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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    金灿灿的秋天。骄阳如同枫叶晕染，而万丈晴空，没有一丝纤云飘翳着，爽气得叫人嘴角不由自主的带上微笑一缕。

    林慕扎了一个马尾，手里捏着饭卡，踮着脚尖，透过人群的缝隙间，去看生煎究竟卖完了没有。好容易轮到自己，她刚要指指那仅剩的三个，忽然排在前边的那个男生又转了回来，歉意的对她一笑，然后对服务员说：“我还要三个。”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油乎乎的三个小包子被装进了别人的盘子里，林慕不胜悲愤的指着那笼大包子说：“我要两个大菜包。”

    坐下之后，喝了口豆浆，她开始给辛华发短信，其实琐琐碎碎的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抱怨了几句。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咬着包子，熟练的解锁，打开：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

    今天是林慕成功申请到助教工作后上岗的第一天。

    其实算是幸运，今年院里给本科生们新开了一门远程视频教学课。合作对象是美国的大学，没有主讲老师，以讲座的形式进行。相对应的，本校的教务就更轻松了，因为对方的助教也是这里过去的师姐，只需要有人在那里负责调试网络、和对方联系教务工作就可以了。

    这可是二十比一的筛选率，轻轻松松的可以一个月赚上几百块，最终名单在网上公布的时候，几个同学毫不客气的替她预支完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在前门的韩国料理店吃得心满意足。

    她起得早，室友还在迷迷糊糊中微鼾，谁让得配合美国那边的时间呢？林慕踏进教室的时候，忍不住又跨了出去看了看门牌——304，没错呀！

    可是为什么手里的学生名单只有六十多人，可这现场的坐的规模，足足有一百开外？她疑惑的问了第一排的学生，那个女孩子理所当然的回应她：“咦？我们是看了外边的海报才来的啊！”

    噢！对了！第一节课的主讲人是一位本校的师兄，硕博连读，据说此人导师还是诺奖的获得者，总之人家愿意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关照师弟师妹，实在是很厚道的一件事。况且，早几年的时候，这人在学校也是一时豪杰的风云人物。难怪来了那么多人捧场。

    她打开了多媒体，屏幕徐徐的降下，有着奇妙的，叫人觉得心安的速率。

    打开聊天软件，她灵巧的输入了导师给的帐号，啪的一声，显示着对方大学的帐号亮了起来。对方发来了视频邀请。

    林慕接受邀请，嘟嘟的几声响，网络显示已经连通。

    数秒之后，大教室的环绕音箱里传出了女声：“喂，喂，听的见吗？”

    林慕拿起了麦克风：“听得见，师姐，我是林慕，你能看到我们吗？”

    对方隔了一会才说：“声音很清楚，可是看不见啊。你们呢？”

    彼此彼此，这里本该显示着对方视频的项目栏里，也是空空如也。

    林慕看看时间，还有十分钟上课，于是也不是很慌张。又一一检查网络、硬件、软件、网线插口，都没问题，连声音都是流畅而没有丝毫延时的，可是偏偏视频出不来。她皱着眉头，对下面的学生招呼：“谁是班长？上来一下。”

    有个男生跑上来了，林慕拍拍他肩膀，让他去找网络科的管理人员。自己还在反复调试，嘴巴还嘟嘟囔囔的抱怨：“不是吧？独享了30兆唉，怎么就是不行啊？”

    反复的断开连接，这里邀请那里，那里邀请这里，总之各种方法都试了一遍，不行。

    电脑屏幕的下侧显示时间到点，林慕下意识的去看门口，技术人员还没来，她无奈的耸耸肩，对着麦克风说：“师姐，要不我们先开始吧？”

    那边应答的已经是个男声了，很好听，有莫名的叫人镇静的味道：“hello。”

    林慕心里其实悄悄的鄙视了一下：明明是中国人嘛，讲什么英语？出国就了不起吗？

    虽然因为看不见，起了一阵小小不满的骚动，可既然讲座开始了，也就安静下来了。

    此刻技术人员才匆匆忙忙的推门进来。林慕郁闷的看着他几乎做了和自已一模一样的检查程序，最后，可以想见的，那个人无奈的苦笑：“没辙。”很快又因为别的事，就先撤了。

    林慕手里还拿着那个摄像头，她胡乱拨了个角度，搁在一边，又抹抹鼻尖的汗珠，微微咬唇，坚持一遍遍的查找哪里出了错。

    其实这也算强迫症的一种吧？反正她就是这样，有一点点的不满，就会这样无休止的想要将它修补到满意为止。她热得将外套狠狠的脱下，很不文明的，低低咒骂了一声：“奶奶的，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忽然就安静下来了。此刻麦克风还开着，就放在手边，她的声音，本来可能细如蚊蚋的，此刻无限制的被放大，传到了每个角落，当然包括大洋彼岸。

    此时林慕站在讲台上，呆若木鸡，忙低下头，轻轻咳嗽一声，第一个反应是去关麦克风。而那边的声音也立刻传来，像是忍了笑：“那位调试机器的女生还在么？”

    她无奈的答了一声：“在的。”

    “我这边看得到你了，你可以把摄像头对准学生么？”

    哦，真好。想必刚才自己皱眉、叹气，各种奇怪的表情，都被看得清清楚楚了。她仿佛烫手一般，将那个倒霉的摄像头调转了角度，然后放弃了努力，坐在一边，默默反省。

    中间休息了五分钟，那边声音传来：“对不起，是我们这里的摄像头出了问题。辛苦你了。

    哄堂大笑，人人看着年轻的助教，不过是善意的。连林慕自己都笑了出来，接话说：“没事的，呵呵，没事的。”

    于是一堂纯粹是依靠听觉的讲座就这样继续着。气氛却极好，人人听得专心致志。那个叫周钦一的牛人师兄，似乎可以轻而易举的调动起学生们的注意力，林慕本来自己带了专业课本，此时也慢慢的被吸引了注意力，于是收起了课本，微笑着听师弟师妹们和他互动。

    话筒传递来传递去，问的问题也越来越不靠谱。

    时不时就有笑翻天的声音，可是不管问题多么幼稚，周钦一的答案却总叫人满意，既幽默，却又不让人觉着是贫嘴。

    林慕心里感叹了句：这才是水平啊，顺便把刚才的一点小小鄙视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下课的时候，有学生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周师兄，下次还是你来讲吗？”

    那边顿了顿，然后说：“恐怕你们的教管不会同意将来的文学大师们来听化学前沿讲座。”

    “哦”的一声，似乎有些失望。

    那边继续说：“今天准备的并不好，请各位见谅。”

    林慕想：真是谦虚啊谦虚。准备的不好还能讲成这样，要是准备的好了是不是想颠倒众生？

    结束的时候林慕上去收拾残局，对方打了一行字过来强调了下：

    抱歉，今天的主题和专业无关。本来约定好的汉学老师没有过来，找了周师兄顶包的。她回了个笑脸过去：不会。反响非常的好。

    出门才看到大厅的一张海报。

    学习部那帮娃娃很会抓人眼球。也不知他们哪里弄来的照片，连讲座的题目都被塞在了角落。

    少有人把棕色的格子衬衣传出精神气来，可照片里的男人笑得很英俊，用《世说新语》里的话来说叫做“爽朗清举”。背景隐约是在群山深处，退后一步万振高岗。大约是极险峻的地方，可他倚着山壁，气定神闲，仿佛身处在到处是穿比基尼美女的海滩。

    林慕歪着头看了几秒，心下大悔。

    造化弄人，怎么轮上帅哥讲课了，偏偏就没了眼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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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    回到寝室的时候，室友正翘着脚翻小说，手边搁了一杯绿茶，悠闲得像是神仙。

    “小林子，替我倒杯水。”

    林慕替她接了些热水，没好气的问：“还是我好人做到底，替你把茶叶也换了吧？白茬茬的，早没味了。”

    “别。宝二爷说的，枫露茶就得多泡几回才有味。”

    室友田思的导师是专门考据红楼的，当初报考研究生的时候，她就是冲着这一点，死活考了进来。

    “你们导师难道没教你？你家宝二爷这枫露茶就是曹老头瞎编的，你还真入戏啊。”

    她打开电脑，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好友。想了想才记起来，那是刚才百般测试，连自己的帐号都用上去了，才加了对方的帐号。她还没讲起今天的事儿，手机倒先响起来了。

    是辛华的电话。

    林慕和辛华算是老夫老妻了，从大学开始到现在，关系稳定，已经三年了。

    林慕看看时间，一脸诧异：“咦，你今天怎么有空啊？”

    “来送份资料，经过你们学校。下来吧，一起吃饭。”

    林慕蹦蹦跳跳的就要下楼去了，背后有人大声的喊她：“哎，你电脑关不关？”

    “帮我关了吧，谢了！”

    “喂，网上有人找你呢！”

    “不管了，我先走了。”

    辛华已经在楼下等着她了，个子高高的，穿着灰色的休闲西服，双手斜插着口袋，依然是大男生的样子。林慕跑上去挽着他的手，第一句话是：“你想吃什么？”

    辛华笑着去捏她鼻子：“你怎么这么实在？”

    结果实在的林慕就把男朋友领到食堂去吃饭了。食堂就是这点好，因为给的菜不多，总是可以尽情的叫足够多的的品种。茄汁排条、水煮牛肉、红烧大排……买的菜把整整四个人的桌子都给排满了。

    林慕不断让他吃肉，煞有其事的说：“我觉得你瘦了。”自己则驻着筷子，几乎什么都没吃。

    辛华现在在一家很有名的广告公司工作，毕业那会儿，他们系能进这家公司的，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已。想到这里，林慕就替他觉得骄傲。

    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尽管还是在一个城市，可见面的次数真是和大学那会儿不能比。以前天天黏着，辛华陪林慕上自习，林慕陪他跑招聘，总之算是大四分手潮中的一对异类。现在只能趁着辛华休息的日子，偶尔见个面。

    辛华眉宇间全是疲惫。公司里比业绩、比乱七八糟的东西，每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可是回到校园转转，淡黄芙蓉尚立在秋风中，碧绿圆荷还未枯萎，学子们手里抱着课本三三两两走过，他就由衷的觉得羡慕。看看林慕，脂粉不施，还是书卷气浓浓的样子，他这样一个大男人，难得竟然也起了感慨。

    因为菜叫得太多，最后不得不来回送了两次，才算把餐盘送到了换洗处。他们逆着人流往外走出去，林慕扣着他的十指，一路上说说笑笑，又把自己今天的糗事告诉辛华。辛华听了也笑：“你是不好，一急就骂人。真是活该。”

    林慕甩甩头发，吐吐舌头：“好了啦，我知道了。”

    一直送他到门口上了公车，犹然恋恋不舍，知道一抬眼看到了学校那台大钟，正指着十二点半，才想起下午还有英语课。

    走进教室的时候才发现田思已经替自己占了座。

    外教课都是这样混时间，他们一个个上讲台，剩下的人在底下窃窃私语，林慕终于找准了机会把今天的事告诉她。

    她才一提周钦一的名字，一看田思的脸色，才觉得不对劲：“你怎么了？”

    田思抚着胸口，长久没说话，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有他的联系方式？”

    “有。”

    片刻之后，林慕回过神来：“对了，你本科不就是化学院的吗？”

    秋天的下午，还能看到爬山虎一缕缕的在墙根上飘荡，阳光倾斜着角度射进来，既不热烈，也不清冷。而林慕竟能听到几年前的故事，实在是解秋乏的良药。

    “我们那时候才大一，他大四。我室友是系花，算是情窦初开，就在一个晚上，同学生日，多喝几杯，一激动，就发了条肉麻的短信过去。”

    “后来呢？”

    “后来他打电话过来问怎么了。我接的，说她醉了。他就问需不需要过来帮忙送回寝室。我室友那时候其实有点后悔了，死都不要见他，就这样灰溜溜的回了寝室。”

    “第二天，她睡到了早上十点多，想想后悔的不得了，就发短信去解释，让他别放在心上。你猜他说什么？”

    林慕识趣的问了句：“他说什么？”

    不过田思没急着回答，却感叹了一句：“他肯定是有过太多拒绝女生的经验了，那个风度啊，简直绝了！”

    “他打电话回来，反正说起的语气没让人觉得一点尴尬，反而问她在干吗。她当时逃课睡觉呢。他说了句，你们大一的基础数学课不能逃。”

    田思这才最后补充了句：“我靠，从那时候我才知道，咱们和他实在不是一个重量级别的。”

    林慕听得云里雾里：“他怎么知道你室友逃了数学课？”

    “牛呗。本科，还没毕业就是院系的助教了。大一新生的课程表他了若指掌。”

    走到教学楼的下边，林慕把那张海报指给田思看。田思隔了老远，不知是不是想起了那些青葱岁月，忽然就幽幽说了句：“四年了啊……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同在中文系学习，林慕的专业和不食人间烟火的田思比起来，就要现实得多了。她随着导师，主攻方向是跨文化交际。这样一来，又和时下最流行最红火的对外文化交流、中国文化的传播联系起来。林慕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导师负责了很多对外文化输出的项目，这让她门下的几个学生就有了很多机会。

    回到寝室的时候，对方助教在线。很晚了，可那边恰好是清晨。她将下一堂课的课件发给林慕，又说：“下个月正好周师兄会回国一趟，到时候我会托他把一些资料也带过来。”

    正说着，周钦一的头像也亮了。她想了想，就给人发了一条：“师兄，早上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他似乎不像讲座的时候那样有幽默感，只回给她：“没事。”

    这个语气让人觉得有些难以进行对话，林慕撇了撇嘴，正要草草结束对话，顺便关机睡觉，又收到了讯息。

    “抱歉，做实验熬夜到现在，现在要去处理数据，下次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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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    其实林慕真的有后悔，她从来不知道田思是这种八卦的女生。比如现在，一边吃着下午新鲜出炉的雪月饼，一边口齿清晰的吩咐她：“你快和他聊天啊。”

    这个他，自然就是周钦一。

    林慕觉得头都大了，一方面自己本来和辛华聊得好好的，情人之间难免也会有些肉麻的话，可现在有个闲人坐在自己身边免费欣赏，总觉得不自在；另一方面，她能体察田思对周钦一的好奇，可是自己一反抗，她就死磨硬缠，愣是把自己弄得没辙。

    刚开始聊没几句，田思看看时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小林子，你慢聊吧……我约了了人，刚才给忘了……”

    林慕抓狂：“有没有搞错！喂！那我要和他聊什么？”

    “随便说几句就下了吧……反正你也要和辛华去约会的。”

    寝室很快空空荡荡的只剩自己一个人，林慕哭笑不得的看着对话框，只能硬着头皮问了句：“呵呵，中秋节怎么过呀？会不会想家？”

    周钦一回：“做实验。”

    林慕脑海里起了一幕情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大褂，眼前是花花绿绿的各色试剂。他专注的摇摇这个，再倒点别的进去，试剂立刻变成另一种颜色，于是觉得不好意思打断科学家造福人类的伟大工作，愉快的说了句：“那你忙吧，中秋愉快哦。”

    偏偏……科学家有心情和她聊下去：“早忘了月饼的味道了。”

    林慕的好友也在国外，常常上线就对自己抱怨生活艰辛，于是那一刻，她自不量力的对对方产生了那么一丝同情。

    就是刚才，她去提了导师给的那盒月饼。因为包装得很好看，她忍不住拍了几张存下来。于是一时手快，发了一张图片过去：“不能吃就看看吧，也能解馋。^_^”

    一张凌乱的桌子，月饼被打扮得漂漂亮亮摆在中间，看上去很美味。

    科学家笑了，然后说：“我以前的桌子比你的整洁一些。”

    他不说，林慕还没注意到，飞速的掠了一眼，有点汗颜。

    眼霜，纸巾，鼠标，还有一张照片——是合影，自己扑在了辛华背上，笑得一点形象都没有。

    每次有人看到这张照片，总会发表评论说：“林慕，你男朋友好帅哦。”

    其实这是一种托词——但凡一个人看别人的照片，没什么可以夸奖的时候，只能退而求其次，绕开缺点谈优点。可是林慕每次都很受用，喜滋滋的说：“是呀是呀，他真的很帅的。本人比照片帅。”

    810万像素的照相机很好用，连角角落落都看得很清楚，周钦一发信息过来：“你的照片很可爱啊！”

    她很不客气的接受了夸奖，然后说：“师兄，什么时候回国？会不会很期待？”

    那边发来的一句话让林慕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回国很麻烦。”

    三个问号发过去。

    那边淡淡的说：“每次都要带很多礼物。我不会选礼物。”

    林慕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她想象不出来，给亲朋好友分发礼物，不该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吗？

    于是她就兴致勃勃的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给女人的礼物，化妆品比较好啦。师兄你知道倩碧不？你就当代购嘛！”

    对方还没回话，林慕就继续说：“至于男的……我没什么经验唉，也不知道男人想要什么……”

    那边回复过来：“谢谢你的建议，很好。”

    林慕嘿嘿笑了笑，“我去吃饭了哦。八月十五，花好月圆。”

    林慕出了地铁站，经过自助银行，就顺便取了些钱。

    其实这顿晚饭并不是她和辛华烛光晚餐。辛华以前的两个同学恰好出差来这里，就约好了一起吃顿饭。自然是辛华请客的，也就顺道带上了女朋友。

    约在了一家西餐店，并不算很贵，但也不便宜。林慕是第一个到了，坐在那里喝柠檬水，一边数着时间，才看到玻璃窗外辛华匆匆忙忙的进来。

    林慕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她喜欢看辛华穿白色衬衣的样子，因为他高高瘦瘦的，很有几分衣服架子的感觉，穿衬衣会显得整个人都挺拔修长。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林慕咬咬牙，买了一件很贵的衬衣送给辛华，田思后来对她说：“你疯了吧，从来没见你给自己买这么好的衣服啊。”

    那怎么能一样呢？自己还在上学，朴素干净就好了，辛华工作了，自然有些场合是需要穿得好一些的。这样想着，最后把打了两个月的工赚的钱刷出去的时候，竟然没有一点心疼。

    辛华在她身边坐下，侍者还没将水拿上来，他就拿着她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微笑说：“这个时候了，还这么热。”

    林慕已经半个月只能靠着电话和网络和他联系了，他这样一个小动作，看着彼此的唇印重叠，竟也起了丝丝的甜蜜。不过别的话还没来得及说，林慕怕自己忘了，把钱放在了辛华手里。

    辛华愣了愣：“干什么？”

    林慕坦坦荡荡的说：“这顿饭我们AA吧？反正他们两个也是我朋友，你一个人请不好。”

    辛华毕业工作没多久，工资虽然还可以，但是还要付房租，再加上同事间的应酬，其实远远比不上学生时代的宽裕。这些林慕都晓得，他们在一起几年了，也常常会谈起未来，自然也会说到钱，这并不算是尴尬的问题。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两个人把钱混在一起用，算是老夫老妻了。况且最近林慕申请到了助教，而给一项中文推广项目投的简历又已经通过了申请，估计这一年自立都没有问题了。

    辛华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林慕快活的向门口方向挥手：“哎，这里这里。”远远的就看见了苏晓晴和陶伍两个人过来了，他们也算是当时一对常青情侣，彼此之间关系不错，不过因为毕业的时候他们签了邻市，联系也慢慢淡了下来。

    林慕趁着空档压低声音对他说：“好了啦，我们老夫老妻了，你别告诉我你还计较这个噢！”

    辛华唇角轻轻一动，最后也不过出声招呼他们坐下，似乎没有听见林慕说话。

    因为很久没见了，话题也多了些。他们大多是在讲工作上的事，林慕没有发言权，就静静的听，可是听到后来，无一例外的，他们都会感叹：“读书的时候多好啊！”

    而辛华拢了林慕肩膀，也在微笑：“是啊，她最幸福了。”

    苏晓晴喝了口红茶，兴致勃勃的说：“其实是陶伍出差，我就是来玩玩的。顺便买点东西，我们订了日子了，可能春节前后就结婚。”

    林慕一愣，顺口说了句：“这么快？”

    其实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结婚离自己很遥远，至少也要等到毕业了，连工作也安定下来，才可能谈起这个。不过看到他们这样甜蜜的样子，心里又有些羡慕，忍不住在桌子下轻轻握住了辛华的手，一时间满满的都是期待。

    连茶也喝完了，辛华喊了买单。陶伍笑着说：“下次你们来玩，我请客，想吃什么吃什么。”

    林慕拍拍手：“别人说要请客吃饭，我记性最好了。”

    在门口告别，林慕挽了辛华的手，一路往学校走回去。

    天气恰好，互相依偎着不会觉得热，一路回去也没说什么话，可是心里觉得安宁而温暖，就像是此刻的月光，流丽的落满了城市的每个角落，颜色是清冷的，可是银色中又有淡淡的奢华，仿佛无可比拟的快活心境。

    在校门口分手的时候，辛华忽然拖住她的手，缓缓的抱住她。林慕反抱住他的背脊，良久，说：“我们去把证领了吧？”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一时兴起，可是研究生领证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辛华倒笑了，在她脸颊上吻了吻，才说：“我觉得自己还不够资格娶你。”

    这句话有些不伦不类，可是林慕懂他的意思，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傻子，我想要的东西，你早就够资格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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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    说来也怪，从这一日起，两个人仿佛暗中约好了，一道忙碌起来。

    林慕自从正式参加了中文推广的项目，每天早出晚归，连公共课有时都不得不逃。回到宿舍倒头就睡，睡醒了就在电脑前忙着做各种教案，而一星期中最紧张的时刻就是周末。所有参与者都需要参加一个常规会议，需要陈述自己所作的设想和思路，同时也要对别人的观点进行批驳。她甚至顾不上等辛华的晚安短信，就翻身睡着了。梦里面那个美国老太挥舞着教鞭，狠狠的抽在了桌子上，啪的一声，惊心动魄。

    而辛华的工作也越来越忙。据他说，这是因为新换来的上司很喜欢他，以往插不上手的一些工作，也都交给了他，因为工作上本来就有冲劲，他自然也是满意现状的。

    转眼秋风日渐萧瑟起来，走在校园里，大片大片的梧桐树叶落下来，枯沙沙的踩在脚底，有种清爽的脆感。有女生围上碎花的围巾，淡粉色的小花缀在身上，就像在怀念流连着的盛夏时光。

    今天是辛华的生日，连蛋糕都买好了，她走到他住的小区楼下，可他临时发了短信过来，说是有应酬赶不回来，于是林慕只能把蛋糕放在他屋里，转身回学校。

    夜色正好，仿佛漫天的星星一颗颗落进了千家万户，正是一家人围着吃饭的时刻，分外的温暖。林慕看看时间，抚到那块卡西欧的电子表，戴了整整三年时间，原本是鲜蓝色的橡胶外壳，此刻已经泛出了淡黄色，有几分陈旧和沧桑。

    看到它，林慕心里的不快就略微淡去了一些。那是辛华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在当时看来，数百块钱的手表，是个很了不得的数字。他把自己在大学生运动会上的奖金、加整整一个月在外打工的钱节省下来，才选了这样一份惊喜给她。直到现在，辛华偶尔也会提起那时候吃泡面吃到犯恶心的那些往事。

    她慢慢的往回走。

    路灯的光线透过了密密的常青树丛一直照到了地上，荫盖仿佛浓绿的云，将橘色的灯光晕染出浅浅的清淡气味。野猫蹑着脚步，仿佛古时如风侠客，从落叶杂草中窜行而过。

    林慕数着步子，就这么磨蹭着，也到了宿舍楼下。

    其实楼下的灯很亮堂，林慕微微仰了脸，习惯性的去看自己的寝室开着灯没有。

    她的目光撞到身边的一个年轻人，逆着灯光，只让她看见半边的侧脸。

    很久之后，周钦一会问过她：“你当时怎么认出我的？”

    林慕总是着说：“我对好看的男人过目不忘。”周钦一的表情看不出信还是不信，只是笑笑，温和清爽：“真奇怪，你不好看，我怎么偏偏第一眼也能认出你？”

    ——其实这不是实话，那时的林慕，只是恰巧看见了那叠资料上打印着大学的名字。因为天天念叨着，格外刻骨铭心。而那个人顺着她的目光，放下了手里握着的电话，仿佛是和她极熟悉的老友：“嗨！林慕是么？”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认识了一个年轻的男人。在这之前，她听过他的声音，也用虚拟世界的字符聊过天。他们都过了乐于网上交友的年纪，谁也不曾邀请对方视频。她对他的了解，仅仅局限在海报上一张半身照，也几乎忘了，第一堂课上，那个摄像头对着满头大汗的自己几乎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足够一个人认得另一个人的脸。

    她愣了愣，才记起今天和周钦一约了取资料。因为辛华的生日，差点忘记，幸好回来得早，于是也直接忽略了互相身份的确认，微笑着打了招呼：“周师兄你好。”

    林慕的脑海里，或者说是田思灌输给她的印象，周钦一不会是这样的。他太优秀，会显得有些张扬，就像在球场上频频灌篮得分的英俊男生，而不是在比分落后是沉稳如常、不慌不忙控球协调的后卫。

    的确出乎了她的意外。

    他的目光不是逼人的亮，可是温润的像是古老的玉，清浅从容。很冷静的内敛，就像他的打扮，衬衣和纯色的针织衫，文雅的掩饰其了隐约的贵气。

    林慕很快的接过资料，来不及扫上一眼，就向他道谢，顺便还要客气几句：“师兄真是麻烦你了，其实寄过来也很方便的。”

    他的语气有些淡，可是却听不出敷衍：“不会，我很久没有回来这里逛逛了。”

    林慕“哦”了一声，很想给他接一句：“虽然你很久没出现了，可是粉丝倒还在。”

    隔了这么久，再翻出往事，会不会让他觉得缘分奇妙？

    “学校建了校史馆，是么？”他颇有兴趣的问，“我刚才在学校兜了一圈，不过没有找到。”

    林慕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拿出东道主的态度，大方的说一句：“是啊，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就在东边操场旁边。”

    可她其实不想去，于是委婉的说：“啊，校史馆噢？”一时间接不下话来，只能干瞪着他，尴尬，心情起伏。

    这个时间，对于学校的夜生活来说，是正好开始四处活跃的时刻。操场边总是灯火通明，而校史馆因为是学生的义务导游和管理，也总是到了很晚才闭馆。

    周钦一应该知道自己这是并不高明的拒绝方式吧？他只是笑了笑：“东西给你了，算是不负所托。”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似乎忘了自己之前提出的那个话题，“你这边还有什么资料，可以在我离开前再转交给我。”

    林慕礼节性的问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在这里有一个项目。”周钦一回答她，微笑， “可能要留一个月。”

    最后她说：“一个月？挺长的啊，师兄你可以来找我玩，下次我带你去校史馆吧。”

    周钦一觉得这个口吻可真是稚气，这么大的人，不自觉的还是会说“玩”，可这样一句话，又远远比旁人见到自己时那副惊喜而激动的表情、或者不由分说的要请自己吃饭来得亲切。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林慕于是点了点头：“那我们下次见。”她背过身子，低了头急迫的去拿手机，如愿以偿的看到那个名字在闪烁。

    这个时候的林慕，其实并不知道接下去的一个月，对于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半欣喜、半恼怒的接起了电话。

    周钦一也转过了身，继续往前走，衬衣的领口就擦在颈侧，比起柔软的发丝，要生硬的多。脚步就有些慢，听的见身后一个女孩子很大声的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无理取闹啊！”他忍不住回了头，看见林慕僵硬在原地，手里抱着那叠资料已经落出了大半，而她似乎全没发觉，维持了那个姿势很久。

    即便穿了一件绒绒又厚实的卫衣，可她看起来还是瘦小，感觉就是一个很大的娃娃。周钦一想走回去，至少也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这样一幅情景，有常识的人都会了解，那不过是情侣之间吵了架。

    他嘴角微微翘起，双手插了口袋正要离开，忽然见到她蹲下了去捡那些资料。

    风很大，把几张纸吹到了那条小径的路口，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周钦一在心底叹了口气，还是走回去捡了起来。

    他本以为会看到她的时候，至少眼睛会是像哭过一样，因为刚才她的声音里，明明有了哭意。

    可她没有，只是接过那几张纸，仰头说了句谢谢，然后很快的就上楼了。

    他见过很多叫自己惊艳的女孩子。可偏偏没有这样的，可以将怒气表现得这样生动而倔强。表情依然镇静，可是目光随时会掀起巨浪滔天。

    幸好他不是惹她生气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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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    接到刚才那个电话的时候，林慕其实并没有怎么生气。可是听听声音，又觉得嘈杂，总像是在娱乐场所。她就忍不住叮嘱了几句，哪知那边辛华就不高兴了，一直说她不懂事。

    她很想吼回去，她哪点不懂事了？给他买了一件很贵的羊绒衫？还是被他放了鸽子之后一个人默默回来？

    最气人的还不是这些，是他的一句话：“你要是事先告诉我，我也不至于最后推不掉应酬。”当时自己愤怒的说不出话来：“你是不是无理取闹啊！”

    林慕自认为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从来气到极点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眼睛像是干涩的泉水，挤出一滴泪水都觉得困难。

    这一场冷战进行的时间很久，林慕觉得自己半点没错，自然也就不会主动去找他说话。不过偶尔发愣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的去翻翻手机。就像现在，走在回寝室的路上，低头习惯性的去看看手机有没有震动。

    她摸出手机，才发现收到的是周钦一的短信，一些和资料有关的事。她猛然记得自己说了要再联系他的，索性就邀请他吃个饭。对方没犹豫，最后敲定了在市中心的一家湘菜馆吃饭。

    林慕跳上了公车，晃荡着身子，金秋时分，连毛孔都像能呼吸，很舒爽。

    她和辛华来过这家湘菜馆。菜色也不是很辣，不过打扮倒是有特色，服务员清一色的红军打扮，为人民服务，态度也很好。

    她先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喝了口茶水，手机就震动起来。

    “我到门口了。”

    周钦一延续了那一晚上学院派的风格。因为是正午，天气正好，不冷不热，林慕看见他就穿了件格子衬衣，头发短短的，整个人被墨蓝的衬衣衬得很清爽。

    那个带路的服务员似乎有些局促，脚步又急又快，把他领到了位子上。

    他坐下来，笑着说：“怎么这么客气。”

    因为那个笑，林慕发誓她看到他竟然有酒涡！可是这么修长俊朗的男生，酒涡也不见得能让他更正太一些，反倒有添了一些说不明的味道，难道就是小说里说的“激起母爱”？可又分明不是的，他坐在自己面前，就像是大人样子，十足十的师兄。

    林慕喝了口麦茶又无意识的往外看了一眼。

    手一抖，牙齿和杯子就磕了一下，溅了一些水出来。

    辛华从门口走过，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个女孩子。

    倒没有什么亲密的动作，就是像普通朋友那么边走边说，女生的手里还捧着一杯奶茶，边啜饮着，听辛华说着话。

    她认得那个女生的，杨可，以前就是辛华的同学，他们关系一直是不错的。以前读书的时候，也常常一起吃个饭。

    或许只是普通朋友，见面吃个饭？林慕安慰自己要镇定下来，手指湿漉漉的，下巴上也沾了几滴茶水，凉凉的——可她镇定不了，总觉得哪里不对。

    或许她此刻的沉默，在周钦一看来怪怪的，他就很礼貌的将目光移向了一边，仿佛是说了太多话，彼此都想停下歇口气的朋友。

    林慕也知道此刻自己有些失态，她勉强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来，正要开口的刹那，眼角的余光里，那对男女停住了。

    辛华细心的伸出手，指了指杨可的嘴角。女生笑了起来，有些天真，也很讨喜的躲闪了一下，最后他还是在她嘴角边擦了一下。亲昵的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林慕知道自己太不靠谱了。她是在请朋友吃饭，可是此刻，她不想去管这些事了，也不愿意去想如果把周钦一扔在在这里后果是什么。她只是站了起来，然后低下了头，尽量克制而礼貌：“对不起，我临时有急事。失陪一下。”

    周钦一有些惊讶，他很熟悉这样的表情，至少已经见过一次了。林慕的语气还是温文而优雅的，她的背影纤瘦，似乎有些不顾一切。

    他想都没想，也顺势站了起来，跟着她一道出了门。

    街上人很多，林慕看着前面的那对男女。灰白格竖条子的衬衣，她很熟悉。那是之前和他手牵着手在商场买下的。他穿着并不显老气，倒是多了几份历练和沉淀，自己替他做主，没打折，也毫不犹豫的买下了。

    她终于还是有些迟疑了，又有些害怕——如果自己赶上去了，会怎么样？有道细不可见的裂痕已经从某个角落慢慢的蔓延开来。她很想一如既往的给他信任，可是冷战至今，又见到他和别人这样亲密，她心里不是没有预感的。

    她的脚步轻，又快，赶上去拍了拍辛华的肩膀，竭力笑意盈盈：“喂。”

    他们的表情都在瞬间滞了一下。

    只是这一下，林慕的心就慢慢的沉到了水底，她下意识的扬起下巴，目光没有丝毫退缩，璨璨的像是珠钻：“杨可？你也在？”

    辛华走上前一步，有些不自然的笑：“今天没课么？”又指了指杨可说：“今天我们公司和他们公司有公事，顺便约出来吃个饭。”

    林慕哦了一声，目光淡淡的掠过了她手里那杯奶茶和小臂上挽的一个化妆品购物袋，确实是“谈公事”的样子。

    阳光忽然变得刺眼。她甚至看得见杨可手背上淡青色的筋脉，她在大学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瘦弱纤美，那时候自己还不止一次的对辛华说：“她真的很像林妹妹啊。”

    没再说什么，林慕只是点点头：“我下午还有课，你们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嘴角甚至一直带着微笑的浅浅弧度，这是她仅剩的克制和冷静。她在刚才有一瞬间想要问个清清爽爽，可是所谓的感情，真的只是他和她之间的事。所以当了杨可的面，她还是将一切都吞了回去。

    背过身子，嘴角沉了下来，脸色也是阴沉，林慕站在原地，掏出手机发短信：“晚上我去你家。”

    又努力深呼吸了一口，才继续往回走。路边有让行人休息的木质长椅，她看了一眼，脸色更加不好：“师兄你还没走？”

    周钦一就这么坐着，长长的腿交叠，微扬起脸，打量她的神色，有些无辜：“我已经很饿了。”

    滴的一声，辛华的短信，只回了两个字：“六点。”

    她实在没心情了，把手机扔进了包里，在原地站了一会，焦躁不安，像是一只要挠墙的猫。最后看着周钦一：“师兄你看见了吧？我的私事，现在我很不开心。今天没法请你吃饭了。要不就这样吧，下次我们再约。我要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却不意被拉住了。他的手指有力，扣着她的手腕，语气有些执着：“我真的饿了。你不能把我丢下不管。”

    残存的理智还是有的，起码林慕知道他是师兄，并且长得好相貌，又文质彬彬，无论如何，那句“我靠，你烦不烦”是不能说出口的。她由他拉着，有气无力的叹口气。默不作声。

    手机又响了，是辛华。

    林慕只是觉得厌烦，那种感觉，就像是冬天穿了件高领毛衣，因为硬，扎得脖子很不舒服，想要狠狠的去抓个够本。于是她直接拔了电池，告诉自己爱咋咋地。

    周钦一站起来，语气随意而轻松：“再麻烦的事，也不要和身体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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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谬论，说的是当一个人如果能吃得很饱很饱，血液会流向胃部，然后大脑可以处在真空状态下，什么都不用去想。

    林慕用纸巾在唇上按了按，看上去很淑女，又有礼貌：“师兄，你吃饱没有？”

    周钦一目光从她身前被解决的干净彻底的那三大盘烤肉上掠过，似乎并不讶异她有如此大的食量：“还好。”

    什么还好？和她比，简直就算是斯文秀气了。

    自助餐厅有一个很大的挂钟，林慕看了一眼，恰好下午两点。她目瞪口呆的看了看起身去拿大麦茶的周钦一，忽然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于是等到周钦一坐下，林慕轻轻咳嗽一声：“师兄你本科就是在我们学校念的哦？”

    他将瓷杯递给她，点点头。

    “我室友和你是一个院的哎！她说认得你。”

    他不动声色：“是么？”看那意思，并没要追问是谁。

    林慕有些尴尬，仿佛提了一口气，被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

    周钦一挑眉毛的动作……真的很好看。也可能纯粹是因为他的眉毛长得好，有毫不张扬的锐气，衬着一双湛若明星的眼睛，仿佛能轻易将对方的心思看透。最后他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有淡淡的抱歉，只是微弯嘴角笑了笑。

    林慕的脸透着浅浅的粉色，许是因为难堪，也可能是吃得饱了，气色自然就好了。就像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心急火燎的在讲台上调试着软件，因为着急，偏偏摄像头的像素高，竟能将那样的表情、甚至肤色看得清清楚楚。

    其实她完全不必这样认真。因为就连当时美国那边的助教都已经放弃了，坐在一边干起了自己的事。偏偏就是她，固执的将各种程序试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有偏执狂的毛病。

    他微笑着从回忆里抽身出来，只是说：“没准见了面还有印象。”

    林慕哦了一声，略过这个话题，喊了一声经过的服务员：“小姐，这里买单。”

    小姐的反应很敏捷：“这位先生买过单了。”

    林慕很自然的顺着服务员的手势望向周钦一，他笑了笑：“走吧。”

    难道是刚才去拿大麦茶的时候付的钱？林慕迅速的思考了一下，虽然这段饭吃不了多少钱，可是说好是自己请客，这样可真不厚道。于是厚脸皮如她，也不禁迟疑了一下。

    他却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挺直的鼻子在一侧脸上打下淡淡的阴影：“林慕，我下午还要去实验室，你去哪里？我送你吧。”

    这样说，她就不好意思再因为吃饭的小钱纠缠下去。于是急匆匆的站起来：“我随便逛逛，晚上还有事，不用送我。”

    他看了她一会，眸子乌黑而沉着，轻轻的哦了一声，和她并肩往外走。

    厚实的木头门上还嵌着玻璃，他比她走快半个身位，推开门，阳光霎那间顺着那个角度铺满了一地。只是那几秒，林慕站在那里，有些怕光似的伸出手遮了遮，又低了低头。他还是站在那里，耐心的等着她跨出门。

    她终于还是抬起头来，眸子仿佛水中蚌壳里的珍珠，因为湿润而显得更加莹泽。

    “那么，师兄我先走了。谢谢你。”

    她很快的走了。甚至没等他回话，因为只是怕下一秒，眼泪会涌出来。

    这半天，林慕是在辛华住的小区外边的蛋糕店里度过的。刚才那一刻，竟然有要哭的冲动，这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谈恋爱至今，她真的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周钦一替她拉开门，那也不过就是一个男生该有的风度罢了。可她却独独想起了以前无数次的，她和辛华去逛街，冬天商场的门口总有厚实的塑料帘子，他素来就是自己进去，似乎浑然忘了身后的女友。林慕的性格也不好，因为这个也会和他吵，说了无数次，他总算是记住了，也终于会替她推门。以前觉得没什么，可现在想起来，竟开始心寒，连手脚都开始冰凉。

    提拉米苏上撒着浓浓的一层可可粉，味道苦苦的，又干涩，林慕拿着银色的小匙，有一下没一下的将它戳烂，几乎一口未动。不知道过了多久，玻璃窗外看见辛华从店前走过，她并没有急着站起来，又等了一会，拿出了一张纸，开始密密麻麻的往上面写东西，最后喊了结帐。

    林慕踏出了蛋糕店，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片，上边条理分明，仿佛是去谈判前的提纲。

    此刻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还是想不到，最坏最不堪的结果，依然在两个小时后发生了。彼时的她，依然能做到沉静的出门，仿佛割弃一段长达数年的情感对她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夜风可以让林慕的头脑清醒一下。她的手指如痉挛般抓着单肩包的背带，很用力，努力的深呼吸一口，强忍住回去泼硫酸的冲动，狠狠的咬住了牙齿。

    感情的结束，不是伤感，不是难受，竟然是愤怒——是不是很让人觉得悲哀？还是她独属异类？

    哈！真极品！原来这样的极品，自己也有幸的遇到了！更极品的是，为什么自己在过去的三年都没有发现他原来如此极品？那么把话绕回来，究竟是他极品还是自己是受虐狂？

    这段逻辑推理让林慕在一瞬间有些丧气，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在了后座，然后继续漫无目的的思考。

    手指不受控制的把那张小纸条展开，她借着窗外的霓虹，看见光影在微黄的纸质上斑驳流离。

    她看见自己写着：第一，问他和杨可什么关系。第二，问他有没有对自己说谎。第三，把最近两人之间的心结说出来。

    她记得自己走进去的时候，他的脸色也不好看，松了松领口，连水都没倒给她。

    都在沉默，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在和她一起逛街，为什么要骗我？”

    辛华似乎并不惊讶她问出这个问题，也像是胸有成竹，静静的说：“我撒谎？我以为你紧张我，原来也不是。你不是在街上对我说了不阴不阳的话之后，转身就和别的男人去吃饭了？”

    这句话不啻于一记闷棍，林慕当时就站了起来，却说不出什么话来，目光仿佛不可置信，像是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轻轻弯了弯，连目光亦是似笑非笑。

    当时彼此那么安静，过了那么久，她的气全消了，只剩下无力感。

    “辛华，是不是我们真的要散伙了？”

    散伙——

    是啊，真难听的一个词，还有些叫人哭笑不得的粗俗感。可那个时刻，是林慕脑海里头一个反应出来的词语。

    他也愣了一愣，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了，不置可否，又像是默认。

    月亮正从窗外的一角慢慢的爬起来，月光似乎是没有温度的液体，正一点点的填满这个城市。

    她很冷静的说：“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嘴角的弧度不变：“分手？我可不可以认为，这是你提出来的？”

    也是从这句话开始，林慕算是擦亮了眼睛，将那些蒙上的灰尘浅浅的拂去，第一次重新认识了他。

    这句话……算不算是他心虚？不管他有没有劈腿，却连提出分手的勇气都没有——这种责任也要推给自己么？她重新坐了下来，语气从容：“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知道。”

    其实三年下来，她从来都不知道，辛华积下了这么多不满。

    他说：“我真的觉得累。你还没毕业，等到能买房买车，或许都过四十了吧。”

    他说：“你太不懂事。赚钱真的很辛苦，其实每次和你逛街，我都想说你。”

    他说：“上次放假我去你家，看得出来你妈妈不喜欢我，也看不起我。”

    她什么都能忍，唯独听到这一句，忍无可忍，也忽然知道了为什么他没给自己倒杯水——莫非知道她想拿水泼他？

    “你给我说清楚？我妈怎么你了？你去三天，她待你哪点不好？我家过年她都不会烧这么多菜！”

    他只是冷笑了一下：“你妈不是说了么，像我们这样，买房也不知道买到几时去。”

    林慕几乎要抓狂了：这句话究竟是哪里触及到他脆弱的神经了？他要不说，她还真的记不起来原来妈妈说过这样一句话。

    她无语的站起来，将一切情绪都静静的潜了下去，一直到门口，转过头来。、

    身影纤弱，可是她的侧脸却没有一丝柔弱泄露出来。

    “你想要的生活，对不起，我给不了你。如果她能给你，你就好好把握吧。”她顿了顿，“你要是不舒服，可以对外边说是我先提的分手。”

    他们曾经挽着手逛家具城，一边低声说着将来的房间该怎么布置；也曾经一起去自助游，为了省钱买硬座火车票，她的头就靠在他腿上，而他抱着自己，一夜未眠。原来都是假的。他们熬过了毕业，却熬不过现实。

    她知道，从此之后，他不再需要自己买打折的衬衣给他，也不用一起挤公车，就像她知道杨可家条件很好，只是她懒得再开口对他说起。

    就像自己离开的时候，他静静的喊住自己：“林慕，我不是不爱你。可是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忽冷忽热的情绪，她坐着，握着拳头，忽而想要破口大骂，忽而又强自克制，到了最后，只是难受，恨不得褪下一层皮，让三年时间重新来过。到了校门口的时候，冷静终于消失了，林慕前所未有的愤怒，竟想到了去天涯上去开贴爆极品。她付过钱，一边喃喃自语：“泼硫酸不值得，我凭什么为了这么一个人去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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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    其实生活就是这样的，在觉得无味如白水的时候，命运之神像是为了提醒她的存在，就小小的给你一份礼物。有人收到后欣喜若狂，有人则颓丧灰败，总之有苦有甜，如人饮水。而林慕很不幸的，属于后者。

    她在接下去的一个星期，迅速的瘦了下来。

    是给失恋逼得么？其实也不见的。只是晚上常常睡不着觉，想着想着就生气，连胸膛也能鼓起来。三年的时间，追她的人也不少，她一一拒绝，现在想起来，真是可惜。

    于是白天起床的时候脸色苍白，眼眶下一圈乌黑，就像给谁迎面揍了一拳。算算时间，上次周钦一说起过月底会回美国，而有些□□需要他帮忙带去，她在隔了几乎一个星期后，终于拨电话给他。

    他们约在学校那条著名的河流边见面，因为那里离他的实验室近。她站在桥上，伸手扶着栏杆，有锈渍扎着手心，宛如见证着时光的流逝。

    电话响起来，她脱下手套，费劲的去找。

    是苏晓晴。

    邀她喝喜酒，就在周末。

    握着手机的手就这么紧了紧，她忽然记起来，那次他们一起吃饭，四个人，两对情侣。才几天，一对终于要走进婚姻，而她和辛华，走不到那天了。

    她尽量笑得自然：“恭喜啊，怎么这么快？上次没听你们提起啊？”

    苏晓晴却没回答，语气有些为难：“小林子，我们这么熟了，我和你说实话吧。陶伍先去邀请的辛华……那时候我们真不知道你们分手了……他说他会去，杨可也会去。你……”

    她知道苏晓晴的意思，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一片不知名的枯叶从光秃秃的枝丫上颤了颤，打了个旋，落在了青绿色的河水中，似乎只沾了一点点水，就往前漂去了。

    就像是慢动作，这个悠长的过程在林慕的眼里一点点的掠过，她沉默了一会，咬了咬嘴唇：“没事，我会去。”

    那边苏晓晴有些吃惊，重复了一遍：“你真的来？”

    她为什么不去？是她做了亏心事么？这个世界真的是非颠倒了么？

    电话挂断了，手指变得僵直，几乎握不住薄薄的手机。她一定要去见辛华，最好挽着新男友，英俊温柔，风度翩翩——总之，要比他好千倍万倍，然后自己容光焕发的在他面前走过，一雪前耻。

    可是……她去哪里实现这么美好的梦想？

    她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这真的是冬天啊。明明林荫道上的树枝节如同虬龙，生硬发脆，枝间仿佛有寒号鸟在哀鸣。可是他站在马路对面，濯濯如春月柳，挑着眉毛向自己微笑。这么温暖而英俊的笑，连时空都转换了，仿佛就是身处明媚的春日，校园里高大的梧桐树还没长出巨大如手掌般的叶子，褐色的枝条上结着嫩黄的叶芽。

    是她在恍惚么？他们明明不像的。辛华没有周钦一好看，可他也曾经站在马路对面，冲自己微笑。彼时阳光撒着娇，像是可爱的小姑娘，肆无忌惮的挥霍着美妙的时间，落在地上，流在肌肤上，暖暖的，像是炉火在轻轻烘培。

    季节轮回不过天道。可那样的美好，碎了一地，她竟连捡拾起都不屑了。

    林慕把资料递给他，看得见他清爽的鬓角，棕色的大衣敞着，身躯挺拔。自己竟脱口问了一句：“师兄，你周末有空么？”

    他一时间不答她，只是浅笑，似乎对她的邀约心有余悸。

    林慕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一种豁出去的爽快：“我的大学同学结婚。我觉得找个男伴去比较好。”又弯了弯眉眼，“一份礼金，吃两人份，比较划算。”

    他居然答应！

    林慕不出声的咽了口水：“是在邻市。”

    周钦一点头：“行。我来接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比起一个星期前，似乎瘦了一些。黑色的大衣里穿着V字领的毛衣，没戴围巾，锁骨就这么清晰的露着，而脖颈纤细，仿佛优雅的天鹅。他默不作声的打量着一切，最后伸出手，拍拍她肩膀：“去参加婚礼也要漂亮喜气些才好。”又笑了笑，温润得像是刚沏好的红茶，“外边冷，快回去吧。”

    真的到了那一天，林慕换好了衣服，怔怔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忽然不想出门了。田思上下打量她，一边啧啧称赞：“嗯，很漂亮。”

    是挺好看的。那件深蓝的大衣衬得她肤色白皙宛若透明，长发随意的落在肩上，温柔美丽。可她只是坐下，闷闷的靠着桌子：“我不想去了。”

    田思替她咬牙切齿：“去啊！为什么不去？不能便宜那个男人。”

    最后她推推搡搡的被弄下楼，就在宿舍楼下等着，田思坚持要看曾经的学长一眼，就陪着她在寒风里等。车子驶来的时候，她已经听到田思好几句“哇哇”乱叫：“那个不是他的车吧？”

    真的是他。

    周钦一下车，温和的笑了笑，因为很正式的穿了西服，沉稳而英俊，因为年轻，眉眼耀人。

    只是一瞬间，林慕忽然记起来，这辆车真的很拉风，好像辛华曾经在哪本杂志上点给自己看过。她发誓自己这辈子没有这样阴暗过，什么都忘了，只是在想：保佑自己一下车就见到他。

    开到邻市的酒店，他们开进车库。这个时候总是车位紧张的，而他们恰好轮到最后一个。林慕下车，忽然另一边有脚步声，她下意识的抬眼：辛华牵着杨可的手，正在亲昵的耳语，一边慢慢的踱步出来。她只是觉得慌乱，忽然手足无措，直到身后有人握住自己的手，低语：“怎么了？”

    辛华愕然停下了脚步，目光从林慕和周钦一彼此握着的手上扫过，最后落在他们身后汽车的LOGO上。

    林慕以她对辛华的了解发誓，此刻他的表情变幻，是因为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可她已经找回了理智，无比自然的反扣着周钦一的手，淡淡的对他们点头：“这么巧。”车库的光线并不好，可是林慕看见周钦一低下头，柔和的看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狡黠和默契，仿佛知晓了她小小的心思。她的脸微微一红，忽然觉得握住的那双手很热很热，热得自己全身都烧了起来。

    婚礼十分的热闹。司仪也诙谐有趣，逗得来宾时不时的发笑。林慕侧身向着台上的一对新人，嘴角带着微笑。可她没办法回头，在座这么多的大学同学，人人看待她的目光异样。她和辛华，在这个场合，都算得上引人注目。

    她呆的有些气闷，幸好大厅一边就有露台，周钦一拿了饮料给她：“走，去那边透透气。”他们就乘着人多混杂，挤到了露台边。

    “唉，你看见林慕的男朋友没有？”

    “见到了。挺帅的啊。难怪甩了辛华。”另一个声音不无叹息，“想不到她也是这种人啊。”

    林慕皱眉听着，只是尴尬，或许还有些愤怒，可是身边站在周钦一，却什么都不好发作，只是默默的转身，将那杯橙汁一饮而尽。周钦一也不说话，沉默的听着，最后那些窃窃私语声消失的时候，他只是把她拉到一边，专注的看着她：“林慕，打起精神来。忘了当时邀请我来的目的了么？”

    她怔怔的看着那对漂亮的眸子……目的……目的不就是打击报复那个贱人么？

    原来他一早看穿自己，却心甘情愿的陪自己玩这个幼稚的游戏。这层认知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笑了笑，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他只是无所谓的笑，丰神俊秀：“你说了我可以找你玩。别那么认真，就当是个游戏。”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无比的默契，仿佛是热恋的情侣，眉梢表情无不缠绵。周钦一衣冠楚楚、风度翩翩，就连新娘来敬酒，苏晓晴都是一脸意外：“哎，林慕，真有你的啊。”

    她微笑，淡淡的一眼扫过去，隔壁一桌，那个人似乎在独自喝酒，侧脸阴郁。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林慕看着车里玲琅满目的仪表和指示灯，沉默了很久，才说：“师兄，谢谢你。”

    真是谢谢他啊，替自己挣足了面子。可只有林慕自己知道，她并不快活。这些面子，这些报复，都是虚的。就算她看到了辛华最后喝的酩酊大醉出门又怎样？她和他早没了关系，他过得好或不好，和她都没有关系，只要自己过得好，比气死那个男人都强。

    而周钦一在开车，似乎没有听到她这句话，只是随意的转过头问她：“明年毕业？”

    她闷闷的“嗯”了一声。

    他似乎看出她的情绪不佳，也不再说话了。

    “你心里有没有在笑我？”林慕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出来，“有没有觉得我很幼稚？”

    他笑得云淡风轻：“不会。不然我会在这里陪着你么？”

    “我只是要发泄下……人在气头上，总是会做些奇怪的事的。师兄……真的谢谢你。发泄过了，大概我也能正常生活了。”她透过车窗玻璃望向外边，“真的谢谢你。”

    他终于忍不住侧过脸看她一眼。她的侧颜有着柔和的线条，眼睛忽闪着，将所有的注意力投向了窗外的路灯，一闪而逝，仿佛曲水流觞。这样有些寞落的样子，迥异适才在婚宴上，精神奕奕，美艳如花的挽着自己，连眼波都婉转生灿。

    “你还恨他？”

    “哦，不，不恨了。”她无声的笑笑，“他大概是恨我吧。我了解他，他那么爱面子的人。”

    说完这句，她手里还抓着安全带，慢慢的睡着了。

    周钦一放缓了车速，抚额微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一开始在视频里见到她，然后是聊天，再后来看着她失恋，于是莫名其妙的陪着她去了那场婚礼。只是觉得有趣。这个小丫头表情有趣，言行有趣，什么都有趣。他看着她睡得很香，并处吵醒她，伸手微微调高了温度，一室的暖意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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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尾声

﻿    尾声：

    一年半后。

    林慕推着巨大的行李，踏上这片异国的土地的时候，阳光落满在自己的肩上和眼中。她看见他站在不远的地方向自己微笑。如沐春风。

    “周钦一！”她挥了挥手，大声的喊他，“我在这里。”

    周钦一没有去管她的行李，只是重重的抱住她，又在她脸颊上轻轻的吻了吻，柔声说：“终于来了。”

    是啊，她申请孔子学院的国外教职，发誓要传播中国文字和文化，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美帝。

    她反手搂住他的脖子，微笑：“可是我刚来，你就要走了。”

    周钦一任她勾住自己的脖子，又去捏她的脸颊：“不是才一年么？我先回国。等你一年教职满了，再回来。”

    林慕只是笑，最后开着玩笑：“我怕你被人勾跑了。像辛华一样。”

    大概只有真正放下的人，才能这样自如的开玩笑。

    周钦一推着她的行李，不闲不淡的看她一眼，目光说不上凌厉，却也不无锐利，抿一抿唇：“他做不到的，你以为我也做不到么？”

    林慕扬起脸看着他，只是微笑。

    她知道他做的到的。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不能坚持，幸而遇到的早，可以及早的分道扬镳。可有一种人，天生是为了美好的信念存在，他们一直都在，只要我们自己坚持下去，就迟早能遇到。

    善意坚持的彼岸，必然是幸福。

    就像有一种茶，叫做枫露茶。这种茶沏一遍并不出味。只有反复的冲泡，终于还是会芳香四溢。它只在书里出现，可我们知道，它在我们心底，是真的存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