，三三两两地扎堆在一起聊天，越采儿等几个孩子则缠着晴暖讲故事。晴暖摸了摸越采儿的头，刚要开口，眼角似乎看到了我，便抬头朝我有礼地笑了笑。

    “各位，今天我来这里，是有事情要宣布。大家都知道，无冶县现在的粮食，是府库里面的银子买来的。我原本想让县丞去大宛府调粮，可是……”我话还没有说完，人群里有个青年就叫了起来，“我们是不是就要没有粮食吃了？大人，您回来的时候答应过我们一定会让我们吃饱饭的！怎么能够食言？”

    居然是这个人？“安静！”我大喝了一声，他的表情立刻变得错愕，大概从来没见过我脾气。

    “本县今天来这里，并不是来与你商量的。从明天开始，所有人的粮食都减半。本县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够活下去！刚刚说话的那个，对，本县说的就是你，站起来！”我伸手指着那个青年，用不容拒绝的眼神命令他站起来。他看了看安静的四周，似乎没有人帮他说话，只得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冷冷地打量他两眼，问道，“哪里的？”

    “小的是无冶县人。”他低低地说，不敢抬头看我。

    “你大胆！”我大喝了一声，青年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全身抖。“本县回来的时候，是给大家保证过，只要本县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本县下令减少放的粮食，目的只是为了大家能够多撑几天，如果把粮食早早地完了，剩下的日子该怎么过？！孩子们，老人们，包括这些远道而来帮助我们的师傅都没有说话，你身为无冶县人，居然带头起哄，怎么，要挑战本县的权威么？你真是给你的家乡丢脸！”

    青年吓得连忙大拜了几下，颤着声音说，“大人，您有所不知，小的家里有患病的老母，小的真的不能没有粮食啊！”

    “本县看，是你不能没有粮食吧？这些日子本县经过东城的时候，总能看到你趁师傅们不注意，躲在墙角偷懒。你是不是觉得，官府的粮食会永远地下去，你只需要不劳而获就可以了？”

    青年的身子抖了一下。所有的人都向他看去，原先坐在他身边的几个百姓，纷纷地起身离开，厌嫌地瞪着他。青年好像一下子被隔离到了另外的一个世界，被所有人孤立。

    “知道无冶的精神是什么吗？辛勤耕耘，自强不息。你很幸运，出生在这样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同时你又很不幸，因为你身处在这样出色的百姓之中，显得多么地粗鄙！乡亲们请放心，本县一定尽快解决目前的危机，不论前方还有多少的苦难和艰辛，我都与你们在一起，不离，不弃。”说完，我深深地俯身鞠躬，因为我知道他们懂得。这些天，我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我有了一种在以前任何时候都没有过的感动，他们虽然穷得连基本的生活都不能保证，但他们有最善良朴实的内心。那就是我说的，无冶精神。

    越采儿笑着拍起掌，眼睛直盯着我，“晴暖哥哥，你的县令哥哥真的跟你说的一样，好棒哦！”

    乡亲们理解而又热情地看着我，没有人对我刚才下达的命令出言反对。那是无条件的相信，就像当初在逐日宫时，泥鳅看姜卓的眼神，是把性命和忠诚都交托的信任！

    “谢谢大家，真的谢谢你们。”我的眼眶有些红，转身匆匆地赶回衙门。我还有事情可以做，我还能向一个人求救！

    我抓起案上的笔迅地写了起来，“臣无冶县令毕守一万死禀明吾王……”我才刚写了这几个字，王鹏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进来，“大……大人……王……粮！” 166阅读网


------------

80 浪江为虎狼（一）


------------

81 浪江为虎狼（二）


------------

82 浪江为虎狼（三）


------------

83 以爱为名

﻿    夏夏扑过来，抬手抱住了我，泪水一粒粒地砸在我的脸上，王鹏的脸，晴暖的脸，苏天博的脸，所有熟悉的面孔都堆挤在视野里面，可是我什么都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觉得阳光很刺眼，那种晕眩会把我拉入黑暗的深渊。

    忽然，一阵清晰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马蹄似乎是落在我的心上，哒哒的马蹄声与心跳起律。身边的人忽然都朝着一个方向跪了下来，他们齐齐地高喊着什么，然后一个人疾步掠过人群，蹲在我的身边，把我从夏夏的怀里抱了过来。

    耳边是凌乱的声响，似乎有很多人在往来。我的眼睛被一双双手强力地撑开，然后又合上，光亮只一下一下地闪在我的世界里。但意识还是一片白茫，仿佛天地初开时，只有大雾延蔓。

    “王，县令大人体质特殊，臣等无从下手啊！”

    “什么叫体质特殊，人都这样了，你们这群太医查不出来病症么！”有人怒吼了一声，像重锤凿击时出的巨响。那声音好熟悉，脑海中的大雾逐渐散去，一个人影从氤氲中走了出来，他的形貌清晰可辨。

    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姜卓肃容站在床边，一群老者跪在他的面前，瑟瑟抖。他好像瘦了些，风尘仆仆的，脸上有星夜兼程的疲累。我伸手一抓，刚好拉住他染了尘土的衣袍，轻轻地叫了声，“王……”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中有着明显的欣喜。跪在下的几个老者瞠目看着他的表情，低下头互望了一眼，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他却一俯身，把我紧紧地抱入怀里。他的怀里还是檀香，有禅的宁静深远，还有一股霸道和狠劲，通过他强有力的手臂传达到我心里。本来有千言万语，却在他的沉默中化成了静谧。那种归属感，自他的怀抱一点点侵入我的血肉，舒服得我眯起了眼睛。

    “戚璟萱！咳血这么严重的事情，你居然隐瞒到了今天？！你太可恶了！”他忽然推开我，盛怒的火焰在他眼眸中燃烧，我有些害怕地看了看他握紧的拳头，“我……”我低下头，一口气提不上来，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迅地坐在床边，一下子就把我拉进了怀中。我捂着胸口难过地咳嗽，血丝不断地从嘴角滑落。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感觉自己正在迫近死亡，我紧紧地抓着他的衣领，心中涌起了一丝恐惧，身体下意识地蜷缩在一起。他像上一次一样轻拍着我的背，附在我耳边轻缓地说，“不要怕……孤决不会让你有事的……”我心中一惊，仰头看他，他竟能看出来我在想什么吗？

    他缓缓地低下头，深深地吻上我的额头。额头上的温度让我浑身轻颤，他下巴上的胡茬刮磨着我的皮肤，有些刺疼。可是温暖，就像潮水一般，没过了我的心房。

    “睡一会儿，恩？孤陪着你。”他拉过被子，盖住我，身体往后仰了仰，让我更舒适地靠在他的怀里。我忽然傻乎乎地笑起来，“你真像我爹爹，是不是小时候真儿缠着你，你也这样哄她？”

    他愣了一下，笑着伸手拍我的头，“嫌孤老了是吗？你也不是第一次把孤喊作爹爹了。”说着，他靠近我，几乎贴着我的耳朵说，“何况你跟真儿怎么可能一样？你以为孤真把你当女儿么？”他说话的时候，特意把声音压低，气氛马上有了股暧昧的味道。我“刷”地一下闭上眼睛，手捂着烧红的脸，迅地睡去。

    温暖的阳光把我叫醒，我轻轻地动了动身子，顿时觉得精神爽利。

    “醒了？”有人在头顶上方说话，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笑着说，“好梦呢。总觉得抱着一个舒服的枕头！”话刚说完，猛一抬头，看到姜卓好笑的表情，忙迅地爬了起来，跪到一边，“王，对不起，臣不是说您是枕头，臣说您很舒服，不对，您不舒服，你是像枕头……”我几乎要绝望了……

    姜卓朗声大笑了起来，大手放在我的头顶揉了揉，“孤现了，你一紧张，就容易语无伦次。你在紧张什么？”

    “我……”我看了眼他胸襟上凌乱的衣褶子，似乎完整地保留了睡过一个人的印记。神仙姐姐，他是王啊，无上苍王啊，他的身体比我的命贵重几千倍啊，我怎么就能把他当枕头睡了呢……欲哭无泪。

    夏夏蹲着药进来，大概看到我正捶胸顿足的样子，很好笑，便问了句，“公子，一大早就犯错了吗？”

    我立刻瞪过去，用杀人的口气说，“戚夏夏，你信不信我告诉你家湛锋你小时候的糗事？！”

    夏夏大窘，“公子，他不是我家的！”

    “哦，不是你家的？”我拉了拉姜卓的袖子，“王，王。”他应声低下头来靠近我，“恩？”

    “湛锋年纪也不小了，王给他指婚吧？”

    姜卓扭头看了夏夏一眼，了然地点点头，“好啊，湛锋跟了孤多年，孤正想给他许个好姑娘。”说着，他皱着眉头很努力地想了想，“孤记得御史上大夫家的小姐很是端庄……”

    “王！公子，你们都欺负我！”夏夏一急，几乎是夺门而逃，我抱着肚子笑翻在床上。夏夏啊夏夏，看你还敢嘴硬，上次听说湛锋落水，都急得快疯了，这会儿还敢在这里撇清关系。

    “喝药了。”姜卓拿过桌子上的药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我皱着眉用力地摇了摇头，有许多年我都不曾吃过药了，几乎快要忘记它的苦味。

    “乖乖把药喝了。这次不是磕破额头那么简单，你自己的身子你清楚，想叫所有人都替你担心？”他板起了脸，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那压迫感太强大，我只得勉强张开口。

    苦涩刺激着味蕾，药水几乎一接触到喉咙，就是一阵恶心，我抚着床沿呕吐了起来。

    他沉默地拍我的背，脸上凝结着股化不去的冰霜。眼睛一片幽蓝，顷刻间就没有了光芒。

    “别担心，只是太累了。我忙起来就好了。”不忍看他的表情，我挣扎着下床，“虽然浪江的水治好了，可是后期工程还要跟上，县衙里还有很多事情，你看到夜朝夕的学堂了么，好多全国各地赶来的女子，其实你不用不让女子读书的……”我还在絮絮叨叨，他从背后猛地抱住了我，而后把头埋在我的肩窝里。

    “你知不知道，太医说，如果你喝不下这药……”他声如游丝，几乎说不下去，我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痛楚从他的字句间溢出来。

    “会死吗？”我强自笑了笑，转身面对着他，“我死不了的，你看我是不是很强壮？我小的时候可胖了……”

    他伸手捧着我的脸，低下头覆上我的唇。我虽然震惊，但依然没有推开他。他比上次温柔得多，可是有一种难言的苦涩弥漫在我们的口腔中。我的泪水从眼眶里面涌出来，混杂在我们的唇齿间，更加地酸楚难当。“你不会有事的，孤一定想尽所有办法救你，孤誓。”他握着我的手，放到嘴边轻吻。他的目光很无助，表情全是凄楚，我知道我的病一定很严重，不然他这样镇定的人，不会如此方寸大乱。

    “王，想求您一件事……”我艰难地开口。

    他马上点了点头，“你说。”

    “如果我不在了……我是说如果，可不可以，帮我把这个，交给聂明烨？”我从怀中掏出了锦绣同心结，“你说可以把他送给心上人，对不对？可我来不及给他……”

    他盯着我手中的结，眼中有一种伤痛清晰地显露出来。他的眸子停在我的脸上，我的双手在他哀伤的注视下几乎颤抖，“没关系……我……”我立刻把结收了回来，他却握住我的手腕，展开笑容，“不是孤不帮你，而是要等你好了，自己给他。代送的不灵。”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刻意忽视心中挥之不去的那种心疼。他起身下了床，随手整了下身上的衣服，轻松地说，“孤出去看看厨房准备了什么吃的，你要吃什么？”他的脸色恢复如常，像以往一样亲切地看着我，“素菜和粥？”可还没等我回话，他就匆匆出去了。

    他在难过，我刚刚的举动一定伤害了他。如果那天我没有听到夜朝夕和他的对话，我还可以原谅自己，但我明知道，我还伤他。我咬了咬嘴唇大骂了自己两声笨蛋，然后对着空气连说了两声，“对不起。”

    之后的一整天都没再见到他，苏天搏他们66续续地来看我。我只搪塞说是劳累，便让他们回去工作了，因为我知道无冶县的公事实在太多，他们根本就抽不开身。

    直到我睡下了，姜卓都没有再出现。被窝没有他的怀抱温暖，我好不容易睡着，朦胧中，似乎有人进来了。他们在低低地说话，那味道我熟悉，是夜朝夕。“脉象很紊乱，我对医理只是略通，情况不容乐观。苍王，连你带来的太医都不能诊断出来么？”

    接着是姜卓低沉的声音，“不能。”那声音里面的苦痛是这么明显，我的心一下子揪紧。

    “我们似乎忘记了一个人。”夜朝夕忽然说。

    “你是说她？”姜卓的声音一下子激扬了起来，“孤怎么把她给忘了?”

    “是的。天底下还有人的医术能比得过妙手医仙么？”

    作者有话要说：啊呜……烟已经尽力了撒，还是拖到了这么晚 166阅读网


------------

84 妙手医仙

﻿    夜朝夕没呆一会儿就出去了。（.la 无弹窗广告）姜卓却坐在了床边，伸手轻轻地抚着我的脸。他似乎在捉弄我，力道用得很轻，就像在挠痒一般。

    我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心中仿佛落下了繁密的鼓点。他的味道霎时变得浓烈起来，比风尘脂粉更熏人欲醉。我的手在被窝中握成了拳，心里不断地拜托他快走。他轻笑了一声，凑到我的耳边，“毕卿，做了什么梦？何以如此颤抖？”

    他口气中满是戏谑，分明知道我醒了。我终于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王，您不睡觉么？很晚了。”

    “你不冷？脸都是冰凉的。”还没等我说话，他已经靠坐在床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过来吧。”

    我的脸一下子绯红，扭捏着不动，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笑道，“当自己是病人，或者把孤当成枕头，暖炉什么都好。孤没有别的意思，亦不会做什么，你无须担心。”

    凛凛夜风起，过窗而入，偎在他温暖的怀里，这才觉得被子的单薄。他不再说话，胸膛有节奏地起伏着，我枕着他的心跳，有一种绵延的安逸和温馨。“妙手医仙是谁？夜师傅提过，可他不告诉我。”

    他仿佛已经睡着，没有回答我。我缓缓抬头，凝睇着他的眉目，他似乎很累，整张脸松懈得毫无防备，就像初生的婴孩。他从永昌千里迢迢地赶来，也许还未合过眼，这样睡也不知道会不会累……我扶着他的肩膀，轻轻地把他放平在床上，起身把被子掖到他的背后。“萱……”他忽然轻唤了一声，我下意识地朝他看去，现他的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花，只是在梦呓。

    我情不自禁地随着他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嘴角，轻叹，“傻瓜。”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身上盖了好几层的棉被。那个温暖的热源早已不在，只有窗外飞进的梅香和那残留的淡淡檀香味混杂在一起，像暖风飘入我的心田。

    应人杰和夏夏一起进来的，两个人脸上都有暧昧不明的笑容。还没看我，就双双盯着我空出来的那块床铺，不知道脑袋瓜里面在想什么。夏夏放下手中的盘子，冲我眨巴眨巴眼睛，“公子，我以前怎么没听说我们的陛下是神医呢？”

    应人杰双手抱在胸前，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夏夏，这你就不知道了，无上苍王陛下只是一个人的私人大夫，天下间谁能用得起？啧啧，你看到今天早上他出现在无冶街道上的情景没？”

    夏夏双手握在胸前，一脸仰慕，“不愧是王朝的朝阳，所有的百姓都争相抚摸他的鞋面和衣摆，当做神一样地膜拜呢。”夏夏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瞄我，“县衙出动了多少的衙役才阻止了蜂拥而来的百姓，嗨，好多没能近前瞻仰天资的姑娘都在后边悄悄地落泪呢……王也真是的，都不正眼看姑娘们一眼，碎了多少芳心。”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一唱一和了。”我想要起身，忽然一阵晕眩，脑袋重重地摔在了枕头上，力气全无。

    “公子！”夏夏惊叫，和应人杰一起冲了过来，“公子，你别吓我，你千万别吓我呀！”我的意识仿佛飘远，眼睛缓缓地合上，立时沉入永夜。

    熟悉的幽香缠绕着鼻翼，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扎我的脖颈，我轻轻地喊了声“娘”，一个欣喜的声音叫了起来，“阿宝，阿宝醒了！”那是雯姨的声音，我绝不会听错。难道我回到了泰雅？

    “阿宝……阿宝，我是娘，睁开眼睛。”有一双柔软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那降世之初就牵绊着的温柔催醒了我的意志。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纯白的模糊轮廓，直到我用力地摇了好几下头，那模糊的线条才渐渐明朗地连成一个清晰的身影。

    眼前的女子虽然戴着面纱，但是眼睛却有令天地为之失色的倩丽，她的气质仿佛圣洁的雪莲，清雅绝尘，灵渺若仙。她的眼中有薄薄的一层水光，她张口唤，“阿宝……娘的阿宝……娘的宝贝，娘来看你了。”说完，她伸手就把我抱进怀中，滚烫的泪水烙在我的额头。(.la 棉花糖)

    “娘，你怎么来了？雯姨也来了吗？”我抱着娘纤细的腰，故作轻松地说。有人握着我的手，坐到了床边，我一看，是雯姨秀丽的脸，“我的好阿宝，你知道你娘听到你的情况差点晕厥么？”

    “娘，我没事，看我这么强壮！”我举起手，想显示一下在浪江边练出的小肌肉，娘却狠狠地拍了下我的头，动作跟姜卓如出一辙。我一时惊呆在地，傻傻地望着她。

    “戚阿宝，你老实告诉我，你失掉了多少血？你知不知道，虽然我族长一脉的血珍贵如药，但若抽取过度，会折阳寿？你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你知道吗！！”娘很少大声讲话，我一直以为她是平淡如水的性子，却没想到性格里面也有这么火爆的一面。我低下头看着床面，委屈地说，“可是人命关天，如果血可以救人，怎么可能不救？何况那个人还是他……”原来我是用我的寿命换他生的机会么，也好，我欠他的本来就还不清，这样也好。

    娘重新把我抱入怀中，说话带了哭腔，“阿宝，你是爹留给娘唯一的念想，最珍贵的宝贝，娘不能失去你，你明白吗？”

    我含泪点了点头，“娘，你放心，阿宝会没事的。阿宝一定能挺过去，因为有娘在身边。”

    “阿宝，娘要施针才能稳定住你的病情，会非常疼，能忍得住吗？”娘疼爱地摸了摸我的头，眉目之间全是不忍，“娘曾经用血救过一个少年，之后被你外公用同样的方式救治，若不是你爹，娘熬不过去，那苦痛非常人能够忍受。”

    我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心中满是恐惧。连娘都不能忍受的苦痛，我能吗？

    “但是阿宝，这是唯一的法子，就算为了娘，为了所有爱护关心你的人，你都要撑下去！”娘伸手指了指门外，我这才现门外站了许许多多的人，他们全都热切而又鼓励地望着我，纷纷对着我握紧了拳头。原来我推说劳累，并没有骗过他们。

    “大人，你要加油，无冶还需要你！”这是王鹏巴掌大的脸。

    “大人，我们都等着你好起来。”杨顶天重重地点头。

    “大人，老天一定会保佑你的。”晴暖柔柔地笑着。

    “大人……”他们把门口挤得密不透风，夏夏，应人杰，苏天博，夜朝夕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但是力量，从他们的眼睛传递了过来，充实了我的内心，唤起了我的斗志。我咬着牙，点了点头。

    “苍王，你在吗？”娘忽然朝门口喊了一声。人群应声安静了下来，恭敬地退让开，一个伟岸的身影步入房中。姜卓在娘的面前似乎有些拘谨，脸上有罕见的羞涩，他看了娘几眼，又迅地移开目光，闷闷地应了一声，“在。”

    娘淡淡地笑了，眼神很亲切，这对于娘这样的性格来说，着实不容易，“很早就想见见你，可是总没有机会。我能否请陛下帮我一个忙？”

    “请说。”姜卓的口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恭敬。

    “我施针的时候，你能帮我抱着阿宝吗？我怕太痛，她会咬断自己的舌头。”娘平淡地说着，一边挥手让雯姨把门关上。夜朝夕在门外淡淡地说，“医仙要施针了，为了避免打扰，大家都到前堂去等候吧。”

    妙手医仙？夜朝夕说的是娘？！我大睁着眼睛看向雯姨，雯姨点了点头。天哪，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从来都不知道，我有个这么厉害的娘？难怪那日夜朝夕突然问我，是不是这么多年从没有生过病，原来举世闻名的神医就是我的亲娘。

    待人群散去后，娘接着对姜卓说，“借你的手一用。”

    姜卓抬起手，伸到娘的面前，娘轻轻地捏住，缓缓地点了点头，“果然如我所预见的一样。待会儿我施针的时候，会有灼痛感，所以阿宝的身体必须变成寒体。你也许不知道，圣雪族的体质特殊，与外族人肌肤相贴的时候，会有遇热则冷，遇冷则热的反应。这种体质对治疗寒热不定的症状有奇效。”

    姜卓边听边点头，像个听夫子训教的孩童，表情异常地认真。

    “我观察了所有人，只有你和夜朝夕的体质符合要求，若说要坦诚相见，阿宝面对你能安心些吧？”娘向我看过来，他也向我看过来，我迅地低下头，攥着手不说话。又是坦诚相见？还是双方都清醒的情况下？还有娘跟雯姨在场……没等我多想，热流迅地涌到喉头，我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把血喷了出来。

    “事不宜迟，雯慧，取针来！”

    他小心翼翼地脱去我的上衣，我捂着脸趴在他的怀里。他的手别扭地垂放在身侧，也不敢抱我。他的身体是滚烫的，热度通过他的肌肤传递到我身上，可神奇的是，我的身体却渐渐地冷了下来，仿佛在与他的热量相抗衡。我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睛，不知道嘴巴里面在念什么，像一个假正经的道士，我轻轻地笑出了声。

    突然，后背传来了一阵剧痛，几乎是突如其来的撕裂感，我尖声喊了起来。

    他吓了一跳，迅地抱住我，把我按在了肩窝里，牢牢地护住。

    我的周身有一寒一热两种气体在急剧地碰撞，然后爆炸，疼痛和不适像一左一右拖拽着我的人，极力要把我的肉身一分为二。我像疯子一样凄厉地喊叫，下嘴唇被咬破，可这疼痛与身上的相比，就像牛毛。仿佛从地狱中伸起了无数双手，要把我扯进滚烫的血池，又仿佛有千百道的刀锋瞬间插入血肉，痛不欲生。

    哭喊，挣扎，抓绕都不能把这疼痛缓解半分，我的牙齿紧咬，浑身痉挛。我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想放弃生。舌头缓缓地伸到两齿之间，我在极混沌的原始意识驱动下，张大了嘴巴，狠狠地咬了下去。

    入口是浓烈的血腥，厚实的感觉并不像口中单薄的舌头。我睁开满是泪水的眼睛，看到一只手，那手背上还有一处牙痕，清晰在目。他在对我笑，那笑容就像冲破死亡迷境的万丈金光，一下子让薄弱的求生意识蓬勃而起。“没事的，乖，再忍忍就好了。”他亲吻我的额头和眼睛，环着我的手臂就像一个强大的保护圈，隔离了伤痛，阻断了黑暗，我仿佛沐浴在圣光中，有梵音渡我的苦，清澈远播，闻而悦乐。

    梦中是一整片湛蓝色的海，海上升起了朝阳。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妙手医仙）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

85 昊天明珠（一）


------------

86 昊天明珠（二）


------------

87 昊天明珠（三）


------------

88 昊天明珠（四）


------------

89 载誉还朝

﻿    “奉天承运，皇帝1制曰，无冶县令毕守一恪尽职守，爱民如子，在无冶县为政一年，政绩卓著，现擢封为文部宗正，即日还朝，钦此！”言默合上圣旨，恭敬地交到我的手里，略笑了笑说，“恭喜大人了，小的奉旨护送大人回朝。”

    我被夏夏搀扶了起来，还处在震惊之中，我从没有想过我会这么快地离开无冶县，也没有想过他居然一提拔，就是正二阶的官吏。言默转向苏天博和湛锋，“苏大人，湛大人，皇上口谕，二位携眷属一同还朝，嘉赏后续。”

    携眷属？他居然知道苏天博和应人杰的事情？我愤愤地想，姜小鱼的嘴巴可真是不牢靠，早知道上次就不在信里写了。

    衙门里的其他人都很安静，大家低下头不说话，本来热闹的气氛一下子沉闷压抑了起来，我试探着问言默，“言总管，您知道无冶县令的继任者是谁吗？”

    言默的表情总是拿捏得非常好，绝不多余，“这个小的不知，但圣上已有计较，大人无须担心。还请大人收拾行装，随同小的还朝，小的就先行告退了。”说完，言默行了个礼，便领着官兵退下去了。

    四周很安静。有夜风吹过，墙角已经很茂密的地锦层层叠叠地摇曳，我的心随着那一抹抹绿波起伏，地锦已经密布了整面墙，我刚来的时候，寸草不生的院子已经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花园。这里的每一步，每一个印记都在心里厚重地划下了一笔，我的心墙也被无冶的地锦爬满，沉甸甸的。

    我笑了笑，转过身轻松地对大家说，“啊，茶都要凉了，大家继续赏月喝茶呀……”可看着王鹏和杨顶天快哭出来的表情，我说不下去了，有液体急地在眼眶中打滚，“你们不要这样……”

    “大人，小的们什么都不再多说，请受我们一拜！”王鹏和杨顶天领着所有的官吏朝着我跪了下去，行了只有在祭天和觐见上位者时才行的大礼。我连忙蹲下身子去扶，王鹏却匍匐在地面上，哽咽着说，“大人，我们自您来到无冶就跟随您，虽然时间不长，只有一年，但我们看着无冶一天天地好起来，百年的水患解决了，乡亲们都能吃上饱饭，人口急增加，现在十里八乡，谁不说无冶的好，谁不说无冶是小枫弥，大人，我们对您的感激千言万语都道不尽，您就受了这一拜吧！”说完，他又领着众人拜了一拜，“大人小的祝您前程似锦，希望您永远不要忘了无冶，不要忘了大家……”

    夏夏和欢喜已经忍不住哭出声来，我抬手抹着眼泪，狠狠地拍了下王鹏的脑袋，“就属你最找事，好好地把大家弄哭做什么？你和顶天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要好好辅佐新任县令，我们总会再见的。”

    杨顶天忽然抬起头来，“大人，能抱一抱你么？虽然你长得像个姑娘一样好看，我老杨有些怕怕的。但是我杨顶天这辈子没佩服过什么人，你是头一个！”

    夏夏张嘴，我却抬手制止她。成天混在男人堆里面，其实我对男人已经不陌生，所以当杨顶天抱着我，笨拙而又大力地拍我的背的时候，虽然不习惯他身上有些重的汗味，心里却是热流涌动。“一直想要一个弟弟，像你一样出息的弟弟。大人，虽然老杨今天没规矩了，但是老杨我是真的喜欢你！”

    众人一一上来道别。他们依依不舍地走了以后，夜朝夕忽然握住我的手，我心中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压迫着五脏六腑。我知道他要说什么。“璟萱，随我去一个地方。”他的话音刚落，已经把我拦腰抱了起来，翻身上了屋顶。

    我们在破陋的瓦片上坐了下来，仰望夜空。在院中的时候不觉得，上了屋顶才现，夜幕是如此地广阔，巨大的月盘仿佛伸手可触，我望着月亮柔和的光晕，看到光晕之下那淡淡的黑影，慨叹再完美的东西也会有残缺。月明星稀，最灿烂的那两颗星星，似乎被放进了坐在我身旁的那个人的眼里。

    他略微冰凉却光滑如绸的手紧紧地握着我，嘴角的笑意有春水般的柔软。我反握住他的手，遥望天际，轻轻地说，“我知道你要走了。”

    “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

    “师傅，你真的不想做官吗？”话一出口，我立刻笑着摇了摇头，“你看我，都糊涂了。师傅这样的人，怎么能被庙堂束缚呢？师傅，你真的像风呢，小时候的三年，阔别了十年之后的一年，你总不肯给我太多。”

    他伸手揽住我的腰，忽而把我抱进怀里。淡到仿佛不可闻的气味，就像他总是平淡的性子。他在世人眼里是卓越的，高不可攀的，就像现在天幕中的月亮，可其实他的怀抱也有人间的温度，他并不是真的神仙。

    “风也有想停留的地方，只是那个地方，容不下我。”他伸手指着我心房的地方，冰凉的唇印在我的眼皮上，一次次，细密的就像雨点，仿佛总也不够似地。“师傅……”这一刻，我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抓着他的衣襟，泪流满面。如果不是当初他离开雪山，陪伴我长大的人就是他，是他抓着我的手教我写第一个字，是他告诉我做人的道理，他喊我土豆，为我和聂明烨牵起红线，我在永昌退让和彷徨的时候，我在西地伤心欲绝的时候，他总是适时地站在我的身后，给我力量。

    这一辈子，我亏欠的人实在太多了。

    “夜朝夕，朝夕，你一定要幸福！”我趴在他的胸口，轻轻地说。他伸手把我固定髻的簪子拔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放进衣襟中。一头黑散下来，在他的注视下，我红着脸低下头，“师傅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两个人之一，土豆要惭愧了。”

    “你小的时候，我真的没有想到，你能长成今天这样的倾城绝色。叫你土豆还真是委屈了你。”他边笑着，边用手细细地滑过我的五官，流水一样的动作，水波一样的力度，他的眼眸被一种强大的感情填满，浓厚地压在我的心中，深深地烙上了印。

    他低下头，凑到我的面前，在距离鼻尖一点点的地方停了下来。我几乎听到了他砰砰的心跳声。

    “戚璟萱，夜朝夕这一生的幸福，只有你能给，却不愿你来给。记住这句话，忘记今天。”他说完，低头要吻我，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我的唇已经感受到了那两片冰花的寒意，可就在要碰到的时候，他生生地偏离了方向，转而吻上了我的脸颊。我的脸仿佛沾上了夜露，留下了湿意。

    他悄无声息地走了，像天边不愿驻足的浮云。夏夏把一片洁白的羽毛放在我的手心里，就转身出去了。羽毛轻的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可那白纯粹得刺目，容不得一丝的污染。我把带有他味道的羽毛放在嘴边，轻轻地蹭了蹭，“师傅，你真是狠心。想要风过无声吗？没那么容易。”

    天边刚露出一点点的鱼肚白，头顶的天空属于夜的黑色还没有褪去，夜和白天的交替在天边的那抹亮光之间。整座城还笼罩在一片晨雾里面，街道上空无一人，商铺的大门紧闭，大家都还沉浸在昨夜的美梦里。我们一行人尽量轻声地疾走。

    湛锋和言默打开无冶的城门，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县城，带头走了出去。

    天还是黑的，云雾飘渺，雾的深处有成片的黑影，连绵不绝地像一道很长的黑线。那些黑影慢慢地浓重了起来，伴随着天边的那一抹亮光，自淡淡的雾霭中显露出来，清楚地变成了一张张熟悉的脸。

    “你们……”我大惊。无冶的百姓手挽着手，慢慢地向我靠近，他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脸上的表情很激动，动作却很克制，只是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而后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咚”的一声，大地仿佛震动了，所有人的动作异常一致，没有任何的嘈杂之音。

    我和他们之间隔得不远，只有薄薄的雾荡漾在我们的周围。天边的光亮以拉开帷幕的度渐渐地铺陈开，洒在百姓庞大的包围圈里面，跃动出点点的金光。我这才看清了，这几乎是倾城而出的庞大队伍。他们的手提着篮子，举着包袱，眼睛巴巴地望着我，嘴巴动了动，却仍是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大人，我们舍不得你啊！！”沈大娘最先哭出声来，跪挪了几步一下子抱住了我的腿，我忙蹲身抱住她，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大娘，不要这样，大家都不要这样……”

    我的手被一双略有些小，却带着温度的手握住，我扭头一看，是晴暖。晴暖清秀的脸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抖动着，他把我的手放到怀里，紧紧地握着，“晴暖永远不会忘记您，不会忘记是您把光明带到晴暖受苦受难的故乡，是您铺就了晴暖通往明光殿的路，是您治住了犹如虎狼的浪江，是您把无冶荒地变成了十里粮仓。无冶的每一条街，每一户人家都有您的身影，都有您的脚印，您对无冶的恩德，我们一辈子铭记在心，县令哥哥，您是我们的父母官，更是我们血肉相连的亲人！”

    “大人！”所有百姓集体叫了一声，那喊声震天，惊起了远处栖息的鸟儿。他们纷纷把手中的东西高举起来，有的是几个鸡蛋，有的是几棵新鲜的蔬菜，有的是一把稻穗，有的是新蒸的馒头，还有滚滚的热气。他们殷殷地望着我，没有更多的语言，只是把东西努力地递到我的面前。我终于泣不成声，强忍着的泪水终于还是决堤一般地滚落。“谢谢，谢谢大家的好意，可是我不能收。”我环顾着广大的包围圈，人影憧憧，跪得比较远的，我甚至都看不清脸。我站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一声声的轻唤，看着他们饱含热泪的一双双眼，仿佛被无数的手，送到了满是幸福的天国。

    “无冶有今天，都是你们自己勤劳换来的，我没有做什么。我是无冶县令，无冶和百姓就是我的责任，我本想做的更多更好，可陛下下旨要我回朝，我不能不从。我不会忘记，自己是无冶的一份子，也不会忘记大家，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希望那个时候的无冶，会更美，更好，是当之无愧的昊天明珠。”我颤抖着声音，竭力想要把翻滚在全身的那种情绪压制住，它好像脱缰的野马，奔驰在心头，几乎要控制不住。我看向中年大叔，轻轻笑道，“大叔，虽然生意忙，你要注意身体，一到天冷，您总是容易咳嗽，现在无冶有大夫了，要记得看病吃药。”

    我又转向采儿，“采儿，你要乖乖听娘的话，功课不要落下，向晴暖哥哥好好学习。”

    “严大娘，您的身体还好吗？您别再难过了，所有的乡亲都是您的亲人。”

    “李大婶，您的儿子要成亲了，本来想喝喜酒，现在看来赶不上了，代我转达祝福啊。”

    “小张，你的新铺子开张了，是第八家了吧？等到将来，说不定整个昊天都会看到张记哦。”

    “……”我一一地点着他们的名字，在无冶的每一天就像书页一样在眼前轻轻地翻过，他们纷纷抬手抹泪，呜咽声渐渐大了起来，最后与我的话音混杂在了一起，我再也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但还是看向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唠叨着。谁家新生的小孩我逗过，谁家的农田我走过，谁家的新铺子我坐过，谁家的饭我一起吃过。越想着，我的泪水越是止不住，我深情地热爱着这片土地和这里的百姓，我的汗水浸入了这里的土壤，我的心血倾注在新城的片片砖瓦里面，我怎么舍得离开，怎么舍得割舍掉这么多的深情厚谊。

    言默在不远处淡淡地喊了一声，“大人，时候不早了，该走了。”

    我点了点头，还未说话，百姓们就自动给我让出了一条路。他们扶老携幼地送了我一程又一程，直到无冶变成了天尽头的一道模糊不清的线，他们还是不愿意离去。队伍随着往来的人潮越来越壮大，场面浩浩荡荡，吸引着过路的行人。

    “咦，娘，这是怎么了，集会吗？”路上，一个要往无冶去的小孩拉着他的娘好奇地指着我们问。那个妇人摇了摇头，笑道，“不是呢，这些人在送那位县令大人。”小孩咦了一声，抓着头，“为什么这么多人送呢？”妇人拉着他缓缓地走进送别的队伍里面，眼睛看着我说，“因为，这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儿子，你记住了，为官当学无冶县！”

    我们朝着人海挥手，而后我一咬牙坐进了马车。马车缓缓地移动，我还是忍不住撩起车帘向后看去，百姓们都跪了下来，声声地喊着，“大人，一路顺风啊！”“大人，要回来啊！”“大人，大人……”直到我行了很远很远，还能听到那随风飘过来的呼唤，还能看见那一双双卖力挥动的手，在跟我说再见。

    夏夏和应人杰抱在一起痛哭，欢喜和苏天博的眼睛也是红红的，欢喜抽噎着说，“我长了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景，十里相送啊！太感人了。”苏天博点了点头，“守一治在无冶，功在社稷，恩留民心，我也甚是震撼。”

    我的泪水还是止不住，虽然要还朝了，完成了对他的承诺，我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我的心被这里的一草一木牵扯着，引动着，有挥之不去的眷恋和深情。

    还有半天的路程就到永昌了，一路上，我的心情总是不大好，仿佛有一朵乌云笼罩在心头，飘散不去，只要谁说起无冶，那朵乌云马上就会下起雨，苦闷至极。远处传来了疾驰的马蹄声，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我刚要开口问驾车的言默，只听外面湛锋略显激动地叫了起来，“殿下，哥，6小子……还有，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1圣旨有制曰和诏曰两种，诏曰为皇帝口述，他人代笔，制曰是皇帝亲笔。

    这一章的情况是，某烟已经尽力了……不知道有没有过……下一章星期四，名字暂定为，文部宗正。友情提醒，某个人快要出现了，对此有期待的某些大人可以高兴一下。

    撒花，飘走，某烟是绝对不会嫌花多的，哪个大人心情好给写写长评，偶也会很高兴。当然，自愿撒……卡卡卡卡。 166阅读网


------------

90 文部宗正（一）


------------

91 文部宗正（二）


------------

92 文部宗正（三）


------------

93 文部宗正（四）


------------

94 人生若只如初见

﻿    姜卓只愣了一下，马上站了起来，“迎进来。”

    我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迅地聚集到我的身上，我紧紧地攥着拳头，恨不能从大殿上逃走，可是我不能，周围的人把我紧紧地包围住，我像被捆缚在蚕茧之中，动弹不得，呼吸艰难，只觉得像置身于火海中一样。

    我默默地祈求老天，不要这么残忍，可老天爷没有听到我的祈祷，下一刻，有几个身影就步入了大殿。紧接着，大殿上响起了倒抽气的声音。他的眉目，表情，都深深地刻印在我的心里，我知道他只要往人群中一站，万物都会失掉颜色。

    空气中涌动着淡淡的梅香，我听到身旁的人用力地嗅，好奇地询问香味从哪里而来。我捂着嘴几乎要哭出声来，下意识地往后一退，竟踩到了身后的一个官员，他痛得大叫，“喂，你怎么回事！”

    本来还被聂明烨吸引的众人都朝我看了过来，周遭的气温仿佛一下子升高，我低垂着头，颤着声音对身后的人说，“对不起。”也许是声音中的哭腔太浓重，整个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古怪地看着我，我越地不知所措，浑身像脱力了一样。

    “陛下，欢迎你远道而来。”姜卓忽然说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了回去，江小鱼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到我身前，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我的视线。原先站在我左右的官员虽然奇怪江小鱼的举动，但没人敢说什么，都稍稍让开了一些。

    然后，那个清泉一样的声音极轻柔地响了起来，“陛下，得见天朝，三生有幸。”一时之间，只觉有春风过殿，似乎所有人都畅快地舒了口气，就像站在绿野上享受自然的清新。可那声音，是尖锐的匕，狠狠地刺入我的心脏，鲜血淋漓。

    他们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见，我只想离开这刻骨熟悉的梅香，只想逃脱此刻犹如蒸笼一样的明光殿。过了一会儿，文部太常忽然大喊了一声，“宗正，你怎么回事？和国贵宾在此，你怎能如此怠慢？把我天朝的威严置于何地！”

    众人的目光又一次向我齐聚，我知道再不能躲，只能一步步地从江小鱼的身后走出来，走向大殿的正中。那短短的几步路顷刻之间变得漫长，仿佛我艰难地走到他身边的十年。每一步，都有我的期待，每一步，都是我的回忆，每一步，都是我的痛苦，每一步，都是我难忍的辛酸。我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他，淡淡的墨眉，犹如名家精心描就，俊挺的鼻梁，有精雕细琢都难以呈现的美感，薄薄的嘴唇，像花瓣一样诱人，还有那双眼睛，那双一直深藏在我心中挥之不去的黑眸，此刻正看着我。

    “小……”站在他身后的陈宁远差点叫了出来，但只是一瞬，他就咬牙低头，恢复了沉默。

    他看着我，我望着他，似乎是寂静无人的狂野，只有两个人相对。我从他的眼睛里面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我设想了无数次的再见，在他的扭头而去的瞬间，破碎成难圆的镜面。他仍然不记得我，我于他，不过是一个曾经认识的陌生人。造化弄人，老天爷残忍地把所有的伤痛加压在我一人身上，惩罚他曾经对我倾尽生命的爱。

    “外臣，毕守一，拜见，明皇，陛下。”我咬着牙跪了下去，像所有臣服在他脚下的人一样。

    “这位是？”他淡淡地问着姜卓，姜卓似乎在看我，听到他的提问，忙说，“这位是我朝的文部宗正，上届文试的状元，毕守一。”

    装作不认识吗？你明明知道我就是戚璟萱，你明明知道我就是那个日日在池塘边只求见你一面的女子，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你为什么还可以用这么无所谓的态度问我是谁！聂明烨！你把我的十年当笑话一样践踏吗……

    “不如由孤陪陛下参观追云王宫如何？”姜卓提议。

    “那就有劳陛下了，朕一直听说追云王宫冠绝当今，今天终于有幸得见。”他说着，就转身和姜卓一起走了出去，没有多看我一眼。

    “王儿，你同来。毕卿似乎身体有所不适，苏卿和叶卿先送他回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姜卓回过头来说，苏天博和叶文莫立刻退出了陪同的行列，走到了我的身边。

    满是人的大殿只剩下我们三个，我的心就像被狠狠地摔倒了地面上的瓷器，刺耳地碎裂。他们两个一左一右拉起我，扶着我走出明光殿。“守一，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会……”叶文莫要说什么，却被苏天博摇手阻止，殿外的阳光太刺眼，我只觉得一片刺目的白茫，便无力地昏了过去。

    梦中，我一直在流泪，最后被喉头难耐的苦涩弄醒，坐起来咳嗽。原来已经回到家中。

    “小姐，你怎么样了？”夏夏扑过来拍我的背，我却一把推开了她，沉声道，“出去。”

    “小姐，你不要这样，我求求你。”夏夏朝我跪了下来，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我用力地一挥，喝道，“我叫你出去你没听见吗！”

    夏夏愣了一下，一点点地松开我的手，忽又紧紧地抓住，“是他对不起你，不是你对不起他！你哭死，难过死，只要他没有记忆，就绝对不会心疼你一下！小姐，你不要为难自己啊！”

    我狠狠地甩开她，她一下子摔倒了地上，“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明白！”

    “大人！你疯了吗！”湛锋从门外冲了进来，抱起地上的夏夏，紧紧地护进怀里，“你为什么要拿夏夏出气？她从头到尾处处都护着你，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我大喝了一声，湛锋抱着夏夏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我奔下床，“砰”地一声甩上门，然后靠着门无力地滑坐到地上。我心中的野兽只为他而生，为他而长，我不知道哪一天如果关不住它，它会不会冲出来将我一口吞下腹。那样多好，也许这一次我不会再见到死神老头，而是直接步入轮回的大门，生生世世地把他忘掉。我不会因为一声“萱儿”而泪流满面，不会因为他的漠视而痛不欲生，不会因为誓言而禁锢自己的心，不会因为约定而勇敢地一个人去走。

    “我累了，我真的好累了，相公，我不要再为你哭了，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我抱着膝盖放声大哭了起来，让我再放纵自己一次，从此以后我再也不希望自己记得深爱着你，再也不希望你忆起十年的点点滴滴，无论是蝴蝶谷的约定还是燕塘关的誓言，就让他们随你的记忆幻灭吧。

    “大……公子？”夏夏在门外吃惊地喊了一声，我跳起来迅地拉开门，刚好看到他转身的背影。他急急地向外走，我哑着声喊，“明烨哥哥，你全都记起来了对不对？”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走得更快，一下子就消失在了门口。我赤着脚追了上去，在凛冽的寒风中浑身冻得抖，他走得太快，我根本就追不上，最后只能大声地冲那抹背影喊，“愿得一心人，白不相离。你说你要给我一辈子的！聂明烨，你给我站住，说清楚……说清楚！”

    他终于停住了脚步，但还是没有转过身来，落寞地站在夜路的尽头，遮挡了远处微亮的一点光芒。他似乎在竭力克制着什么，身子有些颤抖，我哽咽着说，“为什么装作记不得我却还要来看我，你的心肠就不能再硬一点吗？你就不能再装得像一点吗！”

    “萱儿……”他终于转过身来，夜的浓重在他的目光中散去，他几步走到我的面前，脸上终于有了熟悉的那种感情。他抬起来手来，想要触碰我的脸，可却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我们之间明明靠的这么近，却像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我这才现泪水已经流满了他的脸，他低下头轻声地说，“萱儿，我应该坚持的，这样或许能把你的痛苦减轻一些。我多想像以前一样抱着你，跟你说我可以把我的一生，全部都交给你。但是，我现在连碰你的资格都没有了。我不配做你的相公，我不配被你放在心里，因为我已经成为了别人的丈夫和……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哦…………多了一分钟，怎么办呢》

    关于聂明烨这个问题，烟本来的情节设定比较复杂，就是能够用第一人称的视角写到他恢复记忆，但是，出于剧情考虑，所以烟打算把回复记忆那边留到这一卷的番外。至于聂明烨为什么想起来的时候不做出选择，为什么这一次使团是由他亲自带领，他为什么会装作不认识阿宝，却最后又到阿宝的屋外看他，难道没有人好奇他怎么知道阿宝住在哪里的撒？先说这么多，烟码下一章。我估计从此，将有很多很多的人不喜欢聂明烨。烟对他其实是最狠心的，比夜朝夕都狠心。但是从心底，我还是心疼他。阿宝可能有的时候会没出息一点，但没出息是因为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放下去。

    ~~~~~~~~~

    中间的故事有些复杂，留待番外吧。 166阅读网


------------

95 柳暗花明

﻿    虽然我早已经知道了会有这样的一天，却还是抵挡不住让我苦痛的绝望。寒风更凛冽了一些，脚底的凉意窜上心头，心中是说不出的酸涩。不过是一年的时光，也许于我们，已是一生的距离。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地面上，眼睛的温度是比深秋还要冷的冰凉。我们之间也终有相对无言的一天，空气中熟悉的香味似乎在告知着什么都没有改变，明明站在眼前的，就是我心心****的人，可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男孩还是女孩？”我说话，打破我们之间的沉默。

    他依旧低着头，眼睛只是盯着我的脚，然后缓缓地说，“男孩。”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强忍着没有说，只是嘴巴紧紧地抿在一起，眼中的悲色更重。

    “太好了，你终于后继有人了。”我挤出一个笑容，说着由衷而又苦涩的祝福。其实我们都是命运的棋子，因为上天安排的相遇而走到了一起，直至今日，我忽然有些无力，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在看一段已经没有未来的感情。只是那个关于开花结果的梦太美，我不愿意自己轻易醒来，也不愿看那棵心野上经年茂密的树一下衰败而亡。

    “为什么想起来了，却不来找我？你在那一刻已经做出选择了，是不是？”我逼近一步，他却倒退一步，我的心一凉，生生地愣在了当地。他总是温柔的眉目，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灰败，就像上好的山水画忽然被成片的墨迹污染，再也看不出本来的面目。那一刻我有一种感觉，他已经不是他，我们也不再是我们。

    情愿他忘记，也好过清醒地面对疏离。

    “是，我做出了选择。所以，你忘记我吧。”他忽然抬起头来，坚定地望着我，嘴角颤了颤，还是接着说，“我选择了兰儿和……孩子，错误已经造成。我们……我们，”他扭过头去，声音是从齿缝间传出来，“就到这里吧。”

    他的话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的生硬，干净利落地掉在我心里。心中燃起了一把大火，那棵大树一下子被吞进烈火里，从它萌芽到开花的点点滴滴，都化成了灰烬。我紧紧地咬着下唇，才没有让那股涌动的酸意，模糊我的眼睛，“那并不是你的错，是因为你没有记忆……如果你……”

    他迅地打断我，“不要再把我放在心上，不要再记得我们的誓言，萱儿你听好，我的心里有比你……更重要的东西。如果之前因为我没有恢复记忆，让你还有所期待，那么现在我很认真并清楚地告诉你，我……不再爱你了。”

    我打了一个冷战，双手抱住胳膊，只觉得寒冷铺天盖地袭来。那六个字清晰地钻入我的耳膜中，刺激着每一个神经，每一点爱意。我仿佛有无数应该做的事，应该怒，应该大哭，可除了彻头彻尾的寒冷，我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也许从我离开丽都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爱是不能够错过的，相爱的人就像一一对应的齿轮，错过了一个，便每一个都错了。

    我的脚已经被寒气侵袭到麻木，我甚至想要转身走掉，不再说任何能够把伪装的平和撕裂成伤口的话，但我的内心深处还有最后的一抹执拗，“你，是认真的吗？你只要回答是，从此，我们就再无瓜葛。”

    我低着头等他的答案，脸色渐渐地在寒气中苍白。如果此时有人走过空无一人的街道，一定会以为看见了女鬼。虽然我知道他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可等待的过程就像把灵魂拖拽了好几十米一样。他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沉默着，我不想看他此刻的表情，不想追究中间生了什么事情，如果十年对于他是一句话就可以泯灭的爱恨情仇，我不会再强求。

    很久，我几乎要以为等不到答案的时候，他说，“我……是……认真的。”

    原来悲伤到了极致不是哭泣，而是平静，原来很努力地走到尽头看见的不是圆满，而是离愁。我抬起头看着他，对他轻轻地一笑，“好，那你要幸福。”

    他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渐渐地走远。我仍然站在原地，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那道背影拉开了一幅长卷，时光为纸，回忆做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喜欢你。

    那一夜在花园里面，我抱着他说，不要害怕哦，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那一年，他跟我约定，蝴蝶谷百花盛开的时候，我做他的新娘。

    燕塘关旖旎的那个夜晚，他说要用一辈子来完成我的梦想。

    还给你，我把我对你的爱恋全部都还给你。我不再是那个成天跟在你身边向你撒娇的小女孩，你也不再是那个宠爱我的男孩。那个刻在记忆中有着芬芳的少年，自此以后，只是回忆中的一缕青烟。但是请你，一定要幸福，把我此生未能完成的心愿，践行到另一个人的身上，也许许多年以后我可以很平静地喊你一声，犹如当年懵懵懂懂扑向你的小胖娃娃。

    空荡荡的世界，我的双脚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紧抱着膝盖蹲下来。满目疮痍，仿佛那个开着曼珠沙华的冥界。我小小声地啜泣，后知后觉的疼痛和绝望这才疯狂地折磨着我。我像个没有了家的孩子，独自行走在漫无边际的荒漠中，永远找不到出口了。

    有一股淡淡的味道随着夜风卷来，我缓缓地抬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抹身影。他远远地望着我，也不走近，那道幽蓝的光心疼地凝注着我。我咬了咬牙，止住了哭声，只是很没出息地抽噎着。他缓缓地张开手，万丈光芒从他身上散出来，我再也控制不住地扑向他，带着歇斯底里的哭声抱住了唯一的依托。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放声大哭，把所有的力气都消耗在这个伤痛的夜晚。

    他把我抱了起来，默默地向我的府邸走去，我的哭声渐渐在不算短的归程中止住。走到门口的时候，现夏夏和湛锋都站在门口。

    “小姐，天哪，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你……”夏夏迎了上来，焦急地看着我。

    “去弄一盆热水来。”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就抱着我走回了我的屋子。我被他放坐在床上，他接过夏夏端来的热水，就让夏夏出去。

    我呆呆地望着桌子的边缘，只是让眼睛寻找一个能够停留的地方。脚上忽然传来热水的温度，我惊叫了一声，这才低头看他。他捋起了袖子，正抓着我的脚缓缓地放入水中。“王！”我忙拉他，他皱着眉说，“冻得都像两个冰块了。你就不会穿了鞋再跑出去吗？”

    他的手比热水还要温暖，周身的寒气慢慢地蒸掉，我烧成灰烬的心田动了动，有一棵小芽冒了出来，翠绿的颜色有春天的欣喜。

    擦干了水以后，他把我的脚放进他温热的怀里，而后问，“还冷不冷？”

    “不冷，很暖和。”我的声音还带着很浓重的鼻音，可脸上的笑容却是自内心的。

    “我就该让你冻着，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这么冷的天赤着脚跑了那么远！”他板起脸，“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你要是染了风寒，我让御医每日给你炖苦药吃！”

    想起药的味道，我立刻狠狠地摇摇头，他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明日不用上朝了，好好休息。”他把我的脚放到床上，然后拉过放在床里面的被子，盖到我身上。他要起身的瞬间，我扑上去抱住他，“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他是寒夜里唯一的温暖，是最后可以信赖的力量，我想要紧紧地抱着，如果这也算我可以拥有的话。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把我整个人包进了怀里。他轻轻地吻着我的头，然后笑着说，“想跟我一起睡？好啊。”

    “我很认真的！”我气得要咬他，他捧着我的脸，深深地看着我，“不要再哭了。无论如何，还有我。”

    “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不要我了？”我很没出息地又哭了出来。

    “小笨蛋。”他一叹，缓缓地贴上我的唇，“记住，不管飞得多高多远，你只要回头，就能看到我。你是只会害怕会受伤的小鹰，所以我得时时地跟着你。哦，不对，”他宠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子，“说你是小鹰恐怕鹰们都得不高兴了，哪有这么会找麻烦又没出息的鹰。”

    “喂！”我破涕而怒，心中却是暖暖的，“小鹰就是小鹰，你这只老鹰！连当动物都是老的！”我装作嗤之以鼻。

    他大笑了起来，“行行，我最可爱的小鹰，睡觉吧？还要不要老鹰陪？”

    我红着脸，靠近他的怀里，“要。你要一直跟着我，不要跟丢了。”

    “恩，一直跟着你，直到你飞累了，愿意飞到我翅膀下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争取再一更！吼吼，（有感触的要记得给我写长评丢花花哦……≤*****&*≥…………）看我这么勤奋，对吧。（卡卡。） 166阅读网


------------

96 但为君故（一）


------------

97 但为君故（二）


------------

98 但为君故（三）


------------

99 但为君故（四）


------------

100 但为君故（五）


------------

101 此心无垠

﻿    红惜彤并不是难对付的人，我的预感告诉我，难对付的是童梦蝶。只是我不懂，她们的后宫争斗为什么会牵扯到我身上？

    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红惜彤转过身笑了一下，“毕大人，说起来，我还要好好地谢谢你，若不是你，上次陛下也不会见我。”

    我恭敬地回道，“娘娘不要这么说，是陛下怜惜娘娘。”

    “陛下异常地喜欢你，就算是6弘熠和湛虏那么多年的感情，似乎也比不过你。你昨夜宿在陛下的寝殿了？”童梦蝶冷淡而又高傲地扫了我一眼，她的出身决定了她能够站在很高的起点上，但正是因为起点太高，摔下来的时候更惨。

    其实有的时候，我了解并同情她们，因为同是女人。可我又实在可怜她们，因为我跟她们是不一样的女人。得不到的爱，我不会去强求，更不会用爱当做借口，肆意地去伤害无辜的人。

    见我没有回答，童梦蝶又说，“从陛下登基以来，没有任何女人能够宿在他的寝殿，他居然为了一个少年破例……”她的脸上都是不甘，肌肉都绷在一起。

    “娘娘，陛下只是把微臣看做小辈一般爱护，因为微臣在永昌无亲无故，陛下仁厚，就多关注了些，没有别的意思。”

    “毕守一，开诚布公吧。”童梦蝶缓下脸色，信手折了身旁的一朵月季，盯着娇艳的花瓣说，“满朝文武，只有你查不出来历。你是昊天王朝的例外，也是陛下心里的例外，我只要你一句话。”

    我坦然地笑，“臣忠于王室，忠于无上苍王。”

    红惜彤一喜，上前抓了我的手说，“你不是站在姜瑾瑜那边的？”她许是多少还记得上次我让她得见天颜的恩德，心中不想与我为敌。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淡地说，“两位娘娘，臣不会做对不起王子的事情，因为他是陛下的独子，是已故的王后留下的唯一血脉。如果娘娘真的爱陛下，就不应该逼陛下，爱他所爱。”

    童梦蝶扔了手中的花枝，狠狠道，“你懂什么？你明白身在这后宫中，遥遥无期的绝望吗？你明白从小就喜欢一个人，但那个人始终不肯看你一眼的心情吗！”她有些激动，红惜彤拉着她，眼中流露跟她一样的哀伤。我想起第一次在逐日宫初见的时候，姜卓对红妃的狠心无情，在永昌的街上，他冷酷地说，童梦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个人啊，做事情真的是太极端了……凌晨的交颈缠绵浮现在脑海里面，我的脸忽然就红了。

    红惜彤走到我的面前，执起我的手，“大人总让我想起在故乡的弟弟，还有年少的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光。你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吸引力，就是一种让人温暖的感觉。”

    “红妃，你在做什么？”童梦蝶狠狠地拍开红惜彤的手，怒道，“你居然还夸他？！”

    “梦蝶，我想我知道陛下为什么特别喜欢毕大人，因为尚德王。你还记得陛下那一年醉酒的时候，对尚德王的评价是什么吗？让人温暖如沐春风，此心此人，世无其二。所以，陛下只是喜欢拥有尚德王那般感觉的毕大人，你想多了。”

    尚德王，这个没有记入国史，却永存于很多人心里的，像丰碑一样的人物。有时我会揣测他跟我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有时我会想象许多年前那个站立于长风之中的男子风度翩翩。也许这样的人，能见到已经是生命里的奇遇。

    “毕守一，你的运气实在太好。陛下宠你，姜瑾瑜保你，6弘熠助你，湛虏护你，更遑论无冶县，兴侯，枫弥府，永昌提督这几股力量。你一个人就能把昊天最高的权利都集中在手里，我有的时候真的是不明白，你凭的是什么！”

    “凭的是一颗干净纯洁的心。她的心，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比不过。”姜小鱼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缓缓地走到我的身边。他身上有帝王家的霸气，但更多的是天家的灵气，我有的时候觉得，如把姜小鱼放到山水之中，或许他会更快乐。如鱼得水，畅游人生，那才是小鱼的娘亲在世时候的希望吧。

    “本殿劝两位娘娘千万不要在毕大人身上打主意，你们也知道她在父王眼里的分量。你们要对付的是本殿，尽管冲本殿来就是了。”姜小鱼淡淡地看了童梦蝶一眼，丝毫不在她放在眼里，气势上胜了她一大截。

    童妃狠狠地瞪着姜小鱼，眼中厉光尽显，“如若没有你，如若你不是这么……”童梦蝶硬是把最后的几个字咬了回去。我知道她要说什么，如若不是姜小鱼，如若姜小鱼不是这么优秀，姜卓也不会有只生一子的想法。

    姜小鱼轻扯了下嘴角，“童妃，就算没有本殿，父王也绝对不会赐给你孩子。父王只会跟自己心爱的人生孩子，你不是他心爱的人，永远都不会是。”

    “我会让他的眼里只有我的！”童梦蝶几乎是叫了起来。我这才知道她对姜卓的执**有多深，那份爱已经随着姜卓对她的狠心绝情越地偏离了轨道。

    “梦蝶！你冷静些。”红惜彤按住童梦蝶的手，摇了摇头。童梦蝶看了她一眼，甩手就走，“姜瑾瑜，这件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姜瑾瑜平淡地回到，“本殿随时奉陪。”

    要不是红惜彤拉着，估计童梦蝶会回头跟姜小鱼吵上一架，因为姜小鱼从表情和口气都透露着不屑。看到那两抹身影在视野里消失，我扯了扯姜小鱼的衣袖，有点担心地问，“姜小鱼，她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无论她们想干什么，有父王在，你怕什么？”姜小鱼把袖子拉了回去，皱眉看了我一眼，“你怎么好像一年都没什么长进？现在这两个女人有多危险？随随便便就跟了来，有没有脑子？”

    我不服气，“我当然有脑子，问题是她们品阶都比我高啊，我还想留着我的脑袋几年呢！”

    姜小鱼的眉毛像用墨写的一字，他握了握拳头，忽然拔高声音吼了出来，“毕守一，你现在已经是正二阶的文部宗正了！后宫除了王后没有人的品阶能比你高了！”

    咦？好像是哦。我摸了摸头上的官帽，“嘿嘿”地傻笑了两声，“我忘记了嘛，我还以为我还是少常侍。”

    姜小鱼拔腿就走，丝毫不愿意搭理我。

    “姜小鱼，不要生气啊！”我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又是拉又是拽，极尽谄媚之能事。姜小鱼拼命地挣脱我，满脸厌嫌。“姜小鱼，不要生气啦，以后他们再逼你娶老婆，我一定帮你说话还不行嘛……”我累得气喘吁吁，实在是没辙了，就胡乱扯了一个理由。

    正午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鲜丽的少年忽然低下头，脸上一片阴霾。他的思绪就像藏在那个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有一种动魄的伤感，细微地游动在他的脸上，“你……现在……好吗？”

    “啊？”我挠了挠头，他可能在问我生活过得好不好吧？“恩，很好。”我诚实地回答。

    他抬起头，望着前方，像在喃喃自语，“我一直在想，如若一生都困守在这王宫里，像一只金丝雀一样，你会快乐吗？”

    那个时候，我没有太听清楚他说的话，只是用当下的心情回答他，“会快乐啊，只要爱的人快乐，那么我就快乐。因为所爱在哪里，哪里就是故乡。”那日聂明烨在明光殿上，说与应人杰听的时候，我已感触极深，此刻借用来，竟有惺惺相惜之味。

    “哦——”他忽然拉长了声音，脸上的惆怅一扫而光，又变成了狡猾高深的模样，“原来我父王是故乡啊——”

    “你不要断章取义！”我面上大窘，心里却不排斥这个说法，反而有点喜滋滋的，那个像枕头一样的怀抱，其实抱着感觉也不错呢……我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一个不留神，姜小鱼就已经走了老远了，只留下一个幻觉一样的背影。

    我沿着来时的路打道回府，言默在半路上拦住了我，他的表情永远像石雕一样规整，“陛下急招大人前去逐日宫。”

    “言总管，生什么事情了吗？”我跟着言默往逐日宫走，言默简单地把事情交代了一下。原来聂明烨离开西地的期间，那个名为断尘道的组织，忽然勾结了被湛虏荡平的流寇，还有原来十国不肯降服的逃兵，组成了强大的叛军，迅地攻占了十数座城池。昊天朝中分成了两派，有的主张出兵协助的，有的主张不要干涉别国内乱的。

    “明皇那里怎么说？”

    “回大人，明皇还在静养，应该已经听说消息，但好似没有多大的反应。”

    和国正值多事之秋。这个断尘道，我上次听湛虏说过，貌似是民间一个反派的组织，总部还在北边。既然是有组织的叛变，聂明烨不可能在离开和国之前毫无察觉啊？他给我上的第一节兵法课，就说过“不可不察”，不可能自己犯这样的错误……难道是，引蛇出洞？

    “而且……”言默顿了一下，拉长了声音说，“这次不主张出兵的官员，以6大人为。”

    “6大人？你是说6弘熠！”我有点不相信。

    “是的，正是6大人。为了这件事情，整个逐日宫都要闹翻天了，陛下要小的来召唤大人前去。”

    作者有话要说：烟要写四卷，要写四卷……明天争取两更啊，今天歇一下，正在想怎么写…………好像蛮复杂的……）天凉了，大家要注意身体撒，晚上不要太晚睡……群亲……

    呃，可能因为种种原因，大家有的留言烟没回，但是烟尽量看到。因为按倒页的时候，很多前面的留言被盖了过去，而且老说谢谢真的很奇怪，所以烟先谢过大家，也抱歉一下 166阅读网


------------

102 醉花阴

﻿    还是正午，我忍着肚子里的馋虫匆匆赶到了逐日宫，因为来的人很少，不过七八人，又正好在争吵，所以我跟言默暂时只是站在门口观看。这次的对垒阵营有些奇怪，泥鳅带头反对出兵，刑部和吏部两卿却强力主张出兵。我向四周看了看，姜卓和石头居然没有在。

    “以明皇之资，必能平定叛乱，两位何须苦心帮迎？”泥鳅双手抱胸，稳定沉着地应对郎中令和廷尉的据理力争，他身上总有一种定力，那是能轻易扭转乾坤的自信。郎中令脸上不悦，“6大人请把话说清楚，我等可不是在苦心帮迎。明皇此番在永昌，以修好为目的，天朝袖手旁观怕是不好吧？”廷尉接到，“正是，正是，明皇尚在天朝……”

    我刚要进去说话，有熟悉的香味飘过来。心中一震，那人已经来到了宫门口。我听到整齐划一的军靴声，想来是禁军全都向他行了礼。“拜见明皇陛下。”言默先我做出反应，我深呼吸了口气，平静地跟着说，“外臣拜见明皇陛下。”同时，心中默**着他是明皇，我是毕守一，我们之间不存在聂明烨和戚璟萱的过去。

    他的脸色不好，低头看我一眼，轻点了下头，就走进了宫中。他与殿内众人一一行礼，而后说，“断尘道一事，朕先已察觉，此行目的之一是为清理门户，还请诸位无须挂心。”

    廷尉上前两步，急道，“明皇陛下，据闻西地十数座城池都已沦陷，您若已做好准备，怎么还能让那贼人如此猖狂！您不要客气，两国乃兄弟之邦，理当互助！”

    郎中令没有那么急躁，但也慢慢地说，“两国休戚相关，断尘道亦在我国境内肆虐，我国出兵，帮贵国也是帮自己。”

    聂明烨的笑容像水中的月影，他凝了两个人一眼，淡淡的眉毛有和煦的弧度，“大人的好意朕心领了。倘若国内一有兵事便相求于他国，朕这个皇帝未免太过失职。十数座城池，对于和国的版图来说，只是一隅，朕所痛惜的，不过是百姓。断尘道是乌合之众，天朝出兵，便小题大做了。”

    廷尉和郎中令互看了一眼，没再吱声。

    这时，陈宁远匆匆地跑来，我和言默连忙让开，他只不过在聂明烨的耳边低语那么几句，聂明烨脸上的笑容就像碎掉了一样。

    “又……”他的手握了握，消瘦的手背上，有清晰的血管纹路。他几时变得这么瘦了？比上次我离开的时候更瘦了一些。他跟陈宁远从宫中走出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对着我说，“不知道毕大人有没有时间？”

    “什么？”我本能地回答。

    “我……有要事回国，临走之前想要交给你一个东西。”他跟我说话的语气跟旁人无异，但却隐隐含着股恳求。我不忍拒绝他，别过头去淡淡地说，“什么时候。”

    他微愣，嘴角的笑容已经变得苦涩，“一会儿好吗？在花园。”

    “陛下吩咐，外臣定当赴约。”说完，我恭敬地退了几步，转身就走。我答应过姜卓我不会再为别的人哭了，我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未来过去可言，那不如，做一对熟悉的陌生人就好。

    我应邀等在花园，卖力地对月季花练习脸部的表情。我不要刻意，我要很自然地面对他，证明自己打算重新开始的决心。“陛下，你好！”我板着脸说。风吹动月季花，花朵抖了抖，就像在嘲笑我。

    “太生硬了？那换一下好了。”我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明皇陛下，你好。”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风，月季花也默默地绽放，看来老天爷都觉得没问题了。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我维持着笑容转身，看到的却是陈宁远。他捧着一个锦盒，跪在我的面前，“小姐，我知道不应该再喊你小姐，但是请允许我这样喊你，这样我才不会觉得，那十年就像一场梦一样！”

    心头苦涩，我忙去扶他，“宁远哥，你当爹了？我还没有恭喜你。”

    陈宁远抿着嘴，泪水却顺着清秀的脸滚落下来，他把锦盒举起来递给我，像背诵一样说，“皇上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已先行去向苍王陛下辞行。他要我代为感谢两次燕塘关的恩情。第一次，他没有认你，第二次，他错过了你。”

    我接过锦盒，摸着上面熟悉的纹理，一下子明白了其中装的是什么。我的泪水只能在流在心里，也许心湖干涸的那一天，我会把那双深爱的眼睛一起剜去，但现在还不行。

    “小姐，皇上不是不要你，他……唉！”陈宁远向我磕了三下头，起身奔离，应该是聂明烨要他过什么誓，所以他也不能说吧。

    不过说不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我们不会再当面说别离，以后也不知还会不会再见，但这一次他来，好歹是成全了我们三个人。我不用背负他没有回复记忆的包袱，他能够正视自己的选择。我现在，只要坚定地，坚定地去走，为了那只“老鹰”就可以。

    “其实你不老呢，你很帅，帅得迷死人了。”我拍了拍手中的锦盒，心情大好了起来。

    “恩？是不是在说我？”他的声音突兀地传过来，我猛地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不远的花枝旁，笑着看我。花枝遮住了他半边的身体，他的轮廓被花团衬托得明亮耀眼，那双海蓝色的眼睛，胜过了园中的姹紫嫣红。

    “为什么我说的这么小声了，你还听得见！”我欣喜地向他奔了过去，口气还有些埋怨，“喂，你老实说，是不是派人跟踪我啊？为什么每次我在哪儿你就在哪儿啊？”蝴蝶谷，燕塘关，客栈，文试考场，我身上被他装了定位仪？

    他大笑着把我抱进怀里，“小东西，你知道什么叫缘分吗？就是我不去找你，也会跟你相遇。”

    “骗人！”我抱着锦盒砸他的胸膛，他这才看见，疑惑地问，“锦绣霓裳，不是送给……”

    “对啊，就是送给我的！”我抱着锦盒，傻笑了两声，“锦绣锦绣……真好呢。当然，你如果要送给别人，我也可以还给你，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强求别人。”说着，我就装作要把锦盒还给他。谁知，他真的伸手接了过去，“对，要拿回来，要送给我最爱的那个人，不能随便给别人。”

    “姜卓！你再说一遍！”我气结，伸手狠狠地推了他一下，“你想送给谁？红妃，童妃还是叶妃？我忘了我们无上苍王后宫里佳丽成群呢！去去去，你赶紧去送，爱送谁送谁！！”我扭头就走，无名怒火狂烧。

    他从背后抱住我，亲了亲我的脸颊笑道，“生气了？”

    “没生气！”我吼道。

    “对，不是生气，是吃醋。土豆吃醋了。”他抱着我的手收紧，我整个人都陷进他的怀里，他的怀抱滚烫得惊人，热度都能透过衣裳传达给我。

    我掐他的手臂，狠狠道，“不许叫我土豆，不要叫我土豆，我不是土豆！”

    他笑了笑，亲昵地埋进我的颈窝，我还是不习惯他的吻，全身瘫软了下来。他把我转了过来，深深地吻上我的额头，他唇间的温热透过全身的血液游走到我的心湖，“锦绣意取爱和唯一，除了你，还有谁能夺走我心中的这个位置？毕守一，必定守护今生的唯一，除了你，还有谁能与锦绣相配？阿宝，你娘给你取了个好名字，甚得我心……”说着，他的吻就移了下来，直接虏获了我的唇。

    他居然知道我为什么要叫毕守一，这个人！我攥着他的胸前的衣襟，第一次没有闪避他的吻。他似乎惊喜于我的回应，几乎用力地要把我嵌进胸膛里。爱我护我懂我，此心此人，世无其二。能碰到，也已经是生命里的奇遇。

    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我大窘。他无奈地放开我，有些遗憾地摸了摸我被他吻肿的嘴唇，“肚子饿了？”

    我老实地点了点头。

    “好，那很帅的老鹰带小鹰去吃东西。”他笑着伸出手给我，日光下，那掌心的纹络异常清明，看上去，很厚实，很温暖。我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牵着他的手往前走。书里写的，执子之手，是不是就是这样？

    “其实当金丝雀儿也挺好。”我望着他的身影喃喃地说。

    “什么？”他低下头来看我，奇道，“你想当金丝雀？不嫌弃我了？”

    “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都是你自己在嫌弃自己好不好！”我争辩。

    “哦。”他停了下来，装作非常认真地说，“如果你不想飞了，我就会用一个华丽的大笼子把你绑起来。所以，再给你一次考虑的机会。”

    “什么，你要绑着我？你再说一遍！喂！”

    他转身就走，颇有阴谋诡计得逞的狡诈。我大叫着，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太坏了，原来姜小鱼的奸诈是遗传的，搞不好泥鳅都是被这个人带坏的！

    结伴影，秋花飘香，日光正好。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还有一章，不过比较迟，等不到的可以明天早上来看。 166阅读网


------------

103 相爱两不疑（一）


------------

104 相爱两不疑（二）


------------

105 相爱两不疑（三）


------------

106 相爱两不疑（四）


------------

107 107


------------

108 险象环生

﻿    姜小鱼的宫殿理应是三大正殿之外最恢弘气派的，可是当我跟着那个内侍匆匆忙忙地赶到他宫殿前的时候，却现，那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宫殿。就像隐在集市上的小摊贩，不惹眼，不气派，甚至比寻常的宫殿还要朴素。任谁看，都不会觉得，这没有庭院，犹如一方冷宫的地方，是天朝大王子的寝宫……

    一个宫女端着一盆清水走进去，内侍守在宫门口，侧头示意我入内。走进宫殿之后，现整个大殿只被简单地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会客的书房，另一部分是休息的内殿，两个部分只用绣着大鹏展翅的楠木屏风隔着。

    透过屏风，似看到刚刚那个宫女走到了床边，扶着床上的人说，“殿下，您别动，小的给您上药。”

    “阿碧，你退下。”床上的人挥了挥手，只露出皓白的手腕。

    我绕过屏风向内殿走去，只见那个叫阿碧的宫女眼中含着泪，嗫嚅着说，“殿下，您……为什么任何事情都要自己承担呢？阿仕姐姐说，其实这件事情您可以不用插手的，是不是？”

    “多嘴。”姜小鱼的声音淡淡的，却含了股帝王家特有的威严，那于万万人之上的气势，只要两个字，就能彰显无遗。

    阿碧扁了扁嘴，准备俯身去端水盆，我快走到她身后，按住她说，“这位姐姐，麻烦你把水放下。”她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我，然后一捂嘴巴，挥着手说，“你你你……你是毕守一毕大人？”

    原来毕守一这么出名啊？我点了点头，她的脸上立刻浮出了婴孩才有的嫩粉色，“大人怎么喊奴婢姐姐，奴婢比您小……”

    “啊！不好意思，阿碧妹妹。”我连忙改口。

    阿碧听了，脸就像一株花期的牡丹，红赤赤的，仿能滴出血来。姜小鱼轻哼了一声，我才把视线从少女姣好的脸上转移，转而看向脸色白煞的少年，“小鱼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昨天晚上去流风回雪了？”我探手伸向他的头，他却冷冰冰地拍开，哼道，“本殿这几日夜夜去流风回雪，你第一天知道？”

    我一屁股在床边坐了下来，姜小鱼像看到什么精怪一样，往后挪了一点，眉头隆起了一个小包，“宗正大人，你自重。”

    “我很自重啊，喂，你到底怎么回事嘛，我还在无冶的时候，我们不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吗？你写的信我都留着呢。”我把头凑近他，月桂花的香味沁人心脾，姜小鱼的眼睛却像日食的时候被吞噬的太阳，渐渐地黯淡。

    阿碧拉了拉我的衣袖，害羞地说，“大人，你帮忙劝殿下，他受伤了。”

    “阿碧！”姜小鱼怒斥了一声，阿碧缩了缩脖子，嘟起了嘴。她对姜小鱼是又敬又畏的，从她的眼睛我可以看出来，她对这条鱼的感情很不一般。“小鱼，你受伤了？我来看看。”我伸手去拉姜小鱼，姜小鱼本来要推拒我，结果拉扯之中，竟然一下子把我扑倒在了床上。

    阿碧“啊”地叫了一声，我的注意力没在姜小鱼的脸上，倒是被他肩上的一道血红给吸引了，“姜小鱼，你真的受伤了！？”我迅地坐起身，一把拉开他的衣服，翻开的皮肉饱蘸着新鲜的血液，一片触目惊心。

    “你到底是去做什么了？怎么弄成这样！”我接过阿碧递过来的白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的伤口。

    他冷凝着一张脸，微侧头随意地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口，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找你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姜小鱼刚刚才起了个头，领我来的那个内侍小跑着进来，站在屏风外，低声地禀报道，“殿，殿下……醉月姑娘那儿来人，请您务必过去一趟！”

    听了内侍的话，姜小鱼又惊又喜，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我伸手按住，“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想去哪里？”

    他凝了我一眼，“必须去一趟流风回雪。”

    阿碧急了，跟我一起按住姜小鱼，“殿下，您都这样了，还去什么流风回雪？难道那些女人比您自己更重要吗？奴婢斗胆，请您爱惜自己的身体！您又不是不知道现在那些大人都在等着抓你的把柄！”

    “你懂什么！”姜小鱼按着肩膀，轻声一喝，.la [棉花糖]

    “姜小鱼，还是我去吧，只要是男人就行了，对吧？”我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你只要告诉我去干什么就行了。”

    “我跟醉月约好今天相见，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你不懂，我必须亲自去！”姜小鱼推开阿碧，强行站了起来，我大声地喝了一声，“姜小鱼，你别逼我用强的！”姜小鱼丝毫不受我威胁，转身向外晃去，我迅地给阿碧使了个眼色，小姑娘很有眼力，一个手刀劈下去，就把姜小鱼弄晕了。

    我惊诧了一下，“你会功夫？”原以为她会拿起什么东西把姜小鱼给砸晕。

    阿碧把姜小鱼放躺好，冲我笑了一下，“奴婢是殿下的贴身近卫。”

    贴身近卫外带贴身侍女，又长得这般标致可人，姜小鱼这小子艳福真是不浅。我整了整衣服，端步走出了宫殿，准备亲自去流风回雪会一会那个什么醉月，名字倒起得挺好听的，不知道人能不能对得起这个名字。

    到了晚上，永昌的街道还是热闹的，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我快走到流风回雪的时候，立刻被里面的脂粉味给呛住了。姜小鱼那么淡的性子，居然能天天忍受这种几乎跟谋杀没两样的香味，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门口的莺莺燕燕围了过来，我拍了拍胸口顺气，这才想起来，那个女人托付给我的东西还没转交给姜小鱼。可现在再返回实在麻烦，不如先会完那个女人，然后再把东西给姜小鱼。

    打定主意，我便任由身边花枝招展的女子把我簇拥进了流风回雪，果然是京城第一的风月之地，艳红色的大堂装扮得就像是花房，三五姑娘与体态各异，年龄不等的男子坐在一起，肢体相偎，有胆大的男人，直接把手放在姑娘的胸口，或探进裙底，惹得巨大声浪中还夹杂着几声撩人的吟哦道观。

    “醉月姑娘在吗？”我问身边的一个姑娘，那姑娘的手滑过我的脸，哀怨地瞪了我一眼，“哎哟大人，您不知道醉月是大殿下的人吗？今天她是要等大殿下的。”

    “这位姐姐，你不知道醉月有几个相好的吧？”我学了以前看过的一些画面，擒了那姑娘的下巴，“爷才是正主，明白么？马上领爷去！”我豪气地一吼，果然镇住了那姑娘，她往回缩了缩身子，领着我上了楼。

    醉月的房间在长廊的最里面，姑娘把我领到楼梯口，只给我指了指路就下去了，走了几步还回过头狐疑地望着我，见我目光凌厉，迅地别开脸，加快了下楼的度。

    这个长廊静得出奇，我能听见自己咚咚如鼓的心跳声，这里的安谧与楼下的喧嚣形成了太鲜明的对比，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可脚步还是向前挪去。长廊上有好几间屋子，只有最后的那间屋子的门，好像是虚掩着的。

    我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以及走动的过程中，自己砰砰的心跳和吞咽口水的声音。那透过门缝传出来的饱满光亮，让我本能地加快了步伐。突然，身后传来声响，我还来不及转身，脖颈重重受了一击，瞬间失去了意识。

    模模糊糊中，身边有很轻的说话声，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然后有一声几乎是撕裂苍穹的凄厉叫声，强势地穿过耳膜，我的意识渐渐醒转。手被另一只手强行抬起来，好像握住了什么东西，接着那只手带着我的手往后一用力，有什么东西喷到了我的脸上身上。热的，还有浓浓的腥味，几个脚步声迅地撤离，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又一次，闻到了冥界腐糜的味道。往生河的水，好像变成了沸腾的汩汩血液。在我身处的这个空间所生的事情，我似乎已经感知，但还是有一种恐惧，隐藏在心间。

    醒来的时候，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个屋子的鲜血。床上，墙上，地上，到处溅洒着那鲜红的液体。我全身僵硬地看着面前躺在地上的女子，她正是傍晚的时候给我送东西的人，只见她周身不着一物，全身覆盖着鲜血，胸口被戳了一个不堪入目的血窟窿。我抬手想要捂住嘴，却现手里握着一把刀锋赤红的匕，而我满手满身都是血。心悸，惊慌，不知所措，大脑和理智都努力地告诉自己这件事跟我无关，可是面前女子翻白的眼珠，满墙满地的殷红，还是让我哑着声哭了出来。我从来没有目睹过这样的惨状，从来不曾亲身经历过这样血淋淋的杀戮，明明是不久之前还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在了面前。

    就在我踉跄着要起身的时候，“碰”的一声，门被推开，很多人涌了进来。

    我吓得一下子丢了手中的匕，用力地摇了摇头，向后倒退了两步。

    “毕守一？”有人叫了我一声，我扭过头去看他，现是铁青着脸的陆弘熠。廷尉，郎中令和太常都在。我张着嘴想要说话，可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我甚至不能完成一个简单的动作，连牙齿都在上下打架。

    廷尉眼里闪过一道光，“宗正大人，没有想到啊，我们几人听到流风回雪的姑娘说，醉月的仇家似乎找来了……没想到竟然是你。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我没有杀人！不是我！”我的身体绷成一根弦，大脑混沌不清，数种思绪像面团一样堵住了所有的神经，只能下意识地为自己辩驳。

    “哦？”廷尉一挥手，几个刑部的执事就走过来押住我，他狰狞的面孔，就像长有獠牙的野兽，“那请大人到刑部的大牢里面去说清楚吧！”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卷正文完结。

    下一章，例行番外，实在受不了的大人可以不用看。烟写这一章的时候深夜，后背有点凉，烟说过了，阴谋不是烟所擅长，细节不要深究哦。

    晚安。最近天凉，感冒多，亲们小心身体。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险象环生）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

109 当时只道是寻常（上）-番外


------------

110 当时只道是寻常（中）


------------

111 111


------------

112 欲加之罪

﻿    天牢我不是第一次来，上一次的时候是来监刑童梦蝶，这一次却是自己被廷尉押了进来。天牢里面依旧灰暗潮湿，有一种土石泥泞之味，我瘫坐在地上，满脑子还是那个躺在血泊中的女子以及泥鳅临了的时候，看廷尉的一眼。

    廷尉的声线一向粗犷，在封闭阴暗的天牢里面，突兀地，就有了一种古怪回响，“毕守一！你若从实招来，本官会从轻处置。你坦言，你可认识那个流风回雪的醉月？”

    我很自然地回答，“不认识。”

    廷尉站了起来，大喝道，“你说谎！”话落，他凌厉的目光迅梭巡了我一眼，然后探身，自我衣襟抽了条白色的绢纱掏了出来，一下子抖落，“这个，是什么？

    仿佛有什么东西掉落在我怀中。我不动声色地看向那绢纱，上面绣着一对鸳鸯，但我丝毫不知此为何物。廷尉细看了一眼图案，冷笑道，“怕你就是醉月的那个神秘的心上人吧？因为醉月与大殿下两情相悦，一怒之下杀了她，是不是！”

    “我没有，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我急声反驳。

    廷尉的脸拧成了一个很狡诈的笑容。我实在是太大意了，怎么会忘记了曾在流风回雪见过廷尉和郎中令这件事情，怎么没告诉姜小鱼有人来找过我。但事前我并不知道那个就是醉月啊！

    但转念一想，我又有些庆幸，他们也许想要陷害姜小鱼，但阴差阳错，让我顶了罪。如果是姜小鱼被关了起来，以我的能力肯定救不了他，但若是我被关了进来，那条聪明的鱼一定有办法救我。这样一想，心里便释然了些。

    “没话说了？”廷尉冷笑了一声，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本来惊慌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我自地上缓缓的站起，很冷静地问，“廷尉何以如此确定这件东西是醉月送我的？绢纱上可有何证明我与醉月关系的标志？”

    廷尉不答我，反而屏退了左右，提了张长条椅在我面前坐了下来，“谁叫你要多管闲事？也好，我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你既然想死，我便做做顺水人情成全了你。”他的脸被牢中的火把照得一半明一半暗，有点像地狱里面勾魂的鬼差。

    “你，究竟是谁？”

    廷尉翘着二郎腿，得意地说，“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就算你不承认杀人，我也有目击者证明醉月私下里找过你。毕守一，这一次，你别指望任何人能救得了你！”

    “这话说得未免太早了。”

    响烈烈的声音，犹如平地惊雷。姜卓站在牢门口，负手看着廷尉，就像一个睿智的猎人在看落入圈套内的动物。廷尉一惊，往后跳了一步，“陛陛下……您您……怎么进来的？！”

    他从容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不急不慢地说，“廷尉，任卿有天大的本事，这里都是天朝王都，是在孤的王土上，卿别忘记了，谁才是王！”他的气势排山倒海般压来，他一人就带着能把整个空间照耀得通亮。廷尉双膝一软，险些就要跪到地上，但他强自鲠了一下脖子，断断续续地说，“毕……守一……杀人灭口……掩藏其……不不可告人的秘密，人证，物证……”

    “退下去。”不待他说完，姜卓已几步走到他面前，冷冷地下命令。

    廷尉又是一愣，无丝毫还口之力。

    “孤说滚出去，你没听见吗！”姜卓大喝了一声，早就吓得离魂的廷尉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我在心里偷偷地给姜卓鼓了下掌，面上还是装着很镇定。他蹲下身来看着我，严肃地说，“孤要训你，作为一个朝官，你很不合格！”

    “我什么地方不合格了！”

    他皱眉说，“不懂得保护自己，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之境地，这就是你飞翔的能力？”

    自相识以来，他第一次用这么重的口气跟我说话。我鼻子一酸，委屈地噘起嘴，扭过头不看他。(.la 棉花糖)

    “不服？”他抓着我的胳膊，把我强拉进了怀里，“你这种毫无防备的性格，不定哪天就被吃干抹净。今天有泥鳅在场尚算还好，若是泥鳅不在，或者我刚好不在呢？你预备怎么办？”

    他紧箍着我的腰，我奋力地扭了扭，挣不开他，只能撇着嘴瞪他。

    “我又不知道……”

    “不准狡辩！你可知道今天这件事情有多棘手？你这一个‘不知道’要惹多大的乱子？今天不教训你，你以后就不长记性！”

    我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救星，我一直以为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只要他出现，就会带来一片光明和温暖。他此刻强硬的态度，比把我关到天牢里面更教我难受，本来被人诬陷就受了委屈，被他一训，眼睛就渐渐地红了。

    他本来还要说什么，看到我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我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傻瓜，我是担心你。你单纯得就像个孩子，片刻都不能离开你。”

    他的味道是淡淡的檀香或杂着草香，不管朝中风行的熏香怎么变化，他的味道永远都一样，沉稳，安宁，舒心。

    “那我呆在牢里面反省一下好了……姜卓，我好累了……”我扯着他的衣服，轻声地说，“我讨厌这种算计和阴谋，我以为我可以做得很好，可是……”

    头上落下他轻柔的吻，他沉思了一会儿才说，“等到这件事情结束，你就回泰雅，好好休养，等到你想回来的那一天，我再去接你，这样如何？”

    他瞬息之间就洞悉了我的心事？我抬起头看他，他脸上原没有什么表情，在接触到我目光的刹那，亮起了笑容，“你心中没有做好接受我的准备，锁着你，你也不会快乐，不如回泰雅，给你时间让你好好思考道观。”

    我低下头说，“如果我永远都思考不好呢？”

    他全身僵硬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改变，“那是你的自由，如若永远都接受不了，便按照你想要的方式去生活。”他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我不仅仅是爱着你的男人，也是这个国家的君王，我对天朝所有的子民都负有责任。我爱你，所以我对你坦诚，我不可能抛却掉这些责任。所以，若你接受我，便要一并接受我的地位和身份，若你此生都接受不了，那就让我用自己的方式爱你。”

    我们没有再说一句话，我知他会来，心中一定是有了计较，可就是没有想到，我居然临时起意，又说了一番惹他心神不畅的话。

    “先委屈你呆在牢中，这里现在还算安全。”他帮我把牢中的稻草铺好，然后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放在我的手中。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为了打破这份僵持，我开口问，“我现在这样，要怎么脱身回泰雅？很难是不是？”

    他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头，“难，也总会有办法。只是这办法不算最好，却能如你所愿。”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

    我爬到自己的稻草堆上，懊恼地现自己似乎又说错话了。离开这里，回到泰雅，只是因为心累了，我果然还是不喜欢尔虞我诈的朝堂，每次都能被保护在风暴之外，都是因为有他和他们。但，我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负担。

    “唉……”我悠悠地叹了口气，一个黑影瞬时罩在了我面前。

    姜小鱼的脸色难看得就像是寡妇，本来好看的五官全部变了形，我有点畏惧地贴在身后的墙上，但还是不能抵挡那从脚底心涌上来的凉意。

    “戚璟萱！我真想一刀杀了你！”

    难道他还真持刀带来了不成？我下意识地护住头，只露出俩眼睛，严阵以待。

    “醉月找你的时候，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让阿碧把我打晕？为什么要去流风回雪还跟那里的姑娘说你是什么正主？你脑子里面堆满了稻草吗！？”事实证明，鱼儿怒的时候，威力一点都不比聂明磬的狮子吼小。

    “我忘了……何况我不知道那个是醉月……”我尽量小心翼翼地说着站不住脚的理由。

    “糊涂！”姜小鱼一拳挥向我身旁的石壁，拳风贴着耳朵过去，我吓得瞠目结舌。这么硬的墙壁，不疼？

    半晌，鱼儿的怒火好像降低了些，“你不适合朝堂，趁早回复女儿身嫁人去！”末了，他还补了一句，“真不知道父王是怎么想的！”

    我皱了皱眉，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姜小鱼忽然逼近了一步，质问道，“还有，我问你，为什么父王从这里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好，你对他说什么了？”

    我心虚地摇了摇头，不安地叠着脚尖。

    “不要把别人对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更不要把别人的心意弃之如履。戚璟萱，什么人对你好，什么人真心待你，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还要我教吗？”

    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姜小鱼今天很不冷静，为了我的小命着想，我只能乖乖地点了点头，丝毫不敢拂逆他。

    姜小鱼在我面前转了几圈，不时抬头思考一番，然后走回我面前，口气回复了平淡，“几日之后可能会在明光殿提审你，到时候脑子一定要保持清醒。”

    我迅地点了点头，抬手安抚了下自己的心跳。对了，刚才随着绢纱的抽离，还落下了一个东西。我把手伸进怀中一掏，心中咯噔一声，犹如五雷轰顶。

    “怎么了？”姜小鱼奇怪地看着我。

    “我想，醉月真正要我交给你的，是这个东西。”我把那个东西从怀中掏了出来，递给姜小鱼，“姜小鱼，这是苍龙玉，是李家的传家之宝。如果我没有记错，李富不是已经被明皇逐出丽都了吗？苍龙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会更得比较晚，等不了的可以明日再看。

    烟说了，不能深究哦，看文就看情节就行了……哇咔咔，飘走。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欲加之罪）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

113 真相大白

﻿    “苍龙玉？”姜小鱼伸手把那块玉接了过去，举起来看了看，“苍龙玉怎么会在这里？”

    我摇了摇头，只觉得脊梁骨窜过一股寒意。苍龙玉是李家的象征，这件事情，肯定跟李家脱不了干系。

    “这个东西交给我，你先行歇息。”姜小鱼转过身要走，又折返回来，很认真地问，“还有没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或者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没交给我？”

    我很谨慎地想了想，又摸遍了全身，才很确定地摇了摇头，“没有了。”

    “恩，那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姜小鱼又看了我一眼，“如若需要一些非常手段，来让你脱离这次的危险，你会怪我们吗？”

    “什么？”我没太听清，追问了一句，姜小鱼却转身离开了牢房。

    因为这起轰动整个永昌的谋杀案，原定于几日之后举行的殿试往后顺延。这天，我被提往明光殿受审。押我去的官兵都不敢对我太过粗鲁，只是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后，时不时地催促我的脚程。明明是无辜的人，却像个囚犯一样被人押着走，真的是郁闷得很。不过经此一劫，我以后多少会多长点心眼，不会再糊里糊涂地被人陷害，或者说，被人嫁祸。

    明光殿上站着为数不多的几个官员，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身后的官兵推了我一下，我立刻来到了整个大殿的正中间，接受周围一阵阵目光的洗礼。

    廷尉和郎中令先后陈述了我杀人的理由和事实经过，他们找出了许多对我不利的证据，包括人证和物证。那些证据全部都无懈可击，因为我拿着匕浑身是血的样子，确实连泥鳅都亲眼看到了。临了，他们还痛陈，我恃宠而骄等种种不堪的罪名。我自己跟无事人一样跪在地上听，他们两个就像戏台上的花旦和小生，唱着一场绝佳的戏，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看他们的表演，听他们的说辞，这出戏不可谓不精彩。

    从他们的陈述中，我多少了解了一些情况，原来醉月还在家乡的时候，曾经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她沦落风尘也与这个人有关，甚至她后来几次三番受到毒打和要挟，都跟这个人脱不了干系，只是一直没有人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一夕之间，似乎多了很多证据证明我就是醉月所谓的那个神秘的心上人，无论是振振有词的人证，还是矛头直对准我的物证。廷尉和郎中令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策划，而这个神秘的心上人的身份，成为了我既定的罪名成立的所有前提。

    其实，我脑子里面装的更多的，都是关于苍龙玉的事情，我在思索那代表李家的苍龙玉为什么会出现在永昌。李家的势力一直都只在西地，如今把触角伸向永昌，是意味着什么阴谋吗？可那些日子，我明明听说，李家的势力已经被聂明烨拔除了……

    人群里面见不到苏天博和叶文莫，也看不到应人杰，只能看到一张张严肃的老者的脸，摆出中立和公正的态度聆听喋喋不休的郎中令和廷尉如何要置我于死地。姜卓离我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泥鳅闭着眼睛站在一边，意外地，我也没有找到石头。今天的朝议，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地简单。

    等到郎中令和廷尉陈述完，姜小鱼终于开口说话了。

    “廷尉，郎中令，你二人说毕大人是因为醉月与本殿有染，所以才杀了醉月的？”

    廷尉回答道，“当……当然，朝中谁不知道，殿下近日常常流连于流风回雪。”

    “廷尉，是不是只要毕大人不可能成为醉月那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就能否定他杀人的动机？”

    “那是自……自然……但，种种证据表明……”廷尉连忙扯了郎中令一下，郎中令稍微镇定些，接到，“种种证据表明，毕守一就是杀人凶手无疑。6大人，那天毕大人杀人的时候，你也在现场吧？你觉得现场有什么疑点吗？”

    6弘熠看了我一眼，回应道，“若毕大人确实是醉月一直隐匿的那个心上人，二位大人的证据无懈可击。”

    廷尉反倒是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有想到6弘熠丝毫不作辩解。

    “廷尉，本殿要你很肯定地回答，如若毕大人不是醉月的心上人，你们刚才的那些证据是不是就全部无效了？”

    廷尉看了郎中令一眼，郎中令使了个眼色，廷尉才说，“如若大人能找到证据证明毕大人不是那个人的证据，臣等之前提供的证据自然是无效的。”

    我看郎中令的脸色，无分毫凌乱，反而稳操胜券，他们如此确定姜小鱼找不到证据证明我的清白？

    姜小鱼轻扯起一抹笑容，“那如果本殿给两位一个合情合理的缘由，切实证明毕大人不是醉月的那个心上人，那毕大人杀人这件事情是不是就可以被推翻了？”

    “当然。但是下官恐怕殿下找不到任何的证据。”郎中令缓缓地指了指刚才作证的人，还有还陈列在堂上的证物，“因为铁的事实摆在这里。”

    郎中令说的是实话，我忙文试忙得连家都不着，没有人知道我那段时间在做什么，还有我的来历，不明不白。那日案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我进了流风回雪，所有人都看见那姑娘把我领去了醉月的房间，然后所有人都看见我拿着匕“杀”了醉月。除非，这个所谓的心上人自己冒出来，可看郎中令和廷尉的模样，似乎很笃定他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明光殿之上。姜小鱼，究竟要用什么，在如此强大的证据面前，洗刷我的冤屈？

    姜小鱼先是请示了姜卓，得到应允后，走到门口对内侍低声吩咐了一下，内侍高叫了一声，“有请圣雪族族长。”

    整个大殿响起了一片惊叹声。圣雪族以尽出美人而闻名天下，族长更是天下第一的大美人。但圣雪族人性不喜生人，很多人想见而见不到。

    “娘？”我疑惑地转过身，向宫门口看去，只见娘仍旧是一身白衣，翩翩地进入了大殿。这一次，她没有蒙面纱，倾国倾城的容颜，亮堂了整个明光殿，她像落在明光殿这朵红莲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反射着花与光的瑰丽。

    娘在我的身边站定，拱手道，“圣雪族秦悦薇，拜见苍王陛下。”

    “免礼。”

    姜小鱼走到娘的身边，先是拜了一下，而后才说，“秦族长，请问跪在你身旁的，是何人？”

    “是我的女儿，戚璟萱。”娘大声地回答。

    整个明光殿，响起了冲天的声浪，官员们纷纷地围拢过来，瞠目结舌地看着我跟娘。我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丝毫不知道娘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我的身份，但很明显地，站在官员之中的廷尉和郎中令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还有呢？”姜小鱼又问。

    娘深呼吸了口气，继续说，“还有，她是尚德王戚沐阳的遗孤。”

    “尚德王！”终于有大臣喊了出来，几声“尚德王”轮番在人群中交替起伏，换来一片片嗟叹。我还没有从娘刚才说的话中醒转过来，尚德王戚沐阳的遗孤，娘的意思是说，尚德王戚沐阳，是我爹？！我是尚德王的骨血，我是那个阿七的亲生女儿！？这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还没有从我是女儿身这个消息中反应过来，神一样的尚德王留在世间的血脉这个消息，更是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我从跪着的地上迅地爬起来，抓住娘的手臂，追问道，“娘，我爹真的是尚德王？”

    娘握着我的手点头，“是，阿宝，娘今天郑重地告诉你，你的生父，就是天朝赫赫有名的尚德王戚沐阳，你是他唯一的血脉。”

    姜小鱼走到完全呆愣的廷尉和郎中令面前，淡淡地说，“不知道本殿的这个证据足不足以推翻二位关于戚璟萱杀害醉月的动机？”姜小鱼顿了顿，接着说，“如此，就能证明毕守一与醉月没有何瓜葛，请问两个不相干的人，毕守一缘何要起意杀人？这不是明显的嫁祸吗！”最后一句，被姜小鱼说得很响亮，震得喧闹的明光殿鸦雀无声。

    廷尉的脸一下子吓得惨白，郎中令想要装作镇定，额头上却全是汗珠。他们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谋划好的事情，眼看就要成功，却在一息之间，被整个逆转。因为我的女儿身，他们之前的种种证据推断，都像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是为什么要揭穿我的身份？是特别的需要，还是顺便为之？这是最痛快，最直接的方式，但却也是最万不得已的方式，这等于把我的官途都扼杀在了这里。

    接着，江小鱼拿出一个东西，举到廷尉的面前，“还有，廷尉大人对这个不陌生吧？李富已被明皇所逐，不知道你们有谁可以解释一下，这块苍龙玉，缘何会在永昌出现？！”

    郎中令乍看到苍龙玉也吓了一跳，他回头去看廷尉，惊慌的廷尉却在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他似乎没有想到苍龙玉会在姜小鱼的手里，脱口而出，“不可能的，醉月明明不可能拿到……”

    “据本殿调查得知，苍龙玉先前已被李富赐给了李道，廷尉，你与李道是否有染？醉月是不是被你所杀？你到底要掩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廷尉被江小鱼所慑，吓得拔腿就往殿外跑。可还没跑到门口，就被涌进来的官兵给拦住，带队的应人杰抽出腰上的剑，伸手一挥，就架在廷尉的脖子上，她喝了一声，“还想往哪里跑？”

    姜卓没有立刻审问廷尉，而是下令，把廷尉押入天牢，稍后再审。

    明光殿上的众人还在议论纷纷，议论的内容从廷尉，到我，再到尚德王。这件事情本来已经告一段落，但是偏偏这个时候，童百溪硬是闯进了明光殿，“陛下！不公啊！毕守一杀害那名青楼女子的罪名不成立属实，但是欺君呢？男扮女装进入文试考场，出任朝官，这在当时的昊天律，是不是死罪？！”

    姜卓微愣了下，“太师，你怎么会……”

    泥鳅终于睁开了眼睛，朝童百溪看了一眼，亦是一愣，脸色沉了下来。

    “陛下，老臣斗胆，一直在外听候。老臣的孙女儿与毕守一是同一届的试子，何以毕大人顶替进入考场无罪，而老臣的孙女却杖责三十，险些丢了性命！陛下，如若您不处置毕守一，老臣难服啊！”童百溪的头重重地磕到地上，“咚”地一声，震得人心胆俱裂。他老泪纵横，一直在哭诉着要姜卓秉公办理，有许多官员默默地看着童百溪，跟着跪了下来。他们之中有年轻时候被童百溪提拔的，也有童百溪教导过的学生，朝官们见老泰斗如此，自然是心中不忍，于是众人异口同声地说，“望陛下主持公道，让臣等心服！”

    我本欲一力承担所有的后果，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姜卓想要偏袒我已经不可能。已故的王爷和当朝的太师孰轻孰重，众人掂量得很清楚。死活不过三十杖，没什么好怕的。娘握着我的手，皱眉看向童百溪，她握得很用力，我丝毫不怀疑娘随时有可能会带着我冲出这明光殿。

    姜卓看了我一眼，忽然开口说，“来人，把毕守一带回天牢。”

    “陛下……”6弘熠出列刚要说话，忽地一抬头，似乎明白了姜卓想要干什么，急道，“陛下，您不会……”

    姜卓没让他说下去，挥手让两个官兵把我带出了明光殿。

    作者有话要说：有疑问的话，看下一章。童百溪本来是不该出现的，但他出现，打乱了所有的计划。所以不要说泥鳅还有小鱼他们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166阅读网


------------

114 守的云开见月明

﻿    我被官兵押回了大牢，娘随后跟了进来，坐在我的身边，“阿宝，我知你肯定有很多问题要问我，你问吧。”

    我抓着娘的手问，“娘，阿七是我爹？尚德王是我亲生的爹爹？！”

    “阿七……阿七……”娘重复了几遍，眼中浮动起了水光，“对，他们的阿七，就是阿宝的爹爹。”

    “娘……爹爹是不是不知道世界上有个我？”我依偎进娘的怀里，用体温暖她，娘轻轻地抱着我，像小时候一样拍着我说，“对，你爹离开的时候，还不知道有你。但幸而有你，否则的话，娘已经生无可恋了……”

    啊，尚德王戚沐阳，姜卓口中的阿七，居然就是我的亲爹……我曾经幻想了无数次爹的模样，伟岸的，潇洒的，不羁的，英俊的，当这一切与阿七重合，与姜卓告诉我的每一个故事重合，关于爹爹的形象，就能用姜卓说的话来概括了，让人温暖如沐春风，此心此人，世无其二。

    “娘，我要听你跟爹的故事。我爹是不是很帅气？不然不会让娘这样的美人喜欢，对不对？”

    娘笑着拍我的手，“阿宝的神韵跟爹爹很像，看到你，就像看到他一样。”

    我咕哝道，“可是我小时候长那么丑，爹跟娘，是断不会生出那么丑的孩子的。”

    娘笑得犹如在天宫回眸的神女，让人心神荡漾，“阿宝不知道物极必反吗？就像娘最开始是讨厌你爹的，讨厌他威风凛凛带兵的模样，讨厌他对战争和死亡的漠然，但就是因为这么讨厌，才会在日后的相处中现了每一个让人欣喜的优点。”娘低头看着我，笑说，“就像姜卓一样。一开始，你觉得他很可怕，很无情，对不对？”

    知女莫若娘，我老实地承认了。

    “现在呢？”娘又问。我想了想说，“娘，我不知道，我心里卡着一个人，卡着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能不能敞开胸怀去接受他。所以，我才跟他说我想回泰雅，我想把很多事情想清楚。”

    “怪不得……”娘若有所思。

    牢里面有些寒冷，可狱卒没有进来催娘离开。娘抱着我，我偎着娘，两个人说着只有母女间才说的悄悄话，一直到天明。

    童百溪对于处置我的态度异常地强硬，他动了朝中所有能够联合的势力，要求姜卓严惩我。听狱卒们说，朝堂之上，保我和罚我的朝官争斗得异常激烈，甚至连军队的调动也频繁了起来。但明显童百溪他们占了上风，童百溪那一派都是资历老，人脉广的重臣，又因为童太师几乎是拿性命相争，所以形势于我大大地不利。

    其间，苏天博和叶文莫来看了我一次。两个人看我的目光古怪非常，叶文莫进到牢里面的时候，本来要拍我的肩膀，可又硬生生地把手缩了回去，拧着眉问，“真是女的？”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文莫，我真是女的。”

    叶文莫挠了挠头，几近抓狂，“为什么突然变成女的了？为什么好好的小男孩就变成女的了，太奇怪了！”苏天博按了按叶文莫的肩膀，冷静地说，“守一本来就是女子……”而后他转向我，“守一，你不想再做官了吗？”

    “天博，文莫。”我拉起他们的手，他们都有些不适应地僵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反握住，“我娘来永昌可能就是要接我回去的。他们本来要用我爹遗留下来的声望帮我过关，却没有想到被童百溪察知，及时地堵住了我的退路。你们也知道，阴谋争斗这种事情，不是我所长，也不是我喜欢的。如果这次能够顺利离开，不知道何时会再回来。你们万事小心。”

    天博担心地问，“守一，你已有脱身之策了？”

    “没有，死活不过三十杖，童梦蝶挨得过，没有理由我挨不过。”我淡然地笑。

    叶文莫摇了摇头，叫道，“你，应人杰，苏丽秀的脑子里面都不知道想得是什么！一群奇怪的女人，都是群奇怪的女人！”

    我在牢中数着日子，听着外面形势的变化，一直等着人来行刑。突然有一天，娘来了，却是把我带出牢房，“阿宝，我们收拾一下东西，回泰雅。”

    “娘，我不用受罚了吗？”我疑惑地问。

    “不用了。”娘带着我来到了天牢的出口，守在门口的官兵很恭敬地退让开，丝毫没有为难我们。“可是，为什么？”在这么严峻的形势下，童百溪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我，不要说是毫无伤，就连离开天牢，都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娘拉着我往前走，很严肃地说，“阿宝，不要问那么多。如果想要回家，跟着娘走就是了。”娘带着我一路快步地走回了她所住的屋子，言默守在门口等着我们，“族长，少小姐，小的把东西都准备好了，这是族长吩咐的东西，请您过目。”

    言默把手中的纸递给娘，娘接了过来。我一肚子的疑问，只是无意中瞄了一眼，一下子夺过了那张纸，细看起来。这字迹！这字迹跟我在无冶的时候，收到的信上的字迹……竟是一模一样！来不及细想，我急声问道，“言总管！这纸条可是你亲笔所写？”

    言默被我吓了一大跳，微微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对无冶生的事情一清二楚，怪不得姜小鱼对信的事情只字不提，那给我一封封信，嘱咐我一句句叮咛的，都是他，都是他！“他在哪里？我马上要见到他！”

    言默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说，“陛下很忙，无暇接见大人。他只吩咐大人即刻返回泰雅，这里的事情不须再担心。”

    “娘，你们有事情瞒着我，对不对？！娘！”我知道言默的个性，是绝对问不出什么的，便转身看向娘。

    娘为难地看着我，本不欲说话，但见我哀恳的目光，终是叹了口气，缓缓道，“阿宝，锦绣同心结还在吗？”

    我马上点了点头，把随身带着的结拿了出来。

    娘青葱一般的手指抚上了结，“这个结，是当年娘给你爹的定情信物，同时，也被你爹送给了选定的……你的未婚夫。你爹曾要我答应，日后谁持此结前来提亲，我绝对不能拒绝。”

    这个结是姜卓给我的，那爹选定的人就是……他？！姜卓从知道我是戚璟萱的那天开始，就知道了这个结对于我们的意义，但他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娘，他……都知道？”

    娘点了点头，“是的，他都知道，因为这个结是你爹亲手交给他的。娘去无冶的时候，还担心他质问，可他什么都没问，还说要尊重你的决定……还有……”

    我顾不得娘未完的话，拔腿就向逐日宫跑去。这个傻瓜，这个笨蛋，他是爹爹选定的人啊，原来我还没出生就许给他了啊。他居然到了这种时候，在我三番两次推开他躲避他的时候，还是独自承担着，遵守着要让我心甘情愿的诺言。我恨不得生一双翅膀，马上飞到他的身边，有好多话要问他，有好多话要跟他说，于是，一路上，我火烧火燎地撞到了好几个内侍和宫女，心里就直奔向那个地方。

    逐日宫的门口被层层的重兵把守，领头的湛锋看到我很是惊诧，但还是拦住了我，“毕大人，陛下有令，任何人都不见……您请回。”

    “湛锋，你让我见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他。”我要冲进去，却被近卫们阻拦。

    湛锋摇了摇头，很坚决地说，“陛下说不见……”

    “姜卓，你出来见我，我要见你！”我推着近卫们冷硬的长矛冲着宫里面喊，“我想见你，求你见我一面，求你！”

    “大人，你不要为难我们，陛下正在静养！”湛锋似乎有些生气，要来拉我，正拉锯的时候，宫门打开了。我侧头欢喜地看去，却是捧着药碗的叶妃走了出来，错愕地看着我们，“你们这是……”

    “原来，你只是不想见我……”一看到叶妃，一股很强大的酸意就涌向了心头，而后化成泪水汹涌地流了出来。我站在宫门口大叫，“你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给我写信，为什么要不辞辛劳地赶去无冶，为什么每一次都会那么及时地出现……为什么！”

    “大人，不能喧哗！”湛锋厉声呵斥我，我却没有打算后退。对峙之中，我被近卫兵推到了地上，委屈，辛酸一时急冲向脑门，我忍不住大哭出声，“骗人……你说的话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可是来不及了，我已经……

    “萱……”一声熟悉的呼唤传来。

    我猛地抬头向宫门口看去，见他只着一身单衣，披了一件外袍扶着宫门口站立着。他的脸色很苍白，血色全无，但那双海蓝色的眸子在看着我的时候，幻化出了水一样的温柔和爱恋。

    “陛下，您醒了？”叶妃忙上前扶住他，他却拂开了她的手，有点艰难地向我走过来。

    “姜卓，姜卓！”在他俯身抱我的那一刹那，我扑上去抱住了他，肆虐的泪水都灌进了他的领口。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只是我在躲避，我在刻意地忽略，我对于这个人的感情，已经远远地出了我所想。

    “不要哭……”他轻轻地吻着我泪流满面的侧脸，有些吃力地说，“我不准你为了我哭，听到没有？”

    我委屈地问，“那你为什么不见我，为什么？”

    言默从后面追了上来，见到此番情景，终于解释道，“陛下不是不见您，是刚刚才苏醒。他早先已经吩咐小的护送您和族长回泰雅了，没想到您会突然找了来。”

    “为什么会刚苏醒？为什么我不用受罚了？”我抓着他的衣领追问，他的脸色让我很担心。

    湛锋先他开口，“因为本来要对大人你用的刑，由陛下代领龙杖了！” 166阅读网


------------

115 花开并蒂

﻿    代领龙杖……是什么意思？

    我仰起头看他，手探上他苍白冰凉的脸，颤着声问，“你替我受罚了？”

    依旧是湛锋开口解释，“本朝有先祖遗命，凡是配有河清海晏双剑之一的大臣，除却君王，任何人不得杀伐。另，若获有不可恕之刑，可由时任君王代为受过。但君王受过要请龙杖，虽然刑罚可减半，但龙杖粗重于普通的刑杖……”

    我了然，河清海晏，是正义之剑，忠诚之剑，亦是信任之剑。

    “傻瓜……你都不懂得爱惜自己么？”

    他自信地笑了笑，虽然有些勉强，却没失掉威仪，“我是王，我不能让我心爱的女人承担风险。”他低头靠近我，沉声说，“如果被阿七知道，肯定会夸我。他一定会说，这样才是真男人。”

    本来还一脸泪水的我，听了这句话，一下子笑了出来。在爹的眼里，这永远是一个孩子，而在他的眼里，爹永远像是飞扬在城头上的旗帜。

    “好了，见到我了，擦干眼泪，随你娘回泰雅去……”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我用手捂住嘴，“我不要回去！我要呆在这里。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我爹不是就把我许给你了吗？”我掏出锦绣同心结，迅地塞到他的手里，“这个，给你！”

    他拿着结，愣怔了一下，随即激动地握着我的手，“你可知送我这个结的意义？”

    脸上是一整片火辣辣的红，我低着头不说话。本来是到口的表白，却因为周遭气氛的压迫，而一下子难以启齿，湛锋和言默在旁边干着急，不停地催促，“说啊，说啊！”

    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她覆手立于我们身边，“阿宝，梦为同心结，意取锦绣缘。听你心里的声音。”

    “姜卓，我……我……我我……”我用尽全力想要说出来，可周围站满了人，许多双眼睛都一动不动地盯着这里。我知他们等得着急，可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姜卓很有耐心地等着我，我趴到他耳边悄声说，“我们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自己解决好不好？”

    他忍不住笑了两声，起身牵起我的手，往逐日宫里面走，边走边说，“湛锋，传孤的旨意，这次真的是谁都不能打扰了。”

    “是！”湛锋雀跃地应道。

    叶妃很自觉地退了下去，在我眼睛掠过她背影的时候，只看到一抹淡青色的流光，淡淡地滑过白云一样的玉阶。

    我已经开始明白娘在无冶断断续续的轻语，我本来应该在这个人身边长大，本来应该是他给予我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教导。这个结晚到了十六年，也许是爹在冥冥之中引领着我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边。

    “我要留下来照顾你。”

    我不要再逃避自己的感情，不再逃避自己的心意，至少在他需要我的时候，我不能就这样抽身离开。龙杖的伤，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些许，因为他的后背上有一道道深紫色的棍痕，我每日给他上药的时候，心都要随着他的闷哼而揪疼。他承受的每一下，都是对我无怨无悔的付出。

    他的身体底子比较好，复原得也很快，只不过自他苏醒的那一刻起，这个男人就很自觉地承担起自己肩上的责任。我彻底明白了，接受他就要一并接受他的身份和地位的含义，他是王，他的人生已经不能与此割离。

    我被他保护在逐日宫中，朝堂上巨大的风暴，我无从得知，他也绝口不提。陪伴在他身边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他不要求，不强求，只要小小的一点温柔，就会让他高兴得像是个孩子。

    娘要回泰雅了，她来这里本是要带我回去。我虽然想**故乡，但我亦有自己要完成的使命。我有牵挂，有责任，有宿命，有从此不能放开的人。

    “阿宝，你都想好了？”娘跨上马的那一刻，低头温柔地看着我。

    “想好了……我要留在这里，留在有他的地方。”

    娘了然地笑了一下，俯身摸了摸我的头，掉转了马头。

    送走娘的这一夜，他坐在书案前双目一直凝视着我，“萱，为什么没有回去？”

    “什么？”我把茶端到他面前，他接过茶杯放下，走到了我的身边，“为什么没有跟你娘回去？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你不需要再留下来……”

    我低下头，深呼吸了口气说，“我留下并不是为了你的伤……”

    他追问，“那是为了什么？”

    心里的芽用力地生长着，我尽量平稳地说，“我都把锦绣同心结送你了还问……”我仰起头看他，“为了你，因为喜欢你，所以我留下来了。”

    他微微张大了眼睛，一下子把我搂进了怀里，那克制不住剧烈的心跳有力地传进我的耳朵里，“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你说这句话……萱……你是认真的吗？我要再听一遍。”

    “我喜欢你……”

    是的。喜欢你坐在明光殿上手握天下的模样，喜欢你站在人群之中恍若天神的风范。喜欢你在绚烂之中向我伸出的手，喜欢你于每一次哭泣的时候包容我的怀抱。喜欢你认真仔细回复我的每一封信，喜欢你亲手为我的官服缝的纽扣。喜欢你为了我的恳求一次次地成全别人的相守，喜欢你牵着我的手说要任我飞翔的心胸。

    我在回忆的洪波里面，把感动的泪水流落，原来不知不觉中，你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叫我阿宝，从此以后你叫我阿宝吧。”娘说，阿宝是只有最亲密的人，才可以叫的名字。

    又是他的寝殿，只要走过外面的那条长廊，就能闻到香樟富蕴的气味儿，浓稠得像是漫天都飘着贵族之间流行的熏香。但那些熏香总有股儿人工矫饰的味道，不如自然的馥郁。

    他坐在床沿，我坐在他的身边，绵绵的情意就在我们紧靠的肩头之间。

    “阿宝，你决定接受了我吗？”他的问话里，还有丝不确定。

    我点了点头，努力克服心中的不安，“嗯。”

    他激动地吻我，我的不安和不确定都随着他的吻散去。本来只是浅尝辄止的吻，却在旖旎的香气里面幻化成了灵魂对灵魂的渴望。

    转瞬之间我已经被他压在了床榻上，我伸手抵着他的胸膛，推拒道，“你的身体还……”他拉住我的手环上他的脖子，低头封缄住了我的口，“阿宝，我想要你……”

    我有些怕，没有办法回答，只是僵硬地抱着他。上身的衣物被一件件地抛了个弧线，瘫软在光亮的地面上。我像一尾搁浅的鱼儿，暴露在躁动的空气里，又遭遇了他汹涌的爱海，于是窒息般的干涸和水波般的蛊惑同时引诱着我。

    “姜卓，停下！”我几乎要抵抗不住**的横流，终于喊了出来。

    他迷乱的双眼随着喊声变得清明。他默默地起身，弯腰去拾我被抛在地上的衣物。他的后背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痕迹，一道道的，错落地分布在后背上，仿佛仍能昭示着那时他所承受的苦痛。我扑上去抱着他，贴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说，“对不起，我还有些怕，不是抗拒你。”

    他拿着我的衣服，转身披在我的身上，“不要紧。只是一碰到你，便克制不住自己。”

    “其实！……我可以的。”几乎是想都没有想的肯定。

    “阿宝……不要勉……”他的话被我贴上去的唇堵在了喉咙里。我在害怕逃避什么呢？我决定留下来的那刻起，心和身体都打算交给他了，这一天，只是早晚而已。

    他的吻热烈得像是夏日里的暴雨，手的力道却绵软得像是握着一团白云。我紧闭着双眼，嘴里逸出了欢愉之曲，身体随着那朵白云的游走而战栗。“阿宝，睁开眼睛看着我。”他吻开了我的视线，我的眼里清楚地映入了他健硕的身躯。

    他的身体覆下来，紧贴在我的身体上，魂和灵都严丝合缝。他的唇齿舔咬着我胸前为他硬实的小果，快感和些微疼意让我仿佛腾空而起，“卓……”我本能地欲抓住他拉扯下身衣物的手，他的舌头轻轻地一滚，我全身都失了力气。

    到了这一步，我们都已经欲罢不能。

    他的眼睛幽沉得几乎已看不见蓝色，他的指尖，流淌着我对他潮湿的渴望。我难为情地捂住眼睛，他轻柔地挤进了我的空间，强烈的**紧抵着我的秘密，我已无路可逃。“乖宝贝，抱着我。”他的声音仿佛只是气息。

    我听话地抱着他的脖子，埋进他的颈窝里面，等待接下来生命里最华贵美丽的遭遇。

    “要慢慢地接受我……”他的话音刚落，我的身体就被一股灼热侵入，美妙的不适折磨着我的身心。

    “别害怕，我在这里……”他轻舔着我的嘴唇，占领我口中每一个微小的角落。他虽然停止了进入，酥麻的感觉却让我呻吟不止。他的手温柔地爱抚着我，我犹如漂浮在海面，随着波浪起伏一样，头顶是美丽的蓝天白云。就在我全身松软的那一刹，他一个挺身，彻底地贯穿了我的身子，有被撕裂一般的痛楚，痛得泪水都落下来。

    “你……”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个用力抱紧了我，“阿宝，原来你还是属于我的，完完整整地属于我……”

    我无暇分顾其它，也没有深想他话里的意思，任由他调整我笨拙的姿势，然后身体开始缓缓地律动。起先，我别扭得像是脱离了水的鱼，一直不安的扭动，后来，我随着他上天入地，吟叫变成了一神明之曲，我们之间的欢愉便是天国里的饕餮盛宴。

    我彻底地敞开自己接受他，接受我的男人带我走过一段人生最美妙的旅程，我像在经历一场出离精彩的大戏，对结局急不可耐，却又不想听到终曲。我们的人生，终于随着那亲密无间的融合拧成了一条线。

    在被同时抛到快感巅峰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一道白光，有无数的烟火在眼前绚烂。往昔随着我落下眼角的泪水，退离了我的世界。

    “你肯定抱了很多女人，才有这么好的技术！”我酸酸地咬着他的耳朵，他抱着我轻笑，“是吗？我的技术如果够好，你就不会还有时间计较我抱过多少女人了。”说着，他加快了度，□仿佛脱缰的野马，疯狂地扫过我们。他的背上被我抓了一道道的红痕，那是我对于他使坏的小小惩罚。他的背上应该还有伤……我的手不安地摸了摸，换来他一声餍足的叹息，“阿宝，这是挑逗……是不是我还满足不了你？”

    一夜，我们沉湎于彼此的灵魂，听从着内心原始的意**，放纵着属于对方的身体。我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他却像还没喂饱的野兽，虎视眈眈地看着我。“卓，我好困了……”梦精灵已经坐在窗棂那儿向我招手，幸福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之间。

    他终于作罢，侧躺下来，把我抱入怀中，“累坏了？”他握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侧，手心落满了痒痒的吻，“阿宝，阿宝……”他一遍遍地唤我，我懒懒地应着，一下子就滑入了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我还迷迷糊糊地睡着，听到外面传来言默朦朦胧胧的声音，“陛下，是不是该准备上朝了？”

    枕在我脖子下的手本来要小心翼翼地抽离，我却不满地嘤咛了一声，更用力地搂紧他。他的身体太温暖，烘烤了香甜的美梦，我不愿醒来，也不愿他离开。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言默吩咐说，“传令孤在静养，朝议暂停一日。”

    言默微愣了一下，连忙应声退了出去。

    他细心地为我把被子盖好，贴着我的额头，梦呓一样说，“这么粘人……不过也好，我有一天的时间可以慢慢地吃掉你。”

    我后悔了，留下美梦的代价是……一整日的噩梦。 166阅读网


------------

116 锦绣王妃（一）


------------

117 锦绣王妃（二）


------------

118 锦绣王妃（三）


------------

119 新年（一）


------------

120 新年（二）


------------

121 新年（三）


------------

122 暗涌

﻿    “刘子谦？你怎么会在这里？”如果我没记错，刘子谦是督管这次烟火燃放的，现在应该在城头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有埋伏！”他大声地喊了句，一下子扑倒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四周顿时喊杀声起，人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骚乱，不断有人影在我们面前晃动过，女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混乱的人群中，一个个男子扯开身上的伪装，露出了一身黑衣。他们持着剑向我们冲了过来，有人大喊着，“杀苍王！”

    我心下大惊，耳畔还响着烟火的声音，兵器相撞的叮铃之声已经不绝于耳。姜卓抱着我连退好几步，右手边响起了应人杰冷静的声音，“所有士兵听令，迅护驾并协助廷尉捉拿断尘道乱党，反抗者一律就地诛杀！”

    “是！”官兵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断尘道？那个危害西地和昊天的民间反抗组织，居然混进了永昌的年会？但看应人杰的模样，似乎是有备而来。

    黑衣人并不惧怕官兵，一部分与官兵厮杀，一部分疯狂地向我和姜卓冲来。姜卓手无兵器，一手还要护着我，应付得十分吃力。而且为的那个黑衣人蒙着脸，武功极高，刀锋几乎贴着我们而过。

    就在右手边的一个黑衣人一剑横刺过来之时，我想要把姜卓狠狠地推离身边。他紧紧地拉着我，左手边又是一把闪着银光的剑直冲我而来。他毫不犹豫地把我扑向了一边，用整个后背去迎接剑影刀光。

    我仿佛看到了燕塘关极其悲壮的那一幕，聂明烨坠下城墙，结束了我们一生的缘分。我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连连摇头，“不要，不要有事，求你……”那种失去所爱的痛苦，今生我承受不了第二次！

    他高扬起手，而后不过眨眼之间，湛锋，湛虏，叶文莫几乎是转瞬就来到了我们眼前，齐齐地攻向带头的那个黑衣人。苏天博指挥着刑部的几个主事，把被应人杰和官兵制伏的黑衣人押走。泥鳅则指挥永昌令有条不紊地疏散民众。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就像是请君入瓮的一场大戏，所有人的出现都不是偶然，各司其职，分工合作，多么的天衣无缝。

    倒在地上的刘子谦，被迅地抬走。姜卓站在我的身边，冷静威严地看着眼前已经被他逐渐掌握的局势，“尔等乖乖地束手就擒，孤等你们多时了！”我从来就不该忘记，他跟聂明烨不是一样的人，他是坐拥江山十几年的君王，是被誉为王朝朝阳的无上苍王，他的心计城府，本就深不可测。他今天今夜所做的，不过是为了完成他的局，把断尘道的人一网打尽的精心布局！

    心中一凉，我默默地松开了他的手。他低头看我，不解地叫了一声，“阿宝？”

    “我累了，想回去。”我低头说。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眉头轻蹙。而后他侧头喊，“来人！”立刻有两个官兵跪在我们面前，“陛下，请问有何吩咐？”

    “送王妃回宫，务必确保安全。”

    “是！”

    他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要给我披上，我却轻轻地躲过。他的手悬空一僵，我已经转身向王宫的方向走去。

    默默地走在回宫的道路上，前面的两个官兵手握着腰上的剑，严阵以待。路旁明亮的灯火温暖不了我，春寒料峭，夜风凄凄，地上的影子孤单地移过一段又一段冰冷的路面。

    “小姐！小姐！”夏夏在身后叫我，前面的两个官兵警戒地回头，我连忙摆了摆手，“不要紧，是我的贴身丫头。”

    夏夏双手抚着膝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小姐……你没事吧？陛下叫我追上来……陪你一起回去。”

    我抓住夏夏的手，她的手很热，于是我的心才跟着有了点滴的温度。我果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我本不该期望他看重我，犹如当初把我捧在手心的聂明烨一样。但是潜意识里面，我还是会把他跟聂明烨比较。原来，我才是傻瓜。

    他很晚才回来，我背对着他躺在床的内侧。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先是为我盖好了被子，然后安安分分地躺在一旁。也许他知道我醒着，因为我能感觉到他投在我身上的目光，可是等了许久，听到的却是他平缓深沉的呼吸声。

    夜里，我总觉得冷，睡梦中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后来他伸手把我抱在怀里，他的体温和怀抱终于彻底温暖了我。

    我的手下意识地覆在他环在我腰上的手臂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手臂上多了什么东西。

    我醒得很早，可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我依稀听到前殿有什么人在吵吵囔囔，就下了床，随意披了件衣服，向前殿走去。

    他坐在椅子上，伸出了一边的胳膊，老太医小心地缠着纱布，那上面渗透出来的血迹蔓延了很长的一道。我心中一揪，想要跨进殿中，站在殿上的泥鳅先开口了，“我真的要被你气死了，你怎么能连言默都不带就出去了！最可恶的就是石头了，还把钱袋给你！”泥鳅双手抱胸，一仰头，狠狠地哼了声。

    “泥鳅，你小点声，她还在睡。”他轻蹙了蹙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臂上的伤。

    泥鳅气急败坏地说，“如果不是我们事先有所防范，后果不堪设想！断尘道都是不要命的人，明皇曾被那个李道一脚踢下了燕塘关！那个人丧心病狂，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你居然还敢以身犯险！你若有什么差池，国家和百姓该怎么办！”

    姜卓沉默着不说话，坐在一旁的石头担心地看了看他的手臂，脸上也没了笑容，“陛下，你的责任，时刻不要忘记。”

    姜卓抬头看了看泥鳅，扯开一抹笑容。泥鳅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坐到了一边，伸手拿起桌上的糕点就往嘴里猛塞。

    “泥鳅。”

    “没听见！”

    “泥鳅……”

    “死了。”

    言默在一旁轻轻地笑了一下。顺手把靠自己最近的糕点也放到了泥鳅身边的茶几上。泥鳅一把抓住言默，义正言辞地说，“言默，你不能再惯他了！从小你就惯着他，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有多危险！”

    言默回头看了姜卓一眼，笑着说，“是小的的错，应该坚持跟着。可是大人，您别生气了。陛下许久没有这么高兴了。大人没有觉得，自从有了王妃之后，陛下的笑容越来越多了吗？”

    泥鳅咬了咬嘴里的点心，放开言默，一声不吭地又塞了一块糕点到嘴里去，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老太医细心地把姜卓的袖子拉下来，然后放了一瓶药和纱布在桌子上，“陛下，要记得定时换药。伤口千万不能碰水，还有行房……的时候也要小心，不要太过用力扯破了伤口。”

    老太医说完，言默就把他送出去了。石头看了看姜卓的脸色，问道，“她误会你了？”姜卓沉默。

    “为什么不解释？”

    姜卓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石头，孤一生从未如此挫败过。明皇太过于美好，在她十几岁的生命里面占了整整十年的光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孤就算再努力，也冲不破这道时光的枷锁。”

    他用完好的那只手，从怀里掏出锦绣同心结，握在掌心里，“孤很爱她。孤知道，只要孤活着，就不能辜负国家和人民，但为了她，孤愿意放弃生命。可是，纵使如此，爱和信任，要如何去解释？”

    爱和信任……我看着他落寞伤心的侧脸，一脚踏进了殿中，大声地说，“是不需要解释。”

    石头和泥鳅都惊得站了起来，泥鳅好像被糕点卡住，石头忙把一旁的茶水递给他。姜卓显然没有想到，我今天会这么早醒来，脸上的表情和他们一样震惊。

    泥鳅把石头连拉带拽地弄出了宫殿，临了，还露出个头对姜卓做了个挥拳的手势，“碰”地一下关上门。门外传来言默不解的声音，“大人，将军，怎么就走了？”

    “言默，我今天心情很好，新年嘛……我们三人御花园一游吧。”

    我蹲在他的面前，伸手拉着他受伤的肩膀，似乎我从来都是这样，在燕塘关上，我只顾着聂明烨，没有关注他被刺穿的血肉模糊的肩胛。在无冶的时候，我再一次咬破了他的手背，要不是雯姨提醒，我想不起他来。我在天牢里面担心着杖刑的时候，他已经默默地为我承受，而那个时候我在想着回泰雅。昨夜他为我挡掉了那么多次进攻，我却只顾着他是不是利用了出宫的机会布局，而忽略了他所受的伤。其实戚璟萱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蛋，把他所有的付出和对自己的好，都当成是理所当然。

    那时，危险瞬间降临，他立刻选择了保护我，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没有让我受到一点点的伤害。只在眨眼的一刹那，再伟大谋略家，也没有机会统筹出完美的进退。

    “对不起……对不起！”我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不值得。”

    他俯身抱着我，在我耳边轻声说，“阿宝，值不值得，我最清楚。昨夜我在燃放烟火的时候，说的都是真心话。若有半分虚假，……”

    我扑上前迅地吻住他，把他要说的话，都吞进嘴里。这是我的男人，我爱的男人。

    所以，我信你，再也没有半分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这本该是昨天的，结果被我偷懒了。今天晚上争取再更一次~~~ 166阅读网


------------

123 掌权

﻿    月儿高高地挂在天空，屋中的蜡烛依旧燃着。

    他的吻撩人地滑过每一寸的肌肤，我已经被他调教得很好，所以几乎他一进入我小小的世界，我那还略显生涩的领域已经体会到了震颤的漏*点。

    就像一朵曾挂在枝头摇曳的小花，在自然界尽心的呵护下，结出了饱满的果实。

    从他身上甩下的汗珠落在我的皮肤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我忘情地抓着他的后背，指甲深深地陷进他的皮肉。我们在一波又一波如巨浪般袭来的快意中起伏，他的眉目在每一次的撞击中嵌入我的骨髓和血肉，深刻得就像是与生俱来的筋络，盘根在肢体的每一个角落。

    热浪散去之后，我们拥着彼此，我还是有些担心他的手臂，他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瞧你，一身的汗。”我伸手抹了抹他的额头，见他闭着眼睛养神，就贴上去吻了他的眼睛一下。“卓，你说我们的宝宝会不会有一双跟你一样的眼睛？”话出口，才记起蓝色的眼睛是王族的标志，姜小鱼就是因为这样才遭到童百溪等一干老臣的反对，所以我连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海蓝色的眼睛很漂亮……我没有……”

    他揽紧我的腰，把我靠向他的胸膛，然后低头吻住了我还在胡乱解释的嘴，“我知道。”他伸手抚着我的脸，手心里的厚茧轻柔地贴着我的脸颊，

    我本来不惧跟他对视，但他的眼睛太漂亮，而且有一种摧毁意志的蛊惑力，所以我慢慢地不敢看他，而是转而把头抵在他的胸膛里，喃喃地说，“如果当初，我在你的身边长大，是不是就会少了很多的遗憾……”他的汗是一种属于男人的味道，我吻了吻他结实的胸膛，感觉到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我会一样爱你，但未必如你的两位师傅教的好。”他抱着我，像回忆一样地说，“你的夜师傅才高八斗，天下人难忘其项背，你小时候，他教你最多的，是明德和仁爱。”他稍停了下才说，“风华绝代的明皇不仅文武双全，还曾让你躬身务农，并告诉你要把胸怀苍生铭记在心中。阿宝纵然天赋异禀，但聂风夜华成就了你。若没有他们，你就不是你，不是少年状元，不是无冶县令，也不会是我深爱的人。”

    “你爱我什么？”我傻乎乎地问。

    “爱你的全部。”他亲吻着我每一根手指，专属于他的热度和湿度萦绕在指尖，“蝴蝶谷里安慰素不相识的我的善意，扑到悬崖边救人的勇气，破了我江城子的机灵，考场上横扫众人的才气，大街上顶撞我的气势，坐在长廊上哭的迷糊，主动请缨去无冶的踌躇满志，风风火火治水的功绩，主持文试选拔人才的魄力，还有现在躺在我怀里的柔顺可爱。”他满是胡渣的下巴把我的额头蹭红，我仰起头吻他，不满地叫道，“为什么还有迷糊？！”

    “因为你对于我来说，所有的一切都太年轻太美好……”他抚摸着我的头，深深地凝望着我，“阿宝，有时候我真怕。若有一天，我……”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胡说！你现在听好了，你会跟我一起变老，你会是历史上最伟大最长寿的君王。卓，我爱你，我们要一辈子都在一起！”

    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永远不分离。

    他伸手紧紧地拥着我，声音轻颤，“阿宝……我要再听一遍。”他的脸，绽放了比昨夜的烟火还要绚烂的色彩，海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光和亮。我知道他等我说这一声爱，等了很久的时光。

    “我爱你，我要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我的心湖明净，湖中只有一个人的影子，再也没有什么杂质。你是我的天，我的地，从此以后，我的生命里只有你。你肩上的责任，我与你一起承担，你的国家和人民，亦是我的使命。

    “阿宝……”他捧着我的脸，像要确定一样吻了又吻，我笑着躲他，他却不让，所以索性让他吻个痛快，我还伸手呵他的痒痒。他拉着我的手，一下子把我压倒在床榻上。

    “卓……”不会……还要吧？

    他极具诱惑力地一笑，低头俘获了我所有的感知。

    春天铺满了大地，杨柳满堤。不仅仅是逐日宫里的香樟长得热闹了起来，连离逐日宫有一段距离的御花园里百花混合的香味，都时不时地飘来。

    那夜，埋伏在永昌的断尘道虽然被悉数打尽，但苏天搏审问之后，才知道这些人仅仅是断尘道的九牛一毛。而且，在押往刑部的过程中，不知从何处又杀出了一匹人马，把几个要紧的领头人物全数劫走。姜卓大怒，下令彻查永昌，可搜寻无果，断尘道也在天朝失了踪迹。

    无冶县的县令王鹏上奏，请求把无冶县易名，改成状元县，以纪**状元出身的前任无冶县令毕守一和今次文科状元沈晴暖。已经逐渐形成规模的明珠堰又加建了长堤，王鹏和杨顶天同时上表，要求赐名锦绣堤。

    姜卓把折子递给我看，我正在跟夏夏商量她和湛锋婚礼的事情，便随口答道，“回头我得问问王鹏，看我身上还有什么东西能给他们命名的，这些人真是……”

    夏夏偷偷地笑了一下，本来红润的脸色不知怎么地，一暗。我马上洞悉了她所想，握着她的手说，“傻丫头，嫁人了是好事，你想让湛锋等多久？何况你不还是在永昌吗？”我凑近夏夏，低声说，“若是你生了个女儿，可以跟我的儿子结娃娃亲。”

    夏夏一惊，“小姐，你有了？”她喊得太大声，在一旁办事的姜卓和站在我们身边的言默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我大窘，忙摆了摆手说，“不是不是啊，还在想象……呵呵……”

    “小姐，你就这么确定会是位小王子？”夏夏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这是由老天爷决定的。”

    “不行，一定要是儿子，不然的话，让他爹自己生！”我了狠话。坐在一旁的姜卓轻咳了一声，我还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实际上，我的心里有些虚，是不是我的肚子不争气？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动静呢？我偷偷地又看了眼正在批阅折子的姜卓，他虽然嘴上不说，不给我压力，心里还是急得吧？毕竟童妃和童太师那儿每时每刻都在虎视眈眈。

    难道是我生了什么病？

    言默把茶水端到我面前，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心里还在想着事儿，湛锋从门口迈步进来，禀报道，“王，巡狩礼已经排上议程，刚刚文部派人来问询，是不是要派请帖了？”

    “巡狩礼？”我习惯性地看向夏夏，夏夏解释说，“这是昊天的风俗，每年的开春，王族和将军，提督，知府们要去王家的猎场打猎。一来是检阅各个州府的卫戍操练，二来是各州府向王室宣誓忠心。女子不能出席。”

    姜卓在一边点了点头，“夏夏不愧见闻广博，说的分毫不差。”

    听到女子不能参加，我面上不悦，这不就是要跟他分开？

    “小姐，巡狩礼在三月，时间尚早，不要这么早就摆出一副舍不得陛下的样子嘛。”夏夏笑着打趣我。

    我面上一红，伸手捂着脸，狠狠地拍了下她的手，“就你话多！”

    “小姐，你成天跟陛下如胶似漆的，看得旁人好生羡慕呢。苍王眼里只锦绣啊，现在都被民间传来说痴情男女，鸳鸯伉俪呢。”夏夏有意无意地看了湛锋一眼，酸酸地说。

    我心下会意，清了清嗓子喊道，“湛锋！”

    “臣在！”湛锋抱拳行礼。

    “赶紧领着你家将军夫人去月老树系连理锦。怨气都闹到陛下这里来了，成何体统？你治内不严啊。”

    湛锋和夏夏脸上皆是一红，两个人脉脉含情地对视，目光胶着在一起，难舍难分。我看了姜卓一眼，他会意地点了点头，“湛锋，明日准你一天假，按理婚前是不能见面的，但孤特许了。”

    “谢陛下！”湛锋激动得像是立刻就当了新郎一样。

    待大殿上只剩下我和姜卓，我想了想，还是开口说，“卓，我想做一件事情。”

    “什么？”他认真地看着我。

    我鼓起勇气说，“编撰《昊天大典》。”

    “《昊天大典》？”

    “是的。我想要收集散佚在民间的诗词，典故，进行官方统一的修订，以供后世传阅。夜朝夕在无冶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若有朝一日，学堂可以有参考的书目，夫子可以有教传的典范，必定大大地助于文化的传袭。”

    他把我招到身边，执着我的手说，“工程量太浩大，若没有人帮你，我不允。”

    “有个人可以帮我，他就身在民间。”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今天是平安夜哦~~我们夜朝夕呢，他是要以番外的形式出现的，正文戏份不够哦。反正是最后一卷，我们可以提前番了~~ 166阅读网


------------

124 章台柳（夜番）


------------

125 变迁

﻿    修书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我在下定决心以前，就知道工程量有多巨大。不仅太常卿把家都搬到了修书专用的府库，连被我调集来的夏夏和苏丽秀都是叫苦不迭。

    夜朝夕坚决不肯出仕，也没有回到天朝，只给我来了一封洋洋洒洒的信，直白地陈述了我如意算盘落空的结局。但是隔三差五的，就会有守宫门的士兵回报说，夜先生托人带东西来了。我每次去看，不是一个白苍苍，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的老人家，就是背着一个大麻袋，五大三粗的汉子。他们要不就是耳背，要不就是不会说话，形形色色的人，五花八门的出场方式，每次还都不一样。

    但他们带来的东西，是清一色的书，其中有很多是极为少见和珍贵的版本，我对夜朝夕通天的本领又深刻地认识了几分。

    姜卓很不满我早出晚归的行为，以前是我睁眼的时候他已经去上朝了，然后忙完一天的事情，我们一起用晚膳，晚膳后的时间几乎都是黏在一起的。可自从我主持修订大典，变成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去府库，夜里很晚了才回来。

    饶是这样，这个欲求不满的家伙也没有放弃用“特殊”的方法教训我，可是我屡教不改，第二天反而拖着疲累的身体继续去府库，他这才有所收敛，再不敢累着我，只是各种名目的大补汤每天必定由言默准时送到。

    汤的香味，让在我身旁整理书籍的夏夏和苏丽秀嫉妒心大起，这可就苦了两位姑娘的主儿。

    夏夏跟湛锋成婚了以后就离开了我的身边，姜卓一直在物色一个贴身灵巧的侍女。这一天，姜卓亲自把我从府库抓了回来，要我好好休息，这个时候恰巧姜小鱼把阿仕送了过来。

    对于这个女孩，我有一种出离的亲切和喜欢。在我的印象里，天下的美人不出圣雪族，从小生在美人堆里面，我的眼光是极高的。但是这个女孩，虽然身在天朝，骨子里却有一种圣雪族人才有的娴雅和纯净，让我一度很好奇她的来历。

    姜卓刮了刮我的鼻子说，“阿宝不要小看天朝，天朝的美人也是数之不尽的。”

    我撇嘴，酸酸地说，“是啊，美人多得我们苍王陛下都能左拥右抱了。”

    姜卓朗声大笑起来，眼睛里却有些得意。我知道他在得意什么。

    阿仕在一旁说，“王妃，奴婢小的时候，陛下还只是太子，那个时候偷偷跟着陛下，要把连理锦寄到陛下名牌上的姑娘，多得数不清。”

    言默插嘴道，“陛下还是七殿下的时候，就已经让很多小姑娘爱慕了。尚德王还曾经打趣说，若是陛下早生几年，估计天朝女子眼里只有陛下而没有人识得他了。”

    他们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站在我身边的男人不住地点头微笑，我伸手去扯他得意的脸，阿仕忙低下头去。

    “胆子越来越大了，恩？”他揽着我的腰，一下子把我纳进怀里，嘴上的笑意浓烈得像是此刻弥漫的香气。

    我伸手把他上多余的一根丝抚好，轻笑道，“胆子大也是你惯出来的。”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低下头，也不顾还有旁人在场，就吻了上来。

    言默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给了阿仕一个眼色，两个人就悄悄地退下去了。我原是气恼他总是喜欢突然袭击，说亲就亲了上来，可无奈现在整个身子感觉都听他的，反抗也没有用。

    他把我的整个舌头卷走，手也不安分了起来，我报复性地捶了捶他的胸膛，他的吻更深。

    忽然，一阵晕眩袭入脑海，我几乎瞬间载倒在他怀里。

    “阿宝？阿宝！”他的口气很急切。

    我轻晃了晃头，笑道，“不要紧，可能是最近修书太累了。你抱我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铁青着脸把我抱回了寝殿。放好我之后，就要转身出去找太医，我伸手拉住他，“卓，不要大惊小怪，是最近没有睡好，还有点累。你知道的，我的身体一直很好。”

    他在床头坐了下来，轻抚着我的脸，不说话。

    “太医一来，又要传的沸沸扬扬。说我独断专宠，恃宠而骄的弹劾就又跟雪花一样来了。虽然你不理，也不让我知道，可是流言这种东西，怎么能堵得住？我不要给你添麻烦。”

    “不准说这种傻话！”他把我搂进怀里，靠在我耳边说，“我要你健健康康的，你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阿宝，答应我，珍惜自己。”

    我抬手回抱住他，点了点头。

    “那些闲言碎语也不要理。爱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做丈夫的责任就是要保护自己的妻子，阿宝……”他温热的嘴唇贴在我的脸上，我能感觉到他震动的喉结和他紧紧抱着我的手臂，“原谅我不能舍掉国家和人民，给你单纯的生活。”

    我摇了摇头，笑道，“傻瓜，你已经把你能给我的都给我了，我很幸福。真的。”

    我们静静地拥抱着彼此，谁都不愿意放开对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啊，纵然这份情意不在山水田园之中，少了它本该有的自由，而是摆在高高的庙堂之上，但只要我们的心一直没有改变，就能一生相守，拥有它的真谛。

    其实今时今日，我很明白，这个男人，已经是我此生全部的幸福。

    刘子谦醒来的时候，我去看了他。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眼睛还是像流水一样。我时有听说他得到内史大人的照拂，但当初的苏天博和叶文莫，哪个不是出神显贵？年轻人的骨鲠，是注定要在老大臣那儿吃亏的，这连姜小鱼都不能避免。想要出淤泥而不染的代价，就是被欺压。

    他看到我去看他，很是意外，但也没有下床行礼的打算。

    阿仕在门外等我，我自己在屋中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看着他。这个人骨子里有夜朝夕一样的骄傲，还有姜小鱼一样的心计，若是被他表面上的淡薄欺骗，就会误以为这是一个单纯的青年。但一个懂得韬光养晦，厚积薄的人，就算没有野心，也是有抱负的。

    “你救驾有功，想要什么奖赏？”我问。他却沉默不语，一双眼睛只是看着我，似乎在努力地看清什么。

    在我平淡的注视下，他终于低头说，“王妃，微臣不要奖赏，但是有一事相求。”

    “说吧。”

    “微臣请求调到地方。在朝中，虽然近在圣前，但是以微臣今时今日的地位，为国家做不了什么实事。何况工部在朝堂之上的都是闲职，只有下放到地方，臣才能一展拳脚，做些造福百姓的事情。”

    我对他的请求有些讶异，却也在意料之中。无冶的那一年，他跟我一样经历了很多，还曾经与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纵使我不相信他，也要相信人性中那些，最初的东西。

    “我会跟陛下说说看。但是子谦，你告诉我实话，如今你所做的一切，还是为了越明珠堰，越无冶县吗？”

    他终于再次直视我，目光中有了一种缓缓凝聚起来的东西，“微臣当初万万没有想到，您竟然是女子……”他仿佛还处在梦中，惶惶然地说，“王妃，微臣今日所求，并不是意气，当初在考场上说的，也都是真言。”

    倒是一个诚实的人。可我多少欣赏他要秉持自己的决心和勇气。调任到地方并不难，只要跟姜卓说一说就可以。

    回到逐日宫，看到姜卓正在脾气。我听言默说，是因为今天苏天博来，交代了新年和醉月一案的一些事情，结果现永昌令牵扯其中，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他。作为天都的守护者，居然如此罔顾法纪，姜卓当即下令撤去永昌令的官位，打入天牢。

    而继任永昌令的人选，大出所有的人意外。那个人就是少年状元沈晴暖，据说是童百溪力荐的。沈晴暖自问鼎状元，编入吏部以后，就跟郎中令还有童百溪走得很近。

    自从晴暖来了永昌，我没有见过他几次，他也没有主动来找过我。这一天，姜卓和叶妃要在御花园里面摆私宴，还邀请了晴暖，我因为在府库修书，所以没有前往，但是大概猜到了他们此举的用意。姜善真一定把她的心思告诉叶妃了，而且新年也一定生了些什么。

    夏夏是负责大典中关于地志的部分的，她虽然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教育，但是见识广博，能读文识字，那些文部的主事都很是欣赏她。自从嫁到湛锋家以后，她越地神采飞扬，每天都是笑容满面的，可以看出来婚后的生活很甜蜜。苏丽秀就比较患得患失，虽然才华满溢，但是面对爱情的时候，才女也是一个傻瓜。

    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但多少碍于我的身份，她们两个工作之余闲话的时候，都是拿我打趣，而且是夏夏比较胆大。只有在应人杰来的时候，才真正让一府库的人，了解到同时有一群的鸭子在叫唤的呱噪和闹心。

    可今天应人杰破天荒地不找她们俩聊天，反而是走到我的身边，低声说，“臣刚从御花园那儿过来。晴暖好像变了很多。”

    我放下手中的笔，仰头看她，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应人杰接着说，“陛下和叶妃本来要与他商量一下永安公主的事情，可是他态度冷淡，坚决不肯入座，还当众羞辱了公主一番，王子和陛下都震怒非常。”

    晴暖，那个在我印象中温暖谦恭的孩子，何时变成了这样？想起当初在去无冶的路上，那个有梅骨的少年，我的心里就是说不出的滋味。离开无冶的时候，他的一番话几乎让我落泪。这样的人，说变就变了？因为权力，还是因为倾轧的朝堂争斗？

    应人杰接着说，“本来他出任永昌令，我还有点担心，担心他那么温柔善良的性子禁受不住，可现在看来，朝堂真的是能迅让人成长的地方。也是一个大染缸！” 166阅读网


------------

126 药

﻿    得知晴暖还没有离开王宫，我便让应人杰带我去找他。我一定要亲眼看看，那个让人温暖的少年，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我们走到御花园的长廊，长廊里面站着两个对峙的身影。姜小鱼一身对襟长袍，脸上的表情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背对我们站着的人一身正三阶紫色官服，头上戴着乌纱帽，迎风玉立。那背影我本该很熟悉，只是那种负手的姿势，让我又升起一股陌生之意。

    宫人们都退得比较远，阿碧担心地探头看了看，又缄默地低下头去。应人杰本来要出声，我挥手制止她，想要听听看他们在说什么。

    姜小鱼淡淡地开口，“本殿不会看错人。”

    晴暖的声音有些生涩，“殿下若没什么事，臣先告退了。”他说着，就迈步从姜小鱼的身边走过，姜小鱼伸手拉住他，脸上呈现出一种几不可辨的悲痛，“晴暖，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晴暖不动声色地躲开姜小鱼的手，侧身向他拜了拜，我这才看清楚他的侧脸。那个总是笑得很腼腆的，喊我县令哥哥的男孩，从来都不曾拥有这样一张冷漠疏离的面孔。眉眼还是一样好看的眉眼，可他对严大娘、对采儿的温柔，在学堂里面细心教导女孩儿们读书的亲切，握着我的手的温暖，好像全部都不见了。

    我终于痛心地喊了出来，“阿暖，你还记得我吗？”

    长廊上的两个人同时向我看过来，晴暖的表情一僵，眼睛涌动着起伏的波光。所有的宫人连忙下跪行礼，而晴暖的眼睛也在宫人们的呼喊声中回复到平静。

    “微臣给王妃请安。”他躬身说。阳光照不到他的身影，他全身的轮廓都是和长廊里一样的阴暗。

    我举步走到他的面前，目光凝聚在他的脸上。他的目光游离在别处，眉头动了动，终于开口，“微臣政务繁重，今日已耽误太多的时间，两位上家若没有事，请允臣告退。”

    我后退了一步，伸出去要触碰他的手僵在半空。那个梅花一样有着灿烂笑容的少年，真的被掩埋在明光殿了吗？

    应人杰大吼一声，“沈晴暖，你是不是觉得找了童太师做靠山，就不用把王妃和殿下看在眼里了！？岂有此理，你别忘了，是因为谁你才有今天！”

    晴暖抬起头来，缓缓地说，“王妃对臣的大恩大德，臣没齿难忘。但臣也很清楚，谁能给臣光明的前途！”

    “你！”应人杰握紧拳头，晴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仍然无动于衷。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本来纯澈的眼神，演变成了一片雾霭，“要是让无冶的百姓知道，他们的状元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该有多伤心？晴暖，仅仅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忘记无冶精神了吗？人世间有很多东西，比前途和权力更重要。”

    这样的一番话，我曾经想，也许将来要对我的孩子，要对站在明光殿上的那些少年讲。我万万没有想到，如今，居然要对一个自己如此珍惜的人讲。我一路陪着他初试，乡试，会试，他每次从考场出来，都会高兴地拥抱我，跟我说他用尽了全力。我看着他轻松地夺下每一场考试的第一名，为他由衷的高兴。因为不论取得多少个第一名，他永远是站在人群里笑得灿烂温暖，会鼓励落败的试子的沈晴暖。

    不知不觉，泪水盈满了我的眼眶，我把他送到文试的考场，究竟是成就了他，还是毁了他？

    晴暖看了我一眼，低下头不再说话。站在一旁姜小鱼摇了摇头，我明白多说也无用了。

    “王妃，您在这里，可让小的好找。”言默领着一帮人气喘吁吁地找了来，他几步跑到我面前，接过身后内侍递上的碗，碗里面还冒着热气。

    我知道这是每天都要喝的大补汤，我很不喜欢它跟药一样的味道，但是姜卓威胁说，若我不喝，就别想继续呆在府库里修书。想起那个家伙孩子一样耍赖的脸，我淡淡地笑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半。

    言默看着我把汤喝下去，才有了点笑容，收了碗站到一边。看来又是得了姜卓的命令，要把我押回去。

    “沈晴暖！”姜善真忽然从走廊的尽头跑了过来，一股脑儿地跑到了晴暖的面前，“你面对她也是这样吗？那这个你要这么解释！”她从衣袖里面掏出一个东西，“啪”地一下掷在地上，我低头看去，只觉得脑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轰隆地作响。

    那赫然是我的名牌，名牌上系了三个连理锦，一个写着姜卓，一个没有名字，另一个，写的竟然是沈晴暖！晴暖的字我认识，这分明是他亲手所书！

    晴暖的脸瞬间涨红，有喷薄的怒火从眼睛里面涌了出来，他转头看向姜善真，姜善真吓得躲到了我的身后，嘴上还是不停地说，“你喜欢的人明明是姐姐，你要辅佐的人就应该是父王！为什么你要被童百溪他们收买，为什么要被童妃利用！！”

    姜小鱼神色复杂地看了晴暖一眼，眼睛紧盯着地上的名牌。晴暖的表情从惊慌，羞怒，迅回复到了冷漠和严酷，“公主，臣不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解释什么！还有，公主你这样不管不顾他人的心情和感受，刺探跟踪臣子，难道就是一个天朝的公主该有的风范吗！臣为您羞愧！”

    他的口气异常严厉，毫不留情，真儿抓着我的手一抖，随即掩面跑开。

    姜小鱼看着真儿离开的方向，怒不可遏，“沈晴暖！真儿是天家的公主，岂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呵斥羞辱！”他给阿碧使了个眼色，阿碧点头追了上去。

    晴暖的表情依旧很冷淡，不卑不亢地说，“微臣只是希望公主殿下不要再多管闲事，感情的事情，纵使是天家也不能勉强！”

    他冷漠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刺痛我的心房，我上前几步扬起手，几乎要狠狠地摔下去。胸口突然很闷，下腹一阵一阵的抽痛，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从大腿内侧滑落。

    “血，王妃的裙子上有血！”应人杰大叫了起来，很多人迅地围了过来，我的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昏过去的那一刻，我的意识里有一道光一闪而过，是不是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我还来不及拥有，就已经失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混沌的大脑有了意识，耳边有嘈杂之声。

    “混蛋！”有人在恼怒地摔东西，不断有人求饶，一个老迈的声音说，“陛下，万请息怒。”

    那个声音有着滔天怒火，“你要孤怎么息怒？在孤的眼皮底下，有人对孤的妻儿下药，孤到今天才知道！言默！”他的吼声几乎能把整个宫殿震塌。

    “小的在。”

    “你这个总管是怎么当的！王妃你是怎么照顾的？还有阿仕，统统都给孤拖下去杖责！”记忆中，他从来不曾过这么大的火，现在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凶猛的野兽，张牙舞爪，随时能把人给生生地撕裂。

    “父王，那种药以前药房常备，不算是毒药，而且下得剂量这么少，言总管就算是再小心，也查不出问题啊！”姜小鱼在求情。

    湛锋也说，“是啊陛下，言总管向来小心，此事真的不能怪他。阿仕也一直兢兢业业，谁都没有想到，那些人会在陛下吩咐的补汤里面下那种药啊！”

    “小的（奴婢）甘愿受罚。”言默和阿仕异口同声地说。

    这两个人，他都这么生气了，怎么还傻傻地往刀口上撞？！我努力地挣了挣，缓缓地睁开眼睛，跪在床边诊脉的老太医高兴地叫了起来，“陛下，陛下，王妃醒过来了！”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身影迅地冲了过来，抱起我，“阿宝阿宝……你吓死我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就会一片柔软和安宁，哪怕某人那一向威风凛凛的口气，此刻有点小没出息。

    “卓，我没事，你不要生气了。”我仰头亲了亲他的脸，这才现他的下巴上青青的一圈全是胡渣，眼睛布满血丝，红得吓人，表情恐怖得就像是魔怪一样。

    我掩嘴笑，一边偷偷地给湛锋打了个撤退的手势，湛锋立刻领会，一屋子的人迅地退了个精光。待姜卓回头想要继续落宫人们的时候，才现整个屋子就剩我们俩了。

    “阿宝，你总是这么善良。”他低头吻我，眼角看到老太医还傻愣愣地跪在一边，目光一冷，老太医连忙说，“王妃已经没有大碍，老臣先告退。”他挪着老迈的身躯想要去收拾散乱在桌上的药箱，可碰触到姜卓威胁的目光，便连忙低下头，迅地小跑向门口，连吃饭的家伙也不要了。

    我下身忽然一阵不适，这才猛地想起来，抓着姜卓的衣服问道，“宝宝呢？”

    姜卓的目光一沉，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像被一下子掏空。没有了，我还不知道他的存在，就没有了……泪水奔涌了出来，我捂着脸大哭，血液仿佛都不会流动了，“我是个不合格的娘，我没有保护好他……宝宝，我要我的宝宝……”我盼了好久的孩子，甚至有好几晚，我会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地在心里许愿。原来老天爷早就给了我这份珍贵的礼物，可是我却这样拂逆了上天的恩德。我对不起他，对不起孩子，我……

    “阿宝，”姜卓把我抱进怀里，拍着我的背轻声说，“宝贝，不要哭，宝宝还在你的肚子里，他没事。”

    我一下止了哭声，手下意识地摸着肚子，惊道，“他……没有事？”明明，见了血……

    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没有事。太医说开几幅安胎的药，细心调养就会没事的。他还在你肚子里，还在。”他伸手覆着我按在肚子的手上，小心翼翼地抱着我，“多亏了你身上流着的血，多亏了老天有眼。这个孩子很顽强，就像雪山之巅的璟萱花一样。”

    我心下有些狂喜，更依偎进他的怀里，抓着他的手傻傻地说，“宝宝，我们的宝宝。”

    “恩，我们的宝宝，我最珍贵的孩子。”他亲吻着我的头，口气忽而一冷，“我一定彻查此事，把下药的那个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我连忙摇了摇头，“卓，宝宝没有事，你不要深究了。其实是谁我们心里都有数，彻查的结果就是他们一定能找到替罪的羔羊，让无辜的人顶罪。当前的情况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答应我。”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拥着我说，“三个月了，你这个做娘的一点感觉都没有，恩？”

    “我又没生过孩子，我怎么知道！何况，什么症状都没有啊……”惊吓过去了以后，我的好奇心大起，手不停地摸着肚子。肚子里面正孕育着一个神奇的小生命，居然有三个月了，“宝宝，我是娘，能听到我跟你说话吗？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儿呢？如果是女孩儿，要赶快变成男孩儿。”

    姜卓大笑，拍了拍我的脸说，“你就这么喜欢男孩儿？是谁口口声声说要男女平等的？”

    “我不管，反正第一胎一定要是个男的，如果是个女的，我就扔掉！”我咬牙狠狠地说。其实我有偷偷地问过言默，历来有蓝色眼睛的一般都是王子，公主几乎没有出现过拥有蓝眼睛的。而且天家的王子都长得很像父亲，很聪明很英俊，像小鱼儿一样。

    “你敢！”他抱着我，惩罚性地在我的脖子处咬出了一片红，“阿宝生的女儿，我也喜欢。”

    “我为什么不敢，我偏不要生女……唔……”为了防止我说出更气人的话，他直接把我压倒在床榻上。虽然他手上和身体的动作已经放得很轻柔，可是嘴却在我身上咬出了一片青青紫紫的痕迹。

    这个狠心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有没有觉得，某烟的题目越起越悲催了？不要紧。我懒了……将近年关，大家都比较忙，自己的事情最重要，不来也没关系……（某烟很违心地说后半句）

    明天还会更一章，但是星期三和星期四就没有了哦，星期五还会有的，说不定是两更，希望喜欢的亲到时候准时收看。

    撒花~~~鞠躬。乃们不要担心，该出现的会出现，根据某烟最新编写的提纲……（省略中间几百字）就是快了。欧瓦。 166阅读网


------------

127 风暴之丝

﻿    天气慢慢地变暖和。

    随着肚子渐渐隆起，我变得很爱睡，常常是他抱着我聊天，可讲着讲着我就睡了过去，或者在府库修书的时候，我会直接翻着书卷睡着。于是，他再不肯我去府库修书，让阿仕寸步不离地陪着我，言默则天天跑进跑出的端各种汤药。

    叶妃把我的饮食汤药全部接手，并跟姜卓保证，若我在饮食方面出了任何差池，由她负全部的责任。我知道她多少是为了澄清上次的事件与她无关，但她此举也已经很鲜明地表达了站在我们这边的立场。

    而我的嘴巴渐渐变得非常难伺候，常常是看见什么都想吐，看见什么都不想吃，挑食得像是个小孩子。

    “张嘴。”他把刚炖的鸡蛋羹喂到我的嘴边。

    我摇着头向后缩，他把碗和勺子递给站在身边的言默，伸手把我捞了回来，“还是吃不下？”那片深海一样的蓝里面，都是急躁和心焦。

    我仰着头靠在他的下巴上，微微点了点头。

    “别人家的媳妇都是越喂越胖，只有你越来越瘦，看看你的手，”他伸手抬起了我的手腕，皱着眉说，“你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你还要不要这个宝宝？”

    “要！”我连忙握住他的手，大声说。

    “那你告诉我你要吃什么。总不吃东西或者吃得那么少，会把宝宝饿坏的。”他把手放在我的肚子上，轻声哄到。我想起在无冶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哄我吃药睡觉，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此时的心境跟那时的大不一样，那个时候把他当成了爹爹一样的温暖，现在的他是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

    他看到我笑，紧绷的脸也缓和了些，露出抹笑容。

    “对嘛，不要老是一副苦瓜脸，要笑一笑才好看。”我伸手拉了拉他的耳朵，他闭着眼睛靠在我的手臂上，叹了口气，脸上还是愁云惨雾的。

    言默连忙说，“王妃，您每次吃不下东西，陛下也就跟着吃不下，您一个人的身上可拴着三条人命，还一条比一条金贵呢。所以您一定要尽可能多吃些，这样陛下才能放心啊。”

    听他这样说，我才惊觉，最近，姜卓常常半夜里被我闹醒，常常被我不规律的饮食弄得坐立不安，眼看就瘦了一大圈了。我心中一动，大声喊道，“姜卓！”

    他一下子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目光里的东西明亮了我的胸膛。

    “看好了！”我拿过言默手中的碗，一仰头把蛋羹一口不剩地吞了下去，临了，还把碗翻过来，豪迈地说，“我都吃完了！从现在开始，我每一顿都好好吃，你也是！”说完，我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我要宝宝，更要你。”

    他笑了，我仿佛看到白白胖胖的玉兰花，在他的脸上，眼睛里，朵朵开放。

    苏天博对刑部的事务渐渐上手，下药风波过去不久，兴侯要求他返回大宛府一次。姜卓应允后，特许他带着应人杰一同回去。其实若不是我现在身子不便，倒是很想陪着他们一起回大宛府，看看兴侯那边的情况，顺便会一会这个在姜卓之前，名满昊天的痴情男人。

    这天夜里，我已经睡熟，恰好外面打了个响雷，我在睡梦中受到惊吓，意识已经有点醒转。姜卓却是醒了，“阿宝？”他不放心地摸了摸我的脸，我迷迷糊糊地咕哝了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其实我还是很怕打雷的，可又不想没出息地叫出来。

    他总是能通过一些小动作洞悉我的想法，所以只是安静地抱着我，厚实的手掌轻轻地捂住我的耳朵。

    雷鸣过去之后，似乎又下起了雨，屋子里飘进了下雨时才有的那种泥土的味道。这个时候，言默跑进寝殿来，小声地向姜卓禀报，“陛下，应大人求见。”

    “现在？”姜卓压低了声音问，“就她一个人？”

    “就应大人一个，刚回来，好像有要紧的事儿。您是不是去前殿看看？”

    姜卓迟疑了一下。“卓，你去吧……”我迷迷糊糊地推了推他，大脑还是一片混沌。他细心地为我盖好被子，而后披了件衣服匆匆地向前殿走去了。

    他走了之后，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回大宛府，应人杰怎么会单独回来了？越想越觉得不对，我就大声地唤阿仕。阿仕迅地来到了床边，点亮了殿内的灯火，毕竟是习武之人，手脚都很轻，“王妃？”

    “阿仕，你扶我到前殿看看吧。”我起身下床。

    殿上点的烛火很微弱，一片黑漆漆的。应人杰跪在大殿的正中，身前放着她惯用的大刀，双手按在膝盖上。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有一整片一整片的黑影。姜卓正坐在书桌后面沉思，言默的眉头皱在一起，气氛似乎不是太融洽。

    “兴侯真的这么说？”姜卓沉声问。

    应人杰点头，“是的陛下，臣说的句句属实。而且据臣回都的途中听闻，近来，龙溪与和国的边兵时有小战，并不太平，可龙溪的知府却没有上报！”

    姜卓的表情凝重了些，“和国？”

    “是的陛下，是和国，这是逃难的流民亲口所说的。而且似乎争斗得很激烈，可奇怪的是天都这儿一点消息都没有。”

    和国与昊天一向是兄弟之邦，为何突然之间，边境会起冲突？还没待姜卓开口说话，有一个内侍小跑着进来，跪着呈上一封信，“启禀陛下，圣雪族的信到了，小的见您醒着就直接送进来了。”

    言默从内侍的手里接过信，递到了姜卓面前。姜卓三两下拆开信，眉头越来越紧。他给娘写信了？是不是圣雪族出了什么事，才让他的脸色这么难看？

    “卓，怎么了？”我踏进殿中。

    他手中的信来不及收起，索性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笑道，“本来想要叫你娘来帮你安胎，顺便讨教一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可是族中事务有些繁忙，她不能来了。”

    真的只是这样？可是从他刚刚的表情看起来，分明是有什么大事。

    他把我散乱的头拢到耳后，平和地说，“阿宝，你先去睡吧。这段时间别的事情都不要管，安养就好。”我虽然有疑问，却知道有他在，什么事情都不用我去操心。所以我乖乖地点了点头，跟阿仕一起走回了寝殿。

    第二天，阿仕和夏夏陪着我在御花园中散步，老太医叮嘱说要多走动，多晒太阳，这样生产的时候，才会比较顺利。其实我心里还是蛮怕生孩子的，每次听老太医一本正经地说得很严重，我就会觉得恐慌。每每这个时候，姜卓就很不满地盯着老太医，直到把老人家看得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他才转过头来对我说，“阿宝不要怕，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虽然还有些担忧，但看到他的眼神，我便渐渐地安下心来。

    他才是那个跟爹一样温暖的人，爹把他教的很好，好得我总是会忍不住在一个人的时候，幸福地笑出声来。

    阿仕看了我一眼，笑道，“王妃在想陛下吗？”

    我有被人一下子说中心事的羞涩，连忙辩白，“才没有！”

    夏夏不以为然地说，“小姐每次矢口否认，都是被人说中心事的时候！”

    这个丫头！

    “呀，湛锋！”我望着夏夏的身后，惊讶地叫道。夏夏连忙回头，却只看到一众欢笑的宫人。阿仕掩着嘴笑，夏夏狠狠地跺了下脚，御花园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我看到园中的玉兰花开得极好。一片绿荫之中，一轮轮白色的花朵沿着株禾饱满盛开，迎风摇曳，像天女撒下人间的春色，美不胜收。

    我继续往前走，身后跟着一队的尾巴，长长地蔓延了好几米。阿仕安静地跟在我的身后，夏夏时不时地伸手扶我一下，生怕我被磕碰到。

    “你们陛下就是大惊小怪，小题大做的！”我瞥了一眼身后长长的队伍，低头去摘花，可心里，就像这盛开的花一样。

    阿仕的声音很轻柔，就像是落雪，“陛下很爱王妃，紧张些是正常的。”阿仕的话音刚落，身后长长的队伍一致地点了下头。夏夏小心地扶着我，笑道，“小姐哟，明明心里很甜的吧。”

    我跟她一起长大，她太了解我心中所想，所以我也不再否认，只是红着脸继续去采花。

    视野里面忽然映入了一双精致的绣花鞋，我顺着来人的身形往上看去，看到了童梦蝶绷得紧紧的脸。她身后跟着的宫人们，看到我纷纷下跪行礼，态度很是恭敬。

    “都起来吧。”我采花的动作没停。

    童梦蝶的目光冷冷地打量着我，时不时地停在我的肚子上。因为我穿的衣裙很肥大，所以她看不出什么来。我侧头问阿仕花好看不好看，阿仕笑着点点头。夏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篮子，把我的花整齐地放了进去。

    我们很默契地忽略了那个女人。

    “戚璟萱！”童梦蝶终于逼到了我的身旁，咬牙望着我，双手在身体的两侧握成拳。

    夏夏把我护在身边，毫不示弱地喊了回去，“童妃娘娘，我家小姐是皇上亲封的锦绣王妃，名字不是你能随便喊的吧？何况，小姐现在有孕在身，受不了惊吓，万一有什么差池，你担得起吗！”

    童梦蝶冷笑了一声。

    “童梦蝶，有事吗？”我尽量平静地问。上次在补汤里面下药的，很可能就是她。虽然我让姜卓不要深究，可内心却非常痛恨那些在背后使阴历之术的小人。尤其当这个人曾经饱读诗书，曾经同情过弱者，曾经代表万千的女性挑战过严酷的律法。

    她的表情永远丰富多变，秀美，高雅，狰狞，痛恨，最后变成了一丝浅笑。夏夏拉着我的手收紧，连阿仕也站到了我的身边，警戒地看着她。

    “我知道，他们父子都拼尽全力地爱护你，一个任你予取予求，一个把自己的贴身侍女都送给了你。所以，光天化日，我怎么敢动你啊？”她说话的时候，连讽带嘲，秀丽的笑容像是种剧毒。

    我对随行的众人点了点头，准备从这个已经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女人身边绕过，她却开口叫住我，“王妃，想不想知道刚才湛虏被陛下叫去做什么？”

    “童梦蝶，我不记得陛下有赐给你金杖。怎么，后宫什么时候可以干政了？”说到后半句，我猛地拔高了声调，一众宫人全部俯身颔。金杖，才是权利的象征，而你，纵然是童太师的孙女，在我的面前，也只是普通的宫妃一名。

    童梦蝶的眉头迅地皱在一起，面上虽然极度愤怒，但还是说，“北地开始动乱，湛将军将带兵去圣雪族驻防。不过在这之前，他会顺路去龙溪，收拾一下在那儿的‘侵略者’。你，没有兴趣知道那是谁吗？”

    我的脚步不停，丝毫不打算听她的胡言乱语。可是有几个字还是清晰地撞入耳朵里。北地动乱？鬼狱之地为何突然动乱？由石头亲自奔赴泰雅，看来所出之事必定不小。我虽然不放心娘，也不放心圣雪族，可是既然派了石头去，那么圣雪族就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急着回去问姜卓，童梦蝶后面的话被远远地甩到了身后。虽然明白童百溪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可我们没料到他们日后居然惹出了那么大的乱子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和后天都没有了哦，等着星期五我更新吧。哦吼吼吼~~~ 166阅读网


------------

128 离

﻿    燕塘关并不算很远，很快就到了。我离开时，城头上五彩的旗帜现在已经由一致的皇旗代替，策马的聂明磬也不再只是个简单的聂家二公子，而是和国的定王，所以他一举马鞭，城门立开，城上和城下，跪成了一片。

    城中已经恢复了繁华，聂明磬策马飞奔而过，百姓们只侧头看了看，便各自忙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他们的笑脸就像天空中的太阳一样灿烂。

    还是一样的破旧府邸，甚至连牌匾都没有换，只是百姓都远远地绕过，这里的冷清和肃穆与热闹熙攘的大街判若两地。门口的士兵站得笔直，目不斜视，聂明磬跳下马，把马缰丢给其中的一个，而后拉着我就往里面走。来往的侍女有很多面熟的，看见她们的脸，我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们纷纷地驻足，仔细地盯着我，似乎不敢确定，因为我还穿着男装。我一个一个地叫她们的名字，她们便一个个地跪下来，哭着唤，“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幼年的时光纷至沓来，我仿佛还是当初的那个小女孩，拉着聂明磬的手，四处捣蛋作乱，而她们总是替我擦脸，给我好吃的，一起帮我把做的坏事瞒下。

    走廊的尽头突兀地响起一个女声，打破了院中的安静，“明磬，你是不是把璟萱找回来了？”

    我心下一震，扭头看去，来的人正是李湘兰。可能是在燕塘关，她依旧是寻常富家小姐的装扮，只是面色有些苍白，身形消瘦，憔悴了很多。她急急地向我走过来，一把拉住了我，未雨泪先流，“璟萱，你总算出现了，皇上，皇上他……”话还没说完，竟然是哽咽。

    “湘兰姐姐……”我虽然从没有跟她说过话，但是她对于聂明烨的用情，我却是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虽然她的嫁入没有直接造成我和聂明烨的分离，但她的家族却逼迫我离开爱人，我不可能毫无芥蒂地与她成为朋友。然而此刻，眼前的女子这么无助而又伤心，拉着我的手是那么地用力真诚，我恨不起她来。

    “大胆，你知道不知道这是我们的淑妃娘娘，你居然敢直呼娘娘的名讳！”李湘兰后面站着一个顶厉害的小丫头，瓜子脸，一双杏眼，气势凌人。

    还没待我说话，李湘兰扭头喝了一声，“宁儿，你知道这是谁吗？！怎么敢这么说话！马上跪下道歉。”

    “娘娘……”那个叫宁儿的小丫头委屈地看着她，“娘娘是皇上的妻，本来该是皇后的，不管这公子是谁，都不能对娘娘这么无礼。”

    “好了嫂子，你别责怪宁儿了，不知者无罪，我哥怎么样了？”聂明磬出来打圆场。

    李湘兰看着他，摇了摇头，泪流满面。

    “小萱，你跟我来！”聂明磬急了，拖着我就跑了起来。我听到宁儿在后面的惊呼声，“天哪，王爷喊那个公子‘小萱’！娘娘，莫非那个公子是女扮男装，而且还就是皇上心心****的那个‘萱儿’？我……”

    还没有走近那间屋子，就已经有浓浓的药香味传出来。我远远地看见陈宁远和肚子已经隆起的欣然站在门口，凄哀地看着屋内。究竟他病到了什么地步！为什么每个人都是这样的表情，为什么每个人都仿佛在告诉我，他要死了，他真的要死了。

    “小……小姐！”陈宁远遥遥地看见我，先是惊诧，而后“咚”地一声跪下。欣然随着他回头，看见我，眼眶迅地红透，挣扎着也要跪下，我连忙冲过去扶着她，摇了摇头。

    欣然正要说话，屋子里面传出了剧烈的咳嗽声，很多人都惊惶地喊了一声“皇上！”我猛地回头，却看见床上的人侧身咳出了一口血。

    那血染红了我的眼睛，我放开欣然，踉跄地走进屋子里面，向床上躺着的那个人靠近。他的脸白得就像纸，嘴唇干裂，脸瘦的只剩下骨头，嘴角还留有血迹。他变得好憔悴，毫无生气，就像被暴雨袭击后急凋零的花。这是聂风吗？这还是那个俊美无匹，像朗月清风一样的美男子吗？

    他的嘴唇微张了张，“萱儿，萱儿，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不要……”他的脸痛苦地扭在一起，眼角有泪水滚落。“明烨哥哥……明烨哥哥！”我再也克制不住，扑过去紧紧地抱着他，他的痛犹如加诸在我身上的数十倍，他的难过哀伤就像数万虫啃食我的心脏！

    “明烨哥哥，我在这里，萱儿在这里，你听到了吗？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来了……”我低头吻他眼角的泪水，自己的泪水也一颗一颗地掉落，如若知道他今天会变成这样，我当初死也不要离开他，死也不要！

    “大胆，皇上的龙体怎么能随便碰得！”有人过来拉我，却被另几个声音严厉地呵斥，“放肆，你知道这是谁吗！马上退下去！”

    那人立刻松了手，退到了一边。

    “明烨哥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求求你。”我抚摸着他的脸，心痛难当。他的眼睛动了动，依旧没能睁开，但我知道他感觉到我了，他知道我来了。

    屋子里诡异地安静，我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人在屏息凝视着这里。

    “我好想你，离开你的日日夜夜我都在想你，娘没有要把我嫁给夜师傅，他们是骗你的！”我伏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那心跳脆弱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终结。“你起来啊，你不想我吗？你为什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轻轻地摇他，他却仍紧闭着眼睛，只是身子微动了动。

    “你不起来是不是？！好，那我走了，我一辈子都不要再见你了！”我生气地冲他说，然后起身就往外走。“小姐！”欣然叫住我，目光焦急地落在我的身后而后陡地一亮。接着，所有的人都恭敬地跪了下去，一致而又高声地喊道，“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萱儿……”这一次的呼唤，不是梦一样的呢喃。这一声呼唤纠葛在我的心中十年，挥之不去，陪伴我成长，陪伴我欢笑，没有人能这么轻易地瓦解我的坚强和骄傲，只除了他。

    我流着眼泪转身，终于看见那双静夜一样的眼睛。他坐在床上深深地望着我，艰难地朝我伸出手。那苍白的手腕细的好像一拧就会断掉，“萱儿，让我抱抱你……让我抱抱你……”

    我哭着扑向他，就像远行的路人看到故乡的灯火，不管离开得多久多远，他的怀抱，他的香都让我有家的温暖，他还是他。

    “萱儿，我的萱儿……我终于见到你了……”他把我按进怀里，低头摩挲着我的脸，泪水布满了我的额头。而后，他的吻细细地落下，没有人能越我对他的眷恋和依赖，我满心都是这个人啊！我用力地抱着他的腰，仰头堪称残忍地咬他的唇，他痛得轻哼了一声，抱在我腰上的手却更紧，吻也更深。他柔软的舌头羞涩地滑进我的口里，轻轻地碰触我的舌，而后紧紧地含住，缠绵得几乎让我窒息。

    “你坏，你是坏蛋！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瘦成这样，难看死了！”我轻拍他的胸膛，他的身体单薄得让我心疼。他抓着我的手按在胸口，另一只手紧紧地搂住我，那力道却刚刚好，让我紧靠在他怀里，却又不至于弄疼我。

    “让这么多人担心你，你这个皇帝做得一点都不称职！”我继续数落他，他靠在我的额头上笑，不住地点头，“是，我错了。”

    “要乖乖地吃药，要好好地养病，懂不懂？你要是敢……”他的头渐渐地靠在我的肩上，手也松滑了下去，我刚要大叫，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先生已经走了过来，把了把脉，笑着说，“皇上没事，只是累得睡过去了。姑娘真是和国的救星，老夫等几人忙了多日也唤不醒皇上，姑娘一来，皇上的病竟似消去了大半，看来我们所有的人全加起来，都抵不过姑娘你一个。”

    我轻轻地抱着聂明烨，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好，又摸了摸他的脸，才起身。回头，却看到所有人都跪在地面上，陈伯一边抹着泪，一边说，“小姐，真是太好了。皇上的性命和和国的未来，就全仰仗你了。”

    我俯身把他扶了起来，苦笑道，“陈伯，不要说这么严重的话，他的性命和和国的未来都要仰仗你们，我算什么呢。”

    “不！小姐，老奴错了，老奴低估了你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老奴……”他摇了摇头，终究没有说下去。

    欣然执意要为我换回女装，我拗不过她，便随她去。反正聂明烨还在睡，我可以离开一小会儿，虽然我现在极不愿意丢下他一个人。

    几个月没有穿女装，也没有对着铜镜，每一次早起，都是让夏夏给帮着梳成男子的髻，并描粗眉。但当一头的青丝散下来，粗狂的眉毛退去，镜中的女孩子竟有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小姐，小时候你总说自己是丑八怪，现在你看看，你的美丽，恐怕也是天下无双了。”欣然边帮我梳头，边说，“小姐，皇上这几月过得好苦，他每天睡不到一个时辰，自从上次回来之后，就开始66续续地咳血，但他就是不肯休息，用成堆的政务压着自己，所以西地才能统一得这么快，兵祸带来的灾害才能被减到最低。”

    我听着欣然断断续续的描述，大概明白了聂明烨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还有李湘兰。聂明烨对她一直很冷淡，可她毫无怨言，把家里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细心地照顾聂明烨的饮食起居。对于李富提出的要让她当皇后一事，她也极力地帮聂明烨斡旋，完全站在聂明烨这边，赢得了聂府上下的心。

    因为我一路奔波，还没合过眼，欣然坚持要让我休息一下，我本来以为自己不累，可头一沾枕头，居然睡到了天黑。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陈宁远来了，他表情凝重地带来一个坏消息，聂明烨烧了。

    作者有话要说： 166阅读网


------------

129 神秘囚徒（上）


------------

130 神秘囚徒（中）


------------

131 神秘囚徒（下）


------------

132 冲突

﻿    .la [棉花糖]

    聂明烨率领和国的士兵逼到了无冶县的城下，王鹏紧急上书乞恳对策。聂明烨极善于用兵，他虽然没有正式地打过战，可他在西地的那几年，追击流寇，荡扫匪盗，事迹繁众。而且恰恰是因为不明白他真正的实力，天朝在没有神将军的前提下，不敢擅自派出兵将。

    我祈愿聂明磬尽早回到和国，解除两国的误会，因为拔剑相向的场面，谁都不愿意看到。

    姜卓因为我的身体和国事双重煎熬，咳嗽的旧疾慢慢有反复的势头，胃口也差了很多。终于有一天，昏在了沁湖边，被言默他们紧急地送了回来。我再不让他上朝。

    大山将崩，朝中的局势也越来越扑朔迷离。

    泥鳅每日都来逐日宫，每次都累得说不出话。他精致的娃娃脸就像揉在一起的面团块儿，说不出的滑稽和古怪。可只要见到姜卓，他的脸就会挂起惯常的笑容，一派轻松地对着姜卓说说笑笑，对此我很是感动。

    冬天的寒气已经渐渐散去，春日的盎然从沾着暖意的花枝上显露。阿仕每天都会在寝殿里面换一束鲜花，这一阵子我跟姜卓的身体都不好，着实忙坏了他们这些人。我开始强迫自己吃各类的东西，喝各类的补药，只要是太医交代的事情，都一丝不苟地做。虽然还是经常无力，但好歹调养见效，已经能够处理点事情。

    姜卓难得有大把的时间睡觉，此刻他侧身躺在床上，许是要下雨，天气有点闷热，我拧了手帕轻轻地给他擦汗。他英俊的五官，在稀薄的日光中柔和地舒展，浓厚却并不杂乱的眉形，长长的睫毛，高高凸起的鼻梁骨。我的食指从他的鼻脊上滑过，停在了他的嘴唇上。窗外飘进的柳絮黏在他的嘴唇上，我用拇指擦了擦，他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于是，周遭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在那片深海里面。

    “阿宝，你在做什么？”他抓着我还放在他唇边的手，先印上一个吻。

    “吵到你了？”我俯身趴在他的胸膛上，“虽然很想让你多睡，可是忍不住想要多听你说说话，卓，我是不是很贪心？”

    他的手摩挲着我的脸颊，眼睛看向窗外。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现是树上的鸟窝，大鸟正在喂食小鸟，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好不欢快。他的内心也是向往的吧，向往着广阔的天地，向往着夜朝夕一样的自由和潇洒，可是他此生被禁锢在王宫这座牢笼之中，心想要翱翔，却身不由己。若是没有泥鳅石头，没有我，他的人生该将哪般？

    “不贪心。”他坐了起来，笑道，“阿宝粘我，说明心里有我。来，为夫这就与夫人说话。”

    “你不睡了？”我探手试他额头的温度，大概手有些冰凉，他的眉毛轻蹙，双手捂着我的手，歉然到，“本该是我照顾你，却累到你了。”

    手上的温度似乎能传达到心里，我的心顷刻涨热，满满的，却板起脸说，“夫君此言太过见外，为妻的要不高兴了。罚你亲我一下，以后再不许这样说。”

    他的脸上显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低头吻我，“能娶到你，无论是至高君王亦或是寻常百姓，都是一生的福气。我姜卓，何其有幸。”我本想湿润他有些干涩的嘴唇，可我们都太渴望彼此，一不小心皆已情动，一阵癫狂之后，已是双双倒在床上，衣衫不整，丝凌乱。

    我看着他红扑扑的脸，意乱情迷的眼，噗嗤一声笑出来。对于现在的我，能看到他这样的一面，有种说不出的幸福和甜蜜。独断专宠又如何？这是我的男人，只属于我。都说天家无长爱，圣宠不经久，我们，就是要终止这句话的先行者。

    “阿宝，你后悔吗？”他拥着我，一下一下地亲吻我的脸颊，“后悔嫁给我，从此再也没有了自由。”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身上除了檀香，还有淡淡的药香，甚是好闻。我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使劲地嗅了嗅，爱极了这股香气。头顶上传来他凝重的声音，“若有一日，我不得不与明皇兵戎相见，你会否恨我？”

    我的身体一僵，没料到这个我一直避而不谈的问题，被他这么直接地问了出来。他是了解我的，他对我的了解和掌握，丝毫不输给与我朝夕十年的聂明烨。正是因为了解，他也更加地不确定，在两国的局势剑拔弩张的今天，我心里的天枰到底倾向哪一边。也许这种倾向对国家没有影响，但却能大大地影响此刻躺在我身边的男人。

    我问，“卓，《江城子》还记得吗？”

    他点头应道，“记得。”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你对庄王后，是不是也是这样？她不是你爱的女人，但她是你敬重的女人。哪怕你再爱我，你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她，对不对？”

    他缄默不语，似乎正在沉思。我抚着他衣襟上的花纹，密实的线条有顺滑的触感。半晌，他与我五指交握，置于他的怀中，“不论爱与不爱，明皇在你心里，如同星月，永不低落。阿宝，我不想叫你为难。不论是作为君王，还是作为你的男人。你明白吗？”

    我扯着他的袖子说，“卓，我是你的妻子，无论他在我心里如何，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天上人间。我要你记住，你才是我心中高耸的日月，我爱你，胜过了这世间的一切。”我搂着他的脖子，深深地吻他，想要把心意从亲密接触的唇齿间传达给他。他扶着我的腰肢，伸手按着我的后脑，忘情地与我痴缠，我们都很清楚，自己是独属于彼此的。

    末了，他轻叹一声，脸上带着不满足的表情，“阿宝，我想你，十个月真的很长，为夫快要内伤了。”

    我嗔怒地轻推了他一下，拍了拍肚子，“宝宝，你爹吃你醋了。他嫌你在娘的肚子里呆的时间太长。”

    他的大手覆在我的肚子上，轻摸了摸，怨道，“坏宝宝。”

    正是好景。一霎好风生翠幕，春日疏雨滴圆荷。

    真儿在秋水宫专注地种着荷花。我去秋水宫看她的时候，叶妃与我说了许多。“这个孩子也是痴，永昌令说只有她种出了火红的荷花，他们之间才有冰释的可能。王妃帮臣妾劝劝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握了握叶妃的手，走向那个蹲在荷塘边痴望的身影。她还没有长全，还是个不满十二岁的小姑娘，可晴暖就像埋在她心里的莲子，悄悄有了芽。我抚摸着她的头，唤她，“真儿。”

    她的大眼睛和轮廓酷似姜卓，只是她跟姜小鱼一样，眼睛虽然透着蓝光，却不是纯粹的蓝。“姐姐，荷花会有红色吗？我不想他不理我。以前碰到他的时候，是我错了，可是再见到他，我本来想告诉他我知错了，我会改，可他却讨厌我了……”她的眼眶很红，似乎这池塘里的水都灌入了她的眼睛，“年会的时候，我是偷偷跟着去的。我没有想到他喜欢的人是你……如若是你，真儿是比不过的……但是做朋友都不可以吗？”

    我问，“真儿，你喜欢他什么？”

    真儿摇了摇头，“说不上来的。姐姐，你爱父王的，对吧？哪怕父王伤了你，做了不好的事情，你还是会爱他的，是不是？”

    我点了点头，真儿又说，“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长得很好看，明明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可脊梁挺得很直，笑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会跟着舒畅。姐姐，我总有不好的预感，父王会处置他的，对不对？”

    我看着荷塘中努力萌芽展叶的翠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晴暖也是我心中的伤，几次在王宫中远远看见他的背影，那已经有男人般担当的轮廓，行走的却是与我和我们相背的方向。我一直以为他会长成一棵苍松，成为姜卓的得力之臣，追随着泥鳅革新的脚步，带来朝堂上真正意义的新生力量。可他的所作所为，让我心寒。

    “真儿，若是他危及到你父王和江山社稷，我绝不手软。”

    真儿张着嘴巴望着我，脸上还有些懵懂，但她伸手握住我，“姐姐，我知道的。如真有那一天，也是他咎由自取了。”

    叶妃送我出秋水宫，阿仕已经在宫门口等候。叶思璇是个安静淡雅的女子，许是在先王后身边教养多年，我能从她的身上看到很多庄王后的影子。姜卓会把后宫交给她，也有庄王后的原因吧。阿仕扶着我向外走，她俯身在后面行礼，直到我在长路的尽头拐弯，还能从眼角看到那抹淡淡的身影。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而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情敌。因为无欲则刚。

    午后的时光最是晴好，姜卓刚睡下，言默就跑来说，内史和太常再次求见。我不想打扰正在熟睡的他，就亲自走到前殿，接见二人。太常是来找我的，昊天大典因为工程量太过繁杂巨大，才刚开了个头，修订出总纲，文部的众人皆已难敌巨大的压力和疲劳，纷纷累倒。我下令暂停修订，在寻到更好的方法以前，众人先行休息。

    内史是来找姜卓的。近来各府上报，无法妥善安置老弱孤幼，因为局势的紧张和冬天的寒冷，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老者曝尸街头的惨景。户部已经竭力处理，但难抵纷至沓来的奏呈和毫无头绪的处理方法，不得不上禀姜卓。

    “内史何不借鉴无冶之政？”

    内史一怔，疑惑地看着我，似乎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我接管无冶之时，无冶已经不足五十户，但有青壮年之家，便领养一个孤幼。实在不能分派的，便由官府出资组建庭院，集中安置，尚能劳作者，平常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补贴花费。此外，加大对遗弃婴儿和不赡养老者的处罚，罚金并入专门的款项中，用以维护孤幼。”

    内史起初漫不经心地听着，而后迅地拿出纸笔，边听边认真地记，我把治理无冶的很多心得，以及王鹏和杨顶天新创的一些方法仔细说与他听，最后，他心中似乎已经有了计较。

    告辞的时候，他的眼中终于收起了那抹若有似无的轻蔑，“臣今日收益良多。一方土地，亦是需要用心经营，臣收回往日在朝堂上，说地方官员不能在朝言事的谬论。若有机会，臣必定去无冶学习，见一见这昊天明珠，还有名动朝堂的观月书院。”

    我笑着点头，用目光送他离去。

    我刚伸了个懒腰，听到有人在我身后说话，“我的阿宝若是男子，必定也是文武双全，名满天下的将相之才。”

    我迅回头，看见他站在我的身后看我，午后的日光投在他的身上，金灿灿的一片，好不耀眼。我不好意思地向他走过去，低头拉着他的手说，“我看你在睡觉，就没有吵你。我做的对吗？”

    他眉毛一扬，反握住我，“当初你治理无冶之时，行事何尝问过我？这会儿怎么没自信了？难道说，我的阿宝从小鹰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金丝雀儿？”

    我扑进他怀里打他，他笑着抱住我，我嗔道，“明明就是我傻乎乎的把治理无冶的事情都写在信上告诉你了，你还在装！以前我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如今在你面前，怎么敢班门弄斧？你快告诉我嘛！”

    他把我抱了起来，转了两圈，我又是惊又是喜，牢牢地抓着他的肩膀。言默紧张地随在一旁，生怕我们俩有个闪失。阿仕端着药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手中的盘子差点打翻。

    “阿宝，你随我去无冶。”他把我放了下来，喘着气说。

    “我们要去无冶？”

    姜卓点头，接过言默递上来的帕子，先是给我擦了擦脸，“和国的事情先要解决，而且，有人正等着我离都。我不放心把你留下，所以，要累你长途跋涉了。”

    “又说这种话！”我掐他的手臂，他的眼中满是让我的心烫的东西，“我不是跟夫人见外，是真的心疼你和宝宝。但这一步，又不得不走。”

    他说的话我不是很明白，但看他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颇像以前聂明烨教的，决胜千里的气势。他是王，是天朝的王，是万民百官的王，也是我心中的王。王，是站在最高，看的最远的人。他，无愧于无上苍王之名。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继续放送，敬请期待。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冲突）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

133 133

﻿    姜卓只带了泥鳅和我去无冶，而姜小鱼，湛锋，应人杰，苏丽秀都被留在了永昌。他把朝堂上一些简单的政务都交给我，吩咐阿仕盯着时辰，不要让我太累，自己则与泥鳅每日每日地详谈。我逐渐明白了他的用意，却仍然不知道他打算如何着手。毕竟千年的大树，就算砍倒，也需要狠下番功夫。

    临行前，姜卓把姜小鱼叫到逐日宫，我本来想要让他们父子单独说话，姜卓却拉着我，不让我走。

    姜卓说，“王儿，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菜，不知道为父可有记错？”

    姜小鱼淡然的脸起了一丝变化，恭敬道，“劳烦父王挂心了。”

    “不是孤挂心，是你这孩子太过于坚持，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还记得你母后去的那天，你抱着孤哭吗？你怨自己生在帝王家，还说若不是王后，你的母后不会这么早故去。”

    姜小鱼低下头，“记得的。这些年都是父王教养儿臣长大，儿臣只恨自己无能，未能帮父王分忧解难，累父王抱恙，儿臣……”姜小鱼摇了摇头，一下子跪在地上，“儿臣不配当您的儿子，对不起母亲临终的嘱托！”

    姜卓连忙俯身扶他，“王儿这是做什么？”

    “父王，您前去无冶，是上上之策，请不要担心儿臣。若连这点风雨都承担不了，儿臣就再无颜面对您！”

    姜卓蹲在他面前，伸手置于他的头顶，轻轻地抚了抚，“湛锋听凭你的调遣，永昌之内的任何人，你有杀伐大权。你答应……爹，万事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姜小鱼的眼眶已经红透，他紧紧抓着姜卓的手臂，身体都在抖。言默把我放起来的河清剑捧了出来，姜卓亲手交到了姜小鱼的手里，“河清海晏，意寓四海升平。国家若不能安平，就无进步和强盛可言。而今，是王室不能退让的时候。”姜小鱼握着剑，重重地点头，脸上的表情肃穆了起来，“父王……儿臣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哪怕是粉身……”

    姜卓猛地把他抱进怀里，沉声道，“你母后一生从未求过我任何事，你是她留下的唯一血脉，我决不让你有事。小鱼，你是最让爹骄傲的儿子，很快我们就会再见。”

    “爹……爹！”他紧紧地抱住姜卓，泣不成声。这一声呼唤，许是他儿时惯叫的，但经年累月，他已经习惯仰视他的父亲。人总是随着成长，忘记最初的那些东西，那些最简单、最温暖人心的感情。我终于在那一夜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少年，没有心计城府，没有老成持重，只是一个依赖父亲的孩子。

    我跟言默都退出了大殿，把空间留给他们。无论我的宝宝将来会让姜卓多么地疼爱，姜小鱼就像庄王后一样，在他的心中稳稳地占着一个位子。对于这点我很明白，但却丝毫不排斥。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看到湛锋拉着夏夏向这边走过来。夏夏一直往后退，湛锋牢牢地牵着她，最后实在被闹得没办法，打横抱了起来，就往这边疾走。

    “王妃！”湛锋看到我，几步走了过来，也顾不上行礼，“臣恳请您把夏夏一并带去无冶！”

    “我不要，我不走！”夏夏搂着他的脖子就是不放手，“说好你在哪我就在哪的，我不要把你一个人留下！”

    “胡闹！现在是什么时候！”湛锋虽然板起脸，口气还是极轻的。

    夏夏扭过头来看我，似乎在哀恳我帮她说几句话。我实在不知姜卓他们到底部署了什么，但是既然湛锋如此要求，永昌必然凶险，湛锋的心情和姜卓是一样的。

    我拉着夏夏，走到稍远一些的地方。言默和湛锋站在一起说话。夏夏的眼眶中都是泪水，此间她知道的内幕反倒要比我多了。我正色道，“戚夏夏，不许哭！”

    夏夏马上止了眼泪，凄惶地看着我。

    “戚夏夏，你现在是谁？”

    夏夏的“戚”字刚了个音，看到我的脸色，马上改成了，“湛锋的妻子。”

    “当初我去燕塘关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政治你会吗？如果不会，你就算留下来，只是给湛锋增添负担。湛锋有他的使命和任务，他必定是经过一番思虑之后才把你交给我的，如此，你怎么忍心拂逆他的用心良苦？”

    夏夏抿着嘴，往湛锋的方向望了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是小姐，我知道了。可是丽秀和人杰怎么办？若是生了什么事情，将来，我们如何向两位公子交代？”

    我沉默。这时，远方有两个影子踏着灯火而来。一个眉目飞扬，一个秀美如画，叫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应人杰一身盔甲，手扶着腰上的大刀，笑得飒爽，“夏夏，你就别担心我们了，我是永昌提督，绝对不可以擅离职守的。天博跟我说过，有国才有家。”

    丽秀双手交叠于身前，朱红纹花的官袍把她的脸衬得犹如白雪，“文莫离开的时候就说，他先是陛下的臣子，然后才是我的文莫。所以王妃，夏夏，陛下的安排有陛下的道理，你们不要再担心了。”

    我逐一扫试过她们的脸，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她们作为破除王朝女子不得为官入仕的践行者，表现了极让人佩服的胸襟和气度。本来因为离别在即而笼罩在心头的忧伤突然就一扫而空，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我也要与她们一样，泰然处之。我不仅仅是姜卓的妻子，也是国家的王妃，是共享王权的统治者，不能懦弱与退缩。

    少年握着剑，步出逐日宫。他的脸上还湿漉漉的，但目光异常坚定。还是那股淡淡的月桂香气。他也有笨拙爱娇的时候，也有情绪激动的时候，但那一面，只属于他的父亲。姜小鱼对姜卓的感情一定很深，至少在我看来，他渴望做好每一件事情以期得到父亲的赞扬，渴望努力上进而后能够更加靠近他的父亲。他一直仰望着姜卓，渐渐地忘记了，他不仅仅是臣，还是一个儿子，他们之间有血浓于水的亲情。

    “你，要小心。”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一句几不可闻的话掠过我的耳畔。

    我笑道，“有他在，你就放心吧。”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下头，大步向前方走去。

    启程的那日天气很好，童百溪带领着百官出城送我们。姜卓没有带走永昌的一兵一卒，反倒是用了最华丽的马车和最排场的仪仗，引得永昌城外，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我先坐进宽敞的马车，阿仕和夏夏随后跟了上来。姜卓还站在马车后面与百官说话。阿仕的眼睛有点红，估计是早上去见了阿碧的缘故，夏夏不时地撩开车帘往后看，我知道湛锋就站在百官之中。这一趟下来，没有分离的人，只剩下我跟姜卓，我抱着手炉，心想，若是今天，换了我不能跟姜卓同行，只怕还不知道怎么哭闹呢。

    “臣等恭送陛下！”我听到百官下跪的声音，不久，姜卓就掀了车帘上来。泥鳅和言默坐在马车外头，马车和队伍开始缓缓地移动。

    “夏夏，孤听湛锋说，你抱着他哭了一夜？”他在我身边坐下，笑着看向夏夏。夏夏顿时大窘，叫道，“他胡说的！我才没有！”

    姜卓低头看了我一眼，握住我的手说，“夏夏，不要紧。你家小姐比你还不济，哭鼻子是经常的事情。”

    阿仕和夏夏相视而笑，我拍打他的手背，怒道，“我什么时候哭了？什么时候？！”

    “好，你没哭。”姜卓愉快地看向前方，“为夫看到的都不是真的。长廊那次，沁湖那次，无冶那几次，全都不是真的。”

    若不是夏夏和阿仕在场，我恨不得扑上去咬他，看他一副满满自在的样子，我就生气。这个时候，马车颠簸了一下，我倒进他的怀里，趁机拧他，“看你还敢说！四处毁我名誉！”

    他顺势抱我入怀，轻道，“不敢不敢，夫人最大。”而后伸手把我头上的簪子插好，“阿宝，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惊喜？是什么！”我来了兴致，抓着他问。他的脸瞬时变得高深莫测，点了点我的鼻尖说，“到无冶你就知道了。”

    “不行，现在就说，到无冶还要好几天呢！”我不依不饶，腻在他的怀里撒娇。

    夏夏狠狠地咳嗽了两声，阿仕在一旁捂着嘴笑。我扭头说，“戚夏夏，你着凉了？陛下把太医带着呢，呆会给你看看。”夏夏打趣道，“小姐哟，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记得以前小姐曾说，啊，我最不喜欢那个蓝眼睛的将军了。阿仕啊，你不知道，小姐以前连跟陛下共乘一骑都不愿呢。”

    阿仕配合地睁大眼睛，“真的？”

    夏夏猛点头，“当然是真的，小姐刚从西地返回的那会儿，谱儿可大着呢，陛下没少吃她苦头。可你看这会儿，粘得不行，巴不得长到陛下身上去。”

    “湛门戚氏！你给我注意一点！”我开始龇牙咧嘴。

    “噗……”坐在马车外头的泥鳅好像正在喝水，一口气全喷了。姜卓随之大笑了起来。 166阅读网


------------

134 永昌之变

﻿    马车到达无冶的那一天，阳光明媚，空气中都是草木花树的自然香气，让人心旷神怡。王鹏和杨顶天率部众在无冶县城外迎接，我在匍匐的人潮里面看到了许许多多熟悉的脸。跪在四周的百姓不停地跪拜，高喊着万岁，官兵们怎么都拦不住势头猛劲的人潮，最后只能退守在我和姜卓身边。

    日光照在修缮一新的城门之上，“无冶”两个大字闪耀着金光。站在城楼上的官兵挥舞着青龙旗，举着长矛向姜卓致敬。

    我们被众人簇拥进了无冶县城，夹道跪拜的百姓更为壮观。他们齐声高喊着万岁，最后不知谁大叫了一声，“为官当学无冶县！是县令大人回来了！”人群霎时沸腾了起来，远远近近的呼喊声变得出离的一致，“锦绣王妃！锦绣王妃！”

    姜卓牵着我的手，贴在我耳边说，“想不到在无冶，阿宝的声望远远地高于为夫。”

    我向他们挥手致意，然后握紧他的手，“夫君这话听起来，着实很酸。”

    我领姜卓看了很多的地方，他原先只在信里面看到过，此刻眼见，显得尤为雀跃。八宝楼，四仙楼，还有观月书院。酒楼上的围栏堆满了人，不时有人把鲜花投向我们。书院里的夫子，学生都跪在门口，其中蓝色学服的女学子们尤其地显眼。我们在王鹏的带领下，一齐参观了更加完善的明珠堰，几个曾经一起治水的老人家，如今都已入官籍，享受俸禄，见到我都显得很激动，围在我的身边不肯离去。

    我走到严庆的碑前点了香，放了鲜花。严大娘被几个小辈搀扶过来，老泪纵横。但她对着我鞠了个躬，脸上都是笑。

    因为我有些疲乏，姜卓就让马车载我们回县衙。马车外闹哄哄的，不时有闻风而来的百姓跪在官兵们的拦截之外，要求见我一面，但都被王鹏他们拦住，“王妃身子不便，乡亲们的好意，我们一定代为转达。”纵使是这样，外面的喊声依旧热烈，突然之间，似乎起了骚乱。

    王鹏跑到车窗边，低声禀报，“王妃，有一个老人家跟了一路，说要亲手交给您一样东西，您看……”

    姜卓要开口说话，我轻按住他的嘴，起身掀开车帘。几个官兵把一个白苍苍的老奶奶扶到马车前，她步履蹒跚，口中只剩几颗稀稀落落的牙，还要给我下跪行礼。我忙叫王鹏帮我扶住她，“老人家，您有东西交给我，托给县令大人就好了，这么辛苦跟着马车，叫我怎么过意的去？”

    老人家慈祥地笑，伸手小心翼翼地从衣襟里面掏出了一个红红的小布包，双手捧给我。她好像不会说话，只是笑，转头求助地看向身边的官兵。那个官兵连忙解释说，“王妃，这是我们这里那个最灵的送子观音庙里的平安包，一定是这位奶奶为您求的，祈愿您将来生育之时，母子平安。”

    我从她苍老的手掌里接过还带着她体温的平安包，眼眶有些热。老人家摸了摸我的手背，就缓缓地退到一边，朝我轻轻地挥了挥手。

    “王鹏，你知道那个老人家是谁吗？”我问站在马车旁边的王鹏。

    王鹏低头道，“大人在任的时候，建的那个小院子，现在住了二十人，老奶奶是其中之一。她生了十个子女，无人愿意养她，因为大人她才有了家和亲人。”

    “你们后来还有建新的孤幼院吗？”

    “有的。周边不用的民房都被微臣和县丞并入，有的百姓自愿捐出了一部分屋子，现在那条街都是孤幼院了。”王鹏忽又摇了摇头，笑道，“不对，无冶人都叫它，幸福街。因为所有人，都是一家人。”

    我们还是住在县衙里，住在以前姜卓住的那个屋子。夏夏和阿仕住在一起。虽然无冶的境遇好了，但是县衙跟我离开的时候相比，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看来王鹏和杨顶天都很清廉。

    姜卓坐在书桌后面看书，我侧躺在床上看他。他翻过一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在看什么？”

    我连忙下床穿鞋，向他跑过去，“原来你没有在忙啊，我在等你的惊喜啊，为什么没有？”我伸手向他讨，他笑着摇了摇头，把我抱进怀里，“我几时骗过你？心急什么？”

    “那惊喜呢？”我搂着他的脖子问。

    “惊喜说，尚需几日。”他伸手点着我的嘴唇，最后干脆低头吻了下来。相爱的两个人，通常用言语无法表达感情的时候，肢体的亲密会带来大过于语言的甜蜜和满足。以前和聂明烨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少女的心思，现在跟姜卓在一起，则大大的不同。

    那是蜜糖水一样的味道，比我吃的任何点心，都香甜。

    “哎哟！”身后传来杨顶天的叫喊声，我们俩连忙分开，扭头看过去。只见桌前的地面上，像叠罗汉一样叠着几个人，压在最下面的，可不就是大块头杨顶天。

    我笑道，“老杨，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做这偷觑之事了？”

    “大……王妃。”杨顶天张了张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的叫法。我知他喊我大人已经顺口，要他立刻改过来，怕也是有些难。

    姜卓朗声笑道，“顶天，王妃的封号是锦绣，不是大。”

    杨顶天的脸一红，伸手抓了抓后脑，憨厚地说，“我……臣知道，可是叫大人叫习惯了。乖乖，王榜放出来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没想到真是个女娃娃，我还亲手抱过呢！”他脸上还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伸手做了个拥抱的动作，一屋子的人立时大笑起来。

    杨顶天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眼，姜卓轻轻咳嗽了一声，他连忙收回眼光，嘀咕道，“真的怪好看的，我以前就说，好看的像是女娃娃。比我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强！”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没让他去参加文试，还真是对了。

    这个时候，王鹏匆匆从门外走进来，一见姜卓就跪禀道，“陛下，刚刚从永昌传来消息，殿下欲入太师府搜查断尘道一事时，被永昌令派人拿下，其后整个永昌被封锁，怕是有变！”

    屋内的众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生了何事。

    接着，泥鳅步入屋中，手中拿着一封信笺，面色凝重，“另有最新消息，全国各州府全部封城警戒，进入备战状态。”

    姜卓问，“全部都是？”

    泥鳅摇头，“不是全部，有几个州府尚无明确表态，但情况不容乐观。大大过了臣的预料。”

    姜卓沉思了一下，看向王鹏，“无冶县，孤的亲笔信，你可已派人送到明皇那儿？”

    王鹏立刻回禀道，“是的，已经派人送去，只是还没有回音。”

    “你们都先行退下，待今夜孤与6大人商议之后，再行定夺。记住，消息不可外传，民心绝不能乱。”说完，姜卓挥了挥手。

    “是！”众人纷纷告退，只剩下泥鳅严肃地站在屋中。他的娃娃脸一旦呈现出极认真的表情，就会有一种正常人所没有的威慑力，银色的眼眸全是锐利之光。此番骤变，算是在意料之外，还是计划之中？姜小鱼为何要突然去搜查太师府？而沈晴暖怎么会刚好把他拿下，还要封锁永昌？

    泥鳅看了我一眼，忽然问道，“王，巡狩礼是否还要继续赴约？”

    姜卓毅然道，“当然。童百溪一定很愿意见到孤被他逼急的样子，他以为牵制住了整个王朝的力量，就能逼迫孤妥协。孤再不是当初那个忍气吞声的少年了。他勾结断尘道，几次三番造成祸乱一事，绝不能够再姑息！”

    泥鳅点了点头，复又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永昌我已经派人打探，并叫他们随时传回消息。各州府是否还需要派人前去确认？明皇那边……陛下打算……？”

    “孤必须亲自去见一趟明皇。”

    我握着他的手说，“卓，我陪你一块儿去。他是极爱和平的，绝不会贸然进攻。只要定王安全地回去，我相信兵祸一定可以解决。”

    泥鳅皱眉，“定王不是已离去多日？”

    姜卓摆了摆手，阻止泥鳅再说下去，然后把我抱了起来，安置在床上，“阿宝，我让夏夏和阿仕来陪你，你先睡。你今天体力消耗太多，也不知道有没有受凉，一会儿我让太医过来看看。”

    “你答应我，什么事我都与你一起分担。”我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他笑着点了点头，就和泥鳅一道出去了。

    永昌的消息被全力封锁，天都内的人不知晓外头的情况，外面的人探听不到一点的消息，单单从这点上，我非常佩服沈晴暖的手段。王宫众人，永昌提督音讯全无。同时，全国各个州府的军队都在紧急地调动，有向涵谷府包围之势。童百溪经营朝堂多年，此番姜小鱼想要先下手为强，却被沈晴暖洞察了先机，由此逼急了权倾朝野的太师，更是暴露了朝堂中众多官员的立场。

    一时之间，风暴不仅仅集中在天都，也集中在无冶，集中在姜卓的身上。这是无上苍王与天朝巨擎之间的巅峰对决。 166阅读网


------------

135 生查子

﻿    大小不一的藏青色帐篷错落于围栏木栅之中，纵横绵延。甲光向日，巡逻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在营地内来回往复。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气不时地飘来，引得站岗的士兵很用力地咽了咽口水。不远处的校场似乎正在点兵，喊声震天，士兵们奔跑的脚步声，厚实有力，撼得大地都有了回响。

    我跟姜卓下了马车，站在和国的军营外面。只有我们两个人前来。

    姜卓走到站岗的士兵身边，刚要说话，其中的一个士兵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了几遍了？我们明皇陛下是你们这些乡野村夫想见就见的？想见陛下？没门！真是，都已经第几个了，也不想想军营重地，哪能儿戏的？”

    我捂着嘴轻笑了一下，难得看到无上苍王吃闭门羹。姜卓不悦地看了那个士兵一眼，转过头来望我，蹙了蹙眉。

    我会意地走到另一个站岗的士兵面前。那个士兵乍一看到我，愣了一下，仔细地思索着，也不说话，倒是刚刚拦着姜卓的那个士兵说话了，“这位夫人好生面熟……”

    他们多半是聂府的旧部，有见过我几面，然记忆已经不深。何况我怀孕了之后，胖许多，想必与他们印象中的人更是相去甚远。我拜了拜道，“小哥，能否问一下，明皇如若见不得，那定王呢？”

    “定王？！”那士兵马上变得愤怒起来，“说起定王，我就来气。明明与天朝一直好好的，天朝的神将军居然把我们的定王殿下抓了去，至今都没有给个交代！要不是天朝太过霸道，我们也不会来打战了！”

    照他话里的意思，就是聂明磬还没有回来？我略一思索，觉得不对。我们在路上行了几日，他本该到了，难道是半路又出了什么差错？我接着问道，“小哥，你们陛下现今何处？”

    士兵很自然地回答道，“陛下正在帅帐与众位大人商量公事。陛下日理万机，是没有空见你们这些小民的，快走快走！”士兵说完，就伸手推了我一下。姜卓扶住我，皱着眉头上前，一下子就把士兵的手反拧到背后，痛得他嗷嗷大叫。

    姜卓沉声道，“我没有空跟你啰嗦，马上让开！”

    那个士兵马上朝四周大喊了起来，“兄弟们，此人要擅闯军营，快把他拿下啊！”他的话音一落，四面的士兵立刻跑了过来，围攻姜卓。我退在人群之外，焦急地看着包围圈中的战况。

    只听姜卓轻哼一声，熟练地躲闪着攻击。虽然是赤手空拳，但他身手矫健，那些士兵讨不到一点儿便宜。不断有士兵从包围圈中飞出来，也有士兵原地倒下。不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就已经躺着很多哀叫连连的士兵，姜卓依然是安然无恙，冷静地应对着进攻。

    “快，快派人通知陈大人！”慌乱中有人大声喊道，立刻有人奔向营地正中的那个帐篷，不一会儿，帐篷那里走出来两个人。

    前世，我读李清照的《武陵春》，每每**到“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之时，就有一种落寞伤怀萦绕在心头。此刻看见那个人负手于众人之中，俊美的五官犹如神铸，那种今夕非昨的慨叹便浓稠得像是药的苦。他是天神的宠儿，是广袤的大地上，最接近风月的男子。士兵们看到他，纷纷原地跪下，以拳抵胸。整个空间只余下一副画面，他缓缓地走过来，越过跪倒在他身下的一众士兵，像是道极光。

    我倒退了一步，突然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他身上穿的衣服，是我见惯的便装。那身明黄色的龙袍把我们的距离拉得太远。我曾经深深地执着于他还是少年时，那股温柔和煦的气质，以至于他长成以后，我总是缠着他笑给我看。那笑容每每思及，总是能触动最柔软的心底和最纯真的情怀。十年生死两茫茫，纵使不是死生，我们之间的十年，何尝不是茫茫？

    “苍王，您年少时浴血沙场，莫说这几十人，怕是几百人于您，也不在话下吧。”那声音从深山密林中而来，经过迂回的河道，有流水拍打于岩岸。轻柔地，仿若飞花落入。

    四周听闻他话中对姜卓的称呼，响起了一片惊呼。

    我控制不住从心头泛起的辛酸，恨不得自己没有站在他的视野之中。因为伪装于他，是最脆弱的筑防。我以为自己已经很勇敢，很坚强，强到能够去忘，所以才会自告奋勇地陪同姜卓前来。可原来这个占据了我少女时代所有幻想的男子，只要一句话，就能让我恨不得遁地而逃。

    姜卓不知何时，已走到了我的面前，低头看着我，“阿宝……”他轻唤。我伸手抱着他，在他怀里用力地摇了摇头。我们相贴的身体是热的，可我放在他腰上的手，却一片冰凉。

    “陛下和王妃远道而来，朕有失远迎，还请见谅。”聂明烨在姜卓的身后说，“二位请进来吧。”

    和国的文官武将，无不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我们。我的怯弱在姜卓的掌心里化去，心情慢慢地恢复平静。聂明烨请姜卓入帅帐详谈，因为我是女眷，不便参与，便乖乖地呆在帐篷外等待。其间四周窃窃私语，有数道目光凝结在我的身上。我故作轻松地四看，但他们的谈话还是不时地飘入我的耳中。

    “这位不是……”一人问道。

    “对，这位就是名动天下的锦绣王妃，同时，也是差点成为了我和国王后的圣雪族少主。”那人的声音有些愤愤然。

    “她与陛下不是……？”那人惊诧。

    另一个声音咬牙切齿，“是的！她与陛下青梅竹马，相伴十载。陛下如今悬置中宫，为的就是她！她是陛下心目中的皇后，纵使她为别人生儿育女，陛下也只认定了她！”

    说到后来，起先疑惑的人都已经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一致的声讨之声。我跟聂明烨的事情，他们只知道表面，大体又被民间以讹传讹地夸大了许多，最后我就成为了负心背信的那一个。但无论过程如何，这样的结果已经注定，所以每每他们投来愤怒的目光，我便坦然地投以一笑。

    不一会儿，陈宁远从帐中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他径自走到我的面前，低着头说，“皇上说您身体不便，今日郊外风大，还请您多加件衣裳才好。”

    我连忙摆了摆手，但还没开口拒绝，陈宁远已经亲手为我把披风披上。他是聂明烨的近臣，地位已经今非昔比，劳他亲自动手，我心里非常过意不去，“陈大人，真是劳烦您了。”

    “您千万不要这样说……”陈宁远接着道，“皇上说，会谈尚需一会儿，若您觉得不适，可以去女眷的偏帐休息片刻。臣带您去。”

    “不用了陈大人，我在这里站着就好。卓……苍王不能出来太长时间，我们一会儿就要返回了。”

    我们说话间，一个女人抱着一个不足岁的婴孩从我们面前走过。那个婴孩包在黄色的襁褓里面，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舞了舞小手，女人就停了下来。“殿下，你想要什么？”女人看向我，朝我靠近了几步，我听到那孩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女人在斟酌着称呼，“这位夫人……”陈宁远要纠正她，我却摇了摇头，自她手里接过了孩子。一个小男孩，头密密的，黑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亲了亲他的额头，他伸手抱住我的脸，嘴巴里面依依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很容易就猜到了他是谁。好像……真的好像……连这肤质，都似与他的父亲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般。

    “他叫什么名字？”我有些怅然若失。

    陈宁远回答，“殿下的名讳是**宣。”

    我的手一抖，险些没抱住他。**宣？**宣……为什么要起这样一个名字？是我的误会，还是他故意的？既然他们的孩子在这里，为什么没有看到李湘兰？她能同意自己的孩子叫这样的名字么……

    我把孩子递还给女人，女人看到陈宁远跟我讲话时恭敬的态度，慌忙给我行了个礼，几步走远了。

    陈宁远默默地返回大帐。左手边的一个武将开始难，“要我说，陛下就不应该跟苍王再商讨什么。有什么好商讨的？陛下把应校尉给了昊天，还亲自去昊天商量通商的事情，我们和国表示了这么大的诚意，昊天居然还是把定王殿下抓了去，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另一个武将说，“就是，弟兄们都不怕打战！我就不信天朝真的是铜墙铁壁！这一会非得让昊天知道，我们和国不是软柿子，没那么好欺负！”

    武将本就热血冲动，被他们一说，都群情激昂，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我于哄闹中轻笑一声，对最先说话的那个武将说道，“将军你一定没有真正地打过战。”

    他很不服气，一拍胸膛吼道，“王妃休要小看在下！”

    我说，“真正会打战的人，是不恋战的。战争，会夺走很多人的生命，会毁掉很多人原本幸福的家庭，大凡经历过残酷战争的人，断不会在还能维持和平的境况下，说不怕打战。”

    “妇人之仁！难成大事！”武将颇不以为然，“王妃不懂得战场上的事情，因此说话难免不痛不痒。”

    我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转向身边的人，问道，“请问可有沙石图？”

    行军布阵，犹如与人对弈，大局在胸，复又步步为营。我站在沙石图的一端，他们几个武将站在另一端，眼花缭乱地看着我移兵，防御，出击。我的兵法是聂明烨手把手教的，虽从未真正用于战场之上，但自有章法，足以用来对付蛮夫。

    几场下来，他们输得灰头土脸，周围的人无不叫好，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古来，以少胜多，以弱胜强都不是侥幸，打战的关键在于计谋。一个杰出的将领，并不是仅仅有这里，”我伸出双手握成拳，而后点着脑袋说，“还要有这里。”

    “娘的，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会打战的女人，服了！”那边的武将一拍桌子，嚷了起来。

    姜卓和聂明烨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大帐，向我们这边走过来。看他们的脸色，应该已经达成了一致的意见，纵使还有什么疑问，等聂明磬回来，也会真相大白。

    一干武将士兵连忙下跪行礼，我刚想走向姜卓，脑中一阵晕眩，几乎已经站不住脚。

    “当心！”两个人同时叫道。而后一个有着梅花香味的怀抱率先接住了我。

    那怀抱刻骨地让我心痛，有一瞬，我甚至有些恍惚。那声呼唤，那句约定，那些誓言呼啸而来，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日光清清楚楚地照耀在他的脸上，纯净的黑色瞳仁，没有一丝杂质。我的心在他如水的注视下颤抖了。“萱儿，有没有事？”他着急地问。我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慌忙用力地推开他，忙不迭地向姜卓跑去。直到一头撞进了姜卓的怀里，牢牢地抱住他，情绪才安定了下来。我慌乱的心跳加剧了脑中的晕眩，我只能急急地说，“卓，我难受，好难受。”

    他忙在身后说，“顾御医也在此，我马上请他……”

    “不要不要。我要回去，卓，你带我回去！”我用力拉扯着姜卓的衣袖。话刚说完，再也无力，昏倒在姜卓的怀里。 166阅读网


------------

136 巡狩礼（一）


------------

137 巡狩礼（二）


------------

138 巡狩礼（三）


------------

139 巡狩礼（四）


------------

140 写情

﻿    我小心而又急切地跑回屋子。经过窗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屋子里面的情形。姜卓一手拿着纸笔，一手捏着桌子上的点心，一边吃一边记。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时锁着眉头思量，就像在鉴定一件宝物一样。

    “好啊，被我抓到了，你这个小偷！”我冲进屋里面，从背后抱住他，他惊了一下，随后拍了拍我抱着他的手，指尖上还留有点心的粉屑。他说，“阿宝的嘴真叼，这么精细的点心，我这个当王的也很少见过。明皇果然很用心。”他意有所指，我却不高兴了，怏怏地放了手，低着头看地面。

    “怎么了？”他把纸笔搁在桌子上，伸手抱住我，“谁惹我的阿宝了？”

    “都是你……我都说了，不要见他了！那些点心我一样都不要，我一样都不要！”我扯着他的衣服，紧紧地贴在他的怀里。他轻轻地吻我，然后抬起我的下巴，专注而又深情地望着我，“他爱你，那些爱着你的人，都是孤要谢谢的人。没有他们的爱，就没有现在的阿宝，我占了他们所爱的，自然要多担待些。”他狡猾地笑了一下，看了眼桌上的点心，“真不要了？那可都给我了。”

    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拉下他的头，深深地吻了上去。我学他的样子，笨笨地要把舌头伸到他嘴里去，他却欺负我，紧闭着牙关不放行。我跺了一下脚，他闷笑，随即一口含住了我的舌头，慢慢地研磨起来。四下无人，我吞咽着他的气味，像一只喂不饱的小老鼠，一点点地啃着他的嘴角。

    “阿宝，别闹了，还要办正事。”他含糊不清的说，手却紧紧地搂着我的腰，呼吸粗重。“我好想你……卓……”我吻着他的脖颈，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紧绷着身体，一下子把我压在了桌子上，喘着气说，“妖精，你信不信我立刻就把你……”他火热的身体欺了上来，可一碰到我的肚子，又马上退开，哑着声说，“等你生下宝宝，等你生下宝宝……”说到最后，他索性闭上眼睛默念，彻底把这句话当成了清心诀。

    我知他的“苦衷”，不再逗他。“卓，你刚才在干什么？”我好奇地看向桌子那边，他笑道，“陈大人说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几样点心，我就尝一尝，把味道都记下来，回去让膳房做做看，这样以后你这只嘴刁的小鹰在家里就可以吃到了。”他总是习惯把我们两个人共同的地方喊做家，而不是王宫，永昌这些大而宽泛的称谓。

    我笑着靠在他的怀里，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我仿佛置身于舒缓的水流之中，流水拍打着我的每一寸肌肤。刚才回来时的辛酸和痛苦都被慢慢地压了下去，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唯一清晰的是他起伏的心跳和独有的味道。我想我是困了，一树繁花，满园蝴蝶，都入到梦中来。

    夜朝夕告诉我，地经部分应该分给州府去完成。学院、书院都是极好的编撰地，只要点出负责任的文官，完全可以把文部的重担卸下来。既然是昊天大典，就要把全民参与的意识体现出来，哪怕良莠不齐，也会成就最为广泛的参与。我要他跟我去永昌，他说什么都不肯，我一生气就从他的屋子跑了出来，一头撞上了大块头杨顶天。

    “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杨顶天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上，别扭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顶天，我不编书了。好难，好累，可是夜朝夕要走，他不管我了！”我抬着手装作抹眼泪，因为我知道某个人肯定不放心地跟在后面。

    杨顶天挠了挠头，有些急，“大人，你别哭啊，我老杨最怕女娃娃哭鼻子了，我们直接把他打晕了抬去永昌还不成么？”

    我哽咽着摇头，“不行的，他醒来了还是会走。顶天，昊天大典没有办法继续修了，我现在怀着孩子，朝里又刚刚经历了大事，谁有能力主持修书？除了他，还有谁能够帮我分担！罢了罢了，当之前的心血都白费了好了……”我又抬手抹着眼泪，痛哭了起来。我心里是真的不甘的，哪怕我付出了再多的心血，以我现在的身体，都不得不放弃了。

    身后有人长长地出了口气。于是一树梨花，洋洋洒洒地飞落了下来。

    “夜公子！”手足无措的杨顶天向我身后喊了一声。

    “丫头，你这是威胁我么？”夜朝夕走到我身边，无奈地看着我。

    “师傅！”我一转身扑进他的怀里，狠狠地抱住，“土豆需要你，还想把小土豆拜托给你，想要常常看见你，求求你，好不好？”这次，我是真的流泪了。没心没肺的夜朝夕，就算你是一阵风，我也要弄出面墙挡住你。

    “一个你就让我头疼了这么多年，你还想要再给我丢个大麻烦？！”夜朝夕夸张地叫了起来，但口气已不再坚决。

    站在一旁的杨顶天急了，忙要过来拉我，“使不得使不得，要被陛下知道了，就不得了了！大人你快放开夜公子，快放开呀！”

    夜朝夕看他一眼，肤色比梨花更白，“杨顶天，你再喊大声一点，全县衙都该知道了。”

    叶文莫和刘子谦依然没有随我们返回永昌，姜卓说他们需要历练，同时这也是考验。兴侯和苏天博随我们返回永昌，兴侯去永昌的原因我多少能猜到一些，他对苏天博和应人杰的婚事并不是很满意。但兴侯这个人，给我的感觉，跟原先听来的那些传闻大为不同，我总觉得他是个性情中人，不会忍心去拆散一对有情人。

    夜朝夕在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下，深深地懊恼当初仅仅因为泥鳅的三十页纸就现身的冲动。最后，姜卓亲自找他谈了谈，他终于答应随我们返回永昌，但拒不接受任何的官衔，唯一被他纳入考虑范围的，就是宝宝的师傅。

    天都依然像离开的时候一样。姜小鱼率领着百官站在永昌城外迎接。他今天穿得很郑重，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身后庞大的人群和壮观的城楼似乎都成为了他一个人的背景。我忽然就觉得，站在那里的不仅仅只是个少年，还是一条已经初露锋芒的小白龙。“宝宝，以后要当哥哥和爹爹的好帮手，知道了吗？”我拍着肚子轻轻地说。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手脚都有些浮肿，夏夏和阿仕小心地搀扶着我，还是走得很不稳。

    姜卓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横抱起了我，大步向城内走去。百官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可无人敢说什么，姜卓经过的时候，他们纷纷匍匐在地面上，虔诚地行礼。

    “阿宝，不要这么快决定宝宝的位置。太子之位还空着。”姜卓低头看着我，忽然说。

    我连忙抓着他的衣服，急道，“王位不是要传给姜小鱼的吗？！”

    姜卓摇头，“王后不止一次的说过，让瑜儿当一个贤王就好，国家于他太过于沉重。”

    “可是小鱼很优秀，我的宝宝不一定能比得过他。卓，王后贤德，但并不能就此来决定王储。你答应我，不要偏心，好不好？”我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扬起嘴角，太阳的光亮聚集在他的小酒窝里边，“要听实话？”

    “恩。”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们在夹道跪拜的百姓中，徐步向追云王宫走去，经历永昌一变，民心丝毫不乱，街道也毫无败弱的模样，我稍稍地一打量，还是秩序井然，商贾云集。宏伟的王宫依然在街道的正北方屹立着，像永昌城楼上飞扬的青龙旗，是王朝不会倒塌的力量。

    我有些紧张地揪着他。他这样大张旗鼓地抱着我行走，身后跟着庞大的随行队伍，虽然他们刻意跟我们保持着一段距离，但感觉还是古怪的。明天永昌的街头不知道又该传些什么了。苍王眼里只锦绣？好吧，这红颜祸水我是当定了。

    我耐不住又问，“实话是什么，你快说呀。”

    他低下头亲了亲我，笑道，“实话就是，我一定非常非常爱这个孩子，也一定会偏心于他，因为他身上流着我最心爱的女人和最敬爱的男人的血，贵不可言。”

    我轻轻捶了捶他，“你可别把他宠坏了，慈父多败儿！我可不要我的宝宝给王室拖后腿，会被姜小鱼嫌弃的！”

    他不说话，抱着我一直往前走，远方日影偏西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童百溪被压入狱，姜卓不急着审。童梦蝶被软禁在她的白露宫中，任何人不许探视。我在产前，最后一次参与朝政，是晴暖申请调任到地方担任龙溪知府。姜卓本来有意让他担任吏部员外郎暂行郎中令一职，但被他婉拒。这个少年，有自己的坚持。

    “微臣尚且年少，而今天下并不太平，微臣应当像叶大人和刘大人一样，深入民间，体察百姓的疾苦，而后方可言晋升一事。何况龙溪知府，对臣而言已经是一种提升，求陛下成全。”他跪在殿上，虽然态度谦卑，但依然有一种难言的风骨从他的身上飘逸出来，姜卓看着他的目光里都是赞赏，是啊，自古英雄出少年。

    但显然，我的男人并不仅仅是一只假寐的狮子。他偶尔也会伸出利爪，挑衅一下臣子。理由是，他有作为男人的骄傲和君王的尊严。所以，他淡淡地说，“卿自请下放，孤可成全，只是孤要一句真言。为的，可是社稷苍生，无半点私由？”

    晴暖抬起头来，目光无畏地看着他。这孩子纯良，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潜伏，也已经有了鹰的翅膀。“微臣会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当时微臣以为命不长久，有些话不得不说出来，如若因此让陛下有了猜忌，微臣自当谢罪！”他灵秀的脸因为激动而有了草莓一样的红，目光一片赤诚。

    姜卓淡淡地笑了一下，起身下去扶晴暖，我见他在晴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默契地相视一笑。姜卓和言默先行离开，晴暖走到我的身边跪下来，牵着我的手，笑得腼腆而又温暖，“萱姐姐。我不后悔自己告诉了你，因为晴暖还没有那么厉害，能够把这样的感情藏在心里。但是真好，能看到你幸福。”

    “傻孩子。”我摸了摸他的头，有些吃力地直起身子，“你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啊。阿暖，那个没有名字的连理锦比你先挂上去是不是？因为那个结在里面。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对吗？”

    晴暖轻轻笑一下，温柔地看着我，“既然他不想让你知道，为什么不让他藏在心里呢？对于我来说，不告诉你是一种残忍，对于他来说，被你知道了，或许就是种残忍了，如此，我又怎么忍心如实相告呢？”他的眼睛在我肚子上停留了一下，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小殿下就出生了吧，到时候让我抱抱可以吗？”

    “当然，我会让他喊你舅舅。”

    “真的吗？”少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笑着点了点头。

    晴暖赴任后，苏丽秀递补为永昌令。因为我身子不便，错过了兴侯与应人杰的“家常便饭”，事后听天博说起，很是精彩。夜朝夕的出现，使昊天朝堂上的官员达到了最鼎盛的时期，据《昊天大典》记载，在这短短数十年间，出现了十数个青史流芳的大臣，而且多在民间有着极高的威望。他们的画像与陆文湛武一起陈列于苍王晚年时所建的功德堂，封王加爵，代代相传。彼时明光殿可谓群星闪耀。

    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我的产期也在临近。太医说宫中的空气对我不好，要我搬到永昌城外的别院去休养，这样也有利于生产。姜卓本来要陪我同住，但似乎有什么要紧事拖住了他，最后就只变成阿仕和言默陪我去。夏夏本来也要相陪，可太医说人多了反而不好，况且湛锋心急着要当爹，我就让夏夏留在永昌了。

    太常卿既然是姜小鱼的亲舅舅，阿仕就是姜小鱼的表妹，身份与一个宫女自然是大不相同的，可她执意要留在我的身边，不愿意出宫去随父亲住。“为什么呢？”这一日我扶着她在院中散步，谈到了这个问题。

    “因为跟在王妃的身边，常常会忘了自己是谁。王妃身上有一种感染力，”阿仕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为你改变的力量。”

    “哪有这么夸张。”我笑着摇了摇头。

    阿仕指着在一旁树下煎药的言默，“怎么没有？言总管都快为了您变成一个啰嗦的老嬷嬷了。”言默闻言抬起头来淡淡地笑了一下，又低头认真地摇起手中的扇子，“这煎药的火候要掌握好，不能太旺，也不能灭了，这第一遍先倒到碗里，再过第二遍，两遍兑在一遍才最好……”

    “言嬷嬷，我知道了，这话你每天都要说三遍！”我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禁哀怨道，“阿仕，你说你们陛下怎么这么狠心？都一天多了，也不来看我一下！”

    阿仕了然的笑容让我有些羞涩，“王妃，您不如说‘一日不见君，相思化愁肠’。陛下不是给您弄了一只信鸽吗？想他就给他写纸条，奴婢啊保准他飞奔来。”

    院子的角落里，那只叫“三斤”的鸽子咕咕地叫着，抬头看了我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明天和后天考试，可能没有办法更，待我星期四晚稍作努力

    筒子们啊，为么我四处看到好像要完结的留言呢？某烟说了，加上番外预定55字，不要不把李道当人好伐？湛虏都到北边去了的说！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写情）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

141 天之骄子

﻿    三斤之所以叫三斤，是因为我目测它有三斤，可是姜卓听后大笑了起来，拍着我的脑袋说，“傻丫头，真的三斤重是飞不起来的。”

    我不信。所以我双手捏住三斤，把“我想你”的纸条放进了它脚上的竹筒里。三斤扑腾扑腾翅膀就飞了起来，欢快地在院子里绕了个圈，然后用冲刺的度消失在了蔚蓝的天空中。我昂着头等待，没一会儿，三斤乐滋滋的回来了，毛变得很光亮。我从它脚底上取出纸条，上书，“我也想你，但手上有要事暂时走不开，等我。”他的字写得很潦草，可以看出来是在百忙之中抽空写的。可我觉得被我养得白白胖胖的三斤需要运动了，于是我决定用白鸽传情。

    “不等。”两个字。

    “那就不等。”他的字更为潦草。

    “哼。”一个字。

    “乖。”也是一个字。

    “我要生了！”我气呼呼地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于是这次三斤飞出去没多久，院子的门口响起了一片兵荒马乱的声音。姜卓还穿着朝会时的王袍，火烧火燎地赶了进来，后面跟着一大堆的人，一个个都严阵以待。看到我和阿仕正悠闲地在院子里散步，众人都是一愣。

    “戚阿宝！”某人怒了，冲了过来，一下子捏住我的手，猛地把我扯进怀里，“生孩子的事情也可以乱说吗？！”

    我终于得偿所愿地见到了某人，虽然有点烽火戏诸侯的意思。夜朝夕靠在门口，懒懒地说，“我早就说是陷阱，不要相信，结果英明睿智的无上苍王，还是乱了阵脚。土豆从小就编排了不计其数的整蛊伎俩，我深受其害。”

    泥鳅笑嘻嘻地露出半个头，一脸了然地看向夜朝夕，“夜夜不要说得那么然，也不知道是谁马上丢下手头修书的工作，一股脑儿地跟了来。”

    夜朝夕挑了挑眉毛，“那你呢？”

    泥鳅摊了摊手，无奈地看向姜卓，“主持会议的陛下都跑了，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我刚要说话，肚子却传来了阵痛，全身开始紧绷。我捂着肚子叫了起来，众人连忙七手八脚地把我抬进了屋子里面，这次，是真的要生了。生产于我，是一个陌生而又未知的领域，之前看着自己的体貌一点点的变化，只是新奇好玩，除了嗜睡，挑食和无力，其实我并没有因为这个宝宝吃太多的苦，反而他自己很顽强，几次险情都勇敢地度了过去。做母亲的滋味，究竟是哪般？

    阵痛越来越频繁，阿仕用布条塞住我的嘴，我紧紧地抓着床褥，疼得无法冷静地思考。姜卓在外面很冷静地安慰众人，“要镇定，你们都别慌，当爹的是孤。夜朝夕，那盆花都快被你拔光了，泥鳅，你准备刨出一个洞吗？”听到他冷静沉着的声音，我的心慌和恐惧稍稍降低了一些。可是痛，好痛，真的是在身上剥离一块肉的痛苦。

    “王妃，再加把劲啊！”稳婆老迈慈祥的声音并没有安慰我多少。我全身都被汗水浸透，用尽全力，这个磨人的小家伙还是没有丝毫要出来的征状。布条让我一口吐了出来，我叫的歇斯底里，就是要让站在门外的那个罪魁祸听到。

    一天一夜就这样过去了，我的喊叫声越来越小，声音越来越沙哑，一屋子的稳婆都已经满头大汗。累了，真的好累，就像奋力泅水了许久，双手双脚都已经没有力气，只能干等着睡意像巨浪把自己淹没。“王妃，王妃！不能睡过去啊！”阿仕抓着我的手大声地叫我，可是我真的坚持不了了……

    “碰”的一声，有人从门外冲了进来。

    泥鳅大声地喊着，“冷静啊陛下，那是产房产房啊！”

    夜朝夕狠狠地说，“我被骗了，原来最不冷静的就是你了。”

    “宝宝，不许折磨你娘了，快点出来，爹叫你出来，听到没有！”姜卓把我的头放在他的大腿上，对着我的肚子大声地说。他的一只手轻轻地抚着我汗湿的脸，另一只手牢牢地握着我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父子连心，我感觉得到，这个小家伙开始配合了。稳婆一喜，大声地鼓舞起来，“王妃，再加把劲，再加把劲啊！”于是我把全身的力气用力地一提，终于放松了下来。

    破晓的啼哭声让所有人都安心了。

    朦胧中，夜朝夕向着屋外的背影异常地清晰，只听他说，“紫微星突泛强光，这个孩子不简单。”紫薇是帝星，命格贵不可言，我突然不怎么希望他是男孩了。过了一会儿，阿仕把一个皱巴巴正在哇哇大哭的小婴儿送过来，我还很虚弱，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反倒是姜卓接了过去，小家伙一到他爹的怀里，反而不哭了，闭着眼睛“咯咯”地笑。

    阿仕笑着说，“恭喜陛下和王妃，是个漂亮的小殿下。”

    泥鳅走上前来，捏了捏小家伙的脸，细细打量道，“嗯，简直是陛下的翻版那，你们看看，鼻子，嘴巴，眉毛全都像极了，只是不知道眼睛像不像……”

    姜卓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他闭了嘴不说话。

    姜卓把小家伙抱到我面前，眉目里全是春花，“阿宝，我们的小宝贝，我们的儿子。孤从知道要当爹开始，就给他想了好多名字，可没有一个满意的，你看叫什么好？”

    小家伙很配合地出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啊”，好像也在询问我。

    “他跟你长得可真像。”我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他在嗓子里面咕噜咕噜地叫，可眼睛总是闭着不睁开。我心底一凉，不会是当初秦月朗他们合计着给我下药的时候，落下了什么残疾吧？我正这样想着，一旁的稳婆说话了，“殿下怎么总不睁开眼睛？不会是……”她还欲再说，接触到姜卓凌厉的目光，马上住了嘴。

    “卓，你撑开他的眼睛。”我有些紧张地抓着姜卓的手，姜卓的眉头皱了起来，“阿宝，别担心……”我抓得更紧，“我要看他的眼睛！”姜卓有些犹豫地伸出手去，就在他的手指要碰到小小的眼皮的时候，小家伙忽然睁开了眼睛，一双比他的父亲还要璀璨的海蓝色眸子，让整间屋子都随着他睁开的眼睛而亮堂了起来。

    海蓝色，正统王族的标志。这是天意。

    “恭喜陛下！”一屋子的人都跪了下去，我勉强撑起身，亲了亲儿子。终于如我所愿了，可我的心里并没有十分高兴。又是紫微星，又是蓝眼睛，这个孩子将来有可能会成为姜小鱼强有力的竞争者，到那个时候，局面还能为我们所控制吗？

    “叫茗昌好不好？”姜卓把儿子高高地举了起来，兴高采烈地说。

    我一怔，点了点头，“你觉得好便好。”

    “茗昌，爹爹的小宝贝！”姜卓举起儿子的手轻咬了一口，小家伙欢快地笑了起来。他特别喜欢姜卓，我感应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小茗昌的眼里，这个抱着自己的人跟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所以很亲切呢？

    姜卓把茗昌交给了阿仕他们抱下去，夜朝夕和泥鳅一左一右地跟着阿仕，看来不逗逗茗昌，他们俩是不会罢休的。

    待一屋子的人都走了以后，安静的气氛让我有了些倦意。姜卓让我靠在他的怀里，伏在我的耳边说话，那声音温柔而又清晰，“阿宝，谢谢你给我生了个儿子，辛苦了。”

    “傻话。”我侧头吻了他一下。

    他梳理着我汗腻的头，锁着眉头，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最后在我询问的目光中，还是说，“再过几个月，我可能就要率领军队，赶赴东部了。”

    “为什么？！”

    “北地传来的消息并不好，你娘来信只简单交代了一些日常注意的事宜，连来永昌都无暇。更糟糕的是，北地鬼狱之兵已经越过了无忧河，抵达泰雅雪山脚下……另有很大的一部分突然转入东部，预谋攻击那些弱小却安分的国家，小国的君主们纷纷来信求援。大战已经不可避免。”他似乎一直在斟酌着字词，试图让他所说的内容真实而又不显得严重，但他眼中那抹忧色，还是明确地表达出了战争残酷的讯息。湛虏驻守北地，他亲自领兵援助东部，到底这些鬼狱之兵是有多厉害，能够让鬼帅神将谈之色变？

    我转过身抱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过几个月，等我身体好了，就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他伸手抬起我的脸，专注地看我，良久，在我的唇上印下一个吻，“如若可以，我也不想与你分开。但阿宝，你必须留下。断尘道隐埋在天朝的祸害要靠你去拔除，稳定民心，整顿朝纲，这些事情，我都打算交给你，何况昊天大典也要继续修订。你放心，我不是孤身一人，定王守国，明皇会跟我合力驱逐鬼狱之兵。”黎明时分，天边的光亮微弱地投在屋中的地面上，他的脸上显露出的男子情怀，并不能为我所理解，但那种风采，亦如当初我站在明光殿上，仰望他时一样。

    他不绑着我，我自然不能阻止他，他为了天下，我为了国家。只是分离于我，是心头化不开的惆怅，此后相思衷肠，怕不是一只三斤就能够带达。 166阅读网


------------

142 田园（一）


------------

143 田园（二）

    言默对我深夜要赶回王宫的行为虽然不解，但也不敢怠慢，马车很快就向追云王宫驶去。我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拳头，一直在宽慰自己，他只是真的忙，我千万不要怀疑他。所以当言默带着我来到逐日宫前，所有的守备兵脸上都是一脸惊愕的时候，我还是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镇定地走进了宫中。

    像往常一样，宫里没有什么人，只是有一阵脂粉的香气从寝殿与前殿之间的花园传了过来。依稀有人说话的声音。言默想要大声禀报，我给了他一个眼色，他连忙俯下身去，可是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每年这一天，孤都会喝酒。”是姜卓的声音。

    我朝那个小门走去，却听到了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其实小姐在您心目中地位，不论过了多久，都不会改变，是吗？”是叶妃空灵婉转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犹像一支醉人的小曲。

    我紧紧地抓着胸前的衣襟，等待他的回答。

    不久，他叹了口气，承认道，“是的，思璇。无论过去多久，她永远都在孤的心中。”

    “陛下，您好久都没有这样唤臣妾了。”叶思璇的声音满怀欣喜，“臣妾代替小姐在您的身边守护着您，不论您是否需要守护，将来臣妾都可以跟小姐说，您很幸福。”

    我的脚跨出了门槛，月色下，院中的男女正在拥抱，他们头顶有共同的一轮明月，石桌上摆着满满的点心和两个杯子，一壶酒。于是画面美丽得动人心魄，夜色为他们勾勒了一个美满的配景，香樟是他们身边最出众的陪衬。还有什么？还有我这个多余的闯入者，和周遭刺骨的寒冷！

    我允许王后存在在你的心中，我允许你在心里给她留一个位置，可是不是这样的，不是现在这样的！“既然如此，你告诉我，我算什么？”我紧握着拳头，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地问了出来。

    “阿宝！”姜卓满脸的震惊，迅地推开了叶思璇，朝我走了过来。

    “你不要过来！”我大声喊住姜卓，姜卓马上停了下来。叶思璇也慌了，连忙解释，“王妃，您不要生气，您听臣妾给您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挥手打断她的话，全身都气得抖，“什么喜欢住在别院就好好住着，什么只要一个孩子就好了，什么我这几天很忙让三斤不要给我送信了，你就是在忙这个，就是在忙这个吗！”

    姜卓摇了摇头，试图走近几步，“阿宝，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亲眼看到了，我亲耳听到了！庄王后的位置无法替代不是吗？她把叶妃留在了你的身边，所以你才不忍心对叶妃下手，因为她不仅仅是真儿的母亲，还代表了在你心中无可替代的王后！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我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完全都不用思考，脑海里面就像预先背好了台词一样，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既然这样，你娶我干什么？你守着你的儿子女儿，守着你的思璇，一样可以过一生啊！”

    我转身就向外跑去，脚底下的地面都变得虚浮起来。心痛就像让人狂的药，刚刚的画面一下下重击在我心头，想起他这些天的冷淡，想起他的无可替代，我恨不得插上翅膀从这里逃走。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言默，你快拉住她，言默！”姜卓在身后追，言默伸手想要拦住我，我却狠狠地推开他。言默不敢太过用力，但练武的人下盘很稳，反而是我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头重重地磕上了一边的桌脚，“碰——啪”的一声闷响，桌上的花瓶砸了下来，摔在身边跌了个粉碎。“好痛……”额头火辣辣地疼，痛得我眼泪都掉了下来。

    “阿宝！”姜卓奔过来，从地上抱起了我，急道，“阿宝，你别用手揉，言默，叫太医，马上去叫太医！”

    言默都来不及应答，转身就跑了出去。

    “你放开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一手捂着头，一手重重地推他，他猛地一用力，把我抱进了怀里，“不要闹了！额头都已经肿起来了，还有什么地方碰到没有？！”

    “不关你的事，你去管你的王后，你的叶妃童妃，我不归你管，我不要你管……唔……”他猛吸了一口气，一下子封住我的嘴，一只手牢牢地抓着我乱舞的两只手，另一只手紧紧地搂着我。我的挣扎和愤怒都抵不过他的气力，我拼命地甩着头，他干脆伸手按着我的后脑，不许我抗拒。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言默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老太医冲上前来，检查我的伤口。

    姜卓捧着我的脸，担心地问，“还有没有哪里摔到？手给我看看！”他把我的手拉过去，仔细地看了看，才放下心来，又转向太医说道，“王妃的身子刚刚复原，你马上再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症状，你给孤保证绝对不能出一丁点的问题，听到没有！”

    老太医连连点头，虽然他已经适应了毫不冷静的姜卓，可真应对起来，还是有些惊惶。

    老太医给我上了点消肿的药，包好，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大碍之后，姜卓就把我抱回了寝殿。我躺在床上，转身向里，他也坐上床来，我拉过被子蒙住了头，顺便捂住耳朵，不想理他。床上都是他的味道，并没有女人的气味，我稍稍安心了一些。

    “阿宝。”他把我连人带被子都搂进了怀里，“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要回别院去，马上回去，再也不回来了！”我掀开被子下床，他伸手把我拉了回去，紧紧地锁在怀里，“谁能告诉我，我英明睿智，聪慧无双的锦绣王妃，为什么一碰到感情的问题，就像一个小笨蛋一样呢？”他捏了捏我的脸，故意在我耳边吹气。我掐他的手背，本来要侧头咬他，可他低头的尺度，刚好让我碰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一不可收拾，已经记不得是谁先扑倒了谁，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进入了我的身体，我只有招架的能力了。“轻……嗯……卓……”身体的渴望骗不了自己，我想他，想**我们犹如一体般的徜徉和默契。

    “阿宝，你听着，”他停了下来，轻轻地喘着气，双手撑起在我两侧，目光里繁花似锦，“我不骗你，王后在我心里是不可磨灭的存在，可那不是爱，是敬重，是对亦师亦友的伙伴的一种敬重。对你的，是男女之爱，牵肠挂肚的爱，锥心刺骨的爱，与子偕老的爱，至死不渝的爱，独一无二的爱。”他捋起我的一撮头，放在嘴边亲吻，“阿宝，你真没良心！”

    他重重地一撞，我曲起的手指陷进他的皮肉里。

    狂热的夜晚，我的身体融化在他的吻里，我们十指相扣，随着东方的启明星一起冉冉升起。梦里，他跟我共乘一匹浑身雪白的马，我们驰骋在草浪里面，他的脸庞有雪之琉璃宫一样的银光。

    天边忽然滑过一颗流星，我连忙低头许愿。

    他低下头来看我，“阿宝，你在干什么？”

    “许愿呀！”

    “嗯？什么愿望？”他抬起我的下巴，好奇地询问。

    “不说行不行？”

    他摇了摇头，随即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许的是什么愿。肯定跟我没有关系。”

    我连忙抱住他，“不不不，跟你有关的。我许的愿是永远都不要跟你分开。我们分开了，也会很快重逢的！”

    有人在我耳边用轻微颤抖的声音问，“你，是指谁？”

    “是你呀，是你呀！卓，我今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跟你一起慢慢变老。”

    梦里梦外的声音好像重合在了一起，那个声音像涓涓的流水，叮叮咚咚地淌响在我心里，“阿宝，谢谢你，谢谢你梦里有我。”

    梦随着白马远去，没有梦的觉最是香甜。何况共梦的人，也是我的梦中人。

    我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每当我要醒来的时候，头总是昏昏沉沉的，有人轻柔地拍我的背，于是我又沉沉地睡过去。我们似乎一直在颠簸，但因为身边围绕着他的气息，所以我睡得很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停止了，他把我抱了起来。密闭黯沉的感觉散去，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催促着我睁开眼睛。

    “阿宝，睁开眼睛。”他亲了亲我，我缓缓地睁开眼睛。

    远处是相连的几座大山，太阳挂在山尖上，给眼前的景色镀上一层金黄色。山脚下是正在飘着炊烟的小小村庄，简单的农舍，鸡犬相鸣，绿树环绕。白云片片点缀在湛蓝的天空中，倒映在身边流淌的小溪里面，几尾小鱼仿佛游在云中。山歌遥遥地传来，男子高旷悠远的声音响彻在山间，溪边几个浣衣的女子笑着对唱。

    “这是哪里，这是在梦里吗？”我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姜卓把我放在地上，我向前跑了几步，转过头去看他。只见他一身粗布麻衣，极像是山间的猎户，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是一身简朴的装扮，就像寻常的农妇。

    “卓……”我有点不知所措了。

    “不要问这是哪里，这是我们接下来几天将要生活的地方。”他走过来，捧起我的脸，轻轻地靠在我的脸上，“原谅我，给不了你一辈子这样的生活，再过几天我也要率兵奔赴东部，不得不与你分离。我不是个好丈夫，因为我不仅仅是你的，也是国家的，是万民的，我有守卫国家与天下和平的重任。阿宝，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么多。”

    我的眼眶渐渐湿润，双手紧紧地掐着他的手臂，“就这样跑出来不要紧吗？政事都做完了吗？其实你不用……”

    “前几日把事情都做完了，不要担心。”他牵着我的手，向坐在溪边浣衣的女子们走去，“娘子，你要学很多东西，不然就要累死为夫了。先找人带我们去寻一个住的地方。”

    我猛地拉住他，他停了下来，回头诧异地望着我。

    “相公，谢谢你。”我奔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的脸上深深地印了一个吻。

    “你，你叫我什么？”他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我靠在他的怀里，含着泪说，“相公，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至此，我已经知道，世间再也没有人能比得过眼前的男子，我是他的锦绣王妃，他是我的无上君王，一生一世一双人。 166阅读网


------------

144 田园（三）


------------

145 田园（四）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中用到的背景乐，不喜欢可以无视。（按那个暂停键就好了。）

    这一生，我见过最多的山是泰雅雪山，那片生我养我的净土，时时入到我梦里来。而我憧憬最多的山，是夜朝夕笔下的望山，也许那山只是经由夜朝夕的手，寥寥数语，就有了满满的诱惑力。当我跟姜卓牵着手，走在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上的时候，我体会了一种不同于泰雅和望山的美丽。我知道世间万物不可能都有倾国倾城之色，人也好，景也好，最重要的是有不同于别处的特性，那么平凡或者说安谧，也是种美。

    远处朝阳染遍了天边的云彩，那是一条金黄的绸缎，是神女遗落在凡间的腰带。白云像层叠的松软棉絮，一直从天边延伸至我们的头顶。我们俯瞰山脚下的农舍，像一个星罗密布的棋局，耕牛行走在阡陌之上，牧童的笛声悠扬。

    和煦的暖风把山色吹扬起来，飘飞的蒲公英像纷繁的心绪。我们谁都不想讲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边，仿佛时光会随着我们的驻足凝望而停转。

    我叹息，“我看到泥鳅催你的公文了。”

    他侧头看我，小小的蒲公英掠过他的脸颊，“啊，真的是什么都瞒不了娘子。我跟明皇约定在这里碰面，大军已经在东部集结了。”

    “在这里？！”我跳了起来。姜卓抚了抚我的头，“别紧张，只是彩云涧要举行一个篝火晚会，明皇久仰昊天的民风，听闻我携妻在这里忙里偷闲，就来共襄盛举。”

    我心里还是不快，“你还真的是大方！干嘛不直接把我送去和国小住几日？你明知道，明知道……！”明知道他曾经是我刻骨铭心的爱人。我心里狠狠地补了一句，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眼睛中的自信和了然不知源于何处，但他仿佛就是笃定了我是他用笼子关得住的金丝雀儿，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姜卓采了一朵叫不上名字的小花，插在我的髻上，“很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花真美。”

    “姜卓！”我扑上去打他，他开怀大笑，“娘子莫气，为夫只是玩笑，当然是人比花娇啊。娘子，回答为夫一个问题可否？”

    我点了点头，“当然。”

    “你认为为夫对阿七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

    我想了想答道，“相公这个问题好难，但妾还是尽力回答一下。我觉得并不仅仅是你说的敬爱那么简单，那是一种想要那个人守护在你身边，跟你一辈子不分开的占有欲，就像……泥鳅对石头一样。我想不能很单纯地用友情，亲情，爱情的任何一个方面去诠释那种感情，因为它是圣洁的，神秘的，甚至是敏感的。爹爹选了娘之后，你很难过对不对？因为那种专属于你的感觉受到了破坏，当爹再也无法以你们预想的方式存在于你的生命里之后，你只能学着去适应。不是把他当成你的阿七，而仅仅是，别人的阿七，你记忆中的阿七，以及现实中的尚德王。”

    姜卓的手紧紧地扣着我的肩膀，目光中的蓝光有宝剑出鞘时的锋芒，“阿宝，你了解，你都了解！既然这样，对于明皇，你为什么无法释怀？我不是圣人，我不可能不介意你们之间满满的过去，但是阿宝，那是属于你的，纵使我剥夺也带不走的东西。你可以把他当皇帝，当师傅，当恩人，就是不许把他当成一个男人！因为你的不敢面对让我心慌，让我觉得你对他仍然****不忘！”

    我略微讶异地张大了嘴，他趁势吻了上来，把我牢牢地按在怀里。虽然他的动作一点儿也不温柔，我心中却有些窃喜，我以为这个山一样的男人永远不知道嫉妒怎么写，可现在看来，他吃醋的功力，不比我这个小女子弱。“我爱你啊。”我翻搅着他的舌头，含糊不清地说。他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一下子把我扑倒在地面上。于是草尖刺疼了我的脸，露水湿了我的衣。

    “不……不要在这里……吧……”我有些为难低推拒。

    他的眼中蓝色和绿色的光芒交织，倒映在其中的我，衣衫不整，丝凌乱。他轻唤，“阿宝。”于是我所有的抗拒都转化成了服从，服从他狂热的吻，服从袒露在天地间的赤诚，服从他的引领，服从山风把我的呻吟吹向远方。他激烈得像是猛兽，我享受着那种痛和震颤，冰火交融。他的眼睛是迷境中唯一的影像，是我每一次与他亲密结合时，我眼中最清明的一道光。他仿佛在我身体里的每一个地方，喧嚣着，泄着，我的整个世界都跌入了他的目光，那儿有世外桃源一样的怡然和舒畅。

    果然就算是欢爱，我们也是最默契的搭档。

    “七哥！七哥！来人了！”石叔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我们还在不餍足的缠绵，丝毫不打算停止。

    “七哥！”石叔又叫了几声，刚涌起情潮的我推了推姜卓，“相公，石叔在叫你。”他的脸黑沉着，像是烧过的木炭，浑身僵硬得像钢。我无力地爬起来，去捡丢在一旁的衣服，他从背后抱住了我，我感觉得到他毫不满足的**。

    “石叔会找过来的，你别闹。”我躲着他的吻，因为石叔的喊声在慢慢地靠近。

    他终于放开了我，麻利地帮我穿好衣服，而后随意地套上自己的衣裤，抱着我就向山路上转去。“你这样……你这样石叔不就知道我们刚刚……刚刚……”我大窘，伸手捂着脸。他不以为意地说，“就是要让他知道，他坏了我的好事！”

    “七哥……七嫂……你们……”石叔诧异地望着我们，憨厚的脸一红，说话更加支吾，“村里来了……来了一个顶漂亮的男人……说一定要见你们……我我我……没想到……真是对不起啊！”说完，他就不停地鞠躬，然后转身往山下跑。姜卓的脸色不再那么难看，尾随着他下了山。

    村门口挤满了人，但那么多人，似乎都只变成了一片模糊不清的黑影。站在人群中的那个人，虽然只给了我们一个背影，却已经把绝世的风姿演绎。他挥一挥衣袖，整片天空的云彩，仿佛都从他的袖口飘了出来，如梦如幻。有的人生来，就可以把耀眼占尽，哪怕他不是特意如此。

    “七哥，你们去哪儿了，可算是回来了！”石婶热情地迎了上来，我却只想把头埋在姜卓的怀里，不想见人。

    “与我娘子去山间走了走，没想到来了贵客。”姜卓几步走到来人的面前，那股淡雅的清香马上包围了我们。

    那声音温柔如水，轻软似风，“七兄，愚弟前来赴约，不知是否赶上了好时候。”我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只能把头贴在姜卓起伏的胸膛上，为什么我总觉得那声音脆弱得就像随时都会破裂的冰湖？姜卓的胸膛震动了几下，笑道，“可不正是好时候？如此良辰美景，当与兄弟共赏。”

    我不敢看聂明烨，不敢细想。他们只是君王之间的会师，我的离愁别绪源于我即将奔赴战场的丈夫，别无其他。

    晚上，村民们在溪边升起篝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围坐在一起，唱着歌，闲话家常，好不热闹。火焰把我们的脸烤热，燃烧着愉悦的气氛，火光简直能把整个夜空照亮。我依偎在姜卓的身边，听他跟石叔说起他儿时听来的山歌。聂明烨坐在石叔的旁边，微笑着与身边的人交谈。他为人一向随和，到哪里都讨人喜欢，更不要说，他俊美的容貌，温雅的气质，总是能吸引众多姑娘爱慕的眼光。只是他偶尔侧头的时候，会与我的目光对上，此时，我总是匆匆地移走目光。

    忽然，围坐在一起的几个青年把一个俊朗的男子推了起来，那个男子一个站不稳，就向我身旁的姑娘跌去。那姑娘惊叫着跳了起来，“荣哥，你要做什么？”

    那个姑娘我认识，是村长的女儿，是彩云涧最美的一朵云彩。

    姜卓捏了捏我的鼻子，示意我有好戏看了。

    “丽儿，我，我我……我喜欢你！”阿荣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

    丽儿美丽的脸立刻红得像是天边的火烧云，娇羞地说，“哪有这样冒冒失失就说的？”

    一边的青年们开始起哄，“唱歌唱歌！唱一曲漂亮的山歌，就能把彩云涧最美丽的姑娘娶回家！”

    阿荣憨厚地看了伙伴们一眼，清了清嗓子，刚要唱，丽儿忽然摇了摇头，嗓音空灵婉转，就像是山间的百灵鸟儿，“不能唱山歌，你所有的山歌我都听过了。要唱一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情歌。”

    “啊？”阿荣傻了眼。在丽儿身边的姑娘们都叫了起来，“我们丽儿说了，不听山歌听情歌！荣哥，你今天要是拿不出一像样的情歌出来，丽儿可不会点头哦。”

    阿荣抓了抓头，急了起来，“可是，可是我不会啊！丽儿，我找帮手行不行？”

    丽儿含羞瞅他一眼，看来也不是真想为难他，就轻轻点了点头。阿荣马上跑到他的智囊团里，急切地寻找能够唱出不同凡响的情歌的帮手。可他的智囊团似乎都没有好主意，一个个不是耸肩就是摇头，还颇有看好戏的架势。

    姑娘们催的急，小伙儿们却很沉得住气，这可急坏了老实憨厚的阿荣。我仰头看了姜卓一眼，姜卓笑着点了点头，我便站了起来，向阿荣走去。

    “我来帮你。”我双手背在身后，冲阿荣点了点头。阿荣兴奋地一拍手，连声道谢。“说好哦，要你们配合。阿荣的终身幸福，你们这些做兄弟的，总不能真的袖手旁观吧？”我看向坐在一旁的几个青年，他们互看了一眼，纷纷点头。

    璀璨的星幕下，清澈的小溪旁，阵阵的虫鸣中，小伙子们一字排开，一人腰间系了一个鼓，我和阿荣站在他们的前面，对面是被姑娘们簇拥着的丽儿，其它人还是坐在篝火边，看向我们。

    我冲身后的众人点了下头，他们纷纷齐声哼了起来，一边哼，一边击打着腰上的鼓。其实我有点害怕忘记歌词，还有点怯场，但接触到姜卓鼓励的目光，还是放开嗓子唱了起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得无处藏……人在身旁，如沐春光，宁死也无憾……”这些年轻的小伙子，不愧是唱山歌起家的，他们的和声和鼓声恰如其分地配合着我的歌声，“国色天香，任由纠缠，哪怕人生短。你情我愿，你来我往，何等有幸配成双。”

    我张开双手，感觉夜晚的风迎面扑来的快意，越唱越是起劲，“啊，待我拱手河山讨你欢，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你看远山含笑水流长，生生世世，海枯石烂。啊，今朝有你今朝醉啊，爱不释手你的美呀，莫等闲白了才后悔。啊，今朝有你今朝醉啊，爱不释手你的美呀，让我抱得美人归。”

    唱到后面，悟性极高的年轻人们已经汇合成了一股，把阿荣和丽儿围在中间，齐声地唱了起来。欢快的气氛感染了坐在篝火旁边的人，人们纷纷站了起来，围着篝火形成一个大圈圈，手牵着手跳起了舞。夫妻，情人，都陶醉地唱着“今朝有你今朝醉啊，爱不释手你的美呀”。我被丽儿身边的姑娘们拉着跳舞，虽然动作笨拙，但在她们的带领下，渐渐悟出了歌舞的快乐和率性，融入了她们。

    没过一会儿，姑娘们便把我推到了姜卓的身边，我从来没在他的面前唱过歌，也不知道好听不好听，就低着头局促地站在他的面前。“啊，待我拱手河山讨你欢，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爱不释手你的美呀，让我抱得美人归……”姜卓拉着我的手，与身边的人一起大声地唱。我也是第一次听他唱歌，低沉浑厚，饱含深情的嗓音，让我惊叹不已。拱手河山，是歌是誓？是真是假？他的眼睛和表情都不像在唱歌。

    他在周围宏大的合唱声中，伏在我的耳边低声说，“歌如我意，字字贴心。阿宝，这歌叫什么名字？”

    “爱不释手。”我低着头说，耳根都红了。

    他大笑了起来，“好个爱不释手！你不知道你刚才唱歌跳舞的时候，满天的繁星都被你比了下去。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得无处藏。”

    我羞红了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扑进他怀里。

    晚会持续了很久，人群才渐渐地散去，有一种甜蜜的味道弥漫在一双双人儿之间。石叔和石婶更是等不及散会，早早地携手离去。彩云涧渡过了欢快幸福的一晚，或高亢或婉转的歌声还不时地回荡在村庄里。在退散的人群里面，我没有找到聂明烨。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中用到的背景乐，不喜欢可以无视。（按那个暂停键就好了。） 166阅读网


------------

146 田园（五）


------------

147 症结

﻿    我始终没有在彩云涧亮明身份，因为这里太安逸美好，我这样的身份只会让质朴的乡民们惊恐。临走前，我把一个玉佩压在炕头，留了感谢石叔石婶的字条，独自离开了这片山明水秀的地方。我想以后的一辈子，我都怀**，这段短暂而又美好的回忆。

    我没有直接返回永昌，而是顺道去了龙溪府。龙溪也是昊天的边城，是浪江流经的五府之一。历经匪盗，兵乱，长官被屠等等事件，如今的龙溪府颇有当年无冶的影子。街道多凋敝，百姓精神萎靡，商事贸易都不算繁荣，就是龙溪府最繁华的一条街，也比不了昊天最不繁华的小巷。

    我走近临街的一个茶铺喝茶，听旁桌的几个农夫装扮的中年汉子闲聊。其中一个说，“这朝廷颁布的还农令是怎么回事？我去看了看官榜，好像说让我们自主播种，但我们每年都是按照官府的农时购买种子，这下可不知怎么办了。”

    另一个说，“对啊对啊，按农时购买种子，官服会给我们一定数额的优待，现在连这优待都没了。天家到底在想什么？他们真的明白农耕这回事嘛？”

    “就像上回说要仿效无冶，建什么孤幼院，结果官府的人借此机会强征了多少土地？最后建了哪门子的孤幼院？哎，我跟你们说，最近好多人都偷偷地加入了那个断尘道，说要诛妖妃，保天朝呢。”

    最先说话的那个汉子一惊，“断尘道不是被陛下铲除了吗？”

    “现在世道这么乱，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生！陛下去东部打战了，朝中的事情都是王妃做主，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怎么会把好好的天朝交给这样一个女人。”说话的人摇头叹气，面上的表情是大好河山被我生生摧毁的惋惜。

    我忍不住把茶杯往桌上狠狠一掷，引得旁边几桌都看了过来。店家热心地跑上前，恭敬地问道，“这位公子，请问你有什么需要？是不是小店招待不周？”

    我摆了摆手，放下茶水的钱，起身走到了街上。还农令和孤幼院都是好事，可落实到民间，反而成了百姓的负担。这中间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原来我的名声在民间已经差到了这样的地步……姜卓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正在晃神的时候，前面的街道传来了女子哭哭啼啼的声音。众人好像正在围观什么。我几步走入人群，现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正抓着一个卖花的姑娘，出言不逊，“你哭啊，在龙溪，我就是法令。不知道知府大人还得听我三分吗？我可告诉你们，谁要是敢到知府那儿说些什么，就别怪我辣手无情！”

    卖花的姑娘害怕得全身抖，“苏公子，求求您放过我吧。我爹娘都不能干活，弟弟妹妹都靠着我呢。”

    那男子的笑意更浓，一手环住姑娘的腰肢，一手把她的花篮丢在了一旁，“既然如此，跟了本公子，自然有你的数不尽的好处。”

    “放开她！”我走出人群大喝一声。男子眉头一锁，站在他身后的打手纷纷围了过来。男子看向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臭小子，你不要命了？敢叫住本公子？你哪儿来的？知不知道本公子的名号？”

    我冷哼一声，轻拍着手中的折扇，“姓苏还敢这么嚣张的，天朝不过一家。只是不知道，你是苏家的嫡系还是旁系？兴侯只有一个儿子，正是当今的廷尉大人吧？”

    男子愣了一下，把卖花女推给了身边的一个打手，举步向我走了过来。他走路歪歪扭扭的，极不像样，一双眼睛就像阴潮之地的青苔，污浊不堪，“臭小子，既然知道我表弟是五部高官，你还敢惹我？告诉你，苏家在龙溪的商号都由本公子打理，本公子在龙溪，就是法，就是纪！”

    “口出狂言！”我心中火气骤起，上前一步，义正言辞地说，“昊天的法纪是昊天律，龙溪的最高长官是龙溪知府。你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已经触犯了刑律，走，跟我到知府衙门去一趟！”

    男子轻轻地一挥手，几个壮实的打手就把我包围了起来。他轻蔑地笑了笑，“只怕你还没到知府衙门，就已经被我打死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真是不到民间不知道，一到民间吓一跳，永昌的繁华都只是因为在天子脚下，在这个远离永昌的一州府，一个商人居然可以一手遮天藐视法纪到这般地步，真真是让人痛心。我自腰间摸出令牌，高举了起来，“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看你们谁敢放肆！”

    男子本是轻蔑地扫了一眼我的令牌，忽然脸色大变，拨开一群呆愣的壮汉，眼睛牢牢地盯着令牌正中间的苍龙图案，“你你你……你居然是……王妃在上，请受小民一拜啊！”

    围观的百姓大概都不知道，究竟生了什么事情让男子的态度生了如此巨大的大转变。但听男子对身边的几个打手呵斥道，“蠢货，还不跪下来！这是锦绣王妃啊！”此言一出，四周安静无比，随后所有在场的百姓纷纷原地跪下，朝我膜拜了起来。街道一时被堵，在街边商铺里的人也连忙奔出来行礼。我本不欲扰民，但事到如今，不亮明身份，只怕是看不到晴暖了。

    我沿着一路匍匐跪拜的百姓，向官衙走去。龙溪府的官衙出奇地破败，简直和无冶县衙差不多。看来晴暖以及晴暖的前任，都是清廉的官吏。晴暖得到消息，有些慌张地从府中跑了出来，一看到我，吓了一大跳，连忙率着全府的官吏下跪行礼，“王妃在上，请受下官一拜！”

    “沈晴暖，你这个知府当得太好了！给我进来！”我走过晴暖的身边，狠狠地说。晴暖连忙起身跟着我走进了大堂。

    我坐在椅子上，他跪在大堂正中，眼睛纯澈依然如初见的时候一样。他又长高了不少，干净清秀的脸上有了男子汉的轮廓。看了看四下无人，他跪得近了点，拉着我的手喊，“姐姐，为什么生气？你来龙溪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一个人有多危险？”

    看到他关切的眼神，被他温厚的手掌一握，我心中腾腾的怒火顿时熄灭了不少，“还农令，苏家，断尘道，究竟都是怎么回事？你这个龙溪知府当到哪里去了？！”

    晴暖很恭敬地叩了个头，一五一十地回禀道，“是我这个知府没有当好。还农令下达的时候，龙溪刚刚遭遇了旱灾，百姓都已经习惯了靠政府的农时播种，所以还农令被我暂且延缓。至于苏家，虽然我对苏白横行的事情有所耳闻，但无人敢与苏家作对，怎么也找不到切实的证据。而且苏家的贡税，几乎支撑着龙溪的经济，所以我不能轻举妄动。还有断尘道，从得知陛下要领兵亲征开始，断尘道余孽就在民间蠢蠢欲动，他们行事隐秘，臣……实在查不出头绪。”

    我平缓了一下口气，“晴暖，对于还农令，你是怎么看的？我是不是做错了？”

    晴暖似在斟酌，搓了搓手背才说，“臣觉得，还农令于国有大益，夜先生曾说，站在君主的角度能体恤民生，不是一般的君主能够做到的。但是姐姐，政令是政令，民情是民情，一个政令想要切实渗透到百姓的生活中去，需要一个过程，你不能操之过急了。毕竟无冶只是一方土地，而昊天是泱泱大国。”

    他的话像一阵轻风，吹散了我心中的大雾。搞了半天，我还是被那只可恶的老鹰护在翅膀底下。他扶着我学走路，我要走向哪里他并不管，直到我颠簸着摔了一跤，才知道这条路不能走，这比他直接阻止我不让我走，立竿见影得多。“坏家伙。”我跺了下脚，晴暖差异地望着我，随即了然地笑道，“姐姐生命里遇到的任何一个师长，都足以让别人羡慕一生了。”

    “沈晴暖！沈晴暖！”大堂外面传来了清脆的叫唤声，晴暖咬了咬嘴巴，有点不知所措。难道会是……？

    一个红衣服的少年风尘仆仆地入到堂中来，眼见晴暖，一下子扑了过去，抱住他，也不顾忌我还坐在一边，“你又躲我，你又躲我！我千里迢迢来寻你，不是为了讨你厌的。我什么地方不好，你说啊，我改还不行吗？”

    晴暖尴尬地看了我一眼，脸红得能滴血。我掩着嘴笑，真是对欢喜冤家。

    真儿这才现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后连忙放开了晴暖，乖乖地跪在他的身边，拜道，“儿臣，给母妃陛下请安，母妃天福。”

    我斜靠在扶手上，低头看她娇羞的脸色，故意打趣，“真儿何时开始叫我母妃了？你父王还老跟我说上次永昌之变时，真儿表现得很勇敢，帮言总管和湛大人守住了王宫。真儿要什么赏呢？我们回宫没多久，你可就跟龙溪府跑了个无影无踪。”

    真儿缩着脖子，微侧头看了晴暖一眼，娇声说，“那儿臣，可不可以请母妃把沈晴暖赏给儿臣？”

    “公主！”晴暖大惊，语气却仍是温婉含蓄的，“您怎么总也不明白，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臣不是物品，不是能随意赏赐给人的东西啊！”

    “那母妃，您把真儿赏给晴暖好不好？”真儿仰着头看我，一双大眼睛渴望而又期待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不行，这件事情还是得由你母亲和父王做主，而且，要晴暖点头才行。真儿那么聪明，怎么都能让晴暖心甘情愿地做这个驸马，是不是？”

    真儿好像不是很懂，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晴暖，似乎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还小，但终有一天会明白，感情这种事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而且日久生情是最有成效的一种培养方式。我们这些人都是例子。有的时候，夫妇之间的感情太好，也会成为一种困扰，就比如我还没从龙溪返回永昌，就开始想他了。

    大军在东部集结，由明皇和姜卓共同率领。我回到逐日宫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言默把前方的奏报呈递上来。一开始，聂明烨把军队交由姜卓全权率领的时候，和国的士兵并不是很服气，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明皇是绝不输给苍王的皇帝。聂明烨担心军心不稳，便在大军集结的地方，让人击鼓而歌，望山神女歌，这一流传甚广的诗篇，一下就把两军将士的心拉在了一起。

    “因为久仰你的美丽，我来到望山，因为敬仰你的风华，想要与你结交，得见你的容颜，是我三生有幸。如果老天能听到我内心深处的声音，请把这纯洁无暇的心意转达给神女，我并不是贸然闯入的路人，而是虔诚的信徒，只为与你相交。”我合上奏报，笑着看向站在面前的夜朝夕。他淡淡地点了下头，“想不到，我文绉绉的歌赋也有被剥掉华丽的外裳，用真意得见天日的时候。”

    我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师傅的《望山神女歌》写得好，才有这凝聚两军的曲乐。”

    他歪着头，摆出了极妙的一个笑容，淡淡的，仿佛小荷才露尖尖角，“所以我说，明皇是个妙人。小时候为了教导你，我把时间都花在了藏书库里面。而他就不一样，他教给你的，都是你能接受的东西，这点我要好好向他学习。”

    我用手肘碰了碰他的手臂，“那你可以拿我的小土豆当试验品啊。”

    他无奈地说，“你们家小土豆只喜欢姜家的人，每次闹得没办法，都是殿下来收场的，真是让为师愁白了头。我欲与君相交，君自岿然不动，真真尴尬。”

    我大笑，他也畅怀地笑了起来，泥鳅持着文书走进来，疑惑地看着我们，“什么事情这么好笑？说来听听，说来听听！王妃，我要向您告状！二殿下他欺负我！你看他把我的头都拔了！”泥鳅心疼地把几根银放到我的手里，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昌儿呢？真是越来越坏了！”我转过头问陪侍在一旁的阿仕，阿仕连忙说，“殿下被大殿下抱去花园里面散步了，嬷嬷跟着他们，因为二殿下总不肯乖乖吃饭，所以言总管就去请大殿下帮忙。”

    我心中一喜，“大殿下经常跟二殿下在一起吗？”

    阿仕老实地点了点头，“经常，而且自从陛下出征了以后，二殿下最喜欢的就是大殿下了。要大殿下抱着才肯吃饭。”

    “对！他最不喜欢我！每次我要抱他，他都拔我头！”泥鳅气急败地叫了起来。

    夜朝夕双手抱在胸前，懒懒地看他一眼，“谁叫你长得那么诡异。”

    “我长得诡异？我长得诡异！夜夜，修书的人你自己选，我不管了！哼！”泥鳅把文书狠狠地扔在桌子上，气冲冲地向外走。我连忙推夜朝夕去道歉，夜朝夕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轻地数了起来。

    泥鳅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银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夜夜！为什么每次你都要数数而不是来追我！”

    夜朝夕举起双手，无奈地看了我一眼，走到了泥鳅的面前，“因为不想让你的诡计得逞。唯今之计，只盼湛虏大将军早日归来才好，在下实在是招架不住了。” 166阅读网


------------

148 最大的美德

﻿    太常卿来拜会我的时候，夜已经很深。（.la 无弹窗广告）茗昌刚刚睡下，实际上他是一个懂事听话的宝宝，就是喜欢装酷，不大搭理人，对于我这个亲娘都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情。他的脸越长越像他的爹爹，我总是看不够他，抱不够他，因为他能极大地慰藉我的相思之苦。

    阿仕给太常端了茶，父女俩客套地说着话。

    言默接过了我脱下的披风，我迈步向正座走去。以前那是姜卓坐的地方，如今我执金杖主政，也就变成了我做事会客的地方。太常卿恭敬地给我行了个礼，迟疑着开口，“和国今日派来了使臣，说要与昊天联姻，巩固两国的同盟，臣不敢怠慢，收到了请表就立刻进宫了。”

    我手中的笔一顿，凝眉向太常看去，“为谁求亲？”

    “禀王妃，为定王求亲。定王年岁已经不小，还没有正室。他现在是和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与之匹配的女子必定不能马虎。但纵观天朝的名媛，适婚且品貌出众者，寥寥。”

    我犯了难。明磬如今甘愿用终身幸福与天朝联姻，不得不说，他已经长大了，懂得了国家的责任和自己的使命，我很为他高兴。而且两国联姻，对于前线的战士来说，亦是一种鼓舞，它能够让军心更加地稳固。本来应该由公主出嫁最好，但真儿还太小，难当此任，何况我私心地想要为明磬配一个良偶。

    就在我思量的时候，湛锋从外面走进来，禀报道，“王妃，叶妃娘娘求见您。”

    叶思璇？她来找我干什么？我放下了笔，冲太常点了点头，联姻的事情还需从长计议，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了主意。但这个叶思璇轻易是不会来找我的，尤其是上次的事情之后。

    太常告退，叶妃低着头走进来。名义上，她还是后宫的女主人，虽然现在的后宫，实际上就我和她两个人。她就像凝结在枝头的一片叶，无论是正绿之时亦或是枯萎之际，都是无害的一类。当然，上次在逐日宫的拥抱除外。

    她一进到殿中，就跪了下来，手里捧着一封烙了红印的信，“臣妾不敢做主，但今收到陛下的密令，要让童妃出家为尼。臣妾不知如何是好，特来请王妃示下。”

    我不解地问，“童妃不是一直被关在白露宫吗？为什么又要让她出家为尼？”

    叶妃摇头也表示不知，只是把信件举了起来，请我过目。(.la 棉花糖)我让阿仕把叶妃手里的密函拿过来，粗略地看了一下。姜卓的意思就是童梦蝶心术不正，留下是一个祸害，早早地送去尼姑庵落，免去我的后顾之忧。

    童梦蝶，我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个站在街市上，大声为女子请命的白衣少年，心中牵扯了几分怜惜，“叶妃，童太师被处置了吗？”

    “一直被关在牢里，据说得了……重病，再不医治就……”她抬头看了看我，没说下去。

    次日，天博被我召来了逐日宫，他刚一进来，就跪在地上不肯起，“臣治家不严才出了苏白这样横行乡里的恶霸，臣已禀明家父处理，请王妃降罪！”

    我让言默把他扶起来，赐了座。我知道他收到晴暖的信件马上就办了这件事，他在朝为官，兴侯远在大宛，苏白的事情并不是他们父子能够控制的。然，我召他来，并不是为了苏白的事情。

    阿仕上了茶，我最爱喝的龙井，清香馥郁，口中生津。天博亦是陶醉，轻呷了一口，忍不住闭眼回味。天博为人虽温和，也最是忠心，对于姜卓的命令，他是绝对不敢拂逆的。

    “天博，你还记得你的老师吗？先前回去大宛府，可有曾去探望过他？”

    天博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提及他的老师，连忙回答道，“恩师待臣恩重如山，臣此生不敢忘。回乡之际也必定前去拜望，家师年岁已高，近来又染疾，怕是不久就将……驾鹤西去。”说到最后四个字，有很明显的悲色显露在他的脸上。

    “生老病死是凡人都逃不过的命数，你不要太过伤怀了。”我晃了晃杯中漂浮的茶叶，又问，“那童太师，今下在何处？”

    天博放下茶杯，诚实地回答，“现下关在天牢中，情况并不算佳。天牢阴暗潮湿，对上了年纪的太师而言，无疑是致死之地。”他故意说了致死之地，应该也同情老人的遭遇。无论如何，这个老人见证了两个朝代的变迁，也的确是姜卓和小鱼儿的恩师。姜卓多少是记恨他害死了我爹，不愿意轻饶。

    “天博，童太师境遇已至此，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如由我做主把他放了吧。我知道陛下给你下过命令，要把他困死在天牢之内，但人生至多百年，他已所剩无几，我们何苦去为难一个已毫无威胁可言的老人？”

    天博沉默，手指一直摩挲着杯沿，茶叶随着茶水左右摇晃。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儿时夜朝夕教我，明德与仁爱，所有的美德里，最突出的，也不过尊师重道等几条。我知道忠义两难全，我只是征询你的意见，放不放还是得由你点头。当然，放掉太师的罪过由我一个人承担，我会在陛下凯旋之际禀明。天博，将心比心，谁希望亲手把自己的师傅害死？哪怕是陛下，心里也是不愿的吧。”

    天博急道，“守一，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吧，我知道该怎么了。”

    几日之后，我让叶妃把童妃带来逐日宫，叶妃守在殿外等候。

    童梦蝶就算是在落魄的时候，也是骄傲的，她虽然被破烂的衣裳，凌乱的头凸显得毫无人样，但表情永远是冷艳的。湛锋让她跪，她宁死也不跪，高傲地扬着下巴，依然像是一只昂阔步的孔雀，“我跪天跪地跪陛下，也不会跪你这个女人！你一手毁了我的幸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记得当初她跟天博还有文莫在一起的时候，那清明执着的眼神，是水晶一样的光彩。而今，她在情爱的漩涡里面迷失了自己，那样可贵的眼神再也不复存在。我不怪她，因为就算偏执，也源于她对姜卓的爱。

    “你还想见你爷爷吗？”我平静地问。这女人一下子疯狂了起来，精神几乎崩溃，“我知道我爷爷死了！你们害死了他！我恨，我好恨！”她蜷曲的手指像是魑魅的鬼爪，青紫的脸色仿佛随时会成魔为妖，我让湛锋不要按住她，她便了狂一样地向我扑过来。

    阿仕一脚踢起身边的椅子，椅子砸中她，她摔在了地上，还是声嘶力竭地喊，“戚璟萱，你到底还要害我到哪般才肯罢手！什么都是你的了，江山，贤臣，民心还有他！你还想要怎样，还想要怎样！”

    “让你出家为尼，你可愿？至少能保得性命。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童梦蝶趴在地上，忽然大笑了起来，有泪珠不断地滚落下来，湿了她布满尘垢的脸，“他果然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哪怕是我脱光了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看我一眼……出家为尼？好，我成全你们！”

    我给湛锋使了个眼色，湛锋本来就要离去，我想了想，喊住了湛锋，又看向地上的女子，“若用你的性命，换你爷爷一命，你可愿？”

    她的目光终于凝聚在了一起，几下爬到我的面前，抓着我的群角问，“我爷爷没死？可以吗？用我的命换我爷爷的命？他……他会答应吗？”

    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用你的命换，我会让陛下答应。”

    “好，只要你们放了爷爷，我愿死……”她有些高兴，双眼不再瞪得吓人，复又求我，“你……你既然能够救下爷爷，能不能请……求你，找个人好好照顾他？我求你，求求你了。”说完，她恭敬地跪好，拼命地向我磕头。她从来没有在我的面前屈服过，为了她的爷爷，她放下了她的骄傲和尊严。一个懂得孝顺的人，还不算没救。这一刻，我终于下定决心，给他们一条生路。

    我蹲到她的面前，伸手拨开她凌乱的，她有些惊恐地看着我，忽然抓住了我的手，“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怎么可能放过爷爷？他可是要杀了你啊！”

    我挥手示意湛锋，湛锋点头离去。我拉起她，让她坐在椅子上，顺便让阿仕上了一杯茶。“我也有师傅，明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道理，陛下迟迟不肯杀太师，也是这个原因。今天，我替陛下放了你们，上一代，这一代的恩怨，我希望都可以终止。”

    “啪”的一声，她手中的茶杯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她满脸震惊地看向我，连手被茶水所烫都没有现。

    此时，湛锋命人扶着一个穿着囚衣，一头白的老者进到殿中。童梦蝶扑了过去，大哭了起来，那哭声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爷爷，爷爷！梦蝶没想到今生还能见到你，感谢上苍啊！我就算是死也无憾了……”

    童百溪拍了拍她的背，鹰一眼的眼睛已经没有了锋芒，只剩下不解和探究，“为什么？”

    我淡然地笑，“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放了你与关着你，对我们而言其实没有什么区别。我并不担心你会东山再起，因为当你有实力东山再起的时候，我会让这个国家固若金汤。当然，选择安定平静地度过余生，还是再次做一些注定失败的努力，全部取决于你。”

    他隔着几步远看我，仿佛要用毕生所悟来看穿我的想法和动机，但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把目光放到了童梦蝶的身上，“你们预备把梦蝶怎么办？”

    我站了起来，从阿仕那里接过一个钱袋，塞到了童百溪的手里，“听好了太师，我只说一遍。你带着童梦蝶永远地消失在永昌，去一个你们都喜欢的地方，过平凡的生活。这里面的银两够你们买一处舒适的屋子，当然，还可以用来做一些小生意，全凭你们自己主意。”

    童梦蝶转过身来看我，有泪珠在眼眶里面打转，“你……真的放过我们？我跟爷爷都不用死？我也不用出家了？”

    “我虽然是女子，但也一言九鼎。你们马上走吧，阿仕会带你们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言默已经在宫门口备好了马车。你爷爷身体不好，记得去看郎中。就此别过了。”我转身往座位上走，衣袖却被人扯住。我诧异地转过身，却见童梦蝶郑重地跪在了地上，诚心诚意地给我行了个大礼，“谢谢你……我真没想到，我们那样对你，你还肯放过我和爷爷……我一定会用余生来忏悔，来祈祷……愿你一生都能幸福平安。”

    我俯身搀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也愿你们，一生安康。”

    湛锋和阿仕把童梦蝶和童百溪带了出去，嬷嬷把茗昌抱来给我。他刚吃饱，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桌上的毛笔，一动不动。我把他抱在怀里，淡淡的奶香味，让我忍不住啃了他一口，他咧着嘴吐出点口水，嘴巴里“啊咦啊咦”地说话。

    “你爹爹来信说，要我无论如何把你养得像三斤一样胖，可你看看你哟，圆嘟嘟的，都有赶三斤的趋势了！”三斤被我送去了前线传信。它虽然胖，但很灵敏，姜卓一直夸它是只很能干的鸽子。我握了握儿子的小手，他用另一只手轻扯我的头，“咕噜咕噜”地叫，海蓝色的眼珠子里有一点白光闪耀。“坏宝宝，为什么去拔陆叔叔的头？不知道陆叔叔最爱美么？”

    茗昌转了转眼珠，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下面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跟姜卓一模一样。惊见他的笑容，让我受宠若惊，正要开口唤阿仕来看，却听到身后有人行礼，“儿臣拜见母妃陛下，母妃天福。”

    好啊，这个臭小子，居然是因为看到姜小鱼才笑的！？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最大的美德）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

149 众星之月

﻿    姜小鱼的眼睛也直盯着我怀里的婴儿，茗昌显然很不耐呆在我怀里，张开双手就要向他哥哥扑过去。“好啊，我才离开几天，就翻脸不认娘了？没良心的宝宝！”我把他塞进姜小鱼的怀里，姜小鱼愣了一下，笑着看我，“茗昌其实很喜欢你，只是你自己都没有现。”

    我心中有怨气，转过身去，不理他们。这时，衣服被轻轻地扯动，“牙……牙……”茗昌歪着脑袋，小手扯着我的衣服，“牙牙……”

    “昌儿，告诉哥哥，你喜欢娘吗？”姜小鱼摸了摸茗昌只有一点点的头，茗昌咧着嘴，仿佛能听得懂一样晃脑袋。我看着他可爱的模样，什么气都生不起来了。小家伙终于咧开嘴，露出了刚长出一点点的牙齿，这个，算是笑容了吧？

    姜小鱼喜悦地说，“看，他很喜欢你，哪有儿子不喜欢娘亲的道理？当然，他最喜欢的还是我父王……”

    我让阿仕和嬷嬷把茗昌抱下去，坐回座位上，“小鱼儿，你不加最后一句，我心情会比较好。”

    姜小鱼淡淡地笑了一下，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状似不经意地问，“听说和国要与昊天联姻？这件事情你告知父王了吗？他怎么说？”

    我摇了摇头，叹道，“他已经知道了，但还没有回音，也真是找不出什么好的人选。小鱼儿，你特地来找我，是有什么主意了吧？快说来听听看。”

    他轻扯了扯嘴角，看向宫门口。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落日余晖之中，阿仕温婉地与湛锋聊天，她的身上流着圣雪族的血，是芙蓉国里的一株天香。难得的是，知书达礼，善解人意，夏夏离开我之后，因为她陪伴在身边，我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应……等一下，姜小鱼的意思是？

    我看向他，他也正好收回了目光，“不妨试一试，定王被关在天牢里的时候，将军夫人让阿仕去送过几次饭，定王与她也不算素未谋面。而且你放走定王的那日，阿碧向我汇报说，定王问起了阿仕的名字和身世，但阿仕没说实话。”

    “所以你想告诉我，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在你跟你伟大的父王还有那只泥鳅的眼皮底下，你们完全就是旁观我的表演，然后借我的手推波助澜？”

    姜小鱼连忙摆了摆手，但嘴角的笑容完全出卖了他自己。我生气地翻开一份奏折，只扫了一眼，顿时大怒，“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混淆纲纪，什么叫魅主干政？御史台的人最近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弹劾我！”我愤怒地把折子扔到了地上，刚好落在姜小鱼的脚边。姜小鱼俯身捡起来，看了一眼，“你别生气，还农令受到阻碍，你在民间积累的声望多少受了影响。而且现在朝堂之上，除了苏天博，几个高位者都是前朝遗臣，永昌令和永昌提督虽然也是你一手提拔，但分量毕竟还不够……我的意思是，沈晴暖，叶文莫，刘子谦，都可以调回来了。”

    我沉吟了一下，“可你父王的意思是……”

    姜小鱼摇头，“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不知道断尘道在天朝到底埋下了多少的隐患，你现在需要一个强大的集团鼎力协助你。只要这些人都集中在一起，穿插于五部的每一个细枝末节，昊天的朝堂将再没有力量能够阻扰你。至于父王，由我来说。”

    他的声音一直是清润如乐的，但以上的这番话，却彷佛强劲的旋风，蕴含着满满的力量。窗外，枝头叶已枯黄，寒冷的天气即将降临永昌。现在的局势，依然像是一抹轻雾，笼罩于朝堂乃至整个国家。我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我需要力量，需要那些支持我的人站在我的身后，陪我渡过这个寒冬。

    调令下达的很快，泥鳅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批复了所有的征调令。没有几日，四方的驿馆回报上来，不需多久，吏部员外郎沈晴暖，御史次大夫叶文莫，工部主事刘子谦都将抵达永昌。与此同时，户部的刘内史不再出现在弹劾我的名单之上。

    月夜，天空纯净没有一颗星星。悠悠南风，已经带了寒峭，几乎掠过枝头的刹那，就卷落了许多的花叶。我独自一人踩着零落成泥的青红，一路走向府库，那儿总是通宵点灯，众人轮值修书。

    泥鳅为夜朝夕破格提拔了很多青年才俊，召来永昌，赐书房行走。每当我走过这条长廊，总是能看到几个青衫男子，抱着一大卷的文宗，来去匆匆。王宫于他们是陌生的，他们还来不及了解纷繁的礼数和庞大的官吏体系，就已经淹没在浩瀚的书海里面。相见不识是常有的情况，不能怪他们。

    “先生，这是从观月书院收揽上来的地经，以为可用。”府库中传出了明脆的少年之声，我走到洞开的窗户边，向里面看去。伏案的夜朝夕抬头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懒懒的，有些疲惫，“这些事情你不用问我，但凡觉得可行，便与同组的人商议，唯今之计，是编纂出可行的索引目录，这才有利于选书。”

    少年又看了他几眼，恭敬地退回了自己的文案。几十张案无一空缺，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一盏油灯，一壶茶，府库寂静无声，只有翻书的哗哗声像是时间的沙漏，把深夜渐渐拖入苍穹。

    “嗤嗤！”我冲夜朝夕叫了两声。他转过头向窗户这边看来，随即放下笔，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他身上还带着屋中的热气，而我的身上则都是夜的冷意。我靠近他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遇到难题了，来问问师傅，好不好？”

    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衣袖拂过我的鼻子，鼻翼瞬间染了股清淡的茶香。他轻推了推太阳穴，无奈道，“我能说不好么？”

    我们在花园里面漫步，原先被我支开的随行都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我断断续续地把还农令收不到实际效果的烦恼告知夜朝夕，还为昊天的官吏体系深深地担心，说到心烦的地方，还随手折了身旁的花朵，用劲地掰下花瓣。

    “怎么办？泥鳅是当局者，姜小鱼也没有建议，他们好像都希望我自己去悟，可是好难，就像在走一个没有任何出口的迷宫，越来越迷失了方向。”

    夜朝夕自袖中掏出了一条手帕，牵我走到一处能听到鸟鸣的地方，很认真地问，“哪传来的声音？”

    “左边？”我仔细向左边看了看，那儿好像只有一座假山，没有鸟儿可以栖身的树。我马上改变答案，“应该是右边。”

    夜朝夕用手帕蒙住了我的眼睛，再问，“现在呢？”

    我凝神听了听，又说，“好像还是在左边。”

    夜朝夕也不摘掉手帕，只是在我耳边说，“人治世，总不可能完美。官吏都是经过严格的选拔而派去各地的，资质本身没有问题。但感情的亲疏，个人的喜恶肯定会影响公平正确的判断，现在只是需要一块蒙住眼睛的布，让他们能够不靠眼睛去履行自己的责任。”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移步离去。我仍然站在园中，静静地倾听着，思量着他所说的话。那鸟儿啼叫声阵阵，仿佛大珠小珠落入心间。

    与北地的第一次交锋，姜卓和聂明烨干的很漂亮。聂明烨善于防御，而姜卓善于突袭。聂明烨在主城迎战，吸引敌军主力的同时，姜卓的伏兵突然出现，把鬼狱之兵拦腰截断，生生分成两部。在他们前后夹击之下，包围圈中的敌兵伤亡惨重，大大地鼓舞了两军的士气。

    捷报传来，一屋子的人都欢呼了起来，连最内敛的言默都难掩喜色。我抬眼一一看向大殿上坐着的众人，缓缓开口，“今天请诸位来，是有几件事情想讲。”

    还在喜悦攀谈的众人马上安静了下来，目光都凝聚在我身上。

    “晴暖，文莫，子谦，你们留在民间，自然知道断尘道的威胁依然存在于天朝的各个角落，彻底铲除并不是容易的事情。百姓会听信断尘道的蛊惑，归根结底，是我们的官吏没有做好，没有为他们挡风遮雨，从而让他们信赖这个国家。对于这点，我很痛心。”

    我站了起来，走到他们中间。丽秀和人杰站起来，想要为我腾出个空位，我挥了挥手拒绝，示意她们坐下，“两年多以前，当我还是一个官吏，当我第一次站在明光殿上的时候，我的梦想，就是能够真正地引导这个国家的展，做一些真正意义上利国利民的事情。我想你们——在朝为官的诸位，都跟我有一样的梦想。”

    他们纷纷点头，轻言附和。文莫和天博仿佛想起了当年，想起了我们在锦园的府邸，相识而笑。

    “今天，我们有这样的能力，不能再坐视政令由中央下达到地方的过程中遭受重重的阻碍，不能再坐视一些地方官吏换了又换，也不能再坐视天朝强大的背后种种阴暗的种子正在萌芽。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要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官吏在民间，就代表了国家和君王，必须严格地审查，奖惩分明。吏部和御史台在这方面必须下大的力气，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把具体的结果呈递上来。”

    晴暖和文莫连忙起身，齐声喊道，“臣领旨！”

    我看向天博，天博也起身站了起来，恭敬地低下头。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还农令并没有取得很显著的效果，是因为政令模糊一统，并没有给出能让老百姓放心遵行的保障。天博，律令并不是颁布下达后就与朝廷无关了，这样根本不能保证它顺利施行。今后，无论是哪个部门的律令，统一交给你们刑部过目，实施的情况和遇到的问题，也要随时反馈和解决。”

    天博抱拳，朗声说，“臣马上去办。还有还农令与孤幼院的实施，臣一定派人调查办理，请陛下放心。”

    我点了点头，又转向子谦。子谦愣了一下，连忙站了起来，“臣管工事，水利建造尚可，这政事可就……”

    “你只需专心于工事，治理好浪江，就能为五个州府带来富贵和繁荣。子谦，我本想调你去关乎民生的户部，但那样就委屈了你。你堂叔与你交好，他时有些偏颇的想法，你得空多与他谈谈。”

    刘子谦看了我一眼，顷刻之间就明白了我的用意，连说，“臣知道该怎么做了，谢您的提点。”

    应人杰环看了众人，有些疑惑地问，“咦，那我跟丽秀干什么？好像能做的事情都被你们给分光了。”

    苏丽秀拉着她向我行礼，她们两个的官服都在英气中显露了女子特有的纤柔。丽秀的笑，有江南烟雨的味道，“臣等必定守护好天都，让陛下没有后顾之忧。只是陛下，官吏若是经历大规模的轮替，会否造成国家的动荡？入冬之际，天都是否要做好储备，随时支援在前线的陛下？”

    我欣赏地看她一眼。毕竟都是女子，她还是在弘文会中拔得头筹的才女，很多天博他们不敢说，或者多多少少出于个人感情而讳莫如深的恭敬，在她的身上完全体会不出来。

    “陛下来信说，东部的战争迟早会转移到泰雅，那儿才是给北地致命一击的地方。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不让陛下分心，同时，也在逐步扫除可能存在的隐患。动作是不能太大，但要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最好是能逼他们自己露出尾巴。” 166阅读网


------------

150 反击

﻿    东部的局势一直有利于我们这边。据前方传回的消息，姜卓不知用什么方法，获悉了敌兵的屯粮地点，他率兵突袭之后，用一把火把所有的粮草都烧成了灰烬。没有粮食的敌军不得不后退十里，聂明烨又使了一招声东击西，牢牢地占据了西面，粉碎了他们企图后退与李道的主力军汇合的**头。我方将士虽然越战越猛，但是鬼狱之兵都是亡命之徒，又善于使毒用药，两国士兵伤亡的数目也不小。幸而娘从泰雅雪山派出了大批的圣雪族人，加入两国的军队之中行医救人，鬼狱的毒药攻击收效才渐弱。

    我还是担心姜卓和聂明烨的安危，于是修书一封，让明磬把顾慎之派去东部。聂明磬的回信中除表示已经派去顾老之外，再次提到了联姻的问题，我知道这件事情已经不能再拖。

    “阿宝，国家太大，以一人之力，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你需要耐心等待成果，万不可轻易动摇自己的想法。无论如何，还有泥鳅，泥鳅是王朝最后的堡垒，他也是你实施政令的保障。但泥鳅很懒，他有自己的行事作风，不会与你深谈。我愿意国家按照你所设定的方向去展，只是你要向我保证，什么事都不能自己承担。官吏替换，是现下最立竿见影之法，但正如你夜师傅所言，还缺少一块蒙住眼睛的布。御史台监察百官，奈何人数太少，也缺少耿直如文莫一样的后劲之力。监督虽不是实事，但功在社稷，利在万民，所选之人必须刚正不阿，代表天地之浩然正气。”

    我又把姜卓的来信详读了一遍，正要提笔回复，文莫来了。

    御史上大夫年事已高，渐渐有了退意，朝堂之上，人人都知道文莫是下一任的不二人选。文莫禀报说，派驻到三十府的监察御史人选，已经由吏部和御史台全数选拔出来。他们大多是常年得不到提拔却声名在外的小吏，久被压抑却格外珍惜这个机会。还有经年参加文试却久不中第的试子，年轻却也锐利。

    “对了陛下，前几日丽秀去庙里给即将生产的夏夏祈福，无意间撞见了几个人神色隐秘地转入后院。她和人杰都不敢轻举妄动，详细探查之后，找到了断尘道在永昌的据点！他们居然以施药救人为掩，聚集了大量的民众！是马上把他们抓起来还是……？”

    我手中的笔不停，转而问道，“天博那边，还农令等实施得怎么样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转移话题，文莫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停顿了会儿，才说，“因为国家的补助，以及大宛，枫弥，涵谷三府率先响应，还农令终于在全国推行开来。尤其以无冶县最为出色。县令王鹏，县丞杨顶天，虽然都没有参加过文试，但引导农民自主生产，商农互助，收到了很显著的效果。无冶现在是响当当的昊天明珠，不仅水利工程卓越，年年五谷丰登，就连每年一次的弘文会，都吸引着全国的文人蜂拥而去。6大人曾多次要提拔这两名官员，但都被他们婉拒。”

    “哦？”我把回信装进信封里面，抬起头看他，“他们拒绝了？”

    文莫补充道，“是的，他们说只是努力维持和展王妃留下的政绩，不敢居功。而且无冶虽小，如果治理得好，也是为国家尽了自己的绵薄之力了。”

    我点头，“是好官，也是全国县一级官员学习的榜样。”

    文莫很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外人的时候，我们相处得还算随意，“也是我们这些朝官学习的榜样啊。勤勤恳恳，不求回报，若是所有的官吏都如他们一样，天朝何愁不强？”

    我让言默把信送出去，开始负手在屋中踱步。以前总看到姜卓做这样的动作，那时我还笑他老气横秋，可现在现，这样的方式确有利于思考。于是，我总在问题难解的时候，如此行事，也往往收到茅塞顿开之效。断尘道一部，若现在让丽秀铲除，所收服的不过是永昌一地。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祸害，必须得从相关的问题上下手。

    “文莫，告诉丽秀，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要钓的，是大鱼。”

    朝廷颁布了由我签署的政令，鼓励全国的医馆每十五日免费为百姓诊治一次。另外，这些自愿免费医治百姓，并愿意为贫病的百姓减免诊金的医馆，由国家减免一半的税收。

    此举虽然在全国掀起了轩然大波，但到官府申领免税的医馆由户部统计之后，竟有一百五十多家之众。

    不久之后，夏夏也生了一个男孩，湛锋高兴得合不拢嘴，我每天早上走出逐日宫，都会看到他兴奋地跟周围的人说起自己的儿子。已是东风无力，百花凋残的季节，天空也因为气候而变得清冷，模糊轻薄的云纹稀疏地印在天空之上，数点寒鸦亦寂寥地掠过我的心头。

    与和国联姻的事情始终没有定论。我总担心，阿仕愿意嫁给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会幸福吗？我不敢找太常卿说，婚事也可能要等到姜卓回来之后才能办，但和国的百官大概都等不及我慢吞吞地筛选女子，拖延时日，他们要的只是一颗定心丸。

    我心烦意乱地整理着府库呈递过来的书单，一杯龙井绿茶轻轻地放在了我的手边。我侧头看去，是阿仕恬静的笑容，“王妃，我刚刚去看了夏夏姐，她和孩子都很好，大概不用一两个月就能恢复如常了吧。她说，以后她会陪在你的身边，像从前一样……”

    我正在喝茶，没太听清楚她最后说的那句话，便问道，“阿仕，你最后说什么？”

    阿仕突然跪在我的脚边，低着头说，“请王妃把奴婢嫁去和国吧。奴婢知道王妃正在为这件事情心烦，朝中又没有什么合适的女子……所以奴婢愿意嫁给定王，这其实也是奴婢的福气。”

    我连忙扶她，“阿仕，你不愿意的吧？你根本不喜欢定王，对不对？”

    阿仕的眼睛像被冬风吹过一样，有些冷气，“不喜欢但能够帮助自己所敬重的人。陛下，若您是阿仕，您怎么选？”

    我抚摸她冰凉的手背，摇头道，“阿仕，你的婚姻是你自己的，不是什么选择的问题。纵观满朝上下，确实是你最合适，但我说了，这件事情必须是你心甘情愿才可以。定王与我一起长大，是个顶好的人，但我不知道你们适不适合共度一生……所以，容我再想想吧。”

    我要起身，阿仕却胆大地握住我的手腕，这一次的目光朗朗，犹如雨后的阳光，“不试过，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奴婢总要给自己一个机会，给定王一个机会。奴婢上次看王妃誊写的手稿，是不是有一个昭君出塞的故事呢？”

    “昭君？你看到了昭君的故事？可她最后并不幸福……”

    “幸福是要靠自己去经营的。这句话也是您说的。王妃，您别再多想了，您就当奴婢在这个地方呆的久了，想要出去飞一飞，可以吗？”她固执地握住我的双手，目光锁着我，强烈地表达着不希望我拒绝的意愿。

    说实话，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我。昊天并不是没有男人可以嫁了，但那样的归宿对阿仕不一定就好。她留下来，陪伴在我身边，大有蓄不嫁的趋势，若是让她去和国，让聂明磬陪伴她，或者她的人生，会大大的不一样。为了这需要赌的运气，还有幸与不幸各占一半的机会，我决定答应下来。

    自从全国的医馆积极响应免费诊治的政令以来，断尘道用来笼络人心的方法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再加上他们人力，物资都有限，不像医馆一样，由国家大力扶持，所以信仰的百姓在渐渐地流失。再加上东部频频传来好消息，本来双方的兵力差距不大，但在姜卓和聂明烨分两路相继瓦解的情况下，溃败的鬼狱之兵，已经渐渐失掉了战场的主动权，这使得驻扎在无忧河畔的李道之部也开始动作了起来。

    隐伏在天朝的断尘道人越地沉不住气，渐渐地开始流连于街市，暴露了行踪。

    我让各州府在绝不惊动断尘道的情况下，明察暗访，寻找出了他们分布在全国的几个大的据点。几个提督都已经准备就绪，但我始终没有下达剿灭他们的指令。断尘道的真面目，一直掩藏在他们所谓济世行医的名目之下，只有把这层面具揭掉，才能真正地断了他们在天朝生长的土壤。而这，需要一个得天独厚的契机。

    又是一年末，时光飞快犹如白驹过隙。我特意让王宫众人向外透露，我要在年会之时，微服出巡的消息。丽秀担心这样做有些冒险，本来要顶替我前去，被我拒绝。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你还是统筹全局的关键人物。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166阅读网


------------

151 黎明之光

﻿    永昌的年会亦如去年一般，热闹非凡。彩衣华锦，笙歌梦谣，我随行于欢欣的人流之中，丝竹管乐，吆喝叫好声不绝于耳。繁花般的纸灯笼挂满了屋檐，树梢，有的明若琉璃，有的艳如霞光。路的两旁密布着表演的民间艺人，围观者大都举家同游，其乐融融。新年，意味着合家团圆，也意味着辞旧迎新。

    行至一处摊贩，主人家是个衣着朴实的妇人，她摆在地上叫卖的，竟然是形形色色的果蔬。有人好奇地上前询问，“大婶，你为什么要卖这些东西啊？”

    妇人憨厚地一笑，随手捡起了一株蔬菜，解释道，“你们可别看这东西不稀罕，长在我们那儿可就稀罕了！我们那儿阳光雨露充足，气候条件非常好，地里的东西啊，也都长得快，以往遵循天家统一的农时，我们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没有东西可以种。自从还农令颁布以后，每家每户从官府那里领取补偿的银子，自己购买谷物果蔬的种子，这不，冬天也有又大又美的蔬菜吃！”

    围观者纷纷点头，有几人还上前购置了一些果蔬。一个年轻的小伙儿也忍不住插嘴道，“自从我们那儿来了监察御史，办了好些贪官污吏，本来我们的县衙常年都是闭门谢客，如今县官都对百姓们非常客气，连办案审案的效率都高多了！我们的乡亲们哪，无不拍手称好，再也不用羡慕那无冶县了！”

    妇人刚给一个买主算好了钱，转过头来，接着说，“可不是啊，现在连医馆都有固定的时间免费给我们看病了，那大夫啊，一点都不含糊，用的都是好药，我老头子多年的咳嗽就那么给治好了！现在说起锦绣王妃，谁不竖个大拇指呀。”

    站在我身旁的几人纷纷七嘴八舌地说起自己家乡的事情来，不一会儿，刚刚还稀稀落落的摊子马上就热闹了起来。我静静地站在人群中，认真地听他们说起身边的一些变化。其实，这些变化在我看来，很小很细微，朝廷做得还远远不够，可看在他们的眼里，却是天大的恩德。想起我教茗昌学走路的时候，为他每一次的迈步而欣喜，他蹒跚地向我走来，虽然步伐还不矫健，但那一段路，作为一个母亲来说，是一种成就感和喜悦。现在的我，亦有这样的心情。

    不远处起了一些喧哗，似乎是两个官兵正在追逐一个年轻的男子，这个男子一边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一边惊恐地回望，不料一头撞向了从他面前包抄过去的一个官兵。官兵马上擒住他的肩膀，大喝道，“哪里跑！害了人还想逃避责任，没那么容易！”

    男子惊慌地辩驳，用力地挣官兵的手，“谁……谁害人了？！”

    “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那参了假的药害死了一个大叔！你们为了怕恶行暴露，居然匆匆丢了他的尸！我们提督大人早就把尸体找到了！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三个官兵把男子围了个严实。熙熙攘攘的百姓推挤着往那边而去。有人听到官兵提起郊外的寺庙，忍不住叫了起来，“那里不是免费给人治病的吗？……怎么居然是假药？还治死了人！”

    一个官兵转过头来，严肃地说，“是啊，你们都被骗了！他们用假药救人，从而想要控制那些人为他们办事，他们哪里是真的济世行医的大善人啊！喏，你们瞧瞧，这两个灵芝，是不是能以假乱真了？”说着，他把怀里的两个灵芝拿出来，展示给众人看。

    男子急急反驳，“你们别听他们胡说……他们是栽赃，想要嫁祸给我，根本就是乱抓人！”

    “你这个天煞的坏人哟，你害死了我家的老头子，还说这么没良心的话，你不怕天打雷劈啊！”一个穿着孝服的老妇人追了上来，哭得呼天抢地，“当初我说官府的医馆好，我们家老头子偏不信，非要去城外的那间寺庙治，可他们用的都是假药坏药，根本不是存心给我们治病啊！老头子被他们治死了之后，他们怕被我现，居然派人偷偷地把尸体丢到荒山里面去……若不是提督大人及时现，我老头子连骨头都不剩咯，真是冤孽啊！”老妇人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叫声撕心裂肺，“老头子，你死的好冤那……留下我一个人，可怎么办那！我也死了算了啊……”

    周围的百姓纷纷上前劝阻安慰她，有个汉子气不过，走过去推了男子一把，“把人害得家破人亡，还死不认账！我就说，那个寺庙的人都奇奇怪怪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居然用假药骗我们！”

    “对，明天我们叫上几个人，把他们的老巢给端了！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什么灵丹妙药，什么分文不取，拿这种东西给病人吃，不是耽误事吗！”

    一时之间群情激奋，那个男子眼看大事不妙，想要趁乱逃走，却被现的官兵一把扯住了袖子。衣帛破裂声起，那男子右肩上的黑莲刺青触目惊心。据查，断尘道人，右肩必刺一朵黑莲。

    “哥，我们怎么处置他？”一个年纪稍小的官兵问身边的人。

    被询问的官兵略一思量，沉声说，“先带回去，交给提督大人处置吧。”

    我上前几步，大声地说，“不用带回去了，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大概是我太突然地出声，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看我。几个官兵愣了一下，仔细地打量我两眼，马上惊慌地跪了下来，“王妃陛下！”

    周围的百姓瞠目结舌地看着我，一副仿佛平素跪拜的菩萨，忽然出现在眼前一样的表情。

    “断尘道余孽霍乱百姓，扰我纲纪，乱我社稷，为天地所不容！马上杀掉他！”我大喝一声，用尽所有气力说，“断尘道余孽，势必一个不留！”

    愣怔的百姓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地聚拢到我的身边，大礼跪拜起来。那几个还跪在地上的官兵连忙站起来，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制伏着挣扎的男子。我给其中一个官兵使了个眼色，他立刻拔出了腰间的刀，高高地举了起来。

    我环看四周一眼，不禁纳闷，怎么……还没动静？子时就快到了。

    就在官兵的刀快要碰到男人的一瞬间，从跪拜的人群中突然站起数十个人来。他们一边甩掉身上的外衣，露出黑色的袍服，一边向我这里冲了过来，“妖妃，拿命来！”为的那个男子有着极好的身手，凌空踏过几个人的肩膀，就向我袭来。

    我心下紧张，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着他用闪电一样的度来到我的面前。就在他的手向我伸来的同时，一个人从斜刺里插了进来，奋力抵挡住了他的攻势。我顺势后退几步，退离到了安全的地方。

    此时，烟火冲向天空，巨大的“碰”的一声之后，散开了无数的花火。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官兵，在应人杰的指挥之下，立刻冲入人群之中，把那数十个黑衣男子，尽数拿下。湛锋与黑衣高手打斗，很快占了上风。在百姓们的重重包围保护之下，黑衣人根本近不了我的身，这样的情况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

    眼见黑衣人寡不敌众，我大声地说，“断尘道妖孽，立刻束手伏诛！你们害人性命，妄图社稷，罪大恶极，今天，一个都跑不了了！”

    金属碰撞的声音四起，在焰火的巨响之下，打斗之声还是格外地清晰，百姓们大都自觉地退到一旁，给官兵让开一条道路。官兵越来越多，断尘道的人一个一个地倒下去，我环看周围张开双手把我维护在身后的百姓，心中澎湃难平。

    与此同时，早就守候在永昌城外的苏丽秀，正指挥着官兵一举摧毁了断尘道在永昌城外的据点。各路信差也以烟火为讯，向四面八方奔驰而去。我不能确定这一次的行动能够彻底把断尘道连根拔起，但至少他们的恶名已经在百姓面前揭露，天朝再没有容他们之地。

    东部的战局逐渐明朗，而国家也在泥鳅几人的努力之下，逐渐清除了断尘道埋下的隐患。昊天无论是在民生，建设，或是农事方面，都有了一个辉煌而又崭新的进步。

    茗昌已经会说一些简单的话了，泥鳅每天都要进宫来看他。有一次，湛锋把泥鳅喜欢茗昌的理由解释给我听，我差点没下令禁止那个可恶的男人来看我的儿子。只因他说，姜卓每次都欺负他，他欺负不了大的，只能在小的身上报仇。可当茗昌追着泥鳅满花园跑，我听到小家伙用清脆悦耳的童声一遍遍喊着“6猪猪……6猪猪”时，我跟夏夏就忍不住笑。愤怒的泥鳅俯身把胖嘟嘟的茗昌抱起来，不惜出言恐吓，“二殿下，是叔叔，不是猪猪！再叫不好，我会让你后悔的！”

    茗昌转了转海蓝色的眼眸，歪着脑袋说，“猪猪，……”泥鳅疑惑地低头去看自己的头，茗昌马上伸出胖手揪了一根下来。在泥鳅痛得大叫的时候，他挥舞着小手对我说，“牙牙，我有了……”

    夏夏欣赏地拍了拍手，我无奈地摇头。这个时候，真儿也来了。看来我儿子虽然不爱笑，爱耍酷，但人缘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昌儿！”真儿匆匆地给我行了个礼，就从泥鳅的怀里接过茗昌，还不满地看了泥鳅一眼，“昌儿乖，姐姐跟你说，我们不拔怪猪猪的头，姐姐带你去找舅舅，我们拔舅舅的，好不好？”

    茗昌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扔了泥鳅的银。

    此时，泥鳅脸上的表情，活像是马上就要投江的屈原，满是悲壮和心碎。如果，有人在旁边**“风萧萧兮……”应该会很应景。

    事实证明，泥鳅从来没有从姜家人身上讨到过便宜，从大到小，从男到女，他永远是被压迫的那个。

    三月份的时候，东部传来消息，鬼狱之兵对东部的威胁已经彻底解除。但由李道统帅的主力军队正疯狂地集结，屡次进犯泰雅，准备做殊死搏斗。湛虏所带的军队并不算多，所以姜卓和聂明烨二人打算驰援泰雅，彻底消灭掉李道。

    农历三月十八，一年一次的巡狩礼在即，我让姜小鱼代天子前去参礼，而朝政交托给泥鳅，我独自启程，返回泰雅雪山。 166阅读网


------------

152 重逢

﻿    马车刚要启动，一个人影撩开车帘，迅地钻了进来。

    我定睛一看，是夜朝夕。他满脸得色，大声地吆喝车夫赶车。

    “师傅，你怎么来了？”我一时之间还是闹不明白他想要干什么。去泰雅就是去前线，他不是向来不爱打打杀杀的？

    他用手帕擦了擦手背，轻松地说，“我刚刚去夏夏那儿看茗昌，刚好碰到了陆弘熠。今天，茗昌一看到我，就很大声地喊师傅，气得那位陆猪猪一路追杀我。哈，我的小徒儿真是可爱。”夜朝夕满意地点了点头，颇为怡然自得。

    我忍不住打断他的陶醉，“师傅，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泰雅？修书的事情怎么办？”

    他把手帕放进怀里，斜枕在车壁上，懒懒地说，“修书太累，为师许久不曾活动筋骨，刚好应故人所托，势必得看到这李道的下场。你也总不想为师被书压死在府库吧？”

    我看他流畅的黑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晃动，闪动着黑白交替的光泽，确实有几根白了。他也不见外，一手撑着后脑，一手放于腹上，没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泰雅雪山，这个圣洁如画的地方，虽然我常常在梦中拥有它秀美的轮廓，拥有它的银光，可那些都不真实。算起来，到目前为止，我生命里最长时间停驻的地方，居然是丽都。直到现在，只要提起丽都，我还能想起姻缘河，蝴蝶谷，天上来，聂府等等地方。人们总是很傻地想要去忘记一些刻骨铭心的东西，却在忘记的过程中，更加念念不忘了。

    毕竟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华，是所有的故事开始的地方。

    我跟夜朝夕刚下马车，就看到几个姑娘从山上奔下来，四下散开，口里都高声喊着，“三斤？三斤！你赶快出来，我们不让你送信了，苍王陛下正找你呢！”

    三斤？他们在找我们家的肥鸽子？

    只见其中一个姑娘扯着身边那个姑娘的手臂，有点迟疑地问，“姐姐，我们是不是该叫四斤或者五斤试试看？那只好吃懒做的烂鸽子绝对不止三斤了！”

    那个姑娘吓了一跳，“会不会被人抓去烤了吃？这可如何向两位陛下交差呀？”

    我闭了闭眼睛，想象三斤有可能遭受的噩运，打算帮她们寻找。[.la 超多好]这个时候，一团东西背光向我急冲而来。我以为是哪个冒失的人把脚上的臭鞋子丢过来，想要闪开，可听到“咕咕”的叫声，还是上前接了个满怀。我的天，这种重量，三斤究竟是怎么飞动的？

    姑娘们这才看见我，纷纷向我奔了过来，欣喜道，“少主，您回来啦！奴婢们真是想念您！夏夏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少主，我们在山上常听您跟苍王陛下的事情……姐妹们都羡慕得很呢。”“锦绣同心结，锦绣王妃，锦绣姻缘，多美啊！”她们七嘴八舌地说话，我抱着三斤，频频点头，“我也想念你们，夏夏照管孩子，没有办法一起回来，山上的情况怎么样？”

    “说出来，您都不相信呢，泰雅没受什么影响，那个神将军太厉害，鬼狱之兵讨不到一点便宜。”

    正说话的时候，有一个姑娘眼尖地现了站在我身后沉默不语的夜朝夕，“这是夜公子吗？夜公子，好久都没看见你了！”

    她的话音一落，所有的姑娘都向夜朝夕围了过去，我和在我怀里昏昏欲睡的三斤，彻底被遗忘了。

    此时，有一个人正从山上走下来，足底生风，宽袍佩剑。我不出声音，因为雪山上的积雪彷佛被一道蓝光搅动，有了惊远空的波澜。三斤从我怀里飞了出去，扭动着胖胖的身体，一下子撞在了他的肩头上。我的脚像被灌了铅，心中很想要飞奔过去，但忽然生了胆怯之意。

    “去啊，愣在那里干什么？”夜朝夕推了我一下，我还是扭捏地站着，不敢上前。

    姜卓把三斤从肩头抱了下来，伸手逗了逗它的喙，半开玩笑地说，“小家伙，才多久没见，就不认识我了吗？”他的声音跟无数次梦里的一模一样，仿佛有一个人在我怀中敲着小鼓，鼓声驱动着我，终于拔腿奔了过去。

    “我不是小家伙，我是你的妻子！”一路上，我曾想了很多的理由，比如我要见娘，我是泰雅的一份子，我要见证李道的覆灭。但那些理由在见到他的时候，都只化成了一个。独自在天朝，面对改革和弊病，我都没有觉得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这一刻的这个拥抱，让我有了恍如一生的错觉。[.la 超多好]时光的长短，在于与你共度的那个人是谁。这句话，我体会了。

    他的眼中有淡淡的雾气，蒙住了深蓝绮幻的色彩，他只动了动嘴角扬起一个笑容，很多话，不说我也已经知道。

    上山的景物，历久弥新。山道是被特意清理出来的，道路的两旁堆挤着厚实的积雪，雪中夹滚着碎草叶。被大雪压住的苍松棵棵挺立，松叶隐露着格外幽深的绿。那是一种在其它的三个季节都见不到的生命的色彩。那也是一种经历苦寒之后越坚韧的品质。山间鸟儿婉转清啼，像一为大自然而谱写的乐曲。仔细听，会现鸟声仿佛来自视野所及的那个最高的地方。阳光笼着层轻纱，像女子娴雅温柔的笑颜，那座宫殿，是她缓缓睁开的眼。

    我默默地牵着他的手，行在上山的路上，他的话也不多。倒是后面簇拥着夜朝夕的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大概还是碍于姜卓也在场，分布在山道两旁的人家，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蜂涌出来，表示对夜朝夕特别的喜爱，所以我们不用特意走小路，而是且行且看。

    千层阶之上，依旧是香梅学海，花瓣雨，是只有雪之琉璃宫才有的风景。石板路上，提着篮子采梅花的侍女们纷纷扭头向我们看来，于是，忽如一夜春风来，数朵芙蓉同时绽开。

    雯姨与那年相比，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她的手不停地摩挲着我的脸，似有万千感慨，“阿宝也做娘了，怎么没有把小主带回来？真想看看他的模样。”

    我撇了撇嘴，看向身边的男人，“很坏，很胖，雯姨想知道模样？看这位就可以了。”我把姜卓拉到雯姨的面前，雯姨连忙摆手，“可不敢可不敢，这可是苍王那！阿宝，怎生得这么粗鲁无礼？”

    姜卓摸了摸我的头，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她一向这样，不要紧。我这个王，在她面前，只是不堪一提的虚名。”

    雯姨抹掉眼角的一滴泪，欣慰地看着我们俩，“真好。阿宝，真好。以为你错过了，却才是真的拥有了。”

    我不想细想她话里的意思，问道，“我娘呢？去哪里了？”

    姜卓替雯姨回答，“你娘去后山采药，石头陪着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也要去和明皇商讨用兵的事宜，你……是一起，还是先回房去休息？”

    “我跟你一起去吧。”夜朝夕终于摆脱了层层的包围，拍着袖子走上来，“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着政事，这里，就不要让她太操心了吧。”

    姜卓点头，转身刚要走，我牵住他的手，问道，“你……住哪里？”

    “住哪里？”他疑惑地看了雯姨一眼，雯姨捂着嘴笑道，“傻孩子哟，你的丈夫当然是住在你的房间，不然是住在哪里？”

    我大惊，“我的房间？雯姨，你怎么能让他住我的房间！”真是糟糕，我小时候乱涂的画，做的乱七八糟的女红，还有玩的弹弓，玻璃珠可都在房间里面，这一下，不是都被他看见了？我难为情地攥着衣衫，心中是说不出的懊恼。

    雯姨不解地问，“阿宝，你这是怎么了？你们在王宫的时候都住一起，怎么回家来了，反而生分了？”

    姜卓按着我的肩膀，低下头问，“是啊，怎么了？为什么不能住你的房间？”

    我踮起脚，贴在他耳边说了一番，他顿时仰大笑了起来，“夜朝夕啊夜朝夕，你这个徒儿啊……”

    “这块土豆，自小就顽劣不堪，走，我跟你说说她小时候为了让我出丑，都做了什么好事。”夜朝夕瞅我一眼，抬手让姜卓先行，姜卓不顾众目睽睽，低头亲了我一下，随夜朝夕一起向前方走去。

    我看着他们，依稀想起了那年夜朝夕离开泰雅时候的背影，清灵灵如一道滑过银河的星光，星汉灿烂，日月佚行。泰雅之名，因为夜朝夕的三年，加了笔神秘的仙气。而对于当初那个踏雪而来的少年，泰雅的故事，或许也是他生命里的一骊歌。

    后山的入口，在花园的一隅。我泡了一壶茶，和雯姨坐在花园里面赏雪品茗。雯姨说，等战事过去，一定要到天朝看看我的茗昌，看看他会不会像小时候一样，问她同样的傻问题。

    我抿嘴一笑，指着在脚边跳来跳去的三斤，“他啊，跟三斤一样，都是出类拔萃的胖。不过好歹五官是完全像爹，所以不难看。”

    雯姨拍了一下我的手背，埋怨道，“苍王那样的姿容，怎么就说是‘算不难看’？跟姑爷比，都是不差的。想当年姑爷第一次到泰雅的时候，威风凛凛，就像天将一样，偏偏小姐那个时候还小，看不惯他意气风的模样，居然一见面，就给了他一脚。”

    我捂着嘴，惊道，“娘居然踢爹？爹没生气么？”

    “怎么没生气？一边喊着‘臭丫头，你别跑’，一边像个大孩子一样满山追小姐。可是哟，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越是刚开始互相看不顺眼的，最后都是好姻缘。你跟苍王，不也是这样？”雯姨的笑容，有时光积淀下来的智慧，我红着脸不反驳，倒是越憧憬起爹和娘的故事。爹出征泰雅的时候，也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吧，娘那个时候多小？还是个小娃娃吧？看来，我的调皮捣蛋也是有遗传的。

    我们正说话间，入口那里走出来两个人。纷飞的花雨中，那两个人影竟是出奇的和谐与一致，仿佛是同根而衍的双藤。娘的脸上，有少女的调皮，“都跟你说那个不能采了，看吧。”石头憨厚地笑，一身白袍，背着竹筐，头上落满了雪白的花瓣。

    “娘！”我本来不欲出口打断他们的融洽，但看到娘时的那种依附感，让我还是忍不住冲了过去。

    娘有些愕然，但随即也向我跑了过来，嘴里不停唤着，“阿宝，我的阿宝！”

    “娘！”我还像儿时一样蹭了蹭她的怀抱，我们好像又分开了许久，其实仔细地算一算，我呆在她身边的时间，只有五年。“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女儿，以前我只知道自己，现在只知道丈夫和责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好好地陪伴过你……娘……这次我多住些时间，好好地陪陪你。”

    娘用手指推了推我的鬓，笑着摇头，“傻孩子，娘有很多人陪，不觉得孤单。你现在是别人的妻子，别人的娘，你有你的责任，不用挂念娘，只是阿宝……”娘忽然凑到我的耳边，柔声说，“只生一个孩子，真的不够，你怎么也要送一个给娘，给泰雅，继承行医救世的衣钵呀。”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害羞地说，“这……这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何况，他……他……”我本来想说姜卓不想要孩子了，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摇头。

    石头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浅笑道，“放心，陛下的身体，很好，很好。”

    “湛将军！”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转身就逃离了花园。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重逢）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

153 天罗地网（一）


------------

154 天罗地网（二）


------------

155 天罗地网（三）


------------

156 156

﻿    作者有话要说：最迟星期五，我一定归来，补上一个句号。（.la 无弹窗广告）希望这章多少能让大家窥见结局的轮廓。说一声抱歉了。

    直到很多年以后，姜瑾瑜的身后重新跟了一个尾巴。小姑娘除了眼睛的颜色，跟她的娘几乎一模一样，所以父王疼她过了前面的任何一个孩子。他几次三番上书想要淡离朝堂，但父王都不允，理由很简单，太子殿下离了他这个哥哥简直会活不下去。

    “大哥，姐姐什么时候会回来？”姜瑞雪一边帮姜瑾瑜整理桌子上的折子，一边把阿碧端来的参汤放在桌子上。

    姜瑾瑜看着妹妹灵秀端庄的模样，一时有些愣神。时光仿佛逆转到了许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那个男扮女装的姑娘，那个姑娘有很精致的五官，很出众的气质，最重要的是，她的眼中有一种澄澈得仿佛能指引方向的智慧之光。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相信了宿命。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痛苦于宿命。最后，他不想接受任何上天的安排，只是平平淡淡做着他的嫡长子，为那个麻烦而又粘人的弟弟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

    “哥？你在想什么？”瑞雪走到他的面前，轻轻地挥了挥手掌，他马上缓过神来，淡淡地笑道，“没什么，在想以前的事情。你娘前些日子给你看的那些画像怎么样？如果不满意，大哥再让人……”

    “不用为我的事情操心了大哥，你已经够累了。”瑞雪走到姜瑾瑜的身后，轻轻地帮他捶背，“二哥成天跟着爹，三哥被接去泰雅学医了，姐姐又忙着带孩子。这个王宫啊，看起来很大，实际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

    王宫就是家。她教育孩子，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就按寻常人家的叫法。兄弟姐妹之间务必要相亲相爱，互相礼让。从小，茗昌，茗悠，瑞雪都异常尊敬他和真儿，几个人从来没有吵过嘴。记得还是茗昌小的时候，有一次分梨吃，大概看到他手里的梨大，吵着要他手里的。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她把茗昌关了三天，最后还是父王和他苦苦求情，才把哭得泪人一样的茗昌放了出来。

    后来茗昌跪在她的面前一整夜，她才终于原谅了茗昌。

    虽然手段激烈了一点，但不得不说，无论是茗昌，茗悠，还是瑞雪，小时候淘气归淘气，但却是他见过的最为听话懂事的孩子。姜瑾瑜从记忆中回过神来，轻拍了拍瑞雪的手背，合上了看好的一份奏折，“湛将军很早就辞了官，陆大人去年也告老还乡，朝廷的事情一下子都压在了我的身上，哥哥还是没有办法好好地关心你，所以，听你娘的话，都已经是十五岁的大姑娘了，赶紧找一户好人家嫁了。”

    “可是哥，我喜欢的人，在天朝没有啊。”瑞雪轻轻地跺了一下脚，这动作跟她真是出奇地相像。

    姜瑾瑜一愣，不解地问，“怎么会没有？成天跟着你的那个湛家的小子呢？看不上他？或者你苏舅舅，叶舅舅，刘叔叔家的小子呢？一个都看不上？……雪儿，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瑞雪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大哥，我只见过他一次。可他笑起来很漂亮，一身雍容华贵的气质，忧伤却又温柔。我当时在江边看到他，一下子就被他吸引住了，一时之间只顾着看，没有问他的名字……”

    姜瑾瑜摇头，“如此，想要找到这样一个人，谈何容易？你跟你娘说起过吗？”

    瑞雪叹了口气，“娘自从明皇过世以后，身体大伤，你知道我不想让她太过操心，所以只告诉了爹。可是爹说，就算是大海捞针，只要是自己所爱的，就要执着地去寻找。”

    姜瑾瑜一想，也对。现在，她与父王住在别院，父王不许任何人去别院的时候谈到已故的明皇和政事。太医说，只有修心静养，她已经岌岌可危的寿命才有延续下去的可能性。

    他这个哥哥，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带茗昌，到了不惑之年，还要操心小妹妹的终身大事，可是光凭容貌和气质去找一个人，希望实在是太渺茫了。“雪儿，没有其它任何的线索了吗？哥哥就算想帮你，你若是不说实话，真的很难办。”

    瑞雪连忙说，“哥，你别误会，我绝对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听他周围的人，似乎叫他太子殿下……但是我不确定。（.la 无弹窗广告）”

    姜瑾瑜心中一震，手中的毛笔不小心落在了生宣上，化开了一团黑色的墨迹。如果是太子的话，听雪儿的描述，很有可能就是……和国的皇太子殿下。

    （时间是在某一年的新年年会上）

    在人潮中穿行了很久，阿碧和阿仕似乎对年会很是热心，双手提着满满的小东西。她们不时还会挤入拥挤的人潮，品尝一下一年只能吃一次的各式点心，周围是满满的热闹，只有他似乎对什么东西都兴致缺缺。

    本来，从姜瑾瑜有记忆开始，母亲就一直教育他，要淡泊无争。在淡泊无争的前提下，去做一个最优秀的孩子，一个能帮助父亲的孩子。他小时候其实很怕黑，很怕一个人，所以他总是缠着父王睡觉，黏在父王的身后当一根小尾巴。可自从母亲去世以后，他就强迫自己要勇敢坚强，要变得像个男子汉，因为母亲临终的时候嘱托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站在父王的身边，做他可以依靠的力量。

    下棋，其实他很不喜欢。但是陆大人说下棋能够培养缜密的心思，所以他收集了几乎所有能找到的棋谱，天天关在屋子里面闷着头研究。他并不算很聪明，至少跟同龄的孩子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得天独厚的优势，但他付出了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所以他的棋艺到了后来，已经没有什么敌手了。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他看着父王犹如一幅躯壳一样抱着别的女人，更像是一种习惯，一种重复，他的眼睛里面看不到任何的感情。姜瑾瑜无数次想起幼年的时候，父王和母亲对诗品茶，相敬如宾，他们更像是一双挚友，而不是夫妻。父王的心高高在上，更像挂在天边的那轮月亮，一般人只能仰望其光芒，根本摘不下来。

    直到，那个名叫毕守一的孩子，进入朝堂，牵动着父王每一寸的心。凡是知道她是女子的，都很自然地被她吸引着，为她大胆而又犀利的言语，锋芒毕露的思想和行为，她甚至不像个普通的男子，而像是一个站在很高的地方看得很远的人。姜瑾瑜总有一种感觉，他们不是存在于一个时代的人，经受的并不是一种教育，因为很多她想都不用想就做出来的事情，别人往往想都想不到。

    父王是骄傲而又孤独的，这样一颗寂寞的心，被她犹如磁石一样的魅力吸引着，而后像父王自己说的，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也不知逛了多久，姜瑾瑜看到周围有很多熟悉的面孔，大都是天都的戍卫，有几个管事的，平常也与他相熟。他隐隐担心有什么事，很自然地在人群里面找父王和她的踪迹，最后，在挂连理锦的大树下看到父王在很小心地抛牌子。他知道父王心里想的，因为太过珍爱，所以患得患失，连站在权利巅峰的男人，面对她都是那般地小心翼翼。

    看到牌子准确无误地挂在枝头，他又是高兴，又是失落。等到他们走了以后，他避开阿仕和阿碧，悄悄地把一块空白的牌子系到了他们的连理锦里面。这样无望而又永远不可能被知晓的感情究竟有没有什么意义，他无法深究，只是爱，并不是单方面能够结束的事情。就算明知道她永远不可能明白自己的心意，但那份为她的心情，还是根植在内心深处，只是不能说出口而已。

    父王多少是明白的吧。不然就不会有那一封封顶替他的名义寄去无冶的信，他们父子之间有多年沉淀下来的一种默契。其实说到底，这一辈子，他最希望得到幸福的人，一个是她，另一个就是对他最为重要的父王。

    因为那个他从小就仰望着的父亲，他在成长的过程中，未曾少过爱。

    “哥，哥！”门口传来了茗昌急促的叫声，瑞雪很少听到二哥这么天真活泼的声音，一时有些惊愣。

    茗昌冲到门口的时候，才现瑞雪也在里面，连忙轻咳了两声，正色道，“瑞雪，你不去看娘，跑到哥哥这里来做什么？”

    “我刚从娘那儿过来，顺便来看看大哥。”因为二哥的脸长得与爹酷似，所以，她见到年轻化的“爹”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紧张和本能的畏惧。而且从小，她的二哥就极少在她的面前笑，成天板着一张寒冰脸，非常吓人。

    茗昌对着姜瑾瑜拼命地使眼色，姜瑾瑜会意，侧头对瑞雪说，“雪儿，你二哥有事要跟我说，你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说如何？”

    “是，雪儿不打扰哥哥们了，先行退下。”说着，瑞雪恭敬地给姜瑾瑜和姜茗昌各行了一个礼，假装退了下去。其实，她姜瑞雪只是表面上恭顺而已。

    “哥，哥……”茗昌搬了一张椅子坐到姜瑾瑜的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亲热地说，“哥，我有一个问题哟~”

    姜瑾瑜推了推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什么问题？又把谁家的小姑娘弄哭了，要哥给你收拾烂摊子？”

    茗昌摇了摇头，“才不是呢，我最近安分守己，潜心研究政事，哥哥你别冤枉我。我刚刚从娘那儿过来，娘说了一句极为深奥的话。我想被誉为最懂娘心意的晴暖姐夫一定也解不出来，想来想去，只能来问你啦。”

    “嗯？什么话。”姜瑾瑜手中不停，心思却全被茗昌的话吸引了过去。

    “娘说，昌儿，你很幸运，有一只鱼为你放弃了畅游的人生，你要一辈子记住啊。什么意思呢？什么鱼啊？我身边的明明都是人啊，晴暖姐夫，叶舅舅，苏舅妈，苏舅舅，应舅妈，刘叔叔，湛叔叔，夏夏姑姑，那些他们家的臭小子们都不算吧？到底鱼是谁呢？肯定不是我那成天不知道游玩到哪里的师傅吧……”茗昌用一只手撑着下巴，疑惑地想。

    瑞雪从来没有在大哥的脸上，看到那么温暖的表情。那个午后，阳光营造了一个金色的世界，娘说世界上是有天使的，他们都有一双隐形的翅膀，能渡世人历苦难的。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有些年头的信封，那上面是娘极为熟悉的字体，书“姜小鱼”三个字。这是在大哥屋子里现的，她要不要告诉二哥呢？

    算了，瑞雪把信封塞进怀里，笑着离开了大哥的书房。

    人的一生，总要因为很多人或事情而放弃曾经坚持的信仰。就算寂寞过，就算彷徨过，到了最后，心野之上总会留有一朵芬芳之花。这是，爱的补偿。

    作者有话要说：最迟星期五，我一定归来，补上一个句号。希望这章多少能让大家窥见结局的轮廓。说一声抱歉了。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陌上花）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

157 天罗地网（四）


------------

158 天罗地网（五）


------------

159 心有明月（上）


------------

160 心有明月（下）


------------

161 161


------------

162 流年（沈晴暖）


------------

163 郎艳独绝（番外）

    戚沐阳这一辈子最不喜欢的地方就是永昌, 如果还有比永昌更讨厌的地方, 那就是王宫。

    可他很不幸地被国王看中，当了近臣，还因为在军事上杰出的才能被赐予了龙虎令。他记得刚刚步入朝堂的那一年, 就听说了一件惨事, 因为一个浣衣女趁王后和几个妃子外出拜佛的期间与国王交合, 被盛怒的王后投了井。

    这种没有人情味的地方，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待下去。

    他开始长年在外面带兵打战, 逃避纷纷扰扰的谣言和猜忌。因为功劳太大, 名声太响, 所以当鬼狱之兵袭击圣洁的泰雅雪山的时候, 国王派他前去抵御。那一年他十九岁，一副书画作品已经能卖到一千金，很多纸都因为他曾用来写字而变得很贵。

    圣洁泰雅，是一个他只听说过的地方。那儿终年白雪，有一座世间最美的宫殿，泰雅是盛产美人的地方, 无论男女, 都肤白如雪, 容貌秀美, 更重要的是, 这里的医术独步天下, 普通人想求药都求不到。

    要打鬼狱之兵, 首先得爬到雪山顶上, 可是他很懒，让军队在山下驻扎之后，他就打算随便抓一个从山上下来的人问一问情况，然后直接省略爬山这件事。

    也算他运气很好，刚刚扎好帐篷，山上就下来了一个小姑娘。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小姑娘，按理来说，不能用美丽啊，漂亮啊来形容，可他见过那么多那么多的美人，还真没有一个比得过她。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面渗透出来的艳丽，不因为不够成熟而有所减弱，反而让人有一种期待，期待这粒没有彻底开放的花朵长大以后的芬芳。

    “喂喂喂，你过来。”他摆出一个自认为很无敌的笑容。

    那个姑娘淡淡地看他一眼，继续低头，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听到身旁的副官都在笑，整个永昌的姑娘，哪个见了他不是拼了命的讨好，看到他的笑容恨不得飞扑过来，这个丫头倒好，居然不屑？！无视？！甚至还很嫌弃！

    “喂，我叫你呢，你有点礼貌行不行？！”戚沐阳有点不悦了。

    姑娘淡淡地说，“我不叫喂，如果你想问什么事情，最好有点礼数。”说完，竟是头也不回地上了山，理都没有理他。戚沐阳优越了十几年的自尊心有点挂不住了，不解气地一路跟上了山。

    只是好冷啊……他从来不知道山上跟山下的温度可以差那么多。站在雪之琉璃宫的前面，他抱着双手拼命地哆嗦，跺脚，还是不能把身上的寒意驱散，那个可恶的小丫头好像发现自己在跟她，居然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一溜烟就不见了！

    “薇儿，这个送给你。”角落那儿好像有人，戚沐阳走过去，发现是一个少年捧着一束花对着墙壁说话。难道是在追女生？这个他在行。

    “要不要我帮忙？”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少年疑惑地回过头来，“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能帮你。你喜欢一个女孩对不对？”戚沐阳光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

    少年点了点头，眼睛一只是清明的，一只是混沌的，“她，她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可是，可是好像不怎么喜欢我，总是冷冷淡淡的。她，长得很好看，好看的我都不敢靠近……”

    戚沐阳摸着下巴想了想，很老道地说，“兄弟，你带我去找她，我先见过她之后，再帮你想办法。”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少年猛地摇头，“不行！你要是看上她怎么办？”

    戚沐阳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兄弟，你实在想太多了，叔叔我已经一把年纪了，对比你还小的丫头不感兴趣，你放心好了。”

    可当他真的随那个名叫秦月朗的少年见到他口中的薇儿之后，他有点不确定自己刚才所说的话了。药房中的那个女孩，正在认真地尝药，记录药性，很少有女孩子做事的时候有那么专注的表情。那种表情甚至可以说很迷人，他的魂魄一下子就丢了一半，连秦月朗一直推他都没发现。

    “我就说不能让你看见薇儿，你一定会爱上她的！”

    戚沐阳连忙清了清嗓子，“呃……不是，那个，兄弟，你别误会……我是被这里这么多的草药迷晕了。”

    他们的谈话已经被秦悦薇听到，她转过头来，发现是在山下碰到的那个无礼的男人。圣雪族人一向不喜欢外人，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还跟月朗哥哥在一起？

    居然皱眉头？居然用这么嫌弃的表情看他！伤了伤了，伤到了！戚沐阳看着她爱理不理的样子，心里拔凉拔凉的。“我，我叫戚沐阳！是昊天派来增援的。”

    秦悦薇还没有什么反应，秦月朗手里的花已经尽数摔到了地上。

    戚沐阳的名字，应该没有人不知道的。宫里面的女人甚至是雯慧时常会凑在一起说一些山下的事情。秦悦薇从来没有离开过雪山，也不喜欢山外面的世界，她只想一辈子留在这里，做一个平平凡凡的人，不想跟任何有背景有地位的人扯上关系。尤其是这个看起来很不正经的戚沐阳，她打心里不喜欢他。

    圣雪族长亲自款待了戚沐阳，把自己的大弟子秦佑介绍给他。那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少年，可他光是看了戚沐阳几眼，就知道他这几夜没有睡好，还给开了一些安神的草药。一整顿饭下来，秦悦薇没拿正眼看过他，戚沐阳下了山以后，还会不时地想起秦悦薇冷淡的眼神，不知为什么，他很确定这个丫头的内心不像他外表看到的那样，反而应该柔软细腻得像是沙子。

    因为鬼狱之兵擅长用□□，所以秦族长率领他嫡传的两个弟子前来帮忙，其中一个他已经见过，也就是族长一脉的秦月朗，不知缘何，变得对他敌意很大。另一个吃饭的时候也见过了，就是秦佑，据传他的医术还要略高于族长。

    上了战场，他就不是尚德王，可是一心想要求胜的武将。他的手中染了太多的鲜血，可是为了国家和荣誉，他不能停止杀戮的剑，也不能停止死伤。当伤员越来越多，死在他手上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他的心中，关于爱和希望的那块也在渐渐地缺失。垂死的敌人，伤残的敌人，都不值得他同情，他会用最残忍的手段结束他们的生命。

    直到有一天，他亲眼目睹几个少年被当做人靶，推到了战场上。

    那一双双渴望生命的眼神，让他迟迟不肯下令放箭。都是这么年轻的生命，都是这么无辜的灵魂，可是鬼狱之兵利用他的不忍，频频发动攻势，他不可能为了这些少年而放弃战场和胜利。所以他下令了，当数十只箭插进他们的身体，当惨叫声席卷了战场的沙尘，当他们幼小孱弱的身躯轰然落地，有一种心痛和震撼揪住了他的心。

    他迅速地打退了鬼狱之兵，追了过去，只有一个人还留有鼻息，但是好像也命不久矣。

    他匆匆地把那个少年带上了泰雅，希望精通医术的圣雪族人能够救下他。秦悦薇看到少年惨不忍睹的情况，一怒之下踢了戚沐阳一脚，“你这个混蛋！”说完“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得，这下给她的印象只能用糟糕透顶来形容了。

    鬼狱之兵虽然不要命地死拼，但终究寡不敌众，戚沐阳一路打过了无忧河，且越战越勇，顺道消灭了鬼狱之宗。他率兵离开的时候，告诉秦悦薇一定要全力救治那个少年，无论需要什么药材，多少钱，都由他来一力承担，并许诺他每年都会来这里一次。

    第二年，他没有来，因为他去寻找遗落在民间的七王子了。

    第三年他再来的时候，少年的外伤都好了，可是身体非常地虚弱，虽然秦悦薇悉心地照顾，可是好像活不了几年的样子。少年识字，很爱读书，经常在雪之琉璃宫的藏书楼里彻夜看书，也许知道自己活不久，所以他的话很少很少。

    戚沐阳每天都要找他玩，陪他说话，逗他开心，秦悦薇看到他那么用心地在挽留这个生命，对他的态度改观了一些。后来，在药石已经无效的情况下，她毅然决定用自己的血来救少年。她瞒着戚沐阳和自己的父亲，偷偷地用血为少年续命，但因为用血过多，她染了重病，咳血流血不断，性命岌岌可危。

    戚沐阳发现了以后，马上告诉了族长。族长气得几乎晕厥，但也立刻想到了应对的方法。他拜托戚沐阳帮忙抱着秦悦薇，让她在治疗的极度苦痛中不至于伤害自己。但是秦悦薇怎么也不愿意与戚沐阳坦诚相见，毕竟这关系一个女孩家的清白，可纵观如今的泰雅，只有阳性体质的戚沐阳能够对抗族长一脉的寒热体质。所以在她奋力反抗的时候，戚沐阳干脆将她打晕，强行让她接受了治疗。那个过程很痛苦，她在昏迷中痛得醒来，醒来之后不停地哭叫，几度欲轻生的时候，都被戚沐阳用各种方法制止。那种绝望的眼神看得他心疼，就在那个时候他暗暗地下了决心，要保护这个舍己救人的女孩，要对她好。因为在她的身上，他看到了爱和希望。

    他离开泰雅的时候，她还在昏迷之中，那个叫湛虏的少年每天都陪在她的身边。他想，下一年再来的时候，湛虏就能彻底恢复健康了。那个时候他要把他带出泰雅，去更广阔的天地中，他一直认为好男儿是志在四方的。

    戚沐阳回了朝堂，才知道关于太子之争的风波已经演变得那么厉害，那几个王子及他们背后的势力都不是省油的灯，七王子姜卓没有什么背景和心计，只有为他找到值得信赖的朋友和力量，他才能放心。以他对那几个王子的了解，真正适合继承大统的反而是什么都不太懂得的姜卓，但这些不能对国王明说，否则会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昊天想要真正地强大，下一个继任者成为了关键。

    所以他开始更加用心地培养姜卓，无论是文治武功，都要求他出色，同时在政治风暴中，帮身为太师的童百溪成功脱罪，拉拢他站在姜卓这一边。而后，他翻出开国遗训，说有正统王族的标志，才会是上天认定的继任者。因为所有的王子里面只有姜卓是蓝眼睛，所以这一计起到了影响全局的作用，连当时的国王都开始渐渐地注意起最不起眼的小儿子。但仅仅这一些要让姜卓当上太子还远远不够，作为一个成功的王者，必须有足够坚强的后盾和支持他的强大势力，所以他又想到了氏族大家徐家，那两个他从泰雅带回来的孩子都在徐家过得很好。他有意让徐唤儿经常出入宫廷，并让化名为言默的秦佑制造各种机会，让徐唤儿对姜卓印象深刻。

    他一直为了能够跟国王交换的那一天准备着。

    他再到泰雅的时候，秦悦薇和湛虏都已经好了。他从族长那里知道了湛虏其实是个不简单的孩子，一身的武艺，熟读兵法，是个将才。他有意让湛虏陪伴在姜卓的身边，因为他能看得出来，这是个很执着的孩子，一旦认定了，便会一生为之坚持。

    可湛虏不愿意离开泰雅。

    “湛虏，我很认真地请你帮我这个忙。”

    湛虏低着头，不说话。他舍不得那个女孩子，舍不得离开她的呼唤，离开她的笑容。她用自己的命救了他的命啊，他早就认定了，自己一辈子都要跟着她，为她做牛做马。

    “那个孩子很可怜，他很小的时候就没有母亲，他的父亲根本不爱他。他在一个人吃人的地方，如果没有人保护他，没有人站在他的身边，他的一生会过得很苦很苦。湛虏，你有一身的好功夫，随我去昊天不好吗？”

    湛虏摇了摇头，虽然他同情戚沐阳口中的那个男孩，但他还是不愿意离开。

    “石头，呆在泰雅会埋没了你，听我话，跟这个人去昊天。”秦悦薇出现的时候，戚沐阳注意到湛虏的整个眼睛都亮了。他明白了，也不再坚持让湛虏离开。

    只是，什么叫这个人？他有名有姓，叫做戚沐阳！

    “喂喂喂……”他刚要抗议，秦悦薇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

    湛虏轻轻地笑了一下，憨厚地看着戚沐阳。

    “石头，你不是说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听我话，跟这个人去昊天，你要变得很厉害，让我在泰雅都能听到湛虏的名字，那才算报答了我。最重要的是，你需要朋友，懂不懂？”秦悦薇摸了摸湛虏的头，态度表情就像湛虏的娘，戚沐阳捂着嘴，强忍住笑。

    湛虏果真像儿子一样，很用力点头，再点头。

    “嗯，现在去收拾东西。”秦悦薇话刚一说完，湛虏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戚沐阳联想起了自己以前养的那只听话的军犬，又是一阵闷笑。

    “我想，你还欠我一个东西。”秦悦薇黑着脸走到戚沐阳的面前，她已经长高了很多，虽然还不满十三岁，但已经拥有了让人着迷的一切。戚沐阳本能地后退了几步，却被她一把扯住了手，狠狠地咬了上去。

    戚沐阳痛得大叫，“哇，你谋杀啊！”

    “你毁了我的清白，你还敢叫！”

    “那是为了救你啊。”

    “借口！你这个心术不正，水性杨花，毫无人性，嗜血成命，自私自利，自恋狂妄，没有礼数的大混蛋！”临了，秦悦薇还补了一脚，戚沐阳的自信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我有这么差吗？他哀伤绝望地想，我真的有这么差吗……

    回到昊天，戚沐阳开始带着湛虏南征北战，他要让他建立赫赫的战功，让他成为姜卓可以依靠的人。在收复大宛的战役中，湛虏救下了一个男孩子，从此那个男孩很粘湛虏。这个男孩有一双银色的眼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戚沐阳就被他眼中的睿智吸引。他说他叫陆弘熠，是整个大宛府最聪明的人。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自信，戚沐阳更加确定了将来他会成长为一块美玉。

    “孩子，我是本朝的尚德王爷，我需要你向我证明你的聪明。只有你当上文试状元，才能跟湛虏做朋友，记住了吗？”

    陆弘熠握着拳头说，“你等着吧，我一定会站到明光殿上最高的地方！”

    因为功高盖主，国王对他的猜忌日益深刻，但姜卓根基不稳，虽然薇儿一直在催促他，他还是不放心离开。

    “那样的地方根本不适合你，究竟为什么，你要一直留在那里！那个孩子跟你根本没有关系，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抱着她，强迫她听他说，“薇儿，我把他当成我自己的孩子了，因为他有很干净纯洁的灵魂，我很久很久没有碰到这样能触动内心的孩子……你还记得那年我们一起下山，在路上救得那个叫夜朝夕的孩子吗？”

    “记得。他跟石头好像，孤零零一个人。他还说自己最崇拜的人就是尚德王呢。你为何不告诉他你就是尚德王？”

    “他若是做他自己，永远比崇拜我来得有前途的多。薇儿，夜朝夕跟石头一样，你看见了，所以你懂得。但其实小卓跟他们都一样，甚至更惨，因为身在帝王家，能被他掌控的爱实在太少，我看到他那么累，那么苦，那么小，会打心底心疼，你明白吗？”

    秦悦薇看到戚沐阳眼里的泪光，明白他是联想到了自己，便摸着他的脸点头，“我知道了，可是你不是说国王想要除掉你了吗？你帮不了他什么了。”

    “不，我还能最后为他争取，争取太子之位，用我的地位和龙虎令来交换。只有他当上了太子，才能真正地保住这个孩子，给这个国家新的希望。”

    “你要怎么做？”

    “我要找国王谈判。薇儿，纵使我有千般不舍，也是我离开的时候了。以后的时光，我都留给你。”戚沐阳温柔地笑着，秦悦薇用力地抱着他，“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沐阳，到时候你不能偏心。”

    “薇儿，跟你商量一件事情好不好？”戚沐阳皱了皱鼻子，“把我们的女儿给小卓当媳妇。我答应他了。”

    秦悦薇的脸迅速地红了，“我们还没……还没……哪来的孩子……何况，你你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女孩……还有，还有……他他要是跟她差好多岁，能幸福吗……我我……”

    戚沐阳轻轻地吻她慌乱的唇，笑道，“我打赌我们的小萱儿会幸福的，因为小卓是我认定的孩子。”

    离开了昊天以后，每当想起姜卓，戚沐阳便会拿出河清剑想一想，看一看，他陪着秦悦薇走过了很多地方，救了很多很多的人，妙手医仙成为了她的代号。秦悦薇一直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慢慢地变老，幸福地相守一生，可是当昊天那边传来了王朝大战的消息，她知道他的心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薇儿，我要回去，不能让那些人得逞！”

    “可是……可是战争不是玩笑，沐阳，很危险。我不愿意你离开。”

    “我要保护他，我承诺过要保护他，我不能食言。你等我回来，一定要相信我。”

    秦悦薇永远不会忘记那天他把河清剑交给她之后，匆匆离开的背影。他有他的责任，他的坚持，真爱他，就不能拦着他。只是她还来不及告诉他，她已经有了他们的孩子。

    而这一别，最后只等来了他冰冷的尸体。她空有一身的医术却怎么也救不了他，那种绝望和悲伤，以后每每想起，就如烈火焚烧，肝胆俱裂。她好恨，恨自己放他离开，恨他拼死守护的那个孩子没有保护好他，恨他还来不及知道他们的孩子，就这样离开了……

    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如今秦悦薇的身边站着一个很像很像他的孩子。“姥姥，这药草的剂量是不是太重了？”姜茗悠的笑容，温暖得让人如沐春光。她有些晃神，很多年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对她笑。她的女婿永远不会知道，她所爱的那个人几乎为他奉献了自己的一生……那样的爱，终于延续下来了。

    “三殿下，上次来求医的那个姑娘又来找您了。”湛虏从门外走进来，笑着说。

    “啊？怎么又来了……”

    “去吧，乖。”秦悦薇推了推他。

    其实，爱和希望永远不会消失，只要相信，终有一天它们会用另一种方式再度归来……

    ※※※※※※※※※※※※※※※※※※※※

    最后一篇可能会比较短。

    喜欢锦绣王妃请大家收藏：()锦绣王妃更新速度最快。


------------

164 昨日芙蓉(番外)

    （一）

    “二哥……那个……你能不能帮我跟娘说一下……”姜瑞雪低着头, 十分挫败地看着二哥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心中默念，大哥啊，你快点回来吧……快点回来……

    应人杰清了清嗓子，“太子殿下, 您就帮一帮公主吧。”事实上, 她跟老苏很想把自己家的小子配给永乐公主, 为了这件事情，他们家, 叶家, 还有湛家差点打起来，因为公主殿下实在太像太像王妃陛下，□□都在盛传, 谁娶了公主，就是把福气和祥瑞带回家, 何况, 她还象征着那个神一样的女人呢？她跟仁皇私交不错，仁皇已经把这件事情拜托给她了。

    苏丽秀是特意放下文部的会议赶过来的, 老叶这几天忙着御史台官员的考核，自己儿子的幸福眼看就没了，他一点也不在意。但是, 公主心仪的对象是和国的睿智皇太子啊……那是神圣明皇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一定是老天爷在补偿, 那段充满遗憾的旷世恋情, 谁不希望画上一个令人欣喜的句号？

    姜茗昌“啪”地一下把奏折摔在了桌子上, “姜瑞雪！”

    “哥……”瑞雪的腿脚有点发软。

    “我们□□的好男儿多的是，你为什么偏偏喜欢和国的皇太子？我看你是被爹和几个哥哥宠坏了！我不会帮你，想要去和国，自己跟娘说！应舅妈，苏舅妈，你们谁都不要管她！”说完，他一挥手，三个人顿时都不敢讲话。乖乖，这个孩子的气场实在太强大，小小年纪，居然有了无上苍王当年的风范。

    姜瑞雪鼓足勇气，又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看他不顺眼，你不就是计较他的母亲是个疯子吗？你不就是计较他不是仁皇的儿子，而是已故明皇的儿子吗！你怎么这么势利眼！”

    “对，我就是势利眼，你要是看不惯，可以走。”姜茗昌头也不抬，“东宫的，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赶姜瑞雪出去！”

    姜瑞雪气得掉头就走，“我不用你赶，也不用你帮，我自己去！”气死她了，明明是亲生的哥哥，他跟大哥却完全不一样，完全不体会她的心情，从小就不疼她，她怎么说也是他唯一的妹妹啊！姜茗昌，你这个满眼只知道政治和手段的可恶的男人！

    （二）

    永昌城外的别院已经被修葺得很好，茗昌是徒步爬的山。从小，他坐在爹的肩上，看过了很多的名山大川，在师傅的讲述里，他了解了各国的民生和风俗。他深深地明白，神圣明皇，是这个世间唯一能跟他的父亲齐名的帝王。

    小的时候，他见过他。他长得跟传言的一样俊美，温柔如水，犹如天神一样降临。茗昌第一次明白了，世间还有男子能跟自己的师傅媲美，当年盛传的“聂风夜华”成就了无数少女的美梦。第一次见明皇，茗昌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明皇好像也很喜欢他，不仅把他抱到自己的肩上，还给他剥橘子吃。小小的茗昌看着这个很好看很好看的叔叔用修长洁白的手指给他剥桔子，整个侧脸倒映着太阳的光芒，眼睛都快要看花了。

    最重要的是，茗昌看得出来，明皇跟娘之间的亲密和默契。

    除了爹，所有人都喊娘“陛下”，只有这个叔叔喊她“萱儿”。娘在看到他的时候，脸上会有美丽的红晕。那个时候他还小，不明白他们之间的故事，后来长大了，听夏夏姑姑提起，他才知道，娘跟明皇的过往，知道十年，知道丽都，知道那个未能完成的约定。

    他刚跨进门内，一只笨头笨脑的鸽子就撞进了他的怀里。“三斤的曾孙？”他抱着那只鸽子问道，鸽子赞赏地点了点头。

    呃，为什么那只鸽子总是阴魂不散……

    “太子殿下，您来了？”言默走出来，显然是来追鸽子的，看到他，连忙行了个礼，“两位陛下都在院子里面，王妃陛下今天的精神很好。刚刚还说到您呢。”

    姜茗昌把肥得简直超重的鸽子放到言默的怀里，大步向花园走去。

    一个很大的池塘，池塘里面种着映日荷花。池塘边放着一把躺椅，一个小茶桌。他的父亲躺在躺椅上，他的母亲躺在父亲的怀里，两个人似乎都正在小睡。画面很安静和谐，唯一在动的就是微微摇晃的躺椅和从茶桌上的两杯茶里飘起来的热气。

    这么多年，她的容貌从来没有改变过。乌黑的头发，如雪的肤色，精致的五官，美得像是仙女一样。如若她睁开眼睛向你微笑，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阳光普照。他很能理解大哥，茗悠都久久找不到心上人的原因。见过了这样的女人，与这样的女人朝夕相处过，天下的女人有几个还入得了眼？

    他清楚地记得，母亲还当政的时候，每一次出现在明光殿，都会受到数不清的称赞和掌声。她的前半生都奉献给了这个国家，都奉献给了人民，直到……神圣明皇过世，她才彻底垮了。爹不再让她过问任何政事，爹自己也无心理政，但因为他还小，所以他们只是移居在别院，在背后默默地辅佐他。

    去年他亲政，辛苦了一辈子的老陆也终于请辞。他挽留了很久，老陆却很坚决，“殿下，臣的责任已经完成了，今后就要靠您自己了。不过，您要是想找老陆玩，随时欢迎。国家，就拜托给您了。”老陆俯下身，鞠了个很标准的躬。

    猪猪，小陆子，大泥巴，老陆……从小到大，他给老陆起了很多很多的外号，老陆虽然每次都抓狂，但最后都被迫同意。带着他玩，教他很多东西。每次夜师傅数落他的时候，都是老陆在一旁说好话。如今，老陆也老了，娃娃脸上开始出现细细的皱纹，但他永远记得，是老陆教他写第一份奏章，教他为君之道，教他夜师傅没有教他的政治和治国的本事。

    老陆走的时候，他看到老陆有些佝偻的背影，两鬓的白发，忍不住流下了泪水。他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数次力挽狂澜，为鼎盛王朝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陆文湛武不仅仅只是陈列在功德堂的第二三位，而是会永远地刻在王朝的历史上，后世景仰，百代流芳。

    （三）

    “昌儿，怎么站在那儿发呆？过来呀。”

    一声轻柔的呼唤，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看向前方，发现爹和她都已经醒了，她正在对他招手。

    “母亲。”他快步走到她的身边，蹲了下来，亲吻她的手背，“听言总管说，您今天的精神很好。”长大了之后，他越来越不爱叫她娘，虽然亲近，却总感觉那不够尊敬。

    她嫣然一笑，摸着他的头说，“娘老了，越来越不济事了。”

    “母亲，儿子最不喜欢您说这种话。”他把她落在耳鬓的几根头发掖到耳后，认真地说，“您一点都没有变，跟儿子小的时候一模一样，真的，不骗您。”

    她大笑了起来，转到身后看着他的父亲，“卓，看你儿子，不仅长得跟你像，连说的话都差不多。”

    他看到，父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和深情，“昌儿说的都是实话。”

    听了父亲的话，她笑得比池塘里的荷花还要美丽。

    言默搬来了几张椅子，又上了一些茶点，一家人一边赏花，一边聊天。茗昌本来不打算说，但听到她提起了瑞雪，还是打算如实相告，“妹妹今天来找我说，要去和国考科举……”

    她和父亲对看了一眼，而后吃惊地问，“为什么要去和国那么远的地方？何况，她堂堂一个公主，为什么要去当官？”

    父亲也说，“小雪怎么会突然做这样的决定？是不是与前阵子她跟我提起的那个人有关？……难道是和国的皇太子？”

    他点了点头，“是的爹，就是睿智皇太子聂念宣。”

    她陷入了沉默，似乎想起了什么，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父亲连忙给他打手势，不让他再说。“阿宝，我扶你去休息。雪儿的事情，有瑜儿和昌儿在，你不要操心……”

    她扶住父亲的手，轻柔地笑了一下，“不要担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临终的时候，我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如今这一切，是不是老天爷的安排？”

    茗昌决定要说实话，“可是母亲，聂念宣患有数种疾病，为人寡言，而且据说还不碰女人，肯定有……那种病！怎么能把妹妹嫁给这种人？儿子觉得一定刚要打消妹妹这种念头，我绝对绝对不能让雪儿嫁给一个不能给她幸福的男人！”

    谁知母亲没有说话，父亲却笑道，“昌儿，你是听谁说的？”

    “别人……”

    “可据我所知，雪儿是在浪江边和他遇见的。身患疾病怎么远行？如果寡言，雪儿怎么会知道他满腹才华？不碰女人……你爹我也数年没碰女人了，难道也是有那种病么？”

    茗昌皱了皱眉头，“爹！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嘛。”

    “要我说，让雪儿大胆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我看明皇的孩子，不会差到哪儿。阿宝你说呢？”

    她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昌儿，送你妹妹去和国吧。我想仁皇和皇后也会一力促成这件事。”

    “我不要，那几个小子会把我烦死的。”

    她又问，“什么小子？……哦，我知道了。睿智皇太子把雪儿的几个青梅竹马的哥哥都比了下去，看来天博和文莫来找我不是没有道理的。还好子谦外出巡视，否则他们家的那个孩子，估计也不会消停。”

    “母亲，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父亲先她回答道，“昌儿，雪儿已经不小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这个做哥哥的，还能保护她一辈子吗？你母亲在她这个年纪已经去无冶当官了。我跟她说过，无论做了什么决定都不能后悔，但同样的，一旦认定了，也不要轻易放弃。只有努力过，付出过，年老的时候，才不会说自己的生命充满了遗憾。”

    她握着父亲的手，笑着说，“你在说给我听吗？那我告诉你，我这一辈子，没有遗憾了。因为，我曾经得到了所有最好的，我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女人。”

    谁说过，爱一个人，就需要追求的勇气，否则就像没有翅膀的蝴蝶，飞不过沧海。在爱的世界里面，人们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等待和寻找。但毕竟生命留给爱情的时间太少，人生没有几个十年，所以，如果深深地爱过却不能在一起，请铭记曾经拥有，如果一直在寻寻觅觅，请擦亮眼睛勇敢追寻，因为如果你胆怯，迟疑，还在为过往叹息，那么有可能在你认定的时候，代表幸福的那个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the end）

    ※※※※※※※※※※※※※※※※※※※※

    写到这里，是真的全部结束了。

    请原谅这一章我真的不知道写了什么……然后请原谅我没有给聂明烨写番外。因为很多感情，如果详详细细地写出来，去解释，就失去它的味道了。但有一篇长评很得我心，就是小竹客写的《星辰》，留有遗憾的众位，不妨前去观看。在首页的右下边。

    期待下一次的相逢。

    喜欢锦绣王妃请大家收藏：()锦绣王妃更新速度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