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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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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九死无生

﻿“苏一一，保重。”虽然人到中年，但依然英俊的队长，拍了拍苏一一穿着军装的肩膀。

    “是，长官。”苏一一的回答铿锵有力，脚跟并拢，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走进了R－95战略轰机的驾驶机舱。透过透明的玻璃外罩，她看到战友们都对她回了一个军礼。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纹。

    作为核试验飞行中队唯一的女性飞行员，苏一一一直受到额外的照顾，还是第一次有机会投掷原子弹。

    所有的程序，早就在脑袋里熟悉得像是自己的呼吸一般自然。她稳稳地驾驶着飞机，却想起了自己投军的原因。

    如今，苏家还是新安市最大的房地产龙头企业，父亲留下的庞大家业，已经被二叔一手遮天地接了手。作为父亲唯一的女儿，年幼的苏一一，被二叔苏震海秘密送往特训小组，自生自灭。

    苏一一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却阴差阳错地进了核试验飞行中队。谁不知道，这个中队的主要任务，就是在核试验中，投掷原子弹和氢弹！别说一不小心，就会机毁人亡。就算是顺利完成任务，飞行员的健康，也很成问题。

    病逝的几十个前辈中，死亡的原因只有两个——癌症；白血病！

    二叔做事，果然滴水不漏。不仅要抢家业，还要斩草除根！可是，即使她有一天被医生宣判死刑，也要先把苏氏，从二叔的手里夺过来！

    苏一一恨得咬牙切齿，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恨意，也许她无法熬过那些非人的训练，而成为这个中队的佼佼者。

    秋声如潮，从最远的天穹涌来。青翠的叶子，在秋天明朗的光线里枯萎。远处的山楂林，已经结出了殷红的果实。耳膜里充斥着轰炸机的隆隆声，反倒衬得四周一片寂静。

    机翼下的道路，如蛇一般逶迤向前，潜入了半黄的秋草。野菊在不远处盛放，在夕阳的光辉里开得灼灼其华。

    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苏一一回过神来，以为是地面部队的信号。可是看到自己的通信仪表盘上，却忽然吃了一惊。

    通讯信号已经中断，在出发前经过了千万次检测的雷达仪表盘，居然已经——失灵了！在十多次的核试验飞行中，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突发状况。

    是二叔让人做的手脚？但是机舱里的核弹，如果失去了准头，保不准会有第二个日本长岛！

    苏一一觉得心脏处明显供血不足，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成了冰块。

    怎么办？

    把这枚核弹丢进前方无人居住的群山里，还是让飞机带着核弹飞回地面？无论哪一个决策，都需要地面指挥官的决策。然而，通讯的信号灯，一直处于灰暗的状态。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为了确保自己在投下一有时间飞离爆炸的现场，中队特别要求技术专家，为这枚核弹设计了一个展开面积超过一千平方米的超大降落伞。

    所以，苏一一绝对不相信，自己的队长和队友们会存心害死自己。而二叔……恐怕见不得自己在中队的地位，日益突出。真到了自己位高权重的那一天，大概他做梦都睁大了双眼吧？

    如果今天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幸遇难，恐怕谁也查不到他的身上去吧？苏一一的怒火装了满腔，长年的训练，却又让她迅速地镇定了下来。

    现在不能自乱阵脚，如果把核弹投到前面的深山，自己还是有机会，安全返回地面的。但是……自己的任务，就算是失败了。

    苏一一的右手，紧紧地握着飞机的操纵杆，指节发白。一个念头强烈而疯狂，她可以飞到苏家的上方，把整个城市都夷为平地！

    暝色，已经渐渐地洇上了前方的道路。倦游的孤鸿，引吭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盘旋着俯冲回了自己的老巢。山脚下偶尔有一处草尖，会因为某种小动物的蹿逃，而扬起一条长长的波浪线。遥远处的农舍，袅袅的炊烟在空中随着微风转变着上行的形状。

    所有这一切，她熟悉的景色，都沐浴在秋天落暮的夕阳里，显得格外宁静。她的手指，渐渐地松开，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把无数无辜的百姓，也送入水深火热之中。

    她的目光，幽幽地穿梭过无边的苍穹，忽然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

    罢了，有仇有怨，都只能等来生。要她用整个城市来为苏震海殉葬，她还做不到。

    留恋地看了看地表那些鲜活的景象，苏一一的目光渐渐地坚定了起来。轰炸机朝着连绵的群山飞了过去……

    雷达瞄准镜已经失灵，苏一一只能凭着经验和直觉，在山脉的深处，投下了核弹。彤红的蘑菇云，阻拦在她的面前。

    飞机颤抖得太厉害，苏一一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握住操纵杆。有几次，操纵杆像是有了生命的意志一般，从她的掌心里挣脱出来。

    满机舱都是灼热的空气，视线所及，只有一朵越来越大的蘑菇云，彤红得像鲜血的颜色。热浪滚滚，地平线早已经看不到，苏一一只能凭借着天生出众的方向感，控制着轰炸机的行进方向。

    难怪前辈们一致公认，穿越蘑菇云才是一种最可怕的经验。稍不小心，就无法避免机毁人亡的结果。尽管在飞行技术上每次都拿第一的苏一一，也不敢掉以轻心。

    机翼剧烈地震荡了一下，苏一一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飞机的平稳飞行。冲出浓云的那一刻，她几乎不敢置信，自己居然死里逃生！

    蘑菇云从红转黄，渐渐地化成了无数个小朵蘑菇。

    这时候，苏一一才发现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布满了红色的小疹子。她吃了一惊，就见眼前一道强光，比太阳还要明亮一百倍！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控制杆，耳边听到“轰”的一声响，脑袋里还在想着：“飞机撞到山脊了……”

    紧接着，一阵热浪把她紧紧地围裹住，很快，苏一一就失去了意识。

    第002章

    “依依……依依……”嘤嘤的哭声，让苏一一心里发酸。除了早逝的母亲，谁都不会称她的小名。可是，妈妈不是已经去世了吗？苏一一有些糊涂。

    “妈妈！”她张开嘴叫，以为自己的声音大得像铜锣，却原来只是近呼耳语，听起来不过像是一声呻－吟。

    “依依，你醒了！”一个柔和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惊喜，“娘在这里，以后娘不会让别人来欺负你了。”

    娘？这是哪里的称呼？

    苏一一蹙着眉尖，挣扎着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一看之下，立刻就呆住了。

    眼前的女人，珠泪垂腮，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大约二十七八的年纪，朱唇不点，眉宇微黛，秋波盈盈，端的是好相貌。只是憔悴满面，挽着一个简单的髻子，发鬓上斜斜地插了两朵芙蓉花。

    她的衣服……

    一袭蜜合色的缎袄，豆绿色的绫绸裙子。这分明是古装戏里的打扮！

    “在拍电影？”这是她闪过脑海的第一个念头，虽然不明白自己驾着轰炸机撞上了山脊，怎么会没有机毁人亡，但心里总算舒了口气。

    她还有一大笔账，要跟二叔去好好算呢！

    “依依，还疼么？”女人柔声问，那眼睛里闪烁的泪花，分明是真情流露。因为她的苏醒，而惊喜万分。两颗泪从腮边落下，她倾身抱住苏一一，“总算老天保佑，你醒过来了，要不然……娘还有什么指望！”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苏一一就顶讨厌与人这样的亲近。当下想也不想，就伸出手想要推开这个陌生的女人。

    忽然，她的目光一凝，骇然地几乎惊叫出声。

    她的手……不敢置信地闭上眼睛，又努力地瞪大。没错，眼前的这双手，根本不该属于她。这分明是一双小女孩的手，五指细长，光洁晶莹，细腻润白，每一个指甲片，都有着淡淡的粉色。

    “我是谁？”她脱口而出。

    “依依，你……摔伤了脑子么？你是娘的乖女儿苏依依啊，怎么糊涂了呀！”女人嗔怪地叹了口气，她的怀抱，有一种桂子的香气，很是好闻。

    苏一一从她的瞳仁里，勉强看到了自己的形象，竟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童。穿一身绫缎的绸裙，头上是两个髻子。如果不是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可以称得上是十分可爱的。

    “是，我叫苏一一。”苏一一下意识地应了一句，自称为“娘”的女人，立刻破涕为笑。

    “依依醒了么？”又一个惊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进来的，是一个高大的汉子，天庭饱满，五官端正，发上只是一柄木簪，身上的袍子，也是半旧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苏一一只觉得颊上有点酥痒，就知道他的掌心里，有着非止一日操劳磨出来的茧子。因为她从前舞刀弄枪，也有那样薄薄的几个。

    两个人忙着对她嘘寒问暖，苏一一在一大堆有用没用的话里，终于理出了一个简单的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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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新的身份

﻿毫无疑问，她在机毁人亡的刹那，遭遇了穿越。至于原因，苏一一只能归结于那片山脉的磁场了。这个小姑娘名叫苏依依，和自己前世的名字，居然是音同字不同。

    眼前的一男一女，正是她的生身父母。父亲名叫苏庆正，早年考取了秀才，在科举上头便再无寸进。母亲田含玉出身小康，家里是行商的，人口简单，下面只有一个弟弟。

    苏家是当地的望族，除了老二早夭，老大中了举人，在京城为官。老三则文不成武不就，只是在家里游手好闲。不过，两兄弟都是嫡出，老太太自有体己给他花用。

    唯有苏庆正，在老太爷死后，便被大娘和两个兄弟赶到了这座院落。好在妻子田含玉的兄弟田含剑，对这个姐夫倒还多有帮衬，盘了一间店面给夫妻俩，卖些日杂用品，也不过勉强将就度日而已。

    又因士、农、工、商，生意人排在最末等。虽然本朝风气开放，但士族也大多看不起商人。苏家更觉这个庶弟丢了大家世族的面子，除了除夕夜的团年饭，竟是对这一家三口不管不问。

    夫妻俩结缡三载，方始有了苏依依，虽然也想要个儿子，但对掌上明珠，也是珍爱异常。苏依依虽然淘气，却极是聪明伶俐，夫妻俩便想着让女儿也念些书、识些字。

    正巧苏家的学堂新请了一位端方的老先生，听说学问很是不错，便准备一束修，把苏依依打扮得漂漂亮亮，送进了学堂。

    谁知还不及小店打烊，便有邻居家的孩子梁炳乾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说是苏家的那几个孩子在欺负苏依依，把她从土坡上推下去了。

    田含玉急忙去抱了她家来，苏依依已是昏迷不醒。那些半大的孩子见闯了祸，一窝蜂似地便散了。

    “早就说不送去，苏家那几个孩子，除了老三还忠厚些，个个都是惯会踩人的主儿，依依还不是被欺负的份？你的学问在家里教女儿，也尽够了。”田含玉唠叨完了以后，还是忍不住责备丈夫。

    “听说那老先生的学问是尽好的，门下出了两个状元郎……”

    苏庆正话音未落，已被田含玉截了话头：“依依是个女孩子，谁指望她日后中个状元探花的么？也不过能识字断文，就罢了。”

    “这不是想替依依找个有学问的老先生么？”苏庆正也急了，“要不然，这十两银子的束修钱，你当我赚得容易！”

    “再好的先生，也要依依有命去受着呀！”田含玉抹开了眼泪。

    苏一一听他两人声音渐大，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分明都是因为爱护自己。心里一暖，冲得眼眶便有点湿润。

    “爹爹，娘……”她拖长了尾音，如预料中的娇娇软软，一下子把剑拔弩张的父母，给安抚了下来。

    苏一一有一种被拉回时光隧道的感觉，仿佛回到了童年时光，俊朗的父亲和温雅的母亲，总是含着笑，纵容着自己的撒娇。

    夫妻俩互视了一眼，终于叹了口气，不再争执。

    “罢了，就当是白费了那几两银子罢！”苏庆正发了一会呆，才咬了咬牙说。

    田含玉虽然心疼女儿，这时候倒踌躇了起来。

    苏一一猜测，这十两银子，对于自己的这个家庭来说，大约是很“巨大”的一笔财富了。

    “不知这银子，还能不能拿回来……这可是咱们的全部积蓄了呀！”田含玉犹豫的，倒不是把女儿送去，而是把束修的钱，收一点回来。

    苏庆正苦笑着摇头：“明儿我便豁出了这张脸，去试试！”

    田含玉摇头：“不用你去，好歹有个秀才的功名在身上，去讨要这束修，岂不是斯文扫地？我去！反正一个妇道人家，便是丢人现眼，也不怕甚么！”

    “那怎么行？你受了气，回来又要心口疼，岂不是让你受罪？秀才也不算是甚么大不了的功名，又不想再去应试，还要这脸面作甚！”

    苏一一看两人抢着要去“丢人”，恩爱之情，于细节处便在在体现了出来。当年，父亲和母亲，也是这样的恩爱呢！

    她愣愣地从苏庆正的脸上，看到了田含玉脸上。有心想揽下这件“倒霉”差事，无奈如今这个身体只有六岁，无论如何出不了这个头。

    田含玉却偏是要护着丈夫这点功名，板下脸来：“你总不许去，给那边瞧见了，更要踩着咱们了。”

    苏庆正苦笑：“还能怎么着？已是到了这步田地，父亲去时，但凡稍稍看顾一下咱们，又何至于此！”

    第二日，田含玉果然打扮得齐整，便出了门。苏一一跟着苏庆正到了自家的小店，果然是小得可怜。不过是盘着一间门面，卖些日常用度的东西。本是店小利薄，生意也不甚好，半天也不过做了几笔。

    苏一一心里计算，大多是几个铜子的买卖，加总也不过做成了一两多的专卖，若是扣除了成本，能挣几个钱？

    由此，她可以想像得出来，十两银子，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已经是倾囊所有。想到这对夫妻为了自己识字断文，竟下了这么大的本钱，纵然明知是对着以前的那个身体，苏一一仍觉得感动莫名。

    到了中午时分，田含玉灰头土脸地回家，身上的绸衣，一看便知被扯过的。苏庆正立时变了脸色，赶上去把她扶住。

    “若见事不对，走便是了，何苦和他们拉扯？你势单力孤，总是吃亏的。”

    田含玉惨然：“相公，那银子……怕是要不回来了。”

    尾音里，便带上了一丝哭腔。不说与她恩爱数年的苏庆正，便是苏一一，也听得心生凄惶不忍。

    难怪人家说，贫贱夫妻百事哀。苏庆正虽是想着法子逗妻子宽心，只是他自己的眉眼里，也染着一点愁容。

    夫妻俩愁眉对苦脸，让苏依依觉得气压低到让她胸口发闷。十两银子，岂能便宜了那个老家伙！

    既要在这个时代立足，总是艺多不压身，多学些东西，不拘什么，也是好的，万万不能让父母这些血汗钱抛进了水里。

    她眼睛微亮：“爹爹，娘，既然银子要不回来，女儿便要进学堂去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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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女子未必不如男

﻿苏庆正沉吟道：“若是那先生对你娘口出恶言，纵然学问深些，这人品上头……”

    田含玉已是接口：“我并不曾见得先生，只是见了大宅那边的管家！”

    “哦，那……”苏庆正话音未落，一直舍不得那十两银钱的田含玉便急了：“不行，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昨儿已是差点……再不许去的！银子没了便没了，往后总能攒起来。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却叫爹爹和娘……”

    苏一一腻在她的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娘，总不能让那束修钱就这么白白地被诓了去，凭他是什么先生，总要去学些本事，日后替娘算算账，也是好的嘛！”

    田含玉一把搂住她：“咱们虽然苦些，幸好女儿倒是懂事的。依依，你莫要急，要学这些，娘能教你。再大一些，便是你爹爹，你足够做你的先生了！”

    “在家能跟着爹娘学，在学堂便跟着先生学，三人行必有吾师嘛！”苏一一可不想从早到晚都被关在屋内，只执了田含玉的手臂轻晃。

    一边自己也暗暗好笑，哪怕自己幼年时，也不曾这样对父母撒过娇，到了这个时代，反倒是越长越小了。

    田含玉显然很吃这一套，虽然为难，但拒绝的态度，却已经不再坚决。

    苏一一见有戏，又再接再厉，努力发扬小萝莉的可爱本质，把尾音托得长长的，连苏庆正都不由动容。

    “依依，你那句三人行必有吾师，是从哪里听来的？”苏庆正却不急着点头，而是转头问女儿。

    这句话，在现代早就妇孺皆知了，但这时代……难道不曾经历过春秋战国？

    她昨天已经打听得清楚，这个时空与她所熟知的历史，并不完全相同。

    天下三分之局，并不是魏吴蜀，却是周刘陈。他们所处的周国，便是大陆上占地最广，兵力最强的国家。刘在西北，陈在东南，大周却是占据着大陆上最肥沃的一块土地。刘国和陈国一直对大周虎视眈眈，却被大周五十万大军，每每阻在国境之外，往往还要割地赔款，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倒也是五六年无战事了。

    苏一一记起父母的话里，曾说大宅那边的三哥，对她是极好的。眼珠微微一转，便已经有了主意。

    “自然是听三哥说的，他真是好学问！”女孩一脸的崇慕，苏庆正夫妇并不怀疑她作假，也就信了。

    “明琨这孩子，倒是他们这一代最出息的，只可惜……”田含玉叹了一半，便幽然住口，把苏一一打听八卦的心思，扼杀在了摇篮里。

    难道他也是庶出的？苏一一展开有限的想象力。

    嫡庶素来被士族看得极严，若有嫡子在，庶子要出头，更是难上加难。若于国家，非有分疆裂土之奇功。若于家族，则有中流砥柱之伟业。

    苏一一抬头看向苏庆正，明明不过三十而立的年纪，却已是容颜微憔，比现代那些朝九晚五外带频繁加班的精英们都不如。

    她只是奇怪，既然庶子的地位如此尴尬，为什么这些男子们，却偏要一个个把妾纳回家，孩子一个个往家里生？

    “所以说，这个先生的学问，是极好的。三人行，必有吾师，此语大然！”苏庆正击掌而叹，看向苏依依的目光里，又多了两分赞许。

    苏一一大喜，知道父亲已是允了的。只是田含玉心疼女儿，始终不肯松口。

    “娘，女儿羡慕三哥！”

    “你究竟是个女孩儿家啊，要那么高的学问做什么！”田含玉嗔道，“除了明琨，苏家的那几个，谁不逮着机会作弄你呀，往日里哭哭啼啼的，现下儿倒不怕了！”

    “谁说女儿不如男！”苏一一不服气。

    “不错，北刘那边的琉璃将军，可不就是一个女子？若不是她守着北边的门户，北刘早被咱们打到龙城了！”苏庆正抚掌而笑。

    田含玉恼了：“整天喊着打打杀杀，那像个女孩儿家么？也只有北刘那些蛮人，还把这琉璃将军，当成仙女似的膜拜！”

    苏一一立刻悠然神往，北刘像是中国古时的蒙古、女真那些游牧民族，民风开放得紧。

    “要说做学问，咱们大周的这些状元郎，可也未必及得上南陈的君如玉。”

    “君如玉也是一个女子么？”苏一一好奇地问。

    “她十六岁以一篇《上君王十一疏》，名震三国。如今的学问，更是精深啦！”苏庆正显然对那君如玉，十分的佩服。

    田含玉却啐了丈夫一口：“啐，好好一个女子，到了三十岁上还不曾嫁人，我要不要依依日后像她似的！纵有满腹学问，独个儿的有甚意思！”

    苏一一暗暗好笑，原来田含玉虽是商户人家出身，却最是恪守女训女诫。她倒是对那个横马跨刀的琉璃和三十不嫁的君如玉，大起艳羡之感。

    苏庆正赔笑道：“娘子，我的意思，不就是说女子未必不如男嘛！”

    田含玉却把苏一一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咱们女儿生得这样好，日后嫁得好人家，便是一辈子的福气了。”

    苏一一满脸黑线，这要求也太低了吧？

    她游目四顾，看着萧然的四壁，心里已是有了一个主意。总要先想法子，让家里的经济状况先转好了起来。自己在现代可是锦衣玉食惯了的，这些没油没水的窝头，才不过吃了两顿，肠胃便抗议了起来。

    只是她这个身体，实际年龄才只六岁。纵然满腹装着现代经营理论，由一个六岁女孩儿提出来，恐怕壮志未酬，先被当作妖给烧死了。当初哥白尼等先驱者的下场，她可是记得的。

    总之，要先去学堂，听说苏学的私塾在附近一带十分有名，周围有些富家的少年，也都以入苏学为荣。不拘学到些什么，至少交游的圈子，要比守在这杂货店里，要大得多。而且，层次高呀！

    生意生意，不就是要人脉广么！

    所以，学堂是一定要去的！

    “可是，依依先天不足，一向体弱多病，要是那群小霸王们……”田含玉总归是舍不得女儿再度受伤。

    “经此一事，大约他们也不敢对依依下狠手了罢？”苏庆正此话，纯粹是为了安慰田含玉的，“要不，我今晚上就去看看炳乾，让他照应着些依依。虽是药商之子，倒也孔武有力。前次，梁家也说要让炳乾去入熟，只是苦于苏家向来只收书香门第的孩子，不如我豁出张老脸，去求那先生罢。”

    苏一一知道有戏，立刻眉开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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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第一只美男

﻿翌日一早，田含玉便替苏一一细细地打扮了。虽是薄棉葛布，做工却十分精细，针脚平实细致。颜色又是鲜艳的湖兰，越发衬得苏一一肌肤莹白，如羊脂白玉一般，更是惹人怜爱。两个髻子，扎得十分对称，用新摘的木芙蓉花簪了。

    苏一一看着模糊的铜镜里，也觉得自己这个身子，倒真是美人胎子。前世的自己，眉毛过浓，唇线过硬，未免美中不足。

    而现在这张脸，虽然还一团稚气，却已经可以看得出来，是天生的远山眉，斜斜地上扬，尾梢却略略低垂。唇线柔和，把一张樱桃小嘴，更衬得有说不出的可爱。

    她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脸颊，若是长大了，虽然未必是倾国倾城的貌，却也定是美人一个。

    “总是体弱了些，又没有闲钱替你买那贵重的东西将养。便是荤腥，也要几日才能见着一丁点，还是苦了你……”田含玉柔软的声音，吹得苏一一的心，也隐隐觉得酸涩。

    镜中的女孩，虽说已经六岁，可怎么看，也像个四五岁的孩子。身量比一般女孩子要小，更兼瘦弱，倒真有点林黛玉的遗风呢！

    她回过头，田含玉眼里含着薄薄的一层泪意，让她心里一跳，急忙一下搂住了她的脖子：“娘，女儿不苦，一点都不苦！”

    “戴一对明月珰罢，免得叫人小瞧了去！”苏一一出门的时候，田含玉想起了什么，又打开箱笼，拿出件东西。

    苏庆正一见便皱了眉头：“这是你陪嫁来的东西，怎能让小孩子家家的随便戴着！”

    苏一一看时，却见那对明月耳珰，分明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色白半透明，凝成了羊脂状，质地细腻，刚中见柔，柔中隐刚，一见之下，便令人爱不释手。

    她记得这种玉，全世界也仅产于新疆。如果换照这个时代的地理来算，应该在北刘境内。刘周两国，敌对多年，可见即使在大富之家，这种玉也是十分珍贵的。

    “人家的孩子个个都穿金戴银，依依若只戴着一朵花，不免让人小看了去。”田含玉却坚持替苏一一戴在耳上。虽然尚是孩童，也早有了耳洞，只是因为耳洞略小些，戴的时候倒还费了一番手脚。

    “若是弄丢了，可怎办才好？”苏庆正不免嗔怪妻子的溺爱。

    “丢了便是丢了，早晚是给她的！”田含玉横了丈夫一眼，在晨曦里，自有一番妩媚的味道。

    门外早站了一个少年，约莫有八九岁的样子，长得浓眉大眼。看到苏庆正牵着苏一一的手出来，立刻咧嘴一笑：“可出来了，我和我爹可等了半柱香的功夫了！”

    “哪有这么久！”旁边那个富富态态的药商梁辰景，一手便向他的后脑勺拍了过去。转过头，便又露出了一副倨傲里带着两分讨好的神情，“四老爷，我家炳乾就托你带去学堂了。”

    苏庆正自是一口答应，一手牵了一个孩子，便往苏家的学堂里走去。一路上，又细细叮咛了一些话给梁炳乾，再四交代不许惹事生非。

    “是，四老爷的吩咐，爹爹都叫我记下了。”梁炳乾笑嘻嘻地说，“还有依依妹妹，我也会保护她的，不叫她让那几个苏家霸王给欺了去。”

    苏庆正心下大安，含了笑摸了摸他的头：“依依自小体弱，你和她又常玩在一起，到了学堂多多照看，苏叔叔和婶娘总要多谢你的。”

    虽是已经落魄，但毕竟出身世家，便连梁炳乾的父亲也不敢过份托大。如今却为了自己，而对一个小孩子郑重道谢，让苏依依的心里更觉得酸溜溜的感动。

    她展颜一笑：“炳乾哥哥待我自然是极好的，我们是朋友，该当互相扶持，互相帮助的嘛，对不对？”

    一声“炳乾哥哥”，立刻把男孩的英雄气概给叫了出来，顿时豪气地挺了挺胸：“那是自然！”

    苏庆正颔首微笑：“如此甚好。”

    待见到那个所谓学问甚好的先生时，苏一一又吃一大惊。

    哪里是什么“老家伙”，分明是年华正好的年轻男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袭月白色的长衫，裁剪简单，却看得出是上好的料子。只是袖口处打了两个补丁，针脚也不甚好。

    他脸色温和，神态从容。

    “这是你们的塾师，姓魏，名字上尔下瞻，以后切切记着了。”苏庆正肃容与他见过，又拉过了两个孩子。

    魏尔瞻只是一笑：“怎么今日又送女公子过来？那天我不曾来学堂，听说令媛被人欺负了去？我还当你舍不得了呢！”

    苏庆正愕然：“原来你那日竟是不在！”

    看来，他们之间，并不陌生。

    “前几日我回了甘南，因此让人代了几天课。”魏尔瞻解释道，“回来听说令媛吃那几个霸王不少的苦头。”

    苏庆正松了口气：“正是！我还以为你约束不力所致……”

    魏尔瞻却打断了他的话：“便是我在，也无法约束苏家那个人混世魔王，只能在学堂上稍加看顾罢了。毕竟只是塾师，那几个却是家里称王称霸惯了的，令媛总免不得要吃亏的。”

    苏一一愤然，这魏尔瞻分明是推卸责任，往后自己再有什么，与他无干而已！她正在想着尔瞻两字十分耳熟，这时候想起来，便脱口而出：“先生的名字，出自《诗经?小雅》：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可是先生这番话，却说得好没道理！”

    梁炳乾还不怎地，苏庆正和魏尔瞻却齐齐一惊，异口同声地问：“你怎的知道诗经？”

    苏一一觉得袖子被微微扯动，侧头看到梁炳乾正一脸紧张地对她打眼风，只是把袖子略略一夺，昂着头朗朗道：“听三哥说的！”

    如今便一发把这个名头，朝那个还未曾谋面的“三哥”推过去。反正，父母都极赞他的聪颖好学，年纪又比自己略大，《诗经》大约是学过的。

    “为甚我说的话，好没道理？”

    苏一一朗声而笑：“谦谦君子，那是对君子的态度。若是对那等顽童，也拘泥不化，未免腐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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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学堂里的争执

﻿清晨明朗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仿佛替她镀了一层光芒似的，说不出的玉雪可爱。

    魏尔瞻忽然大笑了起来，倒把苏一一吓了一跳。

    他看来明明是温文君子的模样，她以为他永远只会这样微笑，像一块上好的玉似的。谁知道，他居然笑得这么张扬和痛快！

    窗外正是一天中最宁静的时候，吱吱嗡嗡的鸟叫和蜂鸣，和着魏尔瞻这样清朗的大笑声，竟然让苏一一觉得意外的和谐。

    “苏四爷，你家女公子，果然聪颖过人。”魏尔瞻收住笑声，正肃容对苏庆正道，“只可惜她的外貌过于出众，若不然，异日的成就，怕是可以赶上南陈君如玉！”

    苏庆正又惊又疑：“小女虽是伶俐些，但要说比君如玉，倒是……尔瞻兄未免太瞧得起小女了。”

    “可惜是长得太……”魏尔瞻轻轻叹息了一声。

    “先生，女子的容貌只是外在，学问好与不好，与容貌并没有大关碍，为何先生却总是斤斤计较于学生的容貌呢？”苏一一不满地反诘。

    魏尔瞻错愕，在苏庆正喝斥了一声苏一一之后，才忽尔微笑：“你这女公子，倒真是有些意思。”

    虽然被苏一一再三地落面子，但是他仿佛一点都不觉得恼怒，看向她的目光，反倒透着温和。

    苏一一自觉不好意思，忙行礼如仪：“学生冒犯了先生。”

    “不，并不。”魏尔瞻扶起了她，看着她柔美的面部轮廓，惊异于她眸底的那抹坚定，顿时心有所感地颔了颔首。

    他牵住了女孩温软的小手，竟觉得心脏处有着奇异的柔情。女孩微微扬着头，那样自信从容的神态，与她柔美的外形，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

    虽是小小年纪，竟也觉得容光照人，让人不敢逼视。

    “苏一一年纪尚小，身量不足，坐第一排。梁炳乾身量已成，坐到后二排罢。”魏尔瞻安排了两个孩子的座次，须臾便开始授课。

    “今日咱们继续学《诗经》……”

    他的声音，徐缓轻扬，很是动听。尤其是读诗的时候，更是带着长短不一的节奏，把诗歌读出了非同寻常的韵味。

    下了课，依例有一段时间自由活动。苏一一才有余瑕打量了一下教室，可以称为她“同学”的，有二十一人，年纪从五六岁至十二三岁不等。其实多是男孩，只有三两个女学生，比自己稍稍年长。

    “喂，小病鬼，怎么又来上学了？到底你娘舍不得这束修的银子罢！”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前响了起来。

    苏一一其实早就发现了他，穿着绸衣，袖口还绣着花鸟鱼虫的图案。五官生得还好，只是眉目之间，略有一种轻浮气。

    他的五官，细看起来，和苏庆正略有三分相似。苏一一猜想，应该是苏家的几个“霸王”之一了。”恐怕自己的这个身体被推得后脑出血，和他脱不了干系！联想到自己的几个堂兄妹，这些德行，简直如出一辙。心下便十分厌恼，脸上却不露声色，只装出一副天真的神态。

    “原来你是大病鬼！”

    对方愀然变色：“你骂谁？”

    苏一一抿唇一笑，十足的大家闺秀模样：“你不是苏家的人么？按排行，你在我之上，那岂不是该这样称呼么？”

    “嗤！”身后的人忍俊不禁，然后又收了笑，一本正经道，“四弟，按排行，你该称依依为九妹才是。若这么算来，她若是小病鬼，你倒还真称得上大病鬼了。”

    苏一一心中恍然，原来这人是苏家三房的嫡子苏明鹏。那替她解围的，必然就是唯一待她和善的三哥苏明琨了。

    回过头，立刻就撞进了一双温和的眸子。他的容貌和苏明鹏很像，眉宇间却自有一种堂堂正正的气象。衣服是白色细棉布的，最普通不过的款式，也是最普通不过的针脚。可是穿在他的身上，却偏偏让人觉得十分熨贴和顺眼。

    苏明鹏抽出手掌就朝着她书案上擂下去，让苏一一小吃一惊。看来，这位名义上的四哥，年纪虽然不过十岁出头，手上的力气，竟高出同侪。

    “谁和她是兄妹？不过是同姓了一个苏，合着有同一个老太爷罢了。她可住在咱们大宅里？还敢说我大病鬼？”

    梁炳乾虽然也是第一次来学堂，可是看到苏一一被人欺负，急急地从后两排挤上来，护在苏一一的身前。

    “你……别打依依，她上回被你打了，病了好几天呢！”

    苏一一镇静地微微仰头：“我虽然病，不过是在身体。而你的病，却在精神。身体上的病再大，也不过害一脏一腑，而精神上的病，却由脑及心，是谓大病。若不及时医治，必入膏肓。”

    “你胡说八道什么！”苏明鹏只以为自己擂了一拳，举座便无人再改与自己对视。谁知道梁炳乾先来插了一杠子，紧接着，素来软弱无能的苏依依，竟对着他侃侃而谈，好似塾师一般。愣了一愣之后，更觉恼羞成怒。

    苏一一朝苏明琨瞥了一眼，看到他目含微笑，脸色惊异，又略有赞同之色，便又朝着苏明鹏哂笑：“若你听不懂，真不知费了这些束修银子来这里做什么的了！可怜先生学富五车，却也无法把朽木雕成一朵花来！”

    “你、你……”苏明鹏显然准备不足，没有料到一向软弱可欺的堂妹，忽然间变得伶牙利齿，而且还得理不饶人。

    他喜武厌文，每日来学堂不过应个卯，虚应故事而已。苏一一随口撷来，却真正是揭到了他的短处，一时之间，支支吾吾，竟不能回击。

    苏一一却不理他，只是回头对着苏明琨笑称了一声：“三哥。”

    苏明琨也含笑答应：“九妹。”

    苏明鹏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忍不住就抡起了胳膊，朝着苏一一劈头甩了过来。梁炳乾不及细想，已是挡在苏一一的身前：“不许打依依！”

    “啪！”一巴掌落在梁炳乾的下颌上，顿时红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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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谦谦君子

﻿苏一一目瞪口呆，没有想到自己小小年纪，居然就拥有了护花使者。

    看来，还是柔弱型美女比较占便宜啊！

    “你算是什么东西，敢挡我苏少爷的道！”苏明鹏一掌击偏，反倒更加暴跳如雷，抡起了另一只胳膊，又要甩下来。

    “住手！”苏一一轻喝一声，扯着梁炳乾的袖子站到了他的身侧，“炳乾哥哥，你现今年纪还小，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只是有些人天生怕强凌弱，咱们虽然只第一日上课，也要记得‘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必跟人去学那市井小人的作派。若是跟他多多计较，那也未免把咱们的档次也给降低了，殊为不值。”

    她说得极是温婉，眼角连一点余光都没有分给苏明鹏，分明是当他不存在一般，只是笑意吟吟，一脸诚恳地劝说梁炳乾。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说得好！”

    魏尔瞻抚掌而笑，从门口走了进来。一时间，围在四人周围的学子们，便都作鸟兽一轰而散，各自归位。

    苏一一拉了拉梁炳乾，用嘴朝他的位子呶了呶，便施施然落了座。正襟危坐，大方得体处，仿佛并不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

    魏尔瞻看得啧啧称奇，越发觉得此女非同寻常。

    这一堂是习字课，虽然苏庆正替女儿把砚台毛笔都准备得十分齐全。只是苏一一却对这些“古物”一筹莫展，还未开写，便已经在袖口染上了点点墨汁。

    “令尊没有在家里替你开蒙么？”魏尔瞻听得她身畔有人发出一声嗤笑，侧头看到她唇角也被抹了一道墨汁，倒似花猫的胡子，也忍不住莞尔。

    苏一一从小受的是现代教育，虽然大学时候去旁听过国学大课，对于写毛笔字，却是视作畏途。

    “学生自幼体弱，父亲并不曾……”她低低地回了一句，也不知道苏庆正有没有教女儿写过字，只能含糊推脱。

    “唔，你年纪尚小，腕力不足，慢慢来。”魏尔瞻只觉得这小女孩低眉处，别有一种婉转风情，忍不住低声宽慰。

    “是。”苏一一恭顺地答应，好在握笔的姿势，倒是在小学的时候随众学过，不至于贻笑大方。

    只不过，写出来的字，连苏一一自己，都觉得掩面不忍细看。及至下课时苏明鹏走来瞧见，更是得意地抢过她的宣纸扬起来：“瞧瞧这是写的字，还是画的符？”

    魏尔瞻刚想为苏一一解围，却见她并不窘迫，只是悠然安坐。眼观鼻，鼻观心，竟似老僧入定的模样，顿时心里一动，便收住了脚。

    苏明鹏看她不像日间伶牙俐齿，更是得意非凡：“往后我们宅子里也不要去请什么道士，只要请你去习字便是。”

    “四弟，九妹尚是刚刚开蒙，自然写不好字，谁不是这样过来的？”苏明琨伸手抢下宣纸，办明鹏却后跃了一步，“嘶啦”一声，宣纸一分为二。

    苏明鹏立刻幸灾乐祸：“今日的习作已是毁了，再画一张符交差吧！”

    苏一一从容抬头：“多谢四哥教诲。小妹写得不好，本就要重临几张。”这番话说得毫无火气，倒把苏明鹏准备了好半天的话，都噎在了喉咙口。

    “下学了。”魏尔瞻适时开口。

    苏明鹏看着手里的半幅宣纸，恨恨地团作一团，随手扔在学堂的门口，才扬长而去。他的东西，自有小厮替他收起。

    苏明琨拿着手里剩下的一半宣纸，有些尴尬：“九妹，是我不好，不该去与四弟争抢，我去替你捡来粘上，你不必重新临贴。”

    苏一一看了看天色，春天日头渐长，虽是下学时间，光线却并不晦暗，只是摇头：“多谢三哥，依依临得不好，原该重临。说来倒要多谢三哥，让依依下定决心重临两张。”

    “那……我替你临一张罢。”苏明琨过意不去。

    “三哥替我临了，难道我的字便可以和三哥写得一般好了么？”苏一一顽皮地眨了眨眼睛，“若如此，三哥替了我，倒也罢了。若不能……这些功夫，还需依依来下的。”

    苏明琨目光灼灼，忽然道：“九妹，你似乎变了。”

    “变了？”苏一一吃了一惊，难道自己穿越女的身份，这么快就败露了吗？

    梁炳乾走至苏一一的身前：“依依妹妹，我们也走罢。”

    苏一一却摇头：“炳乾哥哥，你先家去。我今天的习字太差，总要临够几张，多少有些进益才好。”

    她本是极坚毅的性子，往常在飞行中队，也是什么都要做到尽善尽美。所以虽然是女性，却是整个中队里，飞行技术最好的三位皇牌飞行员之一。

    越是做得不好，便越要发了狠地练。因此低颈提腕，认认真真地临着帖子，何止临了两大张！

    “歇一歇罢，明日再练。”覆下来的大手，十指修长。如果换作现代，绝对是钢琴家的手！

    苏一一回过神，因为练得太用力，鼻尖已是沁了薄薄的汗。抬起头，看到魏尔瞻正站在暮色里含笑而立。

    “先生还不曾走么？”苏一一有些赧然。

    “你心性要强是好的，但不可一味逞强，反倒违了天和。你再写下去，明日便习不得字，反倒拖累了你的进度。”魏尔瞻的声音，十分温和，“你刚才说的那四句话，是从哪里出来的？”

    “四句话？”苏一一顿时暗暗叫苦，那“谦谦君子”之语，她还是看的金庸先生的大作《书剑恩仇录》，因为记忆深刻，刚才便随口说了。偏眼前这位博览群书，要问出处，又叫她往哪里去杜撰？

    “这‘情深不寿，强极则辱’是随意听来的，去岁家里的一位亲戚红颜薄命，有饱学之士吟过，学生因觉得琅琅上口，便记住了，其实并不懂其中的意思，只是拿来唬一唬我家四哥，免得他总拿我当软柿子来捏。”她一边说，一边噘着嘴，一副十分爱娇的样子。

    “你一个小孩子，自然是不懂这八字的意思……”魏尔瞻听她说得有趣，忍不住也跟着笑了，“那‘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两句，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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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宠物香猪

﻿做学问的人，果然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倔脾气……偏是人家的学问，连苏庆正都十分佩服，想来随便糊弄，那也是不行的。

    心里一急，连额上也冒出了一点薄汗。

    忽然想起那年浏览网页，偶然看到的一段文字，不得已只能拿来应急。

    于是侧头想了一想，才转颜一笑：“《诗经》里有‘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又见人说起过一部什么书里有‘谦谦君子，用涉大川’之语，便随口套用。其实学生也不过生吞活剥，并不能解其中三味，拿来混一混我家四哥罢了。”

    魏尔瞻忽然双掌互击，眉色略飞：“套得好啊！”

    苏一一看到被自己蒙混过关，也忍不住笑靥如花。

    “你小小年纪，怎么会去看《易经》？”

    “原来那本书是《易经》么？我只是偶尔在父亲大人的案头偶然看到这一句而已，其余的文字一概不知。”

    “嗯，你有这样的领悟力，的确难得。这八个字，改得很好。”魏尔瞻想了想，忽然拿出一本字帖，“你是女孩子，年纪又小，不如先学君体。”

    只听过王体、赵体、欧体、柳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姓君的书法大家？君这个姓，可少见得很啊！

    “君体？”苏一一立刻想到了那位极负盛名的君如玉，“是君如玉写的吗？”

    “正是，十数年前，她重临王羲之的曹娥碑，在藏锋和回锋上有一点变化，更适合女孩子学。”

    十数年前的旧帖，居然被魏尔瞻珍而重之地珍藏，想必老师对这位君如玉，也是十分推崇的。

    苏一一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多谢老师。”

    “等你临完了这本帖子，字也可以马马虎虎过得去了。”魏尔瞻笑道，目光中还留着因为“谦谦君子”而来的嘉许。

    “是。”苏一一规规矩矩地答了一个字，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但是，老师的意思难道是说，君如玉的字不过尔尔吗？”

    魏尔瞻愣了愣：“我何时这样说过？”

    “老师刚才说的，依依临完这本字帖就可以马马虎虎过得过了。”插嘴的，居然是在一边打盹的梁炳乾。

    咦，看来这小子也不像外表那样单蠢……

    “哦，那是指临完一遍帖，可以换临其他的帖子。君如玉并不擅长小楷，她的行草才是一绝。”

    苏一一郑重点头，决定回家挑灯夜战。她就不信，自己学不成毛笔字！

    到时候，可不能让君如玉专美于前。

    她和梁炳乾告别了魏尔瞻，才踏着暮色回去。刚到巷子口，就看到苏庆正一脸焦急地翘首以盼。

    她心里一暖，除了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没有人这样等待过她呢！

    “爹爹！”她连蹦带跳地跑过去，后面跟着梁炳乾的声音。

    “小心摔跤！”

    “依依，怎么回来得这样晚？”苏庆正松了口气，可是脸还板着，“是不是被先生留下了？我看苏家那几个早就出来了！”

    “苏伯父，是依依的作业被苏家老四给扯破了，所以留下来重新临了两张纸，才耽搁了时间。”梁炳乾怕苏一一挨骂，连忙替她解释。

    “哦。”苏庆正的脸松了下来，换上了心疼的神色，“还欺负你旁的吗？”

    苏一一嫣然一笑：“没有了。其实这也不算欺负，女儿本就临得很不好，他就算不扯破，女儿也要重新临的。而且，先生额外给我讲解了写字要注意的技巧，且借了一本君如玉的帖子给我呢！”

    “君如玉？”苏庆正对这位才女也是慕名已久，“拿来给爹爹看看！”

    一回头，看到梁炳乾还站在身边，忙道：“炳乾，你快回去吧，你娘已经等了好一晌了！”

    梁炳乾点头，如飞地跑回去了。

    苏庆正一手牵着苏一一，一手翻开了字帖，忍不住自言自语：“这是君如玉早年写的，近年早已弃了楷书，专攻行草。魏先生从哪里得来的字帖？”

    苏一一很诚实地摇头：“先生不曾讲。”

    如果不是君如玉的年岁大过魏尔瞻，苏一一甚至要把暧昧的红线，系在两人的手上了。

    “你自小体弱，爹爹不曾让你习过字，君如玉这手小楷，倒真适合你的。”苏庆正把帖子还给了她。

    “是。”苏一一乖乖地点头。

    “走吧，你娘买了一只小香猪，正等着你回去吃呢！你看红烧，还是烤来吃？”

    小香猪？那不是曾经一度十分流行的宠物猪吗？那是现代白领买回去玩的呀，怎么到这里就成了盘中物？

    苏一一在现代的时候没有养过宠物，所以对小香猪抱有好奇之心，跟着苏庆正就急急地跑回了家。

    田含玉正抚门倚望，看到父女俩相携归来，才松了口气。又急急地把女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忽然问：“早上给你的明月珰怎的不见了？又被苏家那几个抢了么？”

    苏庆正刚才贪看字帖，倒没注意到女儿耳上的耳环不见了，这时候也急了：“是被谁拿走的？爹爹去拿回来！”

    “莫吓坏了依依，丢了……也就丢了。”田含玉阻止了丈夫的急躁。虽然说得大度，可是声音里的难受却显而易见。

    “没丢呢！”苏一一从怀里拿出了那对明月珰，“早晨听爹爹说十分名贵，女儿就悄悄地收了起来。苏家虽是不稀罕这个，但看那老四行事，十分霸道，未始不会让女儿摘下由得他随手扔进池塘去！”

    田含玉展颜嗔道：“偏你人小，鬼点子倒多。”

    “娘，这明月珰还是还了吧，免得爹爹不放心。”苏一一笑着把耳环塞回了田含玉的掌心。

    “你身上没个戴的挂的，下回又要被人小觑。”

    “腹有诗书气自华，被人小觑与否，也不在这上头！”苏一一不以为然，却看到苏庆正目光一亮。

    她又随意卖弄了！苏一一懊恼地想着，眼珠一转，立刻转换了话题：“啊，我饿了，那只小香猪呢？先不忙烧，让我瞧瞧。”

    田含玉把耳环仔细地收起：“正在厨下捆着呢，正要叫你爹爹杀了。仔细慢点儿跑，又该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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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救下宠物

﻿小香猪被绑在厨房里，四肢都被绳子勒着。看到苏一一进来，居然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是哭泣。

    虽然没有见过活猪，但是苏一一至少也知道，小时候学象声词的时候，猪绝不是这样叫的。

    “呜呜……”小猪看着她，居然眼泪汪汪。

    苏一一好奇地蹲下来，小猪把头伸了过来，抵着她的膝盖。

    春日的衫子很薄，苏一一只觉得被它的热气喷得有点痒痒，忍不住就咯咯地笑起来：“呀，好可爱的小猪啊！”

    眉心有一颗明显的白色斑点，眼睛的周围则是黑色的眼圈，倒像是跟国宝大熊猫攀了亲戚似的。其他的部位是粉红色，毛皮相当的柔软光滑。颈部短而细，从头部到颈部再到背部，线条流畅美丽。尾巴是黑色的，只有最末端有一小撮呈深粉红色。

    “这是什么品种的猪啊……”苏一一喃喃自语，用手捏了捏小猪的耳朵。

    “呜呜……”小猪摇了摇脑袋，尾巴摇了一摇。

    “喂，你又不是小狗，也会向主人摇尾讨好吗？”苏一一又好气又好笑，“你也知道要被杀掉，做我们盘中的食物么？”

    小猪居然把头点了点，又眼巴巴地看着苏一一。

    “啊？你知道？”苏一一张口结舌。

    “呜呜呜……”小猪继续点头。

    妈呀，这简直是只妖猪了！

    “依依，让爹爹把猪杀了，让你娘做烤乳猪吃吧！”苏庆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了厨房。

    “这只小猪好可爱啊，爹爹，我们把它养大了再吃，好不好？”苏一一的膝盖处又感觉到了小猪的磨蹭，心里更加不忍。

    小猪那对薄荷型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又摇了两摇。真是只善解人意的小猪，还学到了小狗的谄媚呢！

    “可是……我们大人倒不妨事，你一个小孩子家，已经多日不见荤腥了。”苏庆正有点为难。

    “没关系，依依一点儿都不馋呢！”苏一一努力用最端庄的态度表示。

    “养猪也要吃东西的，咱们一家三口的用度，已经很俭省，哪里有多余的来喂它！”苏庆正还是摇头。

    小猪趴伏在苏一一的鞋面上，表现得十分乖巧。也许它也知道，自己唯一的救星，就是苏一一了。

    “我分一半给它！”苏一一听到苏庆正语气松动，立刻大喜过望。

    “你知不知道一只猪，每天要吃多少东西？你那点份儿，给它塞牙缝都不够！”苏庆正好笑地点了一下女儿的鼻尖。

    “那我全省给它吃……”苏一一用手摸了摸小猪竖起来的耳朵，感觉这时候又像兔子了。前世的她从来没有养过宠物呢，每次见到别人抱着只卷毛狮子狗在公园里散步，就恨不能上去摸两摸。

    现在不是上天送了她一只现成的宠物吗？

    “傻瓜！”苏庆正摇头，“你全给它也不顶用啊！不过，这只猪也实在没有多少肉，你要养的话……就先养两天罢！”

    “爹爹，你真好！”苏一一赶紧大拍马屁，把父亲奉承得好似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的慈父！

    谁知道田含玉一口反对：“咱们不过统共这一个院子，前面还做了店面，哪里还有地方养猪？再说，要是味道大起来，怎么受得了！”

    “它没有味道的！”苏一一已经解开了绳结，把小猪放了出来，“不信，娘你闻闻！”

    “不要！”田含玉嫌恶地退后了两步。

    “在外面搭一个篱笆屋就行！”

    “会被偷走的吧？”苏一一可不觉得这个时代，是路不拾遗的时代。

    “那养在哪里？统共只这么一点地方。”田含玉虽然勉强接受了父女俩“养两天”的建议，脸上还是犯难。

    苏一一把小猪抱在手里，只不过一斤来重的模样，也不知道它能长到多大。如果真能长到一两百斤的话，恐怕真要给吃了。

    不过，听说作为宠物的小香猪，天生是长不大的，最大的也不过三四十斤。

    “连宠物小香猪，也没有这么漂亮吧？”苏一一研究了半天，忽然叫了起来，“娘，小猪的身上很香的，像是……嗯，像是檀香的味道！”

    田含玉被她兴奋的声音吓了一跳，忍不住回头嗔怪：“一惊一乍的做什么！今儿的荤腥可又没了，只剩下两个蔬菜！”

    苏一一抱着小猪，早已经心满意足，只是对着田含玉傻笑：“没关系，天天吃也没有关系。”

    苏庆正板着脸：“往后看你的课业，如果完成得好便罢了，若是不好，小猪隔天就会上桌！”

    “放心吧，依依会很用心地学，不会让爹爹丢脸的！十两银子的束修呢，要不学好，岂不是太亏了？爹娘舍得，依依也不舍得啊！”苏一一调皮地做了一个鬼脸。

    田含玉挟了一筷子菜，才缓缓地勾出了一点笑容：“罢了，这孩子难得有这么活泼开心的时候。那只小猪，养着也就养着吧，左不过费一点菜。明儿我再赶着种两畸地，兴许能应付得过来。”

    苏庆正怜惜地替她勾起一缕落下的头发：“你已经够忙了，哪还有功夫再种两畸地！何况，那边还是一片杂草，要清除又颇费功夫。”

    “也该狠狠心辟块菜地出来了，免得总有时候青黄不接。”田含玉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明儿一早，就开始收拾。”

    苏一一这才知道，自己留下小猪的行为，给父母造成了多大的困扰。她连忙讨好地蹭到了田含玉的身边：“娘，我帮你。”

    “你哪里能做什么！”田含笑失笑，又转向苏庆正，“依依今儿的一帖药，抓回来了没有？”

    “哪里会忘！”苏庆正含笑，“一会儿我去替她煮上，你早些歇歇吧，也累了一天！”

    “药？”苏一一的寒毛立刻竖了起来。

    如果她被普及的知识没有错的话，这个时代的药，应该没有做成胶囊，而是一大锅黑乎乎的药汁？对于穿越者来说，这种药喝起来，还真令人……

    “娘腌了蜜饯呢，喝完了允许你吃两颗！”

    苏一一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掩饰心里的懊恼。她又不是以前的苏依依，对于甜食可没有特别的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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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小猪香香

﻿果然是又稠又黑的药汁，亮得可以照见人影。

    苏一一愁眉苦脸：“娘，我一会儿就喝，现在烫得很。”

    田含玉倒不疑有他，看来，以前的苏依依一定是对父母千依百顺。所以，她留下了两颗蜜饯就出去了。

    杂货店还要再归整一下，有些货需要补的，得开张清单出来。如果自己兄弟要去进货，就可以替他们带回来，也省了一趟车费。

    苏一一自觉这个身体虽然长得比同龄人要矮小一点，但也没有什么毛病吧？这些药，看起来也是一笔相当大的开支。

    中药味一阵浓似一阵，别说喝了，就算是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都快把苏一一给薰翻了！

    “小猪啊，你说这药……真有必要喝吗？如果浇花，不知道行不行……”她朝窗台外伸了伸头，只一丛修竹，明天不会蔫了吧？

    小猪却挤到了她的身边，头一低，就“呼噜呼噜”地把药喝得涓滴不剩。

    “呃……难道猪没有味蕾？”苏一一挠了挠头皮，纳闷地看着刚刚沦为自己宠物的小香猪。

    小香猪似乎吃得饱了，眼睛慢慢地闭了起来，把头趴在苏一一的鞋面上，半侧着身，居然——睡着了！

    “难怪人们常说吃吃睡睡的就像猪，你果然是为猪们做了榜样啊！”苏一一哭笑不得地把蜜饯丢进了嘴里。

    哇，好甜！

    虽然说先苦后甜，可这也甜得太过份了吧？不知道放了多少糖，敢情自家开着杂货小店，糖不用钱买呀！

    “吃完了？”田含玉进女儿的房间收去了碗，看到苏一一还紧皱着眉头，连忙笑道，“再吃一颗，就不觉得苦了。”

    苏一一含糊地点头答应，她哪里是被苦的呀，分明是被甜的！

    这药固然难吃，这蜜饯对她来说，也实在有点难以下咽。

    看着田含玉走出房门，苏一一急忙把小猪叫了起来：“喂，小猪，你把我这颗蜜饯也吃了吧，反正药也是你吃的，这也应该犒劳你嘛！”

    小猪却只是用鼻子嗅了嗅，立刻不屑一顾地又低头睡去。

    “难道你还有味蕾吗？”苏一一瞪着它，有点想把它一脚逼往墙角去。可是它睡觉的时候，露出了软软的肚皮，是很娇嫩的粉红色，比背上的皮还要光亮诱人。

    “要不，以后就叫你粉粉吧，谁让你有这么一身漂亮的毛皮呢？”苏一一把小猪抱起来，在地上铺了一个软垫，作为它临时的窝。

    小猪吸了吸鼻子，晃了晃脑袋，也许是不满意这个名字。然后，在垫子上打了个滚，又睡到了苏一一的鞋子上。还伸开四肢，标准的懒腰动作啊！

    苏一一赤足下了地，把小猪抱到了垫子上。谁知道还没有等她踮着脚尖回到床－上，小猪竟又占据了她的鞋子。

    看来，这小猪是喜欢上了她的鞋子！

    苏一一也不管它，只顾替它起名字：“粉粉不喜欢啊，那就叫欢欢、乐乐、点点、白白……”

    连说了好几个，都不满意。苏一一渐渐有了睡意，鼻尖隐约嗅到了一阵淡淡的檀香味，这小猪可真香，难怪在后世被称作小香猪！

    “要不，就叫香香吧！”苏一一打了一个呵欠。

    “唔唔……”小猪忽然有了反应，支起了前蹄，仿佛想要讨好苏一一。无奈苏一一的床沿太高，而它……也实在太矮了一些。

    “你喜欢香香这个名字？”苏一一猜测。

    “唔唔……”小猪点头，又摇了两下尾巴。

    “你还果然是只很臭美的猪呢……这么脂粉气的名字也喜欢！好吧，那以后就叫你香香了，香香猪，还真契合呢！”

    名字搞定，苏一一和她的香香，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又是神清气爽。苏一一从窗口看出去，田含玉已经在院前的那块角落里忙活。

    “呀，都是为了你，娘要多种两畸地呢！”苏一一跳起来，对着还酣睡不醒的小猪咕哝了一句，不及洗漱，就跑出去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娘，我来帮你！”

    田含玉已经清理出一小块地方，此刻正挥汗如雨：“别来添乱了，快去洗漱吧，玉米饼子在桌上，吃了赶紧让你爹送去学堂。”

    “那也忒早了吧？”苏一一看了看天空，算算时间，不过是现代的六点来钟。

    “早些去，背背书也是使得的，这些活儿，割了你的手怎办？或者多临两篇字，免得让人笑话。”田含玉伸袖擦了擦额上的汗，白皙的脸庞，已经微微潮红。

    看来，她已经干了好一会儿。

    苏一一不好意思地笑：“娘，你知道昨儿……”

    “你爹去问了炳乾，你这孩子，回来也不说！”田含玉自然舍不得责备女儿的，只是嗔了她一眼。

    “只是苏明鹏笑话我罢了，先生可没笑话！我现今腕力小，又没习过字，初学起来，自然不如他！等着瞧罢，日后我一总超过了他，到时候只有我笑话他的份！”

    “是是是，不过你爹一向说，笨鸟先飞……”

    苏一一顿时不乐意地嚷：“呀，娘，你好讨厌啊，说我是笨鸟！”

    田含玉连忙安抚：“不是的，是娘说错了话，我家依依自然是顶顶聪明的。不过，再聪明也要用下功夫才能出息。”

    “那当然，这道理我知道的！”苏一一顺势接口，“成功等于一分天才加上九十九分的勤奋！”

    “说得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庆正从室外走了进来，披着一身阳光，背上还背着一捆柴禾。

    原来他们的生活，这样的清苦！

    苏一一觉得有点惭愧，自己还以为起了一个大早，谁知道居然是起得最晚的那一个！

    不对，还有一个起得更晚，就是昨天才收来的宠物小猪——香香。

    一早上还霸占着她的鞋子，幸好它睡得熟，被搬到垫子上还能继续呼呼大睡。

    “爹爹早。”她乖巧地奔到苏庆正的面前，忽然眼珠一转，“爹爹往后去打柴，让依依也一起跟去吧！”

    虽然未必真能打柴，但出去爬爬山，也能锻炼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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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嫡庶之分

﻿“胡说，你去做什么！”田含玉一把就拦下了女儿，“赶紧地吃了早点就去学堂罢，虽然不承望你成君如玉，好歹以后找个婆家，门楣也好一些。”

    “娘！”苏一一大汗。尽管是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可是她才六岁，这个话题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虽说早了点儿，你自己在学堂里留意着，四邻五舍好人家的孩子，多是送到这里启蒙后，再去的白鹿书院。”

    苏一一真是啼笑皆非，她才六岁好吧？

    就算古人结婚早，那也还得十年以后才谈婚论嫁吧？后来，她才知道，多数人家从女儿说话起，就开始准备嫁妆了。

    “依依妹妹！”梁炳乾的声音，清清朗朗地从门外传来。

    “哎！”苏一一急忙答应，很高兴逃避了田含玉热衷的话题。想当年，她可是已届二十三岁的“高龄”，却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呢！

    她要创业！

    苏庆正笑问：“你吃过了么？”

    “吃了。”梁炳乾规规矩矩地垂着手。

    “且等依依吃完了玉米饼子，再同你一起去。”苏庆正招呼他坐了下来，“要不你也尝一个？你婶子的手艺，是不错的。”

    梁炳乾也不客气，吃了一个玉米饼子，对田含玉的手艺大加赞赏。继而又从怀里拿出个纸包：“这是娘塞给我的蒸饺，你尝尝。”

    “唔，好吃，是肉馅儿的。”苏一一吃得眉开眼笑。虽然为了拯救可爱的小猪，她很豪气地表示，再吃一个月的蔬菜也不打紧。但是……她虽然在现代被排挤得厉害，在吃穿用度上，却素来是拔尖儿的。

    她一口气干掉了两个，却不舍得再吃：“爹爹和娘也吃。”

    “你们吃吧，娘又不去读书。”田含玉笑着替她梳好了髻子，还不忘插了一支早起就摘下的蔷薇，让苏一一越发显得人比花娇。

    梁炳乾只觉得她比画片上的仙女还漂亮，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觉得难为情，讪讪地微红了脸。

    好在他肤色偏黑，又没有人注意，倒被他掩饰了过去。

    他们到得很早，只有一两个学生正在安静地看书。魏尔瞻的讲台上空空如也，苏一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课，只把《诗经》拿出来看。

    她的外祖父是某大学著名的国学教授，虽然并不强迫她学什么，但一部《诗经》却读得极熟。这时候回忆起来，发现幼年时读过的诗，竟然还清晰如晤。

    “哟，四叔家里的今天又来了，昨儿不知道补了多久？”苏明鹏刚看到苏一一，就冷嘲热讽。

    苏一一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他不存在。却在苏明琨经过的时候，莞尔一笑。

    苏明琨愣了一愣，也回以一个微笑：“九妹，你来得早。”

    “是，娘说笨鸟要先飞，依依虽然不是笨鸟，但先飞起来，总不至于落在后面。”苏一一笑着回答，连眼尾都不瞧向苏明鹏。

    “你怎么单跟三哥说话？我可是你四哥！”苏明鹏不乐意，冲着她嚷了起来。

    苏一一挑起了眉：“咦，你不是称我是四叔家里的吗？既不认我为九妹，我又何必认你为四哥？”

    “你……”苏明鹏举起手臂，身边的苏明琨已是先一步托住了他的腕子。

    “四弟，先生进来了。”

    苏明鹏看到魏尔瞻施施然地坐到讲台上，这才悻悻地收了拳，却还是对着苏一一横眉怒目。

    苏一一鼻子微皱，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就立刻正襟危坐。

    苏明鹏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回了自己的座位。好在他离得远，苏一一不用担心他在自己的身后使坏。

    苏明琨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何苦去惹四弟？他是嫡出的儿子，便是我也不敢得罪了他的。”

    “我不是你。”苏一一静静地垂首。

    在前世，为了翻身报仇，她要用针戳自己的手臂，才能够把那些恨意压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如今重获一世的生命，怎么肯再忍气吞声？

    苏一一想得很开，这条命反正是捡来的，好好地活着固然是好，但就算是丢了，也不为冤枉。

    第一堂课，是检查昨日布置下的作业，不过是背《诗经》的三首诗篇。

    背书依例是按位置来的，年龄大些的，魏尔瞻的要求更严一些。年龄小些的，便错上几个字，间或有一个句子背不出来，也并不苛求。

    轮到苏一一的时候，魏尔瞻却直接点名：“苏明琨，你先来背。”

    “是。”苏明琨背得很流利。

    “先生，苏一一还不曾背呢，怎么就轮下去了？”苏明鹏却挑起了刺，“要轮，大家伙儿自然都要轮到才算。”

    魏尔瞻皱了皱眉：“她年纪小，又初来，先听旁人背罢。”

    “她要是不背，我也不背！”苏明鹏耍起了无赖。

    苏一一站了起来，朗声道：“既轮到我，便背罢！”

    魏尔瞻看着她虽然瘦削，但朝气蓬勃的脸，正要挑一首简单的让她背，苏一一却已经自顾自地琅琅背了起来，把昨天布置下的三首诗，背得只字不错。

    这一下，苏明鹏的脸便有些难看。他向来厌文，对四书五经真是说不出的厌烦，回去就舞刀弄枪，早把布置的作业忘了个干净。

    原想着有苏一一垫底，他也可逃脱了魏尔瞻的戒尺。谁知这小丫头，居然背得比苏明琨还熟稔！

    魏尔瞻目光微闪，笑问道：“《诗经》背到了哪一篇？”

    苏一一坦然相告：“诗三百，都已经背了。”

    魏尔瞻又挑了一篇《雅》，苏一一依然背得只字不错。

    “好！”魏尔瞻赞了一个字，便直接让苏明鹏背。

    “哼哧”了半天，苏明鹏也只背出来十之二三，魏尔瞻的脸色立时就沉了下来。

    “苏一一才只六岁，你足足长了她四年，背书却连她的一个零头都及不上！同是苏家人，怎么就差了这么多！”

    苏明鹏的脸胀得赤紫：“她算哪门子苏家人，她父亲是庶子，平常连大宅都不能进的！我娘房里的通房丫头，也比她地位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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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金贵的药

﻿苏一一咬了咬唇，很想讲一通“人生而平等”的耶酥教义给他听。又觉得自己年纪太小，这么多道理说出来未免惊世骇俗。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的脸色微显苍白，头侧粉色的蔷薇花映了一点霞光在她的侧脸上，那一抹颜色便显得格外妖娆。如同一朵纯洁明丽的花，洗尽了尘世的模样，让整个学堂都亮了起来。

    魏尔瞻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脸上，好半天才发现自己的呼吸，又轻又缓，仿佛是下意识里，怕惊拢了她似的。他吐出一口长气，暗想此女长成，必是倾国妖娆的佳人。一时心下微微不安，本想替她辩解一二的话，竟然卡在喉咙口，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明琨满脸阴沉，双手捏着拳一语不发。他与苏一一的处境十分相似，替她辩解，也等同于替自己辩解，和苏明鹏在这里打口舌官司，不免遗人笑柄。

    梁炳乾却不管，他只是看不得苏一一受辱，涨红了脸挣出了一句：“当今的皇上，可也是庶出的呢！”

    当今大周皇帝的生母，本是张婕妤之子，因皇后无出，才立为太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然而，没有谁敢非议皇帝的出身，梁炳乾冒然的话，顿时让胆大如苏明鹏者，也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魏尔瞻淡淡地看了一眼梁炳乾：“继续往下背。”

    苏一一抬起头，看到先生目光清透，神态温和，仿佛一泓温泉注入了她的心房，让她周身温暖如春。她知道，魏尔瞻并不以嫡庶而小瞧了她。

    而梁炳乾不顾冒天下之大不韪而仗义执言的行为，更让她觉得他虽然天资未必上佳，三篇诗也背得嗑嗑巴巴，但难得是个实心人，往后有事，倒值得托付。

    而在她不经意间看到苏明琨的目光时，更知道他与自己的境遇，不过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差别。日后如果有事，也可引为襄助。

    一时间，她倒有点暗暗感激苏明鹏，只是倏忽之间，就让她看清了三个人。

    尽管对于自己的未来，还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框架，当务之急的，是改善一家三口的经济状况。

    什么士农工商，在苏一一这个现代人看来，根本是最最迂腐的观念。一旦掌握了一国的经济命脉，即使是皇帝，也不敢随意处分。若是掌握了这块大陆上所有国家的经济呢？大可不必拘于一国一地，恐怕日子会过得比现代还逍遥。

    至于嫡庶……梁炳乾不是一语道破天机了吗？当今的大周天子也是庶出，提拔起人才来，内心里是不会太囿于嫡庶之分的。

    苏明琨课业学得不错，将来可以走中举一途。梁炳乾少机变，恐怕当不得官……

    苏一一没有再听学子们的背书，在心里把自己周围的人都盘算了一遍。只是凭着家里那一间小小的杂货店，发家致富的梦有点遥远……

    但至少有了一点薄薄的基础，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一样可以打响知名度的产品。参照穿越前辈们的经验，玻璃制品位列首位。

    做玻璃？苏一一怦然心动。

    但是，以一个小小的杂货铺子，能卖出这样的奢侈品吗？何况，如今他们面对的客户群，是周围的平头百姓。这条路，还是留待以后慢慢走吧。

    耳边是琅琅的背书声，苏一一坐得端端正正。其实，她的想法，已经和读书差了十万八千里，满脑子都是亮锃锃的银子。

    二十一世纪的畅销品很多，但是要找一样量大本小的产品，且要在平民区一炮打响，还真让苏一一大费脑筋。如果能有人投资入股，发挥的余地就大了。

    可是……问题在于，自己的这个身体只有六岁，肯定是上不得谈判桌的。那些点子一个个抛出来，不是被当成天才，而是被当成妖女！

    苏一一看过自家那间小小的杂货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么都卖，却只能勉强维持一家三口最基本的生活。

    要做大做强，首先要做出自己的特色！这是第一条原则……

    但是说起来简单，作起来可就难了。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把苏一一从冥想中拉了回来。她下意识地把腰挺得更直，才发现发出咳嗽的并不是魏尔瞻，而是正站着背书的一位“同学”。

    “……咳咳……野有蔓草，零露瀼瀼。咳咳……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咳咳咳……邂逅相遇，与子偕臧。咳咳……”

    “好了，黎子熙，你都背出来了。”魏尔瞻阻止了他背下一首，“今儿放你一天假，请大夫好好看看罢！”

    “不妨事的，先生。咳咳。”黎子熙低声回答，落了座之后，又咳了两声。

    看来，感冒得很严重啊！还死鸭子嘴硬，说什么“不妨事”！就算你自己不妨事，估计过两天整个班级就有一半人咳嗽了。

    苏一一虽然腹诽着，看到他两颊潮红，更显得弱不胜衣，有女子之态。如果不是这个时代并不禁止女子上学堂，她真要以为黎子熙是女扮男装了。

    目光落在他干净整洁，却打了两个补丁的长衫上，立刻就明白他所谓的“不妨事”，是什么意思了。

    他的家境，看来比自己家更加不如。这个时代的医者，地位甚高，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延医请诊，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有个头疼发热，不过是让药店的小伙计帮着看看，随意弄两帖药回去吃。

    “炳乾哥哥，你家不是开药店的吗？不如拿两帖药给他吃去，看来他烧得厉害，再烧下去人都要糊涂了。”下课的时候，苏一一溜到了梁炳乾的身边，和他咬起了耳朵。

    梁炳乾犯了难：“这怎么成？那一帖药，要五百文呢！我爹要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五百文就是半两银子！自家的小杂货店，一天下来能做到一两银子的生意，利润却只有一百文。要连做五天，才能买得起一帖药？妈妈咪啊，这药……怎么金贵成这样！

    而且，这还是伤风感冒的药，居然……也贵得这么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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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菘蓝

﻿苏一一在心里打了一会儿小九九，才眨巴了一下眼睛：“难怪你家这么有钱，原来把药卖得这么贵！”

    梁炳乾红了脸，期期艾艾：“这个价钱是公道的……当然，如果是你……我肯定去拿……”

    “啐，我又没伤风咳嗽，难道这黑糊糊的药汁，十分好吃么？”苏一一好笑地嗔了他一句，“我是瞧他……身形单薄，畏寒咳嗽，才让你随便拿两帖药来……难怪他硬是撑着，平常人家哪里吃得起你们那药啊！”

    “你若是要……我偷偷拿来给你。”梁炳乾迟疑了半晌，才咬牙下定了决心，“到时你愿给他，便悄悄儿的，千万莫让我爹知道。”

    苏一一忽然眼睛一亮：“不用你去偷，吃过饭以后，咱们去那边山上，找几味草药给他试试。若是有效，免得你回去找骂。咱们与他非亲非故，举手之劳倒也罢了，若是特特地去挨你爹一顿骂，倒有点得不偿失了。”

    梁炳乾听她说着“咱们”，又把黎子熙说成“非亲非故”，亲疏之别显而易见，心里真比吃了一颗雪片糖还甜。

    殊不知苏一一的意思，一样欠下梁炳乾的人情，总要偷些山参灵芝的才划算。两帖感冒药……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些。

    “你识得草药吗？”梁炳乾提醒，“若是不小心找了什么剧毒的药，那……小心黎家找上门来！虽说黎子熙只是黎家的旁支，但若黎家真肯出头，你们苏家未必肯为了你得罪他们。”

    看来，黎家也是当地望族？嗯，那现在施点小恩小惠，也许日后会有丰厚的回报呢！古人不是总是说什么“受人点滴恩，当以涌泉相报”吗？这种一本万利的小事，苏一一是绝对愿意投资的。

    “有一种草，叶片是长椭圆形，下部的叶比较大，渐上渐小，有不明显的细锯齿。如果开了花更好认，黄色倒卵形……”

    她连说带划，一抬头，却见梁炳乾听得一脸迷茫。她的表达能力，有这么糟糕吗？

    苏一一想了想，拿起了毛笔，又觉得不合用，干脆用手指醮了墨汁画在宣纸上：“你瞧见过这种草吗？”

    她以前学过素描，画起来自然形神毕肖。

    “见过啊，这不是菘蓝吗？”梁炳乾惊讶地反问。

    苏一一大喜，几乎跳将起来：“对对，就叫菘蓝！”

    “这种草我见过，听叔叔教我辨认的。前山那边有，我们吃过饭去也来得及采回来。不过，这菘蓝，有什么用么？”

    “省你回去偷药，咱们自己动手就成了。”苏一一笑嘻嘻地说着，一溜烟地回了座位。

    菘蓝是什么？那可是板蓝根的主要材料啊！在现代，板蓝根可算得上是预防和治疗感冒的畅销药了，成本低廉，制作方便。若是能制作成颗粒，用纸袋按量分好，那不就是一件极富特色的商品了吗？

    苏一一越想越觉得兴奋，要不是就坐在魏尔瞻的眼皮底下，她甚至想动手写一份简单的计划书，为自己“发明”的第一件“商品”好好做一份可行性报告。

    这可是自己穿越后有望掘到的第一桶金，得好好策划一下，争取一炮打响！

    因此，苏尔瞻讲了些什么，她便有些心不在焉。

    “苏依依，你来解这一首《齐风?鸡鸣》。”苏尔瞻看她的书，还翻在《溱洧》那一页上，忍不住开口点了名。

    “呃……鸡鸣……”苏一一低头看到自己的课本，顿时脸色胀红，悄悄地翻过了一页，“鸡既鸣矣，朝既盈矣。是说公鸡已叫，官员上朝。匪鸡则鸣，苍蝇之声。是说此非公鸡打鸣，而是苍蝇嗡嗡地叫。东方明矣，朝既昌矣。是说东方已亮，官员坐满朝堂。匪东方则明……”

    她琅琅而解，苏尔瞻频频点头。

    解完后，才温言让她复归座位：“认真听讲。”

    苏一一自知理亏，脸色微霞，赧然落座。

    魏尔瞻只当她年纪尚小，玩心尤重。又见她聪明伶俐，一首《鸡鸣》解得丝毫不错，便不忍多加苛责。

    学堂提供一顿午餐，有两道菜和一碗汤。虽然菜色尚可，但苏一一心里记挂着前山的菘蓝，哪里有耐心细尝！用汤泡了一碗饭，便拉着梁炳乾出了学堂。

    一路急奔，梁炳乾已是气息微喘。而苏一一，喘得一跤跌坐在草地上，只想摊开了手脚这样躺着好好睡一觉。

    再一次沉痛地认识到，这个身体的运动能力，实在是……太差了！看来，她要做的事情很多，赚钱养家，强身健体，缺一不可。幸好这个身体只有六岁，想怎么塑造都行。

    所谓前山，是指山的南面。树木葱茏，山花灿烂，正是一副春日好风光。苏一一干脆仰躺下来，天蓝云白，澄静得似乎透明了一般。到底是没有经过工业污染的古代，比现代那些所谓的香格里拉，还要原生态得多。

    “真美。”她喃喃低语。

    她一身白衣，唇角微翘，泉水般纯净的大眼睛里，映上了湖光山色。波光流转处，仿佛阳光都敛到了她的眸子里，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

    “就是这里。”梁炳乾调转目光，伸出了手，却不敢拉她，只是讪讪地走到一边，指着一丛开着黄花的植物道。

    “果然！”苏一一这才记起了自己一路狂奔的初衷，四足并用地爬了过去，“就是这个菘蓝，咱们连根挖一些回去，煎了汤给黎子熙服下！”

    “有用么？”梁炳乾听她话音刚落，便已动手拔了好几棵。

    “呆子，自然是有用的，你别把根拔断了，连泥挖出来，我回去种在院子里！”苏一一做了个鬼脸，“放心吧，这东西能清热解毒，提高人体免疫力。”

    “解毒？没毒就好。”梁炳乾被那句“呆子”，说得骨子都快酥了，动手继续挖了几株。

    苏一一想了想，挑了几株断了根的出来，剩下的却仔细地用收在一起，连泥都没有抖掉。

    “这个一会儿给黎子熙，这些收起来我另外有用的。”

    “哦。”梁炳乾没有再问，只是把菘蓝细细收好。

    苏一一却并不急着走，而是在周围又转了一圈，看到还散生着大量的马蓝，心里更是欣喜。

    马蓝，也是板蓝根的主要原材料呢！看来，这里的资源十分丰富，足以应付她第一期板蓝根的材料所需。

    春天是伤风咳嗽的高发期，若是销量好，便可说服父母在院里子种上菘蓝和马蓝。只是院子里的地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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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路要一步步走

﻿她一拍前额，有了第一期的收入，还怕买不起地么！自己真是傻了，竟然只顾着眼在院子里那几畸地上！

    “依依妹妹，你怎么打起自己来了？”梁炳乾傻傻地问。

    “啊……额头有只蚊子！”苏一一干笑着搪塞，忽然心里又是一动。眼看着夏天就要到了，江南之地，蚊蝇甚多，若是做些驱蚊蝇的药水出来……

    商机无限啊！

    不过，饭要一口口地吃，路也只能一步步地走。当务之急，还是先赚些银子。有了本钱，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规划。苏一一知道，为了替她交这束修，父母可是咬紧了牙关，把积蓄全都用掉了。

    谁知下学以后，苏一一拿了两把菘蓝给黎子熙的时候，对方却像看着毒药似的不敢接。

    “你傻了呀，快回去连根带叶煎着服下，你看看自己，烧得都昏头昏脑了，再烧下去脑子都被烧坏了，再用功也光不了门楣！”

    “可是这个……路边的野草，也能治病？”黎子熙虽然年少，却并非无知。

    “这哪叫野草？我可是拉着梁炳乾去山那边好容易找来的，梁家是干什么的，你难道还不知道？”

    梁家世代开着药店，黎子熙想了一想，也就信了。

    他朝着梁炳乾施了一礼：“多谢梁兄。”

    苏一一很郁闷地想，明明是自己贡献了人力和物力，为什么最后做好事的名头，却落到了梁炳乾的头上？说白了，就是因为自己人小言轻，人家根本不信！

    “这个……不是我想出来的。”梁炳乾是个老实人，不敢居功，微红着脸避开了他的多礼。

    “梁兄大恩，不敢言谢。”

    苏一一翻了个白眼，这称呼听起来有些像是祝英台的台词啊！

    “不是我……”梁炳乾还待再次声明，苏一一心急包在衣襟里的菘蓝，拉了拉他的袖子。

    “炳乾哥哥，咱们该回去啦，免得爹娘牵挂。”

    “哦，好。”梁炳乾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像影子似地跟在苏依依的身后，返身便走。

    他本就比苏依依年长，又兼身量初成，苏依依只及他的胸。偏偏小小的女孩儿在前面昂首挺胸，高大的男孩在后面亦步亦趋。这样的组合，让黎子熙看得暗暗称奇。手里的菘蓝还是苍翠欲滴，黎子熙的心里有点暖。

    这个小女孩，是关心自己的吧？刚才她一脸凶巴巴的样子，只是想要让自己接受这把草药。不管怎么说，先煎一帖服下再说。梁炳乾虽然年幼，不过自幼在药店里长大，多少应该认得这种草药吧？

    “苏依依。”那一头，魏尔瞻却叫住了苏一一，“你已经能把《诗经》学完，难怪你不乐意听讲。”

    苏一一脸红耳赤：“先生，今次是学生的错，往后不敢了。”

    “倒也不怪你，孔丘有言，因材而施教，这几堂课对于你来说实在是过浅了，难怪你听着就走神儿。从今天开始，你习字之余，不妨开始读《礼记》。若有看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是。”苏一一恭顺地应了下来，心里却不以为意。

    她的理想，可不是成为女才子，而是做一个大商人啊！现在满脑门子的都是生意经，哪里读得进《礼记》！

    不过，看魏尔瞻一脸的拳拳之意，又不忍拒绝。好歹她二十来岁的智商，读这些书还不是小菜一碟？这时代没有小说书可供消遣，就当读小说啦！

    “你的髻子……”魏尔瞻看着她的脑袋，笑了笑，“散了。”

    “啊，是。”苏一一知道是自己中午一路急跑，又在草地上打了两个滚，头发要是不散才怪呢！

    可是，她又不会梳这种髻子！前世的她自然有佣人替她梳头，后来入了军队，又是清一色的短发，根本没有头发方面的烦恼！

    “坐这里来，我替你绾上。不然，回头又得让你娘数落。”魏尔瞻温和地指着一张小凳。

    “啊？”苏一一大跌眼镜，“先生，你……你会绾发？”

    “虽绾得不如你娘好，总比这样披头散发的好。”魏尔瞻笑道。

    她只是髻子松脱，哪里至于披头散发啊！苏一一半信半疑地坐下来，只觉得他的动作轻柔得几乎不触及头皮。在他的指下，她仿佛成了一块薄胎细瓷，稍不经心，便会粉身碎骨。

    “好了。”他轻轻地放下牛角梳。

    苏一一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髻子，只觉得光滑如新，顿时大喜：“多谢先生。”

    “回去吧，免得你爹娘担心。”

    “是。”苏一一不知怎么的，竟是红了脸。她不敢抬头，拉着梁炳乾，如飞一般地就跑了出去。

    “依依妹妹，你走岔道了！”梁炳乾又好笑又好气地拉住了她的胳膊，“咱们该往这里走才对。”

    “啊，对了。”苏一一的脸更红了。

    这天还没有大热呢，怎么吹上来的风，也带着熏人的暖意？脸似乎更烫了，而且蔓延到了耳后……

    她不断地对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我才六岁，不是十六！都是田含玉早上的那番话，害她也跟着“早熟”了一回……

    好容易挨到了家门口，苏一一头也不敢抬，就对着梁炳乾挥了挥手：“炳乾哥哥再见。”一溜烟地就跑进了自家的大门。

    想是今日回得早了，苏庆正并没有在巷子口等候。他们的房子，前面是一排店，后面才住着人，中间则是一片院子。

    苏一一走进门的时候，田含玉正在招呼着客人。虽是几个铜子儿的买卖，她依然笑脸迎人。哪怕对方挑三拣四，也丝毫没有不耐烦的表情。

    换到现代，那简直就是个服务明星啊！苏一一看着田含玉那张含笑迎人的脸，对于自己的商业大计，就更有信心了。

    咱的软件，那绝对是首屈一指。如今，就只剩下硬件了。而这个硬件么……正在兜里揣着呢！

    “依依？要是饿了，先吃个饼子，一会儿娘再给你做饭。”田含玉好容易做完了一笔生意，赶紧招呼自己的宝贝女儿。

    “嗯，知道啦，娘你忙吧。”苏一一看到有客人进门，乖巧地跑进了后屋。

    “呜呜……”她还没有放下手里的书袋，就被一个热烘烘的身子，撞了满怀。呀，她居然把自己刚收的宠物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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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以身试病

﻿“香香，想不想我啊？”她眉开眼笑地抱住了小猪，“哇，真香，你还一点都不浪费这个名字哪！噫，以后常抱着你，连香水都可以省下了。”

    小猪在她的怀里拱了又拱，小尾巴摇了又摇，十足一副讨好主人的模样，惹得苏一一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和宠物小香猪“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苏一一才想起了正事：“呀，光顾着跟你玩儿了，还要要紧事没做呢！”

    她兜着自己的宝贝菘蓝，看到田含玉一早起来的成果，已经历历在目。两畸地的杂草被清除干净，黑色的泥土在夕阳下仿佛会反光似的。

    真是肥沃的土地啊！

    苏一一赞叹了一声，找了一把铲子。刚把菘蓝拿出来，小香猪已经把鼻子凑了上来。

    “这可不是你的食物，主人我就指望着它发家呢！”苏一一笑着把小香猪抱了起来，把那株菘蓝从它的嘴边救下，“要知道，为了搞垄断产业，我可是把那里的菘蓝全给挖回来了！你要是全给吃了，我上哪里去弄种子？”

    小猪似乎听懂了，哼哼唧唧地趴在她的脚边。苏一一犹豫了一会儿，怕被田含玉责备，不敢侵占早上才开垦出来的两畸地。只在最边缘的地方，种了一溜儿的菘蓝。

    “依依，你在做什么？”苏庆正穿着一袭长衫走了进来，“怪道没接着你呢，原来你已经先到了家。”

    苏一一早就想好了说辞：“爹爹，今日在学堂里，有位同窗拿着这东西煎成汤药，那伤风发热就好了。女儿想着，若是真有效，咱们不如制成药散或丸子，放在店堂里出售。”

    “这个植物有用么？”

    “女儿亲眼所见，怎会有错？爹爹若是不信，赶明儿问魏先生便知道了。”苏一一不怕苏庆正去求证。

    板蓝根的功效，在二十一世纪随便拉个路人就知道了。

    何况，她还特意混了两株黄岑在里面，对高热头痛，可是有相当好的疗效呢！

    “咱们卖药，怕是没有人肯信吧？”苏庆正也有顾虑，“咱们可不是药店。”

    “这东西不费什么，只是费些人工。炳乾哥哥说了，一帖伤风的药，要费五百文。若是咱们制成了丸药，只用五十文，总是有人肯买回去试的。开先的时候，不如白白赠出几帖，大不了就白费了一些功夫罢了。一旦见了效，还怕没有生意么？”

    “这草药……果真有效么？”苏庆正看着蔫头蔫脑站成一溜儿的菘蓝，还是有些怀疑，“若是没用，那可是要被街坊邻居指着脊梁骨骂的。”

    左邻右舍，可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医书上没记载这种药草么？”苏一一有点怀疑。难道苏庆正读八股读得入了魔，竟想不到去翻一翻《本草纲目》、《神农本草经》之类的医书么？

    “除了太医院，哪里还有医书可读？”苏庆正苦笑。

    难怪这年代的医者，地位这么高！原来要读医书，还得进太医院……

    “那……明儿看看那位同窗好了没有，就知道有没有效了。”苏一一无法列举二十一世纪的病例，只能举出黎子熙的例子。

    你小子可得给我争口气了！

    “正是，若真是有效……倒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啊！”苏庆正点着头，若有所思。

    苏一一暗暗乍舌，还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呢，瞧瞧人家的境界，明显比她高出了几个档次不止！她可光顾着数银子，买房子，圈土地……

    不过，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又觉得这病生在别人的身上，总不如生在自己的身上更具有说服力。再者，她也不是医生，万一梁子熙那病，不是单纯的伤风感冒，见效可就慢得跟蜗牛似的了。

    当下赤足跳起来，穿着里衣站到了风口。直吹到鼻子微塞，才钻进了被子。黑暗里，小香猪的眼睛，似乎亮得像宝石。

    “香香，要是你能像鲛人一下，一滴泪就是一颗珍珠，那该多好。我也不用绞尽脑汁地想发财大计了，只要让你天天悲惨地哭个天昏地暗，我就是天下第一大富婆啦！哎……不对，只能是最富的小孩儿。你说我有多惨，好容易长到如花的少女，一夜回到解放前，又要从小时候长起，白吃了十几年的干饭。”

    她一边咕哝着抱怨，一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翌日一早，果然如她料想得一样，鼻塞咳嗽，所有的感冒症状，似乎一下子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这场戏，似乎做得太逼真了点儿……

    早知道这小身子这么不经折腾，昨夜也不用吹这么久，害她站得腿都酸了。想当初，她在大冬天穿着内衣站在窗口，都没病得这么厉害！

    这回演戏，可真演得有点过头了。

    待看到苏庆正和田含玉一脸的担忧，苏一一的心里，除了后悔，更加了两分内疚。

    “怎么烧得这样厉害？赶紧去请郎中过来瞧瞧罢！”田含玉心急，一迭连声地催着丈夫。

    “娘，不用的。”苏一一连忙扯住田含玉的袖子，“昨儿我带回来好多草药，用它的根和叶煎汤就能治，不要再费那钱去请郎中了。”

    “什么草药？”田含玉一脸的愕然。

    “就是在地上种了两溜儿的，叶子长长，边缘有锯齿的……”苏一一对自己的描述水平，还真有点气馁。好在那两畸地是空着的，没有第二种植物长出来。

    “我还当那是杂草呢，一早上起来，就给我拔了。”

    “啊？”苏一一大惊失色，“不是吧？昨儿一下学，我才赶忙着种下的……”

    这田含玉在娘家的时候，肯定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主儿！她虽然没下过地，但好歹受了这么多年的军队教育，那菘蓝种得横平竖直，怎么可以是“杂”草嘛！

    “我还想着，昨天好容易清理干净，怎么一下子又冒头了呢……”田含玉讪讪地咕哝。

    “赶紧再种下去，要不然太阳出来，可就晒死了。”苏一一惊得一骨碌就想爬起来，田含玉急忙把她按住。

    “行，一会儿娘就去种。”

    “把那根断了的，煎下给我喝就成了。”苏一一再度要求。但愿这新鲜出炉的板蓝根，效果能和她想像中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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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药又空了

﻿“这……这是什么草？咱们家又没有医生，什么都可以浑吃的么？万一要是吃坏了，那可怎么办？”田含玉哪里肯听苏一一的话，只管一迭连声地让苏庆正去叫医生。

    “娘，那草药真是有用的，何必去花这冤枉的银钱！只煎了一把试试，即使没用也不妨事啊！”苏一一简直要疯了，真要让田含玉找了医生来，她这大半夜的风，岂不是白吹了吗？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听人说风，就能是雨了吗？”田含玉根本不听。

    “魏先生也是知道的。”苏一一只能拉上魏尔瞻当垫背，还眼巴巴地看着苏庆正，想从他那里寻求支持。

    田含玉却连丈夫的账也不卖：“他就算再学富五车，也不过是个教书匠。依依又一向体弱多病，要是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

    苏一一大汗。她这不是一个小小的感冒发烧吗？怎么到了田含玉的嘴里，一下子变得这么严重！好歹……她能有什么好歹啊！两帖草药下去，发身汗又生龙活虎。

    “娘，你就信女儿这一次吧，绝不会错的！”苏一一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使出第一百零一招——撒娇。

    苏庆正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方才插了一句：“我去煎药吧。且看这一剂下去，到了晚间能不能退下烧，那时再请医生不迟。”

    呀，不会被老爹看出自己这病，得的蹊跷吧？自己的表现，似乎有点急躁了。苏一一心里发虚，及至草药煎来，才真觉得作茧自缚。

    早知道，把小香猪拿到外面吹上半夜当试验品好了，反正它喜欢喝这种药汁儿。

    她光想着现代的板蓝根，甜甜的一点不难喝。这古代的草药，不知道还加了些什么，光闻着味儿，就感受到了苦味……为了赚钱大业，只能捏着鼻子——灌了！

    看着足可照见人影的药汁，苏一一做了一个深呼吸，脚边却蹭来了一个温软的小身子。

    “哎，香香，你别来惹我呀……我脑袋晕沉着呢，小心压着了你！”苏一一端着药碗继续发愁。

    小香猪却拼命地朝着她身边拱，肉嘟嘟的身子，像颗小小的圆球。

    苏一一把碗凑到嘴边，药草的味道直冲鼻孔。她这里还在犹犹豫豫地天人交战，那里小香猪已经把大大的脑袋凑了过来。

    还没等苏一一反应过来，手里当鸡肋拿着的一碗药，已经被小猪喝得只剩下浅浅的一薄层药汁。

    这动作，也太流畅了吧……

    而且，她可是货真假实地生了病，在这个医疗设备极其落后的时代，要转成了肺炎肺痨什么的，那她不就……不可避免地英年早逝了吗？

    她还想在这个时代有一番作为呢！也许，她还能找到回去的路，虽然根据穿越法则，女主大多是留在这个时代的。

    现在怎么办？再去煎一碗草药，还是假装自己已经喝完？苏一一还没有纠结完，田含玉已经走来收碗。

    好吧，她多喝开水，蒙头睡一觉，也许一样会退烧。但愿这个身体，不像田含玉以为的那样糟糕吧……

    梁炳乾独自去学堂的时候，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苏一一把脑袋探出房门：“炳乾哥哥，你去看看今儿黎子熙好些了没有。”

    “你是被他过的病气！”梁炳乾瓮声瓮气地抱怨，“早叫你不要离他太近，这下子病气可过给了你！我……今儿要看到，非得狠狠地……”

    苏一一看他急得脖子也有些微红，知道他是真正关心自己的。他虽然长了几岁，也不过是个孩子，这番情状，绝非作伪，一时心里感动，语气便不由自主地放柔了：“炳乾哥哥，书上说，非其时而有其气，才是染病的原因，怎么怪到别人头上呢？”

    “你明知道我刚刚启蒙，偏还要跟我掉文！”梁炳乾胀红了脸。

    苏一一莞尔一笑：“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气候突然变化，会使人的抵抗力降低，风邪才能乘虚侵入人体而发病。全因我自己体虚不禁，才不干黎子熙的事呢！”

    “真的么？”梁炳乾自小也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一些药理。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也半信不疑。

    “自然是真的，书上说的，不会有错啦！”苏一一柔声安慰，“炳乾哥哥，你可要用心听先生的课，回头下了学，再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

    “嗯。”梁炳乾看她喝了药，脸容微露倦意，只能怏怏地应了，独自去了学堂。

    苏一一昨夜折腾了半宿，又花了无数心力说服田含玉，这时候早就倦了。合了被子蒙头大睡，微微出了些汗，到得中午时分，便觉得发热的症状有所减轻。

    苏庆正端了药碗进来，看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忍不住苦笑：“你呀……从前也不见有恁大的主意，年岁渐大，倒越发恣意妄为起来！爹爹即便不信，也自会去找人询问，偏要让自己病得七荤八素！”

    苏一一见自己的小伎俩被拆穿，只得讪讪笑着撒娇：“谁让爹爹不信嘛！女儿没了法子，只得用自己来说法。如今爹爹可信了？制成丸子或汤散，可不是让平民也能买得起？”

    苏庆正叹了口气：“你年纪还小，用心读书就成。家里的事，不合该你操心。”

    “知道啦……”苏一一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烧果然退了，看来这草药还是有效的。你再喝两天，兴许就能尽好了。”

    “呃……已经好了，还要喝啊！”苏一一觉得体温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心里暗暗觉得奇怪。

    难道这具身体并不是想像中那么体弱吗？

    药汁自然又到了小猪的肚子里，苏一一这才发现，角落的食盆里，食物还原封未动。敢情在小香猪的眼里，这药比剩饭好吃多了？

    苏一一又好笑又好气：“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怪胎，竟然喜食药汁！”

    下学以后，梁炳乾居然偷偷摸摸拿了一个盒子过来：“快收着，没力气的时候嚼两口就好了，我听爹爹说，这东西可以吊命。”

    “什么东西这么神奇……”苏一一好奇地打开盒子，赫然发现里面竟然躺着一枝人形的山参。

    这东西绝对是有价无市啊！

    她正想问此物的来历，梁炳乾却慌慌张张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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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绝代少年

﻿自己已经好了八成，苏一一当然不会暴殄天物地把人参吞下去。这玩意儿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的，自己小小年纪，到时候鼻子出血就麻烦了。

    她小心地把人参收好，回头看到小香猪闪闪的目光，顿时把柜门锁得紧紧的。

    小香猪蹭到了她的脚背，又拱了两拱，讨好的意味十足。

    “不行，这东西可值钱了，把你卖了都不值这个价！”苏一一很坚定地“保护”刚刚到手的人参。

    又检查了一遍箱柜，确信小香猪不可能偷吃到，苏一一才放心地直起身子。

    至于晚上的那一顿草药，因为自觉身强体健，那高热连丝影子也没了，苏一一自然不会再虐待自己的味觉，随手就把它赏给了味蕾出了问题的小香猪。

    看着小香猪满足地把身体在她的鞋面上蜷起来，苏一一纳闷地想，明明药汁是小香猪喝掉的，为什么她的伤风会好得这么快？

    白天睡得太多，晚上便没了睡意。两只眼睛越睁越大，夜空如墨，月色却分外的明亮。她干脆披了衣服起来，看小香猪睡得极香，苏一一不忍把它叫醒，只得赤了足下地。

    窗前一排修竹，在月光下如同妖娆多姿的美人。风吹云过，便是万种风情。苏一一干脆摊开君如玉的字帖，拿着毛笔醮了水在桌上临。

    一来磨墨太过麻烦，二来这时代的宣纸，价格很昂贵。苏一一的清水临帖法，可以省下好多功夫和铜子。

    写习惯了水笔铅笔圆珠笔，苏一一始终没有找到握毛笔的感觉，总觉得别扭万分。

    好容易写得渐渐入港，耳边忽然听到一声闷哼。虽然声音轻微，可是在这样的万籁俱寂里，这个声音却让苏一一吓得毛笔落到了桌上，发出同样轻微的声响。

    伸手推开窗户，一道黑影正从院墙下爬起来。刚走了两步，就踉跄跌倒。作为无神论者的苏一一，虽然遭遇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穿越，仍然不会发出“是人是鬼”的疑问。

    黑影挣扎着爬起来，又走了两步，却体力不支地再度仆跌下去。

    院墙外，隐约听到杂乱的脚步声。苏一一把耳朵贴到地上，很快判断出来人不会少于十个。这个人不会是江洋大盗吧？

    黑影这时候却已经扑到了窗口，月光下，清颜俊貌，脸色虽然苍白，可是秀洁的眉目，却如同一块温润的古玉，在苏一一的面前伸展开来。那张脸，仿佛不染一丝尘埃，洗尽了尘世的污垢。

    他的眼睛如空山灵雨般清澈，世间最耀眼的光芒，也不过如此了吧？苏一一觉得自己这间逼仄的小屋，忽然变得亮亮堂堂。

    月色星光，修竹高桐，在他的身后，也黯然地失去了光芒。

    帅哥！

    而且是帅哥中的帅哥！

    苏一一并不是花痴型女人，但是面对着眼前的这个男孩，却和俗世女子没有什么两样，目瞪口呆又贪婪地盯住了眼前的少年，看得如痴如梦，浑然地忘了自己。

    看样子，他最多也不过八九岁的样子，就已经美得可以让苏一一闪神。长大以后，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容颜绝代啊！

    对方显然也没有想到，深更半夜，居然还有个人不睡觉，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

    吃了一惊的同时，他的头猛地后仰。毫无悬念地再度仰首跌倒，这回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分头去搜。”院墙外脚步忽然顿住，一个声音低低地吩咐。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苏一一不及细想，翻了窗把他扶起来，用尽全身的力量把他往窗口托。

    少年很快反应过来，努力地攀住窗棂。古代的窗户，比现代要高。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给弄进屋里。苏一一身形瘦小，但好歹在现代受过攀爬训练，这点高度的窗，自然不在话下。

    少年脸上血色全无，正仰卧在地上像濒死的鱼儿一样喘气。苏一一不及查看他的状况，已听得院墙里有人落地的声音。

    “没人。”三四个声音同时低声说道。

    无声无息间，又都翻上了院墙消失不见。

    苏一一松了口气，回头看到那少年，早就已经昏了过去。这才觉得脚底锐痛，原来在窗外不知道踩中了什么，被扎了一道小口子。

    “喂，不会到了我房里才死了吧……”苏一一自言自语地推了推他的胳膊，却觉得一手粘腻。

    借着月光，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鲜血！

    可是在这里，她没有自备的医药箱。要不然，撒一把云南白药上去，血就止住了。虽然是暮春天气，夜晚的地上，还是觉得凉彻入骨。

    苏一一把少年弄到床－上，已经累得像一头老牛。古代的衣服，不管男式还是女式，解的时候都复杂得要命。

    “呀！”苏一一好容易满头大汗地替少年解开衣服，才发现他的胸膛上还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看起来，像是剑伤，从左肩划到右下腹。不知道他自己洒了什么药粉，血倒是已经止住了。

    胳膊上的伤口，想来是新伤，他还不及处理，血不断地渗出来，早已经浸得半条袖子都湿了。

    苏一一替他压住伤口，又犯了难。她这里可没有药，怎么替他止血？目光落在他胸膛的伤口上，立刻有了主意，把刚才被随手丢在一旁的东西一样样捡起来，拿了几瓶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他伤口上洒。

    连着试了四五次，终于找到了一味对头的药，血很快就止住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成份，比云南白药的效果还要好。苏一一又撕了一件旧衣，替他严严密密地包扎好，这才抹了抹额上的汗，看着少年依然无知无觉地躺着，犯了愁。

    接下去该干什么呢？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是伤口感染发烧，那可就糟糕了。想来明天又要跑一趟后山，去找几味消炎的草药了！

    只是她现在也是个小“病人”，要出家门的话，恐怕也只能用少年的办法，——爬墙。

    但是这小子怎么办？

    少年忽然轻轻地“呻－吟”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发出了几个音节。苏一一隐约听得他是在叫“娘”，心里恻然。

    不知道小小年纪，怎么会受到一群人的追杀。这些人，可真是下手不留情啊，对一个小孩子也下得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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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救命的人参

﻿小香猪还在鞋面上睡得正酣，连房间里多了一个大活人，都没有让它睡觉的姿势，有一点点改变，让苏一一又好气又好笑。

    “这么大的动静都闹不醒你啊……香香，你可真不愧是猪一族的佼佼者。”她喃喃地对着侧头睡得正甜的小香猪明嘲暗讽了一句，动手替少年把衣服穿上。

    幸好自己的身体还只是一个六岁女童，要不然的话，可真要让他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了。哼哼，败坏本姑娘的名节呀！虽然苏一一并不觉得女人的贞节有多么重要，但是拐个极品美男在家里，也不失为了一个好主意嘛！

    少年的衣服虽然是黑色的，但织了金线暗纹。衣服的针脚，细密平整，绣的图案是祥云，用的是本色的丝线。衣服的料子捏在手里，很舒服，不知道是哪里产的绸。苏一一最想做的，就是把衣服里的金丝都抽出来，也许可以收集出两钱金子来，至少可以换成二两银子呢！

    “难怪有人要追杀你，谁让你这么有钱啊……”她抱怨了一句，打了个呵欠，又犯了愁。

    她出让了自己的床铺，结果是自己没地方睡了。她现在太小，所以床也很窄，全不像她在现代那张一米八的大－床，并排睡上五六个人都没有问题。

    雷锋做到她这份上，换到现代，怎么也弄个什么见义勇为奖之类的……

    “娘……娘……”少年又低低地呻－吟了起来，刚刚有了一点睡意的苏一一，只能和眼皮打了一场拉锯战，挣扎着爬上了床，凑到他的身边。

    “喂，你不舒服啊？”她推搡了一下他，可是少年却只是勉强睁开了眼睛，又无力地合上。

    苏一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承认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受了这样重的伤，肯定不会觉得舒服。而且，他的两颊有点潮红，看来是伤口受到感染发炎了。

    “体质这么差，还出来混？”苏一一鄙夷了少年一句，却看到小猪伸开四肢，仰面躺在地上伸了一个懒腰。然而，慢吞吞地蹭到了柜门前，鼻子还不住地翕翕合合。

    “呀，我怎么忘了，还有一支上好的山参呢！他伤得这么重，少用一点参真是再好不过了。香香，你可真是一只聪明的小香猪！”

    苏一一跳下了床，三步两步跨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把包得严严实实的参拿出来。小香猪立刻把脑袋凑了过来，对着人参垂涎欲滴。

    “这可是用来救命的，不是给你当零食的！”苏一一笑瞪着小香猪，丝毫不理会他哀求的眼神。

    “我从来没有觉得人参的味道有什么好呀……”苏一一把人参咬下来一块，把小脸皱成了一团。

    “喂，给你吃点儿好东西，这玩意儿能大补元气、生筋活血、延年益寿……总之好处多多，不胜枚举。你看，我连香香都没舍得给，今儿就给你用了。你要活过来，可一定要记得好好报答好。”

    不然的话，这投资可就亏了。

    反正这参也没有花本钱，就给他救命吧！

    可是少年的牙关太紧，苏一一把掰碎的一小块人参塞进去，又从嘴角溢了出来。

    苏一一怒了：“你知不知道这是多么珍贵的东西，暴殄天物！香香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我都没舍得给。要不是看在你就快要死掉的份上，我才舍不得拿出来呢！居然……还一点都不领情！”

    只不过，她再怎么发怒，少年还是紧闭着双眼。有时候会左右地摇晃脑袋，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呓语。苏一一仔细听去，总是听到他叫着“娘”。

    看来，他母亲一定很疼他吧？就像田含玉对自己，那种爱是出自本能。可是，他小小年纪，又怎么会离开他的母亲呢？

    心又软了下来，苏一一很努力地思考了半天，终于决定牺牲自己的“初吻”。看在这张脸很养眼的份上，姑奶奶我就吃一回亏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等哪天我攒够了浮屠，不知道老天会不会开恩，把我送回现代去……

    苏一一叹了口气，用嘴把人参嚼碎了，再好的人参，味道也是苦苦涩涩的，让苏一一愁苦了脸。屏住了呼吸，把人参又马马虎虎地嚼了两嚼，才嘴对着嘴送过去。

    他的唇，真软啊！

    用舌尖轻轻地把人参舔进他的齿缝里，牙关终于松开，第一口人参被送了进去。紧接着第二口和第三口，也顺利地滑进了他的喉管。

    “这下应该够了吧？要不，再喂两口……”苏一一犹豫着，回身去拿人参，却摸了一个空。四周一打量，发现那根极品的人形参，居然已经到了小猪的嘴里。

    “香香！”苏一一扑过去，因为太猛，一下子跌到地。小香猪飞速地后退了两步，还没有落下人参。

    “你你你……香香，你太过份，这可是给人家救命的！”苏一一气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小香猪，把剩下的半支人参从猪嘴里抢了下来。

    现在怎么办？虽然香香很可爱，但是要她和小香猪共吃一根人参，好像还是有点觉得……怪怪的。

    算了吧……苏一一可提不起勇气在猪嘴里抢食，只能闷闷地把剩下的人参再度收好。小香猪大概知道自己做了坏事，缩在房间的一角，不言不动，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呃，不是，它看着那支被收起来的人参。

    “哼，以后再找你算账！”苏一一朝着扮无辜的小香猪瞪了一眼，刚在床头趴下，又觉得万一少年半夜没了气，自己那不是和尸体睡在一起了吗？

    想想就觉得汗毛直竖。

    还是在书桌上趴一晚上吧，天边都出现了鱼肚白，也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大亮了。

    苏一一睡得迷迷糊糊，耳边啾啾的鸟叫声，把她从睡梦里叫醒过来。有一刹那，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这是来到这个时代以后得的后遗症，总要看到自己小小的手臂，才明白如今的处境。

    PS：今天的网络居然莫名其妙地好了，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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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以身相许

﻿“你……醒了。”低哑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很好听。

    “嗯，嗯？”苏一一睁开眼睛，发现少年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睛很明亮。他的身边，是睡得毫无知觉的小香猪。

    苏一一敢打赌，这小猪大概是嗅到了少年身上的人参味道！真不知道这只小猪从哪里惹来的怪习性，田含玉给它准备的新鲜菜蔬，它正眼也不瞧一眼，反倒对苏一一的药汁大啖特啖，当成美味佳肴。

    “谢谢你昨天救我。”少年可能不太习惯说感谢的话，几个字说得一停一顿，让苏一一听得分外别扭。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苏一一抬手阻止了他吞吞吐吐的道谢，“如果你决定以身相许，也许我会考虑接受。”

    少年愣愣地看着她：“以身相许？”

    不会吧，这么漂亮的少年，智力难道有毛病？她不过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倒像是当了真！也许，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口没遮拦的女孩子吧？反正她顶着一张六岁女孩的面孔，童言无忌！

    “随口开个玩笑而已。”她有点郁闷。

    “好。”少年却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一个字。

    苏一一点头，不当真就好。

    “在下姓姬名流玥，请问小姐芳名？”他却小大人似地行了个礼，说话的口气老气横秋。

    “我啊，苏一一，朋友们都叫我一一。”苏一一随口说完，才想到在这个时代，女子的芳名不是陌生男子可以随便叫的。

    不过，他顶多算个男孩，还算不上男子。

    姬流玥肃容道：“等我行过冠礼，再来下聘。”

    “啊？”苏一一瞪大了眼睛，急忙摆手，“我刚刚只是开玩笑的，千万别当真！”

    就算是花样美男，她也不想把自己的终身，随随便便就这样许出去啊？她可不以为在这个时代，真有值得她托付终身的对象。谈点小恋爱倒是无妨，把一辈子搭进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眼前这个男孩，才不过八九岁的模样，就算早熟，也还不到和她谈情说爱的年龄吧？

    “日后，流玥会着人来下聘书。”姬流玥却执着地要“以身相许”。

    苏一一大感头痛：“你喜欢我？”

    姬流夜看着她粉妆玉琢的脸蛋，还有灵动的双眼，鬼神差使地点了点头。

    “我们不过是一面之缘，你对我是感激，不是喜欢！”苏一一教训，“如果你以后真的遇上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那该怎么办？”

    姬流夜迷惑地看着她：“自然是娶回家了！”

    “哦。”苏一一这才想到，这个时代和自己的那个，根本是不同的。男人三妻四妾，才有了嫡庶之分。原来，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他众多妻妾中的一个。而且，看他气度穿着，家里大概非富即贵。以自己的身份，自然只能屈居为妾。

    “苏小姐……”

    “叫我一一。”苏一一连忙举手。

    如果她是二八妙龄，被称一声“苏小姐”还能坦然受之。如今不过是髻龄女童，“小姐”这种称呼，听得浑身冒汗。

    “不知道是否能够收留我几日？”姬流玥沉吟着问。

    “几日？”

    “总不过三五日，便会有人来接我。”姬流玥虽然是求人，可是那倨傲的态度，仿佛求人的是苏一一。

    “哦，那你留下吧，我跟爹爹和娘说一声，做饭的时候，多做你那一份就行了。”

    “别告诉他们！”姬流玥的面上忽然涌上了急切之色。

    苏一一有点犯难：“我知道你的身份一定特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我也不问你就是。但你既要留下，总要吃喝吧？我白天要上学堂，你准备饿肚子么？”

    “你可以留一点干粮……”

    “我们家哪有余粮留给你啊！”苏一一翻了个白眼，“每天都是清粥玉米饼，就算我省下一块来，也不能让你填饱肚子！”

    “无妨。”姬流玥却坚持己见。

    “随你啦，你爱饿肚子也由得你！”苏一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只能偷偷给你留两块玉米饼，你自己看着办吧！”

    “多谢。”

    “不用客气。”苏一一觉得有点郁闷，虽说礼多人不怪，但礼太多了，也觉得浑身别扭。明明长得一张极好的皮囊，可是行动作派，还不如魏尔瞻潇洒自如。小小年纪，就一身学究气。

    “依依，醒了么？”田含玉的声音，把房间里“相敬如冰”的两个少年男女吓了一大跳。

    “嗯，刚醒来。”苏一一连忙装出一副慵懒惺忪的口气，一边打手势让姬流玥藏起来。可是房间只这么大，看来看去也没个地方可以躲。眼珠一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姬流玥推到了床底下。

    “依依，今天觉得怎么样？”

    “嗯，好多啦。”苏一一露出灿烂的笑容，“娘，我说那草药是极有用的吧？你看，现在可精神着哪！”

    田含玉以手覆在她的额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有用，幸好娘又把它们全都种回去了，往后再有伤风感冒，也不必再费银子去请医生。”

    “对啊！”苏一一急于把田含玉打发走，“昨天和爹爹说了个赚钱的法子，正着落在这药草上呢，爹爹不曾跟娘说么？”

    “你这一病，哪有什么心思赚钱？烧倒是退了，只是脸还青白，歇两天再上学去吧。”

    苏一一扮了个鬼脸：“那可是十两银子的学费呢，少学一天，就是冤枉了一天的银钱！”

    “女孩子家，原本不靠学问出头！”田含玉嗔了女儿一眼，“养好了身子才是正经，娘又不指望你做第二个君如玉！”

    苏一一悄悄地扁了扁嘴，她还不稀罕做君如玉呢！

    吃早饭的时候，苏一一果然偷偷藏起了两个玉米饼子，田含玉只当她病后初愈，胃口大开，自然十分高兴。

    姬流玥咬了一口饼子，就皱紧了眉头。迟疑了一会儿，才大口大口地咽下去。看来，他也饿得狠了，粗粮淡茶也一般狼吞虎咽了下去。

    “你在房中莫出去，有人来就钻到床下，没人会注意的。”苏一一刚交代完，就听得门外传来梁炳乾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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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吃什么不能吃亏

﻿苏一一走出门外，果然看到梁炳乾拘谨地站在门口。

    “依依，你……好了么？”他打量着她的脸，雪玉一般的白嫩。眉间那颗临出门前，才被田含玉点上的红痣，更把她衬得沉静中带上了两分俏皮。

    “早就好啦！”苏一一看他关切之色，溢于言表，心里一温，想也不想就握住了他的手，“炳乾哥哥，谢谢你给我的人参，现下觉得比生病前还神清气爽呢！”

    她穿着一身轻薄的水绿色衫子，虽然是旧衣，却浆洗得十分干净。许是旧年的衣服，穿在身上，裙摆微短，露出了那双半旧的绣鞋。鞋头上绣着一只黄莺儿，并一丛新柳，倒是很衬小女孩的娇憨活泼。

    “这个你再拿回去吃。”梁炳乾忽然从袖中又拿出一个绢包，鬼鬼祟祟地塞到她的掌心里。

    “是什么？”

    “反正是好东西，你每日吃上一点儿，身子就不会这么老是生病啦！”梁炳乾的神色有些紧张，让苏一一大感好奇。

    只是眼看将到学校，苏一一既然认定了他给的是好东西，秉承着财不露白的原则，自然不肯打开来看。

    遥遥地看到苏家兄弟结伴而行，苏一一皱着眉头，拉住梁炳乾的手拔腿就忙。谁知苏明鹏眼尖得很，一溜小跑，就拦到了他们的面前。

    “上不了两天课，就躲家里赖学了？赶明儿还是让你娘来讨回了束修，乖乖地在家里等着嫁人吧！舍不得那十两银子，还跑来丢人现眼，哈哈！”

    他嚣张地仰头大笑，还伸出手来，朝苏一一的脸上摸去。

    苏一一想也不想，伸出手就朝他的爪子拍了过去。虽然人小力轻，但是“啪”的一声，倒还响亮痛快，苏明鹏一脸的得意，立刻就涨成了酱肝。

    “别用你的狗爪子随意撩拨人，真碰上了，还得用香胰子打上十来遍，我可嫌味儿重着呢！”苏一一拍了拍手，一脸的嫌恶。

    苏明琨惊奇地看着她，淡金色的太阳光芒，透过院前的一丛竹叶斜斜地洒在她的肩头，再苍翠的颜色，在他的面前，也变得黯淡无光。

    仍是年下来大宅吃饭时，那张细眉细眼的脸。可是，分明有什么又不同了。那种见人就畏畏缩缩的神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家闺秀般的沉静从容，偶尔又爽快明丽，竟让人忍不住受到她的吸引，不忍心移开双目。

    “你……”苏明鹏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味来，“你骂人！”

    仗着自己年龄小，苏一一故做无辜地反问：“我骂谁了吗？炳乾哥哥，今天天气真好。先生说过，一日之计在于晨，咱们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苏明鹏胀红了脸：“你……你刚刚骂我了，你骂我……是狗！”

    “那么，你是么？”苏一一平静地反问。

    “当然不是！”

    苏一一窃笑：“既然不是，你一跳三尺高做什么？三哥，我们先去了。”

    她不等苏明鹏再度发飙，拉着梁炳乾就一溜烟地走了。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苏明琨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不管怎么说，这个幼妹，和以前一样可爱。

    学堂的位置选得极好，并不在苏家的大宅内，而是另辟了一块地方。一边是垂柳拂面，一边是屋舍俨然。在清晨的阳光下，更显得安谧，真有点仿佛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了。

    “别走，你这个臭丫头！”苏明鹏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一一回转头对他做了一个鬼脸，拉着梁炳乾继续往前跑。

    裙子鼓起了一阵风，在春阳里暖暖地飞扬，竟让人觉得，那是一个偶然从天庭落下的小仙子。连路旁的扶柳，也仿佛感受到了她欢乐的气息，摇曳得更是婀娜多姿。

    “哎哟！”苏一一摸着鼻子，抬头看到魏尔瞻一脸的严肃，急忙垂手站立。

    自己的行为，大概与这个时代的淑女格格不入吧？不知道魏尔瞻又会罚她做什么……如果是习字临帖倒无所谓，反正他不罚，她也是要临的。

    “先生……”她软软地叫了一声，含着讨好的意味。

    “嗯，一早上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魏尔瞻虽然责备，可是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严肃的味道。

    苏一一绽开笑颜：“先生，依依知道错了，这就去临两篇帖子，请先生指正。”

    魏尔瞻愣了愣，笑骂：“人小鬼大！去罢，临好了便作罢，临得不好，再加临两帖。”

    苏一一听到他语气里对自己的宠溺，顿时又笑靥如花，脆声声地答应：“是！”

    魏尔瞻看她走得急，又忙加了一句：“莫急，你生病才好，今天完不成的，以后再补也是一样。”

    这哪里还是罚啊……

    结果，苏明鹏也被罚临两张帖子。这位可不像苏一一那么痛快地领罚，犟着脑袋恨恨地瞪视着苏一一。

    “小心四弟一会儿再找你麻烦。”苏明琨的位置在她的身后，低低地提醒了一声。

    苏一一甜甜地回了他一个笑容：“那三哥帮不帮我呢？”

    苏明琨无奈地苦笑：“你明明知道的，只要有可能，三哥总是帮你。只是……三哥在家里的地位，可也不比你高出多少，四弟是正出，你万事小心。”

    庶出又怎么啦？她就不信，自己闯不出一个名堂来！到时候，要让天底下所有正出的子弟们都刮目相看，再也没有嫡庶之分！

    苏一一扁了扁嘴，脸上还是一副虚心受教，天底下第一乖宝宝的模样：“是，多谢三哥教诲。只是四哥他真的好过份，虽然小妹脾气好，可也有忍不下去的时候嘛！”

    “其实，四弟心地并不坏，只是被娇宠太过，是以受不得一点气，吃不得一点亏。你但凡避让一些儿，过些时日，他更丢开了。”

    难道别人打了我的左脸，我还把右脸凑上去？苏一一愤愤地想，我又不是耶酥，还没伟大到那种程度呢！

    她的信条是：吃什么都行，唯独不能吃亏！

    在现代，她已经不得已吃了那么大的亏，穿越到这见鬼的时代还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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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有仇有仇

﻿苏明鹏确实如苏明琨说的，被家里宠坏了，吃不得一点亏。在苏一一的身上，每次都讨不了好，早就恨得牙齿痒痒。

    魏尔瞻上课的时候，他还在想着怎么给苏一一没脸子，总要让她当众丢脸求饶，心里的这根刺才算拔了下来。因此，课上讲了些什么，便没有听到耳朵里。及至魏尔瞻一个个挨次考问，自然签不上来，又丢了好大一个脸。

    “苏明鹏，若是你不想学，不如回去告诉苏三爷，免得坐在这里混日子！”魏尔瞻毫不留情地话，简直就是早上苏明鹏对苏一一为难的翻版。

    苏一一低着头忍笑，对魏尔瞻的印象分，又大大地加了十分。

    苏明鹏胀红了脸，悻悻然坐下，自然把这笔账算到了苏一一的头上。苏一一浑然不知道自己头上的债又多了一笔，对魏尔瞻无意中替她扳回一城，自然心情大畅。

    她知道苏明鹏有的是两斤蛮力，而自己的这个身体，年小体弱，远非他的对手，自然步步跟紧了梁炳乾。

    “依依妹妹，你三哥刚才悄悄地过来嘱咐我，要小心你那四哥。”梁炳乾悄悄地告诉苏一一，“你……早上那些话，恐怕又得罪了你四哥。”

    苏一一顿时直冒冷汗，这位“青梅竹马”的神经，也太大条了点儿吧……要苏明琨提醒过后，才能反应过来？

    “我知道了，反正见了他就绕道走，你当我喜欢跟他硬碰呢！”苏一一有点小郁闷。她其实是真想养精蓄锐，用鸡蛋去碰石头，那是智者所不为。

    只不过……事到临头，她真的不想忍，也不能忍！

    有一句广告词说得好啊，忍无可忍，则无需再忍。她已经在现代的那个世界，受够了！

    “你莫要担心……”梁炳乾忽然牵住了她的手，脸上绯色上涌，“我……会保护你的。”

    如果这句话，说得再响亮一点，流利一点的话，那才显得更有英雄气势啊！苏一一有点遗憾。

    “苏一一！”一个气沉丹田的声音，从校舍的另一头传来。

    梁炳乾第一反应，就是把苏一一往自己的身后扯。

    “哼，你还要帮着那小丫头？”苏明鹏根本不屑一顾，他原本带着两个小厮同来，年岁比他还要大上一两岁，手里的力气，自然比梁炳乾更大一些。

    所以，梁炳乾虽然奋力地想要挣脱，却被两个小厮扯住了手臂，一步也跨不过来。

    “苏依依，看不出你倒生了一张利嘴，大概是在店里混出来的吧？”苏明鹏朝着无遮无挡的苏一一走过来，脸上的笑容轻蔑而得意。

    梁炳乾大叫：“苏四少，依依是你妹妹！”

    苏明鹏哼了一声：“她也配做我妹妹么？你不瞧他们一家子，可不住在我们宅子里，早被打发了出去自立门户。又没个出息，只守着一片舅爷的小店子过活，可寒碜不寒碜？我自家也一般有妹子，可不也在学堂念着书呢！”

    苏一一想到那学堂里“唯二”的两个女生，果然都是她的姐妹。只是上了好几天的学，可也没见她们招呼一声，想必也瞧不起自己的出身。

    “依依姓苏，她可是你九妹！”梁炳乾左冲右突，憋红了脸，终究还是挣不脱那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只急得跺脚嘶吼。

    “哈，苏家可就大了，一个门子里的穷富可就天差地远着呢！”苏明鹏笑着很张扬，让苏一一有种一拳捧向他脸庞的冲动。

    可惜自己太矮，气力又小，只能隐忍。

    “少爷，一会儿学里的先生要瞧见，只怕动不得了！”一个小厮机灵地提醒。

    苏明鹏立刻醒悟，再被这两人拖延下去，可就又动不得手了。于是抡起了胳膊就朝苏一一甩过去，只想把这张宜喜宜嗔的脸，打得梨花带雨才算解气。

    苏一一早已经暗暗提防，这时候仗着灵活，头微微一偏，险而又险地避了开去。他的掌风，只过到她鬓边的发丝。

    “啐，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以男压女，算得什么出息！”苏一一啐了他一口，急退了两步。

    “我……我又不是故意要欺负你，谁让你老是招惹了我！”苏明鹏小脸一红，却仍是犟着脖子狡辩。

    “谁爱招惹了你？把我打得半死不活，养了好几天才活转过来，你还敢说是我招惹了你？把这道理说给先生和大伙儿听听，到底是个什么理！”苏一一口齿灵便，声音如珠玉击盘，清脆爽耳，竟让苏明鹏一时反驳不得。

    “少爷，你莫听这丫头乱嚷，她是想让旁人听到赶来呢！”那小厮又一次提醒自己的主子。

    苏一一恨恨地剜了他一眼，好啊，这仇，她可记下了！有些事可以不记，这仇是非要记在心上的，而且要时时拿出来温习……

    她步子迈开，也还及不上苏明鹏，只得绕了颗大树打转转，终于脚上乏力，被苏明鹏从背后推倒，直直地撞向树桩子。

    “依依！”梁炳乾目眦尽裂，大叫了一声，不顾性命似地朝着苏一一冲过去。

    苏一一只觉得额头锐痛，温热的液体从额上流下来。到底还是受了伤，不知道会不会破相啊……

    两个小厮一回头，看到苏一一额头见血，也不敢再狠拦，让梁炳乾冲了出去。

    “这个……”苏明乾不知道这一堆，会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小丫头看起来脸色又玉雪似的白，不会又七死八活了吧？

    他其实只想抡她两记出出恶气而已，可不想害她性命……

    “苏明鹏！”魏尔瞻一声大喝，如飞似地奔了过来，全不顾及他往日的从容风度。

    梁炳乾正摇着苏一一：“依依，你没事吧？你……你别吓我啊，我答应了你爹爹要护你周全的！”

    啊，她本来脑袋不昏，被他这么一摇，可就昏得像有无数蜜蜂在眼前乱飞了……

    魏尔瞻及时从梁炳乾的手里，把苏一一抢救了下来：“你这样摇，她的骨头怕也要被你摇散了！”他嘴里说着，另一只手直接从袍子的下摆撕了一幅布来，压在苏一一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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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善后

﻿苏明琨这时也追了过来，站在苏一一的面前：“先生，九妹她……没事吧？”

    “伤在额头，伤口有点深，怕是日后要留下一道疤。”魏尔瞻皱着眉，严厉地朝苏明鹏瞪了一眼，“回头临五大张小楷，明日一早要交！若是临得不好，再加倍地罚。”

    苏明鹏自知闯下大祸，不敢强辩，只得默然地低头。眼尾还不忘扫向苏一一，看她小小的脑袋无力地躺在魏尔瞻的怀里，心里倒有点后怕了起来。

    苏一一在前世执行任务的时候，受的伤不知道比这个严重多少倍，本也不放在心上。但看到苏明鹏脸上的懊恼和紧张，顿时计上心来，故意做出无比虚弱的模样。反正她的体弱多病，在周围的人中间，是众所周知的。

    “先去我房里躺着，下午你们各自临帖。若是临得不好，狠狠地罚。”魏尔瞻也不知怎么的，看到苏一一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心就有点乱了。

    后来围上来的学生看到这里出了大事，虽说是有些不是苏家的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好歹也在仰苏家的鼻息读书，也不敢吭声，自去教室研墨临帖。

    苏明鹏站在原地，看着魏尔瞻抱着苏一一，身后跟着梁炳乾扬长而去，心里惶然：“三哥，她……不会死了罢？”

    苏明琨脸色阴沉：“死了不是趁你的心么？今儿早上的事，也是你自去堵住了她，并不是她故意要驳你的面子。反正四叔也是庶出的，本不放在你的心上！”

    说着，便明了点怨气。他一样也是庶出，虽说苏家讲究长幼有序，偏他这个大了两个月的哥哥，在苏家的地位比弟弟天差地远。他狠狠地在袖子里捏住了拳头，总有一天，他非出人头地，让苏家大小都刮目相看！

    “三哥，我……又不是真想让她死的，只是看她那副样子，觉得分外可恶，才想教训她一顿。谁知道一推之下，就会撞上那个树桩子呢！”

    “九妹本来年纪就小，又加上先天不足，怎经得起你全力的一推？”苏明琨没好气地抢白了一句，“虽说四叔搬出大宅已有多年，好歹也是祖父的亲生儿子，总归是我们苏家的人，要真告到族长那里，也未见得就任由爹爹纵容了你。”

    苏氏的族长，是他们父亲的堂叔。家里虽只薄有田产，但因是尚书任上退仕的，官声又一向不错，在族中威信颇高。

    苏明鹏也不知道是怕惩罚，还是真怕苏一一小小年纪就在他手里“香消玉殒”，连脸上的神气，也心虚了起来。

    “三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只想甩她一个耳括子罢了。她若是让我乖乖地甩过去，也就罢了……”

    苏明琨看着两个人影相继隐在竹篱后面，默默不语地也跟了上去。苏明鹏心里不安，紧紧地跟了两步，又觉不妥，重又站住。

    看着周围孤零零的没有一个人，小小年纪，竟也觉得寂寞了起来。

    魏尔瞻把苏一一轻轻地放在床－上，仿佛捧着的是一件稀世的珍宝，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似的。

    “先生，不大痛了。”苏一一离了苏明鹏的视线，才绽出了笑容，“幸好先生及时赶了过来，要不然，学生今日可就惨了。”

    “还是明琨见他四弟跟了你们去，才来告诉了我。好好儿的，你去惹那霸王做什么！”魏尔瞻看着她笑靥如花，忍不住摇头叹息，“你额上的那个伤口，这几日千万不能下水。”

    “嗯。”苏一一当然知道这个常识，乖乖地点了头，忽而又愁眉苦脸，“只是天气渐热，不能洗头却让人难忍受。”

    “熬过几天也就是了！”魏尔瞻安慰，把梁炳乾赶去了学堂，才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笼，用细藤编得极为精致，四角已经磨得起了毛，看来也有些年头了。

    里面一个个的盒子，放得极是整齐。他打开其中的一个，却是一把晒干的药草。他也不说话，只管碾碎了，替她洒在伤口上，这才重新拿了干净的白布条，替她包了起来。

    苏一一摸了摸绷带，很平整。

    “先生，你替我洒了些什么草药？”

    “是刺儿草，可以止血的。”魏尔瞻淡淡地敛眉，“在这里睡一会儿，我让梁炳乾送你早些回去。”

    “可是，我要临帖呀！”苏一一很想把这手字练好，自己看着也不忍卒睹，太丢人了。

    “临帖子也不急在一时，你先把伤养好了。”

    苏一一摸了摸额头，这样的小伤，那也能叫伤吗？

    “明琨，进来罢。”魏尔瞻转头唤了一声，苏明琨迈着从容的步子走了进来。

    “九妹，怪我不好，只打量着梁炳乾在你身边，万不会让你吃了亏。倒不曾想到四弟把那两个小厮也带在身边，绊了他的手脚。”

    苏一一灿然一笑：“多谢三哥向先生报信，不然的话，今天可就真要交代在那霸王手里了。”

    “咱们……生分多了。”苏明琨趁魏尔瞻走出房门的时候，忽然低低地叹了口气。

    “本就不常在一起，人与人之间，总会随着距离的变远，而越来越生分的。”苏一一泛泛地安慰，眼睛看向门口。

    “这是我找四弟讨来的伤药，你凑合着用罢。”苏明琨把一个小小的药瓶，放到了苏一一的枕边。

    “我才不要他的东西呢！”苏一一很有骨气地回绝。

    “这药效果好，你生他的气，也连带着生了我的气么？”

    “依依怎么敢生三哥的气？咱们苏家，可也只有三哥才真待我好。不过，这伤真的不妨事的，先生替我包了，懒得再解开。”

    “你若是晚上还痛，就让你娘把药洒在伤口上，生肌活血，效果很好的。”苏明琨也不勉强，只是把药瓶塞到了她的手里。

    苏一一迟疑着，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魏尔瞻。

    “你们本是兄妹，既然他有意求和，你就收了罢。”后者对她报以鼓励的微笑。

    “是，先生。”苏一一依言收进了袖中。幸好没念什么曹植的七步诗，听起来有点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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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父慈母爱

﻿回到家里，田含玉自然又把她抱在怀里，心肝宝贝地疼着。苏一一正觉得啼笑皆非，忽然觉得手背上湿漉漉的，抬头看去，才发现田含玉已经满脸的心疼，眸中盈泪。

    她心里软软的，伸出胳膊抱住田含玉的颈子：“娘，现在一点都不疼啦，真的，要不信，你打一拳试试？”

    “胡说八道，还打一拳？你……就不能让着那小霸王一点么！如今你大哥和二哥被大伯父带去了学里，家里嫡出的唯有你四哥，哪能不被老太太捧在手心儿里？便是他自家的嫡亲姐姐，还不是处处忍让？”

    原来苏家老大的几个孩子并不在乡里，学堂里那两个苏家的小姐，大概是老三家的女儿了。可是看起来却似乎和苏明鹏并不是太亲近，虽然眼里含着对她的不屑，却并不主动寻衅挑事，十分低调。

    田含玉的这番话，苏一一虽然听不大进，但也知道田含玉心疼自己，只是唯唯应了。这天，田含玉特意问乡亲买了只鸡，自己却一口都不舍得吃，只管把鸡腿留给苏一一，那骨多肉少的部位都挟给了丈夫。

    “娘，鸡腿这么大，我哪里吃得掉嘛！”苏一一撒娇，把鸡腿又挟了一只给田含玉。

    “那你明儿再吃。”田含玉把鸡腿又放回小钵。

    苏庆正含笑看着母女俩，把鸡骨上的肉拆下来，挟到田含玉的碗里。夫妻俩相视一笑，都默然无言。

    苏一一只觉得心里的幸福，像春天的野草一样，蔓延疯长。仿佛是初春时节的和风，吹过心湖，顿时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这个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却温馨甜蜜。她决定了，只要在这个时代一天，就孝顺这对便宜父母一天。

    生命的长度，或者不可修改，但人生的严寒，却可以通过努力降到最低。看着田含玉脸上浅浅的疲惫，苏一一有点心酸。这样的好人，不该受生活这种零碎的痛。如果人生会在漫长的道路上盛开无数个故事，那么，为什么不能让这些故事，开得鲜艳夺目？

    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鸡腿，那是父母爱心的传递。尽管在现代，鸡腿根本不算什么美味佳肴，但是现在，她却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一只鸡腿。

    吃完了晚饭，苏一一倒想替操劳了一天的田含玉，帮衬着做一点什么。哪怕洗两个碗，抹一下桌子，也多少能省了她一点手脚。可田含玉却不许她动一根手指头，把她赶回了房间。

    心里漾着满满的感动，苏一一慢吞吞地走回房间。小香猪圆滚滚的身子，以平常不多见的速度蹭了过来，偎在她的鞋面上拱着。

    苏一一好笑地弯腰，檀香味似乎越来越浓。

    “你回来了……”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把苏一一吓了一跳，才想到她昨天晚上收留了一个花样美男在屋里。

    “呃……你吃东西了么？”苏一一有点心虚地问。

    “嗯，你给的那个饼子，已经吃完了。”姬流夜从床底下一点点地蹭出来，大概是拉扯到了伤口，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苏一一连忙跑过去扶他：“你白天就呆在床底下么？地上凉着呢，你又受了伤，别发了烧才好！”说没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掌握住的地方，温度异于寻常。

    忍不住又惊呼了一声：“呀，你发烧了！”

    “听到你娘回来的动静，才躲下去的……”姬流夜一边说，一边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朝她身上靠过去。苏一一想也不想，就把他推了出去。想吃本姑娘的豆腐，哼，没门！

    “唔……”姬流夜摔倒在床－上，苏一一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是个病人，她也还只是个孩子，哪里会有吃豆腐的心思！

    小脸有点绯红，苏一一偷偷地瞄了瞄他的脸色，帮他把腿也搬了上去，然后拿薄被把他严严实实地盖住，担忧地问：“现在觉得怎么样？我替你去找点药吧，这样烧下去，恐怕就被烧成白痴了。”

    姬流夜看着女孩若飞若扬的脸庞，离自己的眼睛只有一寸的距离，几乎可以看清每一根睫毛上翘的轨迹。淡淡的香味，从鼻端若有若无地钻进五脏六腑。也不知怎么的，伤口忽然就觉得不痛了。

    “你的额……”他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下学回来就已经身上带了伤？

    尽管他足不出户，但从苏一一房里的陈设也看得出来，这一户人家的经济状况并不好。恐怕在学里，苏一一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可他也没有想到，有谁能对这个可爱到了极点的女孩下手。

    薄暮的余光斜斜地透过半掩的窗户洒进来，落在苏一一的身上，更显得粉妆玉琢。一身细布的平常衫子，竟也给她穿出衣袂乍飘的意味来。

    院里的青竹，正在暮色里颤动，逸进一阵淡淡的竹香。姬流夜忽然觉得，哪怕一辈子都回不去，留在这里和苏一一为伴，倒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那些人……肯放过他吗？

    “哦，只是摔了一跤，没什么的。”苏一一满不在乎地轻按了一下额间被包扎好的地方。

    其实真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魏尔瞻包扎得有点夸张，在她的伤口上足足垫了好几层白色的细布。

    这时候，才想到先生那个藤筐里一个个的药罐子，心想田含玉可说错了，这位先生绝不是什么书呆子，兴许是什么国手呢！

    如果能央魏尔瞻……苏一一心里微动，看向姬流夜，精致的五官，找不出一点瑕疵。这时，他有点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起来颇有几分呆气。目光再落到他的双手，十指修长。书上形容女子的纤手，总是用指如葱尖。在苏一一看来，用来形容姬流夜，那才真是妥帖。

    她摇了摇头，这姬流夜的身份不简单，还是别给魏尔瞻惹祸了。

    小猪拼命地朝她身上挤来，两条胖乎乎的前腿，还搭在她的小腿上，拼了命似地要往她身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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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现代营销学

﻿苏一一看小香猪挣扎得辛苦，只能把它抱了起来。小香猪的鼻子，朝她的怀里拱去。难不成这小香猪，也喜欢吃美女的豆腐？虽然这个身体年岁尚小，但苏一一自认是不折不扣的美人。

    “啊！”她忽然想了起来，怒瞪了小香猪一眼，“好你个香香，又想来抢我的东西！”

    怀里还放着梁炳乾一早就塞给她的东西呢，想必又是什么珍贵的药草吧？苏一一把小猪放下，从怀里摸出了那个被层层包住的纸包。打开来看时，却是一株伞形的灵芝。

    “这是血芝……”姬流夜也看到了，忍不住露出了惊奇的神色。别说一般人家，就算是他们家里，也难得一见这样完整个大的灵芝。

    血芝，又叫赤芝。广义的灵芝泛指所有灵芝科的菌类植物，古代以颜色分赤、紫、青、黄、白、黑六种，而以赤色为贵。而相传有“生死人，肉白骨”这种神奇功效的，指的就是这种赤芝。

    苏一一顿时眉开眼笑：“你小子的运气真是好，正想着替你去找药，就有这样的灵芝送上门来，真正是天不亡你了！”

    虽然民间的口口相传中，对灵芝的功效夸张到了没谱没边儿，生死人是差了点儿，但肉白骨应该多少还有点效用的吧？

    手里的这株灵芝个头大，颜色深赤，绝对是灵芝中的上品。连姬流夜看惯了好东西的人，也不由流露出了诧异的颜色。

    苏家的境况虽然比一般农人要好上一些，但也不过勉强图个温饱而已，哪来这样的好东西？苏一一可不管这东西有多么金贵，对她来说，能派上用场的东西，才是有用的！

    看她像不要钱似的，把灵芝掰碎了往自己嘴时塞，姬流夜急得用眼神阻止她。可惜最终能阻止苏一一的，却是在一边急得跳脚的小香猪。眼看着自己的上好佳肴都没有影子，小香猪终于爆发了巨大的潜力，一蹿而起，竟然学起兔子，一下子跳起来扑到苏一一的身上。

    苏一一不想有这样的变故，一惊之下，灵芝没有拿稳，落到地上。还不等她眼明手快地捡起来，一向懒得可以的小香猪，却用猎豹般的速度，抢在苏一一的手指触到灵芝之前，就吞到了嘴里。

    “香香！”苏一一怒吼。

    “依依，怎么了？”苏庆正听到动静，推门进来。苏一一急忙用被子把姬流夜连头带脚盖住，才跳着迎了上去。

    “爹爹，是小香猪不听话啦！”

    苏庆正看着她唇红齿白的样子，虽说额上有伤，但看起来倒比前一阵子的血色更好些，于是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那还不简单，明儿就给你烤来吃！”

    苏一一吓了一跳，急忙摇头：“啊，那不行，只是有一点点不听话啦，其他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小香猪大概知道自己的命运，全在苏一一的转念之间，趴在苏一一的脚面上呜咽作声，一副极度乖巧的模样。

    “依依，爹爹听了你的法子，用院子里的菘蓝煮了药汁，果然用五十文卖出了一帖。”苏庆正笑着说，“只是菘蓝有限，若是都卖了，明年可就没材料了。咱们不能做杀鸡取卵的事，是不是？”

    苏一一笑了起来：“院子时的菘蓝，是种来掩人耳目的。其实，治伤风的草药并不仅止于菘蓝而已。还有一种草药，唤做马蓝的，漫山遍野都是。爹爹不妨在砍柴的时候多多留意，夹带在柴禾里挖回来，要多少药都成。”

    苏庆正并不迂腐，很快就明白了苏一一的意思：“你是怕别人知道……”

    “那当然，到时候别说五十文一帖，就算五文钱一帖，大概都没有人买了吧？”苏一一狡黠地笑。在现代社会，技术秘密一旦外泄，价值就大幅度跳水。苏一一的感触太深了，当初就是被二叔把最重要的配方泄露给了竞争对手，以至于苏氏的年利润率大幅降低，引起了股东的不满。若非如此，父亲也不用亲自赴美，力争要拿下关键的谈判。

    飞机……就在那一次的商务旅行中，失了事。被二叔送进飞行中队以后，苏一一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克服了对飞机的恐惧啊！

    “既是漫山都是，咱们倒不必卖得这么贵。十文钱一帖，也就是了。”苏庆正到底还是厚道人，又习惯了薄利，自动降下价来。

    苏一一不知道该怎么跟苏庆正解释，现代市场营销学上的撇脂定价策略，正是利用一部分消费者的求新心理，像撇取牛奶中的脂肪层那样，先从这部分人那里，取得一部分的高额利润。

    但这种在现代运用得十分成功和普遍的定价策略，在古人看来或许难以理解。她有点伤脑筋，想了想，还是换了一个角度。

    “爹爹，若是卖得太贱，恐怕没有人相信我们的草药会有效用，反倒乏人问津。爹爹要这样想，比起药店里那五百文一帖的药，我们的价格已经定得很便宜了。”

    “对乡亲们来说，五十文也不是个小数目啊！”苏庆正似乎仍觉得自己暴利，是一件有违天和的事。

    苏一一在心里对着苏庆正翻了一个白眼，她可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做慈善事业的。退一步说了，做慈善事业，那也要有实力有能力啊！

    她把小手放到了苏庆正的掌心里，抬起头：“爹爹若念着造福于民，便更需敛财。如今自求降价，售一帖药也不过能替三五人省上几十文。若是手里有了巨资，便可救千万人于水火，孰轻孰重，孰大孰小？”

    苏庆正惊奇的目光，扫视着苏一一：“依依，你……怎会懂这些大道理？”

    苏一一故作赧然地低下螓首：“有先生讲的，也有娘那里听来的。”

    “难为你小小年纪，考虑得竟比爹爹还深远……”苏庆正目光复杂，“难怪魏先生说你天资聪慧……”

    “爹爹过奖了。”苏一一俏皮地一笑。

    所谓天资，也不过是她虚活了二十几岁，又有中华文明几千年的积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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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教学相长

﻿“咳咳！”姬流夜被憋得满脸通红。

    “你没事吧？”苏一一虽然问得殷勤，但心里可没有多少担忧。看他咳得中气十足，就知道正在迅速地康复之中嘛！

    “你再和你爹讲几句，估计只能替我收尸了。”姬流夜抱怨着，“一帖不过五十文，有什么好考虑的。”

    苏一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当谁都能穿得起这种缠金线的衣服么？五十文，可以应付家里半个月的开支了！”

    “你把那灵芝卖了，怕不止三五百两银子，够你置地买房的了！”

    “哇，这么值钱，早知道不给你吃了。”苏一一虽是这样说着，却并不懊恼。这镇上能买这种极品灵芝的，无非是梁家。她总不能把从他家A来的灵芝，再卖回他家去吧？

    “五十文一帖，不知要多少时候才能攒得起钱来呢！”姬流夜很看不起这种五十文的小生意。

    “聚少成多，积沙成塔，希望的高塔总是始建于沙砾中，高瞻远瞩的壮丽画卷，哪一笔不是从小处着手？”苏一一却深具信心。

    “咕……”

    声音并不大，只不过苏一一耳朵尖，立刻转头看向姬流夜，把一脸拽拽的美男，看得俊面通红，偏又发作不得。

    “既然饿了，怎不早说？死要面子活受罪，你等着啊，我去替你找几张玉米饼子。”

    “又是……”姬流夜想要抱怨，苏一一却已经悄悄地溜了出去。

    好吧，他咂了咂嘴，看在那半支灵芝的份上，他就不计较玉米饼过于粗糙了。

    “你爹娘不觉得你最近胃口好得出奇么？”姬流夜一边咬着饼子，一边无聊地找话说。

    “他们只当我用功，所以饭量大增。”苏一一耸了耸肩，这个在前世做习惯了的动作，由一个小女孩做起来，总是有几分滑稽。

    “你用功？”

    “对，所以你不要再烦我，吃完了就乖乖地睡罢。救你救出个大麻烦，不知浪费了我多少时间。”苏一一咕哝了一句，醮了清水在桌面上临帖。

    “怎不研墨？”姬流夜蹭到了她的身边。

    “太麻烦，宣纸又贵，哪经得起我这么练字！”苏一一回答完，不再看他，只是凝神揣摩着字帖，和下笔的力度。

    “你的力气掌握得不好。”姬流夜家学渊博，启蒙甚早，一手字已是被人交口称赞。

    “是啊……”苏一一苦恼，“这个笔好难写的，软软的不着力。”

    姬流夜“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还想用什么笔？”

    当然是铅笔钢笔圆珠笔！苏一一在肚子里想了一遍，又认命地看了看手里的毛笔。没办法啊，入境随俗！

    看着女孩微显挫败的容颜，姬流夜竟觉得心里微疼，不由自主地就握住了她的手腕：“来，我教你写。”

    只觉得掌心里的柔荑，细腻得像是巧手织娘织出的细腻丝绸。定了定神，才能够收束了心猿意马，认真地教她运笔。

    临了一面帖子，胸口便觉得闷，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呀，你还受着伤呢，快回床－上躺着。我知道怎么运笔了！”苏一一急忙挣开了自己的手。

    姬流夜只觉得眼前发黑，知道是自己逞强的后果，撑住了桌案不敢动弹。

    “怎么了？”苏一一觉出了他的不对劲，扶住他慢慢挪回了床沿，“你别使力，我扶着你便是。”

    姬流夜慢慢躺倒，看到她的脸离自己极近，满脸都是担忧，勉强挣扎着说出一句话来：“不妨事，缓过气来便好。”

    苏一一替他盖上了薄被，才又回去临帖。

    因了姬流夜的指点，苏一一只觉得越写越有感觉，提了腕子竟不肯放手。她心性原本最是坚毅不过，当年在一群男人中间，也硬是样样都要争先拔头筹。这临帖的事又不比她以前的摔打，腰不酸，腿不疼，更不觉得辛苦。

    姬流夜一觉醒来，已是月上中天。他睁开眼睛，看到书桌前，苏一一仍然在凝神地临着帖子。

    “你还不睡么？已经是子时了。”

    苏一一到现在还不习惯古代的时间称呼，要在脑袋里转一个弯，才明白现在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

    “我再把这一页临完就睡。”苏一一眼睛发亮，在前世的时候，她就是个夜猫子。有时候会在两三点钟才睡，第二天一早还要出操，照样精神百倍。

    “明天起不来，小心被先生罚站！”姬流夜警告。

    “没关系，先生知道我昨天受了伤，就算去晚了也不会责骂的。”苏一一却不受激。其实，她早就看出来，魏尔瞻很喜欢自己，等闲是舍不得骂的，所以才有恃无恐。

    这算不算恃宠生骄？苏一一好笑地想着，倒有点享受起在这个时代，被宠在手心里的感觉了。自从父母去世以后，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这样完全没有私心杂念的关爱。

    想到得意处，脸上便现出了淡淡的笑意。今夜月色分明，透过疏朗的竹叶洒在她的脸上，恍惚里，让姬流夜觉得春梅绽雪，也比不过如此的美丽。

    苏一一凝神继续临贴，姬流夜注意到，那一罐子的清水，居然被她临得见了底。难道她竟然一直手腕不停地在写吗？

    头侧，两朵清晨摘下的蔷薇，已经半萎。可是苏一一明亮的眼神，却像是初升的旭日，美不胜收。

    主动让出了一半的床位，苏一一抢过枕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扯出一个慵懒的笑容：“晚安，流夜。”

    她背朝着他，很快就睡着了。

    而姬流夜，却僵硬着身子，压抑着想要伸手去抱住她的冲动。

    她叫他——流夜。

    仿佛是从胸腔里涌上了一股暖流，全身的每一条血管，都充斥着暖暖的温度。这个名字，自从母亲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人叫起过。

    苏一一大概是累坏了，睡得十分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留下两圈淡淡的剪影，像两排小小的羽毛扇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凑近了去细细舔食。

    目光移到她的额上，姬流夜的眼睛里，才流露出戾气。

    竟有人敢伤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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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和谐相处

﻿半个月后，再也没有人说苏一一的字丑了。连魏尔瞻都惊异于她进步的神速，每每总投给她嘉许的目光。

    伤口已经好结痂又脱落，却留下一个淡淡的疤。好在苏一一的刘海十分厚密，不注意的话，并看不出来。

    苏一一自己无所谓，倒是魏尔瞻十分惋惜，拿了那些瓶瓶罐罐的药草出来，碾磨了不知什么，做成膏体，嘱咐她每晚敷在伤口上。

    “先生，您的医术比请来的医生还要高明吧？”苏一一出入他房间的次数多了，早就和他熟不拘礼。

    魏尔瞻抬眸看了她一眼，苏一一立刻举右手作发誓状：“先生放心，我一个字都没有对人说呢！”

    “嗯。”魏尔瞻就是喜欢她的聪颖，别人闻弦歌才能知雅意，可是她却从来没有问过，就是知道他不喜欢显山露水。

    若是身为男子，日后出相入阁，都非难事。可惜了……

    “先生，做什么要每日调，一次调好十天八日的份，不就行了吗？”苏一一像个好奇宝宝，总是缠着他问东问西，却多是医药上的知道。其实，她是想着自己那点医学常识，日后总是捉襟见肘，放着一位现成的国手级人物，哪有不趁机A一点有用的知识？往后虽不敢讲，现下却只能靠着这一点药剂才能起家。

    “每天采来的草药更新鲜一些，也不知能不能让你的疤痕消了。”魏尔瞻看着她额上的那道疤，比新愈合时要淡，心里欣慰。

    要是他知道每天给苏一一的药汁，她拿回去全数给姬流夜敷在了胸部那道伤口上，不知道又会作什么感想！

    姬流夜原以为几天之内，自己的人会找来带他离开。谁知道一住半月，竟是半点动静都没有。尽管他喜欢与苏一一日常相处，到底也心急了起来。

    “你的伤恢复得不错，这个药可是消疤的呢，细皮嫩肉的，这么一道剑伤，真正可惜了的。”苏一一半趴在他的身上，仔细地用尾指挑了药汁替他敷上。

    魏尔瞻的用量，是给她敷那道小伤口的，被她用在剑伤上，即使涂得极薄，也只能涂上一半。

    “你额上的伤口做什么不涂？女孩子家留道疤，多丑啊！”姬流夜抗拒地想要挪开，却被苏一一用大半个身子压住了不能动。

    “就是因为我长得够美，留点缺憾更好。”苏一一笑得很自恋。其实，她是想让他当试验品罢了，如果能够把那条剑伤消掉，她以后非死缠烂打地把这个方子要过来，又是一笔横财。

    若是江湖上的女人再多一些，这门生意绝对是暴利。不像板蓝根，会有别人抢走商业秘密之虞。

    “我是男人……”

    “错！”苏一一不等姬流夜把话说全，就立刻截口打断了他，“你还只是个男孩，远远称不上男人呢！”

    “不管是男人还是男孩……”姬流夜一时也分不清这二者的界限，只是含混而过，“我的伤口在胸膛上，平常都被衣服遮了，根本瞧不见！”

    “谁说的？难道我是瞎子，这么一道伤口都瞧不见？”苏一一笑吟吟地压了一下他的伤口。

    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觉得很痛，姬流夜只觉得一道电流，从她的指尖，传递到了他的肌肤，紧接着又传递到四肢百骸。

    “你的恢复能力，也太强了吧？”苏一一看着迅速又弹起来的肌肤，纳闷地托起了腮帮子，“把你救起来的时候，病得七死八活，也没几天的功夫，居然就好得七七八八了？我原以为至少要养个一年半载的呢！”

    其实，姬流夜自己也十分奇怪，以前不是没有受过伤，但像这次恢复得如此神速，倒真是出于他的意料之外。

    不仅外伤的伤口恢复得很好，连内腑的伤害，都仿佛痊愈。就算是宫里的太医，也不会有这样的妙手吧？

    “大概……是那药商拿来的药材十分珍贵的原因吧？”姬流夜猜测，却并没有把握。

    这期间，梁炳乾每每总能从家里带些珍贵的药材给她，结果全数喂到了姬流夜和小香猪的肚子里。

    “他喜欢你。”姬流夜看着梁炳乾鬼鬼祟祟离开的背影，鬼神差使地说了一句。苏一一还没有什么反应，他自己倒闹了一个红脸。

    “咦，你红什么脸？”苏一一奇道，“难道……你也喜欢我？”

    姬流夜大恼：“谁会喜欢你这个小丫头！”

    苏一一恶作剧地用手指轻轻抚过他平滑的胸膛，更让姬流夜恼羞成怒，却偏偏瞪视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把脸胀得血红。

    幸好……她还小呢！姬流夜只能这样庆幸，尽管他的年纪也不大，但是对于家里的事情看得多了，未免早熟过头。

    “我竟然很讨人厌么？”苏一一做出哀怨的神色，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姬流夜的一脸尴尬。逗他，成为了苏一一生活里最有意思的消遣。

    “你……很可爱，真的。”姬流夜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又卡了壳。他从来不曾有劝慰女孩子的经验，素来只有别人奉承他的，哪里用得着他放下身段去哄别人！

    苏一一转哀为喜，觉得他的皮肤用吹弹得破来形容，也一点不错。而且看他体态修长，骨肉匀称，一看就知道是习过武的，让被迫拖着一具小身体的苏一一格外羡慕。

    “我去临字啦！”苏一一跳下了地，小香猪磨蹭着不肯离开她的鞋面。

    “一一，你这么小，怎么能够每天临这么多的帖子？”姬流夜有时候会觉得迷惑，明明没有人逼好，可是苏一一却总是非常自觉地每天都要把君如玉的字帖，从头至尾临一遍。

    他在这里养了这么多天的伤，从来没有看到她隔过一天。不说别的，只说这份坚持，就让人不得不佩服。

    “因为我想把字练得像君如玉那么漂亮！”苏一一认真地说，“人只要有了目标，坚持就变得很容易。你的目标越坚定，你就越容易坚持。”

    PS：昨天居然是腊八节，早知道买两盒八宝粥回家喝，也算应个景……呜呜，昨天没喝到腊八粥……送上一份迟到的节日祝福，祝各位亲们腊八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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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我做苏一一

﻿“就算你的字能比上君如玉又如何？君如玉并非以字闻名，她的博学多才，方是被世人推崇的理由！”

    苏一一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眯着眼睛笑了：“流夜，你对君如玉很崇拜哦……”

    姬流夜脸色一僵，表情就凝固在他的脸上。好半天才讪讪地辩解：“谁说的，我只是……大陆上有两个女人，谁能不敬佩两分？”

    苏一一“嗯”了一声，自去翻检帖子。

    “你想当北刘的琉璃，还是想当南陈的君如玉？”姬流夜却像是被勾出了谈兴，开始八卦了起来。

    “我想当——苏一一。”苏一一莞尔一笑，竟让姬流夜半天说不出话来。她说到自己名字的时候，那种骄傲和自信的神气，竟让姬流夜觉得倾国倾城。

    是的，她只是想当苏一一，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商业王国。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并没有太深的家国观念。超出一国一家，唯有巨大的经济实力才能办得到。

    所以，她不想当琉璃，跃身马上保家卫国。也不想当君如玉，落得两袖清风半世清名。

    更何况，她还想回到她自己的时代。哪怕不能够回去生活，只要让她能亲眼看到二叔被拉下苏氏总裁的宝座，就已经心满意足。

    信奉不吃亏原则的苏一一，怎么能安心地看着二叔在原本应该由她继承的位置上，耀武扬威？

    而要达到这个漂缈的目标，非有天文数字那么庞大的财力不可。所以，苏一一决定朝着这个目标挺进。做官做学问，都不是她想要追求的东西。

    姬流夜怔怔地看着苏一一的侧脸，似乎被她自信乐观的情绪感染。消失了很久的笑容，忽然就勾上了唇角。

    苏一一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仍然就着黑夜里的一点点亮度，临着君如玉的帖子。

    “你……能看得见帖子吗？”姬流夜从冥想中回过神，看到苏一一正把字帖翻过了一页，忍不住奇怪地问。

    “嗯，能看见啊，只是不那么清晰，但不影响我临帖子。”

    姬流夜看了看窗外，雨丝绵密，漆黑如墨。虽然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要说能看到字帖上的那些字，那也未免太骇人听闻。

    一灯如豆，点在姬流夜的左手边。忍不住束了衣带起身，走到苏一一的旁边，运足目力看过去，也不过能隐约看到一个个的墨团。

    “这一行……是什么字？”姬流夜不信任地问。

    “公仪仲子之丧，檀弓免焉。”苏一一抬了抬眼皮，准确地认出了那一行节选自《礼记》的文字。

    “不可能，你背出来的！”姬流夜摇了摇头。

    苏一一好笑地看着他：“就算我能背出来，也不可能记得这一行字在哪个位置吧？”

    “但是这么黑，凑得再近也只能勉强认出一个大概，你离得这么远，怎么可能看到清楚？”

    被姬流夜提醒，苏一一也觉得奇怪。可是字帖上的字，每一个都很清晰。哪怕是转笔顿笔，都清清楚楚。

    “我看得很清楚……”苏一一喃喃地低语，有点失神。

    “你看得清我的五官吗？”姬流夜后退了两步。

    苏一一抿着唇点头。何止五官，连他的睫毛，都一根根看得很清楚。

    这种情形，诡异得连苏一一都惊讶了起来。难道我有夜视这种特异功能？在前世当飞行员的时候，肯定是没有的。那么是这个小小的身子……

    也不对，她记得有一次晚上起夜，还因为看不清房间的布置而被绊得跌了一跤。那么是后来吃了什么吗？她并不记得自己吃过什么特殊的东西，倒是小香猪，不管什么珍贵的药材都往嘴里倒，要说异能，应该是小香猪有点儿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才对。

    小香猪仿佛知道苏一一碎碎念到了它的名字，睡梦里也摇了两下尾巴。微微撅起的屁股，是浅浅的粉色，娇嫩得像是迎着春风盛开的第一朵花。

    姬流夜欺近了一些，苏一一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味。抬起头，姬流夜瞪着她的眼睛，看得十分专注。

    “我的眼睛……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苏一一的脑袋有点懵。在排除了最近所吃的食物以后，还是无法找到自己忽然能够黑夜礼物的原因。

    “眼睛很亮，别的……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姬流夜失望地摇了摇头，视线却并没有移开。她的眼睛，是完美的杏眼。

    “算了，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别的不舒服，这种能力算不上是坏事吧！”苏一一唯一庆幸的，是这个时代不会有那种研究机构，把自己当成基因突变关进研究室。

    “确实是好事，和别人在黑夜里对打，那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吗？”姬流夜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一一，我教你学武功吧。”

    “好啊！”苏一一立刻兴奋地点头。他虽然还是个少年，但天性多疑，苏一一虽然早就发现了他会武的事实，却从来没有提起过。毕竟一个六岁的小女孩，不应该有这样精准的眼光。

    “其实我自己也学得不好，要不然也不会……受伤了。”姬流夜的目光微微一黯。

    “他们那么多人打你一个呢，你能逃到这里来，已经是非常厉害了！再说，你才多少岁啊！”

    姬流夜只是默然地摇头，却慢慢地把自己练的内功心法，一个字一个字地背了出来。

    苏一一凝神倾听，末了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才摇了摇头：“太深奥了，我记不全，你再念一遍。”

    姬流夜又一次瞪大了眼睛：“你能记下来？”

    “应该能记下七成，你再念一遍我就可以记全了。”苏一一赧然地摇头。

    严格来说，这篇内功心法并不太长，只是有的地方用语十分生涩。苏一一没有告诉姬流夜，她在前世受过强化记忆的训练，再加上本身的超强记忆能力，基本上能做到过目不忘。

    姬流夜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以至于苏一一好半天也没有听到他重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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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勉为其难

﻿离开来得有点措手不及，姬流夜的人找来的时候，苏一一正在学堂里读着《礼记》。她的字虽然还没有练到让人惊艳，但以一个六岁小女孩的水准来说，已经足够让人刮目相看。

    自从被苏明鹏摔倒了一下，两人再狭路相逢的时候，落荒而逃的那一个，就换成了苏明鹏。

    “这是四弟找来的东西，据说是宫里流出来的，擦在额上，兴许能把那道疤消了。”苏明琨从怀里抱出一个盒子，总不过一寸来长的样子，十分的精致可爱。

    “不就是一道浅浅的疤痕吗？这玩意儿，我用不着！”苏一一摇头拒绝。虽然她也很喜欢这个瓶子，但是出自苏明鹏之手，收下来也忒没骨气了吧？

    哼，咱们的仇，还不算完呢！

    “九妹，你是个女孩子，日后长大了要嫁人，脸上哪能留道疤呢！”苏明琨笑着把瓶子塞给了他，“你要是气恨，那也该是气恨他这个人，可不能气恨这好东西……”

    他撩起了她的刘海，那道疤果然只剩下了一点浅浅的白色。不注意看，倒还真不会在意，难怪苏一一自己也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嗯，只剩下一点点痕了，再擦了这个，包管一点伤痕都看不出来。”苏明琨吐出了一口气，他倒真是担心这位幼妹会破了相。

    好好一个女孩子，若脸上有了疤，定亲的时候便会被人家嫌弃。

    “好罢，看在三哥的面子上。”苏一一收了瓶子，还一副给他面子的不情不愿。

    其实，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额上会留下疤，魏尔瞻的药才被姬流夜趁着她熟睡的时候用了几次，就已经效果明显，再用下去，总有一天会了无痕迹的。

    所以，非是小女孩不爱美，实在是有恃无恐，自然有底气拿拿乔。

    “嗯。”苏明琨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过，我倒是宁愿留道疤，让四哥见了，也好引以为戒，不再来欺负我。”苏一一吐了吐舌头。

    苏明琨失笑：“那也不合拿自己的容貌开玩笑，往后可是一辈子的事呢！四弟如今也不敢再招惹你，你不见他跑得比兔子还快么？”

    苏一一看着苏明鹏即将消失在教室门内的背影，也忍不住失笑。这么一招苦肉计，就能让苏明鹏这个大麻烦彻底解决，倒也不算摔得冤枉。

    她头侧簪着一枝粉色的山茶，映着明亮的朝阳，当真是人面山茶相映红，说不出的可爱娇俏。一身绛红色的细棉布，紧紧地裹着她纤瘦的身子。削肩细腰，虽是年岁尚小，却已隐约可见日后的风采。

    脑后的那支木簪，虽是朴实无华，雕工却十分精致。许是早晨出来得匆忙，插得有些随意，露出几分隐约的挑逗，虽失之于庄重，却很衬她的年龄。

    “九妹！”苏明琨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冲动，忽地伸掌握住了她的手。

    苏一一倒不在意，前世握手是基本礼仪，更何况她长年生活在一堆男人中间，早就有了当哥儿们的自觉。

    只是他握得有些小心翼翼，那架式仿佛是捧着一个琉璃盏，一个不小心就会让她粉身碎骨。

    苏一一有些郁闷，她有这么娇贵么？不过，对于被珍而重之的对待，从私心里还是会开出朵朵心花来。

    女人，不管年龄大小，虚荣心是一样的。

    仰头看着蔚蓝清澈的天空，明丽的流云成缕成丝在飘在半空。如果在现代，这时候也该是暑假了。当她问起苏明琨的时候，看到对方一脸的茫然，就知道自己想找个地方避暑的打算落了空。

    “十五那天咱们都要请假一天，大宅里要祭祖的。”苏明琨对她解释。

    “我们也要去大宅么？”苏一一明嘲暗讽，丝毫不给苏家的同宗留面子，“我还当我们已经被扫出苏家的大门了呢！”

    苏明琨嗔道：“九妹！”

    苏一一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嘻嘻一笑，便把此话揭过，再也不提。反正苏家的那些祖宗，可不是她的祖宗，苏一一的心里，是半点敬畏都没有的。

    “近日你家那小店生意不错么？”苏明琨也转换了话题，打量着她戴着的一只银镯。看成色，还是新的，大约是最近才打的。

    “是啊，三哥怎么知道？”

    “瞧你吃穿用度，便明白了。”苏明琨含笑。

    “其实……我也并不想裁新衣的，都是娘非要我换上！”苏一一有点不满地瞪着自己新上身的绛色衣衫，确实有点高调了。

    “你年纪小，原该穿着艳丽一些。”苏明琨的目光带着欣赏，“九妹，下月起，我要去学院了。”

    苏一一顿时喜道：“呀，三哥，可要恭喜了！”

    按年岁，苏明琨去年便该与苏明鹏一同去学院，只因苏明鹏院考没能入学，是以连着苏明琨也只能再在学堂混一年。

    “何喜之有？”苏明琨却摇了摇头，“虽说因我的庶出才耽搁了一年，但跟着魏先生做学问，倒觉得比在学院更深一些。”

    “魏先生的学问，果然有这么好么？”

    “怎么没有？上回大哥二哥回来的时候，说起太学里的风光，可是魏先生教的一些东西，他们都一样不懂。可见哪怕是太学里的先生，学问上头也未必能及得上魏先生的。”

    苏一一失笑：“你又没见过什么世面，怎就知道魏先生的学问是首屈一指？”

    “四叔一向极是推崇的。”苏明琨用苏庆正的话，一下子堵住了苏一一的嘴。

    好吧，其实她是很喜欢听别人说魏尔瞻好话的。

    夸其师，其弟子与有荣焉。

    “九妹，你若为男子，我们苏家谁也及不上你！”苏明琨大约是远行在即，出自肺腑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让苏一一有点惊愕。

    “我？”

    “魏先生曾说，你的成就或者可以赶上君如玉呢！”

    切，为什么人人都拿她和君如玉比？她只要做苏一一！总有一天，她会让这个名字，在整个大陆上都让人如雷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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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不辞而别

﻿下学回去的时候，姬流夜已经离开。

    苏一一爬到床底下找了一圈，竟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多少有点失望。

    半月余的相处，她几乎已经把这个少年当成朋友。尤其是他手把手地教她习字，让她受益匪浅，进境直可以说是一日千里，别说苏明鹏，就是魏尔瞻，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小香猪蹭过来，很自然地就靠到了她的鞋面上，四肢朝天，仿佛这样就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走了么？”苏一一叹了口气，“真是个没礼貌的小孩子，招待了他这么久，连句告别的话都不说！”

    小香猪含糊地呜咽了两声，苏一一更郁闷：“他跟你道别？救他的那个人是我啊！算了，对小屁孩不能要求太高。至少，我不是农夫，没有救起一条毒蛇！”

    闷闷地放下书袋，看到矮桌上摊开的字帖，心里没来由的便灰扑扑了起来。

    小香猪忽然移开了胖乎乎的身子，对着苏一一拱了拱，然后往床边走。摇头晃头了一阵子，苏一一迷惑地看着它。搞什么鬼？小香猪忽然对着枕头的方向跳了两跳，很可惜，没有食物的诱惑，潜力没能爆发得出来。

    “枕头？”苏一一醒悟过来，掀开硬梆梆的瓷枕，下面赫然有一张纸。

    她的房间里没纸张呀？苏一一忽然跳起来，把字帖拿起来翻找，果然最末的一页，被撕了下来。

    随口骂了一句三字经，跟那群大老粗们混得久了，苏一一张口闭口的三字经，那个叫丰富啊……足可以骂上半个时辰不重样。

    纸被折得平平整整，角对角，边对边。如果有手工课的话，这位姬流夜同学一定能拿个满分。

    “一一卿卿如唔……”

    “他以为在对情人说话呢？还卿卿！”苏一一看了几个字，就觉得浑身恶寒。就算是早恋，她也太小了一点儿吧？摧残祖国的幼苗啊！

    姬流夜明明也不过比自己大了几岁，这一手字，简直漂亮得想让苏一一带回现代，去做书法课的教材。

    而且，姬流夜的用字遣词，极度深奥，苏一一看了两遍才明白，原来是对不辞而别的抱歉，以及对救命之恩的感激。

    两句话的事，他却用四六骈文写了整整一张纸。如果她备有宣纸，苏一一估计他可以写成几十页的论文。有些典故，苏一一有的并不知道，因此端摩了半天。

    “其实你只要留个字，说明离开就行了。如果能够涌泉相报的话，说明报答的方式，那我就更满意了。”

    小香猪似乎看不起主人的势利，用嘴又拱了拱她的鞋面，接着又跳了两跳。

    “咦，香香，要不以后咱们就练习跳高吧，兴许能报个吉尼斯记录啥的……啊，不对，这个时代还没有诞生这个记录呢！不过，也算是一种求生的手段吧，没钱花的时候，可以带上你去闹市去表演两招，收几个铜板也是好的。”

    “扑”，小香猪顿时软倒在她的鞋面上，一动不动地装死。

    苏一一目光微抬，这才看到枕下还有一块玉佩，呈半透明的白色，虽然只有铜钱般的大小，但质系未凝的羊脂，比田含玉给她的那对明月珰的质地，还要更好一些。

    “难怪穿得起金线的衣服，这玉要是拿到现代去拍卖的话，怕不值个上百万？”苏一一拿在手里把玩良久，才心满意足地收了起来。

    好吧，算这小子有点良心。

    小香猪还在地上装死，大概是对苏一一见钱眼开的模样，实在看不过眼。苏一一刚把玉佩收好，田含玉已扬了声音唤她吃饭。

    “咦，爹爹呢？”苏一一看到餐桌上，少了苏庆正的身影，忍不住奇怪地问。

    田含玉忙着布菜：“这两天那药草的生意极好，你爹爹挖的药草已经用完了，趁着天还没擦黑，再去山上挖一点儿。”

    “爹爹不是在院里晒了不少吗？”

    “那是准备冬天用的，到时候马蓝都枯了，还上哪挖去！”

    看来，自己的父母考虑得很周到，根本用不着提醒。

    苏一一俏皮地做了个鬼脸：“难怪这两天，咱们的伙食标准提高了呢，见天儿地见荤腥！”

    田含玉笑着点头：“是啊，这门生意要能一直做下去倒也不错，雇个人帮着熬药，旁的什么都不用卖了。”

    看来，她老娘还很懂经营之道呢！这不，看到销售势头良好，已经动开了扩大经营的脑筋。

    “这帖药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早晚被别人知道了。”苏一一嘴里含着一块肉，口齿不点不清。

    “那可怎么办？要是别家只卖十文，咱们也只得跟着降价了。”田含玉有点忧愁，还没有等苏一一开口安慰，已是又爽朗地笑了起来，“咱们这些钱也是白赚的，总不能一辈子巴着这个生意！”

    “娘，你的心态可真好。”苏一一这句话，可绝对出自真心。

    “啥叫心态？”

    苏一一知道：“就是乐观向上，不怨天尤人啊！”

    “怨天尤人有用的话，娘也不用守着店子了，只管天天怨去！”田含玉心情甚好，不忘替苏一一挟菜。

    其实苏一一顶讨厌旁人把菜挟来挟去，总觉得不卫生。但是田含玉的这个举动，却让她觉得温馨。她注意到，挟到她碗上的肉，每一块都四四方方，没骨没皮。

    “娘也吃啊！”苏一一把菜又挟了一筷回去，“替爹爹也留着些啊，那些体力活儿不好干呢！”

    “还用你说，早在灶下留着了。”田含玉嗔了她一眼，“这是给你的，快吃。”

    “嗯！”苏一一吃得很香甜，“娘的手艺真好！”

    “那当然，娘当年可是远近闻名的巧手媳妇呢！”

    “娘可以开饭庄啊，就凭这手厨艺，想不财源滚滚都难。”苏一一又指了条生财之道。

    “是啊，娘和你爹合计着了，只待这回赚了些钱，到时候就能盘下个饭庄，那利可又比这小店强了。”

    看来，田含玉的生意经，不比自己的少呢！苏一一放心地笑了。

    直到收拾了碗筷，苏庆正才背着捆柴回来，中间果然夹满了马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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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莫名的受伤

﻿除了那块玉佩，姬流夜就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有时候，苏一一会遗憾地想，自己怎么就没有趁着他在的机会，多揩一点油呢？

    每次临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那张被撕下的页面，眼前就会浮起姬流夜那张明明落魄，却又透着倨傲的脸。

    “这小子，不会是故意的吧？”苏一一瞪着字帖，“虽然我没有给你留张宣纸，但你可以找幅没用的布头吧？以后先生问起的时候，我可怎么回答？”

    “依依！”

    苏一一抬头推窗：“炳乾哥哥，你今天怎么现在才来？”

    “嗯，有点事……”梁炳乾含糊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这是给你的，记得每天吃，能改善体质的！”

    “我现在不生病了。”苏一一无奈看着他，忽然脸色一变，“炳乾哥哥，你的脸上是怎么回事？”

    梁炳乾的声音有点慌张：“脸上什么……啊，没有什么的，是被家里的树枝勾了一下，又不痛的。”

    尽管是个月黑风高夜，但苏一一的视线，丝毫不受影响，准确地把手抚上了他的左颊，怒道：“这明明是鞭子的痕迹，你还骗我！”

    “不是不是。”梁炳乾拼命地摇头，“我得回去了。”

    “梁炳乾！”苏一一杏眼圆睁，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啊！”梁炳乾闷哼。

    苏一一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不待梁炳乾反应过来，就伸手挽起他的衣袖。

    胳膊上，青紫交错，分明是新伤。执鞭的人，想来下手极重，鞭痕一直延至上臂。苏一一可不管什么男女大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扒下他胸口的衣服。果然也有一道鞭痕，从左肩，一直划至右胸。

    “一一！”梁炳乾慌得要用手拉上衣襟，却被苏一一以单手挡住。

    “炳乾哥哥，这是怎么回事？”苏一一沉下了脸。

    “这个……没有什么的，又不痛……”梁炳乾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似的，脸蓦然地红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把你打这样？”苏一一怒瞪着他，“这些药如此珍贵，你怎么轻轻易易地就从家里偷偷拿了来？”

    虽然问得凶狠，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她暗恨自己神经大条，早就该想到，这些药连姬流夜都觉得珍贵，梁炳乾不知冒了什么风险，才给她送来。

    “我……那个……这个……是爹爹他……真不痛的。”梁炳乾支支吾吾，眼视躲躲闪闪。

    “进来！”苏一一不由分说，揪住他的前襟，把窗户推至最大，“快点，你跳进来！”

    “做什么？”梁炳乾一头雾水。

    “给你上药！”苏一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别扭扭捏捏的了，耽误了你回去的功夫，怕是又要一顿打骂！”

    梁炳乾只觉得心里像是吃了雪片糖，甜得让人留恋。身上的那些伤，相较而言，竟真不觉得疼痛了。

    “没事的……”

    “我这里有好药，反正是苏明鹏拿来的，不用白不用。”苏一一看不得他磨蹭的性子，直接把他往窗口拖，“你倒是进不进来？”

    两人离得近了，梁炳乾看她的神色，又恼又悔，又恨又痛，说不出的复杂，一颗心，竟也觉得复杂了起来，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滋味。他只是知道，因替她偷药而挨打，一点都不后悔。

    夏日的风，微有懊热。掠过青翠的竹林，满目的夏色，竟然尽情地泼洒过来，整个人都仿佛被熨得热了。

    苏一一脸沉如水，心里却早就像一壶烧开了的沸水，正在滚滚地冒着泡泡。

    这个笨蛋，她明明没有什么病，这些珍贵的药，大半到了小香猪的肚子里！

    “一一，别……”梁炳乾垂死挣扎地想掩住自己的前襟。

    “你又不是女人，怕被我看了毁去名节！”苏一一用手轻轻一拍，把他的手拍了下去。

    梁炳乾的脸胀得更红：“我……是怕毁了你的名节……”

    苏一一“嗤”地笑了出来，这位梁炳乾同学，可实在是真够可爱的。

    轻蔑地哼了一声：“那玩意儿值多少钱一斤？你出个价让我考虑考虑，若是价格不错的话，我打包卖出。不零售，只批发！”

    “依依妹妹，你现下还小，不懂……”

    “嘁，我懂得比你多得多了。”苏一一说话毫不客气，手里也毫不客气，药膏像是不要钱似地往他的皮肤上倒，“你再这样躲躲闪闪，药膏可全要浪费了！据说，这还是从宫里流出来的呢，用完了这瓶，你再想要还不得呢！”

    梁炳乾吓了一跳，抢下了瓶子：“宫里传出来的东西，你就这样……”

    “比起你给的那些药材，这玩意儿压根不值钱。”苏一一瞪了他一眼，也不去抢回瓶子，低头用手指替他轻轻地把药膏抹开。

    梁炳乾只觉得一阵酥麻感，从她的指尖处迅速地沿着经络，传递到了五经六脉。

    “依依……”他喃喃出声。

    苏一一随口应了一声，仍然专注着手头的“工作”。这些鞭伤，其实在她看来，并算不得什么。只不过想到梁炳乾是为了自己，才受了这样的苦，手底下的动作，便忍不住轻柔起来。

    “其实……不疼的。”梁炳乾的声音有点微颤。

    苏一一微微地怔了一下，看到他脸色红得似乎可以滴出血来，才猛地醒悟，自己半趴在他胸口的姿势，有多么暧昧。

    哼，其实是他自己的思想不纯！

    这年代的男孩子，真是早熟啊……

    苏一一把药膏全都抹开，抬眼看到梁炳乾羞得半闭上了眼睛，忍不住恶作剧的因子又开始扩张，指尖若有似无地在他的下腹部打了两个圈圈。

    “依依！”梁炳乾捉住了她的手，黑暗里，她的眼睛像两颗星子。

    夜窗深沉，夜雾初起。她的眸子里含着浅浅的笑意，分明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小小得意。

    “别胡闹了，要是被你爹娘知道了，怕是……”

    苏一一吃吃地笑：“我又没做什么坏事，有什么怕被人知道的？”

    梁炳乾张口结舌，“嗯”“啊”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让苏一一更是乐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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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挨打是荣誉

﻿送走了梁炳乾，苏一一撑着腮，看向黑暗的夜空：“香香，你看看，炳乾哥哥被打成这样，为的就是偷药给你吃。”

    小香猪不满地压住了她的裤腿。

    “噜噜呜呜”了几个音节，还不断地用嘴拱着苏一一的小腿。可惜……苏一一听不懂猪语呀。

    不过，她想，小香猪的意思，大概是说梁炳乾偷药，是为了给她吃。

    “哼，到最后进了谁的肚子？真是一只奇怪的猪，居然会拿着药当宝贝，简直是一只妖猪了。”

    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的传说，都化作了叶片间的呜咽，倾诉着一段段的传奇。

    “炳乾哥哥——他不会是爱上我了吧？”苏一一自言自语完毕，又觉得不可思议，“就算早恋，也至少要到十三四岁么……”

    小香猪的眼睛看着她，苏一一恍惚觉得它的眼睛里，似乎带着鄙夷。

    “是有点自我感觉太良好了，脸皮厚有好处啊，不管在哪个世界，脸皮厚的人，总能得到最大的好处。更何况，在商场上，这脸皮厚是必须的。”

    苏一一教授着独家“生意经”，一边把自己的思路理清：“看来，我不能再等着慢慢长大了，总不能一直仰人的鼻息吧？炳乾哥哥待我虽我，但那份家业可不是他的。他爹可真是心狠得紧，把个独子都能打成这样！我年纪，但可以在幕后出谋划策嘛！只是……炳乾哥哥虽然比我更在些，但他太过刻板，只能替我管管家，不能走到前台的。”

    小香猪仿佛也能听明白似的，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要是姬流夜那小子没走就好了，别看他人模人样，准是一肚子坏子，做这档子事是最合适不过的了。”苏一一的目光下垂，一眼就看到字帖，立刻就迁怒到了姬流夜的身上。

    小香猪这一次，大概不同意她的观点，懒洋洋地趴在她的鞋面上一动不动。

    “不过，这人恐怕不耐烦做那些小生意，看他的穿着，万贯家财那是逃不掉的。看他的谈吐吧，又分明是高官之后。不妥不妥，就算他在，交给他也不成。”

    可怜的苏一一同学，只有这两个人比较亲近。

    其实最省事的办法，莫过于交给苏庆正，有现成的店铺。但到底年纪尚幼，虽说父母宠如掌上的明珠，但说话还是没有什么份量的。

    一帖板蓝根，差点把她的命给送了。再要弄出些阵仗来，恐怕自己送了命也不顶事。

    苏一一忧愁地入了睡，梦里全是白花花的银子，一锭锭的码得十分整齐，像是《让子弹飞》里面，黄四郎“咣”拿出来的那一箱。

    梁炳乾不知道，苏一一以髫龄涉足商业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自己被打受伤。当苏一一庞大的商业王国在这块大陆上遍地开花的时候，梁炳乾已经是一一集团的大管家，是哪个国家都不能轻视的人物。

    而这个时候，我们雄才大略的苏一一，还困惑于没有合适的人选，替她当跑腿。

    第二天，再看到梁炳乾的时候，他挨的那记老拳的痕迹，还没有褪尽。走进学堂的时候，难免瑟缩。

    “怕甚么，为了女人而挨打，是男人的荣誉！”苏一一替他打气，把他的行为，说得无比勇敢和高尚。

    问题在于，她好像离女人的范畴，还有至少十年的时间吧？

    “哇，梁家的小子挨打了，这种贱民，准是做了什么坏事！”魏尔瞻一堂课刚结束，围绕着梁炳乾的议论，就漫天飞舞了起来。

    苏明鹏不敢再惹苏一一，可他那惹事生非的性子，哪一刻能有消停？早就冲在头里，一手指着梁炳乾，笑得“花枝乱颤”。

    苏一一跳下了座位，三步并作两步就挡在梁炳乾的面前：“四哥，有本事就去战场上和敌人见个高下，总是欺弱怕强，连个女子都不如。”

    “九妹，你干嘛总是偏帮着他！”苏明鹏不满地咕哝，“论亲疏，咱们才是苏家的，他家只是开药店的，一股子的铜臭味儿，你同他日日搅和在一起，难不成想要做他的新娘子？”

    梁炳乾胀红了脸：“不是……我只是……”

    苏一一按下他无措的手：“嫁他，也比嫁你好一千一万倍。你嫌银子的味儿不好，怎地天天在使？总有一天，炳乾哥哥的成就，在你之上，保不准有什么事情，你要求到炳乾哥哥头上呢！”

    苏明鹏哈哈大笑：“你这话说得谁信哪？我求他？下辈子吧！不不不，下辈子都不可能的，几辈子都不可能！”

    苏一一冷笑：“别把大话说在前头，谁知道日后的事儿怎么着呢！”

    “你……别蹬鼻子上脸，我就怕你再被我拍得死了，要不然的话……哼哼！”苏明鹏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连同被她护在身后的梁炳乾。

    “呀，要一个小姑娘护着，还算个男人吗？”苏明鹏身后的子弟起了哄，声音也怪腔怪调。

    “有小姑娘愿意护着，那叫本事！你们有小姑娘乐意护着你们么？”苏一一把按捺不住的梁炳乾又按了回去，柳眉倒竖地瞪着眼前的一帮苏家旁支。

    他们自然是要捧着苏明鹏的，毕竟是三房的正支儿。

    苏明琨去了学院，苏家在学堂里，自然就成了苏明鹏一人独大。莫说是苏氏的旁支，连同其他大族，也都看了他的眼色行事。

    “九妹倒真有点须眉气……”说话的，是站在圈外的苏湄。她是苏明鹏的姐姐，面容端庄，举止沉稳。

    站在一旁的妹妹苏沪却不屑地撇了撇唇：“须眉气？你瞧瞧她，那点子气概，可是为了护着谁？若是为了护着咱们苏家人，倒也罢了，她竟是护着个商人的儿子！”

    虽然梁家也称得上富甲一方，但世家子弟，没有人会瞧得上眼。尚不如一个教书的穷书生，只要有真才学，还能赢得两分尊敬。

    “到底是……”苏湄也觉得苏一一这番出头，有失考虑，只能轻叹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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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合适的人选

﻿“你帮着外人，成何体统！”苏明鹏看她撩了撩刘海，到底还是有点心虚，只是瞪了她一眼，便气呼呼地落了座。

    苏一一却得意地对着梁炳乾竖了两根手指头，遇着他一脸莫名的神色，才哑然失笑。胜利的“V”字，这时代可还没有人了解呢！

    穿越寂寞啊！

    苏明鹏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忽然又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得意：“九妹，后儿就是祭祖的正日子了，要让人知道你日日和药商的儿子混一起，恐怕……”

    苏一一嗤笑一声：“在我的眼里，人只分对我好的人和对不坏的人，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像炳乾哥哥，就是对我极好的，而你……四哥，虽然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可小妹倒宁可不姓这苏呢！”

    “啊？”这一回，连苏湄都忍不住叫了起来，声音陡然严厉，“九妹！”

    “人家也不稀罕姓咱们这苏呢，姐姐倒还称她九妹……”苏沪冷笑，“既是她自甘堕落，也难怪大伯和爹爹不肯和她爹爹混在一起。”

    “商人的儿子，可比咱们苏家某些不成器的……要高尚得多。”苏一一见矛头一下子从梁炳乾的身上，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也不为此着急，只施施然地回了座位坐下。

    下学的时候，苏一一还临着帖子，一侧头，正见梁炳乾独自往学堂门口走去。

    “炳乾哥哥！”她叫了一声，不及收拾书袋，把东西往里倒去，三步两步便追了上去。

    她人小腿短，好在前世自幼习武，今世又习了姬流夜所谓的内功心法，脚步自然比旁人更灵活些。

    谁知道梁炳乾听了她的喊声，竟像是逃难似地走得更快。

    苏一一傻了眼，眼珠一转，便“啊”一声惨叫起来。

    梁炳乾果然上当，看她一跤仆跌下去，急忙回转身来，伸出手却不敢扶，只站在一旁焦急：“依依妹……呃，你摔着了么？”

    苏一一一骨碌爬将起来，双手早攀了他的衣袖：“炳乾哥哥，什么依依妹？你倒是真会贪懒，多叫一个妹字都不肯！”

    梁炳乾躲开了她的目光：“别……我可不敢称你做妹妹……往后，你也不必称为做炳乾哥哥，直叫我炳乾就成了。”

    苏一一怒从心起：“可是因我护在你身前，你觉得丢了男子汉的面子，因而迁怒起我来？可当时……我只是想要帮你而已！你要不喜欢，下次我改了便是，也不用给我甩脸子吧！”

    “不是，我……我哪里会对你甩脸子，我是怕连累了你啊！”梁炳乾看她气得双眼泛红，早已经心软得跟豆腐似的，心里话一下子就被苏一一给套了出来。

    “连累？”苏一一茫然，“我有什么可被你连累的？倒是你，被我连累得挨了打……下回别再去拿药，我好好儿的，真不要用药。”

    “你没听下课的时候，苏四少爷和苏小姐他们说的吗？”

    苏一一这才恍然：“你听他们的呢！什么士农工商，往后啊，指不定这商之一途，远远凌驾于士农工之先呢！”

    梁炳乾自然不信：“怎么可能呢？”

    看来，她肩上的担子，还任重道远啊！连商人本身，都没有这样的觉悟，怎么怪得了这个群体被人家踩在脚底下呢！

    看她苏一一帮他们翻身做主人吧！

    “等着瞧吧！”她自信地微笑。

    夕阳西下，落在她的眼睛里，更是熠熠生辉，流光溢彩，让梁炳乾刹那之间，便看得呆了。

    “依依……”梁炳乾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嗯，叫依依妹妹，与其做苏家少爷的九妹，我还是情愿当炳乾哥哥的依依妹妹呢！”苏一一努力仰起头，认真道。

    “做我的妹妹……你会被他们瞧不起。”

    “哈！”苏一一不屑地啐道，“你当我能瞧得起他们呢！固步自封、狂妄自大……”

    她一连串地冒出一大堆的贬义词，全是四字成语，把梁炳乾听得眼珠子都发了直，一脸羡慕道：“依依妹妹，难怪魏先生总说你天资绝佳，若是男子，便可出相入阁。”

    “那可不是我的理想。”苏一一笑靥如花。

    “哦，我知道，你想做君如玉！”

    苏一一郁闷：怎么人人都把君如玉当成她的偶像？她苏一一看上去，就是这么个喜欢拾人牙穗的东西么？

    “我是苏一一。”她咕哝了一句，“独一无二的苏一一。”

    “你不想做君如玉？那……那是想入宫，当贵妃！”

    “咳！”苏一一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口。

    这算什么理想啊！一入宫门深似海，谁乐意往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去！除非——她当真是脑袋秀逗了。

    “那……你的理想是什么呢？”梁炳乾见自己的两个提议，都遭到了否决，忍不住胀红了脸。

    “我要当这个大陆上，最大的商人！”

    “啊？”苏一一的宣言，没有得到梁炳乾的响应。

    夕阳下，木讷的少年，木讷地站着。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下一刻，就能把眼珠子给瞪了出来。

    苏一一得意地笑：“怎么样？这个理想，前无古人吧？”

    “依依妹妹，自古以来，商人为轻啊！你们苏家……”

    “呸，那算是哪门子的苏家啊！”提到这个，苏一一就来气。她穿越来前，父母已经被赶出了苏家。而她也受够了苏明鹏的欺负，要不是她这个身子是穿越来的，就凭之前那个苏依依娇娇怯怯的模样，估计不用多久就能香消玉殒。

    “毕竟，你占着苏姓，日后也能嫁个士子，有份去选秀的……”梁炳乾不知道她为什么又发起了怒，只得讷讷地劝解。

    夏虫不可语冰啊！

    苏一一以手覆额，她的炳乾哥哥被这个时代洗了脑，看来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倒还是她那三哥，跟她有着相似的境遇，指不定还能对她的看法有点认同感。

    “咦，三哥！”她忽然眼前一亮，“呀，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

    苏明琨头脑灵敏，又极是机变，能忍气吞声，年岁又长，让他出面替自己跑跑当铺、应付客人什么的，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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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受辱

﻿不过，苏明琨如今不去学堂，苏一一就算想找他，也不那么容易。学院处有宿舍，虽然也可每日回家，但苏明琨在苏家本就过得不甚得意，自然宁可住在学院里。

    好在没过多久，就是祭祖的日子。想到可以趁机见到苏明琨，苏一一自然兴奋得起了个大早，乖乖地让田含玉替她细细打扮了。

    她在心里盘算着蓝图，把姬流夜留给她的玉佩拿在怀里。如今她身上最值钱的，自然就是它了，想必能当得出一点银子吧？

    只是姬流夜的身份……倒让苏一一颇费踌躇，只怕当得了银子，也一样当到了麻烦，可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她在这里颇费思量，神情便有些成年人的样子。苏庆正只当她紧张，只是携了她的手安慰：“依依莫怕，爹爹会护着你的。”

    田含玉看着女儿姣好的容颜，替她在眉心点了一颗观音痣。

    “若是那霸王再欺负依依，我可不管他是你三哥的心尖宝贝，非要……”田含玉发了狠，却对如何惩治这位霸王，一筹莫展。

    苏一一嗔道：“娘，四哥在学堂不再欺负我啦，难不成在老祖宗面前，倒越发顽劣么？”

    苏家外由苏家老大作主，大宅可全都捏在苏老太太的手里呢！

    “也是。”苏庆正的心，到底比女人更宽些，“有老太太看着，总不至于真让依依吃了多大的亏去！”

    苏庆正去雇了两顶轿子，不过是青盖儿的单人小轿，门帘都半褪了色。

    田含玉不满：“怎不雇顶新的？这样半旧不新的样子，怕是那边大宅里，连小厮都要瞧不起你了！”

    “何尝不想？不过今儿十五，世家大宅都在这天举行祭祖仪式，哪有这么多的轿子尽着你挑啊！罢了，便是簇新的上门，那些狗眼瞧着人低的奴才们，就看得起咱们了么？何苦多花几文冤枉钱？”

    “只是面上到底也要好看些儿……”田含玉使气儿。

    “娘，其实大宅离得又不远，咱们便是走去也使得。”苏一一适时地握住田含玉的手。

    “走罢，再耽搁可就误了时辰，又让那边有话说。”苏庆正叹了口气，先抱苏一一上了轿子，又扶妻子坐进去。自己却独坐后面那一顶小轿，这才起了轿往苏宅行去。

    苏家的祖宅，选址极有讲究。据说是当时极负盛名的风水师看了地儿，费了好些的手段才夺了这块田，兴土动工的。

    相比较苏一一住的那独门小院，这座苏宅规模宏大，倒有些像山西那些晋商的宅第，光是看着外面的围墙，抹红着金的，便可知内里的奢华了。

    这样的人家，指缝里便随意漏出一点来，养上三两个闲人，也尽够了，何至于把父母从宅子里赶出去呢？可见这家人的天性，必是凉薄的。

    苏一一先入为主，对苏家并无好感，只是迫切想见苏明琨，和他商量发迹大计，才按捺住性子，随在父母身后，迤逦进了上房。

    “爹爹，女儿想找三哥去玩。”苏一一软语央求。

    “先去拜见了老太太和你三伯父，祭祖的时候，你三哥也是要出来的。”苏庆正轻声回答，通报的丫环已懒洋洋地传人进去。

    田含玉的眼里，漾着屈辱的神色。似乎想要发作，又勉强按下。苏一一倒是无所谓，对于她来说，人本就生而平等，丫头也是人，踩高逢低本是人之常情。

    不过看到人家丫环的服饰，比田含玉还要光鲜亮丽，倒是为父母的处境心酸起来。更是下定了决心，非要把苏明琨拉下水，一同赚了钱，翻身作主人。苏明琨的心里，怕是也憋着一口气呢，真难为他一直忍到了现在。

    苏老太太的卧室，建在整座大宅的中轴线上。建筑虽是富丽堂皇，但以苏一一游过故宫博物院的现代人来说，还不够看的。

    “这是依依么？倒是出落得好模样。”老太太正歪在榻上，两个丫头跪着在替她敲腿。

    “老太太谬赞了，脸盘子还不曾完全长开，哪里看得出什么？”田含玉谦虚了两句，仍是束了手站在下首。

    “三岁看老，自然还是有道理的。”老太太眯着眼睛打量了一阵儿，忽然对苏一一招了招手，“过来吧，孩子。”

    苏一一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想她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多少次国家的领导人，自然不会为见这么一个老人家而怯了场。

    老太太打量了一遍她的模样，倒欢喜地赏了她两个金锞子。

    苏一一自然在第一时间，就把它换算成了银子，可以采买多少药材。刨去材料成本及人工以后，又能赚出多少利来。

    出了老太太的房，又去了三房，却没见着苏明琨。苏一一不由得暗自着急，若今天碰不上他，怕是要直杀进学院里去逮人了。她的计划可经不得搁，这种被人瞧低的日子，越早结束越好。

    三房只有正房的太太和两个姨娘在，其中一个眉眼和苏明琨有几分相像，大约便是苏明琨的母亲了。虽说是姨娘，衣着也还光鲜，却只担当了倒茶洒水的角色。

    三太太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叫过了丫环，随手赏了几角碎银子。田含玉不及反应，接到了手中，脸却胀得微红。苏一一也涌了怒气，这苏家也忒小瞧人，把他们当成叫花子打发呢！

    想当年，《红楼梦》里的刘姥姥厚着脸皮，攀着拐弯抹角的关系找上王熙凤，可还得了成封的银子呢！

    苏庆正也皱了眉，只是田含玉懵懵懂懂地接到了手里，一时也不能去拿了银角子还回去。

    苏一一眼珠骨碌碌微微一转，装出一派天真的模样，拿过了田含玉正捧在掌心里的银角子。

    “娘，这东西是让咱们赏给轿夫的么？可也太小了点儿罢，叫爹爹怎拿得出手？真要拿出去，可不被人耻笑？”

    她轻轻地把银角子放在了三太太身侧的几案上，才拍了拍手，一下又蹦跳着回了田含玉的身边。

    这一回，胀红脸子的，成了三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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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合伙

﻿以前还不曾觉得，真到了祭祖开始，苏家的祠堂里，居然跪了黑压压的一片人，才知道苏家果然不愧是当地的望族。

    “九妹，你怎的在这里！”苏明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手抓过苏一一的手，差点把她拉了一个趔趄。

    “哎，四哥，你这是要拉我去哪里？”苏一一急急地煞住脚问。

    “自然是带你去吃好东西，一会儿祭祖又要好半天，不找些东西垫着点儿，等会儿准要饿得头晕眼花。”

    “依依？”田含玉回头不见了苏一一，有些焦急。

    苏一一急忙伸出小胳膊，朝着田含玉挥了挥手：“娘，我去找三哥。”她可不敢说拉着她的这位是苏明鹏，尽管她琢磨着他不像有恶意，问题在于田含玉可是把苏霸王防得跟头狼似的。

    田含玉知道苏明琨一向对苏依依甚是关照，虽是庶出，却因每每在功课上得着先生和学院的嘉奖，在大宅倒还得老太太的欢心，也不怕女儿跟着他吃亏，当下便放了心。

    “来，我藏了好些东西在这里，你看看爱吃什么？”苏明鹏很得意地从榻下拖出一个大大的食盒，打开来居然琳琅满目。

    苏一一哭笑不得：“怎么拿了这么许多？回头人家一查，还不就知道短了东西么！要告到老太太那里，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祖母舍不得打我，了不起就是罚我替她抄佛经罢了。”苏明鹏满不在意，“何况，你当我真是傻子么？我是每一盘子里拿出几个来，不知道你喜欢吃哪样。”

    苏一一拿眼看他，苏明鹏被她看得脸红，别转脑袋，仿佛想把这些点心瞪出朵花儿来才罢休。

    “四哥，怎地忽然待我这么我？”苏一一也不忙吃，只转到他的面前，笑嘻嘻地问。

    “这就算好么？只是怕你待会儿跪在太阳底下晕了过去，又打量是我闯的祸罢了！”苏明鹏故意说得凶巴巴，“怎的废话恁多，莫不是你瞧不上这些点心么？”

    苏一一看他有点恼羞成怒，急忙息事宁人：“怎会？不过是怕四哥因了我而受罚，心里有些担忧罢了。”

    点心品种甚多，鸡油卷儿、桂花糖糕、栗子松饼、藤萝枫糕、米枫团子……更兼做得颜色鲜嫩，早让苏一一看得食指大动。只是存了心逗弄苏明鹏，才故意视这些点心如无物罢了。

    她拈起一块，立刻眉眼俱欢：“味道真好。”

    “那是自然，这可是特特请了一品居的糕团大师傅回来做的呢，等闲平常还吃不着！”苏明鹏得了表扬，顿时又笑意盎然起来。

    “一品居是什么地方？饭店么？”苏一一吃得胃口大开，嘴里塞满了食物，说话也含含糊糊。

    “也不算饭店，只做糕团点心和各色蜜饯的。”苏明鹏看她吃得眉飞色舞，便也咧开了嘴笑，“不过，听说京城里也有分店，宫里头常有旨令送进去的呢！”

    “哦。”苏一一生活了好个月，对这个时代的民心所向，也多少有了点了解。但凡宫里人说好的，老百姓们便以为是绝好的东西。在现代，朝流是由明星们领衔，在这个时代，却由宫里的皇帝后妃，引领了大周的时尚。

    苏一一吃得肚儿滚圆，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走罢！”

    果然如苏明鹏说的，祭祖的仪式冗长而乏味，且不得走开。田含玉从袖筒里悄悄摸出两块糕：“饿了就先垫着，小心莫让人瞧见。”

    “娘，我不饿呢！”苏一一只觉得喉咙口干得要冒火，刚才只顾贪吃那些甜的咸的糕饼团子，可忘了再灌一杯水下肚。

    “九妹！”熟悉的声音，让苏一一大喜回头。身后贴墙站着的，果然是三哥苏明琨。

    她还不曾开腔，苏明琨已是在她的手里塞了一包东西：“一会儿靠着墙吃，莫让苏沪瞧见，仔细她找你的错处。”

    “是什么？”这句话问得完全是出于下意识，其实哪怕拿着凤肝龙胆，她也再吃不下的了。

    “你爱吃的山楂糕呀，特意起了早去一品居买来的。”苏明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软软的，摸在掌心里，分外舒服。

    袖子里还藏着田含玉夹带给她的糕点，这会儿手里又有一包，自父母去世后，苏一一还从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珍爱，顿时有点感慨万千，差点忘了正事。

    “三哥……”她的眼睛有点湿润，急忙仰头眨了眨眼睛，“你待我真好。”

    “傻丫头，咱们不是从小就如此的么？”苏明琨对她眨了眨眼睛，“往后要吃什么，就托人来找我。现今我在学院里，按规矩，每月都有固定零用的。”

    “零用？”苏一一瞪大了眼睛，上学还给发工资？这种好事，就算现代社会，也没地儿找去啊！

    “是苏家历来的规矩，考入了学院，便按月发些零用。像四弟他们要是进了学，父母还会再贴帮一些。不过，我用度小，也尽够了。”

    虽是说得温和，言下却仍是多少有些不忿。

    苏一一眼珠一转，趴到他的肩上，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像两颗宝石。

    “三哥，你可想赚些钱自己花？”

    “自然是想的，只是我一没本钱，二没人脉，即使想要像四叔那样做些小生意，怕也不得。何况……”他摇了摇头，“我爹爹虽有心给我娘存些体己钱，奈何三房的银钱，全在三太太手里，他手里也没几个钱。我娘那点私房，藏得可不知有多么吃力，我也不忍去向她讨要。做生意，也没个十平八稳，总要担着心风险，到时血本无归，可让我怎么向娘交代去！”

    苏一一原以为自己要费尽唇舌，才能说服苏明琨放下那种以商为轻的迂腐思想，没成想原来他早已偷偷筹划过，只不过没有机会实行罢了。

    真是天助我也！

    她大喜过望，眉飞眼动：“三哥，本钱的事你莫急，我自有打算，只要你肯干，咱们就合伙儿。”

    “合伙？”苏明琨愣了一愣。

    “难道你想甩了我单干？”苏一一朝他瞪了一眼。

    她久在军中，虽然这时候还是个小女孩，可是瞪起眼来，还是颇有威严的。苏明琨怔了一怔，下意识便道了一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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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三人帮

﻿苏明琨年纪既长，又在学院读书，自然比苏一一自由得多，有许多世家子弟，每日下学后仍旧回家，就如同现代的走读生。因此学院的出入，倒比在大宅时更方便。

    “这副明月珰，可是四婶的陪嫁物，你就这么地把它给当了？”苏明琨踌躇地托着手里的耳饰，“或是四婶问起，你可怎么应付？”

    “不妨的，便说我年纪小弄丢了，娘最多不过数落几句，又不会吊起来毒打！”苏一一笑嘻嘻地又回身找出一支山参，“还有这个，直接卖了就成。”

    “你怎的有这么个好东西？”苏明琨看着山参惊奇地问。

    苏一一眨了眨眼睛：“只一样，不能卖给梁家。”

    苏明琨恍然，嘴角抽搐：“你……居然让梁炳乾偷自家的……”

    “不叫偷，叫拿！”苏一一打断了他的指责，“再者，也不是我让他拿的，只是他瞧我病恹恹的模样，才替我拿来的。”

    如今梁炳乾的打也挨过了，难不成再还回去么？苏一一觉得既然梁炳乾已经为此付出代价，倒不妨干脆黑下来，做她的启动资金。

    如今她最缺的，便是银子和人才啊！说到人才，归根结底，怕也是要银子去买回来的。

    “嗯。”苏明琨瞧了她一眼，分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仍是忍了下去，只管把盒子放进怀里。

    “当了银子，先选个铺子。你和我都不能日常呆在铺子里，只能请人看着店。这掌柜的人选是个难题，既要实诚，又不能失了机灵，你自己看着办罢。就算开初让他黑一点咱们的银子也不妨，生意总是越做越大，规矩才能越来越大，到得后来，只要他有能力，自然会拿到店里的干股，不怕他瞧中了这一点小钱。”

    “咱们……能做大么？”

    “勿庸置疑的。”苏一一自信地绽开了一个笑容，“三哥，就凭咱们强强联手，还怕生意比不过别人？”

    苏明琨苦笑，他们两个人加起来，也比不上人家掌柜一个人的岁数。要说一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和一个尚在稚龄的女孩，能整出什么动静来，倒让他自己先就不自信起来。

    “好吧！”苏明琨咬了咬牙，“这副明月珰咱们先不当，卖了这山参，也可支持两三个月了。”

    “你先当了罢，手里有了银子才好办事。别租那些一间门面，看起来就小气巴拉的店面，要租，就租上一溜儿的三间。咱们不要进深，只要在门脸儿上能铺开来。”

    “若要租上三间，就算有了手里这么一些银子，怕也只能支持两个月。”苏明琨脸色严肃下来。

    “只要能支持上一个月就成，咱们不是源源不断地还卖些汤散的么？”

    “你当生意这么容易做么？头两个月，少有能得了利钱的，怕还要亏了房租呢！”

    “咱们把店面租了，再招了掌柜和伙计，也要一个月时间了。天气渐冷，七病八灾的人自然就多，到时候咱们卖的汤散，比药店低了至少七八成，还怕没有人上来瞧瞧？有了我爹弄出来的那帖板蓝根，咱们打开局面不用费那么多时间！”

    苏明琨骇然：“你连你爹娘的小杂货铺都算计在里头了！”

    苏一一耐心地解释：“倒不是我算计他们，只不过如今板蓝根降到了十文钱一帖。要不是我先一步把山上那点儿菘蓝都挖尽了，还有人相信我家的材料用的是菘蓝，就十文钱也卖不出去几帖！”

    “那……咱们就从卖板蓝根开始？”

    “板蓝根只是一个引子罢了，借着它来替咱们创造良好的口碑。开业一个月，板蓝根只卖一文钱一帖。”苏一一诡笑。

    “那怎么行？咱们不是赔了本儿么？虽说草药不值钱，可还要雇了伙计去挖呢，这也要算工钱。”

    “就是要赔了本儿卖，才能见效果啊！否则人家一窝蜂地抢来，咱们还能卖得开么？”苏一一眨了眨眼睛。

    苏明琨不解：“这又是哪一说？”

    “你也知道，只有我家的板蓝根还维持在十文钱一帖，其他店铺里，低的只卖到五文啦！咱们跟着卖五文，也拉不来多少客人。倒不如直降到底，以此为吸引顾客的噱头。顾客们都有一种潜在的心理，想着这一样东西顶顶便宜，其他东西自然也是便宜的。事实上，咱们也不会卖得比别家贵呀？”

    只不过别家没有，她自然可以仰天叫价而已。没有比较，自然只要比药店里的直降上那么七八成的，不怕人不上钩。

    “你……手里有药方子么？你能卖出多少种药？”苏明琨还是担心货源的问题，总觉得苏一一小小年纪，考虑的问题自然简单化。

    “有几样方子的。板蓝根重在预防，要真得了风寒发热，疗效可不明显。咱们就分阴虚者、阳盛者、脾胃虚者、风寒型、发热型、挟湿型几种，又有实症、虚症，外加咳嗽、鼻塞这几样，这么着对症下药，效果自然是好的。”

    苏明琨越听越奇：“你从哪里学来的？是梁炳乾教的你么？……莫非是魏先生教的？”

    苏一一“咦”了一声：“莫非你也知道，魏先生可称得上国手？”

    她虽没承认，但由苏明琨听起来，却等于已经得到了答案。魏尔瞻在他心目中，博学多才，迹近于神。既是老师拿出来的方子，万无质疑之理，顿时放下了心。

    苏明琨本就较同龄的男孩要看着沉稳一些，又进了学院，举止言谈，越发有了少年的风采。虽然仍嫌年轻了些，但少东们也就差不多大个一两岁的年纪就开始出来历练，是以也不怕被人小瞧了去。

    苏一一凭着记忆开了几张方子，暗想这些药材要收购起来，倒也颇费周折。待上山去挖吧，其实自己也认不周全。若是能得到梁家那里源源不断的原料“供应”，可就……

    “你倒是把人人都利用个彻底！”苏明琨笑骂，可语气里却只满满的宠溺，并不真的生气。

    她利用的，又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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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起名

﻿梁炳乾听了苏一一的构想，只是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苏明琨眨了眨眼睛，笑道：“若是炳乾为难，就罢了！”

    苏一一看出他这一招，使的是以退为进。她有点不以为然，梁炳乾是个老实人，论起手段来，自然不是苏明琨的对手。但是，他为她挨过打，所以苏一一不自觉地，就是想要维护他。

    她不想激得梁炳乾答应，只是柔声道：“炳乾哥哥，你要是不做，也是人之常情。你比不得我与三哥，家里的万贯家财，原本便是你的，犯不着跟着我们来踩这趟浑水。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仍拿你当哥哥看待，咱们的情份，绝不会因此薄了一分，你放心。”

    梁炳乾却只关心一样：“依依妹妹，你一定要开铺子么？”

    苏一一郑重地点头，梁炳乾再无犹豫：“那行，我帮你！”

    于是，拷贝自二十一世纪的股份公司，在苏一一的手里初具雏形。

    “咱们把铺子的股份，分作十份。银钱全由我来出，日后分的红利，我便占其中的六股，成么？”苏一一虽然有心想把股份多分一点给两人，但想要保证自己的绝对控制权，却非要占百分之五十以上不可。是以，明知对两人并不大公平，这时候却也厚着脸皮倚小卖小。

    “九妹，开店的银钱都是你出的，日后要是亏了银子，也全是你的，按理你便是东家，我们都不该占股子的。”苏明琨倒很光棍。

    “日后出面的事儿，全要仰仗三哥，自然也要占得两成股子。炳乾哥哥……要出药材，便也占得两成，行不？”

    “依依妹妹……我不需要股子，我是为了帮你。”梁炳乾也摇头。

    “三哥我也不能占了九妹的便宜，这股子不能要。”苏明琨也跟着摇头。

    古人到底心眼儿少，她这么一说，还以为是占了她绝大的便宜。

    “咱们既要拧成一股绳，这吃亏占便宜之说，也就再不提了。就这么定下，这铺子就算是咱们共同的产业，往后吃喝拉撒，可都指望着它呢！嗯，要起个好名字，叫起来要响亮，往后大江南北，全知道咱们这个店呢！”

    “九妹的心，可也忒大了。”苏明琨笑道。

    苏一一认真道：“心大，方能作得更大。”

    “只要能赚得钱养得家，不必每次拿月例钱的时候看大娘的脸色，我就知足了。就如同九妹，这回可让大娘气得在老太太面前很是告了一状。”

    “是吗？那……老太太是怎么说的？”苏一一忙问。苏家内宅，作主的可是老太太，至于三太太么……直接被苏一一无视了。

    “老太太倒是一笑，说：这丫头倒有些心气，可惜托生成了个女孩子。言下，颇多遗憾。”

    既然苏老太太不曾责怪，苏一一也就不把三太太的气怒放在心上。虽说她也暗怪老太太默许三房把自己爹娘赶出大宅，但这也未尝不好，至少她还过得自在些。

    “那就不管了，咱们还是先商量开铺子的事儿罢。三哥负责找店面和伙计，组织人手上山去多多地挖马蓝，一文钱一帖的药，就算是再穷的人，也会来光顾的。到时候，怕是咱们的汤药来不及煮出来呢！炳乾哥哥知道行情，多多帮着三哥办成这事儿。还有，负责把我开出来的药材，分次地弄一点儿出来。咱们开业之初，原也用不了许多，赚了第一笔钱，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去药商那里采购了。”

    “那你呢？”

    “我当然负责方子的事儿啦！其实我自己也不大懂，总要向先生多多讨教，先制些伤风咳嗽、风寒风湿之类的丸子。咱们先不卖那等贵重的东西，一来自己还不曾入行，买来些次品，总是吃亏。二来这些东西市场并不大，要有钱人家里才买得起，怕是不会来咱们这小铺子里买。”

    这个既定方针，两人都二话不说地点头同意。

    “好，现在就剩下起名儿的事了！”苏一一十分高兴，最烦琐的事儿，都被她分派了出去。

    “苏氏药铺？”梁炳乾根据他家里的“梁氏药铺”，A了一个名字出来。

    “不成！”兄妹俩不约而同地摇头。

    “毕竟要顾着苏家的脸面，万万不能把苏字当成了招牌。否则，老太太的面上，也不好看。”

    “再者，家里有一支经商已经够了，三哥日后还要求取功名的。”苏一一也笑睨了苏明琨一眼。

    “我倒不是为这个……”苏明琨尴尬地挠头。

    “总是要顾虑的，换个别的名字吧，要瞧不出与苏家的关联。”

    “居安堂？”

    “君来堂？”

    “清荷堂？”

    …………

    接连取了不下十来个名字，都被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随便取一个就是了，何必为了个店名，在这里绞尽脑汁？”苏明琨有点不耐烦。

    “那可怎么成？要取个响亮的名字，让客人来过一次就能记得咱们的店名，千万不能跟旁人重了样儿。没来过的客人，听人提起，也对咱们的药店有印象，那才能达到取个名儿的目的。”

    “那你说取个什么名儿？”这一次，是苏明琨和梁炳乾站到了同一条阵线上。

    苏一一撑着脑袋，手指头在几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忽然，眼睛一亮，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有了！就叫一一制药！”

    “依依制药？”

    “不是依依，是这两个字！”苏一一在桌上划了两条横线，“这个名字，够响亮吧？日后成立了集团什么的，叫一一集团，多见气势！”

    “集团？”对于这个新名词，苏明琨和梁炳乾都听不大懂。

    “就是好多公司联合在一起的那种……”苏一一少不得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

    “为什么叫一一？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奇怪。”苏明琨不大赞同地摇头。

    “就是要奇怪才行，让人耳目一新啊。你想吧，一是什么？在数字里，总是被最先提到的一个，又表示纯和满的意思。两字叠用，又琅琅上口。要不信，你不如多读两遍？”苏一一振振有辞。

    其实，说了半天的理由，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这可是她的名字啊！苏一一在心里小小得意了一把。

    两人把“一一制药”四字，放在嘴里多读了几遍，都缓缓点头。

    苏一一窃笑，不论什么样的名字，多读了两遍，总会觉得很顺口的。

    于是，三人一致同意，三人合股的药铺，就命名为“一一制药”。除了苏一一，苏明琨和梁炳乾都不曾料到，这个名字真的会有一天，响彻整个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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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左道偏门

﻿三个人各司其职，平常倒也不用碰面。苏一一相信苏明琨的能力，也相信梁炳乾答应的事必能做到，是以干脆袖了手，一头扎进了魏尔瞻的书斋里，磨着他学医。

    “你把学问做好了便是，怎地对这些缠个没完……”魏尔瞻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一记她的脑袋。

    他的力度把握得很好，苏一一根本不觉得头皮疼痛，却故意皱着眉苦着脸：“依依把先生交代的作业都完成了的！”

    魏尔瞻板着脸道：“要不是看在你功课作得好，先生怎会教你这些旁门偏道？”

    苏一一大汗，医学，怎么变成了旁门左道？后世的医学院，收的可全是社会精英。医生的职业，也被人称作金领的。

    好在魏尔瞻看她好学，也乐意言传身教。

    “风寒之症，发热恶寒、疼痛、肢体酸痛、鼻塞流涕、口不渴。若是无汗，脉浮紧者，乃风寒表实证；若有汗，脉浮缓者，便是风寒表虚证。”

    “表虚与表实的用药，便是不同的罢？表虚证主要桂枝，表实证……”苏一一冥思苦想，然后摇了摇小脑袋，“虽用桂枝，但需佐以麻黄或葛根。”

    魏尔瞻赞许地看着她，抚着短短的下胡髭笑道：“你小小年纪，能举一反三，也算得上不容易了。只是医为旁道，还是以四书五经为要。”

    苏一一恭敬地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四书五经还没让她看出商机，倒是这医学一道，为她掘到了第一桶金。

    “先生，若是普通风寒表实证，便用麻黄、桂枝、杏仁、炙草，凡四种足矣。”苏一一仍旧把话题引向中医。

    “不错，温服，覆被出微汗。”

    苏一一点头，细心记下各种草药的份量。

    魏尔瞻继续考问：“若是肢体酸痛，又该如何？”

    “加葛根……”苏一一沉吟着又伸出一根手指，“再加少许芍药和生姜，并大枣。杏仁可弃之不用。”

    魏尔瞻更嘉许地颔首：“若是表虚证则主用桂枝，背痛加葛根。若有咳喘，则加厚朴与杏仁可也。桂枝与麻黄的鉴别，主要在哪里？”

    “表实或表虚，主要看有汗还是无汗，用药便有不同。”苏一一恍悟，“先生，这法子简单，便是依依不懂把脉，也懂得分辨。”

    她把魏尔瞻草写的方子记下，才放心地露齿而笑：“先生……”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给予魏尔瞻一定程度的信任。

    毕竟方子来源，主要还是魏尔瞻这里，若是日后由他人处知道她学医的用途，怕是会得恚怒。不知为甚，苏一一就是不想看到魏尔瞻大发雷霆的模样。

    “依依，近日你的功课，不甚着紧。可是家里有事？”

    苏一一眨了眨眼睛，软软地依到他的膝前：“先生，若是依依用这些方子来赚钱，先生可会暴怒？”

    魏尔瞻怔了一怔：“你想用方子卖钱？”

    苏一一摇头：“怎么可能？方子卖了一次便没了，依依是想依方抓药，卖的是药！”

    杀鸡取卵的事，她可不会笨到去做！

    “卖药？”魏尔瞻怔了一怔，“你想跟着你爹娘学做生意？你想替家里分忧，是你的孝心。只是沦入商道，却不免……可惜了你的好资质。”

    “我是天生的商人！”苏一一看出魏尔瞻的不赞同，却只是笑嘻嘻地回答。若是经济实力强到跨出国界，哪怕至高无上的王权，也无奈我何。她要的，不过是这样的效果。可惜，纵然睿智如魏尔瞻，也无法跳出她的历史局限性，明了经济在国家之中、国家之间，所起到的作用。

    “若是你家中有甚变故，我这里还有些家底……”

    “先生，依依其实是瞒着爹娘做的，怕先生责骂，本不敢告诉先生。只是依依却不想欺骗先生，只得求恳先生的谅解。”苏一一仰着小脸，刻意做出委曲求全的模样。

    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上微微翕动，仿佛是蝶翅初歇，仍因长途的飞行，而颤颤微微，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你糊涂啊！小小年纪，竟是误入歧途……”魏尔瞻一脸的可惜，“依依，你资质奇佳，君如玉便是见了你，也必十分乐意收你为弟子。若是你有意，待长得两岁，我便修书让她收下你……”

    “先生！”苏一一轻柔地截住了他的话头，“纵然才比君如玉，那又如何呢？不过是空有文名，孤寂一生罢了。”

    魏尔瞻眉心微跳，苏一一以为他将要发怒的时候，他却似是痴了，脸上露出似喜似悲、若痛若悲的神情。

    呀，魏尔瞻和君如玉之间，一定有故事！

    苏一一立刻发挥她无限广阔地想像，把两个人的年纪悄悄地对上了号。不是情侣，大约也差不离了！

    “先生，你和君如玉……一定很熟悉吧？”苏一一敲敲边鼓，打探八卦。

    “嗯，曾经……很熟。”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又笑了起来，“你说得不对，若不是她所遇非人，也不至于会孤寂一生，定能相夫教子……”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其苦涩，分明是极不情愿那君如玉，真去相夫教子。

    “先生有多年不曾见君如玉了罢？”苏一一看他又闭了口，继续套话。

    “总有八九年了。这些年，总听得她的文名，她……诗工词丽，琴书两绝，本是不世出的奇才。”

    “君如玉、君如玉……怎样的君子如玉，才能配得上她呀！”她眼珠骨碌碌一转，却娇俏地笑起来，“先生便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呀……”

    “胡闹！”魏尔瞻沉下脸来，“回头把《礼纪·缁衣第三十三》默写一遍！”

    “不是吧，先生！”苏一一惨叫一声，看到他面沉如水，倒有占惴惴，难不成她拔到了老虎嘴边的那撮毛？

    “明日下学前交来。”魏尔瞻丝毫不肯通融。

    苏一一其实不过故意撒娇，并非真的怕默写礼记。权当练字了，一举两得。

    只是写着一个个方块字的时候，满脑子想的，仍是魏尔瞻和君如玉若隐若现的关系。虽说因为君如玉，转移了魏尔瞻训诫的初衷。只是看到他因此而失魂落魄，苏一一又觉得心里小小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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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错有错着

﻿苏明琨是个急性子，店铺很快就租下了，苏一一去看了，虽然不甚满意，但急切之间要租上连着的三间门面，还真不能要求太高。

    “就是地段不是太理想，如果再往东一百米……不是，三百尺就好了。”苏一一目测着与市场的距离。

    往东一是米，正是最繁华的东市。

    “这时租金便宜，咱们初开，凡事还是俭省着些。”苏明琨解释，“况且，那边要找合你意的铺子，一时半会也不得。”

    苏一一也和他说得在理，展颜笑道：“酒香不怕巷子深，咱们的东西好，就不怕没生意上门。租金低，正好在价钱上更实惠些，打出名气来，这一点路程，也不怕走！”

    “正是如此。”苏明琨携着她的手入内，“只是这店堂却实在有些大了，依你的主意，不过是几种汤药，依着我，便是一间也尽够了。”

    “这几种是用来打开局面的，往后这点子地方还不够呢！”苏一一不以为然，看着三间几乎完全按照她心目中设定的店铺，很满意地点头。

    她果然没有看错，这苏明琨还真是干事的料儿！要不是他课业上出色，又一心想要光耀门楣，替自己的身世出口气，苏一一倒想游说他从此一门心思地投入她的伟大事业中。

    不过转念一想，又旋即释然。

    都说朝中无人难做官，这时代的商人也一样。即使是横跨南六省的大商号，也少不得年年要孝敬镇守一方的大员。

    若是苏明琨入了朝廷中枢，日后她做起生意来，不仅可以少交“买路钱”，还能获得最大限度的便利。从长远来看，倒是苏明琨的官，做得越大越得力。

    “只是掌柜的人选有点难，别人瞧我还是半大的孩子，便先存了三分轻蔑之心。我瞧着泰半是欺主的货色，便不敢应承了下来。”

    “人品是顶紧要的，哪怕能力不是顶好，也暂时先聘了再说。”苏一一皱着眉，若是自己再长得几岁就好了。

    “是啊，我日常会来店里照应。”苏明琨也同意她的观点。

    “那可不成，三哥的功课不该落下，明年开春就有乡试，到时取个秀才身份回来，也替妹妹争争光呀！”

    苏明琨自信地点头：“九妹放心，这秀才三哥是要定了的。”

    想到连魏尔瞻都对苏明琨的功课赞多于毁，苏一一自然相信老师的眼光。

    “炳乾哥哥也拿了不少药材过来，支持一个月的量也尽够了。紧要的是马蓝……”

    “九妹放心，这两日伙计们天天混在山上呢，我按斤称两地付他们铜子儿，人人天不擦黑都不肯回来交货呢！”

    苏一一惊奇地挑了挑眉，这不是现代计件工资的翻版吗？在现代，这种计薪方式，几乎和计时工资一样让人耳熟能详。但是在这个时代……能想出这个点子的，苏一一认定绝对是经商的天才。

    想把苏明琨从官场拉回商场的念，又一发地强烈了起来，忍不住脱口问道：“三哥可曾想过不做官，改而经商？”

    苏明琨愕然地看着她，想也不想就摇头：“怎么会呢？经商终是小道，只为生计尔。若非大娘在银钱上卡得我娘死紧，我又何至于出此下策？若是被家里知道了，少不得又是好一顿冷嘲热讽。总要混个好样的，让他们瞧瞧！”

    苏一一有点失望，却不能再劝，只是点头：“嗯，三哥说得也是。回头我同先生开了方子，叫上炳乾哥哥，把药都按分量称好了放在纸包里。这些方子可不能流出去，咱们熬了汤药才能卖。”

    “那是自然！”苏明琨点头应允，“九妹，你和炳乾家里都管得紧，称药的事不如交给我便是。”

    苏一一本来就打的这个主意，她来不过应个景。但苏明琨主动这样一说，她倒讪讪地不好意思：“那怎么行？这店子本来是咱们三个人的，怎能让你一个人干苦力活儿？”

    “你和炳乾都出了银钱的，只我是光身子入股，不让我多干些活，心里怎过意得去？”

    苏一一看他说得真诚，乐得自己能撒手。嘴上却还要假模假样地谦虚两句，才笑着应下了。

    魏尔瞻那里有一部手抄的医书，虽说不如《黄帝内经》之类的专门著述，但胜在方子都是常用的，苏一一大略翻了一翻，觉得日后都用得上，学得便更是用心。

    “依依，莫在小道上费时过多，先生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呢！”魏尔瞻见她查方验方，忙得几乎废寝忘食，不由得苦笑相劝。

    “先生怎地以为医术是小道？如今民间便是医生过少，才让平头百姓们闻病色变，每每为了一场小病，便要倾家荡产。若是民间多医，累年下来，不知可以多救几条人命！”

    魏尔瞻目光炯炯，盯着她一眨不眨。

    苏一一以手覆颊，惊疑不定。

    “依依，不想你虽身为女子，这副悲天悯人的胸怀，却不亚于古今名士！”魏尔瞻感慨良深的话，让苏一一吃一大惊。

    她不过是随感而发，哪里到得这魏尔瞻说的这种高度？眼看后者的脸上深为动容，饶是她脸皮不薄，也不由得羞惭。

    “先生谬赞，依依只是随口一说，并非……”她有点赧然。

    “正是由心而发，才更见难能可贵啊！”魏尔瞻感动地抚了抚她的头顶，“依依，你这想法是不错的，只是靠你一己之力，若背后没有大势力，要想达到这个目的，却绝无可能。”

    “那先生的意思是……”

    “便是君如玉那等名声，也不能让南陈的国手流入民间。此事若欲成功，非得上位者认可……”他摇头叹息，“便万万行之不通。”

    苏一一心里苦笑，她不过是随口用大道理来堵魏尔瞻的口，哪怕会想到他竟然把她想得如此高尚。她满心眼里，只不过是想着要那白花花的银子，把“一一制药”的分号，开到这块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而已。

    不过，这样的“误会”也有好处，魏尔瞻再教她学医时，便不再随意敷衍，转而教得十分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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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私奔掌柜

﻿于是，苏一一便带着“悲天悯人”的情怀，一面跟着魏尔瞻学习医术，一面按方配药，等着赚银子。

    苏明琨急得嘴角冒泡，才好不容易选定了掌柜。此人名叫尤七，看上去其貌不扬，身上的长衫，也半旧不新，敝败异常。胜在袍衫干净，修补处针脚平整。

    苏一一在门帘后瞧了半天，也没有瞧出此人有甚过人之处。若放进人堆，大约难以从中把他分辨出来。

    她忍不住奇怪地问苏明琨：“三哥，此人真是干过掌柜么？”

    “怎么不真？只是人品实在不怎样，拐了离城太守的姨太太私奔，结果被追得如丧家之犬，不得已才逃来大周。”苏明琨早已把他的底细打听得一清二楚。

    “这人胆子好大！”苏一一瞠目。

    一个掌柜，居然敢和当地土皇帝般的太守大人叫板，只这份胆色，便不是普通好色之徒能具备的。

    “那你还敢用他！”梁炳乾怫然色变，“这样的人，谁知道会……”

    “如若不然，你倒是请个掌柜来呀！”苏明琨无奈地苦笑，“你我三人，俱不及弱冠，前阵儿来的，都是客大欺主的货色。若非这位走投无路，你当他肯屈就咱们这间小铺子当掌柜么？人家从前可是大陈魁离城分店的大掌柜！”

    大陈魁是南陈最大的商行，几乎在南陈各地都有分店，垄断了南陈境内大部分的生丝、盐茶、瓷器生意。只这三样，大陈魁的大掌柜，便稳稳地在南陈与一般的官绅平起平坐。

    若说生意，倒还是在南陈的地位更高些。但见着太守，仍要点头哈腰陪小心。平日的孝敬，更是要打点到位。

    饶是如此，苏一一仍听得十分心动。要知道，这盐茶、丝绸及瓷器，再加上当铺和钱庄，那可是后来徽商和晋商发家致富的基础行业啊！这尤七既见过大陈魁的大场面，便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至于带人私奔……在她眼里，还觉得浪漫呢！

    况且南陈近海，日后再加上海运，绝对可以富可敌国。

    “好，就用他了！”苏一一当机立断。

    这样的人才，哪怕心术再不正，只要有合法的协议，条条框框给他规定死了，不怕他翻出手心儿。

    商不压官，苏家有人在朝为官，有人下海经商，百年世家大族在当地的影响力，实在可称是影响深远。真要到了苏家人被外姓人欺负的当口，那位多年不问事的老祖宗，可就能使出雷霆手段了。她老人家可是响当当的一品国公夫人，连进宫给皇后请安，也不需要下跪的。这份尊崇，一般人可是望尘莫及的。

    “可他……带人私奔……”梁炳乾吃吃地反对。

    “那只是私人小节，殊不知他与那知府那小妾是情投意合？若真是如此，我倒要说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苏一一慨然地挥了挥手，“便是他了，行大事者不拘小节，人家的私事便由得他，咱们去管他做甚么！”

    苏明琨神情微动：“九妹既这样说，便这么定了。明儿便拿了文书填妥，咱们过两日开张！”

    “如此甚好。”苏一一喜道。

    他两人一吹一唱，根本不顾梁炳乾几番欲言又止。偏是在他初初开口，便默契地抢了他的话头。

    耳边听得茶盏盖子碰撞的声音，苏明琨才与苏一一相视一笑。梁炳乾还待再劝，苏一一却已凑到他的耳边：“炳乾哥哥，二对一哦。”

    果然苏明琨也是只小狐狸，和她配合得天衣无缝。古人最重情谊，这一番知遇之恩，哼哼……不怕这尤七不肝脑图地以报！

    梁炳乾只觉得一阵轻风吹来，脑子里只想了一个词：吹气如兰。哪里还来得及反对，袖子微紧，已是被苏一一拉着朝门口走去。

    三人出了里屋，与尤七正式相见。观那尤七虽是其貌不扬，一双眼睛却极是锐利，便知是个角色，手底下怕有些功夫傍身的。要不然，他们在里间好些话，他便不会听得入神。

    尤七却是一脸惊奇，万想不到一锤定音的小东家，竟然是如此之“小”。

    “尤掌柜的，一一制药从今儿起，就全拜托您了。平日无事，我三哥会常来瞧瞧，却不会干涉店铺里的日常事务。销售及利润一月一报，额外有事也可随时找我三哥。”苏一一的脸上，却十分严肃，全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

    尤七有种错觉，仿佛眼前站着的，并不是衣饰无奇的小孩子，而是大陈魁的大掌柜。一时间，他有些恍惚，下意识里便已答了话：“是，请小姐放心，蒙小姐倾诚相待，尤某定当竭诚以报。”

    直到一番话说完，才觉得自己要效忠的对象，只是一个六岁的女娃，不觉有点尴尬。

    苏一一却仿佛不曾瞧见，只从自己的书袋里取出了“合同”。她读的虽不是法律，但在现代也见过了无数的经济合同，穷两天时间挥就的这份契约，自然条理清晰，债权债务关系明确。

    “原来九妹已备下了，我还去央人抄录了一份呢！”苏明琨看着那张用蝇头小楷密密写成的契约，忍不住诧异地挑眉。

    “三哥瞧瞧，还有什么遗漏的？尤掌柜若有相异的意见，不如也一并提出来，另行抄录一份便是。”

    苏明琨粗略看了一遍，深觉惊奇：“九妹的字，进境神速。”

    苏一一扮了个鬼脸：“被四哥笑话了一场，再不拼了命地练字，又不知该被他怎么羞辱了！”

    “竟是小姐的字！”尤七惊奇更甚，他以为这是苏家长辈备下的，谁知道这小女孩看似年纪不大，一手字竟极是老练，“这字，倒有君体的神韵。”

    苏一一展颜：“我习的，便是君体。”

    “君大家是我南陈书法大家，不想大周也有人习君体！”尤七欣然的神色，让苏一一更觉君如玉在南陈地位的超然。

    难怪人人都拿君如玉来鞭策自己呢！

    条文拟得十分完备，尤七和苏明琨都没有什么意见。况且见她已备了一式三份，想来胸中早有成竹，便爽快地签了字画上押。

    “这个中人……”苏明琨颇费踌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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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题字

﻿“双方签字画押，中人不要也罢。”苏一一十分干脆，“尤掌柜若是做得好，往后在店里也分股子，便同一家人似的了。”

    尤七看着她柔和的五官上，突然显出来的坚毅神色，忍不住动容：“不瞒小姐，如今尤某落魄，为大陈魁驱逐，想找份营生，也是处处碰壁。虽不至绝望，却也心灰意冷。小姐既然看重，尤七这一生，便悉听小姐差遣，再无二话！”

    苏一一有点回不过神来，她在现代只懂用利益联结，可不知道自己别有用心的话，却让尤七表现出了死忠的神色。

    苏明琨招来这位貌不惊人的中年掌柜，实在是走投无路之后的下策，因此听到他的“献忠”，倒并不惊异，只是扯了扯苏一一的袖子。

    若是他能预知一一制药日后的规模，恐怕不会让苏一一答应尤七入股。

    但这时候……

    一一制药只有三间空荡荡的门面，一些药屉虽然初具规模，可是里面多数是空的。再加上平均年龄不到十岁的三个小东家，除了能弄点银钱糊口，苏明琨还真没有想到它的发展。

    所以，尤七很轻易地走进了“一一制药”的高管行列。

    “尤掌柜言重了。”苏一一收束心神，笑脸相向，“我信得过尤掌柜的为人，能带走知府大人小妾的男人，可不是没胆色的哦。”

    苏明琨哭笑不得，这又不是值得人夸耀的事，她居然还真拿出来当一回事……

    谁知那尤七却脸现得色：“如今他是尤某的正房太太，可不是谁的小妾了。”

    苏一一展颜道：“恭喜尤掌柜。”

    尤七正容道：“小姐既是尤某东家，往后便直接称一声尤七便是。”

    “尤掌柜的年龄，与家父相仿佛，不如就称一声七叔罢。”苏一一乖巧地改了口，这个含着亲昵意味的称呼，却让尤七愣了一愣。

    眼前的小女孩，有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盈盈的笑意，透着亲切。一声“七叔”，让半生无后的尤七，忽然生出了暖意。

    “那……尤某……就生受了。”尤七颤微微的答话，可见其人心中的激动。

    苏明琨不以为然，尤七虽然履历辉煌，但毕竟如今落魄。便在全盛时期，他也远没有资格承受苏家九小姐的一声“七叔”。

    苏一一却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有多骄人，所以这声“七叔”叫得顺口之至，更显诚挚本色，也进一步收买了尤七的心。

    伙计是早就招来的，苏明琨找了中人担保，都还手脚伶俐。尤七那双眼，看过的小伙计可不成千上万？一眼相看下来，倒也认可了苏明琨的眼力。苏一一对尤七的能力，评价颇高。她知道在商场上，天赋固然可遇不可求，经验的老到，也是一宝。

    见他也认可了这批小伙计，当下也放下了心。

    “咱们这店铺的匾额，可找人写了么？”尤七指着空空的门楣。

    “还不曾呢，三哥的书法不错，不如让三哥写了，再找人镌上罢。”苏一一倒并不是疏漏，只不过实在找不到书法名家，倒不如自个儿写几个字。要不是好近来刚把小楷习入门，倒是想亲自动手的。

    “这怎行？我那字，能拿得出来？少丢人现眼了！”苏明琨可没苏一一这么自恋，“同龄人中算是还将就，怎能拿出来献宝，没得惹人笑话罢。”

    “要不，我写几个字，你替我放大？”苏一一没有什么诚意地“建议”。

    苏明琨苦着脸：“别胡闹了，这一层倒是我疏忽了，赶紧的请人写去！”

    苏一一撇了撇嘴，现在看不上她的字，待几十年以后，这“一一制药”董事长的墨宝，可不知有多值钱呢！

    “这个倒是紧要事，若有本地名人，不如请过来一幅，哪怕多付润笔银子，这个场面也是要顾的。”尤七听着兄妹俩的对话，有些好笑，也赶紧提出自己的建议。

    “我可一个都不识！”苏一一干干脆脆地摊开了手，“况且，若是论广告效应……啧，我倒觉得不如把这润笔银子省下来，免费供应板蓝根呢！”

    “当地的书法名家倒是有，只怕咱们求上门去，人家未必肯应。”苏明琨沉吟道。

    “既不应便罢了，谁耐烦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苏一一可干不来求爷爷告奶奶的事，只不过那最后“屁股”两字，在大伙儿面前没好意思说出来。

    最重要的，她手里的银子都已经打算好了用场，哪有多余地去“送”给人家啊！

    若是有钱啊……

    苏一一更盼望自己能点石成金，坐拥金山。

    “不管请谁写，这四个字总要赶紧了镌出来！”苏明琨也知道自家的财政状况，也不执意要请名家书写。

    “那还不简单？我请先生两几个字就是了。”苏一一不以为然道，“先生的字，可是我见过的字里面，顶顶好的。风骨清雅，遒劲有力！”

    “先生肯替你写么？”苏明琨怀疑地问，“别仗着先生宠你，便无法无天起来。要是先生怒了，你连学都没得上。”

    “怕什么，我便缠住三哥当我先生了。”苏一一做了个鬼脸，只这时候，她才像个十足的小女孩。

    “若是没有名人写的，字好的也成。”尤七也不再相劝，“既定了下月初一开业，这字赶紧要写出来了。”

    “我这就去找先生，炳乾哥哥，时候不早，咱们快回学堂吧，被先生打了板子，我可不好意思求字儿了。”

    “呀，果真要误了时辰！”梁炳乾看了看天色，急站而起。

    “七叔，我可把这片店子，交给您啦。日后这店能走多远，可要七叔您竭尽全力！大陈魁不是惧了那官府的势力，把您驱逐了出来么？有朝一日，咱们弄个比大陈魁还大的商铺，才真叫扬眉吐气！”

    苏明琨眉心微跳：她——还真敢说啊！

    尤七却是看着小女孩明朗的眉目，灿烂的笑容，忍不住心中微动。胜过大陈魁，这个提议，实在是诱人得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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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膺品

﻿“你要我题字？”魏尔瞻有点愕然，“老师可不是什么名人！”

    苏一一翘了翘唇：“反正我也不认识名人啊，我认识的人里面，就属先生的字顶顶好的呢！先生，你就给我写几个吧，只四个字，不费先生什么功夫嘛！”

    魏尔瞻沉吟片刻，忽地肃了容问：“你真要开这个药铺？”

    “自然比九九纯金还真。”苏一一现出了灿烂的笑容，偷偷瞧了瞧他的面色，才怏怏道，“难道，先生还是不赞同吗？”

    “其实，日后我可以介绍你去南陈，师从君如玉。”魏尔瞻把先前的提议，说得更加明确。

    这是一个让人怦然心动的提议，然而却不是苏一一想要的。纵然君如玉这样惊才绝艳的才女，在南陈也不过享有一身空名。而对于名气这玩意儿，绝非苏一一想要的。她倒还巴不得低调些，再低调些，闷声发大财。

    “我不想从文。”

    “你想习武？”魏尔瞻意外地问。

    苏一一干笑：“先生瞧我，像是喜欢舞刀弄枪的人么？”

    其实她也不反对提高个人的武艺修为，所以对姬流夜传授的那套内功心法，和练字一样每日勤练不辍。她深知万事开头难，以前世的经验放在那儿，对于筑基阶段难有寸进的现象倒并不着急。

    不过，她知道魏尔瞻的意思，大概又想让她以琉璃将军为榜样，横刀跃马，保家卫国。说句实在话，她对于在战场上厮杀，可一点兴趣也没有。

    “你还是想从商？”魏尔瞻有点惊异，“你可知商人的地位，哪怕在最重商业的南陈，地位都相当低下？”

    “那是因为这些商人，不过局限于一国一家。”苏一一无法和魏尔瞻细说，经济学上的课题，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能理解的，尽管她觉得魏尔瞻不乏睿智。

    “你的心气倒是大！”魏尔瞻无奈地苦笑，“你说不做君如玉，也不做琉璃，我倒是极赞成的。这两个女人，虽然取得了非凡的成就，但……终究是寂寞的。”

    苏一一暗暗称奇，听魏尔瞻的意思，他竟然还认识那位不让须眉的琉璃将军？而且口气里，还透着和他们的熟稔。

    “先生的意思……”苏一一眼睛微亮，“我倒是寻个人嫁了的好？”

    她说得大大方方，毫不扭怩作态，倒让魏尔瞻有些惊奇。虽说她年岁尚小，但这年头，女孩子们心智早开，提及自己的终身大事，总会多少觉得难为情。

    “女孩子，还是嫁人的好。相夫教子，好过孤苦一人啊！”魏尔瞻仿佛有感而发，目光游离于苏一一之外，浅浅叹息。

    苏一一沉默了，如花岁月、寂寞年华，她也镜中花、水中月地渴望爱情，如同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对于绿洲的渴望。

    然而，飞行中队的铁血男儿，却没有一个能掀起她心中的涟漪。苏一一抿着唇想，爱情她想要，可是事业她更想要。

    爱情是靠别人的给予，而事业却是握在手心里，最最实在的一件东西。所以，如果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她当然取事业而舍爱情。

    “先生，我想要打造一个……”苏一一说着，停留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笑容重又变得坚定而灿烂，“前所未有的商业王国，凌驾于皇权之上。”

    她说得很轻，可是每个字，都吐得十分清晰。

    魏尔瞻吃惊地把目光瞪向她，焕发的容光，是坚持住了自己的理想之后，才会现出的那份坚持。

    “你确定？”尽管他认为一个小小的孩童，过早地规划了自己的人生道路，未必能够坚持下去。但是，苏一一的神情，一点都不像个孩子，而像一个经过沧桑的成年人。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而且会为此付出不懈的努力。

    “当然。”苏一一回答得干脆利落，铿锵有力。

    “既然如此，题字的事……”

    “我就知道先生对一一最好了！”苏一一兴奋得小脸微红，赶紧跳了起来，殷勤地替他准备笔墨纸砚。

    “既然你决定做大，这题字可要用名人的墨宝啊！”魏尔瞻含笑道。

    “我知道啊，不过我可不认为自己有能耐请动名人。从成本和回报的角度考虑，我现在还不具备这样的实力。再者说，先生的字，比那些名人的还要好呢！”

    “请不动么……咱们可以生造啊！”魏尔瞻笑得莫测高深。

    “啊？这个这个……有点不好吧？万一被人家打上门来，虽说可以赢得一时之利，从长远发展来看，却是得不偿失。”苏一一对魏尔瞻的提议大感惊愕。

    谁说魏尔瞻是个谦谦君子的？

    “不会。”魏尔瞻神情笃定。

    难道他要制作膺品？虽说苏一一也见识过以假乱真的书画，但那是人家正主儿没了以后才造出来的。若是人家在世，只说声不曾写过，那岂不是……

    她还待反对，却见魏尔瞻已是从柜子里取出一个装帧精美的盒子。

    他用手轻轻地抚过盒身，沉香木的纹路，已经被光可鉴人。看来，这盒子是日常被这样抚摩着的。他的神情，更是带着一抹温柔。仿佛他捧着的，并不是一件死物，而是活色生香的情人。

    盒子打开，竟只是盛着一支上好的狼毫。

    “这支笔，我已有十年不曾用过了。”魏尔瞻轻轻叹息，目光更是温柔得随时可以滴出水来。

    苏一一抿住唇，没有开腔。她猜测，这支笔一定有个美丽的故事。然而，现在却不是发问的时候。

    魏尔瞻凝神提气，悬腕握笔。

    “一一制药”四个字，竟毫无滞涩，便跃然纸上。

    “好字！”苏一一忍不住大声赞叹，其实却是拍马屁的成分居多。

    魏尔瞻微笑：“她的字，自然是好的。”

    “谁的字？这不是先生的字么？”苏一一愕然。

    “待我盖个章，镌刻的时候一并镌上去，能替你赚上不少人气。”

    魏尔瞻说着，从盒子里再掏出一枚小章，用朱砂刻在字的左下角。

    苏一一努力辨认了半天，才勉强认出那几个篆体小字，愕然抬头：“君如玉！”

    魏尔瞻仿冒的，竟然是君如玉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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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名人墨宝

﻿苏一一的眼睛瞪得像两只铜铃，乌溜溜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的惊诧。

    他、他、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就算要仿，也仿个名气不怎么样的，可以让人混水摸鱼的。他居然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利落地直接找了个人气女王？

    “不会有人看出来的。”魏尔瞻泛泛地安慰了一句，拿起宣纸，凑到嘴边轻轻地吹了吹。

    看他从容自若的模样，倒是不愧苏一一送与他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八个字。然而，行的事……这种事虽然说带着墨香，可也归于鸡鸣狗盗一流吧？

    苏一一哭笑不得：“先生这一手，可真让学生大开眼界。”

    “不鸣则已，一鸣便要惊人。既然你有心做大，自然这些……也要尽量做到最好。”

    “可是……虽说咱们是在大周，但若是君如玉知道……”苏一一觉得自己的胆子虽然能包天，却一定比魏尔瞻的要小一点点。

    魏尔瞻脸色平静，把宣纸递到了她的手里：“她不会说的。”

    苏一一所有的表情都冻结在脸上，什么意思？君如玉难道会坐视别人盗用她的名号？替一家商铺题字，而且还是一间小商铺，这可对她的名声，没有什么帮助！

    飞快地闪过这样的念头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魏尔瞻说这五个字的时候，神情柔和到了极处。

    果然有奸－情啊！

    她小心翼翼地瞥向魏尔瞻：“先生，君如玉她……知道您在这里？”

    “嗯。”

    “那个……这不大像是君如玉的字罢？”苏一一在习她的小楷，倒实在看不出这一手飘逸的行草，与那些端正小楷之间的联系。

    “怎么会不像？”魏尔瞻笑笑，神色间不知道是自豪还是怅然，“你习的那本字帖，是她早年的字体。从八岁起，她已改写这种行草。就算让她本人来看，恐怕也看不出是不是她写的。”

    苏一一听他说得笃定，更觉古怪万分。这两人，关系匪浅是一定的。可是，近到连字体都能仿得难辨真假，可非止几年之功。

    “先生这字，练了几年？”苏一一好奇地问。若非爱入骨髓，怎会下这样的功夫？

    “六岁习行草，你说有多少年了？”魏尔瞻随口答道。

    咦，不对啊！难道六岁的时候，君如玉就写得这样一手好字？苏一一精密的脑子，把两个人的年龄加减乘除，拆开了再揉和，怎么都觉得这中间透着古里古怪。

    “先生六岁时就识得那君如玉了么？”

    “我遇见她时已是十岁……”魏尔瞻说了半句，猛地回神，看着苏一一脸上的无辜表情，一双灵动的眼珠子，分明闪着算计的光芒。

    这丫头……

    他苦笑一声，摇头不语。

    苏一一紧追不舍：“先生，你可千万莫要告诉我，君如玉习的，是你的字！”

    魏尔瞻沉默。

    苏一一尽管在分析之后，认定了这一点，可是看到他的默认，还是觉得震惊。以诗书两绝闻名天下的君如玉，居然是跟着魏尔瞻习的字！

    这个新闻要是卖给报社，那可绝对是独家啊！可惜这年头，新闻业连芽苞都没有冒出来呢！所以，这个爆炸性的新闻，无法为苏一一带来经济上的回报。

    “那……那君如玉比先生小？”

    “小着两岁。”

    “哦……”

    这样的年龄差距，正是培养感情的温床啊！惊才绝艳的君如玉，居然是和她一样师从魏尔瞻？太震撼了！

    “为让你安心，便告诉了你。此事，万不可对人言。”魏尔瞻温和地警告了她一句。

    “先生放心，头可断，血可流，先生的秘密一定会保守好。”苏一一夸张地回答。

    魏尔瞻笑睇了她一眼：“还不快快去找人镌匾？”

    难怪魏尔瞻常言她若用心，日后成就不在君如玉之下。搞了半天，君如玉是她的同门师姐啊！既然能培养出一个君如玉，那培养出个君如玉第二，也应该不是难事。学生既如此了得，那魏尔瞻的学问……

    可是他不求取功名，却隐居在这大陈的一隅，开馆授徒，不知所为何来？要说教书育人，当然是功在千秋，但古代人会有这么高的觉悟？这年头，蒙师的地位，可未必有多高！

    魏尔瞻眼里那股深到骨子里的萧瑟，让苏一一大胆揣测，恐怕他的身世，是一个绝大的秘密！

    苏一一浑浑噩噩地回了铺子，把宣纸交于尤七。

    “啊？这是君如玉的墨宝！”尤七倒是识货，连篆字的印章都没看，就脱口而出。

    “正是。”苏一一干干脆脆地承认。

    老师剽窃学生的名头，可是天经地义，没有什么好心虚的。况且，君如玉又不会出言反对！

    “小姐……”尤七仿佛不敢置信，拿着宣纸看了又看，瞧了又瞧。

    “是我家先生的珍藏。”苏一一摸了摸鼻子，这珍藏两字，在墨香犹散的宣纸面前，似乎少有说服力。

    好在尤七光顾着激动，没有再细究下去，小心翼翼地找匠人去了。苏一一在他身后急忙喊了一句：“呀，七叔，这张纸可不能丢了，拿回来还我啊！”

    这可是魏尔瞻送给她的第一幅字……虽然落款是别人的名字，但字可是从他的笔杆里出来的！

    她也不急着回去，坐在店堂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真是个意外之喜，君如玉的墨宝……嘿嘿，可真是替她开了一个好头啊！

    苏明琨看到匾额时，脸上那神情，才真叫精彩。像雕像似的站立了半天，眼睛眨也不眨，无数的表情在脸上轮流过了一遍以后，方才僵硬地转过脖子：“这个是……”

    “如假包换，童叟无欺。”苏一一笑眯眯地回答。

    “但君如玉在南陈！”

    苏一一眨了延眼睛：“谁说君如玉现在在南陈？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难道她不能在大陆各地游历么？”

    苏明琨一下子跳了起来：“难道她到了大周？你怎地不告诉我？在哪里，在哪里？”

    又是一个君如玉的粉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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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开业

﻿苏一一摊了摊手：“这字也是别人替我弄到手的，你觉得我会认识那位君如玉大才女么？先生自有人脉，他找人替我弄来的！”

    苏明琨回过神来，一向沉稳的举止，居然也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哎呀，这真是……君如玉啊！”

    看来，这君如玉还真拥有一批少男粉丝啊！

    三十岁的女人，正是成熟得像水蜜桃一样的年龄……苏一一看着苏明琨一脸的激动，想得有些邪恶。

    不管怎么说，君如玉的这幅字，替苏一一解决了开业前的最大难题。而到了正式开业的那一日，魏尔瞻破天荒地放了苏一一和梁炳乾一天假。

    看来，他对于苏一一的“雄心壮志”已经有了认同。这对于苏一一来说，可比她取得了虽假胜真的那幅字，还来得兴奋。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潜意识里，魏尔瞻对她的认同，相当的重要。

    尤七这种经营型的人才，替他们省下了不少事。三个东家，几乎清一色当起了甩手掌柜，任由尤七换得一身光鲜，在外支撑门面。

    “看来，这个掌柜没选错啊……”梁炳乾虽然功课上没甚天分，但久居商家，对于尤七的长袖善舞，自然比苏一一兄妹多了一层认同。

    “那当然，能以年富力强之身而跻身大陈魁三大掌柜之列，怎可能没有实力？幸好他虎落平阳，被咱们捡了个大便宜。”苏一一撑着腮帮子道。

    “似乎没有出现你预料中的疯抢局面？”苏明琨从门洞里看着外面的情况。他们所处的内室，与外界隔着一道回廊。

    “才第一天而已……”苏一一倒不急。

    门外，忽然造出了前所未有的动静：“咦，快来看，这是……君如玉的字！”

    “果然！”

    “假的吧？这一间小店铺，怎么可能请动君如玉？”

    “你看这字，除了君如玉，还有谁能写出这般的风骨？”

    “嗯，年兄说得是，这是君如玉的墨宝。”

    “竟能请动君如玉……这店铺的东家，可不简单啊！”

    …………

    苏一一探出头去，看到门口聚集了不少人，俱仰着头，对着门楣上的那块匾额争论不休。

    “真是君如玉的字吧？”苏明琨心里还是没底，便是苏家的老太太，恐怕也只能请动君如玉写个“寿”字吧？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比真的还要真！”苏一一“咻”地缩回了脑袋。这话可真有点玄机了，君如玉的“老师”，师代徒写，可不是比真的还真？

    结果，原本只在门口张望的人们，呼啦啦一声，都涌进了店堂。

    别说板兰根，就是柜台上的那几种药，也被你争我夺。

    “这是什么状况……”仗着人小，苏一一掀开门帘朝外探望，开业第一天的火爆销售让她有点回不过神来。

    尽管前期的宣传做得不错，板兰根的价格又压得极低，但也没有料到，甫一开业，就能日进斗金吧？

    “这药虽说比别家便宜七成，可谁知道效果怎的？”有个短衣打扮的男子，站在一旁踌躇。

    “君如玉都题了字的，这药绝对没有问题！”书生模样的青年毫不犹豫地抛下了一串铜板。

    如果不是苏一一深知自己跟对方素不相识，简直有点怀疑此人是自己请来的托儿了。

    “就是就是，君如玉是什么身份？除了大陈魁有她留着的两幅墨宝，即使是大陈境内的商铺，等闲也求不得呢！”

    “对！君如玉都留了字儿的，能不好么？这家店铺的东家，后台可大得很哪！”

    “果然是这道理！”另一个拍了拍大腿，也挤进了争抢的人流。

    苏一一瞧得目瞪口呆，魏尔瞻说这块匾额能替她赚些人气，说得可真够谦虚的。转眼之间，莫说板兰根，就是存下预计销售一个月的药，也差不多售出了一半。

    “君如玉……嘿，这女人的魅力，可真够大的……”苏一一喃喃低语。

    “那当然，若是九妹能成为第二个君如玉，那咱们苏家可谁也不敢小觑你和四叔了。”苏明琨看着店铺内的热闹场面，也不由得感慨。

    在这个偶像溃乏的年代，君如玉仿佛一颗横空出世的流星，在青年文人的心目中，便如同是女神一样的存在。

    “我成就了第一个苏一一，苏家也未必就敢小瞧我！”苏一一嗤声回答，心里却免不了一动。

    若是在魏尔瞻门下，把她培养成第二个君如玉，倒也并非难事……若是真能成就这样大的名声，对于一一制药日后的发展，可是大有助力啊。

    “经商虽是不虞生活困苦，到底落了下乘啊！”苏明琨苦口婆心。

    魏尔瞻对苏一一的赞赏有加，让他不忍看着这位幼妹放弃学业。君如玉，这可是大陆上所有大家闺秀的偶像啊！

    “我一边念书，一边经商不可以吗？”苏一一横了他一眼，目光里跳跃着兴奋。

    若是她能成就文名，可比单求得君如玉的一幅字强得多了。虽说往后想要君如玉的字，还可去磨魏尔瞻。反正先生近在咫尺，想要炮制多少君如玉的字都行。但苏一一的心中，自有一份骄傲。她的商业王国要取得前无古人的成就，单靠这样的小手段，终非长久之计。

    “你当君如玉的成就容易得的么？若非一心一意治学，能有这样的名声？”苏明琨在她的额头弹了一下，有些没好气。

    “不容易……可我也没说非成君如玉吧？我仍是当我的苏一一，不管从文，还是从商，甚或从武！我就是我，独一无二的苏一一。”

    她声音颇低，又兼外面吵闹不休，苏明琨并没有听得十分明白。但是女孩脸上那层熠熠的光辉，却让他心中一动。

    尤七脸色兴奋，指挥着小伙计们麻利地把分好的药，一包包地售出去。苏一一看着不减反多的人流，忍不住暗暗皱眉，对着他招了招小手。

    “小姐？”尤七的嗓子有点微哑，看来今天的工作量，实在是强度有些大了。

    “按时关门打烊。”

    “但是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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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新的烦恼

﻿苏一一摇头：“子曰：过犹不及，知止不败。生意永远都没有做完的时候，第一天达到这样的效果已经足够。咱们白手起家，只有这点儿的家底，怎么样从小到中，从中到在，要寻找到恰当的支点。过度的圹张，我们的资金跟不上，那点儿存货，更是很快就能见了底儿。”

    “孔子说过了啊……”尤七虽然识字，却并未曾系统学过四书五经，因此并不知道苏一一断章截取的八个字。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一代大儒的敬仰。

    苏明琨却是眼有一亮：“这八字，合在一起竟还有这样的意思！真难为你，从孔圣的话里，也能提炼出你的生意经。恐怕在这个大陆上，你是独一份儿的了。”

    苏一一俏皮地笑了笔：“所以说，我是天生的商人嘛！”

    尤七早领了命，去吩咐伙计卸下门板。这个时代可没有卷帘门之类的装置，打烊还需要要伙计一块块地把门板拼上去。

    店堂里的人还十分拥挤：“哎，再卖一会儿罢，有钱赚还急着打烊做什么！”

    因为临近休业，原本还存着观望心态的人，竟也加入了争抢的行列。

    “敝东说了，每日的药虽无定额，却也不能让伙计们没日没夜守在店子里。抱歉了，各位客人，明天要买的，还请趁早。咱们这药，比别家可便宜了七成不止，本就没有什么利润，存货备得虽多……”

    他的话没有说完，剩下了许多令人想像的空间。

    几个人看到伙计已经收拾了药品，锁入屉柜。紧接着插了门板，只留了两扇供人出入，知道强求不得，只能暗恼自己出手不及时，暗下决心第二日一早便来抢购。

    果然，翌日还不等开门，“一一制药”的匾额下面，已经聚了不少人。一面对着那四个字评头品足，一面讨论着昨天的盛况。

    尤七自然喜得合不拢嘴，每天干劲十足，关门打烊以后，还要再细细算好了一天的盈利才肯回去。

    唯有苏一一有些烦恼，以现在的需求来看，仅有的那几种药方，还远远不够。而他们准备应付一个月的存货，又赶紧地添了几种，却仍然不够。在几天之内，就销售了大半。这些存货的补充，已让几个人焦头烂额。

    “看来，人心不足蛇吞象的结果，就是把自己弄到累死！”苏一一毫无形象地趴在桌面上，气息哀哀。

    “你还想要扩大了呢！”苏明琨嗤笑。

    “主要是我们的人才太少了，若多几个七叔这样的人，我还用管这些！”苏一一看了看苏明琨和梁炳乾，决定让尤七多带带梁炳乾。

    苏明琨虽然说天资聪慧，可他对经商有一种本能的排斥。苏一一一直认为，若是一个人不能热爱自己所从事的职业，穷己一生都无法达到巅峰。而梁炳乾则不同，他本来就是商人出身，除了不够圆滑，倒是个最合适不过的人。

    三间门面，其实开业之初，利用率并不高。有一半地方是隔出来卖板兰根的，一文钱便能买一小包，生意自然跟预料中一样火爆。幸好苏一一早就存了用板兰根充门面，存货准备得极是充足。

    “炳乾哥哥，恐怕我们要出去采购药材了。你们家就是做这个的，想必这里面有点儿门路吧？”

    梁炳乾愕了一愕，才赧然摇头：“我爹一心让我修学，日后考个功名，是以这些家里的事务，从来不曾告诉过我。”

    又是一个望子成龙的家长！苏一一撇了撇嘴：“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能出状元，又不是非得写写八股吟吟诗，才算是正途的。往后走着瞧罢……”

    “我回去问问，自然会知道的。”梁炳乾看她失落的神色，忍不住又自告奋勇。

    “许是七叔也有点门道……不过，大陈魁是在南陈，咱们大周的路子，还要好好地摸一摸才行。我们剩下的药，可不够支持几天了，总要先采购一批药材回来。”

    苏明琨迟疑地建议：“若是不行，咱们可以在附近的药店搜购，只是价钱贵一些。”

    苏一一坚决摇头：“不成！一来药店的药材价格贵，咱们这样的方式根本赚不到什么利润。二来，同行相争，那些药店不会卖给咱们的。叫人偷偷摸摸去采购，被外人知道了，反倒损了咱们一一制药的名头。”

    “我先从家里再拿些药材来充数……”

    “炳乾哥哥，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咱们还是要开辟自己的进货渠道才行。况且，总不能老让你做这种……事。还有就是马蓝，虽然无主之物，可到底禁不住咱们的滥砍乱采，总有枯竭的一日，也要从外地去大量地进货。”苏一一却摇头，“让七叔替咱们参详，或许他有点经验。”

    大陈魁垄断了南陈好几种重要的物资，药材虽然不在其中，但也是经营物品的一种。尤七从小伙计升到掌柜，哪一个行业没有摸熟？

    尤七脸露为难：“若在南陈，这些进货的渠道我倒能如数家珍。但在大周，恐怕还是力有未殆。况且店子初开，也不得走开。新招的伙计，也未必就敢压这些担子。”

    苏一一烦恼地叹了口气，这就是人才的问题啊！当初没想到生意会好成这样，总以为那些药足够支持一个月的。

    生意太好，也是一种烦恼啊！难怪古人说，饭得一口一口地吃！

    “我去罢！”苏明琨淡淡地接口。

    “你怎么走得开？”苏一一不想他会出头，“学院虽说管理松懈，可你连告那么几天的假，你爹还能不知道？”

    苏明琨咬了咬唇：“便是知道又如何？大不了爹爹只以为我胡闹，捆起来打一顿也就完了！”

    “不成，你走不得！”苏一一想也不想就摇头拒绝，“倒不如由七叔去，你看着咱们这店子。三个人分派了时间，每人来顶上一会儿。”

    尤七沉吟：“这也是道理，若是小姐信得过我，明日我便出发。”

    苏明琨有些犹豫，对着苏一一使了使眼色。采购药材非同小可，等于把这几日的盈利银子，全都交予尤七之手。若是有个坏心，那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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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用人不疑

﻿苏一一略一转眸，便明白了他的担忧。不过，她却肃容道：“我信得过七叔。”

    尤七在商场浸淫多年，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关窍？若非得已，他也不会提出由自己去做采购的营生。历来采购，总是油水最多。东家若非精明人，很容易被蒙骗。

    苏明琨年纪最长，心性也最是细密，这点考虑，尤七倒并不觉得意外。却是苏一一铿锵有力的话，让他不由得心神一振。

    “小姐放心，尤七定会让一一制药，维持下去。日后……虽不敢说能达到大陈魁的规模，也能在本地的商家里首屈一指。”

    “大陈魁？我要的还不仅是那个呢！”苏一一在心里嘀咕了两句。不过，尤七的这番话，无异于表明了他的忠心，日后会与一一制药同进退。

    “那就全拜托七叔了，这几日柜上的银钱，七叔便悉数带走，能采购多少，就采购多少回来！”

    “九妹……”苏明琨十分着急，饶是他城府在同龄人中称得上深的，这时候也难免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苏一一却对他轻轻摇头：“三哥，听我这一次。”

    苏明琨有些悻悻：“既然你坚持，那便凭了你罢！”

    梁炳乾虽然也有些意见，但只是嘴唇略动，却没有开腔。

    “七叔，既如此，您还是去收拾收拾罢。七婶那里，我日常会让人去照看。”

    尤七老脸微红：“她那里……倒不用过多关注……再者，咱们这次采购的量也不是太大，不过走太远的路线，大约五六日就能回来。”

    看他撩起长衫出去，苏明琨才恨恨道：“九妹，你也忒大胆了！把咱们的身家一齐交给尤七，若是他中途卷了银钱走人，咱们这半月辛苦，可就打了水漂！”

    “三哥，七叔带走的并非咱们的身家，就算全都卷了，也并没有什么。”

    “并没有什么？你若是不想赚钱，何必辛苦开了这个店铺？”苏明琨口气不善，“你占的股子最多，自然由你说了算。只是三哥给你提个醒儿，用人不能这样掏着心窝子的。他又不是你的真七叔！”

    苏一一却冷笑道：“便是我嫡亲的七叔，我可也不敢这么信任他呢！当年若非大伯和三伯落井下石，我们何至于身无余财？我就不信，祖父过世前，会没有给我爹爹留下些什么！”

    苏明琨吃吃地问：“你是怀疑我爹爹他们侵占了四叔的……”

    苏一一摊开手：“你也说过，祖父在世的时候，对我爹爹还是相当喜爱的。虽是庶出，待他倒无甚不同。”

    既然能遇见过世后幼子遭遇的不平待遇，苏一一才不信老太爷会不留着一手呢！

    “那也比一个外人强！再者说了，他算是哪门子七叔，你也不嫌跌了自己的身份，一口一个七叔，叫得恁是亲热。若是日后被人知道，可不让人笑话！”

    “七叔年纪比我长，论年龄当得起我这一声七叔。况且，咱们三个半大孩子一开业就捣鼓出这样大的动静，若无七叔主持，还不定乱成什么样子呢！”

    苏明琨仍是沉着脸：“那可是银钱的事儿！”

    苏一一摇头：“三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信得过七叔的。以他在大陈魁的地位，也瞧不上咱们这一点子的采购银子。”

    “以前自然是瞧不上，可你明知道如今他落着魄呢！”苏明琨气急败坏，又瞪着坐于一侧闷声不响的梁炳乾问，“炳乾，你说是也不是？”

    “这个……若是采购药材，倒非要自己信任的人不可。”梁炳乾说了一句公道话。

    “对呀，我信任七叔，所以交给他喽！”苏一一笑嘻嘻地做了一个鬼脸。

    “九妹！”

    苏一一急忙安抚：“好啦好啦，七叔所图，岂会是这一点银钱？再者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大数目。”

    “这还不是大数目？”苏明琨无力地反驳。

    “往后成千上万的雪花银，都会源源不断地涌来，这一点散碎银子，值得什么？”苏一一虽然还没有财，却照气粗得很。

    “你……罢了，本钱是你出的，你说了算罢！”苏明琨气咻咻地站起来。

    “三哥，一一和七叔所图，绝非这一时的利润。”苏一一看他气得想要拂袖，才柔声劝慰，“不说七叔的心性，肯为了那位太太抛弃了他的地位。若是当时顾惜银钱，怎会落魄至此？以他二掌柜的身家，也足比得过一般的土财主了。他既能抛得下，便不会瞧咱们那点银子上眼。”

    苏明琨无奈苦笑：“说也说不过你……”

    明明拐人私奔，于私德有亏。到了她的嘴里，却反倒因此对尤七十分看重，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啊！

    “况且，他又不带了妻子走，你还怕他会不回来么？”苏一一无奈地又提醒了一句。

    “好罢……”苏明琨终于放弃了自己的劝说，“那就让他去罢，原本我想自己去，拼着也不过被爹爹打一顿罢了。”

    “何必落个打？三哥既热衷功名，便不该随意逃学。日后有个晋身，三伯自然会对你另眼相看。如今，老太太待你，不是格外和气么？若是你真那般胡闹，便是老太太，也不肯护着你，在大宅里的日子，可就更不好过了。”

    苏明琨敛了怒气，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你也是为了我着想……”

    苏一一却摇了摇头，让苏明琨这个不懂行的人去采购药材，等于把银子白白砸进水里去嘛！她苏一一可不会做这种傻事……

    尤七临行前，却把他那位娘子给带了过来：“小姐，这是尤某的娘子，闺名称芍娘，这些日子要多承小姐看顾了。”

    苏一一看去，只见来人那张精心修饰的面庞，皎如明月。一对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的狭长凤眼，透着两分媚意。一袭芍药争芳图案的织锦裙衫，虽是富贵人家寻常衣物，但与尤七身上那件半旧灰袍相较，却显得贵重多了。

    鬓间垂下的一支金丝步摇，虽然用金不多，但做工极是精致。垂下的珍珠，也是浑圆莹润，更衬得那一头乌发如云一般。发侧，还簪着两支时令腊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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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出身风尘

﻿这芍娘虽然五官不见得怎样的精致，眉毛略略浓了，嘴唇又稍稍大了，但组合在一起，却偏有一种妩媚的风情。

    “是那种地方出来的……”苏明琨在苏一一的耳侧嘀咕。

    哪种地方？

    苏一一侧头，看到苏明琨似笑非笑的神情，恍然大悟。那种地方——就是男人最爱去的销金窟，现代人俗称的妓院。她不怀好意地盯着苏明琨瞧了两眼，笑得弯了眼睛：“三哥，你去过啊？”

    苏明琨恼了：“你瞧我年纪……”

    古代人开化得早，这点年纪要说开蒙，也不算惊世骇俗吧？苏一一笑得不怀好意，苏明琨则直接红了耳朵，让一边的梁炳乾只是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

    经苏明琨提醒，苏一一再看时，便觉得她举手投足间，总会有种淡淡的风尘气。但是，却恰到好处，并不会惹人厌。

    她还很年轻，最多不过双十年华。雪肤花容，正是女人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候。站在她一侧的尤七，已至中年，至少比她大出一倍。且由于多年的打熬，眼尾的皱纹，已经很深。只有眼眸，仍然锐利。但目光只要涉及芍娘，便变得如水一般的温柔。

    无论生活将人锤炼得多么刚毅，再坚硬的心碰到了似水的柔情，便能让人丢盔弃甲。

    若不是为了芍娘，尤七还是大陈魁的二掌柜。照这样的势头，日后晋级为大掌柜，也是很有可能的。

    “为了她……尤七有些亏了。”苏明琨的声音很低，连在苏一一另侧的梁炳乾都没有听明白。

    但是，芍娘却仿佛明白了苏明琨的意思，手指卷住了帕子，脸色氤得有些微微的霞色。

    看得出来，苏明琨大概猜出了自己的来历。风尘女子，无论在哪朝哪代，都是被人看不上眼的。

    “原来七婶长得这么漂亮！”苏一一却轻轻地笑了起来。

    七婶！

    苏明琨几乎一头从椅子上栽倒下来。

    她还真敢喊，这样的女人，居然毫不含糊地当成了长辈！

    连芍娘也愕然木立，饶是她曾经长袖善舞，也对这样的称呼，傻了眼。跟着尤七来拜见所谓的东家，其实她有着被难堪的准备。

    苏明琨脸上的表情，让阅人无数的她，一目了然地看到他对自己的鄙夷。然而，除了自伤，她甚至无法替尤七辩解。因为她的身份，确实是这样——让人唾弃。

    “小姐……奴家……”芍娘无措地看了一眼尤七。

    “什么奴家不奴家的，你又不是我们苏家的奴才！”苏一一看出她娇艳明媚下面，藏在骨子里的自卑，很爽快地截住了她不伦不类的自称，“待往后一一制药成了规模，分了股子给七叔，咱们就是一家人啦！”

    苏明琨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堂堂苏家的少爷，和落魄的商人混在一起，已是极限。如今苏一一居然还攀了一个风尘女子做什么“七婶”！

    “九妹！”他沉下脸来，“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苏一一对着芍娘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这是我三哥，最是道学气不过。啊，三哥，炳乾哥哥，你们陪七叔去开药材的单子。那几味是紧要的，非采购回来不可。其他的但凭七叔的眼光，我相信是错不了的。”

    苏明琨皱着眉头：“你呢？”

    “我和七婶聊天呀！”苏一一笑道，“七婶可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呢，嗯……虽然比我娘差一些。但要知道，每个人的心中，自己的娘总是最美丽的。”

    苏明琨欲待不理，又觉得正事要紧，只得凑近了苏一一的耳朵警告：“莫和她离得太近，什么七婶的话，要让老太太知道了，你就等着家法伺候吧！”

    有这么严重吗？苏一一抖了抖小肩膀，才委委屈屈地点头答应：“好罢，往后出了门就不唤七婶还不成么？”

    苏明琨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明知道这不过是她笼络尤七的一种手段，但也未免太降尊迂贵了吧？

    他可不知道，在苏一一这个现代人的眼里，人哪有等级之分？虽然有富人，有穷人，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换个个儿来？像《红楼梦》里的王熙凤，是怎样厉害的人儿，到头来还不是和平儿掉了个儿？

    看着一大两小三个男人走出里间，苏一一立刻跳下来，从茶壶里倒了杯茶递给芍娘：“七婶用茶。”

    芍娘急忙屈了膝双手接过：“不敢当小姐这样的称呼，唤我芍娘即可。”

    苏一一瞧了她半晌，才忽然“扑嗤”一声笑了出来：“也对，叫你七婶可真把你叫得老了，你的年纪，也就只能当我姐姐。”

    “小姐……芍娘的出身，是那个……”

    “我知道啊，不就是妓院吗？”苏一一说完，就看到芍娘的眼睛里露了一抹屈辱，觉得自己说得有点粗鲁，急忙又接了一句，“好吧，叫文雅一点，是青楼。”

    芍娘看着她仿若天真的笑脸，沉重地回答了一声“是”。

    “芍娘，你是不是为自己的出身而觉得见不得人？”苏一一直截了当地问。

    芍娘的眼圈有些发红，看向苏一一的时候，却发现她的眸子里，并无一点鄙薄，而只是认真地问了她一个最平常不过的问题。

    “是。”她低低地答，“我实配不上七哥。”

    “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两个人之间，看得对眼了，那便是了。那就错了，人人生而平等，从事什么职业，都无高低贵贱之分。看你这个模样，想必去那地方也非是自愿吧？”

    “小时候就被卖了进去……”

    “那就是了，又不是你自愿过那种一张朱唇万人点，一双玉臂万人枕的生活。在那种地方，你要不肯相从，怕是被打死了也没有说句值。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活得多有价值，不是等到了有情郎了吗？我瞧七叔那双眼睛啊，除了你不会瞧向别处！”

    芍娘愕然地瞪着苏一一，这些话真是闻所未闻。怎么听，都像是在为她开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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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多拐一个

﻿“其实你的本性，该是长袖善舞之人呀，怎地跟了七叔，就如此木讷起来？”苏一一笑着拍了拍掌，“呀，七叔要出去采购药材，正愁没个人替我看着店铺呢！你若有空，帮我多照应着些可好？”

    “啊？我看着店子？”芍娘又吃了一骇，吃吃地用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子。

    苏一一点头道：“你瞧我三哥来店铺，便绕着点儿走。若是他离开，你相帮着看顾些，我和炳乾哥哥也能少来几趟！我知道七叔带你来是做甚么，无非是把你当人质似地押在这里，免得我疑心他卷了银钱跑了。其实他却是多了心，我压根就不信，敢带着知府小妾私奔的男人，会鼠目寸光得看得上这一点儿小钱！”

    这话可要趁机和芍娘说清楚，让尤七别多了心。她如今只有他一个可以倚重的人，自然敞开了心扉才更好办事。

    这番话，却说得芍娘彻底呆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回去的路上，苏一一十分得意。不仅拐了一个商业奇才尤七，还把他老婆也给拐了过来。看他两口子眼睛里的激动，简直恨不得把她当再造恩人来顶礼膜拜。

    其实，苏一一觉得自己这次是赚翻了，凭芍娘应付那些男人的手段，替她打理店铺的一应事务，还大材小用了呢！若是日后脱了那一点风尘气，保不准就是她苏一一麾下第一员女将！

    “啊，香香，你……又把我的药偷吃了！”苏一一刚推开房门，就怒瞪双眼，一声大吼，把小香猪骇得趴伏在地上，两眼黑色的眼珠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苏一一打开柜门，果然，仅存的半棵灵芝，又到了小香猪的肚子里。

    “你你你……”苏一一愤怒地瞪向小香猪。虽然只有半枝，但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还可换些银钱来支应着店铺的用度呢！何况，就这半棵灵芝，还是她从小香猪的嘴边抢下来的呢！

    小香猪仿佛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似的，把身子蹭过来，摇着尾巴装小可怜。

    苏一一气鼓鼓地后退一步，小香猪磨蹭着又前进了一步，依旧伏在她的鞋面，嘴巴还讨好似地拱了拱她的脚踝子。

    这可是梁炳乾冒着被暴打一顿的危险，给她弄来的东西啊！如今梁家看得紧了，梁炳乾这个少东家，就算想做家贼，也没有了下手的机会！

    苏一一恨恨地抬了抬脚，小香猪“呜呜”地伏地叫了两声，眼珠子转呀转的，仿佛水润润地要掉眼泪。

    “哎……算了算了，反正上次已经被你吃掉半枝了，这半枝……真要出手，也卖不了几个钱，除非有人正要觅这玩意儿急用。”苏一一抬起的脚，到底不忍心朝着那一身油光水润的粉色毛皮上踢。

    咦？这几天忙着店铺的事，竟然没有发现小香猪的一身粉色皮毛，竟然柔顺得像貂皮？骤眼看去，竟像是会泛着光似的。苏一一弯腰把它抱起来，小香猪立刻张嘴打了一个呵欠，把头靠在她的手臂上，居然——轻轻地打起了呼噜。

    “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苏一一啐了一口，恨恨地瞪了它两眼，到底还是把它放到了一边替它做好的窝里。

    说也奇怪，她刚放下去，小香猪就醒了。晃了晃脑袋，摇了摇身子，然后趴到她闲下的一双鞋子上，脑袋一歪，继续打呼噜。

    檀香味淡淡地包裹了她的全身，即使小香猪离手，香味也留在她的衣服上，经久不散，倒省下了一笔香料的银子。

    “要是这个时代有冰箱，压根不用买什么除臭剂，直接把你抱进去关两天好了。”苏一一自言自语，依例在书桌前站定。刚拿起笔，看到君如玉的字帖，便又闪了神。

    那个神秘的锦衣少年姬流夜，不知道现在又去了哪里？他既然主动离开，想必是回了家罢？其实这家伙懂得不少，四书五经比她还要熟。而且还会武功，身手应该还不错。这样的人才，估计也是世家大族，或者高官厚禄的人家，才能培养得出来吧？

    真可惜，没有打听得他的身份。她对他可是有救命之恩的，就等着涌泉相报呢！居然敢不声不响地一走了之，丢下块玉佩就算恩怨两清了吗？

    愤愤地想着，心里却不由得怅然了起来。

    思想虽然开了小差，可手指还是机械地挥洒着。耳边听得田含玉叫开饭的声音，才发现自己临的帖子，早就变了模样，满纸都是“魏尔瞻&amp;君如玉，尤七&amp;芍娘”。

    看来，这个时代的八卦太少了，让她一见到八卦的影子，就在脑袋里反复回放。她把宣纸揉成一团，刚要扔了，又连忙平平地展开。这才写了一面，反过来还可以临一面呢。什么时候大发了，宣纸成堆成堆地往家里运，她才不用这么斤斤计较！

    餐桌上已经不再见不得一点荤腥，每日虽非大鱼大肉，田含玉总会整治一碗咸肉片，切得极薄。或者在汤里放上几根肉丝，挑出来也一并先到苏一一的碗里。

    “娘，我在学堂吃得好着呢，这个你和爹爹吃就成了。”

    “傻孩子！”田含玉含笑道，“你有这份心儿，也就够了。你如今还在长个儿呢，爹爹和娘吃得再好，可也不会再长啦！”

    “依依，你身子骨弱，总要时不时地补一补才成。”苏庆正也笑着把一根肉丝，挑到了她的碗上。

    尽管生活俭朴，可这样的父母，却让苏一一心生感动。油然生出一种，就这样过一辈子的想法。

    有位女性作家曾经说过，好女人一定要给男人带来明快、生动和诗意的渴望。可是苏一一却觉得，柴米油盐之间，也能见彼此情深，这才是风景深处最美丽的风景。

    就像自己的这对便宜父母，虽然生活清苦了些，可是夫妻之间却几乎没有红过脸。现代的那些模范夫妇，怕也不过如此罢？

    苏一一纵然想替田含玉洗两只碗，却被后者二话不说地赶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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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以文养商

﻿“依依，你若有心，便多读读书，把功课学好，以后虽说未必做得成君如玉，好歹也是个才女！”田含玉的理由，总是千篇一律。难怪天下的女儿，总会嫌母亲唠叨……

    苏一一几次三番想要告诉父母自己开了铺子的事，到底还是忍了下去。苏庆正和田含玉都对自己抱有极大的期望，虽说前者想让她做君如玉第二，后者则更现实得多，只望占个才女的名声，日后找个好人家。二者殊途同归，都想让她在学堂里出类拔萃，也让大宅高看一头。

    若是他们知道自己偷偷和苏梁二人合开了个店铺，恐怕会像失望到极点吧？还是日后学出了点名堂再慢慢告诉他们吧？

    虽然不打算成为第二个君如玉，但博一点文名，替自己的一一制药打打免费的广告，也是苏一一十分乐意做的事。

    现成放着一个那么强悍的老师，她还能不善加利用？总得让那二十两银子的束修值回票价吧？

    如果说在以前，她还只把学四书五经当作是一项应付性的工作，但知道了魏尔瞻一手炮制出了君如玉之后，她的心立刻就活动了。

    商人也是有高下之分的嘛！如果是个才女商人，大概能得到一点额外的好处吧？像君如玉在南陈的地位，有什么东西卖不动，来个签名售物之类的，少男少女粉丝们的购买力，那可是很恐怖的！

    于是，苏一一在学堂上的表现，进境完全可用一日千里来形容。有天份的学生本就不多，像苏一一这种有着超强记忆的小“天才”，更是罕见。天才一般都极是惫懒，苏一一却能吃得苦中苦。是以，在学堂的年终考核时，苏一一居然以最年幼的年龄，勇猛无比地闯与了第三甲。

    当魏尔瞻为苏一一突然的开窍而欣慰不已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她只是在为自己的商业王国打基础而已。

    苏一一偷偷地瞄了瞄替自己开小灶的魏尔瞻，小心肝忍不住有点颤颤的。她看得出来，魏尔瞻是把她当成得意门生在培养。

    若是日后他知道自己的努力，并不是弃商从文，而只是以文养商，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得翘胡子瞪眼睛……

    “这部《礼记》，我历年读的时候写了不少注释。虽说你的年纪尚小了点，大部分还是能看懂的。”魏尔瞻从箱子里拿出了一部书递给苏一一。

    “是，多谢先生。”

    苏一一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心中感动之余，还带着两分心虚。一般来说，若不是被视为心腹弟子，做老师的是不可能把这类自己常读并写下注解的书，借出去的。

    况且，看魏尔瞻的样子，分明是“送”给她了。

    可惜她要做的，不是君如玉第二，而是苏一一第一呀！

    “快回去吧，要不你娘又要等得急了。”魏尔瞻看她郑重地收了书，才微笑着催促。

    “是。”苏一一答应了一声，却又俏皮地一笑，“我娘知道先生正式收我为徒，连做梦都快被笑醒了呢，哪怕还会怕我晚归？爹爹就更希望先生把压箱底的学问全教给我，披星戴月地回去才欢喜呢！”

    年前的时候，苏一一行了拜师礼，苏庆正另封了二十两的束修。魏尔瞻却让苏一一还了回去，虽说如今苏家的生意好了许多，但这二十两银子，还是个大数目。

    其实，田含玉的那间小杂货店，比起如今的“一一制药”来，每日所赚不过是个零头。只是苏一一不敢告知详情，也只得出一点小主意，倒也渐有兴旺之势。

    “老师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的天资不错，甚至更胜君如玉。勤奋也是同年龄中少见的，日后的成就，恐怕还在君如玉之上！”魏尔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温言鼓励。

    “我还以为君如玉在先生的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呢！”苏一一笑道。

    魏尔瞻愣了一愣，才浮上一个苦笑：“她……独一无二的地方，并非是做学问……”

    苏一一眼珠微转，笑道：“先生想念那君如玉的话，为甚么不去南陈看她呢？我想，那君如玉大约也在盼着先生罢？”

    “不成！”魏尔瞻回答得十分严厉，倒让苏一一吃了一惊。

    “为什么？”

    “这里面是有缘故的，我若去找她，只能给她带来麻烦。”魏尔瞻神情微惨，眸子里的伤痛让目光敏锐的苏一一，看得十分清晰。

    “先生……”

    “此事万勿提起！”

    苏一一对君如玉不满了起来：“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那君如玉趋利怕害，可不是什么……”

    “傻孩子，你不懂。”魏尔瞻叹息了一声，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露出的神色，复杂得让苏一一看不懂。

    苏一一撇了撇嘴，这两人明明交情匪浅，偏偏又讳莫如深。

    好吧，她在魏尔瞻的眼里，还是个小孩子。其实要论真实的年龄，她可比魏尔瞻也小不了几岁呢！不过，她没有什么说服力，只得怏怏地告辞离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再度回首，却见魏尔瞻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在黄昏的夕晖里，坐成了一尊雕像。忍不住恨恨地跺了跺脚，心里首次有了要超过君如玉的愿望。

    她看了看天色，今日果然耽搁得久了，暮色已经涌了上来。再不回去，怕是苏庆正又要被田含玉赶来接人了。想到母亲对着父亲瞪眼的样子，苏一一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其实，田含玉虽说里里外外俱是一把好手，但对苏庆正却大多言听计从。唯一的争执，大约就是为了这个独养的女儿了。

    一念至此，便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老天待她也不算薄了吧？把久违的亲情，用这样的方式还了回来。

    “九妹，慢走！”苏一一刚走出学堂的大门，忽然一道声音把她叫回了头。

    “是四哥？”她含笑顿住了脚，等待苏明鹏走过来。

    自从家祭以后，苏明鹏和她的关系，不知不觉间已经相当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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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四哥

﻿“我送你回去。”苏明鹏二话不说，就抢过了她的书袋。

    有人当苦力，苏一一当然没意见。

    但是，她还想去“一一制药”看看呢！

    “四哥，你怎么还没有回去？”苏一一有点头疼，想个什么法子打发了他去才行。

    苏明鹏却一反常态的沉默，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脸色阴沉沉的。苏一一反躬自省，自己没惹上这个霸王吧？再者，两人最近的关系挺不错，有点正常人家兄妹的意思了，他倒是甩脸子给自己看作什么？

    “你和三哥，最近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呢？尽是瞒我一个！”苏明鹏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在你的眼里，只把他当你哥哥罢？”

    “什么叫鬼鬼祟祟！”苏一一吃了一惊，她和苏明琨都瞒得紧，怎么会被这个神经一向大条的霸王给看出不对劲来了？

    “你还瞒我！”苏明鹏怒道，“年下祭祖的时候，你和三哥挤一起说悄悄话呢。见我过去，就住了口，不是瞒着着我做什么？我就知道，你心里只当三哥是哥哥！”

    苏一一愣了愣，才哑然失笑：“胡说什么呢！你当然也是我哥哥啊，你是我四哥嘛！”

    “你从小就只待见三哥，见着我就像老鼠见着猫似的逃出三尺远。我就知道，你心里把我当成……”

    苏一一翻了个白眼：“喂，不是吧？可别告诉我，你在吃三哥的醋！”

    苏明鹏悻悻：“我跟他一样是你哥，你待我和待他的情份就是两样儿！”

    看着苏明鹏气鼓鼓的神气，苏一一简直想要爆笑出声。这模样，怎么像是现代那些八点档连续剧里，争风吃醋的戏码？

    “你和三哥待我也一向两样儿，从小你就会欺负我，刚进学堂还差点把我给打死了呢！”苏一一嗤笑，“能怪我待你和三哥两样吗？”

    苏明鹏顿时哑了声，他过去倒确实对这位幼妹……

    “可我现在也对你很好啊，你看看，每次有好东西我都留给你的。还有，对了，这里有你爱吃的糕点……”苏明鹏胀红了脸辩解，忽然想起来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像献宝似地捧到苏一一的面前。

    她倒是觉得，小香猪每次讨好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打开纸包，两个人顿时傻了眼。精美的糕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粘在一起像一块做失败了的饼。

    苏明鹏的脸，顿时更红得厉害。想也不想，一把抢过纸包：“我……刚才忘了，走路的时候撞到了树，结果就撞成这样……”

    苏一一看着他窘迫的样子，虽然很想爆笑出声，但还是很理智地提醒自己，这种情况下千万不能笑场，否则这个苏霸王一准要暴走。好不容易修复得极其亲密的关系，也许一下子又回到了过去。

    “别扔啊！”她一把握住苏明鹏的手臂，“你带来的糕点，总是很好吃的。”

    尽管糕点变成这样以后，让苏一一完全丧失了食欲。但她还是作秀地拿起了一块，小小地咬了一口，然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四哥，真的很好吃！”

    苏明鹏因为被苏一一眼明手快地抢走了点心，正觉得愕然，苏一一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这时候看到她的笑容，再大的疑惑也没了，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我……明天再带给你，一定装得很好。”

    苏一一却扬了扬手里的纸包：“四哥，这个就很好。到家了，我进去啦，你快回吧，免得老太太挂念！”

    苏明鹏脸上的感动，让苏一一多少觉得有点心虚。这个时代的人，真是好骗。这一招果然好使，那些无聊时候翻看的小说还是有一点点小用场的……

    “哦。”苏明鹏傻愣愣地点了点头，直到苏一一瘦小的背影在院门前消失，才如梦方醒似地拍了拍脑袋，“我不是要问她和三哥搞什么鬼的吗？怎么一下子就忘了！”

    不过，想到苏一一把那盒压扁的点心，当成人间美味的样子，又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苏家的晚餐桌上，总是热闹的。

    “依依，尝尝这个。”田含玉在本来已经被装满的饭碗上，又加了一块红烧肉。

    苏一一无奈地想，餐桌上所有的好菜，大概都到了自己的腕里。她分了一块给田含玉，又挟了一筷给苏庆正，看到父母脸上的满足，虽然觉得这样的行为多少有点幼稚，但还是很由衷地笑了。

    “听说那间新开的一一制药，生意很好呢！”田含玉忽然道。

    “咳咳！”苏一一猝不及防，一口饭还没有咽下去，就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

    “这孩子，怎么吃饭也像是抢似的！”田含玉嗔怪地替她拍了拍背，“功课又不急在一时，慢慢吃了再去不迟，啊？”

    “嗯。”苏一一急忙受教地点头，一边装作好奇的样子问，“什么一一制药？好奇怪的店铺名字！”

    “起这个店名的人，可非一般之人。一一两字，看似简单，其实蕴含深意。万物之始，便是一。况且，这家店的后台硬得很，那匾额可是君如玉的手笔啊！”

    苏一一暗暗好笑，家族里替她起名字的时候，可不知道有什么大学问。至少这一一制药，是她灵机想出来的，不过是套用她的名字而已，还真谈不上什么学问。

    “依依，明日要去大宅吃饭，跟先生请个假，和你四哥一同回去。”苏庆正忽然想起了什么，交代了一句。

    “怎么去大宅？”苏一一不满地嘀咕，每回去都要应付上上下下一圈人，从老太太到三房那些势利的小丫头，虽不伤筋动骨，也着实令人觉得麻烦。

    尤其是苏明鹏那两个姐妹，看着她活似跟她有夺夫之仇似的。不就是在年考的时候，她稳稳地压了她们一头么？

    哼，下回拿个第二，气死她们！苏一一坏心地想，以自己的程度，拿第二不成问题。第一么……不跟那个书呆子抢了。

    如今老太太待她和颜悦色，想必苏沪早恨得牙齿痒痒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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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大伯

﻿只要苏一一愿意，她完全可以扮演成淑女。事实上，在现代的前十五年里，她一直是淑女的典范。直到父母去世，她被二叔送到了那个炼狱。

    苏庆正一家被叫到大宅的原因，是因为苏家最引以为傲的工部侍郎——不，现在应该称为工部尚书回来了。新年里的第一道任命里，就有着苏庆华的升迁。

    他如今正坐在顾太太的左首第一个位置。

    和苏一一想像中的不同，他没有一张胖乎乎的脸，相反的，显得瘦削而清矍。五官的轮廓极深，如同被雕刻过一般。一双眼睛，仿佛鹰隼，只略略往他们一家三口的脸上一扫，便低着头陪顾太太说话。几个小辈因为这一眼，而多少显得有些拘谨。唯有苏一一丝毫不受影响，仍悠闲自得地吃着自己前面的菜。

    苏一一极不喜欢这样的场合，首席的位置，自然是由衣锦还乡的苏庆华占据。而他们一家，永远都只能比丫环侍女们的地位稍高一些。当然，私下里，连那些有点头面的丫环们也不大瞧得起他们。

    这次跟随返乡的，还有苏庆华的长女苏倩和幼子苏明澜。

    苏倩挨着苏大夫人而坐，十六岁的年纪已经如花朵一样盛开。少女的双髻上，斜插着两根金步摇，头侧还绾着明珠。一身粉色的宫装，勾勒着金线。腰间则束着一条盘丝的腰带，雍容典雅得几让人不敢逼视。

    在她的光芒下，苏湄虽然也过了十四，却只衬得像小家碧玉。幸喜她有自知之明，并不往贵气里打扮。一身湖蓝的裙装，倒让她显出另一种清华的气质。

    她身侧是两个妹妹，苏湄大约是把压箱底的首饰全拿了出来，金项圈，金簪子，金稞子……苏一一觉得自己即将被耀花了眼。苏涓是三房的庶出，只比苏一一大一岁，神态却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怯生生地一直埋着小脑袋。

    “明鹏，看看你三哥，已是到了学院，你也该用点心思。你爹爹没了出息，总不成你也圈在这乡里吧！”苏庆华教训起人来，苏明鹏可不敢像对他老子似的嘻皮笑脸，只是唯唯诺诺。

    毕竟，这苏家近年来声势渐大，靠的还是这位在京城做官的大伯。况且，他的官威压下来，苏明鹏也只得伏伏帖帖。

    “大哥像这样的年纪，已经入了国子监啦！”苏明澜大约长在京城，颇有点瞧不起这两个在乡下长大的堂哥，语气里露也不屑。

    国子监又称太学，等于是朝廷办的学堂，也年都有一场入学考试。取得国子监学生的身份，便等同于秀才，可直接参加举人的考试。

    苏一一抬眸瞧了一眼只比她大了一岁的苏明澜，虽是小小孩童，却穿得一团贵气。一张脸生得十分好看，只是那团天真里，却还有掩藏不住的傲气。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落在他们脸上的时候，有一种骨子里的鄙夷。

    她不由想起了现代流行的一句话，在上海人眼里，别省的人都成了乡巴佬。大概在苏明澜的心里，除了他本家的哥哥和姐姐，他们这些堂兄妹们，全都一色的成了没开眼的乡下人吧？

    在她的眼里，苏明琨虽非惊才绝艳，但也在功课上下了不少苦功夫。苏一一不太相信天才，只相信一分汗水一分收获。更何况，苏明琨因是庶出，若非在课业上出类拔萃，早被打发出去管理苏家的商铺了。

    “大哥天资聪慧，自然不是我兄弟能比的。”苏明琨脸色平静，可是苏一一却瞧见他的袖子无风自动，大约心里憋着一股气。

    “便是大姐，也是京都有名的才女呢！”苏明澜又得意地扬起了小脸，下巴往上抬起四十五度角。大人做起来，是傲慢。他做起来，在苏一一眼里，就是讨厌。

    “是么？倩丫头都成京都才女了？”苏老太太笑着问道。

    苏倩淡笑：“奶奶，你听七弟瞎说呢！才女云云，不过是旁人瞎起哄，给我们几个脸上抹一层金罢了。”

    脸上的笑容虽淡，却隐有得色。眼睛有意无意间朝着苏湄瞟过来，却只盈盈一笑，那种大家闺秀般的矜持，便把三房的三个女孩子都给比了下去。

    “好，咱们家出些个才子才女才是正常！”苏老太太老怀大慰，一张脸更是笑得像是盛放了一朵菊花。

    苏一一暗地里扁扁嘴，照她老人家这么一说，除了大房的那几个，他们全都不正常了？

    “但愿明澜日后的成就，能超过他大哥。”苏大夫人却抿着唇微笑，“娘还不知道罢？明澜在学堂里，可被称为小天才的呢！”

    苏老太太更是欣喜：“好，看着孙儿辈出息，才是咱们世家大族的兴旺之本啊！”

    虽说苏一一对苏家大宅这几个堂兄堂姐大多没有什么好感，但好歹相处了几年，混也混了个脸儿熟。这苏家大房跑回来便摆出一副天皇贵胄的模样，让苏一一看得十分不顺眼。

    连满桌的菜，也吃得索然无味了起来。她偷眼看向苏明琨，发现他动筷的频率，比自己还要少得多。若苏明琨是嫡出，成就未必就及不上苏家大房嘴里的那几个“才子”。

    此后的话语权，便倒向了苏老太太和大房那一桌。尤其是苏明澜，仗着老太太的宠爱，更是把京都说得天花乱坠。仿佛连那里的一根草，也比这里的鲜花漂亮。

    苏明鹏本在家里是受尽了宠爱的，谁知道这大房一出现，他的地位就排到了他们的后面。心里自然不平衡，及至听到苏明澜眉飞色舞地吹嘘着长姐在斗诗会上如何的出彩，更是惹起了满腔心火。

    “九妹若在京都，大约也是小才女了。”他脱口而出。

    苏明澜嗤笑：“四哥可莫以为阿狗阿猫都能称得上才女，那可是要一柱香时间里，便能写出一首绝妙好诗来的。”

    苏一一忍不住心中微怒，敢情在他们的眼里，她就成了阿猫阿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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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抛砖

﻿苏明鹏自从与苏一一化干戈为玉帛以来，待她当真不是一般的好。听到苏明澜出言不逊，早已挑了眉：“九妹年纪最小，在学堂的年考中，可是拿了个第三呢！”

    苏明澜却夸张地大笑起来：“四哥，说你不曾见过世面罢！在这里拿个第一，到了京里怕也只能落在末尾呢！”

    苏大夫人忍不住嗔了儿子一句：“你九妹能拿着第三，也算是不错啦！”

    苏老太太“嗯”了一句：“要说京都，那自然不比咱们这小地方。若说第一就成了最末等的，可也说得太过了。”

    苏明澜本说得兴高采烈，被祖母与母亲这样一打断，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僵：“若是不信，不如就趁着今儿个晚饭，咱们都作首诗来，瞧瞧我和姐姐作得好些，还是他们作得好些。”

    苏明琨脸色微青，若非自幼被冷嘲热讽大的，这时候便要一怒而起。苏湄虽然一向脾气好，这时候也不免脸色不虞。

    苏一一游目四顾，看着苏倩的脸上脸露得色，苏明澜那一脸挑衅的笑容，更是十分可恶。而苏明鹏虽想一怒而起，偏生自己的课业实在拿不出手，一时只顾虎着脸生闷气。

    “好啊，小妹自幼长在乡间，倒还真不知道大姐和七哥在京都里竟是这样的威风。”苏一一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三哥，二姐，咱们不如请七哥他们先抛砖引玉罢？”

    苏明澜正喝着汤，这时候一下子就喷了出来：“九妹在这里也不知道学的什么，连个成语都用得不着调，啧啧……”

    苏明琨却眼泛异彩，转目看向苏一一。看到后者双眼微眯，终于吐出一口长气，手里握着的拳，便缓缓地松开。

    “正是，便请七弟抛砖。”

    他这样一注解，苏明澜便觉得不对味了。这抛砖引玉，竟是苏一一故意用的成语？他苏明澜在这群乡下的堂兄妹眼里，居然成了砖头？

    顿时，连大伯苏庆华也把目光调转了过来，落在苏一一的脸上。后者却只是笑盈盈地安然而坐，目光坦然。

    “我……”苏明澜怒极，刚说了一个字，便被苏倩拦了下来。

    “七弟，咱们便依了九妹的，先抛了砖出来，却不知能引出什么玉呢！”她语气淡然。

    苏明澜哼了一声：“这里哪有什么玉……”

    苏倩却伸出了皓腕，露出了左腕上那一只拇指粗的金镯子：“不如仍以一柱香为限，咱们各自赋诗一首罢。”

    “这倒是好玩！”苏一一抚掌轻笑，目光婉转处，看向苏明琨，见后者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笑容便更深了，“也让妹妹见见世面，免得坐井观天，不知世界有多大。”

    她这话说得十分平和，听起来倒似自谦，可目光流转处，在苏倩和苏明澜脸上，一触即走，仿佛连实力都懒得掂量一下似的。

    苏老太太的目光，落在餐桌末座的苏一一身上。却见这个最小的孙女依然正襟危坐，脸上的笑容半分不敛。一双眼睛却明亮之极，流转处竟是熠熠生辉。

    “难得今日孩子们高兴，倒不如就让他们玩玩罢！”苏大夫人含笑道。明面上看着是解围来着，实际上也不过是借着一子一女在苏家立威。

    苏老太太笑着颔首：“行啊，便各自作者诗来罢，明澜和依依年纪尚小，也不必限韵了。”

    “不限韵也罢，只这体裁却是要定下的。九妹大约刚学做诗，便只作七律罢。”苏倩这话，虽然说得有些在理，可高高在上的口气，却让苏一一听得十分不爽。

    苏庆正皱着眉头，嘴里发苦：“好好的，去惹大房做甚么！”

    田含玉总是护着女儿，便朝他瞪了一眼：“明明是他们来惹着了咱们，依依反正还小，便是作得不好，也不丢脸。”

    苏一一垂眉敛目，眼里却是寒芒微闪。

    作得不好？她肚子里单是唐诗，便有几千首，遇上大儒都毫不怯场！她虽不喜张扬高调，但让这大房刚露了面，便把一干人打压下去，她可不服气。何况这苏明澜张口闭口，那种优越感听了就让人有捧人的冲动。还敢把她比作阿猫阿狗？苏一一再好的涵养，也被勾出了真怒。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她是病猫了不成？

    “海棠开得倒好，不如便以海棠为题，也能应个景，如何？”苏倩妙目微转，落在窗外的一株海棠树上。

    阳春三月，正是海棠花期。属于早春的翠嫩色彩，已随着气温的上升，而被渲染成了一种浓郁的碧色。在一片浅绿深碧之中，雪白色的海棠乍一看，倒像是樱花。间中还杂有粉色和绯色的花朵，更像是少女白皙肌肤之上，泛出的那一点羞色，透出几分冶艳。

    “便依大姐。”苏一一容色不动，神情浅淡。

    苏倩果然不愧才女之名，香燃半柱，便已得了一首。虽不新奇，却胜在对仗工整，颇见功力。苏一一暗暗点头，这苏倩倒确实有三分真本事，难怪有“才女”之名。

    苏明澜先喝了一声彩：“大姐才思敏捷，果然作得又快又好。”

    苏倩嗔道：“你还不快快想来，倒来管我！若是一会儿被比了下去，看你脸往哪里搁！”

    苏明澜不服气：“大姐也把我瞧得扁了罢？虽说比不上大姐，但要比那……还绰绰有余呢！”

    苏一一嗤了一声，这家伙，倒还真敢说。她心里早把前人的海棠诗给捡了几首出来，是以一点都不着急，只管看着苏湄和苏沪姐妹。

    两姐妹俱在沉思，蹙着眉一语不发。不过，苏一一可不把希望寄托在两人身上，可惜苏明琨虽说实力不俗，却是男子，与苏倩相比，倒显得有些掉价。

    苏明澜忽然拍了拍手：“啊，我也有了。”

    苏湄和苏沪都吃了一惊，脸上便微微沁出了汗。倒不曾想，这苏明澜虽说狂妄了些，倒还真有些资本。以他这样的年龄，能在柱香时间里完成一首七律，纵然平淡，倒也让人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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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斗诗

﻿苏明澜念完了自己的诗，虽说平常，但他年纪尚小，自然得了苏老太太的夸奖。他更是得意非凡，转头看向苏一一：“如今我和姐姐都抛完了砖，不知道玉要什么时候出来呢？可别是连碎玉都不如，那可不是白夸了口？”

    苏倩含笑道：“七弟，你可别瞧不起九妹她们了，兴许还真是一块上好的子玉呢！”

    子玉，又称仔玉，是山料风化崩落，而经流水分选沉积下来的优质部分。因为质地好、水头足，再加上色泽洁净，可称得上是玉中上品。其中品质最好的，当属羊脂玉。

    苏明澜连谦虚的机会都没有让给苏一一，很不给面子地大笑：“大姐你也别太抬举了吧？还子玉呢，我可怕她们连块砖头都拿不出来呢！”

    苏明琨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缓缓地读了自己的诗。

    苏一一刚想说话替他捧场，苏明澜却嗤笑了一声：“虽说对仗做得工整，可诗最要紧的是讲灵气！”

    苏庆华瞟了幼子一眼道：“明琨素日并不在诗上花功夫，能做成这样，已是不错。这一首，和倩儿的不相伯仲。”

    苏明澜显然不服，却又不敢顶撞父亲，只得一脸悻悻地闭上了嘴。可是挑衅的目光，却分明看着苏一一。

    苏湄和苏沪也相继作了一首，不待旁人品评，便先自己红了脸。倒是苏老太太替两个孙女解了围：“女孩子家，做成这样已算不差了。”

    按着座次，本该轮着苏涓的。但她虽比苏一一大得一岁，却并不曾上学堂，便由苏三夫人提议免了去。

    苏庆华笑道：“涓儿和依依年纪尚幼，倒不强求。”

    苏明澜立刻接了口：“那怎么行？八妹倒也罢了，九妹可还要拿出块玉来呢！”

    田含玉想替女儿解围，刚要开口，却见苏倩已是把头转了过来：“七弟说得正是，也让姐姐看看小才女的底细呀！”

    苏明澜更是笑得可恶：“莫不是这一柱香时间将过，九妹竟是一个字都不得？”

    苏老太太皱了皱眉：“依依便随意作来，你年纪小，原不能和哥哥姐姐们比。不拘几句，应个景也就罢了。”

    苏一一意外地看了祖母一眼，老人家明显的偏袒自己，可不像她素常的风格啊！

    略想了想，便明白了过来。

    这里虽离京城颇远，被称作乡间，却是祖宅基地。面对着苏倩姐弟的气焰，老人家心里大约也不大高兴。

    苏一一抿唇一笑：“也不曾得了许多，只作了三首。”

    哼，要比，就比个痛快！若不能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今天她和苏明琨兄弟的气，可吐不出来！别的她还不敢说，要比诗么……有的是千古名句，想要多少都拿得出手。

    “三首？”苏倩脸露异色。

    苏明澜怔了一怔，忽地大笑：“九妹这牛也吹得够了，莫不是全如四哥那样的么？”

    苏明鹏本不擅诗，勉强作得一首，当时就被苏明澜狠狠挖苦了一番。这时候听苏明澜旧事重提，更觉得脸色胀得通红，恨恨地瞪了苏明澜一眼。若非碍着座上的苏庆华，他早就跳起来送出一拳才解气了。

    苏一一笑盈盈地看向苏明鹏：“四哥可不像有些人自居才子，好男儿志在四方，日后四哥是要从马上取功名的，怎会涉足诗词小道？”

    苏明鹏朝她投来了感激的眼神，又替她担忧。

    苏明澜“哼”了一声：“那九妹不妨把你得的那三首诗一一吟来，可别也学四哥去马上夺功名，怕不让人笑死！”

    苏一一笑容不敛，脸色不变：“小妹么……自然是上不得马，提不得刀的。这诗道也才刚开蒙，若跟真才子去比，倒是不敢称玉夸砖。不过，比起有些假才子么……倒还能勉强称得上是块玉了。”

    苏明澜气极反笑：“尽在这里耍嘴皮子，可不作来听听？”

    苏一一看香即将燃尽，也不再拖延时间，缓缓地吟道：“秋容浅淡映重门，七节攒成雪满盆。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为魂。晓风不散愁千点，宿雨还添泪一痕。独倚画栏如有意，清砧怨笛送黄昏。”

    苏明澜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却仍然嗤笑了一声：“便算勉强作了出来，可比大姐的差得远着呢！要说才女，怕是只能在这里关起门来自己封一个罢了。”

    苏一一并不生气，她早就打算好了的，自然要一首压过一首，才能镇得住场子。因此不想开场就拿出压卷之作，只挑了《红楼梦》里贾宝玉的一首诗，先出来亮亮相而已。在大观园众姐妹里，这首诗可是衔尾之作，自然算不得有多好。

    苏庆华却抚须点头：“你九妹年纪尚幼，能有这样的诗才，已算得上不错了。虽说诗意还缺了些，但也足可比得上你的那一首了。”

    苏明澜很不服气：“我作得比她快！”

    苏明鹏好不容易忍了半日，这时候终于脱口抢白：“你比九妹大着一年呢！又是在京里学的诗，也好意思说九妹！”

    苏倩却回头展颜一笑：“九妹不是还有两首么？先听完了再作评判罢，指不定真能出块子玉了呢！”

    苏明琨的目光朝着苏一一转过来，眼里隐隐带着担忧。苏一一却胸有成竹，琅琅吟道：“第二首来了。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欲偿白帝凭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

    这是海棠结社时，被李纨评作压卷之作的一首，自然出手不凡。

    她念一句，苏倩脸上的笑容，便凝一分。待到整首诗念完，她的脸上那副大家闺秀般雍容的笑，更是褪得干干净净。

    苏明琨击掌而赞：“好一个淡极始知花更艳！”

    连苏庆华也抚须点头：“此诗含蓄浑厚，用典精准，竟有大家风范。依依年纪虽小，这诗却颇见气度。尤其是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一联，更是全诗点睛之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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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引玉

﻿苏明澜待要狡辩，看得自家老子眸子里异彩连连，更兼那一个“好”字出口，竟是不敢反驳，只憋了气道：“还有一首呢！”

    苏一一不急不躁，依然缓慢轻吟：“第三首么……自然是有的。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她尚未念完，苏庆华已是失声赞道：“好句！这两句不单是对仗工整，且灵气逼人，便是君如玉幼时，也无这般伶俐的心肠！只这两句，这才女二字，便当之无愧！”

    苏倩已是惊得满脸发白，哑口无言。连苏明澜，也忽然失了气势，怔怔地看着苏一一始终不变的笑脸。

    苏一一丝毫不受影响，仍是语声平静无波：“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苏庆华看向苏一一，后者却敛眉低首，并无半分得意之色，更觉此女出奇。默然片刻，才抚掌叹道：“好诗！柱香时间，竟能得三首。尤其是末一首，已得了诗之三味，好啊！”

    苏明澜脸色如土，嚣张的气焰，一下子收得干干净净。

    苏明鹏笑得咧开了嘴，对着苏一一悄悄地竖起了大拇指，才转头看向苏明澜：“依依说得可一点不错，果然抛出来的砖，能引来玉啊！”

    苏明琨虽不像他这般得意忘形，眼里也俱是笑意。苏一一悄悄地对他扮了个鬼脸，心里更觉畅快。

    这一场，苏一一VS苏明澜，完胜！

    就是看不惯这小子的嘴脸，把他们这些人当成下里巴人，就当自己是阳春白雪呢！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谁比谁高贵了不成？

    苏老太太也脸现惊异：“依依这诗，不单是一首好似一首，更难的，还是压着同一个韵脚呢。这丫头，倒是跟着魏先生长进不少啊！”

    苏一一暗暗好笑，这三首本是《红楼梦》里众姐妹斗诗时的作品，命题作文，自然限制多多。这时候她生照硬搬，更让人觉得惊骇。

    “依依今年，还只七岁罢？能作这样的好诗，实是……”苏庆华对后两首诗赞不绝口，全不管自己一双儿女的脸色，已是阴得像是雷雨将降。

    苏庆正也是惊异莫名，这时听大哥动问，急忙回答：“是，依依是腊月初三生的，刚过了七岁。”

    苏一一这才想到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年龄，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自己求胜心切，只顾拿了两首顶尖的好诗来镇场子，可忘了自己不是十七，而是七岁。这个年龄，还是该吟“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庆正，依依既有这样的才情，在这乡间倒是辱没了她。不如过了正月，便随我上京，到底京城里先生教得好些，日后怕能做第二个君如玉呢！”

    苏一一满脸黑线，怎么人人都想要她作君如玉第二呢！别人当这是天大的荣誉，可她却以为是一种侮辱和束缚。

    她侧头看向苏庆正，见他神色微动，忍不住大急。又不敢轻易打断长辈们的话，只得扯住田含玉的袖子，让母亲替她解围。

    田含玉自然舍不得女儿离开身边，是以对苏庆正使了个眼色。

    “大哥自然是为依依好，若能去京城，对依依的学业，倒是大有助益……”苏庆正左右为难，却仍觉得此路可行。

    苏一一大感懊恼，早知有这么一出，杀了她也不敢在餐桌上争强。一一制药刚站稳了脚跟，还有大片的雄图等着她画呢！要是这时候往京城一跑，这片基业虽不至于毁了，却与自己的蓝图谬之毫厘，差之千里。

    “大伯，母亲膝下只有孩儿一人，依依不想去京城。”到得最后，苏一一也只得求人不如求己，硬着头皮拒绝苏庆华的“好意”。

    苏明琨和苏明鹏兄弟俩，竟是同时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依依，以你的诗才，若去了京城，便能名声大噪！”苏庆华温言劝慰，“虽说离了父母，我和你伯娘总当你是亲生女儿看待的。”

    苏一一暗地里又扯了扯田含玉的袖子，一脸的惶急。

    田含玉看女儿可怜，虽一向不敢在这样的场合发言，这时候也顾不得了。只是极力地放软了声音：“大伯，按理说，这是大伯好意。只是我夫妻膝下只这一个女儿，总是舍不得她远离。”

    苏一一急忙点头：“是啊，我娘舍不得我呢！再者，我也舍不得奶奶和哥哥姐姐们啊！”

    苏庆华有些不悦，当下就沉了脸：“弟妹，你好糊涂！京里人物丰华，不单是有大儒，更有三不五时的诗会。依依若去，便是如鱼得水。日后名扬京都，可不是比埋没在这乡里好得多了？若是能得贵人看中，一生的荣华，轻轻易易地，便取了来！几年分离之苦，换一生尊荣，你可好好想想！”

    田含玉一时噎住，既不舍女儿年幼远离，又想着女儿若在京里，有苏庆华主持，倒果然比留在这乡间要好得多，竟左右维谷。

    苏一一简直想要发表一通人权演说，苏庆正只管劝自己的父母，可就是没问自己的意思！

    待看得坐在主位上的苏老太太神色松动，苏一一更觉不妙。偏是无法可想，难道学着电视里那等顽劣孩童，撒泼打滚不成？

    这倒实在做不出来……

    毕竟，再怎么说，她的真实年龄，也是二十好几了。

    “依依去了京城，让倩儿带着她去诗会上露个脸。以这样的诗才，保不准就能破格进了方院呢！”

    方院是什么？听起来似乎像是书院一类，了不起就是在京城有点名气罢了。若是大商户，苏一一倒有些兴趣。摊着这么一个学院，想到此后便被关得死死的，便忍不住就毛骨悚然。她急病乱投医地看向苏庆正，却见后者的脸上泛出一点喜色，更觉得嘴里发苦。

    做人，果然是要低调、低调，再低调啊。这出风头的事，往后千万不能抢，让给别人就是了！

    PS：小猪屈指一算，发现就要过年了啊！各位亲们，小猪在这里向大伙儿拜个早年啦……祝亲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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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提心吊胆的晚上

﻿“老大说得有理，依依这样的才情，留在这乡里，倒真是埋没了。”苏老太太依次扫过了三个儿子，才徐徐道。

    苏一一大急，父亲大约是没指望的了，他老人家见女儿有了“出路”，正欢喜还来不及呢！

    田含玉虽有心替女儿解围，只是老太太发了话，按着规矩，她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只得无奈地看着苏一一，母女两个愁眉对苦脸。

    “奶奶！”苏明鹏忽然开了口，苏一一的心里又涌出了无穷的希望。怎么把这小霸王给忘了呢？虽说祖母发了话，孙儿辈的原没这资格反驳。但苏明鹏素来在苏老太太面前得宠，由他开口，自然不会惹恼了老人家。

    “小四，事关你九妹的前途！”苏老太太终究还是老大不高兴，口气便少了往日那份慈爱。

    苏一一听得前途两字，急忙朝着苏明鹏使眼色。无奈这霸王平常和她太没默契，竟是半点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倒是一旁的苏明琨眼前一亮，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在他的掌心里写了几个字。

    苏明鹏顿时咧嘴一笑：“奶奶，正是为了九妹的前途计，孙儿才会反对九妹入京啊！我倒不信了，京里哪位先生，能教得出九妹那两句‘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魏先生的学问，四叔可是极力赞赏的。”

    这一回，苏氏兄弟两个倒都愣了，连苏老太太的脸皮子，也松动下来。谁敢保证，京里能教出苏一一这样的“鬼才”来？

    苏庆华沉吟半晌，问道：“四弟，那魏先生的学问，果真很好么？”

    “要不是很好，小弟也舍不得那二十两束修银子，自己给依依开蒙也就是了。”苏庆正也不怕揭了家里的老底，“这魏先生的学问，说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也一点不假。”

    “既有这样的学问，怎么名不经传？若是参加科举，岂非探花榜眼之才？”苏庆华仍是不大相信。

    “小弟与魏先生也有过会晤，虽未动问，倒也可猜出两三分。此人实是不以名利为念，甘于淡泊之人。”

    “哦？”苏庆华摇了摇头，“莫非他是欲等人举荐？”

    大周一朝，晋身之途有两类。其一自然是正经科场，得了秀才功名，再考举人。其二便效法终南隐士，得朝中大员亲自举荐。若说苏庆华的身份，晋身六部，倒也能举荐贤良，故有此一问。

    苏一一摇头笑道：“魏先生祖上，原是前朝遗民，虽说传了几代，只是家有祖训，魏氏子孙，不得入朝。是以先生倒并非惺惺作态，而是恪守祖训。”

    “可惜了这样的大才！既能教出依依这样的学生，怕是果然有些学问。”苏庆华抚须轻叹，“既如此，依依倒不如满了十二，再去考国子监罢了。”

    苏一一瞪大了眼睛：“国子监也收女学生么？”

    苏庆正因她那三首诗，这时候也额外地和颜悦色：“国子监另辟一个书院，专收天资上佳的女学生，泰半是有些背景的。”

    “哦。”苏一一眨了眨眼睛，觉得这大周虽说对女子有些歧视，倒也能给女子一个机会，比起宋元明清的这些封建时代，自己的运气倒还不算太差。

    十二岁去京城，倒与她自个儿的打算差不离。那时候，一一制药也该粗具规矩，是该考虑向外扩张了。而在京都开个分店，自然是佳选择。有尚书伯父当靠山，虽不能明目张胆地举着他的旗号，有意无意地隐晦两句，也能得到不少好处。

    这一顿晚饭，可不那么好吃，简直比临一篇字帖还要累。

    苏一一刚松口气，便听苏老太太又投了一磅炸弹：“老四独门小院的，倒不如搬回大宅，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要是搬回了大宅，不说跟那两个堂姐之间小摩擦不断，便是去店铺，也多有不便。少不得被人揪住了小辫子，到时候对着苏老太太，可不怎么好说。

    好在苏庆正也怕田含玉回了大宅与三夫人争气，一时犹豫不决。回头正看到苏一一噘着嘴满脸不情愿的样子，顿时主意已定：“我夫妇俩那个铺子还开着，回大宅来多有不便，不如照旧罢了。”

    苏老太太虽说不大高兴，也不好再说。毕竟当初他们被赶出去的时候，她也不曾狠拦着，这时候也失去了立场。

    苏一一松了口气，一波三澜的晚上，终于尘埃落定。

    “九妹，你可真替咱们争气！”苏明鹏咧着嘴大笑，眼尾还得意地瞟着那对姐弟。

    苏明琨虽说沉稳些，但眼里也满是笑意。就连和苏一一向来不对牌的苏沪，这时也不再露出敌意，只是怔怔地瞧着她。

    果然实力决定一切。

    苏庆正又好生勉励了几句，才放了他们一家三口离开。

    春色染过料峭层林，田含玉牵着苏一一的手，掌心里俱是暖意。苏庆正也是一脸的喜气：“魏先生果然教得尽心。”

    田含玉嗔道：“那也得咱们依依用功啊！”

    “那是，那是。”苏庆正笑眯眯地点头，“还是你生了一个好女儿啊！”

    虽然有自吹自擂之嫌，不管怎么说，这个晚上还是完美收官。所以苏一一也就大大方方地把拣出来的药材，随手塞了一把给小香猪。

    “唔唔唔！”小香猪蹭着她的脚踝，细细的尾巴摇来摇去。

    “你到底是狗还是猪啊！莫非是杂交品种么？”苏一一撑着腮帮子纳闷。

    小香猪的长嘴巴翘了起来，仿佛说它是狗，是一种污辱似的，气哼哼地跑到苏一一空闲着的鞋面上趴了下去。

    苏一一忍笑：“好吧，你不是狗。”

    小香猪这才摇了摇尾巴，晃了晃脑袋。

    “香香？”苏一一临完了帖子，随口叫了一声。要依着往常，这只小香猪早就颠颠儿地跑来讨好了，可这次却依然呼呼大睡。

    檀香味越来越浓，直冲鼻尖。苏一一疑惑地看过去，小香猪似乎睡得极香，身上仿佛有着一层浅浅的光晕，一身粉色的毛皮更衬得鲜艳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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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小香猪的变化

﻿“香香？”苏一一揪了揪小香猪的耳朵。

    没有反应。

    再加重了一点力道，小香猪还是一动不动，好像连痛感神经，都陷入了睡眠。

    夜深人静时分，万籁俱寂，仿佛只有风的声音，打在纸糊的窗格上。广阔的天幕，就像是一片丰饶的大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猪就是猪……”苏一一咕哝了一句，“这样也能深睡不醒，I服了YOU啦！”

    小香猪依然酣睡如故，粉色的猪毛更显得油光水亮，像是刚刚洗过澡似的。脑袋点在鞋面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它轻轻的呼噜声，苏一一很想试一下它的呼吸还在不在。

    忽然眼前一亮，像闪电划过黑暗的天幕。苏一一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亮光已经消失不见。唯有小香猪还呼哧呼哧地继续大睡，身上的毛，似乎加深了色泽，渐渐地转至血红。

    “香香？”苏一一担忧地又叫了一声，并且拍了拍它的脸，“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檀香味浓得呛鼻，苏一一本来觉得酸得发胀的胳膊，却奇异地感觉轻松了起来。浑身的毛孔，像是吃了人参果似的，说不出的舒坦。很长的一段时间，恍如隔世的迷梦一般。

    苏一一眨巴了一下眼睛，确信自己并不是在做梦。小香猪身上的光亮，渐渐地黯淡下去，又恢复了原有的毛色，浅粉嫩红，十分可爱。

    “喛？”苏一一挠了挠脑袋，“这是什么状况？”

    低下头，目光微凝。小香猪的身子，似乎长了一点儿。如果不是它正好趴在拖鞋的鞋面上，苏一一骤然看去，也不会发现这样微弱的变化。再仔细地打量了半天，总算勉强又找出来一点不同。它的额上，似乎有一道更深的红痕，像一弯新月似的，让小香猪显得更加漂亮。

    “香香？”苏一一小心地再拍了拍它的鼻子，小香猪不满地用嘴巴拱了拱她的手掌，把头侧转，又继续睡去。

    苏一一哭笑不得，好在小香猪知道回应，这种状态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她有点郁闷，看看月已上了中天，大约又是子时，只能脱了衣服睡下。

    第二日起来，刚把脚伸到鞋子里，小香猪一如既往地跑过来讨好。依然是用毛茸茸的身子拱了一拱，小尾巴摇了两摇。

    苏一一打量了它半天，除了昨天的发现以外，小香猪似乎没有什么改变，顿时放下了心。

    “难道是我昨天给你吃的一把药草作怪吗？”苏一一纳闷地问。

    小香猪的鼻子微微一皱，嘴巴往上翘起来，尾巴摇得更欢，明显是一副拼了小命讨好她的样子。

    “难道你吃了药草才会长大？”苏一一猜度着它的意思，“是不是昨天的药草里，有你特别喜欢的成分？”

    小香猪点了点脑袋，又紧接着摇了摇。

    “这算什么意思啊！”苏一一满头雾水，“又点头又摇头，谁知道表示的是什么意思啊！你要是能说话，该有多好！”

    小香猪委屈地哼了又哼，它说的猪的语言，她又听不懂！

    “难道是同意我前一句话，否定我后一句话？”苏一一继续猜测。

    这一次，小香猪给了她一个毫无歧义的回答。头点得很欢，一点一点，几乎要磕到她的鞋尖。

    “药是你的食物，所以说，不管什么药，只要吃到数了，你就能长大，对不对？”苏一一继续问。

    小香猪既没有点头又没有摇头，只是哼哼了两句。当然，苏一一听不懂，所以只能继续满头雾水。没奈何，小香猪只能点了点脑袋，算是同意。

    “可是，你已经吃了这么多的药草了，就长大了这么一点点而已！用尺量的话，最多不过一公分的样子！”苏一一不满地嘟哝，“你得吃多少草药，才能长大成人……不，长大成猪啊！”

    都吃了快一年，才长大了这么一点儿。按这种速度，要长成她后世见过的那些猪的重量，恐怕得等到花儿也谢了。

    小香猪忽然离开了她的裤腿，走到柜子那里，嘴巴很努力地朝着世门拱了拱。

    “没门！”苏一一跳了起来，轻轻地朝着它的嘴巴捏了一捏，“那可是最后一支山参了，要留着急用的呢，别尽想着吃！照你这样的吃法，谁能养得起你啊！”

    小香猪呜呜地又趴到了她的鞋面，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十分的可怜。

    “好啦，以后等我的一一制药大发了，山参就不要钱地填到你肚子里！”苏一一总算发了善心，给了小香猪一个美好的远景。

    “唔唔……”小香猪又摇起了尾巴，晃着脑袋往她的腰踝蹭。

    “一一，吃早饭啦！”田含玉扬起的声线，在清晨的阳光里，凝成一条清脆的铃。这是每一个早晨的开篇，虽然平常，却很温馨。

    “哎，来啦！”苏一一一边答应着，一边把小香猪搬到了空置的鞋面上，“好啦，我可要去学堂念书了。一会儿回来，说不定能替你带把药草回来呢！”

    小香猪立刻乖乖地摇了摇尾巴，皱了皱鼻子，十足一副狗腿的样子。

    苏一一咕哝了一句：“你应该当狗，而不是猪。”

    小香猪立刻“嗤溜”一下，滑出了三米远，不屑地转过头。

    “咦，你的行动，怎么变得这么快？”苏一一纳闷地自言自语，来不及再研究，就转头出了房门。

    梁炳乾依然每天都会来等着她一起去学堂，顺便拿出盒家里做的点心。

    “哇，今天做的是枫露糕呀？”苏一一用两根手指拈住糕点就往嘴里塞，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甜而不腻，软糯可口，好吃。”

    尽管她现在也勉强可以算得上是小有节余，但对于梁炳乾每日例行的早点心，还是很给面子地扫荡得一块不剩。

    梁炳乾看着她满足的笑容，只觉得自己的胸腔里，也被填得满满的。走到学堂的门口，才想起了正事：“哦，对了，昨儿我去铺子里转了一圈，尤七说最近患鼻尖的人多了，问你有没有这类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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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心有旁骛

﻿“鼻炎？”苏一一皱起了眉头，“对了，现在是春天，对花粉过敏的人很多，过敏性鼻炎的高发季节。不过，这种病可不大好治……”

    即使在现代，过敏性鼻炎的治疗，也是一件让人头痛的事。

    “我下了学再请教先生罢。”苏一一快步走进学堂。

    “九妹……”苏明鹏垂头丧气地站在学堂的门口，让苏一一吃了一惊。

    “怎么了，四哥？”

    “我恐怕也要去书院了。”

    “那是好事啊，证明四哥已经有了基础。”苏一一喜道。

    “那里有什么好……三哥这么用功，上次作的诗还不如你呢！要我说，还是魏先生的学问更好一些。”苏明鹏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但是……你在学堂里，年纪有些大……”苏一一实事求是。

    苏明鹏脸色一黯：“我知道……其实也不是各凭本事，也是人家瞧在伯父的面子上……”

    “那也未必，你别多心。总要有三分真本事，你愁眉苦脸地干什么，我会自作多情地以为，你舍不得和我分开哦！”苏一一开了一句玩笑，正要迈腿走进门槛，却发现苏明鹏脸上的古怪，小心翼翼地问，“难道真的是这个原因？”

    苏明鹏恼羞成怒：“谁是为了你！”

    苏一一笑嘻嘻地车转身子：“果然是我自作多情了。”

    苏明鹏看着她瘦削轻巧的背影，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结果，上课的时候，苏一一还在琢磨着鼻炎的治疗配方。

    魏尔瞻叹了口气，下课后把她单独叫到自己的休憩室。

    “上课的时候，又走神儿了，想什么呢？”

    “在想鼻炎的方子，连换了好几张，总是觉得不妥。”苏一一老老实实地交代。

    “又在想方子！”魏尔瞻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子，“你现在该用心在学业上，一一制药不是形势不错么？”

    “做生意啊，如逆水行舟，不进反退。若是只求温饱，终有一天会被别的药店吃掉。我还指望着治病救人，普渡众生呢，怎能不重视这个铺子？”

    “你如今年纪太小，总是玩心不减……”魏尔瞻又叹了口气，晃了晃脑袋。

    “我这是玩……吗？”苏一一噘着嘴。

    “商道非大道，还该以经史为重。”魏尔瞻沉着脸教训。

    不过，苏一一可是一点都不怕他，仍然嘻皮笑脸：“我知道啊，所以也没有落下功课。”

    魏尔瞻虎着脸，抽背了几篇课文。

    苏一一最怕是写命题的作文，背诵可是她的强项。

    当下行云流水一般，把魏尔瞻提的篇目都一字不落地背了一遍。一边偷眼看魏尔瞻的面色，果然渐渐地松动了下来。

    “唔，倒是没有丢下功课……”魏尔瞻点了点头，“布置你一件作业，这几天交一篇策论给我。”

    “啊？”苏一一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写策论？”

    她今天才七岁啊，这策论……对于她来说，是不是太难了点？

    “以你的资质，也该写了。”魏尔瞻面无表情。

    苏一一苦着脸，看来君如玉这条路，也不好走啊！早知道，她应该先去打听打听，君如玉是怎样炼成的，再决定拜师。

    “老师相信你能的。”魏尔瞻的鼓励，让苏一一更加舌尖发苦。

    这跟写诗不同吧？策论可不是熟读三百篇，就可以洋洋洒洒地自己贡献一篇出来。

    “那鼻炎的方子呢？我开出来，请先生指正。”苏一一当然不会放过现成的资源，提笔在宣纸上写了几味药，然后希冀地抬头，“先生？”

    魏尔瞻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才刚让你专心致志，又分心到药方上去了！”

    虽然嘴里责备，眼睛也没有闲着，一路看过去。只见纸上写了十来味药，用量从多至少依次排列，一目了然。

    麻黄、桂枝、干姜、芍药、细辛、半夏、五味子、苍耳子、辛夷、川芎、蝉衣、白蒺藜、荆芥……

    看着魏尔瞻的眉头越皱越紧，苏一一有点泄气：“这个方子开得不对么？”

    “你且说说，为何要用这个方？”魏尔瞻不动声色。

    “鼻为肺之窍，肺主司呼吸，外合皮毛。这种病虽说病在肺脏，却又与脾肾密切相关。任一脏腑亏虎，都可影响人体本身的抗病能力。气虚则化津功能失调，御邪功能不足。用苍耳以衬风除湿，通鼻开窍。蝉衣、荆介、白蒺藜等，又防风祛脱敏。川芎引药上行，气病治血。若是肾虚，还可加覆盆子、金樱子、肉苁蓉……”

    她侃侃而谈，初时尚满怀信心，眼见魏尔瞻的脸色，愈见沉重，心底也没了底气。把方子再三回想，并不觉得自己开错，心中便惴惴不安。

    “近来你研习药理，进步非小。”魏尔瞻终于沉声开口，苏一一刚觉自得，又觉得他面色不对，再度噤若寒蝉。

    听起来，似乎有点不对味啊……

    果然，魏尔瞻再度叹了一口长气：“若是倾心医术小道，你的文道终难大成。需知人力有时尽，若专注一样，便易获成功，能为人所不能。若是心神分散，再好的天资，也不过泯然众人矣。”

    苏一一不以为然，却只委婉劝说：“先生，如今我也不过学文学医，并不敢贪多。”

    “若你天资平常，我也不深劝。明明是……”

    “先生，指不定我也有学医的天赋啊！”苏一一笑嘻嘻道。

    “是么？”魏尔瞻瞪了她一眼，“我看你是有赚钱的天赋！”

    “那是我最看重的天赋啦！”苏一一得意地扬眉，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偏偏那张脸在阳光下光彩夺目，让人恨厌不起来。

    “苏庆正方正儒雅，怎地生了你这么一个惫懒的女儿？”魏尔瞻哭笑不得，“若依你开的这副方子，倒可一用。再加一味生石膏……便可治鼻炎了。”

    “啊，那我明儿就可以按方抓药了！”苏一一欢呼一声，喜动颜色。

    魏尔瞻看着她的兴奋，却深以为忧。若是舍文求医，可就浪费了她的天赋。

    若是他知道苏一一还在练姬流夜留下的那篇内功心法，更要责备了。

    PS：今天是大年初一，小猪给亲们拜年啦！剪一对窗花，挂一双灯笼，贴一幅对联，启一坛老酒，吃一碗饺子，叫一声爸妈，合家团圆！发一条短信，送一个祝福，道一句问候，报一下平安，重一生情谊，喊一声朋友，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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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打仗啦

﻿“这是什么？”苏一一第一次抱着小香猪溜到一一制药的时候，苏明琨的眼睛都瞪圆了。

    “是我的宠物，你可以叫它香香。”苏一一拍了拍小香猪的脑袋。

    “别人养鸟养猫……没见过养只猪的！”苏明琨哭笑不得，“九妹，什么不能养？你的宠物也太特别了些吧？”

    “对啊，什么不能养？所以，我就养它喽！”苏一一笑嘻嘻地说道。

    “你养了它能干什么？会唱歌？会看家？会抓老鼠？”苏明琨皱着眉，“难怪魏先生说你不能专注学业，你瞧瞧你……”

    小香猪竖起了耳朵——咦，它的耳朵，怎么跟兔子学的，会竖起来？苏一一疑惑地摸了一摸，两只耳朵又软软地垂了下去。

    不过，苏一一还是从小香猪努力往上翘的长嘴巴，看出来它很生气。大概是觉得受到了侮辱吧？苏明琨的口气，就是很明显的不屑一顾！它好歹还是一只——猪嘛！

    “所谓宠物，就是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在我高兴的时候，让我抱抱拍拍摸摸就好。如果能看家能抓老鼠，那就不叫宠物，叫家狗家猫了。”苏一一安抚着难得不安分的小香猪，“三哥，你伤它的自尊了！”

    苏明琨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猪还有自尊？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吧！早知道，就该让大伯把你带去京城，也好过在这里无法无天。”

    苏一一眨了眨眼睛：“那也成啊，一一制药就全交给你和炳乾哥哥好了，我乐得什么都不管，每年收大把的红利银子。”

    “哎，别！”苏明琨失了气势，虽说他从不认为自己笨，但一一制药能够发展到今天永乐镇三大药铺之一的规模，苏一一居功至伟。

    那些药方不说，连经营的点子，也是一个个地层出不穷。连尤七这样的资深掌柜，有时候也拍案叫绝。如果说一开始，尤七只是为了苏一一的那份信任。现在则是因为信心，他相信一一制药，在苏一一的经营下，会有更广阔的前景。

    其实，苏一一并不想把她的宝贝小香猪捧到人前，尽管她还不知道小香猪有什么特别的功能，但至少一只爱吃药的猪，绝对不应该平常吧？

    而她把它抱到一一制药的理由，就是因为每天拿药回去实在太麻烦，倒不如让小香猪一次吃个够，也省了她一番手脚。

    如今的一一制药，已经扩充成了五间门面。后堂还有一个小院子，苏一一他们有一间专属的休息室。

    “它的皮倒很漂亮，不像平常的猪……”苏明琨总算说了一句良心话，小香猪立刻在苏一一的怀里挺胸凸肚。只可惜它的形象，实在是很不……怎么样，所以看不出雄纠纠气昂昂的模样。

    “那是当然……”苏一一得意地接了口，随手从柜子里抱出一包药草，扔到了桌上。

    小香猪立刻脱离了她的怀抱，一下子扑过去。四只蹄子也不知道怎么一拨拉，纸包就散了开来。吃性甚大的小香猪，也顾不得再展现自己的光辉形象，像饿狼扑羊似的，直接对着药材啃了起来。

    苏明琨瞪圆了眼珠：“这只猪……它……”

    “它叫香香，口味有点独特……”苏一一嘿嘿干笑，“那个……这药反正是昨儿分多了下来的，就算便宜了它罢。”

    一只爱吃药的猪……

    苏明琨觉得自己的认知，被颠覆了。

    让苏一一郁闷的是，她穿越过来也有两年时间了，小香猪至少也该两岁了吧？可这一公分一公分长大的速度，实在有点像乌龟的生长速度，到现在还是小得可怜。

    “大概是光吃药……营养不良？”苏一一勉强找到了一个原因，可小香猪的口味还真是独特，除了药，再香喷喷的食物都不屑一顾。

    “小姐！”尤七提着长衫的下摆一溜小跑着进来，“出事啦！”

    苏一一和苏明琨相继从小香猪身上转移了目标，异口同声地问：“怎么了？”

    “南陈和大周打起来啦！”尤七跑得过急，这时候才有空擦了擦额上的汗。

    “打仗？”苏一一眨巴了一下眼睛，“咱们离南陈还远着呢……”

    她可没有什么悲天悯人的情怀，哪个朝代能少得了打仗？要不然，也成就不了北刘那位琉璃将军的赫赫威名啊！

    “哎呀，小姐，知府大人下了令，咱们铺子要出两千份伤药！”尤七喘着气，报告了最新消息。

    苏明琨立时变了脸色：“什么？”

    苏一一自穿越以来，还不曾碰到打仗，这时候茫然地问：“这是定例么？”

    “这哪是定例！”尤七气急败坏，“咱们的规模，原挨不上两千份的。顶多也就摊上五百份顶了天，是梁家往那府里塞了银子，才把两家的份例换了个儿。”

    “梁家？是炳乾哥哥家里？”苏一一疑惑地问。

    “正是！”苏明琨怒容满面，“这小子吃里扒外……”

    苏一一好笑地打断了他的话：“三哥，这怎么叫吃里扒外呢？炳乾哥哥在这里只占两成的股子，在梁家可是十足足的继承人，整个儿梁家全是他的呢！”

    苏明琨顿时愣了，连尤七也眨巴着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放心，这不干炳乾哥哥的事！”苏一一悠悠地又接了一句。

    “哼，不干他的事？”苏明琨冷哼，“要不然，今儿怎么还不过来？分明是心虚，是以缩在家里不敢过来！”

    “炳乾哥哥只是少东家，又作不得梁家的主！”苏一一摇头，她对梁炳乾的信心，可不比对苏明琨的信心少。

    “依依……”说话间，梁炳乾胀红着一张脸踏了进来，苏明琨立刻沉下了脸。尤七虽是一向喜他忠厚老实，这时候也给不出一个笑脸。

    “炳乾哥哥，你来啦？”唯有苏一一脸色不变，依然像没事人似地招呼，“来看看我的宠物香香，这可是它的第一次亮相哦！”

    这时，小香猪已是啃完了那包药材，正衔着苏一一的裤腿，可怜巴巴地还想再要。

    梁炳乾匆匆扫了一眼，也不在意，急急地辩解：“依依，这回征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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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品牌启蒙

﻿苏明琨脸色不善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们梁家家大业大，倒把包袱推到了咱们这个小药铺里，真正亏你们做得出来！”

    梁炳乾尴尬地双手互握：“这件事，我也才知道的……”

    他求救般地把目光转向尤七，这位掌柜的，一向对他很和善。可是现今，这张和气生财的面孔，却隐隐有着不满。毕竟，五百份和两千份，这两者的损失，可差了不知多少！

    “你们都错怪炳乾哥哥啦！”苏一一看着三人苦笑，“如今虽说炳乾哥哥是梁氏的少东家，毕竟不曾主事。又因着在学堂里求学，梁家哪会把这种事交代给他做呢？”

    苏明琨哼了一声：“总是他们家的事儿！”

    “事前，我真是不知道！”梁炳乾徒劳地解释，“刚刚听到这个信儿，才跑来想要告诉你们的，谁知你们都知道了！”

    “摊就摊呗！既然躲不过，不如坦然接受。”苏一一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自然是因为咱们的孝敬不够，才会薄待了咱们一一制药。可不比梁家底子厚，随便塞一点儿，就能脱了这两千份的定例。”

    “那也不合落在咱们的头上！”苏明琨愤愤不平，“我看啊，梁家这回是存了心的罢？”

    “不是不是！”梁炳乾急忙摇头。

    “炳乾哥哥不用急，这不干你的事。”苏一一笑道，“要我是梁家，也一般会把这宗事摊到一一制药的头上！”

    苏明琨不满：“你总是偏帮着炳乾！”

    “你们想想，咱们一一制药自开业以来，经营的那些药，受冲击最大的是谁？莫忘了，咱们起家，可还靠着炳乾哥哥顺来的那些药草呢！虽说方子不一样，但配出来的丸子，效用可也差不离！梁家怕早把咱们看成了眼中的钉子，有这现成的替罪羊，不找咱们还找谁？七叔，您说是也不是？”

    尤七沉吟着点头：“小姐说得是，倒是我心急了些，小姐莫怪。”

    苏一一灿然而笑：“七叔之所以心急，是因为把一一制药当成了安身立命之所。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怪呢？”

    苏明琨仍是虎着脸：“这两千份的定例拿出去，咱们的利钱可又全打了水漂！不仅没了利，连本儿都保不住要丢！”

    “这一次的摊派，未必是坏事！”苏一一却微笑摇头，“有时候，放弃小利，会赢得更长远的高额利润。”

    尤七眉心微动：“小姐的意思是……”

    苏一一摊开手掌：“炳乾哥哥，我的点心呢！”

    梁炳乾早就成了她的活动食柜，这时候也不及细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

    苏明琨气道：“你还有心思吃点心！”

    苏一一慢条斯理地打开，这次做的是米枫糕。她挑出三块，把其中两块分别拗下了大小不等的一块，然后抬头：“三哥，如果每一块米枫糕都代表一定重量的银子，你选哪一块？”

    “当然选最大的这块了！”苏明琨没好气地拿起了完整的那一块。

    苏一一微笑着拿起最小的那块，两口就吃下了肚，然后又拿起了剩下的那一块：“看到了吧？如果我不放弃这一块大的，就无法得到更多的利润。”

    尤七和梁炳乾都看得莫名其妙，苏明琨却看着手里的米枫糕若有所思：“九妹，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有时候想要得到，先要放弃。”

    “对！”苏一一抚掌而笑，“商人逐利，追逐的是总额利润，并非是一时的蝇头小利。虽说眼下看，咱们多出了这一千五百份的伤药，是咱们的损失。其实，换一个角度来看，又何尝不是咱们的机遇呢？”

    尤七问：“此话怎讲？”

    “咱们从来没有一次售卖过这样多数量的药品，若是这次能打出咱们的知名度，便等于是替咱们做了一次规模不小的广告。”

    苏明琨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广告费，也未免太贵了些！”

    苏一一撇了撇嘴，这时代的广告手段，无非就是用个伙计在店门前吆喝吆喝。若以这样的成本计，这两千份的药品，自然是极其昂贵的“广告费”了。但比之现代，中央台高金时段的广告费，这区区两千份的药品，又算得了什么？

    “若是能顺势推出了咱们的品牌，这笔费用，咱们就支得一点都不冤了！”

    “品牌？”这一次，是三个人异口同声。

    “对，品牌！对一个企业……呃，一个铺子来说，品牌是它的灵魂和标志。若是咱们的品牌效应有朝一日能够深入人心，即使咱们的成本不比别人低，也能通过品牌来人为地提高产品附加的价值，从而获得价格和利润上的优势。”

    苏明琨和梁炳乾一脸的呆滞，这些粗浅的道理，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有点深奥。比起之乎者也通篇用典的四六骈文，还难于理解。唯有尤七，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就像是大陈魁……它的商品有时候比别的商铺贵上一成，却仍然卖得比别家好，就是因为产自大陈魁。”

    “对！”苏一一眉飞色舞，“正是如此，大陈魁就是一种品牌。同样的价格，人们一定更愿意相信大陈魁的品质。咱们一直小打小闹，若是能趁着这次机会把一一制药的品牌推出去，日后的利润足可以抵销今日的付出。”

    “这……还没瞧见利润呢，就把成本也给赔进去了，这种事……除了傻子，我瞧是无人肯做的。”苏明琨仍然大摇其头。

    所以，你注定成不了大商人。苏一一遗憾地看着苏明琨，把目光转向梁炳乾：“炳乾哥哥，你觉得呢？”

    “依依，只要你觉得行，那就行。”

    苏一一差点整个人都趴到小香猪的身上：他倒是会摞担子！

    尤七缓缓点头：“小姐此计……可行！”

    苏明琨跳了起来：“尤掌柜，你怎么也顺着九妹去胡闹！”

    尤七笑道：“三少爷，既然那定例推不了，咱们这血本是注定要下的，何不听小姐说的，趁机把咱们的品牌打进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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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以质为本

﻿经过苏一一短暂的言传身教，品牌这个词，总算是深入了几个精英的人心。既然懂得了机遇与挑战并存的道理，苏明琨对梁炳乾的那一点莫须有的敌意，也就消弥于无形。

    “这次的两千份伤药，咱们要保质保量，千万不能因为摊派而心存敌意。”苏一一告诫尤七，“咱们的伤药，不用那些一次性的纸包，而要用封口的纸袋。这纸袋上，要印上‘一一制药’的标志，我要‘一一制药’，在以后的几十年，甚至数百年间，都成为质量过硬的代名词。”

    尤七愕然半晌，才小心地问：“小姐是想让一一制药，屹立数百年不倒？”

    苏一一怅然，想了片刻才露出了坚毅的神色：“若是能够真正把‘以质为本’的理念，深入到企业……咱们铺子的文化中去，一一制药这个招牌，未必就不能比一个王国或者一个世家存续的时间更长久。”

    苏明琨瞠目结舌：“怎么可能！”

    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政治经济学的古人们来说，苏一一知道这个说法，可能会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这是一个王权至上的时代。

    是以，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只是一笑置之。

    “九妹，这味血斛竹还能用。”苏明琨心疼地指着被苏一一剔除出来的草药道，“若是像这种程度的药草都要剔出来，至少有一成以上不能用的。”

    “那去进货的时候，就多进一两成。”苏一一头也不抬。

    因为伤药里各种药材的比例，都是苏一一从魏尔瞻那里淘来，又在动物身上经过了多次试验才确定下来的，是以她不放心把这个方子公之于众。三个股东，外加尤七，便只能夜以继日地亲自称量药材，再用纸袋包装好。

    想当初，云南白药的成份，就是国家级的保密配方。她这个一一制药出品的伤药，自然也要保密到底，成为一一制药的支柱药品之一。因此，所有的工序，都不假手下面的伙计。

    尤七自然无所谓，天天都在店铺子里蹲点。苏明琨在学院也还算松懈，又能吃得苦。只苏一一和梁炳乾出来不便，装作入睡，后半夜再从家里翻了围墙出来。

    这时候，苏一一便要感激姬流夜留下的内功心法了。练了大半年，虽说不能身轻如燕，但翻墙的熟练程度，几乎可以与她在现代经过训练以后的水准相类。

    “小姐，其实别家药店拿去的，都是陈次品。像这种成色的药材，混进一两成，也不会差什么！”尤七纵然曾经手笔颇大，看着苏一一如丢垃圾似的，把药材扔到一边，也不由得心疼。

    苏一一抬起头来，以手支颐：“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长夜漫漫，虽说苏明琨和梁炳乾不明白苏一一为什么对尤七的问题避而不谈，但有故事可听，倒也有志一同地点头。

    “古时候……”苏一一刚说了一个开场白，就忍不住感到好笑。如果在现代，讲起这个时代的故事，大约也是用这三个字开头吧？

    “有个国王，和另一个国家开战，这场战争是这两个国家的国王，谁能统治那片共有国土的关键之战。出征的当天早晨，这个国王派了自己的马夫，给他最喜欢的一匹战马钉上铁蹄。在钉了三个马蹄之后，铁匠发现缺少了一颗钉子来钉第四个马蹄，他请马夫稍等片刻，自己打出一根钉子以后再把马蹄钉上。但是马夫听到了战争的号角，让铁匠少用一颗钉子。”

    故事说到这里，屋子里的其他三个人都听出了一点名堂。

    苏一一的目光，从三个人的脸上依次扫过，才继续说下去：“到了两军交锋的时候，国王很勇敢，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但是，当他挥鞭冲到敌军前面的时候，那个少了钉子的铁蹄掉了，战马顿时跌翻在地，国王当然也不可避免地被摔到了地上。这时候，敌军已经如蝗虫一样地冲了过来，国王很不幸地被俘虏，剩下的士兵们群龙无首，只得四散而逃。这场战争，国王因为一根铁钉，而失掉了对国家的控制权。”

    尤七动容：“我明白了，小姐的意思是说，这株药材如果混进了这批伤药，就像那颗缺少了铁钉的马蹄，会给咱们一一制药的声誉，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苏一一欣然点头：“正是！咱们创业之初，更要从每一件细节做起。有时候，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瑕疵，会让咱们的努力付诸东流。因小失大，到时怕是懊恼也嫌晚了。”

    梁炳乾没有表示意见，他一向唯苏一一马首是瞻。不管她说得有理没理，执行起来总是不遗余力。虽说有些木讷，但苏一一最看重的，却仍然是他。

    苏明琨不以为然：“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即使混进了这种成色的药材，咱们的伤药，在这些药商提供的药品里头，也是首屈一指的。”

    苏一一摇头：“我要赢，就要赢得毫无悬念，全无花巧。成功的生意人，应该把卖的商品，当成嫁女儿那样看待。要让拿到一一制药的每一个士兵，都会觉得一一制药的伤药，比别家的伤药，要好得太多。如果根本没有可比性，即使日后咱们把利润看厚一分，也会有源源不断的客户。”

    尤七心悦诚服地点头：“小姐说得是，‘以质为本’，正是百年老店屹立不倒的真谛。”

    他唯一觉得疑惑的，便是苏一一的年纪。开了年才不过九岁的女童，竟然会有如此精僻的见解。除了用商界奇才来形容，他已经找不出更适合的原因了。

    苏明琨想了想，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只是他与苏一一和尤七两人的目标不同，自然不会致力于把一一制药，打造为百年老店。不过，少数服从多数，别说从股子来说，他不占优势。就是从人头来说，也是全倒向了苏一一那边，他也只得点头同意。

    经过几个晚上的奋战，两千份的伤药，终于全都包装完成。看着摞得整整齐齐的纸袋，苏一一忍不住从心底涌出了自豪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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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定亲

﻿正如苏一一预计，两千份伤药送往军队，包装精美，药效显著，果然为一一制药赢得了巨大的声誉。永乐镇一一制药，几乎成为伤药第一家的代名词。

    “小姐此计，果然效果卓著。”尤七喜孜孜地抱着账本进来，顺手摸了摸正蹲在苏一一膝上呼呼大睡的小香猪。

    苏明琨喜道：“果然是计出九妹，无往不利。”

    苏一一翻了个白眼：“三哥，不用往妹子脸上贴金，一一制药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要不是七叔上下打点，咱们的伤药也未必能到得了前线。”

    尤七早已笑得合不拢嘴：“既是这么些药材下了血本，可不能打了水漂儿，自然要用在刀刃子上，才能见成效。”

    小香猪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也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意思。苏一一摸了摸它油亮的毛，触手更觉润滑。顺手拿过一枝药材，如今既然要打造过硬品牌，这些挑剩下的，自然都进了小香猪的大嘴。

    用两只前蹄扒拉了一下，小香猪懒洋洋地叼着一边去啃了。看它的模样，分明对这顿零食深为不满，那药材于它，不过如同鸡肋一般。

    “如今已经跟那家谈妥了价钱，这三间加上旁边的那两间，要这个价钱才肯卖！”尤七举起了拇指和食指。

    “要八百两？”苏明琨浓眉紧皱，“六百两也尽够了，眼瞧着咱们的铺子生意兴隆，便狮子大开口地抢银子来了？”

    尤七苦笑：“还加上这院子的，就是人家瞧准了咱们非要不可，才平地生生涨了一百两。”

    “那还不简单，咱们另找地儿搬去，三哥说得对，六百两，再加这个大院子，也就七百两顶了天，再多咱们就换东市那里的铺子去。也就多花几百两银子，那地段儿，是黄金地段！”

    苏一一说着，想到刚穿越来时，为着二十两束修银子，父母压低了声音吵了半宿，顿时觉得财大，果然气儿就粗。

    “正是这话！七百两咱们就买了，若是非要讹咱们一笔，大不了就搬地儿。”苏明琨挥了挥手，冷下脸来。

    铺天盖地的叶落如蝶，转眼间竟又到了年底。苏一一忽然侧首：“三哥，大伯上次不是来了信，让你去京城么？若是入了国子监，便有了秀才的身份！三伯可答应了？”

    苏明琨的脸立刻阴沉了下来：“祖母倒是极赞成的，只是大娘要等齐了四弟同去，爹爹便回了大伯，缓两年再去。”

    “开了年，三哥便十五了！”苏一一侧着头，“你自个儿跟老祖宗说去，免得三伯尽听着大娘撺掇。”

    “哼！”苏明琨握着拳，“罢了，老太太耳根子软，又向来顶疼四弟。听着爹爹的话，竟是应了。这一条路总走不通，开了年我还是参加乡试，中个秀才罢了！”

    苏一一想了想：“国子监里鱼龙混杂，若是没有大伯当靠山，你的日子还不如在永乐呢！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好歹挂着个苏家呢！”

    苏明琨勉强一笑：“经了乡试，先取了秀才的身份。过两年同四弟去京城，兴许可以去考举人了。只不知……”

    苏一一握住了一个小拳头：“以三哥的功课，那是必中的。”

    小香猪啃完了那根药材，正慢吞吞地蹭过来，似乎赞同苏一一的话似的，脑袋极有节奏了点了好几下。

    苏明琨忍俊不禁：“这举人哪有这么容易考的？”

    “三哥可莫妄自菲薄，若是正正经经地用功，又比谁差了？开春既要参加乡试，往后铺子里的事便摞开了手罢。”苏一一沉吟着，“如今七婶也能帮上手，七叔家里那个本家的侄子，我看着也很好，可以让他管些事。往后七叔是要跟着咱们去京里的，这两年，让他慢慢儿地接上手。”

    “秀才易考……”

    “三哥中了秀才以后，才是真正要用功的。”苏一一正色道，“三哥不同我与炳乾哥哥，你是要中举做官的人，若在商道上费心过多，难免误了正事。”

    苏明琨看着她严肃的小脸，忍不住叹息：“九妹，若是你用心跟着魏先生做学问，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

    苏一一撇嘴：“不就是君如玉第二么？我要的，可是苏一一第一，打造第一商业王国，比当别人的影子强多了。”

    小香猪爬到苏一一的膝上，又趴下了身子，这时候又把脑袋点了两点，倒像真能听懂苏一一的话似的，惹得屋子里的三个人，都一齐地笑了起来。

    出得铺子，苏明琨拉苏一一拉住：“九妹，你真放心把铺子全交给尤七和他那个侄子？这样任人唯亲，往后要出了大事……”

    苏一一坦然点头：“这事儿我早就考虑过了，七叔我是信得过的，看那尤为德，也不像忘恩负义之徒……”

    “九妹，这世上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就敢断定那尤为德日后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三哥放心，我可不同你躲懒，日常总会过来的。七叔要昧着良心黑了咱们的银子，早就黑下了。如今还是七叔掌着呢，万一那尤为德起了坏心思，也瞒不过七叔那双眼睛。”

    “你平常多个心眼儿……”苏明琨说到一半，自己也不由得笑将起来，“你的心眼可比比干还多着一窍呢，我也是白嘱咐你。”

    “三哥的提点，我放在心上。”苏一一答应着，又忽然皱了眉，“奇怪，今儿炳乾哥哥怎地没来铺子里？下学回家的时候，还说要来的呢！”

    “他家里有事，据说是定了一门亲事。”

    苏一一吓了一大跳：“亲事？他才多大年纪啊！”

    “开了年，也有十三，这会儿定亲虽是早了些……但那家的小姐年纪不小，家世又好，梁家动这心思，也是常理。”

    “哦。”苏一一低头看着小香猪，“哪家的小姐？”

    “江南道容家的正出女儿，芳龄十五，说来还是梁家高攀了。”

    “也不过是做了些生丝生意发家，日后炳乾哥哥的成就，绝对不在容家之下。”苏一一冷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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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拒绝亲事的原因

﻿第二日见到梁炳乾的时候，苏一一正要为他定亲的事，调侃两句。目光微瞥，却见他颈后部有一条隐约的红痕，忍不住吃了一惊，立刻吊到了他的身上，怒道：“你爹又抽你了？”

    梁父似乎有点暴力因子，上次为了梁炳乾偷拿了一根山参，也是下手极重。

    “嗯。”梁炳乾脸红耳赤，却一动不动地任由她翻开了自己的衣领。

    背后的小衣很贴身，苏一一极尽目力，也只能看到那条鞭痕极长，又是心疼又是愤怒：“这回又是为了什么，你到底还是不是他儿子！要是我的话……哼，逃出家门也不给他挨着鞭子边儿的！你就不懂得夺门而逃啊……”

    其实，永乐镇的镇民们，素来信奉棍棒之下出孝子的信条。连苏明鹏这样的嫡子，也吃过父亲的藤条。

    “没什么。”梁炳乾尴尬地笑，“又不是很痛，咱们先去学堂。”

    “上药了没有？”苏一一看他似乎有难言之隐，只得不再细问。

    “早就上了，咱们一一制药的那个伤药，效果很不错。”梁炳乾这一次回答得很流利。

    “先去学堂吧，别误了先生的课。”苏一一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皱着眉往前疾走。老子教训儿子，似乎轮不上她管。

    “九妹！”刚踏进学堂，苏明鹏便一把拽住了她的手，直接把她拖到了外面的垂柳下。

    “怎么？”苏一一差点本能地就运气推开，好在及时醒悟，苏明鹏如今对她，比自己的两个嫡亲妹子还要好，无论如何不会再故意欺负她的了。

    “你可别动了糊涂心思！”苏明鹏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

    “我……动了什么糊涂心思啊……”苏一一有点气虚，虽然她和苏明琨的动作十分小心，但这霸王又不是笨人，迟早会找出蛛丝马迹。

    “四叔虽是庶出，好歹也是苏家的人。书香门第，绵延百年的大族，可不能真嫁去了商人之家！”

    苏明鹏说得气急败坏，苏一一却好半天没能回过神来。他这是什么意思？她当然是商人，可也没考虑过嫁人问题吧……

    她的生理年龄，才十岁不到！满脸黑线地瞪视着苏明鹏，她有点恼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你自个儿还没定亲呢，我比你小着好几岁，要轮也要从长及幼！”

    “哼，还不是你和梁炳乾走得太近，以至于人家起了心思么？”

    “他和我本是邻居，自然一同上下学堂，这有什么可奇的！”苏一一鄙夷地瞟了他一眼，这些古人，都是什么心思啊！小小年纪，脑袋里就已经装了不少男盗女娼——不，是男婚女嫁的大事小事！

    要换到现代，老师们口口声声强烈要杜绝的早恋，相较起来已经算是晚的了！

    “要不是对存着那份儿心思，梁炳乾至于抗着他父亲的意思，不肯定亲么？”苏明鹏依然脸色不善，仿佛苏一一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不曾还似的。

    苏一一想了想，觉得她与梁炳乾应该还在青梅竹马的童年时期，再怎么早熟，也还到不了非卿不嫁，非卿不娶的地步。于是摇了摇头：“那个女孩子听说家里娇惯得很，又比炳乾哥哥大了两岁，他不中意也是有的，怎么非管到我头上来不可！”

    “你们同进同出，未必他心里就没这等想法。打量着你们不住在苏家，就当是一般的小门小永，也不想想，他一个商户之子……”苏明鹏的语气里，分明有着掩藏不住的轻蔑。

    “四哥，我今年只有九岁，而不是十九岁，不觉得跟我说这个有点早了么？”苏一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有这闲功夫，不如去把功课作好……咦，你今天怎么来了学堂？”

    苏明鹏在一年半以前，已经去了书院。

    “还不是怕你起了什么糊涂心思，才偷偷溜出来的么！”苏明鹏咕哝了两句，“九妹，你和炳乾说个明白，别让他对你存了指望。”

    “是你自己想多了，人家不存这么个心思！”苏一一恼道，“我知道啦，你快去书院吧，免得回了家，又被你爹好一顿藤条，皮痒了不是？”

    苏明鹏应了一声，眼角瞟见魏尔瞻的身影，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一溜烟地便去了。

    “先生！”苏一一跑过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怎么不在里面习字？”魏尔瞻觉得奇怪，如今苏一一已经开始习行草，仍是习的君如玉的帖子，因为肯下苦功夫，自然一日千里。

    “是四哥找我说了几句话。”苏一一无奈地苦笑。

    “那就进去吧，要讲学了。”魏尔瞻只当他们苏家大宅有事，自然不方便细问。

    “是。”苏一一依言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学堂，在第一张位置上坐下。虽是近两年又进了不少稚龄的学生，但苏一一的年龄仍算小的。

    魏尔瞻的功课虽不甚紧，但对苏一一的要求，素来更高出一等。是以在学堂的时间，过得十分紧张，也就没空去想苏明鹏那番不着边际的话。

    直到吃饭的时候，才忽然记起，朝梁炳乾的方向看去，却正好撞进了一对乌黑的瞳仁。

    她粲然一笑，梁炳乾也回以一笑，可是耳根，却微微有点淡粉，渐渐地洇了出来。

    难不成梁炳乾十三岁就知道恋爱？那也太早了点吧？只能说是因为朝夕相处，而有了一些朦胧的好感罢了。随着年岁的增长，这种好感，自然而然地便能淡化。

    再者，自己的这具身体，年龄也委实太小。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女孩，要能让人爱得死去活来，那才叫咄咄怪事呢！大概是那个容家的女儿，梁炳乾本不中意。何况，这个年岁的小孩子，正处在叛逆期。

    觑了一个空子，苏一一偷偷地问：“炳乾哥哥，你不喜欢那个容家的……姐姐吗？”

    “自然不喜欢。”梁炳乾回答得毫无悬念。

    “哦，那倒也罢了，不过你以后不同意的时候，能不能讲点策略？自己凑上去给你爹打一顿，简直就是自找苦吃！”苏一一很想点醒这个榆木脑袋瓜子，怎么像个楞头青似的，明知道挨打也不懂得阳奉阴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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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开疆拓土

﻿“小姐，八百两银子，对方咬死了不肯放。”尤七抹着一额的汗走进来。

    苏一一沉吟片刻，才莞尔一笑：“这个地儿本不是十分满意，咱们的租期还有一个多月，趁着这个机会找找更合适的房子。只要地段好，哪怕再贵些也不妨。这回，咱们要做的可是一一制药的总部。”

    “小姐是想要下血本了？”尤七目光微闪。

    “正是！永乐镇虽是交通要塞，但到底不比江南道首府扬州更加富庶。咱们在这里东市找好门面，一边着手去扬州开个分店。”苏一一叹息道，“经营了四年，咱们积累的资本也足够了，是该扩张的时候了！”

    “那尤某便往扬州去，为德这孩子便留在这里帮小姐一把。”尤七也隐露兴奋之色，“只不知三少爷的打算……”

    “他如今正忙着乡试呢，不必告诉他！”苏一一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待炳乾哥哥来时，再跟他交代一声便是了。”

    尤七会意地一笑，苏明琨虽然精明，却只想赚足日常开支。若是被他知道，存银全都投去开了新店，怕是要急疯了。至于梁炳乾，四年来，没有一次是违拗过苏一一的，因此，反倒是他最为可信。

    “七叔，不是帮我，而是帮炳乾哥哥。两年之内，我就要去京城，永乐镇这一摊子，全要交给炳乾哥哥。他实诚有余而机变不足，为德正好弥补他这一缺憾。他们两个人，足可以守住咱们的这个大本营。”

    “小姐去京城……是为了文名，还是为了咱们这铺子？”尤七担忧地问。

    “既是为了扬文名，也是为了宣扬咱们这铺子。苏一一才女名满天下之日，就是一一制药名满天下，有区别么？”苏一一傲然地站直了身子。

    虽说因为家境好转，营养跟上去了，身量也跟着蹭蹭蹭地往上蹿。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可这时，尤七却觉得隐隐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魄，让他不由自主地点头应是。

    “小姐之名，定能名扬海内。”这句话，他说得再由衷不过。四年来不断冒出的新点子，让一一制药以飞快的速度成长。靠着两支山参打下的底子，竟奇迹般地成为整个江南道最负盛名的药铺之一。

    “那是自然的。”苏一一毫不谦虚，“在扬州的分店，店铺的装潢要和永乐镇的总店保持一致……以后京城的分店，甚至于咱们开到南陈和北刘的分店，也要保持住这样的特色，让人一看而知，这是一一制药的店面。”

    “小姐这个主意好。”尤七毫不吝啬自己的溢美之词。

    “七叔……”苏一一忽然诚恳地看向面前的中年人，“咱们以永乐镇为中心，扬州的一一制药，算是第一间分店。那里的股子，是由总店投去的，仍是分十成的股子。炳乾哥哥和三哥仍各占两成，我占五成，另外的一成股子，便是七叔的。”

    尤七愣了一愣，连忙摇头：“尤七能有今日，全靠小姐收留，怎能还拿这干股？”

    苏一一笑道：“四年了，一一制药能有今天的规模，七叔居功至伟，这一成股子拿得心安理得。往后再有分店，我心里有数，不会亏待了七叔的。这只是我私下里先照会一声，炳乾哥哥不会有异议，三哥么……这股子是我这里让出来的，想必也不会有意见，七叔只管放心拿罢。往后，这一一制药，可不单是我们三个少东家的，也有您老人家一份儿呢！”

    “小姐！”尤七心情激荡。

    “放心吧，往后咱们的好日子还有的是呢！”苏一一自信满满，“别的不敢说，七叔的身家，绝对比当年在大陈魁的时候还丰厚。不然的话，也对不起七叔费力的经营！”

    “好！”尤七拍了拍胸脯，“我尤七这一辈子，就交给小姐了。”

    两人又细细商量了扬州分店的一应事宜，到夜半才散。

    “小姐，我送你回去。”尤七不放心她一人走夜路，“炳乾少爷也不在……”

    “不用了，我一个人走，还能想事儿。”苏一一跳下凳子，这时候才真正像个孩子。不然的话，尤七总有一种错觉，以为她已经在商场里拼搏了好些年头，眼光才会这样的毒辣。

    “那……”

    “又不是第一回，您老也早些儿睡罢，我喜欢一个人走夜路。”苏一一拔开了门闩，袖着手就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依然单薄。可是尤七看过去的时候，却充满了感激和尊敬。

    秋夜的空气，砭人肌肤。但苏一一却只觉得热血沸腾，撞怀的长风，飘响了衣袂。有一种豪情，从胸口奔涌而出。仿佛听见了天与地的呼喊，涌动着的血液里，有着开疆拓土的冲动。

    她沉住了气，脸色有点严肃。这个分店因为无法亲自去坐镇，只能放手让尤七去。虽说用人不疑，到底还是有些事鞭长莫及。

    “谁让我还没长大呢？”苏一一叹了口气。

    如果是现代的那副身子，哪里去不得？幸好尤七经验老到，想必不会出什么岔子！若是扬州可为，下一步就是以永乐镇为中心，四散向外辐射。

    如今最缺的，反倒不是银子，而是人手。若是父母对自己的作为能够予以支持，那就多了两个信得过的人才！

    只是父亲一心指望自己能成赶超君如玉的才女，而母亲么……要求就简单得多了，多读几年书，往后也能攀门好亲事。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愿望，大约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本质的不同了吧？

    她犹豫了半晌，到底还是拿不定主意。只能再缩进了蜗牛壳里，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到自家的小院前，她朝手心里呵了口气，提气一跃，以手勾墙，轻轻巧巧地便翻过了围墙，双脚便落到了实地。

    月影下树木扶疏，本是极好的景致。可是苏一一刚把头探进窗户，却整个人呆成了一尊雕塑。

    手指紧紧地攀着窗框，大脑里面是一阵嗡嗡的巨响。

    苏庆正穿着一袭月白的绸衫，坐在她日常临帖子的桌前。小香猪则旁若无人地趴在苏一一的绣鞋上，打着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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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小香猪的秘密

﻿“爹爹……”苏一一硬着头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很明显，她所谓的“小”秘密，被苏庆正发现了。而且，被捉奸……在房，无所遁形。

    “还不进来？”苏庆正看也不看她一眼，仿佛也成了夜视眼，可以清楚地看到字帖上的字似的。

    “哦。”苏一一垂头丧气，不敢提气施展轻身功法，只得故作笨拙地爬上了窗框。古代的窗，要比现在的窗高得多，所以她憋红了脸。

    苏庆正站起来，把她抱了下去，才重又板起了脸：“一个女孩子家，半夜三更地跑出去做什么！如今你心气儿大了，什么事都瞒着爹娘？”

    苏一一急忙讨好：“女儿怎么敢对爹娘隐瞒？实在是怕爹娘替女儿担忧，所以才……爹爹若是不喜欢，往后我不管就是了。”

    “早就知道你对从商没能死心，原以为替爹爹出些主意，也就罢了。谁知道，竟然捣鼓出了个一一制药！你小小年纪，哪有这么多的精力！”

    苏一一本来还故意作出垂头丧气的模样，这时候听到苏庆正的语气，分明是心疼多于责备，立刻有了计较，撒娇般地搂住了苏庆正的脖子。

    “爹爹既然心疼女儿，不如就替女儿打理了罢？如今女儿身边正缺个人，所以才不得已亲力亲为嘛！若有爹爹帮忙，女儿就可一心一意做学问了。”

    苏庆正哭笑不得：“如今你也可专心做学问，爹爹可没指望着你这半大孩子来挣银子。再者，咱们家里近几年的日子过得甚好，连老太太那边也不少了年下的节礼，哪用得着你再费心劳力去置个铺子！”

    “爹爹，这可是一个用实力说话的时代。咱们的店子确实颇有起色，但也不过小打小闹，图个温饱罢了。若有了强劲的竞争对手，恐怕除了关门大吉，别无他途。”

    苏庆正皱眉：“你的意思是说……”

    “若是成为大周数一数二的大商铺，那大宗的银两，便由得咱们予取予求，同样是算计，可不比算计这蝇头小利强得多？”

    “依依，你的资质，连魏先生都极口称赞，若是把心思花在这些地方，未免是太埋没了。”

    “我的天资，可就是做大生意。”苏一一笑嘻嘻地撒娇。她可早看出来了，作为父母的独生女儿，不管是苏庆正，还是田含玉，都是舍不得生自己气的。只是望女成凤，因而才会恨铁难成钢罢了。

    “你呀……”苏庆正无奈地摇头，一脸的落寞，让苏一一看得十分心虚。她知道自从那年自己作了那三首海棠诗以来，苏庆正便对自己寄予了厚望。不管家里的别宗支出，但笔墨纸砚却总是准备充足。

    “爹爹，你放心，女儿并不曾落下功课。魏先生布置的作业，女儿都认真作好的，万不敢马虎。银子自然是要挣的，但这学问也不敢脱下。日后不敢说能胜过君如玉，却绝对不会在她之下！”

    她敢夸下海口，自然是因为自己有着五千年文明的积淀。何况，魏尔瞻能造就一个君如玉，自然可以造就第二个。再不济，那些千古名诗名文，随手A几篇过来，便足够名扬大周了。

    “你这孩子，就是主意太多，还瞒着爹娘！”苏庆正看她认真的神气，再大的怒火，这时候也早就散了，只得笑骂，“还想超过君如玉呢，就你这惫懒的模样……”

    “女儿不敢躲懒，该做的功课可一样都没有落下。若是爹爹和娘肯相帮一把，女儿自然就更能专心做学问了。”

    “行了，你一个小小女孩儿，还谈什么做学问呢！”苏庆正无奈地叹了口气，“早些儿歇息罢，生意上的事，我和你娘去帮你。”

    “爹爹真好！”苏一一大喜过望，又是一通迷魂药灌下去，殷勤地把苏庆正送到房门口，还满脸谄媚。

    “仔细你娘剥你的皮！”苏庆正无奈苦笑。

    苏一一吐了吐舌头，做出个鬼脸。田含玉要不是怕化了，恨不能把她含在嘴里，连被轻轻拍一下都会觉得心疼，哪里舍得剥自己的皮！

    苏庆正回过身来做了一个手势，苏一一才把脑袋缩回了房间。忽然脚边觉得一暖，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香猪已经蹭到了自己的身边。

    一个头疼了一年半载的难题，终于顺利解决，她正是心情大好。从袖子里摸出两支参，虽不如千年山参的质量，但也有些年头。

    小香猪立刻眼睛放光，一下子就把参吞进了嘴里。也没见他怎么咀嚼，就已经没了影子。

    “没想到爹爹这么通情达理……早知道，我就不用这么辛苦，早两年把这摊子事儿扔给爹爹，可不舒服？”苏一一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有点懊恼地自言自语。

    小香猪吃得过瘾，此时也不吝一拱了拱她，表示亲密。两只眼珠子在黑夜里闪闪发亮，仿佛是天上的星辰，不小心落到了它的眼睛里。

    苏一一眨了眨眼睛，小香猪也跟着眨了眨眼睛。

    不是吧？难道这只小香猪，也和她一样，能够在黑夜里视物？苏一一眼珠一转，从袖子里又拿出一支药材，丢在了阴暗里。

    小香猪把头转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又懒洋洋地转了回来，然后盯着苏一一的袖子，仿佛还想从那里刨出一支山参来似的。

    “没有了……”苏一一把袖子挽起，“连次品的药材都没一棵了。”

    小香猪这才离开了她的膝盖，准确地把那支药材吞进了嘴里。只是神情之间，似乎只是嚼着一根鸡肋，食之虽然无味，弃之又有点可惜的样子。

    苏一一高兴地把它抱了起来：“香香，你果然不是一无是处。虽然黑夜里看东西，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大用，但也聊胜于无吧！”

    小香猪极度不满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身子，然后很不屑地把脑袋别向了一边。

    嘿，这丫还挺有个性。苏一一笑着把它抛了起来，又稳稳地接住。如今的她，可不再是刚穿越来时，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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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良璞美玉

﻿在苏明琨如愿考取秀才的同时，苏一一的第一间分店——一一制药扬州分店，也盛大开业。

    “你……咱们的一一制药，已经颇具规模，又何必再去弄个分店？弄那么大一摊子，小心以后难以收手。”苏明琨瞪视着苏一一，“若是魏先生知道你这样胡闹，怕是要被你气个半死！”

    “谁说我要收手了？”苏一一撇了撇嘴。这可是她安身立命之所，既不能入阁为相，不如掌控一个商业王国。未必就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苏明琨瞪视着她：“你的天资，在我们兄妹之中是最好的一个，竟然想把它浪费在卖药上？若是被大伯知道，恐怕又是雷霆之怒！”

    “你不说，我不说，大伯远在京城，又怎会知道？”苏一一不以为然，不过对这位事实上的苏家之主，倒还是有着三分忌惮。以一一制药如今的规模，即使是老太太想要动它，也已经力有未殆。但作为六部尚书之一的苏正华，真要被惹急了，以官逼商，恐怕一一制药还真是举步维艰。

    “四弟已经起了疑心，好几回都偷偷地跟着我出了书院。要不是我多长一个心眼，早就被他瞧出蛛丝马迹来了。”

    “我看……他早瞧出来了，只不过无法证实而已。”苏一一咕哝着，“四弟见了大伯，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万不会对大伯告密的。”

    苏明琨又气又恨：“九妹，你……跟我去京城！”

    “好啊！”苏一一笑盈盈地应允。

    “你真肯？”苏明琨对她这样痛快的应允，却凝聚了不少的疑问。他其实不过是一时气愤才脱口而出，原以为苏一一又要百般狡辩地推脱。

    “当然了，我如今也有十岁，早该去见识见识京城的繁华啦！”苏一一故作一片向往之色，其实心里是早有打算。

    有苏庆正坐镇永乐，她就可以放手施为。下一步，是在湖州开出第一家分店，第三家分店的目标，自然是京城了。苏明琨就算不提，她也想去京城一趟。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个尚书伯父在后面当靠山，只要他本人不知道，她就可以明里暗里拿着他的衔头，让一一制药得到无数隐约的便利。

    “那咱们的一一制药……”苏明琨疑惑地问。

    “有我爹爹打理，你还怕黑了你的份子钱不成？”苏一一斜睨了他一眼。

    “四叔的为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再经营下去，咱们分了银子，也足够在京城的花费。待我中了举人，授了实缺，还怕日子再清苦不成？”

    “三哥，若你真不想沾手生意上的事，我把你的份子钱提出来就是。”

    苏明琨气急败坏：“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难道我就是看着这几百两银子不成？我是替你觉得可惜，明明量块良璞美玉，偏要蒙在那铜臭堆里……”

    苏一一微眯双眼：“三哥，若没这铜臭银子，你这几年，可也别想过得这么滋润！”

    “我的意思是说，见放就收。既然赚得够了，便收了手一心做学问。若能像南陈君如玉，光宗耀祖，还怕四叔不能再回苏家么？”

    “哼，苏家？”苏一一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当我稀罕进那个家门么？当年既然把我们一家三口赶出来，我也没想过还要回去！往后，我自然会打造一个比苏家更豪华的家……”

    “九妹，你这话可是大逆不道！”苏明琨沉下了脸。

    苏一一吐了吐舌头：“知道啦，三哥，我这不是抱怨两句么……好啦好啦，我已经把一一制药交给爹爹了……”

    “背后的主意，还不是你在出？”苏明琨压根儿不相信，苏一一肯把所有的权力交给苏庆正。这丫头对生意上的事，可比谁都热衷。若是拿着这个劲头放在诗词歌赋上，不出两年，就能名扬大周。

    偏是这丫头自从海棠诗一出，便只懒洋洋地应付功课。

    “我跟你一起赴京还不成么？”苏一一噘着嘴，不打算和他再争执下去。苏明琨的死脑筋，还是把从商看得低人一等。总有一天，她苏一一会打造出一个前无古人的商业王国，让每个人都以从商为荣。

    当然，要走到那一步，还有很遥远的距离。但是她有着极度的自信，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一定能够达到她的目标。

    “两个月以后，我和四弟就要去京城。老祖宗让你和我们一起去，就算你想留下……”

    苏一一吃了一惊：“不是明年才成行么？为什么这么快就去京城？”

    “大伯来了信，皇上有旨，今年在国子监，特招一批功勋之后。大伯既为六部尚书，自然也能有一个名额。我已取了秀才身份，只要再经考试就能进去。”

    “你是说，这个名额给了四哥？”苏一一不觉扼腕，这霸王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正是。”

    “但魏先生的学问，比京里的那些学究可要好得多。”苏一一虽然计划赴京，但两个月的时间，还是早了一点儿。何况，她怎么可能现放着君如玉的老师，却去那见鬼的国子监去随便找个糟老头子当老师？

    资源不是用来这么浪费的！

    只是苦于无法对众人说出魏尔瞻的身份，看魏尔瞻平时低调的行事风格，想必他的身份也有诸多难言之隐。苏一一自然能够把握分寸，绝不肯让魏尔瞻的身份公之于众。

    “魏先生学问虽好，到底不如京城是天子脚下。你在这里被称作才女，到了京城仍然什么都不是。”

    “我又不想当才女……”苏一一翻了个白眼。其实这种虚名，对她来说，唯一的用处，就是借着这样的名头，在售卖一一制药的商品时，附赠一幅才女的字条而已……

    赠品？

    苏一一忽然眼睛微亮，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么一招呢？

    扬州的分店已经顺利开业，若按苏明琨的行程，湖州的分店，也要紧锣密鼓地开业，自己才能真正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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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新的分店

﻿苏一一的内部会议，把苏明琨很人道主义地“排除”在外。一则他要准备功课，二则么……很简单，要是他在，估计会议还没开，自己就要饱受他白眼的摧残。

    苏庆正和田含玉也是第一次见到苏一一手下两员大将：梁炳乾和尤为德。后者还算老道，见了苏庆正夫妇，便含笑行礼，态度虽然谦卑，却行止有度，很让苏一一暗中赞许。这样的人物，以后也可独当一面。而梁炳乾因为是素识，因此脸色微有讪讪。

    “今天的会议，有两个目的。一个就是介绍我爹爹和娘入主一一制药，第二是湖州分店的开店事宜。”苏一一开会，总是言简意赅地就说出主题。

    “湖州？”苏庆正狐疑，“不是扬州吗？”

    苏一一展颜笑道：“爹爹，扬州那里是尤七叔去主持的，现在一切正常。三哥说再过两个月，我们就要去京城了。湖州分店，要在这两个月里顺利开张，我才能放心离开。”

    “依依，你要去京城？”梁炳乾吃了一惊。

    “嗯。”苏一一微微点头，“炳乾哥哥，回头我再跟你细说。”

    梁炳乾虽是想拉着她问个一清二楚，可也知道苏一一的脾气。说是回头说，这会儿再问也不会肯开口。据说，这叫“公私分明”，尽管梁炳乾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弄清她的真实意思。

    “小姐，扬州的分店刚刚开张，是否能在短期内赢利还在未定之数。若是湖州的分店……咱们的后续资金，恐怕难以跟上。”尤为德看到其他人没有开口的意思，只能先表示意见。

    “有尤七叔坐镇，我相信扬州分店不会让我们失望的。至于后续的资金问题，我爹娘那里还有一点积蓄。”苏一一笑着睇向苏庆正。

    “你在算计我们的银子？”田含玉哭笑不得，又嗔道，“那不行，这些是要给你往后用的。”

    “我要花用什么？”苏一一诧异道。

    “再过几年，你就有用了！”

    苏一一有点摸不着头脑，及至看到苏庆正的脸上也含着笑意，才恍然大悟。敢情这位母亲大人，又在考虑她的终身大事啊！

    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苏一一才道：“娘，你把银子来出来，便是股子，年年有红利可分，岂不是大钱生小钱？保不准湖州的铺子赢利大，小钱生大钱也是可能的。”

    “但……”田含玉举棋不定，“到时候要血本无归，那可怎办？”

    “童言无忌！”苏庆正急忙接了一句，让苏一一啼笑皆非。田含玉哪一点有童子模样？

    “娘，又不是全要您拿出来，只需一半，另一半由我来投呢。”苏一一把脸转向尤为德，“咱们的现银，可还剩下多少？”

    尤为德低低说了一个数字，苏一一应了一声，在心里细细计算。

    “依依妹妹，我的红利也全都给你。”梁炳乾毫不犹豫地表态。他对苏一一的支持，最为彻底，从来毫无保留。

    苏一一露出喜色：“如此一来，便尽够了。爹爹的股子便算三成，我也是三成，炳乾哥哥算三成，另一成是尤七叔的。”

    尤为德大喜：“小姐，叔叔要知道小姐的安排，大约又要心里不安了。”

    苏一一摇头，笑盈盈道：“七叔为我一一制药立下汗马功劳，湖州分店的这一成股子，是给定了他的。往后，若你也为一一制药立下大功，分店的股子也不会少了你的份。”

    尤为德肃然道：“是，多谢小姐。”打工和自己当老板，那种感觉，绝对是不一样的。

    苏庆正和田含玉互看一眼，显然对苏一一把股子分给“外人”而心存不满。但看苏一一言语果断，到底还是把话吞了回去，却又提出了另一个疑虑：“湖州是大周药材的集散地之一，你把分店开过去，恐怕……”

    苏一一胸有成竹：“进攻是最好的防御，湖州的药铺为大周之最，连京城都要逊色两分。正因为如此，所以湖州这个分店，是非开不可。进攻可能会暂时牺牲一点眼前的利益，但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可以在保住原有市场占有率的同时，拓展我们在新领域的竞争能力。湖州药材市场的广阔，为咱们提供了巨大的销售机会。事实上，湖州独特的优势，可以为我们提供另一种发展思路。”

    “什么思路？”尤为德听得入神，一下子忘了长幼尊卑之分。

    苏庆正微微皱眉，苏一一却暗自嘉许。事实上，这些人里面，能跟上她思路的，便只有一个尤为德。连尤七这样的老掌柜，有时候还要慢上半拍。这小子，日后的发展前途，绝对是强爷胜祖啊。

    “我们不必另行选址开新店，而是收购一间老店。一则可以借用它的人脉关系和长期客户，二则可以借此减少和当地势力的摩擦，虽说收购的时候花费的资金，比我们开新店要高上两三成，但有这些无形的好处，日后得回的利益，可就不止两三成了。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在短期内，在湖州站稳脚跟。”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沉默了。苏一一提出的观点，颠覆了他们的传统。

    梁炳乾犹豫地问：“如此一来，咱们要沿用湖州原有的品牌吗？”

    苏一一满意地点头，梁炳乾虽说木讷，但每一问出，总是直指问题的中心。再稍加磨砺，绝对可以成为一一制药的中流砥柱。

    “咱们不可能替人家去做嫁衣裳，当然是要用一一制药这个品牌。”

    苏庆正夫妇对品牌两字，还有点迷糊，尤为德口齿伶俐，稍加解说，两人便明白了。而一旦明白，看向苏一一的目光，又自不同。这个女儿……她说自己有经商的天才，还真不是自吹自擂……

    “不过……若是收购旧店，恐怕咱们的品牌不大容易打开啊！”苏庆正沉吟着摇头。

    “我有一个点子，可以让一一制药，在最快的时间内深入人心。”苏一一自信地扬眉。

    “什么点子？”两道声音，异口同声，那是尤为德和梁炳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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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会员制

﻿“我们采取赠送产品的方式，来打开市场。”苏一一信心十足道，“具体的方式，咱们大家商量一下。我提几个方案，一种是可以赠送我们自己的药品，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可是让客人们了解我们药品的特点、性能、功效，扩大销售。”

    “小姐的这个主意虽然好，但是……在成本上，我们恐怕要付出更多。”尤为德迅速地跟上了苏一一的思路，“如果赠送一些我们新上市的药品的话，倒可以借此机会省下一笔广告费。但前提是，我们本身的销售量要大才行。”

    苏一一满意地点头：“是的，如果是新药品的话，我们可以在永乐和扬州尝试这种买一赠一的销售方式。但我们可以通过赠送优惠券的方式，比如拿到券的顾客，在合理的期限内，可以在我们药店，享受八折的优惠。”

    “这个主意好。”梁炳乾也渐渐地跟上了苏一一的思路，“这样一来，拿到优惠券的人，哪怕怀着试一试的目的，也会到咱们药铺来购买药品。”

    “不错。”苏一一嘉许地对他点头。

    看到梁炳乾不再是她云亦云，心里自然是极欣慰的。她对梁炳乾的信任，尤在苏明琨之上。他的成长，是她最乐于见到的事。

    “这样一来，不就等于变相的降价吗？”苏庆正提出异议。

    “是的，降价的幅度达到两成。”苏一一点头。

    “也就是说，咱们的利润，也降低两成。”

    苏一一笑道：“爹爹，您看到的只是一个相对的数字，如果从绝对数字来看，咱们会因为优惠券，把一些潜在的顾客也拉到一一制药的大船上来，这是长远的利益。从目前来说，短期内也会形成一个销售高峰。”

    苏庆正一开口，尤为德和梁炳乾便识趣地沉默了下来。

    “薄利多销？”田含玉插嘴问。

    “是这样的意思。”苏一一含笑点头。

    “但是这样一来，咱们不是要少赚了很多么？若是销量大的话，这一笔可是大数目啊！”田含玉在心里悄悄地算了一下，脸色顿时变了。

    “娘，如果咱们不打折的话，销售一百件，可以赚十两银子。如果打折的话，销售一千件，可以赚五十两银子，你选择哪一样？”

    田含玉张了张嘴，缓缓点头。

    “而且，这样做的好处并不仅仅在销售药品本身，同时还可以对咱们一一制药起到宣传作用。这种优惠券的形式十分新奇，拿到的人自然会打听一一制药的地址。”

    尤为德眼睛一亮：“小姐，这种优惠券不仅仅可以在湖州发，也可以在扬州发。不过，因为已经推广开来，咱们可以只打九折，也一样可以把那些还没有来一一制药买药的顾客，也吸引过来。”

    苏一一喜道：“为德说得不错，尤其是对一些老顾客，我们可以采取会员制的形式。”

    “会员制？”对于这个新名词，又是几道异口同声的声音。

    “凡是在一一制药购买产品满一定数额的顾客，我们可以称呼他们为咱们的会员。这样可以通过建立与他们的感情关系，不断地激发并且提高他们对一一制药的忠诚。只要是咱们的会员，在所有一一制药的分店，都可以享受购药九折的优惠。”

    尤为德反应快，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小姐，这样一来，咱们药店的顾客，就不会再去别的药铺买药了！”

    梁炳乾也连连点头，满脸喜色。苏庆正和田含玉对视一眼，第一次承认自己已经老了。对于苏一一层出不穷的新点子，他们竟然有应接不暇之感。

    “爹爹，娘，你们觉得如何？”苏一一并不冷落两位长辈。

    “听起来……倒是不错，只是这样的操作，会不会引起别家药铺的联手压制？”苏庆正迟疑地问。

    “爹爹考虑的是。”苏一一沉吟着点头。

    由于年龄的差异，梁炳乾和尤为德更多地是单纯考虑打开市场，而苏庆正却能够把打开市场以后的弊端也考虑进去。果然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啊。

    “会员的降价幅度，不能这么大！”田含玉蹙着眉，“若是降价半成的话，应该引不起太大的反应。”

    “那就慢慢来，只有那些资深的顾客，才能长期享受九折的优惠。”苏一一点头，“这个会员制的方式，咱们一定要推广，但可以在某个地方先试点。永乐店根基深，万一有什么事，还可以用苏家来压制，就从这里开始。同时，总店的会员卡，也可以在分店享受这样的优惠。另外，咱们还可以用更人性化的措施，来加强和会员之间的联系纽带。比如，逢年过节，送一些节礼，诸如此类。”

    事实上，苏一一考虑的不仅仅如此。日后她的商业王国，可不仅仅是制药而已。若是集百货、餐饮、娱乐、客栈于一体，会员卡的强大功能，才能更完美地体现出来。

    在现代市场营销中，会员只要在其中一家企业获得会员卡，就可以在不同行业的指定公司享受会员服务。一来可以方便会员，二来也可以减少企业的会员投资。更重要的是，会员资源可以合并，这样庞大的客户群，是这个时代的经营者，所无法想像的。

    虽然这种会员制可以被模仿，但在这个时代作为一个新生事物，其他商铺更多地持观望态度。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一制药已经在相当大的范围内，抢占了客户资源。

    苏一一回过神来：“话题有些远了，还提湖州分店的情况。开业前三天，咱们还可以分发赠品。只要在一一制药买哪怕一文钱的药品，都可以拿到赠品。这些赠品，可以是一些价格低廉的小玩意儿。为德，你去市场上看一看，采购一大批，质量不能太差。”

    尤为德立刻站起来应下，脸上还有一层兴奋的神色。

    这种全新的销售方式，将会让湖州的开业，成为商业营销的一个典范。当然，是指在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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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又是一块铁板

﻿这买一赠一的赠品，倒是颇费思量。赠品销售是现代最有效的促销手段之一，既要注重方式，又要注重消费者的需求。若是赠送形式和赠品的选择不当，结果赠送就会成了白送。不仅打不开一一制药的知名度，还浪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而这两样，虽然比白手起家的时候有所宽松，到底不比那些大商号底气十足。在这个时代，需要用什么样的赠品，来吸引顾客呢？

    苏一一一边走，一边想。梁炳乾走在她的一侧，想要说话，却又怕打断她的思路，只能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

    炊烟四起，正是晚餐时分。路边蔓蔓的青藤，焕发着勃勃的生机。就像是走在身边的女孩，脸上还有最后一抹稚气，但是她在商业方面的才华，却连老牌的大陈魁二掌柜，都啧啧赞叹。

    如果能够一辈子陪在她的身边，梁炳乾觉得，这一生也算是不虚度了。

    “九妹！”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两个沉浸在各自心事里的少年男女吓了一跳。

    “三哥？”苏一一看到苏明琨脸色不善，立刻收敛了惘然的思绪，很狗腿地跑过去牵住他的手。

    苏明琨只觉得入手一片腻滑，她的手柔软如绸。纵然有心想要甩开，表达一下内心无与伦比的愤怒，却偏又舍不得。

    “你还当我是你三哥么？”苏明琨板着脸，气势汹汹。

    梁炳乾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把苏一一挡在自己的身后：“三少爷，有什么话好好说，魏先生才夸依依妹妹作得好文章呢！”

    他不说尤可，苏明琨一听之后，怒火更炽。

    “上天赋予你惊天才华，可你……却尽作些什么？说了要跟我去京城的，又弄出个湖州的分店，你就这样沉迷于开铺子么？”苏明琨已满弱冠，这时候发起火来，倒还真有一种梁炳乾没有的气势。

    “三哥，我又没说不去……湖州分店也不用我操什么心啊，自有爹爹和娘呢！”苏一一从梁炳乾身后探出头来，讨好地对他笑。

    “还不是你的点子么？”苏明琨没好气道。

    苏一一吐了吐舌头：“总是在这两月，我就随你去京城了，再想管也不成啊！就这一会儿的时间，也不差什么罢？湖州分店顺利开出来，我也就可以安心随你去了嘛！”

    到时候，她的战场，可就在京城啦！不管哪个大商号，若是不能在京城有一席之地，终是不成王者之气。京城这一站，苏一一可一直放在心里掂着呢！虽然按她的计划，还要再厚积两年，才能薄发。

    不过，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父母的加盟，让她去了后顾之忧，也许在京城正可以大显身手呢！

    “你呀……我只是可惜了你聪慧的天资，要知道，若是你一味在商道上用功夫，终究是舍本逐末。”苏明琨恼怒地瞪了她一眼，“还有，居然还偷偷摸摸的去做，三哥就被你踢出去了？”

    “不是的。”苏一一连忙双手连摇，“我知道三哥要一心考举人呢，现在可不该让三哥分心。再说，三哥志不在赚钱，那点银子我全替你投在永乐总店了。往后再有红利，还能投在京……扬州嘛！”

    她差点说漏了嘴，直接把京城两个字说出来。好在她说得快，笑容比快落尽的夕阳还要晃眼，才把苏明琨轻易地混了过去。

    “一一制药，你便都交给四叔和四婶打理吧！京城里可是藏龙卧虎，非永乐镇可比。纵然魏先生对你夸奖有加，到了京城，兴许什么都不是。”苏明琨素来拿苏一一没办法，火气来得虽快，去得也一样快。

    “依依明白。”苏一一认真地点头，“三哥放心，我可不是井底之蛙，坐在井底看天，总以为天空就这么大。京城里的水深，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话到此处，心里却是微动。怎么样把魏尔瞻也骗去京城才好，她可不以为国子监的老师，真能及得上这位君如玉的蒙师。况且，听起来女子与男子分院而习，谁知道都教些什么东西呢！若是教《女诫》、《女训》之类的，她直接挺尸得了。

    以文辅商，至少也要站到君如玉那样的高度才行。苏一一对魏尔瞻有着极度的信心，但对于国子监的那些所谓老师，可就有点心里没个底了。

    苏明琨总算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脸：“魏先生夸了你什么文章作得好？先生可不轻易夸人啊！”

    “也不是甚么，只是一篇策论而已。”

    “策论？”苏明琨惊愕地瞪大了眸子，“你如今能做策论了？”

    苏一一调皮地扮了一个鬼脸：“许你学，就不许我学了？其实先生素来对我优容，夸两句也不代表什么。”

    因为刚才的一躲一藏，她的双髻有一个松了开来，垂在颊前。金风吹送，飘抚一斜阳风景之外，竟让那张脸，显得灵动异常。仿佛是跌落凡间的精灵，说不出的可爱活泼。

    苏明琨又叮嘱了几句，苏一一唯唯应了。虽然对苏明琨的观点不以为然，但苏一一可不会傻到去和他理论。答应下来是一回事，是否照着做，那是另一回事。阴奉阳违，可是苏一一的拿手好戏。

    “依依，你要去京城了……”梁炳乾觉得心里涩涩的，有些不是滋味。

    “是啊，炳乾哥哥，一一制药的总店，可就靠你守着了。过两年，你也去京城吧，要真正让一一制药大放异彩，咱们还得在京城扎稳脚跟呢！”

    “我也能去么？”梁炳乾一脸的希冀。

    “自然是能去的，咱们不单是要去大周的京城，还要去南陈和北刘的京城呢！等着瞧吧，咱们的一一制药，会在每一个繁华的城市站稳脚跟的。”苏一一虽然声音不高，但信心十足。

    “可你才答应你三哥要用功……”

    “是啊，可我一直很用功的呀！”苏一一眨了眨眼睛，“我可没说，在哪个方面用功……我到家啦，炳乾哥哥明儿见。”

    她快乐地推开院门，小香猪已经迫不及待地守在门口，两只前蹄搭到了她的膝关节上。

    苏一一立刻眼前一亮：赠品！

    困扰了整整一天的问题，一下子就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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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游说失败

﻿苏一一把手里的一叠宣纸交给苏庆正的时候，后者的眼睛都瞪得圆了：“这是什么？”

    “就是我们扬州分店的赠品，爹爹去叫裁缝们做出来，要用上好的贡缎，这样做出来的小香猪摸在手里，才显得档次。”苏一一指着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香猪形象，“往后，咱们可以把香香就当成一一制药的吉祥物。”

    “吉祥物？”苏庆正莫名其妙地问。

    “简单来说，吉祥物就是古代文化趋利避凶的一种文化。我设计了六种式样，一卧一立一坐，分两个色系，白色和粉色，是不是很可爱？这一回，香香可是立了在功，可全都是照着它的样子设计的呢！”

    “有点不一样……”苏庆正看了看手里的设计图，又看了看正懒洋洋地趴在苏一一鞋面上的小香猪。

    画上的小香猪灵动活泼，卧着侧首，立着翘臀，坐着顾盼神飞，每一种姿态，都极具喜剧的效果，说不出的可爱。以苏庆正将近三十的年龄，也不由得喜欢起了这几幅里的形象。

    “以香香为原型，再加了一点改良。”苏一一解释着，“就要做出这几种神气来，才能老少通杀。暂时做一套六件，随机发放。其中有一种可以做得少些，这样一来，有些孩子为了集齐全套的小猪公仔，就会继续在一一制药消费。”

    “公仔？”苏庆正眨了眨眼睛，表明不理解。

    又说漏嘴了……好在苏一一对这种状况的反应，已经快到极点，根本不会让苏庆正抓到漏洞。

    “这是南陈一带，对动物或者人物玩偶的一种叫法。比如咱们按这些形象做出来，就可以把它们叫做公仔。”

    “哦。”苏庆正不疑有他，听说南陈两字，自然以为是尤七叔侄说的，“这种叫法倒是稀奇，这公仔做出来，应该会有市场。”

    “可以做得小一点，成本要控制在一个合适的额度内。放大版的，则放在杂货店里销售。”苏一一喜欢废物利用，早已经有把父母的小杂货店，并入自己商业集团的想法。不过，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品牌延伸的策略，虽然好处多多，但现时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苏家老大苏庆会虽然是一个很不错的后台，但只能偷偷地借用他的名头。否则，这位老夫子绝对会气得七窍冒烟，别说引为一一制药的臂助，不来拖后腿就阿弥陀佛了。

    而苏明琨有朝一日的上位，就能给苏一一最大的机会。毕竟兄妹俩的关系非同一般，就算苏明琨对苏一一执迷于商业的行为不满，也只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抱怨。若是有事求上他的门，绝对有一帮一，有二帮二，不会留手。更重要的一点，他在一一制药还有股子呢！

    “等你的这个迷你版深入人心，再进行放大版的销售。”苏庆正比苏一一更稳妥。

    苏一一不禁莞尔，连苏庆正也时尚地跟上了她的语言习惯，“迷你版”也用得十分契合。

    虽然苏庆正一副书生模样，但做起事来雷厉风行，不几天就已经拿回了几件样品。苏一一十分欣喜，没想到这时代的针线活，做得这么好，几乎完全秉承了她的意志！

    “爹爹，你多做一些大的，我带去京城送人也好。”苏一一心里一动，觉得这样的礼物即不贵重，又容易得那些深闺千金的喜爱，倒不怕拿不出手。

    “好。”苏庆正见她考虑得十分周到，惊讶之余，十分欣慰。看来，这些年在一一制药的历练，也不是全无好处。

    只是魏尔瞻却不肯前往京城：“我在永乐镇已经住得习惯了，京城么……暂时不想去。”

    苏一一委屈地撇了撇嘴：“先生，你就忍心让我失了教导么？还说要让我赶上君如玉呢，都是吹牛！”

    魏尔瞻苦笑：“你的天资，远胜君如玉。但有一样，你比不得她。”

    “哪一样？”

    “专注！”

    苏一一垮下了脸：“我知道，先生又想劝我不去关注商业……但我的理想，和君如玉可不一样。虽然我也想当才女，但却不仅仅甘于当个只有清名的才女。”

    说到天资，那可是苏一一大沾其光。毕竟有这么多古代的优秀作品在这里，存货多得让她一辈子都用不完。

    “在京里，也一样有鸿儒可教。只要你在斗诗会上崭露锋芒，还怕无人招揽么？”魏尔瞻叹了口气，有点犹豫。

    “那些人的学识，怎么能跟先生比？”苏一一大拍马屁。

    魏尔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京城里藏龙卧虎，有学识的大儒，多着呢！”

    苏一一撇唇：“可也没有教出一个大周的君如玉！先生，我可是你正式收下的弟子，您难道就忍心让我荒废学业，最终寂寂无名吗？”

    “我会给你留些作业……”

    “没有先生在身边督促，我哪里知道完成得好与不好？便是心中有疑问，也不能随时请教呀……”苏一一眨了眨眼睛，“难道您就不怕我堕了先生的名头么……君如玉的师妹是个绣花枕头，她脸上可也没有什么光彩。”

    “胡说……”魏尔瞻哭笑不得，“尽是胡搅蛮缠，我是不会去京城的。”

    苏一一鼓着腮帮子生闷气，娇也撒过了，哭也装过了，却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魏尔瞻。若是长得几岁，她还能再施一招美人计。

    可如今……她泄气得看着自己还没有发育的身子，脸上的神采顿时黯淡了下去。

    “去京城也好，有你大伯做靠山，你声名鹊起指日可待。再有名师指点，进境自然一日千里。便是没有我指导，也可赶上君如玉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才不拜别人做师父呢！”苏一一此言一出，觉得自己的脸皮真可以和永安镇的城墙媲美了。要知道，她的真实年龄可是二十好几，再加上穿越过来的几年，其实不比魏尔瞻小上几岁。

    终身为父，这话说得……有点违心。

    “你有这份心，倒不枉我教了你一场。虽说舍不得这么一个资质绝佳的弟子，但京城，我是绝不会去的。”魏尔瞻沉吟片刻，还是绝然摇头。

    苏一一鼓起三寸不烂之舌，最终仍然是这样的结果，不免失望。没想到转机，竟然出现在远在南陈的君如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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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转机

﻿“先生！”苏一一满脸兴奋地闯进了魏尔瞻的书房。这里，对于她来说，等于不设防。

    “怎么了？”魏尔瞻看她因跑得争，一张小脸微微发红，额上和鼻尖，都沁出了薄薄的汗珠，想也不想，就拿出了一方绢帕。却在触及她的面庞，才尴尬地收回手。

    苏一一顺手把他手里的绢帕接过去，胡乱擦了一下，才喘着气开口：“先生，今儿刚接到大伯的来信，让我们早半个月启程，君如玉将于下月初前往大周国都。”

    “她要去京城？”果然，听到苏一一报告的消息，魏尔瞻就坐不住了。

    “是啊，这消息可是大伯亲写的，绝不会错！是以才让我们提前起程，去京里早作准备，才能赶上看看君如玉的风采。据说，这回还要在国子监授两堂课呢！”

    魏尔瞻仿佛失了方寸，竟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三个圈。

    “她竟然离开南陈了？”

    “先生，我们去京城吧，到时候我们想法子见上她一面啊！”

    “不行！”魏尔瞻的反应，出乎苏一一的意料之外。在她的假想中，这两人应该是一对情侣，就是后世所说的师生恋嘛！可是看魏尔瞻的反应，倒似乎真不想见君如玉。

    难道她判断错了吗？虽然还没有来得及爱情实践，可好歹后世的电视连续剧，在极度无聊的时候，也看过几集。每次提到君如玉，魏尔瞻的那个表情，分明是绝对有着丰富的内容。

    “她怎么会来大周？”魏尔瞻茫然地问。

    “君如玉这回来京城，是因为南陈和咱们大周要缔结新的条约……她是跟着使团来的。”苏一一把情报和盘托出。她可不想隐瞒这位老师，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只有苏一一才知道，魏尔瞻对她下了多少功夫。尤其是一一制药的成长，也有魏尔瞻的一份子啊！如果没有那些源源不断的药方，一一制药又凭什么能推陈出新，在永乐镇站稳脚跟？

    所以，苏一一对魏尔瞻的感激，可不仅仅是在课业上。尽管看到魏尔瞻因为君如玉的失态，而隐隐有些不舒服。毕竟，她身边的男性，全都只是半大的孩子。相对于她在前世的年龄，只有魏尔瞻和她提相近的。

    可惜，在魏尔瞻的眼里，她也小得可怜。

    “是了，南陈那边要抵御夷人，当然要先把陈周两国的国境线，先作个安排。”魏尔瞻从纷乱的心绪中走出来，很快恢复了常态。可是，苏一一敏锐地看到，他的指尖，分明在袍袖下微微颤抖。

    君如玉对他的影响力，竟然这么大？只是听到她的消息，就激动成这个样子！

    “不管怎么说，先生，咱们在京城可以看到君如玉，届时我也可以见见师姐啊……跟我们去京城罢，错过了这一回，君如玉可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来呢！”

    “相见争如不见，这一面……不见也罢。”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苏一一哪肯轻易放过？她仗着自己在这一世的年龄还小，干脆握着魏尔瞻的手撒娇：“先生，兴许君如玉会遇上什么难处呢！你想想，要是一般两国停战的协议，何至于请出她来？”

    魏尔瞻沉默良久，才再度开口：“你先回去，让我想想。”

    苏一一看他语气松动，也不敢再强逼，只能怏怏地去了。好在湖州分店开业，诸事繁杂。苏庆正带了尤为德亲赴湖州，同时带走了刚赶制出来的公仔。

    “依依，若是我不及赶回来送你，记得多听你三哥的话。”临行前，苏庆正再三嘱咐。

    “放心吧，爹爹。三哥待我，一向是很好的。便是四哥，如今待我也比六姐她们好呀！”苏一一满不在乎地笑，“再说，娘不是还在永乐么？她自会替我打点。”

    想当初，在现代的时候，野营也住过，还怕她适应不了在外面的生活吗？那也太小瞧了自己。

    新鲜出炉的公仔，还在赶制之中。虽说用料不如想像中的那么考究，针线却很平整细密。

    “这针线活做得好！”苏一一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好不容易从苏庆正打包的行李里面，抢下来的一件公仔，“看，香香，这可是你呢，不过形象有点卡通，更可爱了！”

    小香猪不屑地别过脸，刚吃过一支药材，现在是它打盹的时间。

    “真亏得你怎么想得出这个，连我这一把年纪的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要买一个！我才带了一个去店里，竟然就被赵员外家的小子看中了，非央着我卖不可。”田含玉看着她把玩的公仔笑道。

    “娘可还年轻着呢，正是鲜花开得正艳的时候。”苏一一笑嘻嘻道。

    “你如今大了，连母亲也敢调侃！”田含玉故意板着脸，但苏一一怎么可能怕她？做了一个鬼脸，便抱着小香猪闪人。

    如今虽是不再临君如玉的小楷，可苏一一看到桌上的行草字帖，便忍不住想起了那个神秘离开的少年姬流夜。

    “听说姬是大周的国姓，看他气度，该不会是皇子世子之类的吧？”苏一一喃喃自语，“若是在京城里能看到，那就……”

    不期而遇的结果，会怎么样，苏一一却连自己都说不上来。玉佩还贴身藏在随身的荷包里，虽说如今她的玉也不止一块，但怎么看玉质都不如姬流夜的那一块好。

    非富即贵，兴许可以成为她在京城的臂助呢！不过，看他受到追杀的模样，又不大像是可以当靠山的样子……

    “到底是谁啊！要是太子的话就好了，一一制药京城的分店，绝对又迎来新的辉煌啊！”苏一一想得很乐观，顺手拍了拍小香猪的脑袋，“香香，你说是不是？虽说走关系的活儿我一向不乐意干，但我对他，可是有救命之恩的，让他涌泉相报，也是应当的吧？”

    小香猪打了一个哈欠，晃了晃脑袋，似乎不屑和她为伍，很干脆地就离开了她的怀抱，直接找到自己的专属“小床”，闭上眼睛又呼呼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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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出发

﻿在苏一一的水磨功夫下，魏尔瞻最终还是答应了京城一行。

    “先生，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的！”苏一一扮了一个鬼脸，故意不提及魏尔瞻根本是因为君如玉的原因，才答应入京。

    这个话题，实在有点敏感。

    他们出发的时间，在五月的下旬。地处江南的永乐镇，已经显出了一点初夏时分的燠热。不过，这些都比不上苏明琨和苏明鹏兄弟的热情。少年们的脸上，露出了对繁华京城的向往。而苏湄姐妹，则是一脸的羡慕。

    梁炳乾遥遥地看着马车缓缓起行，挺拔的身形，终于随着马车越来越远，而渐渐地委顿了下去。手里，还牢牢地拽着一只苏一一临行前才塞给他的香囊。

    这只香囊的做工并不好，不过以一个十岁女孩的水平来衡量，也算勉强过得去了。梁炳乾把香囊移到唇边，一股深邃而不浓郁的檀香味，便直扑鼻孔。

    他的眼睛里，渐渐地布满了红色的血丝，苏家的马车，已经在路的尽头，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我记得，两年后一定来京城找你。”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郑而重之地把香囊贴肉收妥，才大踏步地往回走去。

    路过苏家的杂货店时，隐约看到店里的客人不少，已不再是几年前门可罗雀的样子了。而田含玉一个人忙不过来，又请了邻家的两位大婶过来相帮。

    “依依，我会替你看着一一制药的。”梁炳乾说得极其认真，仿佛真的看到了苏一一描摹的那个美好明天。他对苏一一的信心，比任何人都强。只要是她说的，就一定能够实现。

    苏一一其实是看到躲在墙角的梁炳乾，但是苏人送行的人多，她也不敢丢了家人，跑过去再跟梁炳乾说话。反正，该说的，前两天也都说过了。有梁炳乾和尤为德坐镇，再加上她老爹有大半的时间留在永乐，她还有什么不放心呢？

    他们走的是官道，毕竟除了下人，只有魏尔瞻一个成年的男人，哪怕绕点远路，还是稳妥为上。只是一路上，因为苏明鹏和人争执，耽误了半天功夫。紧接着苏明琨又染了风寒，耽搁了两天，算算行程，竟是赶不及了。

    “晚两天不妨事。”魏尔瞻笑道，“难道你们也急着见君如玉不成？”

    “谁不急着见她啊，除了琉璃将军，谁还能压下她的风头？”苏明鹏兴致勃勃，“要不是为了见她，我们哪用得着这么急就进京。”

    苏明琨虽然不说话，但也轻轻点了点头。

    北刘尚武，因而出了一个琉璃将军。南陈崇文，君如玉方能崛起。而大周在两国之间，文武皆重。江南与南陈较近，相较之下，更崇尚文途，因而对君如玉的崇拜，几乎不比大陈境内的学子少。

    “我们不如从那边翻山过去吧，虽说路有点窄，不过马车还是能走的。”苏一一早就在两天前就打听好了路程，这时候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不行，那里前几年有盗贼……”魏尔瞻摇头拒绝。

    “怕什么？”苏明鹏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都说是前几年的事了，最近一向很安稳。”

    “先生，就从山道走啦！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从那里过去，可以节省三天的路程呢！再者，日日在这官道上，也走得腻了，正好一路看看山里的风景。”

    “不必……”魏尔瞻看着苏一一，眼里有两团火苗微微跳动。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和很，苏一一对君如玉并没有那么好奇。她的提议，大概是为了成全自己吧？看着少女灵动的双眸，心里忽然有了点暖意。这种感觉，自从他离开南陈以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咱们就从山道走啦，这官道我们都走得腻了！”苏明鹏本就好动，因为闹了事被强迫坐在车厢里不许出去，已经憋屈得够了。

    尽管下人们宁可绕远路，但苏家的三个小主子异口同声，谁还能反对得了？

    走上山道，几乎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绿意盎然的藤蔓，在狭窄的山道两侧郁郁葱葱，充盈着生命的气息。纠结的树根，覆满了道路的两旁。

    “我下去走走！”苏明鹏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马车，“天天坐在里面，憋也憋死了！”

    苏一一虽没有下车，却撩起了帘子，伸出脑袋向外张望。这还是她穿越到这个时代，第一回出远门。看着满眼的绿意，忽然就想起了永乐镇开满了整个篱笆的蔷薇。一股淡淡的乡愁，便喷涌而来。

    其实，她只是在永乐镇住了四年而已。苏一一甩了甩头，打起精神：“听人说，这座山叫云动山，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呢！”

    魏尔瞻笑道：“大凡名山，都会牵强附会地生造一个传说。”

    苏一一不以为然地摇头：“也许只是寄托人们的一种美好愿望，美丽的传说和景色，不是相得益彰吗？不管这传说有多么离奇，至少都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是什么样的传说？说来听听！”苏明鹏在车厢旁听到，立刻把头伸出了车厢。

    “从前，有一位仙女，爱上了一个凡间的男人……”苏一一的声音，虽然娓娓动听，却带着淡淡的伤感。不知道是被故事本身感动，还是触及了前世的记忆。

    魏尔瞻含笑倾听，对自己的第二位弟子，他总是格外的宽容。哪怕他对苏一一经营一一制药并不赞同，但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并给予了帮助。

    “后来……仙女云动，就化成了一座山，在这里守护着他爱人的灵魂。”苏一一委婉的声音，结束了故事的阐述。故事有点老套，至少苏一一在二十一世纪，就听过无数个版本的爱情故事。可是这一刻，她的感触，却特别的深。

    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的感情，似乎变得细腻了啊……苏一一正沉浸在伤春悲秋，却猛地听到一声大喝：“呔！”

    这是……怕什么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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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流动强盗

﻿迎面从山道上冲下了五骑，为首之人粗眉大眼，满脸胡腮，额宽发浓。坐于马上，简直就是一个水泥墩子，眼看着就像一尊山岳。腰比肩还要更宽一些，更别提两只膀子。袖子挽到肘间，比人家的大腿还要粗些。虽然是坐着，但据苏一一目测，大约有一米九以上的样子，绝对是她在这个时代，见到的最高大的人。若是到现代，可以去打篮球了。

    只是——座下的那匹马，也委实瘦了些。苏一一严重怀疑，马的重量，大概还比不上把它压着的这个粗髯大汉吧？

    身后四骑，也是一律的瘦马，一匹白的，一匹棕的，还有两匹是杂的，全都蔫头搭脑的，还不如他们苏家拉车的这两匹马呢！

    虽非名品，至少在气势上也胜过了对面的五马组。

    不过，人的气势上……似乎差了一点，除了几个粗使的下人，就是一个书生，外加三个半大孩子。苏一一有点叹气，到底年龄还小，筋骨不壮，若是再长两年，有内功心法为辅，再加上在现代受过的那些训练，未必就不能跟眼前的大汉对抗。但是现在么……低调啊低调！

    粗髯大汉手里拎着两个铜锤，双眼瞪得跟铜铃似的：“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钱！”

    声音颇有气势，一气呵成。可是内容，就听得苏一一有点好笑了。这话……难道是劫匪们的行话么？她在现代看的电话和小说里，几乎所有拦路抢劫的强盗们，都用这四句话当成开场白，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创意啊！

    “不是说……这几年都没有劫匪的吗？”苏明琨虽然吃惊，但还算镇静。只是脸色，却苦得像只苦瓜似的。

    “凡事都有例外，大概是我们的运气不好喽！”苏一一倒并不觉得害怕，探出去的脑袋，也忘了收回去。大不了就真刀明枪干上一架，未必就没还手之力啊。粗髯大汉的气势恐怖了些，但后面那几个么……也就跟他们半斤八两。

    苏明鹏还没来得上马车，愣愣地站着，瞪大了眼睛，却只是发呆。魏尔瞻撩了一下袍子的下摆，掀着帘子便下了马车：“各位好汉，不知要留下多少银子才够？”

    粗髯大汉愣了一愣，眼睛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一骑。

    那人却是身子单薄，苏一一觉得如果一阵风吹过，那肯定是先刮走了他，才会刮到自己。虽然用蒙面巾蒙着脸，但宽阔的额头上，隐隐可以看出脸有菜色。身上的那件短靠衣衫，大得有点离谱。苏一一粗略估计，足可以装下两个他。

    强盗的油水，不是应该很足么？怎么样，也要油光满面，才符合强盗的定义嘛！而且，明面上是这粗髯大汉为首，可是魏尔瞻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也让他呆了一呆，显见他并不是作主的人。

    难道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武侠小说里，好像书生模样的人，功夫往往高得离谱，典型的扮猪吃老虎……

    那瘦个子凑过去说了一句什么，粗髯大汉立刻又神气了起来：“要一百两才够！”

    这是什么话？强盗抢劫，还有数额规定？而且，什么叫“才够”……听起来，倒像是他们等着这笔钱急用似的。

    魏尔瞻显然也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情况，一时有点怔愣。苏一一眼珠一转，刚跳下马车，左手便被魏尔瞻牵住，隐隐把她护在身后。

    “我们交出五十两可好？”苏一一探出了小脑袋，笑吟吟道。

    粗髯大汉直愣愣地瞪着眼前粉妆玉琢的小女孩，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得十分可爱。更奇的是，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那是什么动物？分明是猪嘛！虽然模样小了点儿，颜色也有点不一样，但那还是一只猪。

    普通的女孩子，看了他这模样儿，早就吓得泪光盈盈了。可是她居然还像是在邻居家里串门似的，一点不见害怕的模样。

    “五十两可不够……”大汉摇了摇头，“我们要一百两。”

    “哎呀，我知道不够嘛，你想想看啦，每次遇着人，就要一百两，人家还不给吓跑了吗？做生意，要懂得放长线钓大鱼，碰到一拨人要五十，再碰到一拨人还要五十，这一百两银子，可不凑够了么？”

    苏明琨跟着下了马车，正好听到她在大放噘词，忍不住脚步微一踉跄，对着明晃晃的天空翻了一个白眼。这丫头，还当这拦路抢劫是做生意呢！

    粗髯汉子想着被说服了，摸了摸脑袋，有点为难地说：“可是……我们守了这半日，也就遇了你们这一拨人啊……”

    “你不会是刚做强盗吧！”苏一一瞠目结舌。

    “是啊，我们这是头一回。”粗髯汉子还未说完，身边那个瘦个子就拉了他一下，急忙噤口，甚至用手捂住了嘴。

    苏一一无语，他们这是走的什么运啊！听这汉子的口气，分明是刚刚改行做强盗，才做了半天，他们就给撞枪口上了。

    魏尔瞻轻轻摇了摇头：“便是一百两罢！明琨，你去我箱子里取出一两封银子，交给这位壮士，咱们还要赶路呢！”

    苏明琨答应一声，正要走，却被苏明鹏扯住了袖子：“三哥，凭什么咱们要给银子！说给一百两就一百两啊，买东西还得讨价还价呢，哪有你们这么痛快的！”

    苏一一瞪圆了眼睛，确定这苏明鹏，要比苏明琨有生意细胞。一时间有点后悔，怎么没把他给拉到自己阵营里来呢？

    “五十两不行，这路上可没有什么人经过，能遇上你们一拨人也是巧了。而且，我们也还要赶路呢……”

    啊？这还是流动劫匪！苏一一更是瞪大了眼睛：“你们要去哪儿？不会是也要赶去京城，去见那位名满天下的才女君如玉吧？”

    那粗髯大汉顿时变了脸色：“你……你怎的知道？”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把苏一一当成了妖怪。能掐会算，这小姑娘可真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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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奸商本色

﻿苏一一翻了一个白眼，也不给他好声气：“看你身边那位书生就知道了，一准又是君如玉的粉丝嘛！要不然，好好的官道不走，掐着这条山道做什么？还不是跟我们一样，时间来不及，所以才抄了近路么？”

    “粉丝……那是什么？”粗髯大汉怔怔地问道。

    “就是一种食物，跟面条似的。”苏一一随口敷衍，又咕哝了一句，“好好的读书人，却非做些藏头露尾的事。还不如这位大哥，光明磊落呢！”

    真是太让她的武侠梦失落了。

    那书生被说得胀红了脸，一时也来不及君如玉和食物之间，有什么关第。只是吃吃地道：“谁……藏头露尾了！”

    “那你干么把脸遮着？”苏明鹏嗤笑，“分明是觉得没脸见人，才用块布遮遮羞而已。”

    书生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一点经不起激，立马把蒙面巾扯下来。原来是一张眉清目秀的脸，不过十五六岁刚至弱冠的模样。只是看他那模样，跟他座下的那匹马一样，饿得皮包骨头，有点影响审美。

    魏尔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既是赴京的，便给一百两盘缠你们罢！明琨，去车厢里拿银子来。”

    “可是……”苏明琨有点不愿，但是看魏尔瞻脸色严肃，那大汉手执大锤——至少他还是够威风的。想了想，还是去了。

    “好大方啊……有这些银子，倒不如投到一一制药去，还能每年分红呢……”苏一一可没有这份古道热肠，只是替魏尔瞻那一百两银子叫屈。

    哼！肯定是听了君如玉的名字，所以才会慷慨解囊！

    魏尔瞻失笑，摸了摸她的头：“钱财身外之物，送与他们作盘缠，倒是物有所用。”

    “你给我，那也是物有所用啊！”苏一一不满地嘟着嘴。早知道这位老师身家丰厚，当初开业时，便该借来大把银子花用，何苦让自己左右支拙。

    苏明琨把两封银子递到魏尔瞻手上，后者想也不想就要拔腿走过去。

    “哎，先生，小心他们动手呀！”苏一一急忙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看上去人家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也只是急着想赶去京城，除了那为首的，剩下的四个都差不多的年纪，大约是去赶考的吧！便是那粗髯汉，也是个直肠子人。”魏尔瞻轻声解释，走过去把银子交到粗髯大汉的手上：“这里是一百两，可以放我们过去了罢？”

    “呃……那个……自然……”看来，人家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做这没本钱的买卖，拿了钱不是心安理得，倒有些讪讪地不好意思。一时间，刚刚冲下山道时的那种气势，顿时弱了十分。口唇嚅嚅，竟是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瘦马上的瘦少年，却忽地露出了倔强的神色：“权当是我们先借的，日后发达了，定会加倍奉还。”

    “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模样，还加倍呢……”苏明鹏撇了撇嘴，大有不屑之意。

    “你……”少年涨红了脸，抿了抿唇，才扬起下巴，“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如今我年纪还轻，有谁能肯定，我没有飞黄腾达的一天？我们如今是去京城赶考，结拜兄弟四人，总有人能出人投地。总之，这笔银子，权当是借的，日后双倍返还，绝不相负。”

    后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那张眉目清浅的脸上，露出了坚毅的神色。苏一一想，这少年单是这份执拗，便不似碌碌之辈。

    眼珠一转，便笑盈盈道：“好啊，我们是永乐苏家的人，我叫苏依依，这是我的先生。往后你若要还银子，直接找我便是了。”

    魏尔瞻瞠目：“依依！这笔银子只是资助，并不需要他们归还。”

    这小奸商，还要心安理得地拿双份儿！

    “是他说要还双倍的嘛！”苏一一无辜地眨着眼睛。

    魏尔瞻又好笑又好气，“咱们有余力，便出手相帮，并不是图他后报。”

    “先生高风亮节，可人家要还，为什么不成全他们的心愿？若是一辈子还不上银子，在他们的心里，便有一根刺，总会记得今天当劫匪的经历。若是还了，心里自然便没了负担。”

    魏尔瞻愣了一愣，才缓缓点头：“此话有理。”

    苏明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丫头还不是舍不得钱么？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其实只是欺君子而已。

    那少年在马上抱拳：“既知各位姓名，我等便告辞了。十年之内，奉还二百两白银。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终身不堕轮回。”

    “哎……那你叫什么呀！”苏一一才想到问人家姓名，那五骑早就去得远了。

    “好了，咱们也该上路了。”魏尔瞻笑着牵起苏一一的手，“明鹏，你也上马车罢，再耽搁下去，今天便来不及下山了。”

    “十年……才翻一倍的利，咱们可还是有点亏了。”苏一一咕哝，“那人一点都不上道，咱们救人于水火之中，归还的时候，起码也该是十倍归还啊！”

    剩下的三个男人和男孩，无不对她瞠目结舌，无语凝噎。这丫头不去放高利贷，可真是浪费人才啊！

    “走罢，赶紧上路。”魏尔瞻苦笑地牵起她的小手。

    “啊，香香！”苏一一只觉得手里一轻，只知吃吃睡睡的小香猪居然挣脱下地，朝着侧面的一丛树林奔去。

    那速度……简直堪比猎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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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火中莲

﻿“香香，回来！”苏一一想也不想，提起裙摆便朝前奔去。

    小香猪从来没有这么灵活，在树林的边缘探出了脑袋，长鼻子拱了拱身边的一棵树，苏一一骇然地发现，她居然在小香猪的脸上，发现了一种名叫“惊喜”的表情。

    然后，“咻”一下，小香猪便不见了人影——呃，是猪影。

    “臭小猪，在家里的时候天塌下来也懒得动一下，到这时候，变得比老鼠还灵活起来了！看我找着了你，不好好收拾一顿。出门在外，还尽给我惹麻烦！”苏一一恼道，脚下也不怠慢，早就拨开了树丛跟了过去。

    “依依，别过去了，那边谁知道有些什么！”苏明琨奔过来拉住她的手，“咱们在这时等一会儿，你的宝贝香香自然会回来的。”

    其实，他心里很有点不以为然，什么宠物不好养，养只小猪！而且，还不听劝地非要带着小猪去京城，到时候还不是被笑话么？

    “不行，小香猪刚刚还朝我示意了呢，分明就是要我跟过去嘛！”苏一一的好奇心，可一点都不小。头一回看到小香猪的脸上，会露出那么生动的表情，哪里肯不跟过去瞧瞧！

    “我陪着过去，你们兄弟俩看着车子。”魏尔瞻吩咐了一声，衔尾追去。

    苏明鹏跺了跺脚：“早知该抢在先生前面跟去，指不定有什么好玩的物事呢！”

    “四弟，都是你不跟着我一起劝九妹，要是有些什么猛兽之类的，可怎么好？”苏明琨瞪了他一眼，又叫了两个身强力壮的下人，赶紧跟去瞧瞧。

    “那我也去吧，三哥。”苏明鹏笑嘻嘻地打了招呼，就想跟着两个下人，也钻进树丛里头，却被苏明琨一把抓着。

    “有个九妹爱胡闹也够了，你再走失了，到时候怎么让我和爹爹交代！你给我看着车子，保不齐会有第二拨劫匪呢！”

    苏明鹏虽说在家里无法无天惯了的，又是嫡子，深得老太太的喜爱。但出门在外，不知怎的，却对这位三哥有点怵。

    眼看着众人都失了影子，只得怏怏地站到马车前面。

    苏一一朝着小香猪追了过去，虽是林密草丰，好在小香猪时不时地，会露出个脑袋。苏一一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过去，幸好这两年来，习那篇什么内功心法有些用，倒并不觉得行路难。

    魏尔瞻追上来，牵住了她的手：“小心一些。”

    “是。”苏一一甜甜地展露了一个笑靥，看到小香猪又在前面冒出了脑袋，“呜呜”地叫了两声，又“嗤溜”一下不见了影子。

    攀上了一处山脊之后，苏一一更是纳闷：“这只香香，也不知道忽然间勤快了起来。往日里可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儿，除了吃和睡，我还真没发现它有什么特别的功能呢！”

    而且，这家伙吃的还跟别人——别的猪不一样，别说剩菜剩饭了，就连好菜好饭，也不屑一顾，只贪那各式的药材。尤其是人参和灵芝，简直像是见了心肝宝贝似的，哪怕握在苏一一的手里，都敢扑上来抢。

    再拨开一片一人高的蒿草堆，眼前忽地一亮。满眼的绿意，倏然散去，竟是一个小小的山谷地。奇的是，山谷口的树林如此茂密，偏是山谷里却是寸草不生。

    苏一一狐疑地看了看山谷，又回头看了看茂密的丛林。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她的心里就更觉得古怪了。

    “这里明明有溪流，怎么没有植被生长？就算沙漠里，偶尔也会有一两样地表植物的。”苏一一在谷口收住了脚。

    “大凡这种地方，必有灵草灵兽。”魏尔瞻沉吟片刻，“你那只小香猪呢？”

    “香香？”苏一一有点急了，扯起了嗓子叫起来。若是碰到一只猛兽，可就白养了这只小香猪这么大！

    “呜呜……”小香猪又探出了脑袋，苏一一刚要奔过去，只觉得手里一紧，耳边听得魏尔瞻温和的声音：“小心一些，让我先过去瞧瞧，你在后面慢慢跟来。”

    苏一一愣了愣，魏尔瞻已经越过了她朝小香猪走去。

    原来山谷里，还别有一番天地。那潺潺的流水声，便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只是那小溪也真是怪得可以，连绿萍都没有一片，干净得彻彻底底。

    小溪的中央，却有几片半圆形的绿叶，托着一朵火红色的莲花！

    尽管在二十一世纪，苏一一也看过不少莲花，红黄粉白。但这朵莲花的红，却又与众不同。那红色，像是鲜血，又像是的火焰，在阳光下竟是流光溢彩，仿佛会流动似的，美得妖冶万分。

    “陆地生花安足怪，而今更有火中莲？”苏一一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魏尔瞻却惊奇地问：“依依，你从哪里知道这火莲的名称？”

    苏一一却比他还要惊奇：“它叫火莲么？我从没见过，只是觉它像火一般燃烧，就像是凤凰涅槃，在火中重生似的，便随口而出。”

    “此花名叫火莲，历经千年才能开花。此花之稀珍，更胜天山雪莲花。佛经《维摩诘经佛道品》里曾说：火中生莲花，是可谓稀有，在欲而行禅，稀有亦如是。说的便是这火莲之难得。”

    这段话是这样理解的吗？苏一一挠了挠脑袋：“我一直以为是指火中生莲，比喻身处烦恼却能得到解脱，达到清凉境界。”

    “这只是因世人从未见过这种火莲。”魏尔瞻的眼睛亮得如同是天上的太阳，仿佛满世界的阳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温和的五官，一下子变得无比明媚和激动。身周的赤裸山岩，全都沦为他的背景。

    “这火莲的生性，可真够霸道的。方圆里许，竟只有它这一株植物！”苏一一啧啧赞叹，“连水里的浮萍，都不能生长。”

    小香猪的嘴巴咬住苏一一的裤腿，那张和人完全不同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又是激动，又是急切的神情。别看它小小的身躯，力气还真不小呢！

    苏一一被它拉关，身不由己地往溪边走，看来，小香猪分明是要她去采火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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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灵敏的猪鼻子

﻿魏尔瞻端详了一会儿，忽然道：“依依，你小心些，去把火莲采下来。”

    “啊？”苏一一眨巴了一下眼睛，“天生天养的不好么？这么漂亮的花，采下来不到半天就枯萎了，那不可惜了么？”

    魏尔瞻笑着解释：“这火莲千年开一回，每回只开两个时辰。看它已是开得足了，你不采它，也要自然枯萎。火莲可是药中珍品，虽不能起死回生，只要吊着一口气，再重的病也能给人医好了。”

    “这么神奇？”苏一一顿时精神一振，“好，那我去采。”

    “等一下，你身上可戴着玉器么？这火莲的茎，不能用力拗开，也不能用铁器，不然离枝即枯。”

    “没有……啊，有块玉佩！”苏一一拍了拍脑袋，“要用玉器去割么？那我还得把玉磨得锋利一些才行。”

    魏尔瞻失笑：“你拿玉佩放在它的花萼上，自然就脱落了。”

    苏一一啧啧称奇，急忙依言从绣囊里拿出了姬流夜留下的玉佩，小心地提着裙摆，跨过一块巨石，以手托枝。

    果如魏尔瞻所言，玉佩才近花萼，这朵开得妖冶无比的火莲，便自动地落到了她的手里。与此同时，它半圆形的叶片，也渐渐地枯萎，竟沉入了溪底。

    “那个……就这样死了？”苏一一目瞪口呆地指着莲叶。

    “再过一个千年，自然会再次孕育另一朵火莲。”

    “哦……”苏一一觉得一千年，对她来说，实在是漫长得无法考虑。目光下垂，才发现这朵莲花果然像是一丛烧得如火如荼的火焰。由外及里，愈近花，愈是鲜艳。中间还有许多金色的花蕊，明明是静止的，给苏一一的感觉，却仿佛这些花蕊在下一刻，便能乘风而去。

    苏一一盯着花朵，竟似着了迷似的，舍不得把目光移开。

    “你拿个盒子先装着，把那块玉佩放在花萼处。若没有玉器温养，不多时便要谢了。”魏尔瞻看她木呆呆的样子，忍不住提醒。

    “哦。”苏一一忙不迭地把玉佩搁在火莲底下，把随身携带的袋子拿出来，东西全都清空，把火莲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回头我的行李里面，有只玉匣子，你往后就把这火莲放进去，可保常开不败。”

    “哇，这么神奇啊！”苏一一爱不释手地把袋子撑开，怕不小心弄折了花瓣，可不让人心痛死？

    这可是一千年，才得一朵啊！

    小香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蹭到了她的脚边，一副立了功的神气活现模样，让苏一一哑然失笑：“这可不能给你吃，多珍贵的东西啊！给你，那叫暴殄天物啊！往后，说不定还能救个人呢……”

    “唔唔……”小香猪却摇晃着脑袋，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好啦，到了京城，咱们赚得大钱，给你多找两棵山参和灵芝给你吃！”苏一一眉开眼笑地诱哄。

    小香猪这才皱起了鼻子，一副极度谄媚的模样。

    魏尔瞻脸色凝重，微微倾腰：“依依，你这只宠物，恐怕也非凡品。这火莲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它都能嗅得到……”

    “它是猪，不是狗，嗅觉怎么可能这么灵敏？”苏一一想也不想地反驳，却感到脚面微重。低下头，看到小香猪正蹲在她的鞋面上，晃着脑袋。

    “而且，还能听懂你说的话。”魏尔瞻笑道。

    “那当然啦，我天天躲房间里，又没人聊天，只能对着它碎碎念。不过……”她笑嘻嘻抱起小香猪，“刚才那句话我说错了，其实猪的鼻子，比狗鼻子还要灵敏。”

    要不然，现代警察怎么会训练小猪，去搜索毒品么？

    小香猪这才把脑袋点了两点，忽地一挣扎就落到地上，摇晃着大脑袋继续往前走去。

    苏一一暗暗称奇，从来没见过小香猪这么勤快过。有人抱它，还愿意自己走？香猪的生活哲学，不是应该能睡就不醒，能躺就不坐，能坐就不站，能站就不走，能走就不跑……的吗？

    而且，她还从没见过，猪跑起来能有这么快的！

    按理说，魏尔瞻和她的速度也不算慢了吧？可是总也追不上小香猪，而且看起来，要不是为了等他们赶上去，恐怕早就连猪影子都不见了。

    “哎，香香，你走错了！”苏一一气急败坏地吼。

    再神奇的小香猪，本质上也只是一只猪。马车的方向应该在右，它却执迷不悟地非要往左边跑。

    偏偏苏一一连蹦带跑，就是追不上它！有时候明明触手可及，可是伸出手去，却只摸到了小香猪的残影。就算是长跑训练，也不带这么消遣人的吧？

    小香猪从前面的草丛里蹿出了脑袋，两只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仿佛带着得意。

    “恐怕又有什么发现了？”魏尔瞻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哼，要是没有什么好东西，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苏一一发狠地扔下了一句狠话，又紧跟着小香猪去了。

    魏尔瞻一直跟在她的身后，这么长的山路走下来，脸不红、气不喘。苏一一抹了一下额头的薄汗，目光忽然有点呆滞。

    不会又是一个武林高手吧？她习这内功虽说还不能身经如燕，好歹也算得上身手矫健。追出这么长的距离，也累得直喘气儿……

    “先生不累？”她试探着问。

    “还好，每天都去山上跑两圈，这点路倒还不算什么。”魏尔瞻脸色平静，“你年纪还小，自然走不得远路。”

    好吧，也算……是一个理由。

    苏一一决定，以后好好地观察观察，非把魏尔瞻的底子给挖出来不可。若真是文武双全，非要缠着他教自己一身好武功不可。

    不求精忠报国，用来保护自己，总是不错的。不管在哪个时代，实力总是决定了腰杆子的弯和直。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驼了背。

    “看，它似乎真发现了什么东西。”魏尔瞻的声音，惊醒了一脸梦幻的苏一一。

    果然，小香猪已经停下了，正在一堆土上刨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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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小香猪的慧眼

﻿“看来，那土下一定埋着些什么。”魏尔瞻沉吟道，“看它一时半会挖不动的样子，想必是想让我们帮它吧！”

    “那还等什么呢？咱们这就动手！”苏一一笑容满面，再弄个火莲级的宝贝，那可就大发了！小香猪除了吃吃睡睡，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她从一边找来两根树枝，稍稍拗断了一截，做成了一个斜面。分了一支给魏尔瞻：“这样挖起来快一些。”

    魏尔瞻眼芒微闪，随即笑道：“是啊，咱们快挖了就赶路罢。”

    “嗯！”苏一一兴奋地点头，用足了力气挖下去。因为存了心，所以她只是架势好看，其实打量着十岁女孩“羸弱”的气力，只是搔着土层的表皮儿。眼睛却看着魏尔瞻，别看人家一介书生的模样，挖起土来那个叫飞快呀……

    怎么说，也不是“文弱”一类的书生。

    再转了一下眸子，又呆了一呆。小香猪刨土的速度，那也不慢啊！除了苏一一有意装装样子以外，这一人一猪的合作，果然愉快得很。

    小香猪身上的檀香味，更加浓了。那张猪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兴奋”两个字。

    渐渐的，土坑里的东西渐渐地现了出来，小香猪更是卯足了劲，魏尔瞻手下也不慢，不一会儿就把东西给刨了出来。

    “啊，人参！”苏一一有点眩晕。

    她当然不是没有见过人参，牺牲在小香猪嘴里的，至少就有五六支了！在现代，也见过了什么高丽参、吉林山参、东洋参、西洋参，还有养殖的园参……见识也不算浅了。但是看到这支被魏尔瞻小心翼翼捧出来的人参，还是傻眼了。

    一般的人参，由露头、参体和参须组成，说是人形，一般都是出于人们的想象，大部分也就是长成“人”字型而已。

    但是这株人参，却连五官都依然可以隐约分辨得出来，四肢的比例，也很谐调，个子也有婴儿那么大小，再加上身体上的某个部位，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小男孩的模样。

    “这人参……”苏一一有点结巴，“怎么看上去像要成精似的？”

    “要是再长千儿八百年的，大概就能跑就跳了。”魏尔瞻严肃地点头。

    天底下，竟然真有这种可以化身为小孩的人参？苏一一有点直了眼，把参抱在手里，反复查看。果然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小香猪拱着她的裤腿，呜呜直叫。

    “这个不能给你吃……”苏一一下意识地护紧了人参。

    “呜呜……”小香猪愤怒地抗议，在她的脚边跳上跳下，差点直接扑到她的怀里去。

    苏一一总算想起自己的手上，还有一朵同样无比珍贵的火莲，也是拜小香猪所赐，才能找到的。而且，它摇着头晃着脑袋的模样，又这么的可怜，心下早就软了。

    “好吧，这山参……可以给你吃一点儿，但不能全吃掉啊。要是急切的时候，还能救人活命呢，岂不是比让你糟塌好吗？”苏一一肉痛地把参须全拗下来，一根根地喂。还不等落地，就被小香猪吞到了嘴里。

    那种急切的样子，绝对是囫囵吞枣嘛！简直是太、太、太暴殄天物了！

    苏一一虽然心疼，总是念在这支人形的人参，也是小香猪发现的，才大发慈悲地把参须全都拔了下来，填到了小香猪的肚子里。

    现在手里的这支人参，可就更像个人了。宝贝呀！苏一一护在怀里，才柔声地哄着自家的宠物：“乖啊，你吃得太多会流鼻血的。人参这玩意儿，可不能多吃，细水长流嘛！”

    这玩意儿要是包装一下，绝对可以卖出个天价。这下子，京城的那个一一制药的分店，就不用担心启动资金啦！

    她得意地笑了一会儿，总算记起现场还有一个人呢！俗话说见者有份，虽然她和小香猪占了双份儿，魏尔瞻也要占个一份不是？况且，人家还是她老师呢！

    “先生，这支参，就留给您吧！”苏一一在电光闪烁间在脑袋里斗争了一下，才壮士断腕般地把人参递到了魏尔瞻的面前。

    “我留着也没有什么用，还是你留着罢。你不是要把一一制药打造成大周第一商业集团吗？总要放个镇店之宝什么的，这个就很合适。这支人参，非万年不能成此型，放眼整个大周，也绝不多见。”

    苏一一倒讪讪地不好意思，虽然舍不得，还是忍痛把火莲的袋子递了过去：“那……先生就拿着这个罢。”

    魏尔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这些东西留在我这儿，也没有什么大用。你往后或者会凭此获得大机缘，倒还是放你手里的好。”

    “那怎么行呢？”苏一一急忙摇头，她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旁人要是强索，那是连参须子都不分出去的。但魏尔瞻这样的推辞，倒让她真的挖心挖肺地想把火莲给了魏尔瞻。

    “这火莲总不成放在店子里，倒不如放在先生那里便是了。”

    魏尔瞻微微动容，这火莲的价值，尤在人参之上。苏一一虽是不舍，却仍然坚定地要给他，对她心性的评价，又加了一层。

    “我居无定所，去哪里都是寓居，不比你收在身边方便。”

    苏一一只得收了下来：“那……暂且替先生收着，若是先生有用，便向依依索取。”

    魏尔瞻含笑点头，又想起了什么，才微微皱眉：“奇怪，大凡火莲和这人形人参，周边都该有猛兽守着。愈是珍贵的东西，守护的猛兽便愈是凶狠……”

    苏一一也颇觉奇怪，四道目光一下子全射到了小香猪身上。这东西可全是它找着的，这鼻子也灵得太离谱了点儿吧？

    小香猪却一无所觉，虽然得了那些参须子，仍然颇为不满，眼巴巴地还瞧着苏一一紧抱着人参上。

    不过在苏一一承诺一到京里，就想法弄两支山参后，它重又兴奋了起来。放开四蹄，这一回没有领错路，很顺利地就到了马车。

    PS：感谢书友100526101641569、书友110112211021886、niaoniaoren的红包，祝大家元宵节快乐！（好像有点晚了，看到烟花才想起来^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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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抵京

﻿苏一一把人参藏在怀里，因为抱着小香猪，倒没有让两个堂兄看出什么来。虽说苏一一并不想像防贼似的防着他们，但像这种异宝，倒还是少人知道一些的好。

    古人不是说“怀璧其罪”吗？苏一一决定不到紧要关头，这两样东西，绝对不轻易拿出来。

    好在以苏一一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道行，两兄弟很自然地就被糊弄了过去，只是吩咐车夫赶紧上路，免得错过了宿头。

    苏一一倒是无所谓，前世受过了那么多杂七杂八的训练，其中之一就是野外求生。不过世家子弟从未吃过苦，压根儿就没有在山上留宿的准备。

    这一路急行缓宿，总算赶在君如玉之前，到了京城。苏庆正早就派了人来在门口迎接。

    “依依，你们去尚书府罢，我另外找间客栈住下。”魏尔瞻却在中途就和他们分道扬镳。

    “那怎么行？先生既是我的老师，自然要一起去的。”苏一一哪里肯放人，攀着他的袖子撒娇。

    “去那里……总是不大自在，我倒还喜欢住在外头。你若有什么学问上的事，尽管找我便是了。城东头那个平安客栈，离尚书府也不大远。”

    “哦。”苏一一想想也是，连她自己都不大耐烦住在尚书府里。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那位大伯父又素来严正，而家里那两个子女，更不说有多眼高于顶，总以为苏氏一脉，都是靠了自家老子才能在永乐站稳脚跟，俨然成了一个大族。

    也不想想，苏氏一脉，承载了不知几代的血脉呢！就算是苏庆正，也未尝不是承了苏氏的余荫。

    幸好苏倩已是嫁了人，虽然也在京中，总不至于天天往娘家跑。所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约就是那位比苏明鹏还霸王的苏明澜了。

    “别担心，二哥为人是极好的，不会像大姐和七弟那样傲气。”苏明琨看出了苏一一眼中的忧虑，趁着马车还未曾进尚书府，悄悄地叮咛了一句。

    二哥，自然是指那位不曾谋面，正在国子监入学的苏庆华长子了。

    “哦。”苏一一无可无不可地应了，“横竖我不与他争胜便是！”

    一个小屁孩子，她才不放在心上呢！如今她用心的，倒是早早把京城里的铺子都摸个熟，到时候一一制药开张起来，便不至于走弯路了。

    其中最重要的，还是银子啊！既然要开，就不能像在永乐的时候，从小打小闹开始。启动资金便是一个大数目。

    虽然手里有了两件价值连城的至宝，苏一一却一件都舍不得让人。要等着刚刚开出第二家分店的一一制药攒出这点银子来，可就是经年累月的事了。

    她掀起帘子，只见大街上商肆林立，整齐地排在道路两侧。这么一眼瞧过去，竟是瞧不到街道的尽头。一溜儿的青石板路面，既干净又宽敞，一下子就把京城的繁华，展现了出来。

    苏一一暗赞一声，这才是京城的大气！

    巷陌纵横，商旅相望，酒楼更是一间连着一间。进进出出的人，也多是轻袍缓带，气度不凡。

    “看来，在京城做生意，这利可比在小城里要厚啊！”苏一一暗自思量，“至少，这京城有钱的公子爷儿就多，暴利的行当倒是更容易……”

    “九妹，瞧见了罢？这就是京城！”苏明鹏一脸兴奋地指着路边的行人，“看看人家那穿戴，竟是蜀锦！”

    蜀锦起源于战国时期，与云锦、壮锦和宋锦，并称为四大名锦。多用梁色熟丝织色，色彩鲜艳，质地坚韧，故深得达官贵人的喜爱。更因蜀地交通不便，价格更在诸锦之首，非大富人家，穿不起蜀锦。

    便是苏家，一年也只得一两匹。苏庆正一家，自然是连边角料儿，也分不到的。

    “嗯，京城之地，果然是繁华无双。”苏一一点头同意。繁华了好啊，对于生意人来说，就怕不成市。一旦成市，什么生意都好做。所以，她笑得十分开心，两只眼睛也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苏明鹏幼时跟着大伯来过京城，因此这时候便成了理所当然的向导。只是他来时尚小，并不记得多少事，往往被苏明琨和苏一一两个，问得哑口无言，继而恼羞成怒。

    “这多久没来了，谁知道如今京城里又流行些什么！但凡宫里的贵妃们喜欢的，隔一两天便能流行出来，只瞧着那些官眷们的穿着便是。”

    尚书府大门紧闭，只开了一扇角门。马车停在门口，立时便有人迎出来，殷勤地让人替他们提了行李：“三少爷、四少爷、九小姐一路辛苦，先见了夫人罢。”

    看样子，倒是个管家。

    既然投到人家门上，自然是要拜见主人的。苏一一听得分明，想也不想便反问了一句：“大伯伯不在家么？”

    那管家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转首见两个大的并不出声，虽感狐疑，仍是简单答了：“是，我家大人并不在府里。”

    一边暗暗打量着三人，却见苏明琨兄弟目不斜视，苏一一的脸上也并不见好奇之色，心下有点恍然。

    难怪大人看重这几个自家的侄辈，只看这气度，便不见小家气。若是栽培得法，兴许在京城也能谋个一官半职。

    苏尚书的夫人刘佩缡，原是他中举前就娶下的，也是江南道的望族之女。又是御赐的三品诰命夫人，自有一种贵华的气度。

    她梳着个简单而高雅的朝云髻，正中插着一枝六翅的金步摇。身上穿的，自然是蜀锦。在领襟和袖口处，绣着芙蓉图案。再配上腰间的玉带，这么一身打扮，便益加显得尊贵。

    “是小三、小四和小九来了！”她正坐着，受了三个侄辈一礼，才问了几句永乐镇的情况，一并问候了老太太，才侧了侧脸儿，“秋兰，带着他们住到西边的水阁罢。前儿听大人一说，就打扫下来了，且看看是否如意。”

    三人谢了，才告辞出来。苏一一总觉得这刘佩缡的礼数是挑不出什么来，只是那态度，透着种骨子里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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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冤家对头

﻿“土包子进城了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苏一一立刻脸色一变。不过，如今人可不是在祖宅，是在他苏明澜的地头。人在屋檐下，难免需要稍稍低一下头。

    所以，她一声不吭，只当没有听到，扬着脸目不斜视地朝前走过去。

    “你眼睛瞎了么？没看到本少爷！”苏明澜哼了一声，直直地朝着苏一一撞过来。

    欺人太甚！

    苏一一眼睛微眯，目光闪烁了一下，脸上却浮起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我只看到有一只疯狗，在汪汪地乱叫呢！”

    “你敢骂我是疯狗！”苏明澜大怒，舞起小拳头就朝着苏一一挥了过来。

    “啪！”打中的，是苏明鹏。是他怕苏一一吃亏，抢先一步挡在苏一一的身前，结果被那只小拳头正中胸口。虽然不甚痛，可是他的脸色，也不由得变了一变。

    “我骂的是疯狗，既然你自己对号入座，可不是我们说的。说来，你倒还有自知之明，见着人就乱咬，那不是疯狗又是甚么？”苏一一冷笑。

    苏明澜见打中了苏明鹏，本有点心里发虚。毕竟，苏明鹏排行在他之上，又是三叔嫡子，可与苏一一这庶女的身份不一样。尊卑有别，长幼有序，是苏氏百年家训。

    苏明琨冷着脸，一手挽过苏一一：“咱们自去歇息罢，过两日去了国子监便是。人家既不欢迎咱们，又何必在这里看人家的脸色。”

    他与苏明鹏在永乐镇的时候，虽不至于相看两相厌，但过往算不得密。然而，到了京城陌生之地，却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苏明澜色厉内荏地嚷道：“她是我庶妹，见了兄长不知行礼，难道我教训不得她么？野丫头就是野丫头，我这做哥哥的教她识点规矩不成么？”

    苏一一躲在苏明鹏身后，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说到教训么……正要让四哥好好教训一番你这个做弟弟的。所以，四哥，你的拳头别怕痛，朝着他脸上招呼好了。他刚才也是这样，准备朝我的脸上招呼的。”

    苏明琨哭笑不得：“九妹，你就别惟恐天下不乱了。”

    “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苏一一哼了一声，“这可是慕容家的看家本领。”

    “慕容家？你怎么会认识大将军家的？”苏明澜一脸的戒备，让苏一一眨巴了眼睛。

    她说的，可是金在侠在《天龙八部》里写的那个悲剧人物慕容复，谁知道无巧不巧的，当朝的大将军居然也复姓慕容？

    “我指是他们的祖上，会一种非常厉害的武功。”苏一一胡吹海编，把慕容复的事迹，削削减减，再加上改头换面，加诸到祖先们的头上。反正人死灯灭，这些子虚乌有的事儿，也没地方查证去！

    “天底下，真有这么神奇的功夫？”苏明鹏大为倾倒，“不知道慕容家收不收徒……”

    苏明琨瞪他一眼：“这种功夫怕是已经失传了，你还是用心应付国子监的考试吧！”

    一听到国子监，再加上“考试”两字，苏明鹏原本兴奋的心情，陡然转凉。目光又瞪向了苏明澜，若不是这家伙小了一岁，这名额哪里轮得上他！

    “少爷，夫人等你去请安呢！”一个俏生生的丫环忽然从大屋走出来，对着苏明澜福了一福。苏一一认出，是那个一直侍奉在刘佩缡身旁的大丫头，大约在尚书府的地位不低。

    “哦，就去。”苏明澜借机下台，甩了甩袖子，恨意不减地瞪了一眼苏一一，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少爷去和他们置什么气？不值当呢！”丫环虽是压低了声音，却又怎么漏得出苏一一的耳力？这丫环能在徐佩璃身边服侍，绝对是眉眼俱精之辈。旁的不说，主子的意思，那是不会领会错的。这么说来，她的直觉并没有错，这苏庆华虽是对侄辈有提携之心，徐佩缡却早存了异心。怕是那一子一女自永乐吃了瘪回来，加油添醋地把自己三人说了一通罢？

    “走罢！”苏明琨看苏一一敛了笑容，怕她这不肯吃亏的性子，又惹出什么事来，只得半诱半哄，“大伯父不在家，若是惹了那霸王，总是咱们吃亏。”

    “嗯。”苏一一点头应是，朝着苏明澜的背影瞧了两眼，便甩头朝他们的住处走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看她往后，找了机会怎么削他面子！

    西边的水阁离正屋甚远，想必并非什么贵客所居之地。苏一一也不言语，只把小猪从地上抱起，行李也不打散，暗自便有了计较。看来，这尚书府绝非久留之地，总要想法子搬出去方好。哪怕是投靠了魏尔瞻住在客栈里，凭着她一一制药大股东的身家，也未必住不起，好过留在这里看人脸色。

    寄人篱下的滋味，可不又是一个林妹妹？要她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这么小心在意过日子，不如直接杀了她干脆利落！

    况且，林妹妹最后的结局……苏一一可不想整天哭哭啼啼的，被人嫌弃，最后落个焚稿断痴情……呸，这里可没有她的什么表哥，堂兄妹痴情不起来！况且，她要做自己的主人，缔造一个这时代的传奇。

    吃晚餐的时候，苏庆华俨然坐在主位。三位外来人口，除了苏明鹏的座位靠着苏庆华外，苏明琨和苏一一因是庶出，被安排在下首。

    苏一一倒无所谓，反正她年纪最幼，按长幼有序，也是坐于最下首的。苏明琨却不同，他年龄长于两位堂弟，却只在苏一一之上。

    “明琨，你过来坐。”苏庆华对他招了招手，让苏明澜把位置让出来，“你三哥取了秀才功名，可不该坐在你的下首。”

    苏明澜忿忿地瞪了一眼苏明琨，却不敢回嘴，只得挪出了位置。这么一样，他便正好坐于苏一一的身侧。苏明琨担忧地看了一眼苏一一，后者却只是展开了一个笑颜。

    “明日二哥返家，邀了国子监的生员斗诗，你可敢来参加？”苏明澜挑衅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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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国子监的聚会

﻿苏一一斜睨了他一眼，咬着嘴里的丸子，慢条斯理了半天才回话：“我一个野丫头，又是土包子，才不去掺和这种无聊事呢！吟风弄月，那是你们这种吃饱了没事干的公子哥儿才喜欢干的玩意儿！”

    “哼，别以为你会吟两首海棠诗便能称才女！”苏明澜被噎得哑口无言，偏又无法反驳，那两个“称号”，可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

    苏一一不屑地撇了撇唇：“我可不像某人，总以才子自居。我说自己是才女了么？你愿意封给我，我还不愿意接受呢！”

    这个虚架子，倒不如让她京城的一一制药分店开业之前，再接受罢了。为的无非是借助“才女”的名气，来个“签名售货”，赚得盆满钵溢的，方不负这“才女”二字。

    “你……”苏明澜气得俊脸泛红。

    苏一一乐了，趁着苏庆华对着两个侄子训话，不及注意自己这边的当口，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若非父亲在堂，苏明澜真想一拳轰出去，打散了这张得意洋洋的小脸。

    一筷挟了个四喜丸子，一筷夹了个虾球，再一筷……虽说都很考验人，但苏一一得了便宜又卖了乖，心情大好之下，超高水平发挥，一筷一个，吃得不亦乐乎。

    苏明澜气得俊脸变形，两只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眼睛恨恨地盯着眼前的几个丸子，仿佛它们是仇人似的。

    苏庆华的目光却正好转了过来：“明琨、明鹏，明日你们二哥回来，国子监里有不少人要来家里聚聚。到时候，你们两个可要好好露一手，日后去了国子监，也不至于有人小觑了去。”

    苏明琨兄弟自然应了一个“是”。

    “依依，你也一同去见识见识罢。”

    苏一一只得无奈地应下。

    第二日，苏一一便见着了那位久有“才子”之名的苏家老二苏明翔。长相与幼弟有五分酷似，却因脱了稚气，格外显出两分平稳来。

    见了苏氏三兄妹，温和有礼，让苏一一大起好感。所以，对于所谓的“斗诗”会，便不那么反感。横竖见招拆招，自己在这上头虽不甚用心，好在肚子里的货色多得离谱，随便糊弄两首便是惊才绝艳，管教那苏明澜再度甘拜下风！

    这么一想，苏一一顿觉扬眉吐气，反倒是盼着那斗诗会早早到来。

    说是国子监的生员，其实全是官家子弟，往日与苏家走得极近。同时，还有国子监的两位先生，也来凑个趣。这也是斗诗会的习惯，总要有人做裁判不是？

    “明翔，听说你家八弟最近十分用功，怕是明年便可被国子监录取了罢？”来人与苏明澜极熟，生得白净斯文，看上去也是极好的脾气。

    “但愿能借黎兄吉言。”苏明翔接过了话头，笑着把众人延请到了会客室里。

    “看到了吗？那可是和我哥哥并称京都四公子的黎良玉，是户部尚书黎之伟的嫡子！”苏明澜一脸神气地对着苏一一介绍。

    户部？那不是掌管全国钱财的地方吗？

    苏一一眼睛刚刚一亮，陆续又到了几位同年的公子。苏明翔长袖善舞，应付得滴水不露，几乎没有漏掉过一个人。

    继而又来了两位国子监里的先生，一个长眉美髯，一个面白无须。对着这群公子们，并无做师长的傲色。

    苏明澜虽然和苏一一不对盘，介绍起来的时候，总带着五分炫耀的神气。不过好在还是让苏一一摸清了在座各位的底细，无一例外，都是各家的嫡子。人们说的什么人以群分，果然是有道理的。

    国子监共分四个年级，以甲、乙、丙、丁为序，丁级最浅，大多是新入学的生员们。以此类推，以甲级为最高。这期间并无定时，通过了年考方能顺利升级，也有年近三十，仍在丁班就读的。也有如苏明翔者，十九岁便已升入甲级，只等科考，便能授官。

    苏明琨因是取了秀才身份，便可直接进入丁级。苏明鹏是拿了尚书府的名额，也入丁级。不过，他自己对升级不抱甚么希望，不过是想与三哥九妹，到京城来作个伴罢了。

    苏明澜幸灾乐祸道：“那长髯的先生，是教甲级的许子敏，当代大儒。年轻的，却是教丁级的伍青涛。两人最擅作词……”

    词么……苏一一冷芒微闪，想必这苏明澜知她在诗上“造诣”极深，故拿了词来作文章。只不知这是他的主意，还是苏明翔的主意。

    “今儿我来晚了！”一个哄亮的声音，遥遥地传来。

    话音方落，便进来个五大三粗的青年。不同于正谈笑风生的翩翩公子们，他却是宽肩厚腰，眉粗眼厉。也不等人来迎，几个大步便来到了厅上。那双眼睛直直地瞧着前方，炯炯有神，直可以将眼前的那块地面给烤得焦了。

    苏一一暗暗纳罕，此人倒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哪里像能吟诗作词的？

    “慕容，怎的每次见你，总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黎良玉哈哈大笑，一扫书生之气，竟也透出几分豪迈来。

    “这是慕容赐。”苏明澜洋洋得意，“虽是因武入了行伍，可词却作得极好。一会儿，你便能见识了。”

    原来是那位“慕容复”的后人！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看来今天这苏明澜，是想瞧着她出丑了……

    苏明翔浅浅一笑：“慕容，这是我家堂弟与堂妹，昨儿才刚刚到京的。我这三弟，已在江南道考取了秀才，明日便入国子监。这是我四弟，也要一同去的。”

    “小小年纪便取了秀才，不错！”慕容赐眼睛一亮，顺手拍了拍苏明琨的背。苏一一看着苏明琨脸色发苦，忍不住暗暗好笑。

    这慕容赐武将出身，这一拍之力，怕是不轻啊！不过，看那慕容赐，显然对苏明琨颇有好感，倒并非有意为之……

    若能与他交好，在国子监里，虽说未必能横着走，竖着走总不妨事。

    坐得横七竖八的少年们，脸色都忍不住多少有了改变。

    苏一一暗暗狐疑，这五公子，莫非还真是个人物不成？她转头朝门口看去，蓦然像是活见了鬼似的，眼睛瞪得连眼珠子都快要掉了出来。

    一个少年素衣便袍，脸含浅笑，缓步走了进来。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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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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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苏家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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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拼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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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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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面临两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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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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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要赢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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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我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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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三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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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乐极生悲（荷包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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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找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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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街头恶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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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大干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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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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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发横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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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账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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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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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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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祸兮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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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我替你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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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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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捉奸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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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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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全换成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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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东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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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开业盛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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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酒逢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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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小三和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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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宴无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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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陪衬的绿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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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拉钩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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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新发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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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失踪的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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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馊得不能再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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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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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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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报复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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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利润增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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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最好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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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脂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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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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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名声所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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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更大的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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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又有人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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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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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好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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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长公主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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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皇子的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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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仇人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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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赢或不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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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主动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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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要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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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合则两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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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你不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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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孤身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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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砸东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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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意外的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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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男生女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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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谁要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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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十年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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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就是要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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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通房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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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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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有主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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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故人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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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送出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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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官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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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选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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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为谁失眠（粉红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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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一个都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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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陪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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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我要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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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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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神奇的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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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我养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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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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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乘胜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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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苏氏三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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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北刘打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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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做我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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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弊大于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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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喝凉水也塞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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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官样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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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做官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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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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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姬流夜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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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留给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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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到底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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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特殊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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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有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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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雾里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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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神秘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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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刮骨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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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主人家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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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做大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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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轻松的大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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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各奔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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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既定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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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我苏一一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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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投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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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玻璃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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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被压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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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佳话一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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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骤遇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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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无需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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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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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烤乳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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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苏明鹏回来了（荷包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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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幕后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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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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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兄妹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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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巡视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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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抵达南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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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南陈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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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又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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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借力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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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产业革命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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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中毒（荷包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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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深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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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艳惊全场（粉红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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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盛典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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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惊才绝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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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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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暗夜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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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马失前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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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属于我的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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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反被聪明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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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名人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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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一世一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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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才子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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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商人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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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宾主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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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扰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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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赚富人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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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夜半街头暗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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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背后的手（粉红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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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乌龙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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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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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原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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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求贤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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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强势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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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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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梨花压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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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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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五公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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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不会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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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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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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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红娘不好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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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以信为本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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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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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好马不吃回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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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父母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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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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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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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宫斗不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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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君如玉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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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水盗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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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逃生（粉红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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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不受欢迎的冬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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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冬天的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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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野外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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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你要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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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竹楼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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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我叫银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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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突兰王子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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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狼王发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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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亡命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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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男扮女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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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强制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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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风险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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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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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垄断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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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勿以利小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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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师姐妹的体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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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爱情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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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平地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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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给彼此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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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吃饭不忘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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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招财进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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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大量收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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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发展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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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市场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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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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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挑事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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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银行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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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前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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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我点鸳鸯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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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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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偷香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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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谁更沉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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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袭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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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策反的底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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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商定大事（粉红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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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有营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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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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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心挂两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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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将军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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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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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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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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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琉璃要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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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失散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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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两相权衡取其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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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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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书房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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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让仇鸾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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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护短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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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贵公子陪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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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调戏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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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污泥里长莲（粉红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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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打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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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鸳鸯谱不能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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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难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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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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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前嫌尽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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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寻找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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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名声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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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两大帅哥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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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皇帝的小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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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又见姬流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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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讹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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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定时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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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难得高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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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露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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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将错就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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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又拐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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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北刘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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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醉酒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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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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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损兵折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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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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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勇士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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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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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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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认父（粉红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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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面临危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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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期待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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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廉价劳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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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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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暴利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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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被堵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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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苏明琨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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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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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宫里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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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缠女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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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帮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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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新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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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太后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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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太后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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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商量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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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北刘第一美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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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留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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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企划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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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千头万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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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结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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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帝后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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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人不自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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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神机妙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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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进宫选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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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被设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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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粉碎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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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归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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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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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依依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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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步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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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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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许下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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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怨夫怨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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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缠绵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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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最艰难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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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兄妹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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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到底喜欢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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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继续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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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天伦（粉红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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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身世隐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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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挑三拣四择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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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大工业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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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航海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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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食言而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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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婚期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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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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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冰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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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殷殷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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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以茶入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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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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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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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有力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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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顺手牵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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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畅行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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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占城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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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舞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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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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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四大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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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周旋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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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并不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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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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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流行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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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争风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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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窝里先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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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不忍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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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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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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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陪你过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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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甜蜜的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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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不敢纳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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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翻皇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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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无谓的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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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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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巫蛊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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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宿敌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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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待嫁女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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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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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新出炉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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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洞房花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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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小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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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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