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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浴火重生

﻿    壬圣七年十一月初七平洲城

    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下了三天了，便是家贫的小商小贩们都躲在家里烤火，整个平洲城前所未有的安静着。唯有城北的齐府此时张灯结彩，爆竹声声。

    附近听到鞭炮声的人家里有人耐不住好奇，冒着大雪打开自家的院门探头探脑。

    “看什么看！快回屋去。不就是娶平妻吗？”蔡大娘裹着棉袄拍了两下自己的两个半大小子，将人给拉回了屋子。

    “娘，这齐家三爷有了新奶奶，沈三奶奶呢？给休啦？哎，三奶奶人很好看啊，难道新奶奶比三奶奶还好看？”大儿子大狗喝了口热水问蔡大娘。

    “去年的中元节，我还得了三奶奶赏下来的两个白面馒头呢！”二狗子想着香香软软的馒头就有点想流口水。

    “哎，三奶奶是好人，可惜好人没好报~”蔡大娘想着，若不是三奶奶沈氏好心，她家男人蔡大得了外院马车夫一职，家里现在怕是连肚子都填不饱。

    齐府一偏僻破旧的院落里，一穿着单薄的女子正坐在破旧棉被里拥着一浑身发烫的小女孩。

    “晴儿，娘亲的小晴儿，不难受啊，真嬷嬷去抓药了，喝了药就好了……”

    小女孩子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此时正浑身发烫，脸颊额头上红通通的，还不停的打着冷战。小嘴里不停的喊着：“娘……娘……晴儿冷……”

    沈如梅只得将女儿抱着更紧点，心里盼望着真嬷嬷快些回来。齐天枢对她虽然毫无感情可言，但是天晴怎么说都是他的亲生骨肉，应当不会吝啬给女儿些药吃才是。

    只是等了又等，等到晴儿已经烧得神志不清时，还不见真嬷嬷回来，沈如梅心里着急，但是又不能放开女儿去寻真嬷嬷，只得抬头从被风吹开的门缝间往外瞧……

    天色将暗之时，真嬷嬷才蹒跚着回来。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灰白色的旧棉袄上除了雪花还沾有泥土。

    沈如梅看着真嬷嬷的样子，心里一跳，便道：“嬷嬷，你这幅样子……莫非她们又为难你了？都怪我拖累了你……”沈如梅说着，长长的叹息被寒风飘散。

    “奶奶，您快别这样说了。药也拿来了，我去煎药。”真嬷嬷笑着躲闪着沈如梅的目光。从怀里摸出一纸包就出去煎药了。

    沈如梅听真嬷嬷这样说，只得看着真嬷嬷快步出去了。心里是感激和痛恨并存的，到了自己到了如此地步，真嬷嬷还是向着自己的，痛恨齐家人无情无义。

    小半个时辰后，真嬷嬷就颤颤巍巍的端着一碗煎好的药来了。

    沈如梅还以为真嬷嬷颤抖是因为忽冷忽热引起的，想着自己这里并无多少衣物，也没有取暖的炭盆，便接过药碗，让真嬷嬷去药炉子上煮点姜汤喝喝暖身子。

    “我还是帮着大奶奶给大姑娘喂完药再过去好了。”

    沈如梅见真嬷嬷这样说，看着女儿神志不清的样子，便依着真嬷嬷的话，让真嬷嬷帮着扶住晴儿，自己则将药一勺勺灌了下去。

    等药全喂了下去，真嬷嬷这才拿着碗下去了。

    真嬷嬷出门之前，看了看心神全在女儿身上的沈如梅一眼，昏黄的眼睛里似乎涌出了几点泪水。

    沈如梅摸着喝完药的女儿的额头，觉得她似乎不那么烫了，放心了些，却也有些疑惑，这药的效果也太好了。不说齐天枢，便是那个余欣娘，会让管事的给真嬷嬷这么好的药吗？不过两个时辰后，当女儿身体变得冷冰冰之后，沈如梅知道了原因：那药不是治伤寒的药，而是催命的□□！

    沈如梅一声都没有哭喊，她呆呆的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待到远处传来爆竹声，她才回过神。她静静的将女儿盖好，亲了亲女儿的小额头。笑道：“晴儿乖，好好睡，娘去去就回来。”

    来来往往的仆从们正忙着，沈如梅很幸运的来到了大厅外。白雪印着红灯笼，沈如梅似乎又见到九年前她初嫁来齐家的那一天，那时虽然是春末时分，却比不得如今的热闹与富贵。

    沈如梅混在人群之中，看着人人脸上的笑意，看着那个曾以为是自己良人的男子牵着另一个女子的手拜谢高堂与族人，看着端着高位对自己总是面色严肃的婆婆如今一脸的笑意……沈如梅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冰冻住，尤其是看到女眷后扶着夏姨娘的真嬷嬷的时候。原来如此，便是这看着她长大的奶娘如今也背叛了她，甚至让她无辜的小女儿也丢了性命……

    沈如梅高一脚低一脚的回到她那破败的院子里，这里已经听不到府中的热闹喧哗之声，冰冷而孤寂。沈如梅将尚余火星的小炉子从偏房提了出来。她摸了摸已经毫无声息的女儿的脸颊，却是浮现了一个极浅的笑容。“晴儿，娘亲就来陪你……”

    泛黄的薄帐丢入了炉子里，不一会儿便有火苗窜出，沈如梅笑着将屋内能点燃的东西全部都点着了，然后拥着女儿的尸体，静坐在床榻之上，“晴儿，这样，我们便不冷了……”

    待到有人发现三奶奶的院子走水时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漫天的大火被雪夜里的狂风吹得愈加的炽烈，印红了平洲城的半边天。

    天佑五年京城西沈宅

    但见满府白绸，可见是主人家有人过世。

    西边一进院子的东厢房外，两个小丫头听到房内的动静，连忙推开门齐声道：“姑娘醒了？”

    沈如梅迷蒙中睁开眼，眼前似乎还是满屋狰狞的笑容和那满目的大火。

    两个丫头对看了一眼，眼里都出现了担忧之色。

    “姑娘，你昏迷了这半天，可是让太太和两位哥儿担忧不已呢。醒了便好，我去告诉太太去。”

    大眼睛丫头是十来岁的夏荷！沈如梅惊骇中不知道说什么。待夏荷出房门后，沈如梅就着另一个瓜子脸丫头的手喝了两口热茶后，神色才回复了一些。她细细的看了看房间摆设，再打量了番小丫头，都是极其熟悉的。

    “你……你是春华？”

    春华早就觉得姑娘有点不对劲，闻言更是睁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沈如梅才疑惑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婢子就是春华啊！”

    沈如梅看着十二岁的春华，再看看房间的摆设，心里巨震，这是长安沈宅，她幼时居住之所。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沈如梅抓着春华的手急切道：“我爹爹还有娘亲可好？弟弟们呢？”

    春华只当沈如梅是悲痛沈圭过世而有些神思不属，随即安抚道：“姑娘，老爷已经停灵五日了，就等老家开封来人接灵了。你便是这些日子伤心过度才晕倒的，太太也伤心得很，看过姑娘一回，还要撑着去接待拜祭的宾客……”

    春华后面的话，沈如梅已经没有听进去了，一场大火将她烧回了十五年前！看着自己白白软软还稚嫩的九岁女童的手，沈如梅不由得露出一丝悲恸的笑意。

    “春华，扶我起来，我想去看看母亲。”

    春华停住话头，劝了一回，见沈如梅执意如此，只得依了她。

    沈如梅扶着春华的手臂才出了房门，便看着齐氏带着两个婆子和几个丫头匆匆而来。

    沈如梅看着齐氏，眼泪便流了出来。

    “娘……”

    齐氏三十岁还不到，但是因着丈夫过世，几日的时间便像是老了十岁。外要打理丧事，内要理家，幸好三个儿女都是听话的。所以在女儿病倒后，她更是强忍着心头的悲痛。孩子们以后的依靠便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了。

    “傻孩子，你这个样子，可叫你父亲走得怎么放心呢？他生前最是疼你，还嘱咐你要尽到做姐姐的责任，照顾弟弟们呢……”齐氏拥着沈如梅，劝说着，眼泪也随之掉了下来。

    沈如梅在母亲怀里好好的哭了一场后，心里的悲伤才好些。从前父丧之时她也是悲痛欲绝的，如今再来一次，虽然依旧伤心，但是毕竟年代久远，没有了从前那般伤心了。

    等齐氏带着丫鬟婆子走后，如梅才被丫头扶着回房。她看着在房间里手脚情况的夏荷，再看看一脸疼爱担忧之色的真嬷嬷，心里一跳，这两个人，不过十年光阴，就变成了另一番恶毒面目呢。如梅握紧拳头，心里紧了紧，开始回忆起前次父亲过世前后的情形。

    沈如梅的父亲沈圭，出生于开封的百年世族沈家的六房，虽然没有长房几家的富贵，倒也是族中的殷实人家。祖父沈纪，有一妻三妾，却只得一子三女，而这个唯一的儿子沈圭却是姨娘所出。沈圭自幼文思聪敏，十四岁那年便考过了乡试，十九岁那年更是高中二甲第三名进士，同年娶妻平洲城齐氏嫡女为妻子。后入了翰林院为庶吉士，后累至任编修、修撰、侍讲学士，刚升至翰林学士半年后就因染了时疫过世。

    再后来，母亲齐氏便带着她和两个弟弟及两个姨娘及庶姐们随着族人回到了开封。一年后祖父过世，祖母吴氏不喜庶子这一大家子的孤儿寡母，对着外孙比孙子亲得多，处处苛刻母亲齐氏。后来，二弟在书院里被人欺负受到惊吓，回家后又得不到好的照料，两个月后竟然意外夭折。母亲齐氏也因此大病在床，去世前，应了娘家二哥的说媒，将将自己许给了三舅舅家的天枢表哥，再后来，便是母亲去世，三年孝满后她嫁到了齐家，再后来便是大弟沈渊去世……

    沈如梅正在回忆之中，，却见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了一条缝，探进了两个小脑袋。

    “渊哥儿，泽哥儿，你们怎么跑这来了？”真嬷嬷看见了忙打开门，迎进了两个哥儿。

    “真嬷嬷，姐姐好些了吗？我和泽哥儿都担心姐姐呢！”七岁大的沈渊张嘴说道，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来。

    五岁大的沈泽忙附和哥哥的话点头。

    “姑娘好多了，请哥儿们进去呢。”春华绕过屏风出了内室门对两个哥儿道。

    沈渊和沈泽一听，忙跑了进去。

    如梅看着两个幼弟，眼泪不知不觉中又流了下来。

    “三姐姐……姐姐……别哭，我长大会保护你，不让人欺负你！”沈渊见姐姐流泪忙说道。

    “三姐姐……”沈泽则抱紧了沈如梅，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担心姐姐躺下就和爹爹一样再也醒不来了。

    沈如梅抱紧了两个弟弟，心里暗自下着决心：既然老天爷开眼，给了她从新来过的机会。这一次，定要保护娘亲和弟弟，保住祖父、爹爹辛苦多年的积攒的家业，也要给自己一条新的路，誓死也不嫁入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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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沈家诸事

﻿    沈如梅一晚都没有睡得安稳，一会儿是齐天枢深情款款却转眼翻脸无情的场面，一会儿是余欣娘执齐天枢之手互诉衷情，一会儿又是晴儿叫冷叫饿的场面转眼间却是漫天的大火……因此，天刚亮，如梅便起了身，让春华进屋伺候她，却是没有心思理会夏荷含酸的眼神。

    “三姑娘，今日个不用待客，太太也说让你今日多歇会儿呢。”春华服侍沈如梅洗漱边说着。

    “我早些起来也好替下母亲，我担心母亲也敖病了呢。”沈如梅穿上孝服，往头上插了两朵素白珠花，点点头，便出门往齐氏屋里去了。

    不想齐氏也早早起了身。吴姨娘和殷姨娘正服侍齐氏梳头。她一见沈如梅，苍白的脸上这才有了一丝浅不可见的笑容。

    “梅儿这么早就过来了？”

    沈如梅向齐氏问了安，看了殷姨娘一眼道：“今日虽然没有拜祭的宾客，但是也想早些去爹爹灵前拜一拜的。”

    齐氏点点头道：“也好，不妄你爹爹生前疼你一场。”

    殷姨娘看了看如梅道：“三姑娘生前最得老爷疼爱，如今这样孝顺，可见老爷没白疼人一场。”

    沈如梅看着齐氏满脸哀容，无意搭理殷氏。便道：“殷姨娘说的是，父慈子孝说的便是我们家这样的。只是爹爹生前也是疼爱大姐姐和二姐姐的，她们一定也是如我一般伤心得茶饭不思的。姨娘可要好好劝解一番才是。”

    殷姨娘是沈老太太娘家庶出的侄女，本是要说给沈圭的，奈何沈圭中举乃至中进士，而殷姨娘生母早亡，嫡母又不待见，父亲更是忽视她。沈老太太在娘家时，殷姨娘的生母曾服侍过老太太几日，有几分情意。因此在齐氏嫁来沈家三年后还未见生育，便做主将这娘家侄女纳进沈家门，做了沈圭的二房姨娘。

    如梅早年出生时，大姐如蔷已经三岁，而二姐如兰也已经满了周岁。如梅记事起，这殷姨娘便仗着老太太娘家人身份，处处和母亲争强。若不是父亲并非那种宠妾灭妻之人，怕是后来便没有两个弟弟的出生的。今日一见，这殷姨娘变得如吴姨娘般恭敬起母亲来，也不过是做样子罢了。毕竟父亲不在了，这怎么处理姨娘，全是母亲一句话的事儿了。

    殷姨娘看了如梅一眼，心里很是诧异，这三姑娘平时一副端庄闺秀样儿，这才几天功夫就这般口齿伶俐起来？脸上倒是笑道：“大姑娘和二姑娘也担心三姑娘的身子呢。昨夜还说要去看三姑娘，我给拦了。一是怕搅了三姑娘休息，二呢，她们前几天给老爷哭灵也是累得慌。想来今日个肯定会去看三姑娘的。”

    一边的吴姨娘端起一碗茶递给了齐氏后，便站在齐氏身后，低眉顺眼的听着殷姨娘和如梅这般一来二去的，谁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太太，大姑娘和二姑娘来了。”齐氏的大丫鬟水翠在帘子外道。

    “好了，殷姨娘，再几日功夫开封就来人了，你每日得空就过来请一次安便是，晚上请安就免了。早些收拾自己屋里的行李吧，免得人到了还有东西没收好。吴姨娘也是，你们俩先去吧，我这儿也没有什么事情了。”

    吴姨娘自是垂首离开，至于殷姨娘，本想再说什么，但见水翠领着如蔷和如兰进来了，便咽下话跟着吴姨娘的步子出去了。

    如梅站起身，等如蔷和如兰给齐氏请完安后，她也对着两个姐姐福了福。“大姐姐，二姐姐。”

    如蔷和如兰不愧是同胞所出的姐妹，都是一样的鹅蛋脸柳叶眉，完全是袭自殷姨娘的长相。只是两人性格却是迥异的，如蔷较之如兰，更加明朗些，面上常带笑。而如兰，则沉稳些，却是腹中自有心思之人，比起如蔷，倒显得更加聪慧些。

    “三妹妹可大好了？昨日姐姐本想去看看妹妹的，奈何不得空。”如蔷拉着如梅的手亲热的说着。

    而如兰看着如梅无事，点点头，便落座了。

    齐氏等几个女孩子见礼完才点点头道：“你们乃是亲姐妹，以后便应当时时如现在这般相亲相爱相互扶持。”

    三姐妹忙起身躬身应了。

    齐氏又嘱咐了姐妹三人几句话后，便让如蔷、如兰回去了。如梅本来想留下单独和母亲说说话，但看见如蔷眼中的光芒后，便也告退了。

    三人走到花园处才分手。

    “两位姐姐慢走，妹妹先去了。”如梅住的小院子在花园西侧，离齐氏的院子并不太远。而如蔷和如兰姐妹俩则和殷氏住一个院子里，在府中的另一头。

    如蔷看着如梅带着丫鬟身影消失后，才转头对如兰说：“我怎么觉得三丫头有点不一样了?”

    如兰嘲讽的看了眼大姐，“难不成你的眼睛和别人的不一样？如今父亲不在了，你少和三妹妹挑事。太太便是要发作你可是便宜得很！”

    如蔷却弯弯眉道：“就是因着父亲不在，太太才不会发作我呢。她要是落得个苛待庶女的名声来，还不得笑死人了。再说了，回了开封，有老太太在，便是太太，也奈我们不何……”

    “姑娘不回房么？”春华看着恍似几日间便长大的三姑娘，问道。

    “去看看渊哥儿和泽哥儿。”如梅想想便道。

    沈渊和沈泽住在离齐氏正房右后角的同一进小院里，中间厅房本是待客的，因两个哥儿都还小，倒没有正房待客厅那般庄重，左右两边房，一间是渊哥儿的，一间是泽哥儿的。

    “三姑娘来了！”泽哥儿的奶妈胡嬷嬷打开帘子出来了。

    “胡妈妈，泽哥儿可起来了？”如梅径直进了屋，但见泽哥儿床上是空的。想起泽哥儿胆子不大，现在不过四五岁罢了，肯定是去和渊哥儿挤一间房去了。如梅便又去了渊哥儿房里不提。

    打开帘子，果然见宁嬷嬷正在端水给渊哥儿洗脸，翠环正在为坐在床上的泽哥儿穿衣。

    如梅摸了摸泽哥儿的脑袋道：“怎么跑来哥哥房间里了？”

    “……怕……”穿好素白的夹袄后，泽哥儿看如梅眼里并没有责备后，嘟着唇小声道。

    如梅接过翠环手里的帕子，亲手给小弟洗脸，温言道：“别怕，娘亲，姐姐还有哥哥都陪着泽哥儿呢。便是爹爹，他也不过是睡着了，等泽泽哥儿长大了，就知道爹爹便是睡着了，也是想着泽哥儿的。”

    “姐姐，你可是去了娘亲屋里请安？”渊哥儿洗漱好后问道。

    “是啊，我从娘亲屋里出来才来你们这儿的。这几日你就和泽哥儿一块儿睡吧。”

    渊哥儿闻言点点头。

    早膳自然是以素食为主。如梅带着渊哥儿和泽哥儿陪着齐氏用了早膳。三色的素馅包子，粳米粥，萝卜小菜。只是因着如梅和两个弟弟还是长身子的时候，一人一碗鸡蛋羹。

    如梅知道齐氏要处理沈家在京里的两处铺子，猜想她要交代家里可靠家人处理这宅子之事，便带着两个弟弟下去了。

    渊哥儿六岁便已经启蒙，如今千字文三字经都已经念完了，正要开始读诗经，只是因着父亲丧事而停了学。泽哥儿则是刚开蒙，堪堪认得几个字罢了。如梅带着两个弟弟读了一个来时辰的书后，去父亲灵前。

    “三姑娘。”守在灵前的是福伯。他是跟着父亲从开封到京城的老人。

    “福伯，我来给爹爹上炷香。”

    “三姑娘念在老爷素日疼爱的份上，也该好好保重自个啊！好了，姑娘就和老爷单独说说话吧，我一会儿再来。”福伯知道如梅想自个单独在灵堂里呆着，说了句话就出去了。

    “春华，你也去外面守着吧。我和爹爹说说话儿。”如梅点燃香拜过后，对着春华说。

    如梅看着一片素白的灵堂，两日来的惶恐和惊惧化作泪水流了下来。

    “爹爹，是您在保佑女儿么？是您让女儿回到了现在么？还是说那一切只是女儿晚上所作的一场梦？”

    “爹爹，你总是说闺阁女子最要紧的便是的典范贞淑贤德，可是最终我那样做了，却落得葬身火海的下场。而娘亲，在你去后的第三年便被祖母逼死了！爹爹，女儿不想葬身火海，不想母亲早逝弟弟夭折。所以原谅女儿，女儿不能做个贤良淑德的女子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爹爹，你若是不怪女儿，便让这三根香的清烟直直向上吧！”

    沈如梅跪在灵前，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三根香。似乎是一瞬间，也似乎是很久，沈如梅看见那三根香的烟竟然真的直直向上而去！

    如梅心里一跳，磕了三个头后才道：“爹爹放心，女儿便是不做贤良淑德的女子，也绝不是妄自胡来的人。女儿谢谢爹爹给女儿另一条路的机会……”

    齐氏刚问过管家沈喜（福伯的儿子）两间铺子的转让情况。因着急于脱手，价钱被人压低了三成有余，齐氏就有些犹豫。

    “太太，朱夫人来了。”水翠快步进来道。

    齐氏一听，忙起身道：“快请。”

    这朱夫人乃是城巡司主事朱凯家的夫人，娘家姓范，她的母亲和齐氏的母亲乃是表姐妹，两人的夫婿同在京中为官，算是有些亲戚关系。按理应该是可以多加走动的，但是朱凯其人虽有本事，却是个好风月的，且荤素不忌，便是青楼女子也往家里拉。沈圭便有些不屑朱凯的为人来。碍于沈圭，齐氏和范氏的来往也就很一般了。

    “表妹，前日来拜祭表妹夫的时候我就劝过你，好好保重自个，怎么今天一见，比前几日还要憔悴呢？别忘了你还有三个孩儿要靠你照看呢。”朱范氏看见齐氏苍白的样子不由说道。

    “表姐，我知道的。不知道姐姐今日来有什么事情？”齐氏知道范氏是关心自个，随即道。

    范氏等丫鬟上了茶，让人都出去了才拉着齐氏的手道：“表妹，这件事我想着还是厚颜开口了。我知道你们家有两间铺子要出手，我有意想接下来。价钱方面好商量，决不会让妹妹吃亏的。”

    齐氏却没有立即答应，她低头想了想才道：“府上的管家如今正在外面找买家，也不知道有无脱手。如是没有，我明日就请表姐过来。若是已经脱手了，那表姐就要见谅了。”

    范氏听了只得点头同意了。

    “表姐还是如此为朱姐夫着想……姐夫应该处处念着姐姐的好才是，怎么前几日里又听说姐夫往府里纳人了？”齐氏看着范氏脸色也不好便问道。

    范氏冷笑一声才道：“我这也是没办法，早就如守活寡般了。如今也只想多抓几个钱，给我的盈儿多攒点嫁妆罢了。”话说出口才恍觉“守寡”二字对着齐氏说不好。讪讪道歉道：“表妹别怪表姐我口无遮拦的才是。”

    齐氏摇摇头道：“表姐说那里话，你不过是实话罢了。希望表姐这般为儿女打算的用心，朱姐夫能体会才是。”

    姐妹俩又很说了会话儿范氏才离开。

    “太太叹什么气？”水铃不解的问着送范氏回转的齐氏道。

    “我叹无论是高门富户还是乡间农人，这女人都是不好做的……”

    “水翠姐姐，娘亲是去哪里了？”如梅从灵房出来直奔齐氏屋，仅是碰到了水翠。

    “回三姑娘话，刚刚朱夫人来了，太太送客去了，想是一会儿就回来了。三姑娘不如先喝杯茶等等？”水翠说道。

    “好。多谢水翠姐姐了。范姨妈不是已经拜祭过父亲了吗？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水翠上好茶后才道：“朱夫人想买我们府上的那两件铺子呢。”

    如梅听了心里一动。觉得这两间铺子还是不脱手的好，以后回了开封也有了进项。但是这沈家人都走了，这铺子也照看不上。若是和范姨妈合作岂不是两相都得益？心里有了计较，待齐氏回了屋，如梅忙将大算告诉了齐氏。

    “胡闹！便是铺子卖了，得的钱财不还是我们家的？回了开封，家里平日吃穿用度自有你祖母做主，这钱财自是你祖母掌管的。你这样说可是不孝了。”齐氏虽然知道女儿对着殷氏有意见，便是她自己对着殷氏也不过是面上尊重罢了。但是怎么也想不过女儿小小年纪竟然有着隐匿财物的心思。

    “娘亲，你明知道祖母不待见身为庶子的父亲，也不喜欢你。对于我们姐弟几人更是比不上姑姑家里的表兄妹们来。若是我们自个没有丁点财物傍身，若是有个三病两痛的，耽搁了，误的是我们自个啊!”

    齐氏揉揉额头，拉过如梅的手，看了如梅半天才道：“若是你这两日没有什么异常，我还真以为你不是我的梅儿了呢。放心，母亲心里有数。好了，去看看你两个弟弟在做什么，然后一起来我这里用午膳。”

    如梅听了齐氏这话，只得按捺住心思，去了两个弟弟屋里。

    “吕嬷嬷，你说，梅儿想到的事情，我能不知道吗？只是事情那里就那么容易了？殷姨娘这些年可是月月和老太太通信呢。不光是两间铺子，就是这院里种了什么花儿，怕老太太都知道。”

    吕嬷嬷是齐氏的陪房，最是忠心爽利：“三姑娘这也是为了太太您打算呢。太太何不和和三姑娘说明白？三姑娘也就懂得了太太的苦衷了。”

    齐氏摇摇头道：“算了，她还小，我明白便好。反正老太爷还在。老太太便是再偏心她自个的女儿外孙，也不会真的远着这沈家真正的孙子孙女的。”

    吕嬷嬷本要说：“老太爷还有几年好活？”却想这样说有咒主人家不好的嫌疑，便生生憋了回去，换了措辞说：“便是碍着老太爷，但是这几年里，二姑奶奶一家可是常年住在沈家的，怕是老太爷对几个表少爷表小姐的感情远比对咱们姑娘和哥儿们的深厚呢！”

    齐氏听了，只得叹了口气道：“容我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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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齐氏教女

﻿    如梅刚进两个弟弟屋里，就见宁嬷嬷正和翠环翠珠一块儿围坐在外间的火盆边做素服。三人见了如梅便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行礼。

    “别多礼了，渊哥儿和泽哥儿呢？”

    “两个哥儿半个多时辰前从老爷灵前磕完头回来呢。泽哥儿哭了一场，说是累了现在睡着了。渊哥儿说他守着泽哥儿，现在正在里屋看书呢。”宁嬷嬷轻声道。

    如梅点点头，“你们忙去吧，我去看看他们。”

    如梅进屋子便看见泽哥儿已经睡熟了，而大弟弟渊哥儿看着父亲生前写给他的字帖，一双大眼睛里却有些泪花。

    如梅知道大弟渊哥儿脾气最是硬气，哭也会躲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哭。如梅想着渊哥儿长大后沉稳的样子，便摸了摸渊哥儿的头，和他一起看起了父亲的眷写的《论语》来。

    秋桐院里，殷姨娘靠在椅靠上，让丫鬟清儿摘掉头上的银饰，而陪房崔嬷嬷则在一边收拾衣物。殷姨娘看了眼首饰盒子中的各色金饰和珠宝，叹了口气道：“这孝得守二十七个月，这些首饰到时候便不时兴了……我倒没有什么，只是大姑娘相看夫家怕是不便宜了。本想着求老爷在京城里给大姑娘说户好人家，如今却只得回开封去相看了。”

    “姨娘，这话可不能让别人听到，毕竟老爷才过世几天而已。不过姨娘的话倒是正理，开封城虽大，但是到底比不得京城，且在京里老爷大小还是个官儿，大姑娘说户好人家是容易些。如今只能靠老太太能多多提携大姑娘和二姑娘了。”崔嬷嬷是殷氏的奶妈，这话自是说得的。

    殷姨娘听了冷冷一笑道：“千万别太指望我那姑妈！当年说什么处处心疼我，却是让我进沈家做妾！因为生的是女儿，便开始接她那二女儿一家在沈家长住，谁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如今我们就看着她和太太的热闹好了，上面反正有老太爷看着呢。”

    “哎哟，我的姨娘哟，老太太为人如何你还不知道吗？太太哪里是老太太的对手？老太爷就算看重孙子，但是他如今身子骨不大好，怕是管制不住老太太多久的。我们到时候还是要靠着老太太一些才是啊！”崔嬷嬷让清儿出去了才急忙说道。

    “好了，嬷嬷。我知道你是着急我，你的意思我怎么不知道呢？只是你忘了，我是个没儿子的妾，这女儿是有两个，但是出嫁了就是别家的人了，以后在婆家如何还要指望着娘家的兄弟帮扶一把……也怨我，早年将太太得罪狠了，对大姑娘和二姑娘的管教也不够……总之回了开封，老太太和太太怎么斗，我们在一边坐山观虎斗好了，没我们什么事儿就好……私底下，倒是要对两个哥儿亲近些，望渊哥儿和泽哥儿以后能看顾大姑娘和二姑娘一二了……”

    崔嬷嬷一听，想了想便笑道：“还是姨娘看事儿明白。”

    晚膳后，齐氏带着全家人给沈圭上完香，便让全家人各自回房去了。如梅送两个弟弟回屋后又回转头去齐氏屋里找齐氏。

    “姑娘，太太刚刚还说您定会过来呢。”水翠领着如梅进了里间。

    “太太最是明白我的。”如梅应道。

    齐氏正散了头发坐在床边。看见如梅进来了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纹。

    “梅儿快过来，陪娘亲躺会儿。”

    如梅顺从的坐在床榻边的脚踏之上，然后靠进了齐氏怀里。

    齐氏摸着如梅的头发道：“转眼间我的梅儿就这么大了……”

    如梅知道自己在齐氏心中分量并不比两个弟弟轻。她记得从前真嬷嬷说过，因为她的出生，齐氏在沈圭心中的分量才真正重起来。其实如梅不了解的是，对于齐氏来说，她的出生是挽救了这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的婚姻，齐氏的生活才得来一个重要的转折。有了她，近九年来夫妻间真正是举案齐眉。所以齐氏心里自是疼爱这个女儿的，即便后头两个儿子出生也没有重男轻女。而这些话儿，齐氏自是不会和如梅说起的。

    “娘亲，梅儿我真的不是不知事的孩子啊！我也能为您分忧的。我知道在京里的铺子买卖是瞒不了老太太的。但是我们未必不能做点什么的，而且我也不是想昧公中的银子……”如梅下午在房间里就想到母亲反对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怕——殷姨娘和开封老家来信太过密切。

    齐氏看着如梅精致的小脸蛋上一本正经的样子，露出了几缕微笑来：“你能想到这些，我也比较放心了。你爹爹是个好人，所以他希望你们姐弟个个如他期待的样子，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更是不能对你说起这家中的弯弯绕绕来。先前还担心回开封去后你和族中孩子的相处，更担心你被家中的表兄妹欺凌了。如今见你这心中有计较的样子，我也就安心多了。即便你爹爹在九泉之下不满，就让他对我不满好了……好啦，现在没人，说说你有什么办法，既不昧公中的银子，又能让我们手中有进项。”

    “娘亲，我们可以拿出自个的银子来说是卖铺子所得，但是铺子我们却并没有脱手。这样铺子就成了我们自个的，但是我们人不在京城，所以势必要人来帮我们照看的。不如就请朱家的范姨母入份子，她在明面上经营，做什么营生都让范姨母自个拿主意。每年年底按照份子分红就是。”

    齐氏听了点点头：“你这主意还不错。不过娘再给你补充点儿。这卖还是要卖的，不过是卖份子罢了。我也的确是打算和你范姨母再商量一次，这样你姨母答应的可能性才大些。记住，虽说是亲戚，但不是骨肉至亲，若没有好处，她照看得就不会太过尽心。第二，你别太指望这两个铺子了。便是范家姨母占了一半份子，我也只打算和她一起共份子三年。三年后便全部买断给她。这人走茶凉说的还是有理的。我和范姨母不过是远方表亲，亲戚情分不重，回了开封之后，走动也不便，早晚这仅有的一点情分也会断的。若是铺子经营好，她势必心里有不甘：她也许会想我辛辛苦苦的，你们却坐等分红。所以啊，这合作势必不能长久的。你说，为娘不能郑重些吗？再说了，三年分红若是抵不上我们这次垫进去的银子，也不算亏了。回到开封，我们的麻烦多着呢。”

    如梅听了心里一震。上一次九岁父去世到十三岁娘亲去世，嫁人前没有人仔细教导她这些银钱之事。也是，那个时候的她，处处只看到娘亲在沈老太太面前的恭顺，从没想过娘亲私底下的心情。甚至一段时间里觉得娘亲和二姑姑之争乃是意气之争，掉了翰林夫人的面子。直到多年以后，自己在夫家过得极其不如意时才知道娘亲在沈家的苦楚；直到现在，才惊觉当年齐家的流言原来是真的——母亲为了让自己嫁进齐家，肯定是许了齐家好处的。可惜，自己从前懵懂无知，生生浪费了娘亲的苦心不说，还丢了命。也是到现在，才发娘亲贤淑一面后的聪敏与通透。

    “娘亲，梅儿以后要多多听你说这些事情，多多向你学这处事之理。”

    齐氏看着如梅，柔声道：“好啊，我以前常常担心你，你的性子被你爹爹教导得极为纯良，便以为这世上人人都是纯良的。殊不知这世上有好人也有恶人。有知恩图报之人，也有忘恩负义之辈……娘亲也不是说纯良不好，而是一人的性子太过纯良，在大家族里，是绝对落不得好下场的。多少好好的姑娘家，在娘家是父母捧在手上的明珠，在婆家却被欺落到尘埃里……我比谁都希望你能一直纯良下去，但是不行啊，爹爹和娘亲能因为你的纯良而疼爱你，但是其他人呢？心地好的人自是不来招惹你，心存恶念的人却会把你的纯良当作是软弱，你让一步，他会进三尺……我原先总想着不急，等你吃了几次亏后就知道这些道理了。如今你能自个明白出来，那是最好不过的。”

    如梅闻言，在齐氏的怀里点点头。心里却比什么时候都明白，娘亲说的话真是太在理了！这忘恩负义之辈她从前还碰少了？又叹息从前的自己，不就是“软弱”么？她学齐氏的“贤良”不过是表面上的“贤良”罢了，说白了不过是愚蠢软弱罢了。

    第二天，如梅还是早早醒了，喊了春华进来服侍。

    “姑娘这两日可是在生夏荷的气？也不见姑娘怎么使唤她……这丫头自进了府就跟着姑娘，对姑娘最是忠心，手脚也伶俐。虽然有时候话多了点……”春华边给如梅梳头边说着。

    如梅愣了一下，她这两日的确有意识的疏远了夏荷。这个自己掏心掏肺当姐妹一般对待的丫鬟在自己怀孕时爬上齐天枢床也就罢了，却处处给自己使绊子，甚至还使得自己小产了一次……这样为了一个男人就背叛自己的丫鬟，自己怎么敢再用？

    “我哪里是生她什么气。不过是想到咱们全家要回开封去，这家里的下人们并不是全部要跟着去的。我记得夏荷家里还有什么人的吧，让她跟着我们而骨肉分离自是不好的……”

    春华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想开口劝说一番，看了看如梅冷冷的神情便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到是拿着素布斗篷进来的真嬷嬷听了这话后说道：“姑娘，夏荷家虽然有人，但不过是后父家呢，她母亲虽然还在，但是还有三个异父弟妹，她回去了怕也是受冷眼呢。”

    如梅看了看真嬷嬷，她还真是疼惜弱小啊，那为何明知道药不对还骗她喂自己的晴儿喝了下去？让她的晴儿小小年纪就丧了命？

    “嬷嬷不是不知道开封老家里的情形，到时候下人们怎么样都是老太太说了算。我二姑姑家的两个表姐的为人嬷嬷也是知道的，夏荷这样喜欢说是非的丫鬟可是很危险的。回了家怎么说都是她亲娘，总比跟着回开封不小心送了命的好的。”如梅记得前世的自己的确是在老家里因着夏荷，和两个表姐起了几次冲突。

    真嬷嬷想起老太太不待见老爷一家，再想想二姑奶奶一家的跋扈，劝说的话便吞了下去。

    如梅示意春华接过斗篷，披上后，不顾外间一脸泫然的夏荷就出了门。抬头看去，但见枝头一片浅白，天空飘着细雪。

    “这天冷得还真快。”如梅叹道。“看来怕还有四五日开封来的人才会到……”

    春华跟在如梅身后，看着院子里穿着夹袄忙碌着的小丫鬟们，心里有着不舍。她知道，自己肯定是要跟着回开封的，而这府里过半的丫鬟小厮和婆子都是京城里买的。说起来最舍不得的还是夏荷，毕竟一起服侍姑娘四年了呢……

    如梅进了齐氏院子时，齐氏正在和管家沈喜及他娘子蔡氏说话。

    “三姑娘可真是早。”沈喜和蔡氏起身忙向如梅躬身问好。

    如梅摆摆手轻声道：“比不得管家和蔡嫂子，这一大早就来回事。”

    齐氏拉着如梅坐在一边示意蔡氏接着说。

    蔡氏在脚蹬上动了下才道：“如今府里有四房家人。两家人是从开封带来的，就是老郭家和郑家，这两家人肯定是要跟着回开封的。另两家人是田家和秋家，是渊哥儿和泽哥儿出生时添的。他们是否跟着去，说是晚上再告诉我。除了这四家的，府上还有奴仆七十四人，内院里的丫鬟婆子共三十五人，除了太太姑娘们及姨娘哥儿跟前的大丫鬟，其余的粗使丫鬟除了十个家生子，其余的全按太太的吩咐和她们说了放出去的话。小厮、长随三十九人，其中家生子十七人，其他的后来买进来的人，我也都问过了，有七人说是跟着我们回去。”

    齐氏听了，端着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才说：“可是说给那些不和我们回去的人听了，让他们不必担心没了去处？”

    蔡氏忙道：“说了。家去的每人五两银子，两尺布。没有家人可依的，有二两银子不说，还能去其他几位大人府里当差，大伙自是都感念太太的善心呢。”

    齐氏点点头，正想问沈喜事情，却见如梅有话说的样子便问：“你可有事要问蔡娘子的？”

    如梅点点头道：“我屋里的夏荷，虽然是大丫鬟，但是她有家人在这里，所以我想着让她家去，不带她回开封。”

    齐氏听了皱眉道：“我恍惚记得那丫头是死契卖来我们家的。再说了，放她家去，这一路回程，你身边就一个大丫鬟和真嬷嬷，怎么行呢？”

    “娘亲，有什么顾不到的呢？赶路本来就人少些才好，大不了回了开封再添丫鬟就是了。”如梅忙拉着齐氏的胳膊温言求道。

    “好吧。”齐氏看如梅不想要这夏荷的样子，知道定是这小丫鬟那里不得如梅的喜欢了。便对蔡氏道：“散去的人中添上夏荷的名字吧。你再去两位姨娘及大姑娘、二姑娘的屋里问问去，可还有人不愿跟着去的。明日里把册子呈给我就是。”

    蔡氏自然是点头应了。

    待蔡氏出去后，便是沈喜说起铺子的事情。

    齐氏听了沈喜说道这铺子如今价钱压到一间四百两，另一间两百两的时候，才道：“既然实在是卖不起好价钱，这铺子我便转让给亲戚吧，至少还能得些人情。就是城巡司主事朱大人家里。你也不必再去跑这铺子的事情了，遣个人去朱家请范太太来咱们家就是。”

    沈喜听了齐氏的吩咐自去布置不提。

    “娘亲，如此一来，我们卖给姨母五成的份子的就作价三百两么？”如梅一等人走了马上问道。

    “不，四百两，我们不占你姨母便宜，但也不能吃了亏去。”齐氏知道没多久就是年节，这店里的生意定会很好，范氏也没有吃亏。

    如梅想想娘亲要向祖母那里报上八百两银子的帐，这里却不过得了姨母的四百两，岂不是要娘亲自己出四百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啊。“娘亲，那四百两银子，可拿得出来？”

    齐氏闻言柔声道：“你爹爹的俸禄虽然不多，但是也能贴补家里一二。我的月例银子虽然贴补你们姐弟几个了……但是别忘了，娘亲我可是还有四处陪嫁庄子和四处铺子在开封呢。便是这两年铺子里出息不多，但是四百两银子还是有的。”

    如梅听了齐氏这样说，虽不再担心那四百两银子了，但是却忧心起另一件事来：娘亲当年和二姑姑的争斗是不是和这几个铺子有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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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开封来人

﻿    北上京城，通州乃是必经之地。虽然冬日严寒，雪花忽大忽小的下了几日，但是官道之上，也有不少来往的客商，自然也有一些回京述职的官人及其随从。因此沈家北上的一行二十余人的队伍倒也不打眼了。

    马车里，一位十七八岁身着孝服的少年正皱眉出神。待他回神时便擦察觉马车已经停了。

    “阿树，缘何停车不行？”少年不悦问道。

    “少爷，老爷说今日就歇在通州官驿里，明日再赶路。”车外回话之人很是恭敬。

    少年闻言，眉间显见怒色，碍于发话之人乃是自个的父亲，只有冷哼了一声了事。

    少年名为高彦江，乃是沈老太爷二女儿的长子，多年来深受沈老太爷宠爱。此番进京接舅父沈圭之灵，本是派他一人主事的，奈何其父高成想着来京里看看花花世界，恬着脸面求了妻子去岳父岳母面前说项，一番为舅兄伤心痛哭的摸样便让殷氏老太太松了口。沈老太爷想着高彦江虽然稳重知事，但是也不过十七岁，且无出远门的经验，便同意了高成所求。虽然出发前沈老太爷发过话，说主事之人乃是高彦江，奈何高成仗着自己是老子，便处处发号施令，倒是将高彦江撇在了一边。这让高彦江如何不气？

    “少爷！”阿树见高彦江跳出马车，上前扶住主人。

    高彦江看着院子里的赶马卸车的仆从，对着阿树说道：“吩咐他们好好歇息一番，明天无论如何我们得到京城。还有，给驿馆里的看马的多几个赏钱。”

    阿树自是领命不提。

    高彦江虽然有高成这么个除了出身之外一无所长的父亲，沈宁这样爱财且狠厉的母亲。但是他本人倒是不错，读书也颇为上进。去年已经取得秀才的功名，因此对远在京城为官靠着科举出仕的舅父沈圭倒是颇有敬意的。所以当他进了客房里见到高成坐在鱼肉酒菜俱全的桌边大吃大喝时，心里除了怒气外更有对父亲的鄙夷。

    “老周，将这桌子酒菜撤下去，换桌子素席上来。”

    老周还未动作，倒是高成跳了起来：“做父亲的做什哪里么轮得到儿子管的？老周下去，别理少爷。”

    老周看着高成，又看了眼满脸冷色的高彦江，顿时左右为难。

    “老周，你没忘记出门之时，外祖父是如何和你说的吧！还不快点将酒菜撤了下去。”高彦江看着高成满嘴的油光，脸色更是冷了几分。

    高成在开封之时，处处受家里母老虎的管制，想着彦江虽然古板无趣却也从没管说过自己，本以为上京的一路上能无比快活的。没想到这一路上又是风又是雪受冻受累不说，还处处受这小子的气，让他如何不生气？

    “反了反了！天底下还有这等儿子管老子的事，不孝子啊不孝子……”

    高彦江冷着脸看着高成叫嚷，只是冷冷看着老周和另外一个叫朱三的仆从。

    老周和朱三虽是高成的随从，但是却也知道高彦江的脾气，只怕他们今天不听高彦江的，明天就会被赶回开封去了。且往后很有可能被老太爷给迁怒……而高成的性子，他很了解，日后再好好奉承拍马就是了。两人想清了厉害，便麻利的收拾起桌子来。

    “父亲，需知这里是驿站，来往之人颇多。我们都穿着孝服。你如此行为被人看了去，丢的可是高家和沈家的脸，回府之后，外公可是有话说的。”高彦江看高成抢着老周和朱三手里的酒菜无奈道。难道在开封里便是没有吃过此等饭食么？不过路上清苦几日，便做出这般丢脸行径，怨不得高家叔祖三房俱不待见父亲……

    却说京城里沈宅，该打发的仆从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整个沈家如今格外冷清。如梅看着窗前的腊梅，叹了口气。

    “春华，娘亲还在接待周大人府上的人么？”

    “应当不是的，周大人家的夫人已经走，如今是陈大人家的人来了。”春华想着不久前在厨房里碰到水翠时问了问，知道些情况。

    如梅想了想，不记得这周大人和陈大人是何人，猜想不是父亲的老师便是同年罢。想着沈家住的这座宅子，三日后便也得转手了，这开封来人便是走得极慢这两日间也应该到了……看着漫天雪花，如梅担心两个弟弟这般上路容易生病受罪。想了想，便对春华道：“你去告诉喜管家，让他遣人去药店多买些对症风寒发热的药材，这一路上回开封少不得有人会受不住寒冷和劳累而病倒。”

    春华听了此话后，一怔才高声道：“姑娘这主意好，我这就去找喜管家。”

    如梅等春华走了，才穿好披风往渊哥儿和泽哥儿院里去了。

    渊哥儿和泽哥儿院里如今也是安静得很，除了两个奶妈子胡嬷嬷和宁嬷嬷，便是两个大丫鬟翠环和翠珠在而已。

    “翠珠姐姐，渊哥儿可回来了？泽哥儿在屋里做什么？”如梅进了屋子，便见火盆燃着，翠珠正坐在一边纳鞋底。

    “哎呀，三姑娘好。渊哥儿还在太太处未回，泽哥儿在屋里，胡嬷嬷在屋里陪着呢。”

    如梅点头进了屋里，便见泽哥儿从右手间里冲了出来。

    “姐姐！”

    如梅忙搂着比自己矮一截的泽哥儿，摸了摸他身上的棉袄才道：“姐姐过来看看你。不两日咱们就要动身回开封老家了，这一路上啊，泽哥儿可是得多穿点。”

    “我省得，胡嬷嬷和我说过了。姐姐，我们不能放火盆在马车上么？”泽哥儿睁着大眼睛看着暖暖的火盆道。

    如梅看着这大大的火盆，眼睛闪了闪。想了想道：“火盆太大，放它马车里就坐不了几个人了，泽哥儿想一个人坐一个车子么？”

    泽哥儿听得如梅这样讲，忙摇摇头：“我要和娘亲姐姐坐一车。”

    如梅想起那从前平洲城里流行的小火炉子，便对胡嬷嬷道：“胡嬷嬷，你也去寻喜管家。让他去京里商铺间去找找，是否有比小手炉略大比火盆方便的火炉，若是有的话，就买几只来。”

    如梅话音一落，想起那小火炉的式样，便牵着泽哥儿的手对胡嬷嬷说：“算了，我将式样画给出来，你再去寻管家过来一趟。”

    胡嬷嬷自去了不提。

    如梅自是去了渊哥儿习字间里。只是天气寒冷墨汁笔尖都冻硬了，

    翠珠一看便道：“我去取点滚水来，再给姑娘磨墨。”

    “姐姐，什么小火炉？”泽哥儿听了如梅的话好奇问道。

    如梅笑道：“让泽哥儿在马车上也能热乎的炉子。”

    等画好了式样，如梅看着这东西，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小火炉乃是余氏欣娘当年所想出来的东西之一，齐家因着这些东西赚了不少钱。如今，自己提前弄出这个东西，算是偷了余欣娘的东西了。想到这里，如梅心里一阵气恼。正想撕掉图纸时，胡嬷嬷已经领着喜管家来了，而春华也跟在后面。

    “三姑娘唤我来，不知道有何吩咐？”喜管家躬身行了礼后问道。

    如梅看了看泽哥儿，再看了眼图纸，心里虽然别扭着但还是将图纸递了过去。

    “喜管家，你去寻寻京城里可有商铺卖这种炉子的？若是没有，便将这图纸卖与一家吧，还有，让买家两日内给我们赶做几只出来。得的银子，你拿一半去京里的白云寺捐做香油钱，请寺里为我父亲点七七四十九日长明灯。另一半，便拿去买米，施舍给京里的贫苦人家。我家以往，年年都会参与京里人家的布施，今年回了开封，这布施不能参加，便提前施米代替吧。”

    喜管家听了此话，原先心里不乐意才消失了，拿着图纸去了不提。

    如梅看沈喜的神情，便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沈喜是跟着父亲沈圭一起长大的，受了沈圭影响，最是尊敬读书人，很是不喜商人。见到如梅说买卖图纸，心里如何高兴得起来？

    “春华，药材之事，管家可让人去买了？”

    春华点头道：“已经吩咐下去了，管家还添了几幅治肠胃不适晕车之类的药呢。”

    如梅点头：“管家想得更为周到些。”

    第二日，雪愈加的大了起来。但是从通州至京城的路并不太长，便是雪地慢行，两天时间也能到了。但因为高成装病拖着，这路硬是走了三日。而高彦江此时已经是怒火高烧，幸好已经到了京城近郊，路人并未因大雪而减少，否则高彦江势必将高成赶回开封不可。

    得到信的沈家人此时已经收拾停当，该搬上马车的已经搬上了马车，如梅姐妹和渊哥儿泽哥儿俱都在棉袄外穿着粗麻孝衣，跟在齐氏身后站在院子里等着开封来人。

    直到巳时过了两刻，如梅等人才见到高成一班姗姗而来的人。

    “哎呀，总算是到了！嫂子许久不见了……”高成看着一身孝服之下虽难掩憔悴但是丽色犹在的齐氏，眼睛一亮，便上前笑着作揖道。

    齐氏见来人居然是这高成，心里是惊怒交加。她原先以为老太爷会请族中叔伯兄弟出面的。

    一边的高彦江自是看到齐氏的脸色变了变，忙上前行礼道：“外甥彦江见过舅母！还请舅母节哀！”

    齐氏见高彦江有礼的样子，脸色才稍霁道：“劳彦江来接你舅舅之灵。你们稍作休息，我们巳时末便上路吧。”

    “哎呀，这一路走来风雪交加，嫂子理当让我们吃顿热饭歇息一晚再上路啊……”高成在一边插嘴道。

    这话一出口，不说齐氏，在场诸人便是高彦江，脸色都是大变。

    “外甥理当给舅舅上柱香拜祭的，拜祭完了再稍作休息不迟。还请舅母和几位表弟妹移步带路。”高彦江冷脸让阿叔和阿林将高成扯了下去，对齐氏愈加恭敬地说。

    齐氏看着一脸愧色且恭敬有礼的高彦江，叹了口气，不再理会高成，亲领着高彦江去了灵堂。

    待高彦江烧完香祭拜过后。齐氏才对高彦江道：“非是舅母不体贴你们一路劳顿，而是这宅子已经转手，明日便不是我沈家的了……罢了，彦江你先去洗洗吃点东西，巳时末便上路了。”

    高彦江自是知道齐氏这话中的意思，更是为父亲高成拖慢了行程而羞愧。

    “也不知道老太爷是怎么想的，怎么派二姑老爷来了……莫不是老太爷身子不好？这是老太太的意思？”殷姨娘等高彦江走了对着齐氏说道。

    齐氏听了，面上神情未变道：“无论是老太太的意思还是老太爷的意思，二姑老爷今天的行为，我们势必得向长辈说上一说。这般作为，不光是欺辱我们老孤儿寡妇，更是作践我们过世的老爷！”

    齐氏这番话，让如梅姐弟五人齐声说是。

    如梅记得当年父亲过世，也有过这样一番情景。只是到了开封之后，表兄高彦江亲求了她，她犹豫两日后便去劝说了娘亲齐氏，最后在二姑姑一番哭闹和哀求中，娘亲只得接受高成在父亲坟前叩了三个头赔礼作数。

    那时的如梅心里对于表哥彦江有一种奇怪的仰慕，自是愿意依着他的意思，去劝说母亲的。而今的如梅，是绝对不可能再这么做的。二姑姑此人，便是娘亲此时不得罪她，日后她还是会视娘亲为敌人。既然如此，此次给二姑姑一点教训有何不可呢？这样一来，二姑姑势必生气，她也就更加恼怒高成，这便有空子给自家钻了。只是祖父，明知道高成其人的德性，还派他过来，应当不是殷姨娘说的身体不好的缘故了，而是自家这一房和长房闹了矛盾罢了，其他族人也就不好出面了（这矛盾的起因自是高成和二姑姑得罪了长房的叔伯们。）如梅这样一番回忆，心里隐隐有了如何对付二姑姑一家的办法了，只要二姑姑一家依旧如前世一般对自家娘亲和弟弟，她势必不会再少不更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家家破人亡的……

    巳时末，沈圭的棺木缓缓出了沈宅大门。如梅等人不知道这么顺利的出门，全赖高彦江让阿树和阿林看着高成之故。

    两柱香时间之前。

    “干什么？我是你老子！高彦江，你这个逆子，居然让奴才对你老子动手？逆子！逆子！”

    “阿树，阿林，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在舅父灵柩离京之前，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意外！”高彦江冷冷的说着。

    阿树和阿林自是听从高彦江的，两人很容易的就将高成捉上了马车。

    如梅看了看两个弟弟，见胡嬷嬷和宁嬷嬷都很紧张在他们后面照看着，便跟着如蔷如兰身后，随着父亲沈圭的灵柩出了沈宅的大门。此时众人心里都是悲愁交集，几乎人人踏出门槛时，都回头看了一眼沈宅的大门，才哭着随着棺木而去的。三里路后，如梅等人才各自上了马车出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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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客栈偶遇

﻿    如梅和娘亲及两个弟弟一辆马车。开始的两天里，两个小子还很高兴，时不时想掀开窗帘看外边。虽然说外边一片银装素裹，但是看久了也单调得很，加之马车颠簸，渊哥儿和泽哥儿便不再吵着看外边了。

    马车里却是温暖得很，靠里一张小榻，上面铺着厚厚的褥子，齐氏靠坐在上边，渊哥儿和泽泽哥儿歪在齐氏的身边，两边也各一张小榻儿，如梅坐在一边，另一边则坐着吕嬷嬷。马车中间放着一只小火炉子，上边镂空的缝隙里有丝丝火光透出。

    “姑娘这主意真好，这小炉子比那火盆方便得多。”吕嬷嬷赞叹的说着。

    “我倒是听说，这炉子的主意你还赚了二百两银子？”齐氏摸着泽哥儿的头看着如梅笑问道。

    “是啊。不过，赚了马上就花了。一百两请白云寺的大师给爹爹点长明灯祈福。一百两买了不少米面施舍给难以过冬的贫苦人家。”如梅想到这两百两是剽窃余欣娘的主意，心里就极其不舒服。但想到如后这余欣娘的筹码少了一点，心里又莫名的有些高兴！

    “可惜时间太赶，店家也只做好三只。”如梅不想话题围着炉子打转，看了眼看着书的渊哥儿，笑道：“渊哥儿，车上颠得慌，看书对眼睛不好。”

    齐氏看了大儿子一眼，接过他手上的书，拍了拍他道：“听姐姐的话，和你姐姐玩儿去。”

    睡得迷迷糊糊的泽哥儿醒来时就听到最后一句话，忙说道：“我也要，我也要。”

    齐氏忙让泽哥儿坐到渊哥儿一边去挨着如梅。

    殷姨娘母女和吴姨娘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自从见了器宇轩昂的高彦江后，如蔷便像丢了三魂七魄似的。一看到高彦江，便红了脸颊。她这副样子已经三天了，便是颠簸的马车也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她这副梨花含春的模样，殷姨娘、吴姨娘及如兰都看在眼里。吴姨娘无子女，娘家也没有什么依仗，不说和太太比，就是和殷姨娘也是比不得的。不过她虽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可是从来都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和殷姨娘说说花样子，说说开封老家。殷姨娘自然不好当着吴姨娘的面教训女儿的，只得随着吴姨娘的话题说了，心里盼着快点回开封不提。而如兰已经十岁了，自是明白姐姐这样子是怀春了。不由得心里鄙夷。这还是扶父亲灵回家乡的途中呢，若是到了开封老家，还这幅样子不是被人笑话吗？如兰看着如蔷的目光一日比一日冷了起来，但是沉溺在莫名初恋中的如蔷是丝毫没有察觉的。

    最前面的一辆马车里，高彦江看着小火炉静静的出神。两三天时间里，他已经知道这小火炉的来历，只是心中很是不以为然。他没想到清贵翰林的舅父有个这样不安于室的女儿。虽然聪慧，但是这样子却是有些走歪路了。想起舅父已逝，表妹没有了父亲，想来是疏于教导的缘故。倒是和自己有些同病相怜呢——自己有个不成器处处丢脸的父亲。以后有机会当好好劝说表妹一二了。沈家百年世族的名头可不能有所玷污的……

    冬日里天黑得早，申时刚过不就天已经黑了下来。沈家的马车队晃晃悠悠的停在了离保定不远的一小镇上的一家客栈前。

    沈喜和几个高彦江带来的管事早就走在众人前面，提前订下了整个客栈的近二十来间客房。沈圭的灵柩抬进后院一间房里，马车行李也卸了下来。所有人都喝着暖暖的姜汤，吃着热乎乎的饭菜。

    齐氏早就给了一百两银子作给高彦江，嘱咐他安排好一路上的伙食。三天下来，即便雪路难行，但是也无人抱怨什么。如梅等人自是用过饭后在沈圭灵前上香就磕头后就去安歇了。而高彦江也派了两个值夜守灵之人，安排好其他仆从后，不理会骂骂咧咧的父亲，自去歇息不提。

    女眷们都住在客栈二楼的东边的上房里，而高彦江父子的房间在最西边的一间房里。

    高彦江上楼正待进房时，便看到长廊另一头的如蔷。

    “蔷表妹怎么站在外面？是嫌弃这客栈过于简陋？这里已经是这镇子上最大的客栈了，没有单独的院落。只能委屈表妹几日了。这回开封还有些时日，早些安歇养好精神才好。”高彦江挥手让阿树先行进屋，他和如蔷隔着数步远的距离。

    “谢谢表哥关心。如蔷没有觉得委屈，这大雪天出门在外，自是比不得家里的。只是妹妹觉得，这几日都是赖表哥出面主持事务，所以想请表哥也多多注意身体，早些休息。”如蔷最后一句话低不可闻，脸上甚至有淡淡的红晕。

    “哎呀，大姑娘，您怎么还站在门外，二姑娘已经安置了都。快进来洗漱安置吧！”翠柳打开门，对着高彦江行了礼后，急急的说着。不顾如蔷的反对，便扯着如蔷进了屋子。

    “大少爷，大表姑娘这是怎么了？”阿树给高彦江倒好洗脚水，好奇的问道。

    高彦江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之光后，淡淡道：“不过几句问候罢了。”父亲高成虽然不成器，但是襄城高家也是不输给沈家的世族，他是绝不可能娶庶女为妻的！况且他志向高远，总有一天，将回归高家，洗刷父亲带来的耻辱！

    而另一边的如蔷和如兰姐妹的房间里，如兰窝在被褥间，看着如蔷艳红的双颊，冷笑道：“姐姐还舍得进来？哼！姐姐还是去照照镜子吧，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丢人。”

    如蔷却回了如兰一个骄傲的眼神道：“我知道你是妒忌姐姐我和表哥说上话而已，小丫头片子，我不和你计较。”随即让翠柳服侍她洗漱不提。

    如兰听了气结。早知道这样，她宁愿和三丫头睡一屋，也不和如蔷睡一间屋。可是谁叫她偏偏和如蔷是同胞姐妹呢？有这样一个丢脸的姐姐，如兰心里难受极了，随即翻过身背对着如蔷。

    沈家诸人安歇了，客栈掌柜则坐在炉火前吃着花生，喝着小酒。

    “掌柜的，今日来了这么多客人，您老可高兴了？”小二麻利的擦着桌子，高兴道。

    另一个小二也笑道：“要是每天都这样那可就发了！”

    掌柜眯着小眼道：“你们两小子想的倒美！好了，收拾收拾桌椅，小路你就去门口看看，关好院门。”

    小路听了掌柜的话，便丢着手里的帕子，在温水里洗把手就出了门。

    刚出门，小路就被嗖嗖的北风吹得缩了缩脖子，提着灯笼在院子里晃了一圈，又转到马厩里看了看客人们的马儿都安好，才回到院门前，借着廊上高高挂着的灯笼，往被白雪掩盖的路上看了看，正准备提着灯笼回屋，却耳尖的听到了笃笃笃的马蹄声，疑似有数匹马在奔跑。小路心里诧异，这大雪天的，出门的人大多是坐马车，那个会傻子似地骑马啊？不想抬头间已经看到了五匹骏马奔到了眼前。马上之人都是一身戎装铠甲。

    打头的男子二十岁不到，看着像文人，却一副武人打扮。勒好马后，看了看院门上的客栈二字，看了眼提着灯笼的小路道：“我们住店。”

    小路愣了一下才道：“这位军爷，本店已经被人全都包下了。你们用饭还行，这住店，只怕……”

    男子拦住想发飙的兄弟，看了眼小路道：“我们先用饭，你去请包下店的客人下来，均间房出来。”说完也不理会小路，牵着马进了院子。

    小路看他们这样子，随想嘟嚷几句，但是看最后黑脸大汉的冷眼后一个战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掌柜的听到动静后忙出来了，横了小路一眼，忙将几位军爷迎了进去。

    “小路，去，请楼上那位高爷商量下，能不能将楼下那没有住满人的大通铺房加几个人进去。”

    小路忙应声上楼去，心里却觉得掌柜的就是偏爱小刘（另一小二叫小刘）！而掌柜的客客气气的招呼了五人坐好。

    掌柜的这才看清男子的脸，棱角分明，很是英气。再看其后几人的衣着佩刀，心里打了个突，给几人上了一壶热茶后，才道：“楼上还有两间上房，只是她们的女眷都住在楼上。这自是不好让外男再住上去的。听说是扶灵回乡的官眷呢……楼下的通铺倒容得下三人，就是怕委屈了几位军爷……”

    男子听了沉默片刻问道：“还有其他房间没有？”

    “还有一间房，很是简陋，且隔壁就停放着那位老爷的棺木……”

    “哼！我们大老爷们的，最不怕的就是死人了，我们就要那间屋子。你待会去给我们收拾好。热水被褥之类的全都备好。”后面肥头大耳的男子高声吩咐道。

    “三爷，说了半天，还是先叫点吃的吧。”长着络腮胡子的男子想是饿狠了。

    为首的年轻男子点点头，报了几样常见的菜名及五碗热汤面。

    掌柜的听了，心里腹诽着，要是沈家人不同意，这可就有麻烦了。碍于几人腰间的大刀，还是忙跑去了后面厨房，推醒了打着瞌睡的崔大厨，报出几个菜名后，才琢磨起来这几人身份来。

    小路跑去楼上，给高彦江说了此事。

    睡在火盆边打地铺的阿树粗声道：“这样的大雪天，莫不是冒牌的军爷。大少爷您还是别同意的好。”

    倒是高彦江，皱眉道：“此地离京城不远，有军爷来也是常事。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他便对小路道：“你去和掌柜的说我们同意了。”

    待小路颠颠的下了楼，高彦江才对一边的阿林道：“一会你下去看看。”

    小路这才千恩万谢的出了屋。

    高彦江看着床榻上发出呼噜声的高成，嫌恶的皱了下眉头，动手将他推到一边，这才扯了床被子盖在身上睡了。

    却说楼下五人正吃着饭时，另一小二哥小刘跟着掌柜的去收拾那间空屋子，而小路则留在大堂里。隐约听见院门外又传来敲门声，便跑了出去。一看，果然又有客人来了。一匹老马拉着一辆极其简陋的马车正停在院门前。小路殷勤的迎了上去。

    赶车的车夫乃是一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停好车后才对着车帘子说道：“老婆子，到客栈了。”

    车帘掀开，出来的是一四十来岁穿着普通的妇人，妇人麻利的跳下车，对车夫道：“当家的，你来扶着元少爷下车，我扶大姑娘下来。大姑娘正发着热呢。”

    车夫听了点头，从马车里扶出六七岁大的男孩子，想来是生病了，整个人极其瘦削。妇女则扶着一八九岁的女孩子下了车，一个十一二岁的丫鬟也抱着包裹跳下了马车。

    小路瞅着那男孩子和女孩子的衣衫，虽然款式不是时兴的，但是料子倒不是很差。忙将几人迎进了门。

    掌柜的着小刘收拾房间，自个出来了，看见又有客来，自是没有赶客人出去的道理。脑袋一转便有了主意，沈家人倒是女眷多，楼上空着的那间上房倒是能住，这车夫嘛，去通铺挤一晚就行了。掌柜的又喊小路去和沈家人说说，小路只得不情愿的上了楼。

    高彦江听有人想住到楼上来，便去了齐氏的房门前，将事情禀告了一遍。

    屋中，齐氏听了，便叫吕嬷嬷随着高彦江下去看看。

    吕嬷嬷本就对这客栈条件不太满意，想着若是那些人看着不顺眼，便拒绝了事。哪知当她看见那扶着小姑娘的嬷嬷时，却碰到了熟人。盖因那嬷嬷是认识的人，却是平洲余家三房的于嬷嬷。齐氏在未嫁之时，吕嬷嬷曾经跟着她和平洲一些世家女子走动过，见过这于嬷嬷和她的主子余家三奶奶数次。

    “于姐姐！你这是？”吕嬷嬷听说过余家没落的传言，但是没想到余家败落到这等地步了，便是两个小主人出门，仅跟着一个丫鬟和奶妈。

    倒是于嬷嬷看到吕嬷嬷，神色好了些：“我们家姑娘还烧着。这天寒地冻的，还请妹妹给齐太太带个话，让我们住一晚……”

    吕嬷嬷点头道：“若是我们太太知道是余家人，不用你开口便会同意的。”吕嬷嬷看了看似乎烧得神志不清的小姑娘一眼，对着于嬷嬷道：“你们随身可带着退热的药材？我们家倒是备了一些，要不你上去和我们太太讲讲？”

    于嬷嬷一听就同意了，忙扶着余欣娘上了楼进了空着的那间上房，小男孩自然也抱了进去。

    高彦江看是认识的人，也就同意那于嬷嬷家的男人住进了沈家奴仆通铺房里。他看了眼大厅里依旧吃着面条的几个男人后才回了房。

    吕嬷嬷回房将事情给齐氏说了，齐氏点点头道：“便均点发热的药材给他们吧，也告诉于嬷嬷不用来拜谢了，就说我这边孩子已经睡着了。那余姑娘和余少爷没了娘亲也是可怜……”

    如梅便从包袱里拿出一包治疗发热的药材，匀出一小份来从手帕包了后给了吕嬷嬷。

    “娘亲，这余家三奶奶是谁？”如梅回忆着平洲里余氏人家，问道。

    “是余家三爷余显舟的发妻洪氏，娘亲在闺阁之中时曾和洪氏有过数面之缘，听说她已经过世了，还留下一女一子呢……”

    如梅后面的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余显舟，余显舟，不就是余欣娘的父亲么？原配发妻留下的嫡女，不就是余欣娘么？余欣娘，没想到原来她们曾经这样早时就遇到过……想着刚刚给出的药材，若是不给，余欣娘说不定就会死了，会不会就没有多年后那些恩怨纠葛？

    如梅紧咬着嘴唇想到。却吓了齐氏一跳。

    “怎么了？可是觉得冷？快点躺倒被窝里去，你这孩子，真是不注意照顾自己，还说自己长大了……”

    如梅被齐氏塞进棉被里，这才收回那般愤恨的情绪。余欣娘虽然可恶，但是没有了她，或许还是陈欣娘宋欣娘，说到底还是男人可恶罢了。

    如梅叹了口气，收回了那般恶毒的想法。

    却说先前的五人吃了饭，便让掌柜的着人给抬了两大桶热水进了那空房，房间确实简陋，一张木板床，原先放桌子的地方用木板搭了一张木板床，火盆了的炭真发出暖意来。

    五人进了房，没什么嫌恶的表情，倒是络腮胡男子丢了一锭二两的银子给掌柜的，乐的掌柜的带着小二说了好几句“还要什么尽管开口”之类的才走。

    第二天，虽然不见阳光，雪却是停了。沈家人大多是天刚亮便起了。待他们吃了早点，结了房钱准备上路时，那五人和余家人才出了门。

    当先的年轻男子对高彦江道过谢后，看着灵幡上写的翰林学士沈圭公等字后，也对着沈圭的棺木拜了拜。

    当如梅准备扶着娘亲上马车启程时，于嬷嬷带着病体未愈的余欣娘和余宝元给齐氏请安道谢，也拜祭了一回沈圭。当如蔷姐妹回礼的时候，如梅却动作僵硬，她看着这个前世夺走了她一切的女子，不过八九岁大小，淡淡的眉毛，半月形的眼睛，薄薄的粉唇，苍白的脸颊……便是幼时，这个余欣娘的容貌也比不过她，唯有那一身孱弱的气质是她没有的……如梅直直的看着余欣娘，就是其他人才察觉了。余新娘当然也看到了，她对如梅露出了一个笑容。如梅却更加僵硬了，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人。

    “梅儿，还不带着两个弟弟上车去？”齐氏皱皱眉头低声道。

    如梅这才回神，只是那短短时间里，她那难以掩饰的悲伤和憎恨交杂的目光还是被某些人看到了，比方说一旁准备离开的年轻男子。

    幸好是偶遇，幸好沈家人急着回开封，如梅和余欣娘微一错身，各自走向自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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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终抵开封

﻿    如梅自那日偶遇余欣娘后，心情一直不佳，人也恹恹的。这番情形落在齐氏眼中，只以为是长途跋涉身体吃不消而已。

    其后，一路上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在离开封还有两三日路程的时候，泽哥儿受凉生病了，每天咳嗽个不停。如梅每天忙着照顾幼弟，也就没多少心力去回想从前了，冲淡了原先的不豫。

    “姐姐……药苦……”泽哥儿双眼含泪可怜兮兮的瞅着如梅。

    如梅笑道：“泽哥儿，喝了药啊姐姐就给你说故事，就说给你一个人听哟。还有啊，姐姐特地给泽哥儿备了蜜饯哟，可甜了。”

    如梅朝春华使了一个颜色，春华忙拿出一罐子蜜饯来。泽哥儿看了看蜜饯，这才苦着小脸喝药。如梅等他喝完，忙塞了两颗蜜饯在他嘴里。泽哥儿含着蜜饯，小脸上露出了笑意。

    齐氏在一边看着如梅照顾幼弟，想着如梅是因父丧而懂事，心里更是疼惜她。再一想起开封老家族人往来复杂，一些人情世故还是早点告诉她的好。

    因此，接下来的几天里，如梅便听起齐氏讲起了各房族人来，和某房人该如何相处？相处时该注意什么等等。其中自然少不得长居在自家的二姑母沈宁一家了。如梅听到母亲讲起沈宁其人时，语气很奇怪，似嘲讽也似赞赏。

    “娘亲，按理说我不该问的，只是二姑母一家常年住在娘家，说出去还真不好听，她们就不多介意么？”

    齐氏叹了口气，她对沈宁这个姑奶奶的感觉复杂的，沈宁为人精明处事也不糊涂。只是，却极其好权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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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封城里东边乃是高门大户聚集的区域，前花巷子和后花巷子两边便聚居着沈家一族之人。如梅家乃是六房，长房的关系算不得远，但是自几十年前年各房分家后，也算不得很近了，在族中算得上是中上等人家。直到沈圭中了进士，齐氏嫁进六房后，这一支在族中的地位才上升了些，虽然依旧比不得长房和二房，但也算得上是族中的上等人家了。自沈圭去世的消息传回开封，六房大门口的灯笼已经换成了白色的，门匾上也挂着白绸。

    从右边角门进去，绕过影壁左转向长廊抄手而过，绕过第一进院子，右手边便是花园。沿着左手边的院子往前，从西北角处一垂拱门而入，乃是西葵院。本是待客的两进小院，因沈二姑奶奶一家常年居住于此，没有了客院的清冷，有几分正院的热闹。西葵院临街处单独开了一门可供出入，因此，临街小门处时常有仆从出入。

    此时西葵院正房里，暖烘烘的，不时传来妇人们说话声和女孩儿银铃般的笑声。

    沈宁此时正靠坐在烧得暖洋洋的炕上，身上穿着一身白底蓝边的云纹小袄，头上更是只插着银饰，耳环也换成了素白的珍珠耳环。虽然装扮素净，但是那一双带有深意的丹凤眼，一张圆月般的脸庞，使得她身上依旧有着贵妇人的姿态。

    炕边各一张高脚椅，上面坐着两个素服少女，年纪大约十二三岁。右边圆脸少女乃是沈宁长女高彦雪，上身是白色坠淡黄色小花的小袄，米色的带有白色兽毛的比甲，下身也是浅色襦裙。左边少女乃是高彦冰，和高彦雪身上衣物款式相同，仅是颜色和花边有区别罢了。下边的脚蹬上坐着两个婆子，边回事边时不时奉承沈宁几句，逗得沈宁眉开眼笑的。

    “鲁大家的，你倒是会说话。哎，我如今别的不盼，就盼这几个孩儿能说门好亲事了。”

    沈宁这样一说，高彦雪和高彦冰顿时羞红了脸。

    “娘亲……”彦雪嘟着嘴拉着沈宁的衣袖装作害羞道。

    “好啦，娘亲说的是你哥哥的亲事，哎，你说说看，这满开封的姑娘小姐，哪一个能配得上你哥哥呢？”沈宁拍拍女儿的手臂道。

    “姑奶奶这番话倒是没错，这开封城里的公子哥儿，有几人能像江少爷那般的上进又知礼呢？恐怕也只有兴越候家的姑娘才配得上江少爷呢！”另一婆子蔡氏笑道。

    开封城里如今最有权势的人家莫过于兴越侯府，只是兴越侯家里仅有四个公子却没有一个女儿。蔡婆子这一番话自是捧着沈宁说的。

    沈宁听了这话摇摇头道：“你这老货，兴越侯家里是没有姑娘倒也罢了，若是有，我绝饶不了你！这般编排王侯之家的事儿传出去可不得了。”

    蔡婆子这才讪讪的赔笑了几声。

    “娘亲，父亲和哥哥几时到家呢？”彦冰想着已经出门多日的父兄，问道。

    沈宁闻言才收敛了笑意，叹息一声道：“怕就是这两日了。”随即对鲁大家的道：“嫂子他们的院子可收拾出来了？可别有什么遗漏的。”

    鲁大家的随即道：“姑奶奶放心，我早就使人将东边的惜阳院给收拾好了。那边的院子离老太太他们的正院最近，前后三进，太太姨娘及三位姑娘、两位哥儿的房间都够了，如今都换上了干净的被褥物品。”

    沈宁这才点点头：“收拾好了就好。我代老太太管家，嫂子回来了后，自是要将管家事宜交还给嫂子手上的。你们可莫以为嫂子这么多年不在府中，就不把嫂子放在眼里。现在怎么样行事，以后也怎么样行事。不然就是嫂子不治你们，老太太和我也看着呢。”

    鲁大家的和蔡婆子忙起身恭敬地表决心。但是内心里，她们可不相信姑奶奶能这么容易的放权的。这不，这话里话外都露出别的意味来。

    “好了，别只是话说得漂亮而已。你了，你带话给厨房的寿管事，让他今日过来一趟，我有话和他说。”蔡婆子和鲁大家的自是满口的应了。

    待两人都出去了，彦雪才撇撇嘴道：“娘亲，您真的不再管家啦？干嘛这么快的让给舅母管啊？说不定，以后我去厨房要吃的都会被敷衍呢！”

    沈宁瞪了眼长女道:“这话能说吗？别忘了我们的身份，乃是在沈宅客居的。别人称你一身姑娘，不过是看在老太爷和老太太的面上。现在正经姑娘回来了，别处处和她们比较，记着，这儿并不是我们自己的家。”

    “娘亲，外祖母不是说让娘亲你以后继承沈家么？”彦雪不服气的道。

    “住口!你哪里听来的昏话？好了，你禁足两日，等你舅父灵柩回府后方才可以出房。”

    高彦雪听得母亲的斥责，只得撅着嘴巴委屈地回了房。

    沈宁摸摸额头，要不是彦雪长相随了她，她真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生的种了，半点自己的精明也没有，倒是将她老子的愚蠢继承了得十足……沈宁看了眼端正而坐的二女儿，心里才好受些。

    “冰儿，幸好你不像你姐姐那般没脑子啊！”

    高彦冰微微一笑道：“娘亲，其实姐姐也只是在您面这样说话罢了。你也不必太过责罚她的。”

    沈宁叹息道：“你也不必安慰我了，你姐姐的性子我还不知道吗？将长房和四房的姑娘全给得罪了，若不是还有你在后面提点着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她收拾烂篓子了。如今又回来了三个表姐妹两个表弟，住得近肯定矛盾多。若是天天吵嘴，就是你们外祖母护着她，她也落不得好去。”

    高彦冰却笑道：“娘亲，若真是天天吵嘴，固然姐姐落不得好，别人也会说表姐妹们没教养。那有主人家天天和客人吵嘴的？娘亲放心吧，有我在，姐姐吃不了亏。”

    沈宁这才笑着拉着彦冰的手道：“若是你姐姐有你的一半聪慧我便知足了。如今还好，你处处给她打掩护，也有我和她外祖母给她撑腰。以后去了婆家，可怎么得了？”

    “娘亲，有您在，哥哥也上进，外婆也在，谁人能欺得了她？”彦冰想着如今外祖家的丰厚家底，想着哥哥不日前程似锦，不以为意的道。

    沈宁有些话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和女儿明讲，只得又嘱咐了彦冰多多提点彦雪后，便让她回房了。

    “太太，舅太太这番回来，肯定有许多借重太太的地方，想她必不会那般快的收回管家之权的。”说话的是沈宁的当年的陪嫁丫头如今的管家娘子端姑。

    “不管如何，齐氏回来了，我管家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我可不像老太太那般糊涂，就算是不想放，也要做出放权的姿势来！况且老太爷还在，这家总是姓沈不姓高的。”沈宁想起老母的短视，便有些无语。她对于沈家六房的家业是看在眼里的，只是比起老太太的陪嫁财物，就算老太爷不在了沈渊和沈泽也不在了，只要沈氏一族里正房到偏枝都在，他们就绝不会让姓沈的东西变成姓高的……

    这一切，不过是她想多攒点银钱傍身罢了，这两个哥儿两个姐儿都大了，用钱的时候到了，用钱的地方也多了。

    “端娘，嘱咐小丫鬟们，待会湖哥儿从学堂里回来了，不必忙着过来，我去老太太那边回事了。”

    端姑应了，给小丫鬟交代了后，就亲自服侍沈宁穿上淡青花边的素白斗篷，一起往沈老太太院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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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老太太殷氏卧坐在炕上，大丫鬟添福正蹲坐在地上给老太太捶腿，炕前则陪坐着族中七老爷家的长孙氏、九老爷家的三儿媳黄氏一起说话。

    黄氏和孙氏两人见了沈宁，本不用太过客气的。但是这些年六房一直是沈宁管家，便都起身见了礼。

    “两位弟妹好，怎么今日过来了？”沈宁还了礼后，看了眼黄氏和孙氏道。

    黄氏平时话语伶俐，很是爱财，经常来六房奉承老太太想着得些好处。而孙氏则是族中有名的喜欢说三道四之人。沈宁对这两人很是看不上眼，不过面子情罢了。

    “我们妯娌听说圭大伯的灵枢就快到家了，担心婶娘伤心坏了身子，这才过来看看的……”黄氏赔笑道。

    “就是，姑奶奶管家也别太辛苦了。”孙氏赶紧添上一句。心里却对内里爱财面上清高的沈宁很是唾弃了一番。

    “好了，她们两个也是关心我这老婆子，所以才看探我的。你每日里管家事情也多，没多少功夫陪我说话，哥儿要读书，姑娘又要学规矩，我闷得慌，有了她们作陪才好些。”老太太看着女儿的样子，忙拦住她道。

    “母亲，过了两日，大哥的三个姑娘都到了，以后便可常常陪你说话了。”沈宁想起如蔷、如兰和如梅姐妹三人，笑着说。

    老太太虽然不太喜欢如梅这个嫡出的孙女，但是很喜欢如蔷和如兰这两个殷姨娘所出的女儿，想到她们不日就到家，便笑着同意了沈宁的话。

    黄氏于是又趁机说了几句奉承老太太的话，将老太太因齐氏即将到家而引起的不快都冲淡了。黄氏孙氏两人见好就收，见老太太和沈宁母女私底下有话说的样子，忙起身告辞。

    “喜福，给两位太太各包三两她们刚刚称好的云雾茶叶来。”老太太让她们以后常来说话后，吩咐自己的大丫鬟道。

    喜福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乌黑的弯眉，水润的大眼睛，一对酒窝笑起来极甜，很得老太太看重。若不是沈圭去了，怕是也会给了沈圭做姨娘去给齐氏添堵的。

    “是。”喜福应了声送黄氏和孙氏出门不提。

    “娘，您明知道黄氏她们只是贪图咱们家的东西，孙氏是个大嘴巴，怎么总是让这两人进来？”沈宁见没人了，不满地道。“当初和长房闹得那样僵，孙氏那张臭嘴可是功不可没的。”

    殷老太太白了女儿一眼，没好生气的道：“没见识，你以为我就是爱听她们的奉承话？爱听族里的流言啊？那些流言蜚语虽然有许多的水分，但其中未尝没有真的东西。听她们先说说，再结合下面人打听来的事儿，我们也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你知道不，长房和四房再怎么和我们家闹，这沈圭的葬礼，他们还是要出面的，礼也会送得比较大的。”老太太想到这里，脸上就露出了得意的神情来。

    沈宁知道自己老娘的脾气最是执拗，便不再相劝，接着话题便问道：“老太爷可说了大哥何时发丧？”

    沈老太太不在意的道：“昨夜老太爷提过，他想着沈圭七七之日时下葬，也正好赶在年前。这不，他今日就去白马寺了，说是想请主持参谋一二呢。”

    沈宁想着若真是七七发丧，倒也不急，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呢。

    如梅几日里忙着照顾泽哥儿，还要听齐氏讲族中各房之间的恩怨纠葛，不知不觉间三日已过，等车马进了开封城，才恍然自己一家人终是抵达了开封。她甚至撩开车帘一角看向外边陌生的开封城，心里却是生出百味杂陈的感觉来。上一世，她生于开封，却长于京城。后来从开封出嫁后，九年间一次娘家也不曾回过，对于开封城自然是陌生的。直到车马进了前花巷，到了后花巷，看见白绸孝布悬挂的六房大门，她才有了一种终于回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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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丧葬风波

﻿    如梅三姐妹住在东边近主院的明华轩里，一溜同样格式的三间小院，姐妹三人按照排行从东至西一人一院。如梅便分得明华轩最边上的小院里，明暗三间房，中间是待客的大厅，一边大点的暗间是卧房，后边偏房里还有在此院里伺候的丫鬟婆子的住所。

    如梅看着这个自己曾住了几年的地方，再看那些熟悉的桌椅摆设，心里想起母亲路上说的话来，不由得为自己当年的浅薄而叹息。正面墙上是一副雪地梅花图，其下是一长条香案，上边香炉里冒出丝丝香气。左右两边各两张高脚椅，椅子间放着小几。椅子后边靠墙的八宝阁高架，上面空着大半，仅摆放了几个各色花瓶石雕。

    如梅记得前世的自己初回老宅时，还感叹二姑母品味高雅呢，这般布置非常得她欢心。如梅看着一边架子上独置一格的访宋白瓷长颈花瓶，眼神暗了暗。当初自己很是喜欢这个花瓶，常常让夏荷等人摘了红梅插于此瓶之中，白瓶红梅自然是相映成趣的。但是某次却被彦雪表姐看见，非要这个瓶。娘亲知道了让她将这个瓶子送给彦雪。自己却不管不顾，将此瓶砸破了。二姑姑得知后又送来了一只相似的花瓶，还向自己赔礼。娘亲却就此事对自己责备了一通……此事使得当年的自己越发疏远娘亲……

    如今再回头看，却是明白得很，这瓶子看着素洁高雅，但是根本不值几个钱。且仔细瞧着这百宝格中的东西，都和那花瓶一样看着好罢了，并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如梅不得感叹二姑母此人居然这样清楚她和俩庶姐的喜好，心里更是警惕不提。

    “三姑娘，这屋子里的摆设，二姑奶奶当初可是想了好些时候呢！听说姑娘爱读书，便按着姑娘的喜好来布置的。里间的炕一大早姑奶奶就吩咐我们烧起来了，一会儿这屋子里就暖和起来了。”鲁大家的笑眯眯的领着如梅进了卧室。

    卧室其实是个小套间，房子中间垂下乳白色坠鹅黄小花的帷帐，将屋子分成了外室和内室。外室是颇为宽敞的起居室，窗下摆着画案，画案两边，一边是书架，另一边的窗下则是一张软榻。书架前则是一张书桌，其上笔架洗笔纸砚等一样不少。软榻对面则摆着一张琴几，上边放着一张古琴。如梅扫视了一眼，没有说什么，跟着鲁大家的进了内室。

    内室靠里是火炕，炕上放着紫楠木的炕几，火炕两头是高近两米地高柜，靠着柜子放着被褥等物，虽然是素色的但看着倒也不觉得清冷。炕下并排放着几张矮凳，一边的落地罩后是耳房。另一边摆着一张小巧的梳妆台，上边摆着一张莲花边碗口大的小镜，镜子下方则是几个极小的小柜。

    如梅看了看道：“多谢鲁嫂子了，这屋子我很是满意。春华。”

    春华连忙拿了一个鼓胀的小荷包塞给鲁大家的。

    鲁大家的暗地里捏了捏荷包，知道是近一两的银子，脸上的花笑得更开了：“哎呀，我也是听了二姑奶奶的吩咐来布置的，那里当得姑娘这般赏？”

    如梅轻声道：“我们初到家里，还有许多地儿仰仗嫂子帮忙呢，嫂子收下便是。”

    鲁大家的这才高兴的将荷包塞进了怀里。心里暗道这三姑娘果然是嫡出的，比大姑娘和二姑娘都大方些。

    “嫂子有事便去吧，我一会便去向祖母和姑母问安。”如梅眼角划过一丝笑轻声道。

    “那老奴就告辞了，三姑娘若还有什么事，让小丫鬟唤我便是。”

    如梅点点头，看着鲁大家的出去了，才对面色不豫的真嬷嬷道：“咱们的东西都搬到了院子里，嬷嬷你去看着吧，别让那些丫鬟婆子不知道轻重弄坏了或者丢了就不好了。一会你让小丫鬟们把东西搬进来，我和春华会把东西都收拾好的。”

    真嬷嬷却道：“姑娘您是这府里嫡出的姑娘，何须对那老货低声下气的？不是作践姑娘您么？”

    如梅淡淡地看了真嬷嬷一眼道：“去看着行李。我该怎么做我清楚得很，嬷嬷无须多言，看着就是了。”

    真嬷嬷看着如梅的脸色，只得吞下满肚子的话，心里却不满至极。

    春华担心的看着如梅道：“姑娘，便是真嬷嬷有什么不对，姑娘还是忍耐些吧，她毕竟是姑娘的奶娘呢……”

    如梅听了点点头，她看着春华心里更是骂起自己当年的愚蠢，居然听着真嬷嬷的话远着春华，早早的将她嫁给一个不大有出息的小厮！

    几个粗使婆子将如梅的四只大箱子给抬了进客厅。如梅让春华给她们每人三百个铜板，几个婆子都露出欢快的神色，拜谢过了如梅才离开。

    “从前我真是蠢！钱这般好用，我怎么就不开窍呢？”如梅心里暗嘲。她看了眼留下来的两个小丫鬟道：“你们是二姑母分到我屋里伺候的？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可是家生子？家里还有那些人？”

    两个小丫头刚刚见如梅出手大方，心里正高兴自己跟了个和气又大方的主子呢。听到如梅问话，连忙跪下叩了头，个头高点的丫鬟先开口道：“奴婢叫小月，是家生子，爹爹是车马房里的，娘亲在厨房里帮忙，还有哥哥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如梅看了看小月，知道这是从前陪自己嫁去齐家的丫鬟之一，可惜后来染病出世了。

    如梅叹息一声，让小月起来后看向另一个略矮的丫头。这个丫头却没有小月的镇定，声音很小：“奴婢叫冬儿，前年卖身进府的，今年八岁。家里，家里有娘亲和一个弟弟。”

    如梅知道这冬儿，自己十四岁那年，她在一场风波中做了替罪羊，被老太太杖毙。

    “好了，不管以前伺候谁，以后你们便是我屋子里的丫鬟。我这的规矩不多，只一条，便是忠心。你们多向春华姐姐学学问问，知道吗？”

    两人听如梅留下自己，忙跪下谢了恩。

    只有真嬷嬷见状皱眉道：“姑娘，你就这样留下她们？咱们院子里给丫鬟住的地儿还没收拾出来呢。”

    如梅不以为意的道：“不是还有时间么？你们这边去收拾吧。”后一句话是对着两个小丫鬟说的。

    真嬷嬷顿时道：“姑娘，她们是姑奶奶派来的人……”但是后面的句话在如梅冰冷似刀的眼光中低不可闻了。

    “你们俩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下，搬来我这院里的丫鬟屋吧。”如梅淡淡的对两个神色惶恐的小丫鬟道。

    等两人出去了，如梅才冷冷的对真嬷嬷道：“嬷嬷，你刚才逾矩了。姑奶奶派来的人不是沈家人么？我以后不希望再听到这样的话了。”然后对着春华道：“春华，把那些小玩意拿出来摆在百宝阁上。”

    春华忙应了将东西一一拿出来，按照如梅的吩咐摆上百宝阁。眼角扫到还在一边呆站着的真嬷嬷，心里却有些怨这真嬷嬷的糊涂，明知道姑娘不待见，怎么尽说些糊涂话呢？

    待书籍摆上了书架，衣服放进了柜子中，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了。

    如梅看着殷勤进出的小月和冬儿道：“好了，你们便在屋子里守着吧。大姑娘和二姑娘那里的丫鬟，今天想必也不会过来说话。”

    小月和冬儿忙应了。却见真嬷嬷讪讪的进来道：“姑娘是去给太太请安么？我也一道去给太太请个安才是。”

    如梅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真嬷嬷道：“嬷嬷自个的东西收拾好了?若收拾好了便和我们一道去吧。”

    真嬷嬷自然陪笑说已经好了。

    如梅穿上乳白色的斗篷，带着春华和真嬷嬷往惜阳堂而去。

    惜阳堂在正院芷馨堂的右后方，两院中间不过隔着一小湖和一处抱厦。而明华轩是正院芷馨堂分出来的，往惜阳院走不过一柱香的功夫而已。

    湖面上都是厚厚的冰，湖岸四边的树木上已不见几片枯叶，树枝都被包裹在晶莹剔透的薄冰里。从明华轩正门而出，踏上已经从雪中清理出的的青石路，然后进入抱厦。一路上没有碰到几个丫鬟奴仆，如梅心里正诧异着，从抱厦右边的门穿过，走过十来米的穿堂便见惜阳院的一处角门。

    春华扣了半天门，也不见有人来应门。便道：“三姑娘，不如我们绕绕路从惜阳院正门进去吧？”

    “这班奴才是去偷懒耍了还是不将太太放在眼里了？”真嬷嬷看了眼如梅故作气愤的道。

    如梅想了想，皱皱眉道：“等等再敲。”她如今是真的看出真嬷嬷对她不是不忠心，只是这忠心里头夹杂了太重的私心了！所以后来她能轻易的背叛自己。说起来，要怪的还是当年愚蠢的自己……

    终于，在春华又敲了两回后，门被咯吱一声打开了。

    “敲什么敲？不会走正门啊？真是的，这大冷天的，要人出来开门。”开门的婆子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打开门。

    她一看见如梅的衣着，便知道这定是今日到家的三位姑娘中的一位了。忙陪笑道：“哎哟，不知道是姑娘敲门，姑娘大人大量，可别跟老婆子我一般计较。”

    如梅进了门，看了眼那婆子道：“我是三姑娘，自是不会和你一般计较的，这门看得严实是对的。只是以后我来过这门的时候不会少，可不想像今天这样敲半天门吹许久的冷风！”

    老婆子忙笑道：“姑娘放心，我自是看好这门。以后只要是三姑娘您来，老婆子马上跑着来给姑娘开门。”

    如梅点点头，带着春华和真嬷嬷进了院子。惜阳院的院子乃是四四方方的，正中间种着一棵高大的松柏，冰雪之中透出点点绿意来，煞有古意。

    院子后面是一溜五间的正屋。正屋门前水翠和水碧都在，她们俩一见如梅主仆三人，顿时笑道：“姑娘来了？快进来劝劝太太吧。”

    如梅皱眉道：“太太这里出了什么事？”

    水翠为难的看了眼水碧，指着右边房间道：“姑娘进去便知道了。”

    如梅见状，便留春华和真嬷嬷在外间，自己进了齐氏的卧室。

    齐氏的卧间格局和如梅自个的一样，仅是大小和布置不同。炕已经烧了起来，齐氏正坐在炕上，冷沉着一张脸。便是下首的吕嬷嬷都是一脸的愤懑。

    “娘亲，发生了何事？”如梅当年到家之后，乃是先去了老太太殷氏那里后才来见齐氏的，并不知道这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齐氏看着如梅，才铁青着脸道：“刚刚老太太使人来传话，要在后日也就是你父亲五七之日下葬，只因白马寺的大师和你祖父说，你父之灵停在家里会冲撞一家老小！”

    如梅听到这里才恍然记起，当年父亲灵柩刚至开封没几天就匆忙下葬的。当年不知事，现在的如梅可是知道的，这般的仓促，乃是对死者的大不敬。祖父只有父亲一子，如今居然这样行事，看来祖父也是个好糊弄的。

    “娘亲，祖父和祖母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们也只得同意呀，不然能怎么办呢？”

    齐氏双眼里充满悲愤道：“原先还说七七之日在出殡，如今这样，我只替你父伤心罢了，毕竟是亲生父子，居然这般薄待你父……”

    “太太，慎言。我们这还是回来的第一天呢。往后的日子还长着，老太爷自然会知道，你们才是真正的姓沈，是一家人。”吕嬷嬷在一边劝道。

    齐氏摇摇头道：“那个毕竟也是他女儿一家，也是‘一家人’呢。算了，既然拗不过他们，我也不争了。我原想着这二妹妹若是提管家的事情我就先推了，到明年开春再接过来。如今我也不和她假意推辞了，想来今日晚间老太太就会说到这个事了，我就顺承下接过来。吕嬷嬷你去找沈喜家的说说，让福伯出面接替鲁大家的做管事。另外让沈喜明日去族中几位老爷家里说一声我们老爷出殡日子更改的事。”

    吕嬷嬷应了声出去后，齐氏让如梅上了炕挨着自己坐了才道：“这两日里，你看好你两个弟弟，千万不能让他们出什么事情。”

    如梅点点头，脑子里却在回忆着，这出殡改期的风波似乎还没有过去呢，她记得后日里还将发生一件大事。如梅想了想，还是将那话吞进了肚子里。怎么告诉母亲？那件事无人能阻止，丢的是六房的脸面，更是丢老太太和二姑姑的脸。虽然对不起父亲，但是无疑对娘亲接过管家之权有帮助，如梅心里盘算着。

    “娘亲，等明年开春，便让真嬷嬷家去吧。她女儿要生第二胎了呢。”如梅想起真嬷嬷一直跟着自己，心里便不爽。

    齐氏听了道：“可是真嬷嬷那里做错了？她总归是奶过你的，若是没什么大问题，留下对你也是臂膀。她走了老太太给你个人，定没有真嬷嬷忠心了。”

    如梅眼神一暗，拉着齐氏的袖子道：“娘亲，女儿年纪也不小了，这奶妈忠心倒还好，若是眼光有浅私心又重的在身边，实在是容易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自以为是主子呢，在我面前都要拿大！虽然，再体面也不过是沾了女儿的光罢了。真嬷嬷她奶了我，我们家可短过她和她家什么？娘亲，真嬷嬷，她逾矩了！”如梅便把刚刚真嬷嬷的话语都说给齐氏听了。

    齐氏听了这话一愣，心里大怒，这真嬷嬷是奴大欺主！自家和沈宁家便是有矛盾也轮不到这奶娘出言挑拨。

    “好，就依了你。你也好好看看宁嬷嬷和胡嬷嬷，她们是你弟弟们的奶妈子，可不能让她们仗着奶过你弟弟们，便拿大欺主，在我们面前装样子。”

    如梅自是满口答应。她下不了手整治现在还没有背主的真嬷嬷，却是可以赶走她。

    “待会你便随着我一起去给老太爷和老太太请安吧。也见见你那两个表姐们。”

    如梅点点头，“那女儿这就去看看弟弟们的屋子收拾得如何了。”

    齐氏却也下了炕道：“我和你一块过去。还不知道泽哥儿今天的药喝了没有……”

    如梅忙扶着齐氏，亲自取了凳子上的斗篷给齐氏披了，才一起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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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大梦一场

﻿    不好意思，今天不能双更，但是本章够肥啊！明天尽量争取双更，大家多多留言和支持啊！鞠躬~~却说如梅进了渊哥儿俩的院子后还想着齐氏说的话，心里暗自思量半响：娘亲的性子她是知道的，二姑母怕也是清楚的，只怕这样一来就顺了二姑姑的意了。这才到开封就和二姑母及祖母针尖对麦芒，怕是不仅讨不到什么好处，还正中二姑母的下怀？

    如梅记得前世娘亲回到开封后管家，处处没有落到好。在家中，祖母是处处给娘亲下绊子为难她；在族中，因为二姑父的惹是生非，族人也只能找管家的娘亲抱怨，自然娘亲得直接面对族人的不满和刁难。既然如此，何不暂时示弱呢？这样一来，族中之人对祖母和二姑母一家的意见自然是大大的增加了，若是其后一场大事闹将起来，自然是她们落不得好了。

    如梅看着和两个弟弟说话的娘亲，寻思着，一定要在去给祖父母请安前劝好她才是。

    “娘亲，泽哥儿还有些咳嗽，要不今天的请安就不带他去了，我们在祖母面前告罪一声便是。”如梅听着泽哥儿的咳嗽声，心里也不好受，便劝说道。

    齐氏摸摸泽哥儿的头，看着他因为咳嗽而涨红的双颊，很是心疼。但是想婆婆对她及三个孩子一向是鸡蛋都要挑根刺来，叹口气道：“不能坏了规矩，今天去请过安了，你祖父母见了泽哥儿，或许怜惜他，免了泽哥儿明天的请安呢？”说完又对站在门帘处的宁嬷嬷和胡嬷嬷道：“待会给泽哥儿多加件衣裳，他们哥俩回来了，别忘了给他们备好姜茶。”

    两个嬷嬷自是应下了。

    “太太，姑奶奶没有派下几个丫头，说是等过几日太太掌家后让太太亲自挑选呢。”宁嬷嬷想着不久前的蔡婆子带着人收拾屋子时说的话，对齐氏道。

    齐氏听了点点头。

    “娘亲，我回自个屋子里去换衣裳了。”渊哥儿规矩的下了炕，对着齐氏行了一礼道。

    齐氏笑着同意了，对着稳重的渊哥儿露出了慈爱温和的眼神。

    “姐姐，我回去了。”渊哥儿对着如梅也正经的行礼。

    “好了，自己屋子里不必这样多礼的，多穿点，知道吗？”如梅笑着道。

    宁嬷嬷对齐氏和如梅行了蹲礼就带着渊哥儿出去了。

    “娘亲，我想和哥哥住一个屋里……”泽哥儿对这齐氏撒娇说。

    如梅看着齐氏为难的样子，轻声道：“泽哥儿，你可是男孩子呢，姐姐你这么大的时候都一个人住了，而且啊，姐姐是女孩子都没有怕呢。哎，我现在才知道我们泽哥儿不是哥儿是泽姐儿呢~”

    泽哥儿如今已经知道男孩子和女孩子是不一样的，听姐姐这样说羞红了鼻子：“才不是呢，泽哥儿是男孩子！咳……咳……”

    如梅捏了捏泽哥儿的鼻子道：“男孩子可是要保护女孩子的，我们泽哥儿是男孩子，可不能胆子小，姐姐可是要泽哥儿保护呢！”

    泽哥儿听了如梅这样说，挺起小胸膛大声道：“好，我一定咳……不咳……胆小，肯定可以保护咳……姐姐的。”

    齐氏欣慰的看着幼子道：“泽哥儿能这样想就好了。好了，随胡嬷嬷去换衣裳。待会和娘亲姐姐一起去拜见祖父母。”

    泽哥儿听了母亲的夸奖，跳下炕笑着随胡嬷嬷去换衣服不提。

    如梅看里间没几个人，便对着吕嬷嬷和水翠道：“嬷嬷和姐姐去外间坐坐，我想和娘亲说说话儿。”

    吕嬷嬷和水翠看向齐氏，得了齐氏的许可，便打了帘子去了外间。

    如梅这才靠着齐氏道：“娘亲，我刚刚思量着你说接了二姑母管家的事儿，觉得不太好。”便把自己的思量全说了。

    如梅等了半响却不见齐氏有什么动静，正想问齐氏。却见齐氏一双眼里全是利芒直直的瞪向自己。

    如梅骇了一跳，下了炕对着齐氏道：“娘亲，您这是怎么了？别吓女儿啊！”

    “说，你是谁？我的女儿如梅是绝对说不出这样一番话来的，你是什么孤魂野鬼？”齐氏推开如梅，冷冷的瞪着如梅，此时她担心自己的女儿，对孤魂野鬼没有丝毫的害怕。

    如梅这才惊觉起，母亲齐氏是自己最亲近的人，那里不知道自己的性子呢？从前九岁的自己最是端庄且有些清高，对内宅里的弯弯曲曲并不知情，对两个弟弟也并无过多的挂心。但是自从自己活过来后，处处的表现和从前的自己不符，之前，娘亲若不是因着父亲过世心里悲苦，无暇顾及自己，怕早就怀疑自己了。念头一转，如梅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对齐氏说，只是想起前世自家人和自己的遭遇后，心里一酸，泪水就流了下来。

    “娘亲，女儿还以为娘亲还要些时日才发现女儿的不同呢。女儿还是如梅，只是不是九岁的如梅罢了。”

    齐氏听了这话，心里惊疑不定：“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莫以为能哄骗我就能占了我女儿的身子和身份！”

    如梅看着门帘边闻声进来满脸惊恐之色的吕嬷嬷和水翠，叹道：“娘亲，我出生于十二月初三，当时，爹爹看见窗外一枝红梅盛开，便给女儿取名为如梅，这是娘亲以前常常和爹爹说的。娘亲出身于平洲齐氏二房，却只和二舅舅最要好。渊哥儿出生于五月十九……”

    齐氏听着如梅款款道来自家的事，面上的怀疑之色稍退：“你知道这些也不难，但是我的女儿什么性子我这个娘亲不知道么？我的梅儿决对说不出刚刚那副话来！”

    如梅看着齐氏，双目含泪道：“我今日之所以和九岁的如梅性子不同，却是爹爹在天之灵保佑女儿了，接下来的话，是万万不可外传的，水翠姐姐去守好门吧。”

    齐氏看了看如梅，对着水翠点点头。等水翠出了门才对如梅道：“说吧，你最好别想着故事什么哄骗于我！”

    如梅这才道：“爹爹去世的第四日里，我因高烧而晕倒，那大半天里，却是做了一场大梦，虽说是梦，却如同真的一般，在梦里，女儿能感到喜乐哀痛，能记住诸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我梦见我们回来开封后，娘亲因为气不过父亲改日下丧，而接了二姑母的管家之权，其后……幼弟泽哥儿的夭折，母亲因此身子不好，管家之权从新回来了姑母手上，再然后母亲去世，在临终前给如梅和平洲的三表兄齐天枢定了婚事，守孝后冷清的婚礼，近十年不幸的婚姻生活，最后落得葬身火海的下场……”

    如梅一字一句的说着曾经那些过往，眼泪却静静的流着，等到说完，才满脸的泪水看着齐氏道：“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女儿亲身经历一般，便是如今房屋的安排，姑母说的话都和梦里别无二样。女儿醒来后，便像是过了一生般。后来在父亲灵前才知，这是父亲在天之灵的保佑，他不忍见母亲你早亡，也不忍见我们三姐弟个个惨死……母亲，你说，经过了一场这样如同真的大梦后，我怎么还能是从前九岁天真懵懂的如梅呢？”

    如梅看着脸色大变的齐氏和吕嬷嬷道：“若娘亲还有怀疑，后日在爹爹下丧之日，二姑父将大大丢我爹爹的脸面和六房的脸。”如梅便将高成即便暴出的一件丑事说了出来。

    “安铃儿乃是大房的人，在父亲下葬那日，她随着大房的四婶婶来了我们家，却被发现有了身孕。四叔父膝下无子，族人本来怀疑这孩子是四叔父的，但是高成却牵扯进去了……最后依旧没有查孩子是二姑父的还是四叔父的……”

    齐氏听着如梅后面的话，脸色变绿了，拦住如梅的话道：“好了，这些脏话岂是你这个小孩子能说的？”但是心里已经相信这真的是自己的女儿，不是什么孤魂野鬼。流着泪拉过如梅道：“然来如此，然来如此……是老爷的在天之灵保佑……”

    吕嬷嬷也流下眼泪道：“太太，晚间便好好给老爷上炷香就是。如今我们得好好参详姑娘说的这些话啊，决不可让那些事情真的发生了。”

    齐氏摸着如梅的头道：“好孩子，娘亲刚刚吓到你了么？只是你爹爹为何不托梦于我呢？倒是让我的梅儿在梦里过了那样惨淡的一生……”

    如梅看着齐氏道：“是女儿不孝。若是女儿还是如从前那般性子，便是娘亲知道了这个梦，也会被女儿拖累。而爹爹让女儿亲身经历这一切，怕是希望女儿改了原先的性子，懂得娘亲的苦心和悲痛，懂得这世事人情。再说爹爹告诉了女儿，也是相信女儿会将此梦告诉娘亲的……”

    齐氏听了这才点点头，看着如梅道：“是了，你爹爹最是疼你们，若不是你们姐弟三人都没落得好下场，他也不会托梦告诉你了……你爹爹果然是用心良苦……”

    吕嬷嬷抹干净眼泪道：“太太，既然我们知道许多事情，便听了姑娘的话，不接二姑奶奶那管家事宜为好。”

    齐氏点点头道：“好，便依了梅儿的话。只是高成这贱人的事情若真的事在你爹爹下丧之日被揭露，打了你爹爹和我六房的脸面，我怎么对得起你爹爹呢？”

    吕嬷嬷想了想道：“太太，为什么这事早不发晚不发，偏偏那日就发？四太太就不担心得罪了太太么？”

    齐氏想起没有过多交情的大房四弟妹，冷笑一声道：“她怎么会害怕得罪了我？老爷已经去世了，我身上虽然还有朝廷的诰命在，但不过是个深宅妇人，而渊哥儿和泽哥儿还年幼。反之大房里，二伯已经是登州四品的府尹，是族中官位最高之人。再说了，咱们六房因着二姑奶奶一家已经和大房闹了不和了……”

    如梅去想到一个可能，心里一跳便道：“娘亲，二姑姑一家如此得罪族人，等于是六房得罪族人，我们作为六房的人，便会被族人排斥。以后祖母想怎么样，族人也不会大管我们……”

    如梅以前从没想到这一点，如今却有点明白二姑母和祖母那般不喜欢二姑父，却留着他在沈宅里，是不是也抱着这个打算呢？让高成代替她们为六房树敌人？

    齐氏和吕嬷嬷对看了一眼，心里已经明白，老太太殷氏想不到这样深，怕是聪明的二姑奶奶这样盘算也未可知了。

    “好了，娘亲有数了。晚间我再和你说说。如今便去给你祖父母请安吧。”

    如梅看着一边架子上的小日晷，便点点头。

    外间里泽哥儿和渊哥儿都穿着一色素白的棉袄，腰上系着素白的腰带，下面的淡蓝色的裤袍。哥俩怎么一边悄声说着什么。两人见齐氏和如梅出来了，渊哥儿虽稳重些，脸上也有些笑意，更不用提泽哥儿了，已经露出了笑容。

    齐氏想着如梅说泽哥儿夭折，渊哥儿还未娶妻便去了，心里一恸，便上前拥住两个儿子到：“说什么呢，走，随着娘亲去给祖父母请安。”

    芷馨堂作为正院，乃是宅子里最大最气派的院子了。本来两老人早该将院子腾出来给已经当家理事的儿子儿媳的，只是后来沈圭夫妻离家，六老太爷和老太太便没有搬出去。前后两进的院落相连，东西厢房及正房都是五间屋子。

    齐氏带着如梅等人进了芷馨堂，从第一进屋子中的右边长廊抄手而过，便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比惜阳院那小小的院子大了两倍不止院子，若不是冰雪覆盖，定是花香蝶舞，景色怡人。

    正中间屋子门前站着两个小丫鬟，她们见了齐氏等人忙起身行礼问好。

    齐氏等人进了屋子，才看见厅中坐着鲁大家的、崔嬷嬷等婆子，还有一个突兀的人——吴姨娘。

    “太太好。”吴姨娘对齐氏行了一个蹲礼立在一边。

    齐氏看了看吴姨娘才轻声道：“吴姨娘倒来的早，怎么不进去？”

    吴氏却恭敬地道：“不过是比太太早片刻罢了，殷姨娘带着大姑娘和二姑娘已经在怡蕊厅里呢，二姑奶奶一家子也都在呢。”

    齐氏顿了顿，才道：“吴姨娘便和我们一道进去吧。”

    如梅心里已经对吴姨娘刮目相看了，果然是个聪明人！看了一眼低眉垂首走着她身后半步远的吴姨娘，暗自评价道。

    怡蕊厅乃是老太太的起居室，自是比如梅那半间起居室大得多了。屋里果然是坐着、站着许多人。主位之上左右两边的高位上是沈六老太爷和老太太殷氏。老太太正和殷姨娘说着话。而六老太爷则是和高彦江说着什么，他怀里还拥着八九岁的男孩子。如蔷和如兰则和彦雪彦冰姐妹坐在沈宁的下首。

    早有婆子打了帘子让齐氏等人进了屋子，众人便停了说话。

    齐氏带着如梅和两个儿子跪在两老脚前：“媳妇儿拜见老太爷和老太太。还望老太爷和老太太节哀，莫为老爷的事情而伤了身子。否则老爷在九泉之下，怕是也走得不安心了。”

    如梅等齐氏说完也带着两个弟弟磕头道：“孙女（子）拜见老太爷、老太太。”

    沈六老爷和沈圭相貌有六成相似，只是快六十的人了，头发和胡须都是半白的，自是比不得刚过而立的儿子。六老太爷自是心疼中年而逝的儿子，心里对着齐氏这个儿媳就有些怨恨的——怨她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儿子。但是对着孙女和孙子，心里却是怜惜的。便道：“起来吧，你们记住，再悲痛也应当保重你们自个的身子，现在我和老太太已经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没不要让我和老太太又为你们担心。倒是听说泽哥儿有些不好？圭儿已经去了，媳妇儿，你要好好照顾好孩子，可不能因着去的人而让孩子损了身子。”

    齐氏忙低首恭敬的应了。

    “这是渊哥儿和泽哥儿吧，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沈六老太爷招过两个孩子，看着稳重的渊哥儿和泽哥儿，想起已逝的儿子，心里叹息。

    另一边，殷老太太看了看如梅，不过问了两句话，便放她回了如蔷等人一边坐了。

    “老太爷，还是说说正事吧，媳妇儿虽是妇道人家，但心里也要有个谱才是。”老太太殷氏问了问彦江一路上的事情后，看着抱着泽哥儿哥俩的老太爷，心里一阵不舒服，便对着沈六老太爷道。

    六老太爷这才开口对齐氏道：“让圭儿改在五七下葬，你莫以为我们这是慢待圭儿，圭儿是我亲子，我自是疼他的。且圭儿是最孝顺不过的，虽然他如今已经走了，若是知道自己停灵过久对家宅不利，也定是不愿意的。我已经请教过白马寺的主持了，五七下葬，到了七七时，再请来大师做满水陆道场的法事也就是了。媳妇儿，你看如何？”

    齐氏心里再不满，如今也只得道：“老太爷都是为老爷和家宅好，媳妇儿自是没有意见的。”

    沈六老太爷听了满意道：“五七出殡虽然仓促，但是该备下的东西都置办得差不多了。远点的亲戚大多会是拜年时顺便祭拜的，想要动身亲送圭儿上山的亲戚，如今差人送信也是来得及的。他们虽赶不上出殡礼，但是年后走动也会祭拜的。族人那里，便更好说了，此乃我六房之事，通知一声便是。还有，这外宅之事，我全托了彦江处理，你若有什么意见，找他吩咐就是。”

    齐氏便对着如梅姐弟道：“你们三人还不快代你们爹爹和我谢过你们大表哥？”

    如梅马上拉着两个弟弟对着高彦江行了大礼。高彦江自然拦住他们，最终还是在齐氏的坚持下受了如梅姐弟的半礼。

    齐氏等如梅姐弟各自回了坐，才又对着老太爷道：“媳妇儿知道大外甥是个能干的，但是他奔波多日，怕是经不得太过劳累。何不请族中叔伯兄弟出面来分担一二呢？”

    沈六老太爷本想答应，却听沈宁起身道：“嫂子也太客气了。彦江为了他舅舅，再累也是应该的。再说了，实在忙不过来，还有阿成在一边搭把手呢。”

    老太太不喜欢大房和三房之人，自是附和女儿道：“现在正值年节前，族人家里也都是有事忙的，此时去打搅他们也是不好……”

    齐氏却道：“老太太和姑奶奶说的都在理，只是，一来，大外甥若是因他舅舅而不爱惜身子，我们怎么过意得去？大外甥还要读书呢。二来，媳妇儿想着老爷在时和族中人多有往来，如今他去了，族人也定是不会吝于援手的。而姑老爷，媳妇儿实在不敢再请他为老爷之事忙乱了！”齐氏说道最后一句，便摸着素白的帕子抹起眼泪来。

    老太太和沈宁在如梅他们刚到家没多久，就知道这高成一路上丢脸的行为。却没想到齐氏这般说了出来。高成的丢脸行事，一路上的众人都看了去。老太太和沈宁想辩解一二都说不出什么话来，顿时噎住了。

    老太爷见状，瞪了瞪一旁不成器的女婿一眼才道：“便依了儿媳吧。晚间我亲自去找大老太爷说说就是……”

    齐氏对老太爷和老太太蹲了蹲谢过了后又道：“媳妇儿谢过老太爷和老太太了。只是媳妇儿也应该去给族中的长辈们请安才是，正好顺便给大老太爷和大老太太说说就是，没得还劳烦老太爷这般大冷天的出门。”

    老太爷也不太在意，点点头道：“这样也好，本想让你明日带着孩子给族中长辈请安的，今日去了也是一样。”

    只是下首的沈宁，眼神闪了闪，看了眼面色不太好的老太太，向她使了个眼色。

    老太太这才道：“就这样办吧。彦江也别闲着，你舅舅的事情，尽心些是应该的。”然后对着齐氏道：“你既然回了家，这个家里的事情自是你来管了，宁娘管家的事你便接了吧。宁娘，你记得把家里的事情和你嫂子好好说一说，各处的钥匙给你嫂子，账房的册子也整理好搬去你嫂子屋里。”

    沈宁便对着齐氏道：“账本我早几日就让账房里的管事都收拾好了，明日里，我便让各处的管事来拜见嫂子，交接一番才是。”

    一边的殷姨娘和众位姑娘心里各自转着心思，除了如梅，大多都猜想齐氏定是会顺势答应的。

    但是齐氏却开口拒绝了，她对着老太太和沈宁道：“媳妇儿初回家，家里的事情一抹黑，如此仓促接过管家事宜，肯定会出岔子的。且因为老爷之事，我如今都是身心俱疲，还要这几个孩子要管教，这管家之事，只得让姑奶奶继续看着了。若是姑奶奶实在忙不过来，等明年开春后我再来给姑奶奶搭把手参详一二就是。”

    沈宁没想到齐氏会拒绝，她早就弄清楚了齐氏的性格和为人。今天如此出乎她意料，本想再说说，却因沈六老太爷发话只得同意了齐氏的话。

    老太爷不过是听见泽哥儿咳嗽，便道：“宁娘再代你嫂子管段时间吧。”他觉得这齐氏还是先照顾好两个孙子最重要，反正这管家的事，女儿做得也不差的。

    不说众人的心思，如梅心里却是很高兴，她见祖父对两个弟弟的态度，再看几个姐妹和表弟彦海的脸色，心里一笑，思考其晚间要和齐氏一起去拜访族亲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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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拜访大房

﻿    这章乃是今天重写的，感觉和昨天那章大体不差了，哎，我很倒霉啊，U盘似乎是坏掉了，可惜我的资料和文档……“太太，我刚才瞧见二姑奶奶的脸色不大好呢！”吕嬷嬷幸灾乐祸地说。

    齐氏虽然将管家这个烫手山芋给扔了回去，但也只是小胜一场。如今刚回老家。事儿繁杂，更何况晚上要去大房拜访。齐氏知道自家有丧事，她这守孝之人带着晚辈上门拜访，总有些说不过去。但是如今沈圭出殡在即，她齐氏一新寡之人，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现在就是六老太爷都不在意六房的脸面了，难不成还要她来顾着六房的颜面？

    “刚刚老太爷说了，因泽哥儿病还未好，我们也是长途跋涉回家，所以这两日就在自己屋子里吃饭，你待会去吩咐厨房，我和几位姑娘哥儿的晚膳提前一个时辰用。”

    吕嬷嬷听了去外面对着婆子吩咐下去了。

    “等老爷出殡了，你将我们带回来的人理一理，得力的都安排好。这老宅的人就算是得用的，也都是老太太及姑奶奶的人。”

    “这个我省得，哎，幸好老爷保佑啊，说起来大姑娘倒是没有二姑娘心狠，三姑娘怎么说都是她同胞妹子，居然这般算计妹妹！太太您对她们都不差啊！”吕嬷嬷想起如梅述说梦中如蔷和如兰姐妹的无情，心里就恨恨的。

    齐氏想着如梅说的点滴，心里也很是气闷。如今只得处处小心留意，绝对不能让如梅的梦境成为现实的。“好了，吕嬷嬷，你去厨房吧，我去三姑娘那里看看。”

    齐氏没让丫头跟着，径自去了明华轩。庭院里冰雪未融，依稀是当年她初嫁过来的情景。只是在齐氏眼里，怎么看都有一番萧瑟凄凉之景。是了，这个家里的顶梁柱已然不在了，如何不萧瑟凄凉呢？齐氏想着沈圭托梦给如梅，想着两个幼子，她知道，她必须为了自己的三个孩子坚强起来。否则，辜负了丈夫之意，更是会丢掉自己和三个孩子的命。为了自己的孩子，即便自己化作恶妇，又有何妨？齐氏看向主院的方向，心里暗自下了决心。

    “姨娘，太太为什么不从姑母那里接过管家权呢？”如蔷看着素色的袍子，不舒服的问道。

    殷姨娘正在想着这事儿呢，她知道齐氏的性子，最是不喜人打她的脸面的，如今却能忍下来，可真是太稀奇了。

    “这几日里，你们俩给我规矩些，好好和族中姐妹相处，对两个表姑娘也客气些。”殷姨娘想不明白，便对着如蔷和如兰吩咐说。

    “姨娘，晚间我和姐姐陪太太去大房拜访么？”如兰想着问。“老太太会不会不高兴?要不我和姐姐找借口推了？”如兰看着老太太和二姑母的态度，觉得还是靠着祖母那一边靠谱些。

    “如兰，你什么时候这么没脑子了？好了，晚上跟着太太在几个长辈那里好好表现，别让人家觉得你们姐妹俩和如梅那丫头比起来，就只是虚长了点年龄。”殷姨娘觉得自己这两个女儿是一点也没继承道自己的聪明伶俐的。

    如兰看了眼瞅着布料的姐姐撇了撇嘴。

    “姨娘，太太那边传话来，说是大姑娘和二姑娘今日的晚膳提前用，然后跟着她去大房。”崔嬷嬷掀开帘子进来说。

    殷姨娘点点头，“你们两个回房去用饭，听嬷嬷的话换身合适的衣裳。”

    如蔷和如兰这才往自个屋子里去了。

    “姨娘，我们这边没分派什么丫鬟婆子下来，要不明天我去找姑奶奶说说？”崔嬷嬷想着院子里没几个人便说道。

    殷姨娘和吴姨娘比邻而居，住在惜阳院的后边的偏院里。

    “吴姨娘那里怎么说？”

    “吴姨娘留下了两个人，一个粗使婆子，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崔嬷嬷回想着打听来的情况回答道。

    “恩，我们也留下两个今天来帮忙的人好了。屋子里看紧点就行了……我总觉得太太有点不对劲，恩，虽然说想远着点老太太，看样子暂时是不行了。”殷姨娘想了想说道。

    齐氏到了如梅房里，里外都看过后，又问了问新来的小月和冬儿几句话后，见她们还不错，一人赏了二十个钱后，便让她们下去了。

    “你这屋子不及你两个姐姐那样干燥，委屈你了。”齐氏拉着如梅的手说着。

    “娘亲，这有什么委屈的，哪里的屋子不都是住么？今晚去大房，我可要准备什么东西送给大房的叔伯婶娘和兄弟姐妹们？”

    如梅从前和族中长辈关系也不亲，现在知道这样不行，和族中姐妹打好关系很重要，自是要万事准备好的。

    “傻丫头，今日你是随我一起去，你不用准备什么东西，这些事情娘亲心里有数。我就是嘱咐你两句，在大老太爷面前切记要端庄得体，他最是喜欢尤规矩的晚辈……至于你那两个庶姐，能看着点就看着点。要知道就算只是她们丢脸，说出去也是我六房的姑娘没脸，自然也就拖累你的名声。”齐氏细细说着。

    “娘亲放心，女儿省得的。”如梅自是知道这个理的，忙应了下来。又想起一事道：“娘亲，你应该是没有见过族长三老爷的继室吧。我记得梦里面的三太太，为人很是爽利，年纪虽然比三老爷小了许多，但是很得大老太爷和大老太太看重。还有，三太太貌似和四太太不和。”

    如梅知道两年前三老爷续弦的时候，娘亲仅仅是派人从了礼而已。

    齐氏想了想，便问如梅道：“三太太很得大老太爷和大老太太看重？也是，不然不会聘来做三房续弦……你还记得些什么？”

    如梅想了想，她当年并不太关注族内之事，但是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娘亲，我恍惚记得三老爷宠爱林姨娘，三太太得了重病，拖了年半就去了……后来三老爷就失去了族长之位，大房的四老爷任了族长。”

    “哦？林姨娘……好了这些事我们目前没有什么关系。”齐氏看了看外间忙碌的春华，轻声道：“以后梦里的事儿别让其他人知道了，免得起了不好的流言来呢……”

    齐氏又和如梅说了一会话，听冬儿说大姑娘和二姑娘回房了，便带着如梅一起去了如蔷和如兰的屋子里。

    如蔷如兰的屋子格局和如梅的一样，不过摆件有所差别罢了。齐氏看了两眼道：“你们差什么东西，就去找你们姑母说，自己家里可不要委屈了自己。再不济也可和我讲。”

    如蔷和如兰已经收起了在殷姨娘面前的任性，俱是一副乖巧的摸样，都应了是。

    “好了，待会你们用过饭了就去我那院子，你们大表哥将送咱们一起去大房。”齐氏想了想添了一句话道，她看见如蔷听了此话神色霎时一变，心里暗自冷笑了一声。对这两个庶女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便带着如梅回了惜阳院。

    如蔷如兰送走了齐氏后都松了一口气，“感觉太太比从前严厉了些呢……”如兰若有所思的说。

    倒是如蔷，只顾着为能再见到高彦江一事而高兴，看着满柜子的素色衣裳不由得心里不高兴，最后只得挑出一件淡蓝色的袄子来。如兰看如蔷的样子，心里唾弃，劝了几句，自然是说不动如蔷的，只得回了自个屋子不提。

    一盘什锦青菜，一盘羊肉烩，一盘香菇鸡丁，一盘煎豆腐，一大盆羊肉汤，一小筐的白馒头。

    齐氏如梅渊哥儿泽哥儿祭拜了沈圭，便回房用膳。因时冬天，蔬菜难得，加之孩子的身子重要，齐氏离京那日起便解了斋。只是初一十五和逢七之日吃素。

    这样的冬天里，像是这样的几个饭菜，也是极好的。齐氏想着自家的家底，若是全六房的人日日吃这个，不出一年，六房肯定败落下去。想起这些钱财之物，也就是沈宁算计的东西，想来沈宁也不愿意看到六房败落的。齐氏心里盘算了一会，见女儿儿子吃的欢喜，便放上心事，吃了起来。

    齐氏让几个孩子再外间玩耍，自己则带着吕嬷嬷和水翠进了西首的暗间里。吕嬷嬷打开一只箱子，在齐氏的示意下，选了两件上好的紫色裘衣，几匹绸缎，几只金丝手镯和样式好看的耳环。

    “这些可合适？”吕嬷嬷看着裘衣和绸缎迟疑问道。

    “首饰先分装好。我再想想。”齐氏皱眉凝思。

    “这样，将素色的缎子三匹给大太太，她乃是守寡之人这个正合适。另挑幅好的笔墨纸砚，送给大太太家的润大爷。紫色的裘衣给大老太爷和大老太太，另外那将鹤毛斗篷给三老爷，给三太太的就那两匹彩缎，恩还加上两幅字画。四房里五匹绸缎，两只金丝手镯便可以了。”

    吕嬷嬷听了大惊道：“太太，这样太重了些啊……那几匹彩缎，太太不是说给姑娘做嫁妆的么？就这样送了出去……”

    齐氏摇摇头道：“吕嬷嬷，你知道如今的形势，我们以后借助大房的时候还多着呢，不重点怎么办？水翠，你去将从京城带回的明糕分装在十来只小盒子。”

    吕嬷嬷本还要问，却在看见齐氏的目光后，只得咽了下去，心里却是替齐氏委屈。

    吕嬷嬷抱着大包裹跟着齐氏进了客厅，却见如蔷正满脸含羞的和高彦江说着话。

    齐氏眼角一跳，看了看穿着浅蓝色棉袄的如蔷，压下心里的怒火和不屑对着高彦江道：“彦江过来的倒早，可用了晚膳？”

    高彦江正满心不耐的应付如蔷，见齐氏等人出来的，如蒙大赦般恭敬道：“外甥送了舅母和表弟妹们去了大房荫禧府那边，回来再用晚膳不迟。”

    齐氏笑着谢过了高彦江后，和众人收拾妥当，提点了如蔷几句，见她兀自不动，也懒得再说她。看了看时辰，一行人才出了门，上了小骡车。

    出了六房的大门，便是后花巷，一路往前，过一个路口便是前花巷，其中最是气派的那片宅子便是大房所有，高大的门匾之上也不是简单的“沈宅”而是书着“荫禧沈府”四个大字。

    高彦江并未坐车，而是骑着马。到了大房门前，他利索的下了马，却走向大门边的角门。等应门的出来了，他才低声对门子道：“快去禀告，六房的太太、姑娘和哥儿们来给大老太爷大老太太和几位老爷太太们请安来了。”

    门子看了眼几辆骡车，认出车夫是六房的人，忙开了门，让几辆骡车直接从角门进了院子后才急忙去禀告。

    齐氏和如梅等人刚刚下了骡车，便见从二门处过来一身着云彩鸾鸟斗篷的妇人，在丫鬟婆子们的簇拥下急步而来。

    不待齐氏等人见礼，妇人一把扶着齐氏笑道：“这便是六房的大嫂子吧，快别多礼了。老太太一直念叨着大嫂子呢，听说您带着孩子们过来了，都在厅里候着呢。”

    齐氏听三太太周氏的话，暗道这妇人果然爽利，忙不推辞随着她进了屋。

    如梅自是偷偷观察了一番周氏，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身子高大丰腴，面容也甚是美丽，因着三分笑意，便带着几分妩媚之色。如梅想不通这般美人，三老爷如何不爱呢？待进了屋里，瞅见了如小白花般我见尤怜的林姨娘，如梅心里才感叹，男人的心思可真是奇怪啊！

    厅里，齐氏已经拜见了大老太爷和大老太太，正跪着大老太太下首哭着。

    如梅姐弟几人也随着跪下，便是如梅想起早逝的父亲，和其后自家人的种种遭遇，也是泪流满面。

    大老太太如今六十五岁，满头银发，平时对族人也甚为爱惜。如今见齐氏哭泣，想起自己中年而逝的长子，眼里也是含泪，忙让大丫鬟扶了齐氏起身，让齐氏坐在她身边道：“我的儿，你也是命苦的，那个想得到圭哥儿就这般丢下你们娘几个去了呢？但现在你可不能只顾着这般哭泣，你脚下这几个孩子日后可是指望着你呢。”

    齐氏擦干眼泪道：“大伯母说的是，侄媳只是见到慈爱的大伯母这才忍不住的。”说完，忙让如梅姐弟几个过来拜见大老太太。

    大老太太从如蔷看向最小的泽哥儿，自然看到如蔷并未着大孝衣衫，心里不喜，相对的，对泪迹未干的如梅却多了几分好感。

    “ 你这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你可要为了他们保重自个的身子啊。不说旁的，就说你大嫂子，老大走得时候，润哥儿不过八岁大年纪，如今也是快要成亲了，以后也就是享福了。你啊，往后也是定如你大嫂子这般，享儿孙福的。”

    老太太便让如梅姐弟几个跟着大房的几个孩子去了另一间花厅，独留齐氏和三个儿媳说话。

    齐氏朝大老太太下首的一侧的安氏笑了笑，应着大老太太的话道：“侄媳承大伯母这番吉言了。只是可怜我家老爷并无手足相帮，而二姑老爷，他不闹事就好了，侄媳想着，三老爷和四老爷虽然不是我家老爷的亲兄弟，但是也和亲兄弟没几分差了，便想请他们能帮着后日出殡事宜。”

    大太太听了此话自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倒是三太太周氏和四太太林氏，眼里都有精光闪过。三太太一向比四太太更得大老太太看重，她瞧瞧大老太太的脸色忙接话道：“老太太，大嫂子这是没将您当外人呢。要我说呢，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便是分了家，也还是一家人啊！”

    倒是四太太林氏心里深恨沈宁和高成，虽然和齐氏没什么纠葛，但也有几分迁怒，如今见老三家的帮着齐氏，她自然是踩上一脚的。“三嫂说的虽是理，但是分家都几十年了，怎么称得上一家？这婚丧大事但没有分家的兄弟出面管的……”

    大老太太自是知道周氏这般爽快的原因，也知道六房早日间和自家老四闹得不愉快。但那也是高成那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闹得，和齐氏没什么关系。因此看也不看林氏，笑对齐氏道：“你三弟妹说的在理，是这个理。放心，你都开口求到我这个伯母面前了，我就应下了。”

    齐氏大喜道：“侄媳谢过老太太了！”

    大老太太见齐氏感激的神色，心里不由得为六房老太爷和老太太的糊涂叹息，吩咐丫鬟带着齐氏和孩子去拜见大老太爷。 “你们回来的日子这般赶，事情也急，我也不多留你了，以后你常常在我这串门说话才是。老三和老四那里，我会和他们说说的。你见了大太老爷后，便家去吧。”

    齐氏拜了拜大老太太，又向安氏妯娌三人行了礼便去了。

    “你们两个是不是觉得只在自家人面前闹还不够啊？”齐氏一走，大老太太满脸的笑容便不见了，寒着脸问周氏和林氏。

    两人唬了一跳，知道今日个实在是太过了，忙跪在大老太太面前赔罪。

    安氏劝了大老太太几句后，老太太才平静了些道：“我不管你们在家里如何闹，但是若是在外面闹上，被别房人看笑话了，就别怪我这个做婆婆的心狠了！咱们家里的尘封院也只是几年没进人而已！”

    周氏和林氏自是知道尘封院是干什么的，心里一跳，更是诚恳的认了错不提。

    不一会儿，红晶带着几个小丫头进了院子。“老太太，这些都是六房的大太太送来的礼，有给您的，也有给几位老爷和太太的。”

    大老太太接过红晶手里的册子看了看，点点头，暗道齐氏会做人后，便让三个儿媳各领了东西回自己院子不提。

    “娘亲，六房那起子事，也用不着我这个族长出面……”三老爷沈予虽然得了礼物心里高兴，但嘴里还端着架子说。想着不能便宜了一向和自己不对盘的四弟沈宜，他看向一边的大侄子沈润，心里有了主意。“不如让润儿出面吧，论辈分他是侄子，出面也可。”

    沈宜那里不知道兄长打得什么主意？但是他也觉得这个时候不是他能出面的时候，况且齐氏送给他的礼的确比老大家和老三家的薄了好几分，便道：“三哥说的在理，就依了三哥的话吧。”

    大老太太和大老太爷商量了一番，也同意了让沈润出面理事。只是担心高成胡闹，便又嘱咐了句，让老四沈宜有事没事也常去看顾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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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风波骤起

﻿    如梅穿着白色的孝服静静的跪着灵前，她的右手边依次跪着如兰和如蔷。作为女眷，如梅只需要在家中灵前坐哭，渊哥儿乃是长子，要捧盆打幡，泽哥儿虽然年幼，作为儿子，也须跟着扶灵入土。

    如梅这算是第二次经历父亲的丧礼了，但是还是很悲伤。

    因为是扶灵回乡，又因为家里尚有长辈在堂，这出殡就有些俭省了。沈家族人都纷纷前来送丧祭拜，看到此种情景，自然心里都有些嘀咕的。

    齐氏在灵前哭了半日后，眼看支撑不住，被族中几个妯娌给劝进了内室，灌了半碗参汤后才好些。

    “弟妹，知道你伤心，可是也得当心自己个身子骨啊！”说话的是三房的大太太孔氏。她从前和齐氏的关系比较好。大房里的三太太周氏和沈宁也在一边劝说着。只是四太太林氏脸上阴沉沉的，时不时斜着眼看向沈宁。

    “圭嫂子，你还是别哭了。说不定某些人正巴不得你哭着倒下呢。哎，六房这大家里少了你还有人主事的，只是可怜我那几个侄女侄子了，怕是要遭人虐待了呢！”

    林氏这话一出口，满屋子里的女人都静了下来，只余齐氏抽咽声。

    一屋子的女人都知道林氏这话的意思，几个事多的更是偷看着沈宁，哪知道沈宁状似未闻般扶着齐氏做好后才开口道：“嫂子，您先歇着，我去外边看看，再去瞧瞧厨房那里，一会渊哥儿他们就得回来了。”

    齐氏点点头，“麻烦姑奶奶了。”

    沈宁这才向几位太太客客气气的道了谢，还请她们多照看点齐氏后才离开。

    除了林氏，就算是三太太周氏，都暗叹一声，不管沈宁心里到底怎么想，暗地里如何行事，至少明面上这一番做派，称得上世家女的规范。

    孔氏四十出头，当年是和大房的大太太同年嫁进沈家的，只是三房当时已经没落得很。三房仅兄弟两个，大老爷沈经，读书不成，便是守着三房的家业也是勉强得很，只因他性子太过软绵。二老爷沈齐，却是性格暴躁，是个炮仗脾气，只会到处惹事。孔氏进门就管家，上上下下都管得妥妥当当的不说，还做起生意来。不过十多年时间，三房境况不仅大为好转，在沈家几房里算得上是最有钱的人家了。这样一来，族中眼红三房的人不少，日日有人上门打秋风，孔氏也从不让人空手而回，一来二去的，族中的人都是敬着孔氏几分。直到大房的二老爷在五品同知上闹出大事来。三房并未拿出让大房满意的银两数，大房和三房的关系就此开始疏远起来，到三老太爷去世，两房关系更是不好。而族中人看菜下碟，随着大房说三房的闲言碎语，说什么三房丢了沈家百年世族的脸面之类的话。

    而这个时候，齐氏并未和其他房的族人般疏远孔氏及三房，待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礼貌客气。所以后来齐氏跟着沈圭在京城长住，孔氏和齐是也偶尔有些书信往来的。

    不过如今三房的地位已经比从前稳固了不少。四年前，孔氏的长子沈汛中了举人，虽然进士落第，但是在京城的沈圭和齐氏写信给了孔氏，出了主意，让沈汛不再上场，而是出钱捐了个官身。前年被委任到湖北的黄州为七品县令，听说年年的评核都是上等，任满升官那是肯定了。而齐氏又在信里给孔氏出主意，三房给族中捐了一笔三千两的银子和两个庄子，族中人生活艰难的人家可以去这两个庄子谋生，干得好，年底除了族中的分例外，还能再领一份银子。同时给族中置祭田和修祠堂。这些事情一出来，关于三房的闲话才消停了些。

    “林弟妹，这是在六房，今天也是六房的大日子，你就少说两句吧。”孔氏从一开始就觉得林氏小家子气，摆什么谱儿？还不是在大房和周氏处处顶尖想让沈宜坐上族长的位置

    。

    “哎呀嫂子，你也知道四弟妹这个脾气，最是藏不住话的。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四弟妹，你先给圭嫂子陪个不是，再去给宁姑奶奶那里告声罪才行啊！”周氏眼睛转了转，说道。她不喜欢沈宁，但是更不喜欢处处和自己作对的林氏，能让林氏没脸，她乐得很。

    林氏看着周氏貌似好心的嘴脸，再看满屋子女人的脸色，咬了咬牙，给齐氏躬身陪了罪后，起身便道：“圭嫂子，您大人大量，不要在意弟妹我刚才的混账话，我这就去给宁姑奶奶陪个不是。”

    齐氏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才道：“弟妹你也太过较真了，我知道你的性子，自是不会在意的。不过我们姑奶奶那里，你还是得去说一声。便是我们婆婆，如今都不会说她一句重话的。”

    林氏笑着点点头，向比她年长的几位女眷告了声告退后，便出了屋子，在廊下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走了。

    而齐氏趁着众人说话的时候，给了门前吕嬷嬷一个眼神。吕嬷嬷着水翠几个丫鬟新添了茶水后，看着一个时机便猫了出去。

    “太太，您真的要去赔不是？”说话的是林氏的贴身大丫头宝贵。

    林氏冷笑一声，想着如今还躲着的安铃儿，计上心头。“宝贵，你赶紧回家去，告诉安铃儿，让她这样说，……”

    宝贵听了林氏的话，心里大骇，这般下来，安铃儿怕是没命活下去了。

    林氏冷眼看了看宝贵道：“怎么？安铃儿这个□□，你还同情她不成？勾搭了四老爷不算数，还和高成那混账搞在一起，如今连肚子里的种是谁的都不知道！这样的贱人死了还落得个干净！好了，你告诉她，只要她今天这样做了，我必重重赏她老子娘和哥哥嫂子一家，若是不听，哼！不光她没命生下那贱种，便是她的家人，我一个都不剩的全给卖到塞北去！”

    宝贵看林氏的脸色，只得应了，心里一阵发寒。安铃儿不过是貌美惹得祸罢了？什么勾搭老爷不成海勾搭高成，明明是他们强迫安铃儿的……可惜这奴才就是奴才，主子怎么定罪那里有奴才分辨的余地？宝贵这个时候万分庆幸自己的爹娘给了自己这副不起眼的样貌了。

    林氏和宝贵主仆在抱厦不远处说的话，宝贵从六房的边门偷偷溜走身影，都被藏在暗处的吕嬷嬷听得一清二楚、看得明明白白的。待林氏假意去给沈宁道歉后，吕嬷嬷便猫回齐氏那里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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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到了未时，渊哥儿等奉灵入土的人便回转到家了。渊哥儿一路上不曾出错，表现丝毫不输给那些年长的族兄和表兄彦江，许多族人心里都暗自留了心，现今就算六房没落了，有了渊哥儿在，十几年后六房再次强盛起来了呢。也是因为这个，日后族人谋夺六房财产的时候，留有几分余地了。

    虽然是白事，但也需好好招待来送灵的族人和亲戚们。男子们便是在外院摆了数桌，而女眷自是在内院了。齐氏推脱身子不爽，将这招待女眷的事宜全都委给了沈宁，外院招待事宜则委给了高彦江及沈润两人。

    如梅拜见了族中多年未见的女眷后，来不及歇上一口气，便请同坐厅中的伯娘和婶娘及姐妹们入席。

    “三姑娘！泽哥儿有些不好，太太唤您去呢。”传话的是齐氏院子里的一名粗使丫鬟。

    如梅看着众人已经入了席，便起身对坐在上首的孔氏等人告罪了一番，又和沈宁及如蔷姐妹说了声，便往齐氏的院子里去了。

    如梅没有怀疑泽哥儿是假病，因为她记得前世父亲下丧时泽哥儿的确大病了一场，不过五岁年纪，却跟着众人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送父亲下葬，病了也不稀奇。如梅这样想，却不代表齐氏也这样想。她原先只是想着找个借口将如梅自厅里请出来，哪里想到泽哥儿是真的病了呢？如今她的心里满是愧疚与不安，已经唤了两拨人去请大夫了。

    “娘亲，泽哥儿这是怎么了？”如梅自己掀开帘子就匆匆的走进内室，看见泽哥儿烧得满脸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梅儿，都怪娘亲我啊！都怪我……”齐氏看见如梅，便拉着如梅的手哭了起来。

    一边的宁嬷嬷和翠珠水翠等丫鬟也陪着掉眼泪。

    如梅看齐氏哭泣，劝了半天不见好转，只得随她去了。没看见吕嬷嬷，心里暗自奇怪了下，还是对着宁嬷嬷翠珠等人道：“你们别在这跟着哭，让人看了烦心，还不快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

    宁嬷嬷和翠珠忙应声跑出了屋子。

    “水翠，你去打点温水来，给太太洗洗脸，一会大夫来了怎么见客？”

    “是！”水翠也忙跑了出去。

    “春华，你去看看渊哥儿，让胡妈妈和翠环好生看着点。”

    春华也领了命跑了出去。

    如梅见众人都不在了，才轻声对着齐氏道：“娘亲，弟弟会没事的。您记得我和你说的梦吗？快别哭了……”

    齐氏听了这话才收了声，只是眼泪还是滚滚而出。

    如梅便仔细地将前世里泽哥儿的事情细细的给齐氏说了一遍。

    而这个时候，六房的外院里却上演一出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看了一出好戏。在内院的林氏原先以为这事牵扯不到自己和沈宜身上，不想吕嬷嬷早早就截住了宝贵，因此，在林氏还沾沾自喜梦想着沈宁夫妻滚出开封，老三沈予丢了族长位子的时候，战火已经烧到了她自己身上。

    沈宜这次还算露脸，即使大多数事情是侄儿沈润出面的，但是他却处处以长辈自居指手画脚的。碍于大房和族长的脸面，大家也都是笑笑算了。只有高成，眼红不已。最开始时，高成和沈宜并无大的仇怨，甚至还有几分交情的。两人都是一般的好色贪婪，不过是沈宜比高成多了几分脑子，且有着父母和兄长的庇护。两人交恶其实很简单，为了钱、女人及面子。这祸水女人就是林氏的身边的丫鬟，在沈宁出面向林氏讨要后，两个女人的关系的也立马交恶。加之老三沈予的故意为之，大房和六房的关系在沈圭去世前的半个月里迅速交恶。

    沈宜早知道了高成在来回京城的路上闹的事儿，如今自己在六房也这般得意，于是更是在席间处处给高成难堪。

    高成本是个没脑子的，被沈宜这样的一嘲弄，再看看众人看笑话的嘴脸，立马蹦了起来，不顾场合，冷睇着沈宜大声道：“你再得意有屁用？还不是要帮兄弟我养儿子？哈哈哈哈，你还不知道吧，安铃儿那美人儿怀的是兄弟我的种！”

    高成这一番话方出口才察觉场合不对，正想说几句话圆过去，便是角落里斜冲出一憔悴美人来：“成老爷！求求您，绕过奴婢吧！奴婢已经说过这孩子不是您的，是宜老爷的啊！你害了我不够，还要害我腹中的孩儿么？”

    安铃儿如今虽然散着发，满脸憔悴。但是衣衫单薄，泪痕斑斑，更是添了几分病柳之姿来。

    沈宜早在安铃儿突然跑出来的那刻就呆住了，待听到安铃儿说的话，心里大怒，这孩子分明不是他的。沈宜看着高成的脸色，再看兄长沈予乌黑的脸色，马上道：“你这个贱人，你胡说什么？你那野种根本不是老爷我的，你妄想赖在老爷我身上！”

    高成原先并不确定这孩子是谁的，不过是想气气沈宜罢了。如今听了安铃儿和沈宜的话，心里也是怀疑。却笑着对沈宜道：“罢了，这孩子看来还是要麻烦兄弟养了，等他长大了看长相就知道是谁的种啦……”

    一边的族人听到高成这话脸都绿了，顿时议论声骂声不止。躲在一盆栽后的宝贵见事情不是林氏交代的那样发展，心里一急，正想偷跑出去报信，却被两个小厮瞅见了，给抓住带到了堂上。

    高彦江一张脸早就被高成的话气得通红，若是能弑父，他早就拿刀子砍了高成。沈润得了沈予的命令，请走了客人，一时间堂上仅余沈家族人。

    沈予黑着一张脸，冷冷的看着沈宜和高成，对着高彦江道：“此事关系我沈家声誉，我虽然为沈家族长，但无权审问高家人，你便去请六老太爷出来，他身为高成的泰山大人，自是有权问他话的。”

    高彦江只得恨恨的去另一厅里请六老太爷不提。

    随着六老太爷一同来的，还有大老太爷、五老太爷、七老太爷，待四位老太爷入了坐，沈予便将事情对着几位老人说了一遍。

    大老太爷和六老太爷听了脸都绿了，而五老太爷和七老太爷心里早就笑翻了天。

    “就为了这个□□，你们就闹得这个样子？早该将此女沉塘才是！”大老太爷看了眼安铃儿冷声道。

    却在此时，小厮押着宝贵进了大厅。

    安铃儿便哭着道：“姐姐，我已经是按照你说的话做了，还请姐姐帮着求求情，起码我腹中这孩子是无辜的啊！”

    大老太爷和沈予等都认出了宝贵是自家的丫头，听见安铃儿的话，几个男人心里转了转弯。

    “安铃儿，你腹中的孩儿到底是谁的？”沈宜看见宝贵却心里一跳，莫非这孩子真是自己的？不是林氏做了手脚？

    “是谁的有什么用呢？你们谁都容不下他也容不得我……我是个苦命人，还请几位老太爷和族长大发慈悲，饶过我的家人……”安铃儿说着就哭了起来。

    高成和沈宜狠狠的瞪视了对方一眼，开始仔细思考着这孩子是不是自己的。而沈予和几个老太爷都是知道这两人的老婆的性子，若是这孩子当真是沈宜的，那就不好现在处置安铃儿了——因为沈宜现今还膝下无子。

    五老太爷看了看老大哥的黑脸和侄儿族长的为难脸色，再看看满脸怒气的老六，心里暗笑不止，嘴上却叹道：“今日个不管如何，闹上这么一出事来，我们沈家这几房的脸是丢干净了，阿予，你还是让人吩咐下去，让来人不要乱说话才是。另外，今日是他出殡之日，却这般闹将，哎，也忒对不起阿圭了。阿宜的媳妇儿则是太过了，大哥啊，看来还得请老嫂子出面，好好教导这阿宜媳妇儿一番呢。”

    六老太爷这才开口道：“不错，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族长绑了高成这混账自去祠堂审问就是，今日是我儿下丧之日，实在不宜闹腾惊了亡者。”

    沈予看了看父亲和几个叔父，便同意了。吩咐人绑了沈宜、高成两人。

    “为了避免不好的话传出来，将这两个丫头也绑了吧，今天就关在六房里。”七老太爷见没自己什么事，忙说了一句。

    “七叔说的在理!便请六叔使人好好看着这两贱丫头。”沈予忙道。

    六老太爷自是应了。

    外院发生的事儿，不过一盏茶功夫就传回了内院。沈宁和孔氏等人忙送走了亲缘关系疏远的族人女眷，不停的使人去打探消息，不一会儿，婆子丫鬟们便回了消息。事情一说，让几个有头脸的女眷们大惊失色，尤其是林氏，想在还未回转的宝贵，心里像着了火一样。而沈宁，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的，她担心老父亲因此而迁怒于她。

    待几个老太爷和族长的决定下来后，女眷们心里都各有心思。因此当泽哥儿高烧的消息传来，她们也不过说了几句安慰，留下日后再来探望的话语就匆匆离开了，仅仅孔氏，扶着丫鬟婆子，看了齐氏和泽哥儿后才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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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尔虞我诈

﻿    孙大夫给泽哥儿诊过脉后，便开了方子。

    “太太，小公子乃是前次病未断根又受风寒，所以此次才这般凶险。”孙大夫看着红肿眼睛的齐氏轻声道。

    齐氏点点头，让宁嬷嬷拿着方子去了，才开口道：“孙大夫，不知道小儿此后身子骨可有影响？”

    孙大夫摇摇头道：“若是调养得当，这影响自然是没有的，若是不好好调养，身子骨便会从此弱了小去。小公子好好调养一番，病好之后，多在院子里总动一二，身子骨自然会好好的。”

    齐氏这才松了一口气，“水翠，替我送送孙大夫。”

    孙大夫年过六旬，自然没有太多的避讳，随着水翠走了。

    “孙爷爷，快打开盒子看看啊！”才出了沈宅的大门不远，小药童好奇的看着水翠给孙大夫的报酬笑嘻嘻道。

    孙大夫敲了敲药童的头，却还是打开盒子一看：两锭十两的银子。

    “爷爷，这都抵我们半月的收入啦！呵呵，如今您可以不去济民堂啦！”小药童高兴的道。

    孙大夫摇了摇头，这二十两银子可没这么大的作用，有作用的是银子下面压的字条……

    “弟妹，泽哥儿看过大夫了？大夫怎么说？”孔氏进了屋茶也不喝，直接问道。

    齐氏让如梅守着泽哥儿喝药，她起身将孙大夫的诊断说了。末了才对孔氏道：“真是过意不去，泽哥儿一个小孩子家家的，病了搅得嫂子都过来了，我这儿给你赔礼了……”

    孔氏打断齐氏的话道：“你和我还客气什么啊？你不知道吧，如今你们家的客人都散了呢！”

    齐氏听孔氏这样说，忙携了孔氏去了起居室里，上了茶后让丫鬟们都退了出去才问道：“今日里亲戚不多，大多是送我家老爷最后一程的族人宗亲，我们家办酒席招待也是应该的，怎么都散了？”

    孔氏见齐氏迷糊的神情，叹了口气道：“弟妹听了，可千万要沉住气。”说完便把高成和沈宜两人的闹剧说了。

    齐氏虽然早就从如梅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情，但是如今真的发生了，她如何不气？虽然是在她有意安排下事情有了小小的不同，如今脏水是大房四老爷和高成一人一半，看老太太如何再偏袒于他？

    “嫂子，你说说，我能怎么办？我不过是寡嫂罢了，妹夫如何是我能说的？也只有看我们家老太爷和老太太如何说了。”

    孔氏知道这个理，便劝慰道：“就是你家老太太再偏袒姑奶奶和姑老爷，可如今闹得这样没脸，她如何偏袒？你啊，趁这个机会，把六房的大权抓在手里才是。”

    齐氏苦笑一声，看着孔氏道：“六房有什么大权可抓的？如今高堂都在，只要一句‘不孝’下来，我也只得乖乖听话。况且嫂子当知道，这觊觎六房财物的可不仅仅只有亲戚呢……”

    孔氏知道如今族人都是良莠不齐的，有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也有整天不务正业动歪心思的，便是大房里都有人贪图族人的财物，何况其他房的人？

    “你也别太过忧心了，嫂子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对我开口。等过了年节，让如梅姐弟几个常常去我那里走动一二才是，我那大丫头三月份就出嫁了。”

    “他们身带大孝，冲了侄女的喜气就不好了……”齐氏有点犹豫。

    孔氏拍拍齐氏的手道：“都是沈家的姑娘，又不是走亲戚，有什么好冲撞的？就这样说定了，你啊，想想如何去你们老太太那里诉诉委屈才是。”

    齐氏点点头，亲自送走了孔氏不提。

    如梅喂泽哥儿喝了药，看他睡下了，嘱咐了宁嬷嬷几句，便去了起居室里。

    “娘亲，孔伯母走了么？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若是从前的如梅，齐氏定不会将事情说出来污了自己女儿的耳朵，但是如今的如梅，总是给齐氏一种女儿已经是大姑娘的感觉，因此便将事情低声地说了。

    如梅听了，觉得这事儿和从前发生时有些不同。

    齐氏看如梅皱眉的样子道：“你以为除了你姑母一家，就没其他人对我们家虎视眈眈了么？”

    如梅听着齐氏话，再联系前世和现在的一些事儿，心里一跳，大房里的四叔父沈宜做了族长后对待自家的态度……

    “娘亲，难道是四叔他们？”

    “傻丫头，现在知道了我为什么这么做了吧？脏水如果全倒在你姑父的身上，沈宜就有机会做族长，咱们家还是很难保全。所以，只有趁这个机会，让他们两个名声一起臭才行。”齐氏说着眼里发出冷光。

    如梅看着和从前大不一样的母亲，心里一酸，抱住了齐氏的胳膊。“娘亲，无论您做什么，女儿都站在您这一边。”

    是夜，芷馨堂，六老太爷和六老太太让孙辈们吃完饭都下去了，厅里仅余沈宁、高成夫妻，齐氏。

    “什么话也不多说了，赶紧给我搬出沈宅去，以后你有什么龌龊事儿，那臭的是你高成的名声，丢的是你高家的人，和我沈家半点关系都没有！”六老太爷气吁吁的说着。

    六老太太殷氏虽然不喜欢高成，但是却舍不得自己的女儿难受，“老太爷，你要他们马上搬？我可舍不得我女儿和外孙子跟着出去吃苦受冻，起码得让他找好房子吧！”

    老太爷看了眼沈宁，心里有些愧疚，当年若不是他坚持，沈宁也不会嫁给高成这个混账的……老太爷叹了口气道：“高成你给我出去住，至于宁娘和彦海兄妹几个，依旧住在沈宅就是了！”

    老太太听老太爷这样说，才放了心。而沈宁则拉着高成在齐氏面前行了大礼。

    “嫂子，今日乃是哥哥出殡的日子，闹上这一出，实在是对不起哥哥和嫂子……”沈宁说着恨恨的瞪了眼心不在焉的高成的一眼，她还不知道高成的心思么？他肯定是听说能出沈宅住摆脱她而高兴呢！而实际上，高成也的确是在为能不受母老虎管东管西而高兴。

    “姑奶奶，这事你们没有对不起我，只是对不起你那过世的哥哥，如此一闹，他什么脸面都没有了……我不能代替你哥哥说什么原谅的话，要是姑爷心里真过意不去，便去老爷坟前磕头赔礼吧……”

    老太太殷氏和沈宁自然是心里不愿的，但是这事本就是高成不占理。两人顿时都不知道如何反驳齐氏的话语了。

    只有老太爷，听了齐氏的话连连点头道：“儿媳说得对，高成你若心里真的知道悔悟便听你嫂子的，去圭儿坟前叩头赔礼！”

    沈宁见父亲发了话，才道：“爹，你不是让高成尽快搬出去么？等他找好了屋子搬走，我亲自押他去哥哥坟前不迟。”

    齐氏自然知道沈宁这是推脱之语了，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两人同意了，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大房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一个女人而已，还是你老婆跟前的丫鬟，偷了就偷了，居然还看不住这丫头，让高成那混账沾上了！啊！你有什么用啊？”大老太爷面红脖子粗的吼着沈宜，他想起五老太爷和七老太爷那嘲笑的神情，火气就向上冒。

    沈予听了大老太爷的话，心里哭笑不得。“爹，您要训四弟，也得抓住重点训啊！”

    看见大老太爷骂来骂去就是这些话，沈予心里一阵腹诽，却没有再说什么，退后了一步稍稍避过了大老太爷喷出的唾沫星子。

    沈宜见老爹骂得够了才赔笑道：“爹，你是知道我的，谁想得到高成那厮真的敢动安铃儿啊！爹，我去问问林氏，安铃儿那孩子若真是我的，我怎么着也得救安铃儿一救，等孩子落地了，你们要怎么罚她我都没意见。”

    沈予看着弟弟的样子，心里一阵腻歪。真不知道为什么爹娘都偏心这老四，撇撇嘴道：“便真是儿子，也不过是丫头肚子里出来的低贱种！”

    沈予听了，冷笑的看了看沈予道：“原来沈浒也是个下贱种啊！”沈浒是沈予的庶子，生母是沈予已经过世太太跟前的丫头。

    “你们两个，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没有啊？若是那丫头肚子里的种真是老四的，老三，你想法子保住那丫头命几个月，留她多活几个月你这个族长还办不到？”

    沈予一听，就急了，这事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的，族中人都知道了，他这么做，还有几个人服他做这个族长？可是看着打老太爷的表情，沈于知道这事便是干不成也得干了。

    大老太爷听沈于的话马上将怒火对准沈于：“你还有脸说话？啊？亏你是我沈家的族长，那个下贱女人一杯随便怎么死了了事就行了，还开祠堂？你嫌你弟弟今天脸丢得还不够么？啊大房的脸和你无关了啊？”

    沈宜回道院子里就将丫鬟婆子都赶走了，逼问林氏安铃儿的事。

    林氏本就在大老太太那里跪着听了一个多时辰的教训，现在刚回房又被丈夫逼问，心里有气，就没有什么好话，句句顶着刺着沈宜来。

    沈宜被林氏顶极了，大怒给了林氏一巴掌：“果真是个恶妇，不想挨打就快说。说不说啊？”两炷香时间，沈宜才从林氏嘴里得知孩子确是自己的，心里便高兴了。也不再为难林氏，回了书房的路上还祈求菩萨保佑他得个儿子，顺便保佑高成那王八蛋倒大霉。

    沈宜正要到书房，却看见他的随从沈六儿匆匆的跑来。

    “六儿，你是急投胎啊！没看见四老爷我在这里么？”

    沈六儿一看见沈宜，忙低声道：“四老爷，小的我刚得到消息，今天晚上高成那王八蛋要害了安铃儿，然后嫁祸给四老爷您呢。”

    沈宜一听，忙问：“你哪来的消息？可靠不？”

    沈六儿忙悄声道：“是侯四儿说的，他老娘是六房二姑奶奶屋里的人，和端姑相熟。应该是千真万确！”

    沈宜这才相信了，咬牙道：“今儿晚上你叫上几个人跟着老爷我去抓贼！”

    沈六儿一听，眼睛都笑眯了，大声应道：“好勒！”

    而六房里，老太爷和老太太问过泽哥儿的病情后，便让众人回了各自院子不提。齐氏、如梅在默默的盘算着，而沈宁的脑子也不得闲。仅仅高成，像是没事人一样。

    “今天晚上，怕又是一个无眠夜啊！”齐氏感叹了一句。

    如梅眨了眨眼，看了看身后的丫鬟婆子离得够远，随即靠近齐氏问道：“娘亲，莫非今晚家里还要生什么事情不成？”

    齐氏捏了捏如梅嫩嫩的手指，道：“没事，娘亲我啊，只是让人传了两句话而已。”如何将自己谋划的阴谋诡计对着女儿说出口呢？

    “你别只顾着高兴！出去了以后，银钱不方便的时候可别想着回沈宅借！”沈宁冷冷的看着高成道。

    高成呵呵一笑，眯着眼睛道：“我一个月来找你要一次银子不就好啦？呵呵，你每次多给点，我不方便的时候不就少些么？别人不知道宁娘你有钱，我可是清楚得很呐，那济民堂如今就是在你的手里吧。我知道你是不想其他人知道这事儿的，放心，我也不会瞎嚷嚷，只要你银子给得足……”

    沈宁听了双眼冒火，从妆台盒子里丢下两张银票道：“滚！拿着银子滚！我不想看到你！”

    高成捡起银票看了看数额满意的点点头，便出去了。余沈宁气得浑身发抖。

    “奶奶！奶奶！您消消气啊！”端姑在帘外将夫妻两人的吵闹听得清清楚楚，待高成出去了，她朝高成的背影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才进去里间，一看沈宁的样子，忙扶着她坐下，沏了杯热茶来。

    “姑姑，你说，我怎么就嫁了这样一个东西啊？若不是当年爹逼着我嫁，怎么会是嫁给高成？”

    端姑伺候沈宁大半辈子，自是知道当年的情况的，听她语气埋怨的意味，心里不由得也有些怨恨六老太爷，若是将沈宁嫁给了当年的宋秀才，今日里哪里会有这么多糟心事情哟！

    “奶奶啊，这都忍了快二十年了，再忍忍吧，等大爷中了科举，您就苦尽甘来了……”

    沈宁咬着嘴唇狠狠地道：“我且再忍他一次，若是他再扯我的后腿，我便不客气了。反正孩子们也大了，没有了父亲也没什么，有什么歌丢脸的父亲，他们心里定是不愿意的……”

    端姑听了心一跳，“姑娘，使不得啊！若是被大爷他们知道了，您怎么办啊？千万不能这样啊！”

    沈宁对着端姑弯唇一笑：“姑姑，我说笑的呢。”

    端姑姑却知道，这那里是说笑的？怕是真的下了心思了。若是高成再惹事牵扯上沈宁，怕是真是要动手除了他的。

    高成拿了银票，心里正高兴着，想着明日去城里石春巷那找房子的事，便听见两婆子说话的声音。

    “你饭送去柴房了？要我说，放什么肉在上面？一碗白米饭都是抬举她了，□□□□!”

    “老姐姐，便是那安铃儿不吃饭，那大房里四奶奶的丫头宝贵也要吃饭吧！”

    ……

    等两个婆子走远了，高成才想起让他今天没面子的安铃儿来。“还吃放？呸，老子都没吃好呢。”

    高成一想来了气，决定去教训教训安铃儿。便往关押安铃儿的破屋子去了。

    高成到的时候，却正是事情大乱的时候。

    “啊！救命啊！出人命啦！”宝贵看着安铃儿□□不停的流下的血，惊恐的大喊着。

    可惜此院子是六房最偏僻败落的的院子，半扇门都脱落了。看守的两人，一人正去吃饭了，仅余下一人，听到叫声，也吓了一跳，他是个小伙子，没见过这般妇人小产的事情。心里顿时着了慌，正准备去叫人，见着高成来了他也顾不得了。

    高成看见安铃儿的样子，不厚道的笑了起来，他从前不过是好安铃儿的色，才强了安铃儿的。如今这安铃儿半死不活的，早不见了当初的好容貌了。而孩子他不缺，管它是不是自己的种呢？

    高成正在一边乐呵，正好沈宜带着人来了，他一看安铃儿卧倒在血迹里，再看高成乐呵的样子，马上怒了。这高成是容不得自己的种啊！

    “沈六，给我狠狠的打他！打！”

    沈六儿忙招呼跟着自己来的几人，围着高成狠狠打了起来。

    出去叫人的看守带着同伴回来了，看见大房的人殴打自家姑爷，自然是上前帮忙，不一会两帮人就干了起来。而无人顾及躺在血泊里的安铃儿。

    沈宁和齐氏差不多同时赶到的。她们都是生过孩子的女人，一看安铃儿的情况就知道已经拖不得了。忙让人抬了安铃儿出去看大夫。而等六房的老太爷老太太赶到时，不说高成，便是沈宜，脸上都挂了彩。

    六老太爷看着揍成猪头的女婿，上前补了两脚才对着自家的下人说：“抬出去抬出去。”等高成被人抬走了，他才看着沈宜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六叔，你就这样在长辈家里大打出手？还真是大哥家的好规矩啊！”

    沈宜听出了六老太爷心里的不满，只得辩解了一二。

    “好了，有什么话，让你父亲和老三来和我说。今日太晚了，六房是不留客的！请吧！”六老太爷截断沈宜的话哼道。

    沈宜见状只得带着人走了。

    六老太爷看着自家在场，不好斥责女儿管家不利，只得叹道：“都回屋去，今晚的事情，明天再说。”

    六老太太看着神情不大对的女儿，拍拍手道：“爹和娘都知道你的难处，回去歇息吧，明天再说。”

    齐氏这才开口道：“老太爷和老太太说的是，媳妇儿这便回去了，姑奶奶也去歇息吧。”

    沈宁压下心里的火气，点点头，扶着老太太去了。众人这才散去不提。

    “哎呀，这妇人送来太晚了，治不得了。抬出去抬出去!”离沈家最近的医馆乃是孙大夫开的，他看了眼安铃儿，摆摆手道。

    抬着安铃儿来的两人互看了一眼，只得将人放回木板架子上又抬人离开。

    “你说，我们就这样抬她回去？真是晦气啊！”

    “不如，扔了得了？反正又不是我们害的。回去和姑奶奶说明情况便是了。”

    “好，就扔在城西破败的城隍庙里吧。”

    两人商量了半天，便抬着安铃儿的尸体往城西城隍庙而去。

    两人扔下安铃儿后，作了个十念了两句阿弥陀佛就跑了。

    两人走了不一会儿，那原本应该死去的安铃儿的手却动了动，眼睛也慢慢的睁开了。

    “爷爷，到了，就这！”破庙外传来孩童清脆的话音。安铃儿想求救，张开嘴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进来的人却是孙大夫和他那小药童。

    孙大夫也不把脉，直接吩咐药童将皮袋子里的药喂给安铃儿喝了。等安铃儿气息稍稳，才摇摇头道：“我原先还以为你这般是被逼的，却不知你是自愿的，居然对自己都这般狠辣！”

    安铃儿闻言，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坚毅的笑容：“就是从前太过软弱，这才被人逼迫致此。这个孩子不过是孽种罢了！我绝不生下那个恶人的孩子来！”

    孙大夫叹口气道：“你还是留点力气吧，这才缓过来呢。好了，齐夫人答应你的事情都做到了，这是五十两银子，你好好保重吧。”

    安铃儿想了想却喊着孙大夫：“大夫，我这般样子，如何活得过明天？便是有钱也是被人抢了的份？不如，大夫收我为徒？”

    孙大夫看了看安铃儿，虽然憔悴惨白，但是还能见往日的一两分丽色。便摇了摇头道：“你还是离开开封为好。”

    安铃儿却抓起头上唯一的一根银簪往右脸上一划，顿时出现一道血痕！

    “这样一来，在开封便无人能认识我了吧！”

    小药童早就被安铃儿的举动骇到，躲在一边去了。孙大夫看这安铃儿的神情，却也佩服她这般心性，便点头同意了。

    孙大夫扶着安铃儿出了破庙后，放了一把火点燃了坡面。等“走水了！走水了！”的呼喊声传来时，孙大夫他们已经走了老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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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风平浪静

﻿    开封城西的这场火烧了近三个时辰，沈家人有的因为这场火而惋惜，更有的人为这场火庆幸。

    “居然就这样死了，还被烧干净了？端姑，你说是不是老天爷都偏心呢？果真是祸害遗千年……”沈宁第二日一早便听端姑传来了话，知道安铃儿死了，丢弃尸身的破庙还被大火焚于一旦！

    端姑边替沈宁整理好衣衫边道：“我总觉得这也太巧了些，安铃儿死了倒罢了，怎么破庙也着火了呢？”

    沈宁垂眼静默片刻才道：“仔细想想然，也真是太巧了些。今日个你去找鲁大家的说说话去。”

    端姑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奶奶，大少爷、小少爷还有两位姑娘给奶奶请安的来了。”大丫鬟青红在帘外恭声道。

    沈宁这才和端姑一起出了卧间。

    等沈宁在主位上坐了，高彦江就带着弟妹向她躬身问安：“娘亲安好！”

    沈宁看着自己的长子，很是欣慰。再看彦雪和彦冰，穿衣打扮都没有出格。余下的彦海，则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

    “海儿，你这是怎么了？”沈宁让幼子到自己怀里，柔声问道。

    高彦海看了眼娘亲，半天才说道：“娘亲，爹爹受了伤……我们不去看看他么？”

    沈宁一听和高成有关，脸就拉了下来。心里想着：要对小儿子身边服侍的人好好敲打一番才是。

    “谁告诉你，你爹爹受了伤？他是病了，等他好了再去看不迟，这些时日，好好随着你哥哥读书，不许七想八想的！”

    一边的高彦江和彦雪、彦冰兄妹都是恨不得缝上小弟的嘴巴，一大早就提起这个丢脸的父亲，说不定会害得他们倒霉一整天呢！

    “娘亲放心，从今日起，我会好好看着海哥儿的。”高彦江作为长子马上表态说。

    沈宁又问了兄妹几人几句话，便一起往老太爷他们院里请安去了。

    如梅一早便醒了，看着滴漏知道时辰，便喊了春华进屋子伺候她起身。这几日真嬷嬷是彻底被如梅给丢到一边去了，瞧了冬儿和小月这几日的行事，确实不错的。

    春华服侍着如梅穿衣，冬儿和小月则端着脸盆帕子等洗漱用具进了屋子。

    “姑娘今日个真早。”春华等如梅梳洗妥当后说道。

    如梅正想说什么，便听见屋外的冬儿的说话声：“大姑娘早，二姑娘早！”

    如梅朝春华点点头：“我们去外间侯客吧。”

    如梅进了待客厅，朝已经端坐在椅子上的如蔷和如兰分别行了礼，才笑道：“两位姐姐今日个真早，是侯我一起去给娘亲请安的么？”

    如蔷和如兰知道了昨天的闹剧，更是得了殷姨娘的吩咐，要好好的讨好如梅，对待齐氏更要恭敬云云。如蔷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就带出了几分。倒是如兰，一直笑语妍妍的。

    “三妹妹，你这屋子虽然和我们那屋子格局一样，但是总觉得比我们多了几分典雅。有空了，可要好好给姐姐说说这其中的奥妙哦？”

    如梅笑道：“二姐姐也太客气了。只要是二姐姐来问，我知道的定倾囊相告。”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去太太屋里请安吧。”如蔷不耐烦的打断两人无意义的寒暄。

    如梅闻言起身道：“是妹妹的不是了，我们这就去太太屋里吧，免得她等急了。”

    “听说泽哥儿病了？不晓得今天好些了没？”

    “我们一会去看看泽哥儿？”

    ……

    如梅和如兰东扯一句，西拉一句的聊着，一边的如蔷只想着：不知在祖父母处能不能见到高彦江？要怎么安慰他呢！

    而齐氏这里，早就诸事妥当了，去看过了泽哥儿，见渊哥儿已经起床在背书，心里疼爱非常。嘱咐了渊哥儿几句，便回了自己屋子。恰好这个时候吴姨娘和殷姨娘请安来了。

    “太□□。”吴姨娘和殷姨娘给齐氏蹲下行了礼后，便立在一边和齐氏说话。

    “你们俩也坐吧，怎么先到我这儿来了？我这儿的规矩还是同京城一样，不必日日早上来立规矩，隔几日来露露脸就行了。”

    吴姨娘和殷姨娘谢过了齐氏，便挨着高脚凳子坐了。而殷姨娘还趁机偷偷的看了几眼齐氏的神色，见她并不是没睡好的样子，心里疑窦更大了些。

    齐氏和吴姨娘和殷姨娘说了片刻的话，便见结伴而来的三姐妹。两个姨娘自是起身没敢受三人的礼。

    齐氏看了看三个女孩儿一色的孝服，暗自点了点头。这如蔷若在着装上再出了错，她定要好好惩罚她。待和三个女孩儿说了几句话，让水翠接渊哥儿过来，一家子便往芷馨堂而去。

    沈宁正陪着老太太说话，间或夹杂着彦雪彦冰的清脆嗓音，丝毫没有正堂老太爷那里的沉闷气氛。

    “今日个让你老子先跟我去大房一趟，然后再从家里搬出去。”老太爷瞪了高彦江一眼道：“你可千万不要学你老子那不知调的德性啊！”

    高彦江握着拳头，心里狠狠的咒骂着父亲高成。面上有些羞愧，对着外公依然是毕恭毕敬的。

    老太爷叹了一口气道：“我也知道你和你老子不是一样的，哎！总之你要争气才是，你娘，你妹妹和弟弟都指望着你呢！便是日后你要回襄城高家，也是要有依仗才是。”

    高彦江躬身应了。

    老太太殷氏看着齐氏等人进了屋行完礼，才挑眉说：“起来吧，请安都这般磨蹭。泽哥儿呢？”

    齐氏恭敬的回答道：“泽哥儿咋天发起了高烧，今日里身子还不爽利，怕把病气过给了老太爷和老太太，便没带他过来。”

    殷老太太看了眼渊哥儿道：“这渊哥儿倒和海哥儿差不多大，以后倒是可以结伴去学堂的。”她又看了看如蔷三姐妹，因为如蔷、如兰姐妹是殷姨娘所出，她对姐妹俩很是亲热地道：“你们姐妹以后可以在一块儿上女学了。彦雪和彦冰，表妹们有不懂的地方，你们俩要好好说给她们知道。”

    彦雪和彦冰自是答应了。她们的目光并未过多的放在如梅身上，毕竟如梅此时还小，而已经有少女明媚风姿的如蔷，和即将绽放的如兰，便成了彦雪和彦冰姐妹俩比较的对象了。

    辰时中，便是用早膳时间。如梅看老太太对着母亲爱理不理的样子，知道母亲肯定要给老太太布菜。

    果然，一大桌子人都坐着，就是母亲和吴、殷两个姨娘站着。

    老太太看了看两位姨娘一眼道：“你们俩下去吧，这里有你们太太服侍我就行了。”

    如梅听了心里一怒，正想说什么，却对上齐氏警告的目光，如梅只得低头闷闷的喝着白粥，无暇理会一桌子人各有所思的眼神。

    等老太太快用好了，她才和蔼的对着齐氏道：“好了，不用你服侍了，去用早膳吧。”

    齐氏谢过老太太后道：“媳妇儿担心泽哥儿病中没有好好用饭，想回去看顾泽哥儿一下。”

    老太太看了眼齐氏道：“孙子不好，你应该早些说出来才是。若是耽搁了，岂不是我这个祖母不慈？”随后，她没好声气地道：“去吧，去吧。”

    老太爷虽然不太满意老太太态度，但是他也没有觉得儿媳立规矩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嘱咐了高彦海和渊哥儿几句话后，让他们散了。便和高彦江一起起身了，去了前院坐着骡车去了大房，车上自然还有个受了不轻皮外伤的高成。

    “你们几个女孩儿是先陪我说说话呢，还是先去你们上女学的地方看看？”老太太看着如蔷如兰等人笑道。

    彦雪呵呵一笑抱着老太太的胳膊道：“外祖母，我们先带三位妹妹去女学吧，因为舅父的葬礼，我们已经停了好几次课了呢！”

    老太太收敛笑容道：“你舅父的事情是大事，女学停几天没什么大不了的。族中供奉冯娘子，她好好教导你们也是应该。”

    彦雪忙陪了不是，又求了老太太几句，便让老太太同意她们去了。

    如蔷心里正为见着了高彦江而兴奋，便有心和冰雪姐妹交好，因此总是奉承着彦雪说话，让彦雪的兴致愈加高昂了！将冯娘子的事都说了出来。如兰和彦冰偶尔也说上一两句话，只有如梅完全被人遗忘了。

    如梅上辈子就知道冯娘子的事情，没想到这一生又要和这个可怜的女人见面。冯娘子本是一举人家的姑娘，家庭殷实。和九房的二老爷沈须说了亲，哪知成亲前三日，沈须却抱病而亡。冯娘子却在沈家威势下抱着沈须的牌位拜了堂，一进沈家就是寡妇。九房的老太爷老太太去了后，冯娘子便无有所依。幸好冯娘子针线极好，更是写得一手好字，女论语、女诫什么的都背得极熟。因此族中的几位心善的族人便提议让冯娘子教导族中女孩，而族中则每年给她银俸和衣食。

    如梅想起冯娘子的下场，再想着刚刚老太太不善的语气，心里暗自叹息，什么好好教导是应该的？冯娘子本可以不嫁进沈家做寡妇的，但是却被沈家强逼着嫁了进来，害了人家冯娘子一生。

    “如梅妹妹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们到了静和轩了。”彦冰看见彦雪拉着如蔷进去了，轻笑着问道。

    如梅这才回神：“我只是在想姐姐们学习的地儿是怎么样的。”

    静和轩是六房里最偏僻的院落了，虽然收拾得很是素雅。

    如梅进了院子，左右看了看才好奇的问道：“冯娘子是如今是住在这里？”

    彦冰点点头，“年后，冯娘子就要住进七房里。”

    如梅随着彦冰进了中间屋子，便见彦雪正兴致勃勃对着如兰和如蔷炫耀她的绣架，旁边站着一笑意盈盈的浅蓝夹袄的女子。

    “冯师傅好。”彦冰和如梅忙向女子问安。

    冯娘子抬头看向彦冰，笑道：“彦冰来了。你身边的小姑娘便是如梅吧。”

    如梅这才又给冯娘子行了礼。

    “别太拘礼了，虽说你们是向我学东西的，但是都是一家人，千万别太客气了。”冯娘子笑着说。

    “就是，三表妹，快来看看姐姐我绣的牡丹！”彦雪听了如蔷的奉承，高声道。

    如梅对冯娘子笑了笑，便凑了过去，只见绣架上的绣品不过是两团绿色和一团粉色的线团罢了，若不是彦雪自己说是牡丹，怕是神仙也不知道这绣的是牡丹嘛！

    彦冰一向知道自己姐姐是没什么脑子的，看了一眼绣架道：“姐姐，你这还没绣完吧！”

    彦雪很是气闷妹妹拆自己的台，如蔷干笑着安慰了几句彦雪，却惹来彦雪的怒火。

    “好啦！好啦，你们都是姐妹，有什么可吵的？”冯娘子笑看着几个女孩子说。“彦雪的绣工已经进步很多了，不过还是得努力。现在临近年关，我也不多布置什么功课了，彦雪呢，完成这幅牡丹绣品就行了。你们四人每人交一只亲手绣的荷包给我就是了。还有，隔一天来我这一次，学习一个时辰的女论语。”

    如梅听了自是应了。

    “三姑娘怎么还没走？”冯娘子出了屋子便看见廊下的如梅。

    如梅转头看向冯娘子，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虽然温润如水，但是掩饰不了身上一股暮气的女子。“冯师傅有空能去和我娘亲说说话么？她因为爹爹的事情，一直难过得很。”

    冯娘子静静一笑道：“我正打算过几日去拜访你娘亲呢。“

    如梅点点头笑道：“那好，我回去和我娘亲说说。”

    如梅出静怡轩时，还回头看了看。春华早就在外面等着了，跺跺冻僵的脚，她呼出口热气说道：“姑娘，您还不知道呢！族中好多人都说冯娘子是个倒霉星吃白食的。虽然说是在谁家里教授女孩儿，就住宿吃穿在谁家。但是也只有我们几房在内的人家保持这面上和煦罢了。听说，姑奶奶对冯娘子就不太满意呢！”

    如梅顿了顿，才轻笑道：“春华，你居然知道探听这些消息了。哎哟，这可不是大丫鬟做的事情呢。你让小月和冬儿多跑几次厨房吧，有什么事情总能有备无患的。至于冯师傅的事情，你别多嘴，我心里有数。”

    如梅先去了齐氏院里，看了看泽哥儿，又去瞄了眼正在写字的渊哥儿，才进了齐氏屋里。

    “娘亲，可是哪里不舒坦？”如梅看着靠坐着的齐氏担心问道。

    “没事，只不过这么些年没有在婆婆面前立规矩，突然立有些不习惯而已。老太太都和你们说了什么？”齐氏让水翠敲着她的背，眯着眼睛说道。

    “没什么，我们刚刚去了静怡轩，我见了冯娘子呢。”如梅直接道。

    齐氏看着如梅大人样的叹息，知道她是同情冯娘子，便谨慎道：“在自己家里，我们暗地里对她宽厚些便是了，出了六房的门，怎么样就看她的命了！”

    如梅垂着眼睛到：“什么是她的命？明明是沈家造的孽！”

    齐氏听了，忙打发水翠去了外间。低声道：“你这话说得，你可别忘记了你也是姓沈的！是那几房造的孽而已，跟我们家可没有关系。梅儿，你要记住，我们再怎么斗狠，面子上要过得去，因为都是姓沈！”

    如梅眼中有了湿意，“娘亲，我不过是物伤其类罢了……”便把曾经冯娘子的结局托辞梦里知道的，全部说给齐氏听了。

    齐氏听了，脸色变了几变，叹息一声道：“若是能援手一二，娘亲也不会吝啬帮忙的，只要不将我们家给牵扯进去了。”

    如梅歪在齐氏身上点头道：“我知道，若是会牵扯上娘亲和弟弟，我就是内疚也不会多事的。”如梅记得前世的自己还曾经不齿过冯娘子，现在想来，谁又高洁谁又龌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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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年底暗云

﻿    如梅坐在书桌前写着大字，有一笔一划甚是用心。春华在一边的脚蹬上坐着，手里拿着绣棚绣花样。

    屋子里静悄悄的，春华还不是的抬头看看如梅的情形。

    小月轻轻掀开门帘，冬儿端着几样糕点热茶走了进来。

    “姑娘，歇一歇，用点点心吧。”

    春华也放下手里的活计，看了看时辰，接过冬儿手里的托盘道：“姑娘，您已经写了大半个时辰了，歇歇吧，不然脖子会酸痛的。”

    如梅放下手里的笔，歪了歪脖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笑道：“哟，都过这么久了。”她看了看托盘上的点心，一碟素春卷，一碟米糕。有些诧异道：“今日个怎么是这个点心？”

    小月一边暖炉里提下水壶，倒出热水在一边的小瓷盆里，拿着冒着热气的帕子给如梅擦干净手脸后，撇嘴道：“我们去厨房里看，碰到大表姑娘的丫头春凝，她端着了芙蓉糕和藕粉糕！我和冬儿看了看，剩下的只有这春卷和米糕是姑娘您喜欢吃的。”

    冬儿也气闷的道：“就是，怎么说也不该全拿走的。真是，昨日个在静和轩外，春巧还向我们炫耀她不爱吃芙蓉糕呢！”

    如梅知道这春巧和春凝是彦雪的两个贴身丫头，而春巧的性子更是随了彦雪，最是没眼色不说，还喜欢仗势踩其他的丫头。

    如梅想着他们姐弟几人回府这些日子的生活，可是很奇怪的。老太爷比较重视，可惜管家的事情是内宅的女人，老太太不喜欢他们姐弟三人，便是见面礼都是和两个庶姐差不离的东西，跟两个表姐和表弟的对待那真是隔了一层的。

    如梅转眼一笑道：“你们在这屋里说说嘴就好，可别在外面嚷嚷。大表姑娘的性子你们可都是知道的。最是不饶人的，她

    小月和冬儿笑嘻嘻的道：“知道了，我们以春华姐姐为学习的对象呢。”

    如梅看这三个丫头的样子，拿起一块米糕笑嘻嘻的吃下了。

    吃了两块糕点，喝了几口热茶，如梅洗罢了手笑道：“好了，冬儿和小月看家，春华随着我去太太那里看看，不知道渊哥儿和泽哥儿再做什么呢？”

    春华笑道：“就知道姑娘最是挂念两个哥儿。渊哥儿肯定是在读书，泽哥儿嘛，肯定是想着姑娘怎么还没过去瞧他呢！”

    冬儿麻利的收拾托盘和茶盏，小月则跑进内室将如梅的乳白色的厚重披风给拿出来。“姑娘要出门子，穿上这件，免得吹冷风着了凉。”

    春华接过披风正想给如梅穿上，门外却传来鲁大家的说话声：“三姑娘可在？”

    如梅一顿，让春华拿开风，皱了皱眉，去娘亲那里又要晚一会了，不知道泽哥儿怎么样闹呢。让小月先出去招呼鲁大家的，整了整了衣衫，这才到了待客厅里，在主位上坐了。她看了看站在右手两章椅子外的妇人，在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人，笑道：“鲁大嫂子怎么有空来我这了？不知道有什么事儿？”

    鲁大家的这才笑道：“可不敢扰了姑娘清净。是姑奶奶，她今日个听说了姑娘身边的真嬷嬷回乡了，又知道姑娘这里四个丫头还一个，所以就去和老太太说了，选了几个手脚麻利有忠心主家的人过来给姑娘看看的。”

    如梅随着鲁大家的话看过去，说是看看，其实是二姑母自个定下来的吧。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夫人，梳着盘髻，简简单单的一根发簪，圆盘脸，几道笑纹下有神的双眼，厚厚的嘴唇。一身蓝色的衣衫也干净整洁。其实若不是如梅印象中还记得她，怕是只看外表就会相信这个嬷嬷是个同她外表一般厚道的人了。可惜杨嬷嬷，作为沈宁最为信任的陪房之一，性子外热内冷且最是忠心于沈宁。

    如梅笑看了看杨嬷嬷几眼，便打量起她旁边的小丫头来。双螺髻上一边一条麻花小辫，髻上和小辫上缠着一色的淡黄色的发带，再看小丫头那娇俏的脸庞，如梅的笑意就更浓了，居然是秋红！如梅记得从前她跟前的四个丫头里面，其实最机灵的也是这个秋红，所以她倚重她但是心里同时防备她，所以最后给齐天枢做通房丫头的，不是这个长相出色的秋红，反而是夏荷了。

    如梅眼光流转，对上鲁大家的道：“亏得二姑母想着我，不过嘛，真嬷嬷虽然家去了，但不定哪天就回来了，所以杨嬷嬷我这就永不着了。”说完，如梅转向杨嬷嬷道：“杨嬷嬷还请见谅，你知道的，真嬷嬷是我的乳娘，感情深厚……”

    杨嬷嬷是个机灵人物，听到这话笑答道：“姑娘和真嬷嬷的情谊深厚我自然知道的，只是这真嬷嬷不在，姑娘房里的事儿及这大小丫头的管教就没人了，不如我先呆着姑娘屋里，待真嬷嬷回来了，我便去了就是。”

    鲁大家的开始听着如梅的话还以为这事儿不好办了，回去没得交待，现在听杨嬷嬷这样说，立马接着话头道：“杨嫂子说的在理，三姑娘您这儿可缺不得人呢，若是累了姑娘我们这些奴婢就罪过了，没得惹得太太担心呢。不如姑娘就应了姑奶奶的这番好意吧！”

    如梅接过春华递过来的红枣茶，轻轻的抿了一口才笑道：“姑母的好意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嘛，姑母和我是一家人，我便是没有应了姑母这番安排，和姑母依然是一家人呀！但是真嬷嬷，可就不一样了，虽然是乳娘，但是这情谊自然是比不上我和姑母的感情了，这若是她回来知道了，心里头肯定是有疙瘩的，我这往后肯定是不太好相宜的。再说了，我虽然年幼，但是也随着娘亲在京城里见过世面理过家的，且不说我还在守孝，就是这院子也不大，外面的事儿有粗使丫头和婆子，并不见凌乱。”

    鲁大家的听了这话，暗自着急，她想着姑奶奶交代的时候，自己可是满口应承下来的，便想再劝说两句，却听见如梅又开口道：“我这屋子里体面丫鬟仅春华、小月和冬儿，这样吧，让那小丫头留下好了，鲁大嫂子，这样一来我也不算全推了姑母的好意呢。”

    鲁大家的看着笑吟吟的如梅，知道只能这样了。便笑道：“如此这丫鬟秋红便留下了，姑奶奶那里老奴我便将三姑娘的意思说了。”

    如梅点点头道：“如此便麻烦你了，春华，替我送鲁大嫂子和杨嬷嬷。”

    鲁大家的谦辞推拒一番，便随着春华去了。

    如梅看着秋红，回想这个丫头当年的行径，真可谓是“审时度势”的厉害人物，永远只会选择能给她带来好处的主子。如梅并不是不纠结这个，虽然比起夏荷和真嬷嬷的背主，她对于秋红这样的行径并不是太在乎，但是如今的形势，比起杨嬷嬷来，秋红无疑更好掌控罢了。“我这屋里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小月，冬儿，你们俩便好好和秋红讲讲规矩。”

    秋红等三人自是躬身应了。

    如梅披着披风带着帽子，往齐氏屋里而去。

    “姑娘，这才几天功夫，姑奶奶就想着给我们这添人啊！说起来，姑老爷和大房四老爷的事这几天传言才消停点。”春华并不是笨瓜，自是知道这姑奶奶和太太姑娘不对盘。

    如梅想着大房里如今颜面大跌的情形，再想想这高成的处境，不由得笑了。“有些事情消停了，不过是表面上的罢了，真当做没发生过，那便是掩耳盗铃了。”

    春华听着这话，想着大房和姑奶奶一家子的样子，不由得咯咯直笑。

    沈宁神情晦暗的靠坐在炕上，听着鲁大家的回话后。

    “没想到我那迂腐书生样的哥哥，竟然生出这样的女儿来！难道是随了齐氏？”

    沈宁看了看杨嬷嬷道：“你惯会识人的，你觉得我这三个侄女如何呢？”

    杨嬷嬷这才道：“大姑娘虚荣，愚蠢不堪；二姑娘清高，自以为是；三姑娘嘛，却是有些聪明的，但是也比不得彦冰姑娘的。我看那不是随了齐氏，而是随了奶奶您的，毕竟是姑侄嘛！”

    杨嬷嬷这奉承话说得沈宁神色好了许多，笑道：“但愿如你所言吧。”又转向鲁大家的道：“鲁大家的，你既然没有办成事情，这随着太太他们从京城回来的管家娘子们抢了你差事的事儿，便这样罢了。不过，你要知道，人往高处走，这高处如今这府里可是只有一处的。”

    鲁大家的忙跪下道：“姑奶奶，在我心里面，这府里真正的当家人除了您就没有别人了，姑奶奶放心，我以后一定更加尽力的为姑奶奶办事儿。”

    沈宁听了这话，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一颗琉璃珠道：“这话我可没少听，还是办事结果来说话的好。现在就有一桩事儿要你去办，这事儿可不能办砸了！”

    鲁大家的此时才松了口气，忙不迭的叩了几个头谢恩和表忠心。

    一边站着的端姑接到沈宁的暗示，对着鲁大家的道：“鲁嫂子便和我来吧，这事儿我细细告诉你。”

    鲁大家的忙起身随着端姑姑去了后偏房。

    等鲁大家的听端姑姑轻声说话，她的心里涌起翻天巨浪，心里害怕得很。但是抬头看见端姑尖厉的刺探眼神，她定了定才道：“这事……太……太……我怕是没那本事办成……”

    后面一句话已经低不可闻了，但是端姑还是听清楚了，她似笑非笑的看着鲁大道：“刚刚不是在姑奶奶面前百般表忠心么？怎么，这么快就说办不成？还是说你刚刚在姑奶奶面前说的话不过是哄骗人的？既然这样，鲁嫂子这管事娘子的位子还是让给沈喜家的好了……”

    鲁大家的这才勉力笑道：“姑姑，我怎么敢在姑奶奶面前哄骗人？”她看端姑的神色，想起那几个处事比她还利索的管事娘子来，咬咬牙道：“我便应了！定尽力为姑奶奶办成功！”

    端姑姑听了这话，才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如此一来，姑奶奶知道鲁嫂子的本事，这管事娘子的位子自是谁也抢不走的。”

    一席话说完，端姑姑离开了，鲁大家的这才发觉自个被上的衣物都给汗湿了！

    齐氏院里正厅，齐氏正面无表情的听着她两家陪嫁铺子里的管事的陈情。她心里也明白这两家铺子如今已经算不得是她的了，想到这里，她心里就膈应的慌，她知道这让铺子的管事成了不认识的人，而她当年留下的来管事居然成了副管事，她就猜到绝对不是沈宁一个人能做成的。

    那姓陈的管事说齐店里的事情来到时煞有其事，便是语调都抑扬顿挫的。他后面站着的是谢三，当年的管事。如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不过从那比当年只增不减的体型来，齐氏心里的火就冒了起来。

    她肝火正旺之时，水翠却悄悄走了进来，靠近齐氏轻声道；“姑娘来了。”

    齐氏这才按捺住满腹的怒火，对着四人冷冷道：“你们便以为我是这般好哄骗的？年年送上京城的信和账册都是落的谢三和你齐五的名儿！我今儿也不多说什么了，你谢三和齐五好好去将这些年的账本整好送来我查，这两位嘛，若是敬我这个东家，便好好想想怎么做，否则，我便请你们去衙门里和府尹大人谈了！”

    齐氏说完，不待几人反应，便拂袖进了内室，水翠对着吕嬷嬷看了一眼，随着齐氏进去了。

    四人听了齐氏的话正起身想分辨一二，奈何吕嬷嬷拦住了：“太太的话很清楚了，诸位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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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涟漪泛起

﻿    如梅见齐氏进房，忙起身相迎。她见齐氏脸色阴暗，担心问道：“娘亲，发生了什么事情？”

    齐氏看见如梅，脸色才稍霁。在水翠的服侍下换了衣服洗罢脸，让丫鬟都退下后才对如梅说起来。

    “梅儿，娘亲原先还想着，那城里的两处铺子，得的利，一半便归了公中。如今看来，娘亲真是把一些人想得太过纯良了。她们是想抢走我们母子手中的所有钱财啊！”齐氏想着沈喜打听来的事儿，这两个新的管事和沈宁看似没有关系，但是这背后却藏着一些事。沈宁房里原先的一个大丫头嫁得人就是那陈管事的本家哥哥，而另一位金管事的女儿则嫁去了襄城。

    如梅记忆里母亲的铺子最后还是被夺走了，因为祖父的过世，自家人守孝的时间又长了些，很多事情不好出面，在祖母的干涉下，二姑母表面上是代管铺子，但是赚的钱自家人却是很少看到的。

    如梅知道自己姐弟三人和娘亲在这个家里处于弱势，若不好生筹谋，势必重复和从前一样的老路。可惜，如梅前世看不起经营之道也不太懂这经营之道。如今说起来，也不过是后来听说过齐天枢和余欣娘的经营手段罢了。想想，这些却都不太适合自家这种情况。

    “娘亲，若是那铺子被夺走了，我们凡事真的只能听祖母的摆布了！”

    齐氏本就不指望女儿在这个上面有什么好的想法，只得细细思索起来。

    如梅看齐氏这般摸样，心里觉是鄙夷自己起来，这样没有用，还说什么保护家人。改变命运？如梅这个时候，内心里才有一种恍然的认知。原来齐天枢背弃自己选择余欣娘不是没有理由的……

    如梅看见角落里大大的花瓶里两支白梅，不由得一怔。因为孝期，家里梅花没有插娘亲和父亲都喜欢的红梅，而是素梅。可是不管是哪种梅花，都是凌霜傲雪，自展风华。父亲对自己的期望，自己发过的誓言，却也这样承认自己不如那个女人么？不过是不懂经营之道罢了，只要自己好好学习，怎么会不懂？如梅打定了主意，决定过了年开春就常常去三房的孔氏那里走动，多多请教一番。

    齐氏思索半天，知道自己这颓势难以扭转，却极其不甘心。“便是被夺走了，也不能如此容易的让那人得手呢。”想到这里，齐氏心里冷笑了几声，已经有了主意。

    “娘亲有何打算呢？”如梅见齐氏似乎想开了，忙问道。她可不希望齐氏如同前世半输给姑母后，在怒气和祖母的冷语下倒下。

    “众口烁金，积毁销骨……” 齐氏淡淡说道。

    如梅眨眨眼，知道了齐氏的想法，虽然不能有什么大的作用，但是无疑能让自家母子四人好过一阵子。如梅便笑道：“我觉得娘亲这主意不错的，刚刚姑母和祖母就想向我房里进人呢。”她将刚刚鲁大带人去她那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齐氏听了点点头道：“这事儿你处理的不错，留下小丫头比留嬷嬷好掌控些。”齐氏想到吕嬷嬷不久前带来的消息，说是那如蔷很是兴高采烈的收下了沈宁送去的丫鬟，估计这两日里殷姨娘肯定会过来自己这儿卖好的。想到如蔷那丫头对高彦江的那副神情，齐氏心里就有些讽刺，小娘养的就是小娘养的，热孝期间便思慕男子，真是不知廉耻！想到这里，齐氏却突然有了个主意，那高彦江如今都快十八岁了，还未议亲，看来是沈宁想在儿子中举之后给他结一门贵亲的，既然这样，自己何不暗地里吹吹风，让这浪快些起来？天底下没有外甥在刚过世不久的舅父家里议亲的道理！

    齐氏这番打算却没有和如梅说，这婚嫁之事还是自己和吕嬷嬷等人商量好了。

    “你！你怎么这么蠢啊？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要十支红梅！”彦雪看着春巧手中瓶子里的白梅，瞪大双眼骂着自己的大丫鬟春凝。

    春凝本想辩白一二的，但是看见彦雪那样子，只得低头老实听骂。

    “姐姐，你又在胡闹了，要知道家里还是热孝期间呢，你就收敛点吧，还嫌外面说道我们家少了么？”彦冰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淡淡劝道。

    “什么热孝？我们和如蔷那几个傻子可是不同的，守孝不过是形式罢了。再说了，这院子里，谁敢乱嚼舌根，我不好好整治她才怪！”彦雪不以为然的说道。

    彦冰听了，干脆不理彦雪，只是对彦雪的两个丫鬟春凝和春巧道：“我娘亲可是好好吩咐过你们的，不仅要好好服侍我姐姐，更要尽到劝诫的责任，如今看来，你们两个都是没有做到了呢，你们看是我和娘亲说说让她来罚你们，还是你们好好尽责以便免除处罚呢？”

    春巧本在一边旁观，听得二姑娘将她和春凝一并对待，心里不由得对春凝更是恨上了几分，平日里就处处奉承大姑娘踩着自个，如今更是连累自己。

    “彦冰，你好大的本事啊，她们俩是我的丫鬟，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该怎么做也是我这个姐姐教导你，万没有你这个妹妹来说教我这个姐姐的道理！”彦雪生气的吼完，瞪了瞪彦冰，便让两个丫鬟捧着几支红梅走了。

    “姑娘，是不是要告诉姑奶奶去？”说话的是彦冰的大丫鬟春妮。

    彦冰冷冷的瞟了春妮一样，轻声道：“你是想让我既被大姐记恨，又被娘亲埋怨么？”说完，看了看手里的描金芙蓉盒，知道彦雪晚点定会来找自己的。

    “走了，我们回屋去思量一下，这赏梅宴我们该怎生打扮才好……”

    “姑娘怎么打扮都好看，只是如今要穿得素点才是……”

    如蔷因为早先齐氏的敲打和这天的丫鬟之事，被殷姨娘勒令在房里反省，要么抄书写字，要么做花样子。可惜如蔷想着已经四日没有见过表兄，在房里便是心浮气躁的，什么都做不进去不说，还时时斥骂丫鬟和婆子，只是对着沈宁新添的两个丫鬟春虹和春思和气些。

    “好了，我只是去花园里走走罢了。”如蔷呵斥住崔嬷嬷，带着春虹和春思出了房门。却在抱厦边遇上了彦冰。

    如蔷眼睛一亮，笑着迎上去道：“二表姐好，二表姐这是从哪里来？”

    彦冰连自个的嫡亲姐姐都看不起，更不消说这个庶出的表妹了。不过面上就依旧风轻云淡的道：“刚从四房的舅老爷家中回来，正准备走走便回房呢。”

    如蔷看见彦冰手里的描金盒子，眼睛一亮：“二表姐手里这盒子真是漂亮！”

    彦冰看着几个同年的表妹眼里的光芒，心里对如蔷更加不待见了，嘴里却道：“可惜表妹们要守孝，不然年后正月初八的赏梅宴，咱们姐妹倒是可以一同去的。”

    如蔷对这个赏梅宴也是听说过而已，如今听了彦冰姐妹都收到了帖子，心里更是痒痒得不行。忙道：“便是去不成，表姐更得给妹妹讲讲那赏梅宴是怎么回事呢？”

    如冰便简单说了说这开封城赏梅宴的来历。

    开封城乃是南北重镇，前朝更是曾为京都。因此这世家大户着实不少，除了沈家外，还是郭家，陈家，朱家，万家和崔家。其中又以陈家和崔家如今的地位最为显赫，崔家长房的三姑娘贵为鲁王妃，陈家的老太太乃是德谨郡主，乃是当今陛下的堂妹。除了这几个世家外，加上有着实权的兴越侯彭家，这开封府里，沈家也不过是二流世家罢了。几十年前，开封西山赏梅宴乃是各世家轮流主持的，到了近几年，早就是崔陈两家轮流主持了。各家的未婚姑娘们便于这一天齐聚西山的万梅庵，各家的夫人太太们除了带自家姑娘出来外，更是为了自家的儿子，仔细查看其他家的姑娘们。

    如蔷听了如冰这样说，心里虽然羡慕异常，却是担心姑母在赏梅宴上为表哥看上哪家的姑娘，因此忙问道：“表姐去赏梅宴，可是姑母陪你们去？”

    彦冰自是看出了如蔷对自家哥哥的觊觎，心里暗笑癞□□想吃天鹅肉，嘴里却答道： “哥哥如今都快十八岁了，虽然说读书考功名重要，但是这终身大事想来娘亲也是有计较的，娘亲应该会随我们去呢。”

    如蔷听了这话，心里一沉，顿是埋怨齐父亲来，这时去世不是生生耽搁她的终身了么？

    彦冰看着如蔷神思不属的离开，心里暗自嘲笑了一番。看着天色不早，便带着春妮回房不提。

    鲁大家的看过了厨房的买办，见后院里几个浆洗婆子正在刷洗着大堆的衣物，便笑道：“嫂子们都辛苦了，今日个中午厨房里给大伙加个肉菜，这可是姑奶奶体恤大家这些日子的辛苦呢！”

    几个婆子虽然心里各有腹诽，却是都兴高采烈的说了谢语。有得肉吃总比没得肉吃好啊！

    鲁大家的看了看为首的邢婆子，笑道：“听说老邢家的女儿在九房里很是得三太太的眼呢！”

    邢婆子心里得意，却也知道这九房比不得六房，庶枝不说，更是没有六房的富裕。嘴里便谦虚道：“再得三太太的眼用什么用？还比不得咱们房里的小丫头呢！”

    鲁大家的心里同意，却故意板起脸说道：“怎么说话呢，虽不同房，怎么说都是姓沈的主子。”

    邢婆子在其他几个婆子的看好戏的眼神下忙不迭的道了歉。

    “好了！好了，这话以后别在其他地方嚷嚷就行了，其实你说的咱们这几房里谁不晓得是真话呢？对了，你们可别忘记去冯娘子那里问问，可有浆洗的衣物，说起来，冯娘子也是九房的人呢！”鲁大家的叹息道。

    另一个婆子闻言嘟嚷道：“不过是个丧门星的寡妇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主子呢！”

    “哎呀，冯娘子也很可怜的！”

    “她可怜什么？便是浆洗衣物都有我们这些人动手，还可怜呢？要我说，还是九房里人太狡猾了，这寡嫂都推给族人养活！”婆子无视冯娘子是几房女孩子半个女学师傅的事实。

    鲁大家的听到这里，半是附和半是呵责的说道：“你们啊，还真敢说！好了好了，实话告诉你们吧，这风娘子实际上已经攒了不少身家了，人家可不是落魄的寡妇呢。你们那些不好听的话还是少说，知道么？姑奶奶知道了，可是要出家规的。”

    几个婆子见鲁大搬出了管家姑奶奶，自是都噤声了。

    却说邢婆子回家后，想了想，便把这番话说给了回家的女儿秀枝听。秀枝听了心里转了几个心思，回了九房后瞅个机会便将此话露给了三太太黄氏。

    黄氏这个人，最是爱财和喜欢占人便宜。当年就是她挑事儿和自己相公将冯娘子给弄出自家门的。如今听了这话，心里就动了动。决定沈圭七七拜祭时好好上六房打探一番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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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波澜暗动

﻿    且不说如蔷回房后，心里的百般难受，却说彦雪带着几只梅花却送去了同她关系较好的五房里的六姑娘如芝。

    “如芝，你看这几枝梅花如何？红梅娇颜，白梅高洁。漂亮吧！”彦雪对着如芝笑呵呵的说。

    要说起来，彦雪这般张扬的性子和文静的如芝亲近很是稀奇，就是彦雪自个都说不清她自己为什么这般喜欢亲近如芝。其实旁人眼中，彦雪有那样一个父亲，且不过是沈家亲戚，怎么说都不应该那般张扬。因此族中大多数女孩儿都不太喜欢彦雪，不过是维持面子情罢了。如芝却是例外，她是真的觉得彦雪性子张扬，却不是心狠的姑娘，比起族中那些脸上笑着背地里耍阴刀的姐妹们，那真是要好相处不知道多少倍。

    如芝拜祭沈圭的见过如梅三姐妹，除了对如梅印象好点外，对于如蔷和如兰心下里却是很厌恶的。

    “彦雪，你这般大大咧咧的让春巧带着红梅走动，被人看见了，又要传闲话了。你啊，注意点吧。你都快十四岁了，再被人说三道四的，可不像从前那般好平息的。”

    彦雪撇撇嘴道：“不过是我舅舅去世罢了！哪里那么严重，我又没穿红戴绿的。好了，好了。我好心给你送花儿来，你还想彦冰那样唠唠叨叨的，我可走了。”

    如芝摇摇头叹道：“罢了，我也不罗嗦了，自有你娘亲管束你的。倒是彦冰，你来之前，从我大伯母那里得了两张赏梅宴的帖子，看来你们今年还是和我们房的姐妹们同去了。”

    彦雪想到赏梅宴，眼睛一亮。笑道：“今天我可要好好让我娘亲给我好生打扮一番，便是衣物也要新作了。”

    如芝却从自己娘亲说起沈宁依旧管着六房家事时的嘲笑面容来，看这彦雪的高兴劲儿，到嘴的话一顿，最后只是婉转的说道：“宁姑母还在管着六房的家事么？外面到有些不好的传言呢……”

    彦雪却满不在乎的摇摇手道：“流言过了几天就少了，我娘亲因为管家的流言传了好几次了，每次还不是平息了？是舅母身体不好，还要照顾孩子，这才让我娘亲依旧管着家呢！我娘亲这样可是给舅母分担事务呢，又有什么好说的？”

    如芝看彦雪这般说话，心里却是一顿。虽然知道这彦雪并不是坏心肠的姑娘，但是这般没有眼色不会看事，以后肯定会闯祸的。看来娘亲让自己远着点彦雪不是没有道理的……

    三天里，如蔷为着沈宁可能亲去赏梅宴而暴躁不堪，暗地里偷偷跑去找高彦江，都没有见着，只得再想其他法子了。

    而如梅自齐氏那里听说了赏梅宴后，心里却是生了几分怨气的。前世如梅作为沈圭的嫡女，却是一次也没有参加过赏梅宴，除开几年的守孝时间，其中有一年，如梅是可以去赏梅宴的，却因为齐氏病了，沈宁和族中的伯娘和婶娘们无人替她出头。如今乍一听赏梅宴，那股子失落是却挥不掉的。

    齐氏自是能看出女儿的失落了。便笑道：“不说如今你在孝期，便是不在孝中，你如今也不过刚满九岁罢了。这赏梅宴的姑娘们最小的也得有十二岁呢！”

    一边的吕嬷嬷笑道：“所以啊，正在失落和着急的人可是大姑娘啊！”

    如梅听得这样说，便想起大姐如蔷来，马上记起当年如蔷可是因为这赏梅宴而大大的丢了六房里的脸面，便是娘亲齐氏，也落下个教女不严的名头来。

    如梅忙拉着齐氏的胳膊道：“娘亲，让丫鬟们出去吧，女儿有私密话想和娘亲说呢。”

    齐氏听了，忙让丫鬟们都出去了，让吕嬷嬷守好门。

    “娘亲，我记得梦里面，大姐姐装成小丫鬟的样子，跟着姑母跑去了赏梅宴，后来这事被闹了起来，娘亲你也得了个教养庶女不严的名头来呢。”

    齐氏听了如梅的话，马上想到这事儿也太不靠谱了，若是沈宁没有顺水推舟故意留下空子给如蔷钻，她还真不相信了。想到这里，心里有了计较。齐氏忙对如梅道：“这事儿不急，娘亲有法子应对的。”

    如梅听齐氏细细说了应对的法子，心里暗自佩服，自个娘亲这般行事，可真是让她大吃一惊啊！“娘亲，从前也不见你这般厉害啊？”

    齐氏听了，脸上出现一丝苦涩的笑容道：“从前有你爹爹在，我若是太厉害了，你爹爹心里便会忌惮于我，亲近就少了！我便对很多事情都随大流去了，没有太过计较。如今你爹爹不在了，我再柔弱也没有人怜惜的……”

    如梅听了心里一颤，靠进了齐氏的怀里，抱紧。

    “七七”这天，离过小年祭灶神没有几日了，所以近处的亲戚家里都是派人送了祭礼过来就回了，远处的几家亲戚，像是大姑奶奶家和三姑奶奶家及平洲的齐家，也都遣人送来了厚重的祭礼，开封城里几个世家里也都派人来烧了祭，而沈氏族人自是亲至的。

    九房的黄氏早早就来了六房，她先去了灵屋前拜祭，便匆匆去了冯娘子的院子。

    一进了静怡轩，黄氏就四处查看，还小声嘀咕着：“虽然冷清了点，但是也不错了。”当看到正厅八仙桌上那只汝窑白瓷花瓶时，眼睛一亮：“二嫂子，这花瓶真是不错。看起来要值近百两银子了。”

    冯娘子早就知道这弟妹黄氏的为人，闻言不过淡淡道：“这花瓶乃是三姑娘送来的，说是仿制的赝品，却因做得比较精细，却也值得几两银子的。”

    黄氏却不太相信，走过去瞅了半天，也不能分辨此瓶乃珍品还是赝品，便在心里打定主意，这个年要让冯娘子回九房过。

    “二嫂子，说起来当年是我的不是，你大人大量，不要怪罪我了。我便想着接嫂子您家去的，怎么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再说了，你侄子侄女如今也大了，可想念你这个伯娘了呢……”

    冯娘子听了，神色还是淡淡的。等黄氏说完，才道：“弟妹放心，我早就不记得当年的事儿了，更说不上怪罪弟妹的。只是我今年接了这房太太的留请，教导一下三位姑娘的……”

    黄氏却立刻截断话道：“回咱们房里过年，再回来教授不迟啊！嫂子你怎么说？可是同意了？”

    冯娘子却一直沉默着。

    黄氏又追问了三遍，看天色不早，性子一起，正想替冯娘子做了决定，便听得门外传来说话声：“小路，冯娘子可在？劳你通报一声。”却是齐氏身边大丫鬟水翠的声音。

    冯娘子听了小路（六房派过来照顾起居的小丫头）的话，忙起身，心里却为水翠的到来庆幸。

    水翠进了屋子，看到黄氏，眼神一闪，蹲身行了一礼，便笑道：“想不到黄三太太在这里？刚刚大房里的周三太太和三房的孔大太太等都说起了黄三太太您呢！”

    黄氏忙赔笑道：“我这不是许久不曾见过二嫂子了么？就过来找二嫂子说说话罢了。不知道水翠姑娘有什么事情？怎么也来了这里？”

    水翠轻声回答道：“我们太太悲伤欲绝，几位太太和我们家三姑娘说想着让冯娘子去和太太说说话来着。”说完便对着冯娘子也行了礼道：“不知道冯娘子可否方便呢？”

    冯娘子自是没有推辞的，三人便一起出了静怡轩。

    却说齐氏的悲伤不是假装的。这么些天来，她已经接受了沈圭过世的事实，虽然心里依旧伤心，但是比之一个多月前时，伤心确实轻了几分。今日之所以这般伤痛，不过是因为接到了平洲齐家送来的信件，心里是悲怒交加的。

    齐氏知道，自从她母亲过世，她和娘家的来往就淡了几分了。虽然说血缘至亲，但是也有句话叫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婆家式微，这娘家人也轻待她起来。想到如梅说梦里将女儿嫁回平洲，不过是和沈家人比起来，齐家人还有几分重感情的。但是如今看到齐家送来的信，齐氏还是失望了，虽然说信里面几个兄长恳切得很，祭礼也很厚重，便是送给三个孩子的东西也比往年重了一分，但是齐氏还是有着深深的失望。且不说以后几个孩子还有仰仗娘家的地方，齐氏真想回到娘家好亲自质问几个兄弟呢。想到如梅说自家几个孩子的悲惨命运，齐氏心里就悲痛至极，自是泪如雨下，几个太太轮番劝慰也不见好转。

    直到冯娘子来了，轻轻地在齐氏旁边说了好一会话，才好转了许多。

    而如梅此时，和两个庶姐及弟弟都在厅堂里跪拜灵屋，几轮之后，待族人们都拜祭过了，姐弟几人才纷纷舒了口气。

    如梅自己还好，她担心泽哥儿，看了看泽哥儿，见他面色如常，给了渊哥儿一个眼神，心里才安心了。然后才随着如蔷如兰一起去招呼族中同辈的姑娘们不提。

    而外间的大厅里，气氛却不太好。大老太爷没有来，六老太爷气歪了脖子。要知道，大房长子去世时的祭礼他可是全程参与的。如今见大老太爷这般不给六房面子，他心里也愤恨得很，想起五老太爷和二房大侄子沈成的小九九，心里有了主意。哼！你大房把持族长之位多年，便不把兄弟族人放在眼里了，看来，沈氏一族是到了该换族长的时候了！

    沈宁安排着六房的大小事儿，忙得不可开交。听得蔡婆子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道：“二姑奶奶。二姑老爷进来了，已经在二门外了……”

    沈宁一听，心里大怒，只是如今也不能真的当着族人的面将高成给赶了出去。

    “你快点去找大表少爷，让他带着阿林和阿树好好的去迎迎我们姑爷！”后面的几个字，沈宁可是说得咬牙切齿的！

    蔡婆子听了点了头便匆匆跑去找高彦江不提。

    内堂里，六老太太殷氏坐在正位上，听着外面和尚敲木鱼诵经的声音，眼神里竟然是冷意和怅然。

    陪坐的五老太太看着六老太太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六弟妹，如今这圭大侄子也去了，这么多年了，当年的事儿，还是放下吧！”

    六老太太听了五老太太的话，眼里却泛出了雾意。“如今，也只有五嫂子你才这般劝我了，我何尝不想就这样放下？但是看着沈圭长大读书娶妻生子，我就想起了我那苦命的孩儿，若不是沈圭那贱婢生母，我膝下早就儿孙满堂了！”

    五老太太自然记得当年六老太爷宠爱沈圭生母的情形，可是如今那姨娘死了二十多年了，就是沈圭都死了，才记恨又能得到什么呢？“弟妹，难道你家里那几个姑娘和哥儿就不是你的孙辈了么？且不可糊涂啊！”

    六老太太却笑了，她看着窗外的白幡道：“那些才不是我的孙子孙女……他们都是那贱婢的后代，流着那贱婢的血……我怎么能够让这个家成为他们的？既然我的儿子没能得到，便留给我的女儿也是应该的！嫂子，你也不必劝我了，这么些年，我年年念叨，终于，终于沈圭死了，呵呵，终于死了……”

    五老太太听了六老太太这话，心里涌起一阵凉意。说起来，殷氏年轻时就是不服输的人，面上贤惠心里却狠厉得很。如今见她这个样子，便觉得这六老太太脑子有些毛病也不定，这家始终姓沈啊！便是绝嗣也不可能留给嫁出去的女儿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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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忠奸分晓

﻿    如梅三姐妹按理得招呼族中的姐妹们，彦雪和彦冰也过来帮忙。本来如梅心里还担心着，她前世就和族中的姐妹的关系很是疏远，现在也不是很熟悉。不过想起齐氏叮咛的话语，如梅暗自给自己打气，毕竟如蔷为长，且有彦雪和彦冰一起，于她而言，只要不失礼便是。

    但是当如梅看到厅里分为三个阵营坐着的十几位素雅少女，不由得一愣。这才记起，恍惚几房的姐妹间也是分帮结派的。

    如梅看着左手边姿态亲密的五位少女，乃是以大房里大太□□氏的女儿如英为首，坐在如英怀中的是三太太周氏的嫡女五岁的如薇，一边和如英说话的是已经过世的三太太留下的嫡女如槿，她仅比如英小一岁，神态却远及不上如英的端庄大气；如槿的旁边是四太太林氏的两个女儿如芸和如芙，两位的长相都很像林氏，但是性子却颇不一样，如芙性格冲动，未语便先露出了笑妍，此时正在和她们身后站着的三老爷家林姨娘所出的庶女如芹说着话。这几个姑娘出自大房，因此即便三太太周氏和林氏不和，但是在外面，大房的几个姐妹还是抱成团的。

    如蔷一看见如英等人，想到如今大房和六老太爷及二姑母的矛盾，仅仅是和大房的个姑娘打了招呼便去招呼以五房里如菂为首的姑娘们去了。如梅见状心里不喜，见如兰、彦雪和彦冰倒是正常，她们和各人一一谢过后，便一一落座，倒是没有什么厚此薄彼的嫌疑。如梅和众姐妹说了几句话后，大多数便是听了。不一会儿就发现了这些姑娘的阵营和长辈们的亲厚如出一致。大房的几个姑娘，即便面上和煦，但是颇有比其他同族姐妹高出一截之感，以致其他各房姐妹和她们都不算亲厚。二房里人丁单薄，大老爷和二老爷一共也才得四个孩子，大老爷两个儿子，二老爷一女一子，这个唯一的姑娘在去年便已经出了阁。三房里大太太孔氏两子一女，女儿如蓉订了亲，嫁期不远，故没有来，来的是二老爷家的如萍和如茵。四房则有三个姑娘，大姑娘已出阁，二姑娘和三姑娘都是沉默寡言之人，此时正和五房及七房的几位姑娘说在一起。八房开始，都是庶枝，姑娘们拜祭了就家去了。

    如梅年龄比厅中的大多数姑娘小，说了几句话，便是说得少听得多，趁机还暗暗观察起来，如菂算是众姐妹中容貌最为出众的，虽不过十三岁，但是却把她旁边的姑娘全都衬成了小野花了。如梅偷看了如蔷一眼，见如蔷都有些自惭容貌的神情，不得不暗笑一声。倒是一边的如芷，神态安祥大气，丝毫不输给左首边的如英。如梅暗中观察，便看间大房的几个姑娘们露出的不耐的神情，便想起今日这大老爷都没有来。是个人都知道这大房和六房的不和。如梅想起齐氏的无奈，暗自留了心。倒是对着大房的几个姑娘话儿多了起来。

    “如英姐姐，妹妹听说姐姐的为人，很是钦佩，不知道以后可否常去找姐姐说话呢？”如梅知道如英乃是遗腹子，如今她们算是同命相怜的。

    如英轻声道：“如梅妹妹不用这般客气，以后若是得空，便可去大房找我。”如英心里虽暗思这突然亲近的原因，面上却神态不变。

    如梅也不多说，道了谢，却和如薇小姑娘说起话来。如梅看着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便想起重生前自己那可怜的女儿，对着如薇就格外的亲热。这番情形落在其他女孩子眼里，不过是如梅趋炎附势罢了，如薇可是族长家的嫡女呢。便是如蔷和如兰，心里也在暗思这亲近族长女人的意思是否是齐氏交代的。

    小半个时辰后，大房的几个姑娘先提出了告辞。如梅便和如蔷、如兰及冰雪姐妹一一送各位姑娘出二门。

    彦冰看了眼如梅道：“三表妹倒是皓性子，居然能哄着如薇妹妹说了这多话儿。”

    如梅如何不知道这几人心中所想，面色不动道：“如薇妹妹和泽哥儿同岁，我看着才爱怜几分的。”

    彦冰抬眉直直的看了片刻如梅，弯弯嘴角道：“这倒是，说起来，今儿个泽哥儿和渊哥儿都随着我哥哥在见客呢，不知道他是否也像如薇这般乖巧？”

    如梅回到道：“表姐可以问问表哥便知道了……今日个多谢两位表姐了。”

    彦雪早就不耐烦如梅和彦冰这番对话了，抬抬下巴道：“好了好了，谢什么啊，是娘亲吩咐我们来的。”

    “再说我们是一家人，这般谢来谢去可就见外了。”如蔷接过话题道。

    “蔷表妹这话说得好，梅表妹难不成是不我和姐姐当做一家人么？”彦冰撅起嘴巴向如梅道。

    如梅直到此刻终于明白，这如蔷真的是已经蠢无可救了!心里暗自鄙夷，却还得平和得对着彦冰道：“冰表姐这话说得，我可是真真将表姐当做我的亲姐姐呢。道谢也是替父亲再亲之灵道谢的，若非表姐帮忙，我一定会出错的，对父亲表示不孝了。所以才感谢表姐的……”

    “好了，别总是说这些没意思的话，我可走了。”彦雪不耐烦再听下去，瞪了两人一眼，便真的走了。几步外的春凝马上跟着走了。

    如梅这才道：“表姐不怪我了就好。”说话又对着如蔷和如兰道：“我要去看看太太，便先走了，姐姐们见谅。”

    如蔷还有事和彦冰说，点点头没出声，倒是如兰道：“我和三妹妹一起去看看太太把。”

    如梅看了看如兰，不置一词就点头同意了。

    齐氏院里各房的太太们也都走得差别不多了，只有三房的孔氏以及冯娘子还在。

    如梅和如兰给孔氏和冯娘子见了礼，刚起身，孔氏便对如梅道：“好孩子，快去看看你娘亲吧，哎，这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的活着的。”

    待如梅和如兰进了内室，隐约听见孔氏对冯娘子道：“那如兰丫头虽是庶女，但也还不错，晓得孝顺嫡母……”

    如梅心头一动，眼角余光打量如兰，见她恍若未闻，神色如常。心里对如兰的警惕又暗自加强了几分。

    “吕嬷嬷，娘亲怎么样？”如梅看见床帐低垂，便轻声的问着守在一边的吕嬷嬷。

    吕嬷嬷忙抹了眼泪对如梅如兰行了礼才道：“太太刚刚眯上……不若两位姑娘先回去，晚点再来探太太？”

    如兰听了此话轻声问如梅：“妹妹可要一起回去？”

    如梅听此话，便对着如兰道：“二姐姐，我想在此等着娘亲醒过来……”

    吕嬷嬷看如兰神色迟疑便道：“殷姨娘刚刚走呢，还说要问答姑娘和二姑娘话呢。”

    如兰自是知道吕嬷嬷这是不欢迎自己，便点头道：“那我先回去了，晚点再来探太太。”

    待如兰离开后，如梅又送走了孔氏和冯娘子，才回内室，便见帐子已经拢起，而齐氏也散发靠坐着。

    “娘亲，您这般强撑，让人去请大夫来瞧瞧吧！”

    齐氏拉过如梅道：“我没事，只是气急了……梅儿，娘亲的陪嫁店铺没了……”

    如梅前世就知道这个结果，只是在这之前，娘亲却死不认输，总想着将几个铺子夺回来。可惜最后连乡间的陪嫁农田也都失了大半，最后在各种的打击下卧病在床……

    如梅想了想道：“娘亲，既然已经被人抢走了，便算了吧。我们都在内宅不好出面，便是沈喜和福伯，也离了开封这些年，很多事情比不得抢了咱们的人开封的根基，不若好好看着还有了田庄什么的。”

    齐氏脸上露出厉色来：“我留在开封铺子的人都是原先跟着我从平洲嫁过来的陪房，如今居然都背主另投……你说娘亲我岂能不伤心？再说庄子，两个庄头里并不是当年多么得用的人。如今情形真的难说，我已经让沈喜明天就去田庄看看……”

    齐氏对于平洲娘家的事儿并没有告诉如梅，毕竟是自己的娘家，如今说出来只会让女儿也为自己难受，自己的脸面实在说不过去。但是齐氏看着如梅的难过的脸色，只得忍住心里的怒火，对如梅语重心长道：“梅儿，从娘亲今日个这事情上，你要学会一点，就是怎么样把持人，我虽然还有从前几个管事的卖身契，但是如今他们都不是正管事了，正管事都是你二姑母的人呢……”

    如梅知道齐氏这话的意思，当年信任的人委任为管事，不想二姑妈却能找到空子架空他们，要说这几个管事没有问题，如梅是一点也不相信的。可是在前世经历了夏荷、真嬷嬷的背主后，现在看到娘亲所谓“信任”的陪房背主，也不惊讶了。

    齐氏看着如梅的脸色并无多少惊讶，略微满意道：“奴婢只是奴婢，便是再信任，也不可交之十分的信任。财帛动人心，富贵惑心智，卖身为奴的人里几人能经受得住诱惑？所以身边的奴才一定要时时提点，且不可让她们失了尊卑忘记了身份，而外面的管事……哎是娘亲没用，前几年见账本很是清楚，便慢慢的放松了辖制，如今才弄成今日这番摸样……”

    如梅前世嫁入齐家后，为了和齐天枢好好相处，也曾经放下世家女的骄傲与矜持，暗地里琢磨了一番生意经，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这女子做生意比男子难上百倍不止。后来因为齐天枢的不满，她只得罢手。不过想到这里，如梅再一次觉得讽刺，齐天枢当年让她罢手的理由是：齐家主母，岂可染商气？可是后来，这个男人居然要死要活的吵着要娶时常在外行走抛头露面的余欣娘！

    “咳……咳，想什么呢？别担心，娘亲便是丢掉了这几个铺子，也不会让人只是白白得好处的！”齐氏看着如梅的脸色沉重，安慰道。

    “娘亲，不管怎么样，您一定要多多注意身体的，要是您病倒了，我和弟弟们怎么办呢？”

    齐氏拍拍如梅的手道：“娘亲知道，你也要多注意点，今日过了，这丧事便算了结了。你在家里面守孝，也不必多和族中姑娘们过多来往，那都是人精子，如蔷她们你也远着点，看如兰那丫头这日的举止，怕是如蔷快闯大祸！还有，和冯娘子来往，避着点人。”

    如梅点点头，思索了一番便知道母亲的深意。

    “太太！水翠有重要的事儿回禀呢！”门帘外的吕嬷嬷高声道。

    如梅看了看齐氏的神色，忙扬声道：“吕嬷嬷，娘亲让水翠进来呢！”

    不一会儿，水翠便进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未足二十的女子，头发包在浅灰色的头巾里，左耳边垂着一条发辫，遮住半边脸颊，双眉粗黑，更恐怖的是右边脸颊上一挑长长的红色狰狞的疤痕！

    如梅并没有见过此女子，所以心里诧异此女居然就任凭那还泛着肉红的疤痕现于人前时，齐氏却大大的惊呼起来：“你！你是安铃儿？怎么这个样子？”

    却见安铃儿不慌不忙的给齐氏行了礼后，静静道：“夫人以后可不要认错了人呢，我是林安儿，并不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安铃儿！”

    水翠见齐氏还是惊诧的样子，忙低声道：“太太，林姑娘乃是孙大夫的内侄孙女，因着家道中落特来投奔孙大夫，如今已经拜在孙大夫门下了！”

    齐氏的神色这才恢复平常。她看了看安铃儿，不，林安儿道：“姑娘还是在家中好好将养一段时间才是，脸上这疤痕可是关系女子一生的大事呢！”

    林安儿却平静说道：“谢过夫人好心，小女子已经立誓终身不嫁……今日小女子前来是带了孙师公的奠仪过来拜祭沈大人的，这盒药材乃是孙大夫给太太的谢礼。”

    齐氏示意吕嬷嬷接过盒子，才开口过：“替我谢过孙大夫了，便是林姑娘，若是有什么事情，也可遣人来我家。”

    林安儿没有多说，接过水翠奉上的二十两银子的谢礼，便告辞去了。

    齐氏这才打开盒子，看了看，药材下面露出一角纸片方子，眸光微闪，便搁在了一边。倒是如梅，待知道女子乃是前段时间弄臭沈宜和高成名声的安铃儿时，呆了呆。

    “娘亲，这是怎么回事？”

    齐氏想起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的，便道：“说来话长，待年后得空，我再细细告诉你。”

    如梅闻言，只得按捺满心疑惑，待日后再问了。

    不一会儿，渊哥儿和泽哥儿进来了，他们先是一本正经的对着齐氏行问好，又给如梅问好。

    齐氏和如梅看着两人的孝服，忙拉过他们问去坟前拜祭的事情。

    渊哥儿虽然是个寡言的，但口齿清晰，几句话便交代清楚了。

    “哦？老太爷带着姑老爷去你父亲坟前磕头了？”

    “是啊，娘亲，家里好多人都看到了呢！”泽哥儿口里的家里人便是指六房的主仆。

    齐氏听了，脸上出现了一丝讥诮的笑容，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如梅看得明白。

    “娘亲？”

    齐氏笑道：“这是你们祖父做给我们娘几个看的呢！”

    如梅一想，果真是这样啊！

    娘几个油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外面小丫鬟来报，说沈喜和原先沈家在京里的管事娘子蔡氏有事来会太太，如梅才带着两个弟弟回了他们的屋子。陪两个哥儿又说了一会子话，正准备离开惜阳院时，和赖请安的如兰撞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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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意外之喜

﻿    沈喜和蔡氏进来后脸上早就收敛了喜色，今日个毕竟是主家老爷的七七祭呢。不过两人眼睛里的喜悦的光芒还是让齐氏知道，定有什么好事发生的。

    齐氏待两人行完礼，请他们分两边下首的椅子坐了，才问道：“喜管事，蔡娘子，什么事情？”

    沈喜和蔡婆子互相看了一眼，沈喜才开口道：“太太，这事蔡娘子最是清楚，便让她先说吧。”

    蔡婆子这才笑道：“太太，前些日子您不是让婆子我去了开封城外新陆镇的那两个庄子么？庄子上的管事秋老三和他娘子本也想随着我进城来给老爷拜祭的，但是如今年底，庄子上的事儿也多，他们夫妻便托我拜祭，还让我把这个捎给太太呢！”

    蔡婆子郑重的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叠着的文纸来。

    吕嬷嬷马上接过来捧给齐氏，齐氏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张三百亩的地契！

    齐氏仔细看了官印，才问道：“这是？”

    蔡婆子听言有些诧异的道：“秋管事的说，这是前年太太的来信中所嘱咐的事情，每年的收益银子没有全部送到京里，而是用来置办些田地呢！”

    齐氏一愣，她并不曾写过信这样嘱咐啊？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沈喜开口道：“太太，小的这里有封信给太太呢！”

    齐氏又接过那封因已经发黄的信笺，看罢，心里却悲喜难明，喜的是沈圭心里还是有她和几个孩子，却也有着殷姨娘如蔷如兰母女的位置……

    齐氏放下信，对着蔡婆子道：“蔡娘子，你从我这里领五十两银子去，给秋老三的带个话，让他给咱们庄子里佃户分派的过年物事比往年厚一成，让他好好的管着庄子，年后，我再请他和他屋里人一起来见见。”

    蔡婆子忙应了，也得了五两银子的打赏便退了下去。

    “喜管事，我那几家陪嫁铺子，年底前还要麻烦你再去跑跑，去衙门的书吏那里打点一二，虽然得不回铺子，但是也不能太过便宜了别人。若是实在不行，便关了铺子！将铺面挂牌卖了算了。”

    沈喜也知道这六房的事儿，如今怕的就是那铺面卖掉了还不够还账面的亏空……沈喜将这话说给齐氏听了，半天才得到回应。

    “你便是人盯着他们，看他们这些日子都和什么人接触？看能不能用店里的老伙计那里套点什么出来……若是不行，便早早的了解算了。”

    “是，小人明白的。”

    待沈喜也走了，齐氏才起身对吕嬷嬷道：“扶我去后面的小佛堂，我想再和老爷说说话……”

    吕嬷嬷担心道：“太太……”

    齐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我没事，嬷嬷啊，没想到老爷当年私扣了我的信呢？还瞒着我这般紧呢，不就是怕我心里不舒服，和老太太及二姑奶奶起冲突呢。虽然瞒着我不好，但是如今想来，却是意外之喜吧！”

    吕嬷嬷从齐氏这几句话中已经大致猜到了那信的内容，便安慰齐氏道：“太太这样想便是对的，老爷对太太还是有心的……”

    齐氏却道：“他对那两个丫头也有心呢，还嘱咐我要为她们俩找个好婆家。”

    吕嬷嬷看齐氏的脸色，知道她心里膈应，便劝道：“总是沈家的姑娘，说句不应当的话，幸好是俩个姑娘，找个不差的婆家，太太也不顶多少嫁妆，还落个贤名呢。”

    齐氏道：“我也知道老爷的意思，算啦，既然是他的遗愿，我帮他达成就是了。”

    小佛堂是齐氏起居室后的偏房隔开而成，里面除了摆着观音大士的佛像，下面更摆着沈圭的灵位牌。

    齐氏让吕嬷嬷守在门外，一个人走了进去，先是给菩萨上了炷香，又给沈圭的灵位牌上了炷香，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才看着灵位说道：“若是前年，老爷将开封送往京城的信给了我看，今日那铺子没丢，我也不会这么吝啬钱财了。如今想必老爷也是知道我们如今的窘境的，这府里上下都在老太太和二姑奶奶手中，我那几个铺子眼看是没了……那新添的三百亩新田，我便放着，待如蔷如兰出嫁是添妆之用。至于其他的，不是我小气苛刻，而是还有如梅和渊哥儿泽哥儿三个孩子的用度……”

    却说沈宁那里，听说了下人的回报，知道了高成在沈圭坟前磕头陪了礼，面上依旧没有变缓。直到端姑急匆匆的从老太太那里回来。

    沈宁一看端姑的神色，便知道有重要的事情，忙让一干丫鬟婆子全退了出去。

    “你从老太太那里回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端姑喜道：“太太，大事儿啊！五老太太来我们家和老太太透露，说是这次的赏梅宴里，德谨郡主不仅亲自到场，还要携贵客参加呢！那贵客据说是从京城来的，和宁王府大有干系呢！”

    沈宁一听，忙问道：“可知道那贵客的确切消息？”

    端姑忙道：“便是现在不知道，但是这些日子里，我们使人打听京城宁王府里到崔家是何人不就知道了？据说不是宁王世子便是锦阳侯家的姑娘呢！”（锦阳侯家的二太太乃是宁王府的庶女，德谨郡主的侄女。）

    沈宁一听，大喜道：“当真？不管如何，这个赏梅宴我便亲自带着彦雪和彦冰出席了，便是少年公子的诗宴，也让彦江好好准备！”

    端姑笑道：“太太，想必这开封城里大半人家都会知道这事儿呢，便是沈家，也差不多有十来位姑娘要去赏梅宴，早早做好准备这事才有成的机会呢。”

    “是啊，若是能成这一门亲事，我们母子几人，襄城高家将会亲自来请我们回去才是！”沈宁叹息道。“好了，你叫鲁大家的使人去打听清楚，到底是宁王世子还是锦阳侯家的姑娘到。还有，顺便打听这德锦郡主最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端姑忙道：“好，我这便去吩咐，也嘱咐不可将此事泄露出来。”

    晚间，齐氏带着雪梅几个给六老太爷、老太太请安后，便被打发走了。倒是老太太特地留了沈宁下来说话。

    “宁娘，这次的赏梅宴，端姑和你说了吧。你必须得亲自去！”老太太拉着沈宁的手道。

    “娘亲，我知道的。”沈宁点头道。

    太爷觉得很奇怪：“往年宁娘不都是没去么？让孩子们随着五房的人一道去的？再说今年我们家要守孝，宁娘这般慎重对待，让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沈宁知道老太爷说的话在理，最起码这段时间不能住在这六房了，必须得搬出去。

    老太太不假思索便道：“便在城里置办一座宅子就是，两三进也可，只要宁娘几个住得下就好。”

    老太爷皱眉道：“这个时候置办庄子？是给宁娘的还是让她们家暂住的？若是庄子给宁娘，你自己处私房钱。”

    老太太听了这话，心里不乐意，正准备呛两声，沈宁抢过话头道：“爹啊，我们暂住，日后待彦江成家，我们势必要回襄城去的。”

    老太爷听了这话，点点头，看了沈宁一眼道：“你有这般打算便好。好了，你们娘两个说说话，我去书房了。”

    等老太爷一走，老太太马上将手边的茶盏给扔在了地上。“气死我了！你以为暂住，我便没有法子么？”

    沈宁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娘啊，你仔细点，兴许爹还没走远呢！”

    老太太听了瞪了沈宁一眼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娘儿几个的？这宅子最好买在崔府不远的地方。我使人打听清楚了，这五姑娘是锦阳侯嫡出的，乃是德谨郡主的侄孙女儿，长相貌美如花。若是彦江真真娶到了她，那可就是和锦阳侯府及王府都攀上了亲了。”

    沈宁听了这话，心里却忐忑起来，自己门第配这位五姑娘可是有点低呢。

    “娘亲，不说京城里，就是这开封城里，我们家也不是顶尖的，何况彦江是高家子弟……”

    老太太却神秘一笑道：“你当我如何这般有把握？乃是这姑娘的性子，据说是极其古怪的！如今京城里的人家里，没几个是不知道她的性子的，因此这才来我们开封府选婿。”

    沈宁听了这话，便有些不愿意：“彦江如果娶了她回来，不是娶尊大佛回来么？我这婆婆在她面前怕都得小心翼翼的。”

    老太太“当”地一声搁下手里的茶杯道：“糊涂！进了你家门便是你家的人，任她婚前如何身份，婚后必得恭恭敬敬的在你面前立规矩。你还拿不下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不成？总之，这婚事要成，我们彦江未来的的路来不会限于这沈娘里！”

    沈宁看老太太这般笃定，便知道这其中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也不多问了直接道：“若是婚事成功，这事儿对我们自然是好处多多的。我也不和娘您多说了，回去好好准备了。那宅子娘亲你使人快些置办好才是。”

    老太太最后又嘱咐道：“这些日子看好高成，别让他再在外面弄出不好的事儿来！”

    沈宁自然是点头同意了。

    沈宁扶着端姑的手回了自己院子里。

    “端姑，你去请大爷来一趟。”

    端姑点点头，便往高彦江的屋子去了。

    高彦江和母亲沈宁住在同一个院落里，只是高彦江住在西首的正房里，和沈宁的屋子隔了一条道遮廊和小花园。

    端姑穿过小花园绕过遮廊，便见高彦江书房里灯亮着，门前除了高彦江的随从阿树和阿林，还有如蔷的大丫鬟翠柳和春娇。

    “端姑姑好！”翠柳和春娇几个忙向端姑姑问好。

    端姑先对阿树道：“快去给大爷通传一声，就说我得太太的命，有事儿找大爷呢。”

    阿林掀开门帘进去后，端姑又对着翠柳和春娇道：“是蔷姑娘也找大爷有事儿？我来得还真不巧呢！”

    翠柳是跟着如蔷多年的丫鬟，常常被齐氏和殷姨娘敲打，知道自家姑娘如此行径会被人诟病，但是又阻止不了，只得和春娇一起跟着来了。如今见了端姑，心里虽然忐忑，面上却镇定的笑道：“姑姑这话可真是折杀我们了，便是我们大姑娘，也时常说姑姑的好。姑姑是姑奶奶面前得力的人，我们姑娘知道姑姑来了，定会相迎的……”

    翠柳这话音刚落，如蔷掀了帘子出来，对端姑颔首道：“不好意思，耽误姑姑了。我找表哥有点事儿，这便回去了。”

    “蔷姑娘慢走！”端姑行了一礼道。待如蔷主仆三人身影不见了，她才进了屋。

    “大爷好!”端姑笑着行礼道。

    高彦江起身受了半礼，道：“姑姑这个时候来，可是娘亲有什么话交代我？”

    端姑眼尖，一眼便看见一边竹榻之上放着一双新鞋子。眼神一闪，却装作视而不见地道：“太太有重要的事儿和大爷您说，让您一会过去一趟呢。”

    高彦江点点头，看了一眼那双鞋子，无奈道：“姑姑，刚刚大表妹过来的事儿，能否瞒着娘亲？”

    端姑姑听了此话，又看了看那双鞋子，才正色道：“便是我不和太太讲，太太也会知道的。大爷还是自己和太太说说这事吧！”

    高彦江只得点头同意，他实在不知道这如蔷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便是表兄妹，但是她这般热孝期间为表兄做衣做鞋的，可真是让他鄙视。却不得不考虑自己一家住在外祖家的事实和已过世的舅父的脸面，隐忍不发。还是亲口告诉娘亲，让她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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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你来我往

﻿    本应是很热闹的年节，因为家里老爷去世的缘故，六房很是冷清。

    如梅这几日里听着小月打听过来的事情，练字做针线之余，便时常思考这些宅门的事情，倒是比从前那世明了许多事情，不得不说，从前那世，自己真是太嫩了！

    “三姑娘，九房的三太太又来找冯娘子了呢！”小月匆匆的跑进来，接过冬儿递过来的一杯温茶，喝了两口急匆匆的说。

    “小月，下次注意点，别这么冒冒失失的。”春华端着一个小盒子掀开帘子进来道。

    小月吐吐舌头，她讨好的对着春华道：“春华姐，我是知道秋红不在才说的嘛！”

    如梅放下手里的针线，笑道：“春华，秋红现在在干什么呢？”

    春华放上手里的盒子在如梅的面前道：“三姑娘，这是太太给姑娘的。秋红那丫头送素色的丝线给大姑娘屋里的丝儿去了。”

    如梅听说起如蔷，边打开盒子边问道：“大姐姐这几日禁足了，还被罚抄十卷经书，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样了，一会我也去看看她。”

    春华听了看了如梅一眼，语带犹豫的道：“这才禁足两天而已，姑娘您现在就去看，太太和老太太那里知道了，会怎么想？”

    如梅看着盒子里的包药粉，怔了一下，便道：“那我们去冯师傅那里看看吧。这三太太往年从不曾这么积极过呢！”

    春华见如梅改变主意了，松了口气道：“谁不是这样说呢？听说昨日个姑奶奶都看不过去劝了冯娘子几句呢？不过是回九房过年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梅却想起这次过年，却是冯娘子走向绝路的开始。便打断春华的话道：“冯师傅去哪里过年是她自己的事情，你一个丫头多什么嘴？再说了，姑奶奶这般劝解，你又知道姑奶奶到底是什么意思？”

    春华看如梅的脸色，知道她恼了，脸色一变，心里记起如梅对待真嬷嬷和夏荷的绝情，心里一颤，忙赔说了几句话，见如梅神色如常，才放下心里，暗地里还是告诫自己谨言慎行不提。

    秋红回来的时候，见如梅穿着斗篷要外出的样子，忙上前恭敬的行了礼：“姑娘放心出去，婢子会和冬儿一起看好屋子的。”秋红一眼便看见了如梅身后的春华和小月，也不说自己要跟着去，而是来表忠心。

    如梅早就知道这秋红的伶俐了，但是见她这般知趣，还是有些乏味，点点头，带着春华和小月出门不提。

    静和轩里，黄氏正带着她的女儿如葛一起劝说冯娘子回九房里去过年。

    “嫂子，这么几年是我们慢待了您，但这不是我们的本意啊。不过是因为家境艰难造成的啊！这两年境况好了些，你三叔去年就想着接嫂子回去过年的，不过去年因为汐哥儿生病，家里忙乱，所以最后没有去接嫂子，今年三老爷可是早早就开始提这事了呢！”黄氏笑着说。

    一边的如葛早就得了自己娘亲的嘱咐，虽然十三岁了，但是撒起娇来是七八岁的孩子都要汗颜。

    “伯母，如葛早就想和您学针线和读书了！伯母，以前和姐妹一起都不好怎么想伯母您请教，现在您家去了，我也好和伯母您亲热些日子，针线和学问定会大有长进的，姐妹们也定会羡慕我的……”

    陪着黄氏来静和轩的是鲁大家的。她见冯娘子还是在犹豫中，便插嘴道：“冯师傅，不是我婆子多嘴，这三太太和葛姑娘和您才是一家人，多多亲近对您也好啊！且不过是过年罢了。过完年节，您再出来也当得啊！且我们六房今年有丧事，这个年节也不热闹，师傅您在这里过年，轻待了您我们老太太、太太和姑奶奶心里肯定也是不自在的……”

    “鲁嫂子这话说的在理，嫂子您看？”黄氏听了鲁大家的这话，心里暗自高兴。不管怎么样，这冯氏离开六房是一定的了。

    冯娘子看了黄氏一眼，心里明白现在是推脱不得了。心里暗自苦笑。“三太太和鲁嫂子都说得这样透彻了，我也不再推脱了，今日我自己收拾一下，明天我便回九房去。”

    黄氏心里一喜，忙道：“哎呀，何必等到明天，不如就今天搬回去好了，让鲁大嫂子找几个人来收拾一下便行了。”

    “哟，什么收拾一下？冯师傅这是不在咱们家过年了么？”春华掀开帘子，如梅笑盈盈的进了屋子说道。

    黄氏话音一窒，忙起身道：“梅姑娘来了？冯师傅虽是姑娘们的师傅，但是却是咱们九房的人呢！因此今年过节要回家过。”

    如梅对黄氏行了礼，又和如葛互相见了礼且受了鲁大家的礼后，才拉着冯娘子的袖子道：“师傅如是家去，我真舍不得呢！我那里还有做得一半的针线要师傅指点一二呢。不如师傅今晚上再多留一晚，我那幅针线是送给娘亲的新年礼呢，若是误了就不太好了。”

    黄氏听了此话，那不知趣？反正早一日晚一日，冯氏都要回去的，便笑道：“那我也不耽搁梅姑娘的事了。明日个我便遣人来接嫂子了。”

    如梅便和冯娘子一起送黄氏和如葛出了静和轩大门。

    “三姑娘，老婆子也不打搅三姑娘请教学问了。”鲁大家的在黄氏走后，也离开了。

    如梅点点头，等鲁大家的走了，她才给了小月一个眼神，小月心领神会，不一会就找个借口出了静和轩。

    “梅姑娘这些日子里，针线倒是颇有长劲。只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交到姑娘你了……”冯娘子拿着如梅做的一定浅紫色的帽子，细细看了针角和绣纹，感叹说。

    “师傅何必这般悲观？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师傅处处小心，相信明年如梅依旧能跟着师傅学习呢！”如梅劝慰了两句，便让春华拿出刚从齐氏那里得到的药盒，郑重的将小盒子交给了冯娘子：“我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送给师傅的，这个小盒子便权当新年节礼吧。希望它能帮上师傅一把。”

    冯娘子愣了下，还是笑着接过了那小盒子。

    如梅又和冯娘子说了几句话后，便告辞了。

    冯娘子在如梅走后，打开了小盒子。一张小笺上端正写着：“相思豆粉，断相思。”冯氏看了后，在看小盒子里的药粉，心里一寒，脸上便也有些苍白了。她知道齐氏和如梅是想帮自己，但是却也不到用这等阴毒之物的地步啊！冯娘子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喊来她的小丫鬟竹儿收拾东西，便把这小盒子扔进了箱底不提。

    如梅带着春华并没有回自己屋里，而是转了方向，往齐氏院子去了。恰好在池边石道上和小月碰了头。

    “姑娘，鲁大家的先是去了老太太院里，但是不一会就出来了，便去了姑奶奶那里。而且老太太一早就带着两位表姑娘去了白马寺了。”小月小声的将打探来的事儿说给如梅听了。

    如梅点点头：“做得好，你先回我们屋里吧，我去太太那里下。春华跟着就行了。”

    小月应了便蹦蹦跳跳的走了。

    春华咬了咬唇道：“姑娘，小月性子活泼，这般打探家的事儿，被人知道了便不好了……”

    如梅看着老实的春华心里一叹，便道：“你以为小月那丫头真的没脑子么？她可比你想象中聪明得多了。好了，我有分寸的，我房里的几个丫鬟，你是从开封回来的，秋红是别人给了，而冬儿和小月虽然也是别人给的，但是原先不过是粗使丫头，所以我这才器重她们的，而她们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春华便在心里琢磨起如梅的话来，又为自己不够机灵有些伤心。

    如梅进了齐氏屋的时候，正碰上吕嬷嬷送沈喜出院门。

    “三姑娘好！”沈喜对如梅站在一边行礼道。

    如梅知道这几日沈喜正在忙的事情，便笑道：“喜管事这么多礼，我见了福伯都不好意思了。你去忙吧，我不和你多说了。”

    待吕嬷嬷返回，如梅才拉着吕嬷嬷问道：“外面铺子的事情是不是处理得差不多了？看喜管事的样子不像太坏呢。”

    吕嬷嬷笑眯眯道：“事情是不怎么坏，但是具体上怎么样，您还是问太太才清楚呢。”

    如梅点点头，笑道：“不坏就好，我就担心娘亲受不得这个气。”

    吕嬷嬷应道：“知道三姑娘你是个孝顺的，太太也似放在心里的。”

    两人说着才进了屋。

    “姐姐！”如梅和齐氏没说几句话，便被冲进来的泽哥儿打断了。

    如梅忙扶住奔跑的泽哥儿，虎着脸道：“怎么又跑了起来？上次就说过你了，在家里别用跑的，摔了可怎么办呢？”

    泽哥儿见姐姐生气了，忙歪进旁边的齐氏怀里撒娇求饶。

    “好了好了，泽哥儿还小，再大点他就知道了。让丫鬟和奶妈看紧点就是了。”齐氏拥着泽哥儿对着后面慌慌张张跟着的胡嬷嬷和翠珠道。

    “太太放心吧，我们一定好好看紧泽哥儿，不让他再这样跑。”

    娘几个有说了一会子话，如梅更是许诺给泽哥儿定帽子才哄得泽哥儿回了屋。

    “娘亲，泽哥儿还小不用急，但是渊哥儿却耽误不得。虽然在家里守孝不能去学堂，但是这三年里不能真的不读书啊！三年后渊哥儿就十岁了，若是那时才重现捡起书本，便有些迟了。”如梅想着前世渊哥儿读书不成，便忧心的道。

    齐氏放下茶盏道：“这事儿我早就想过了。族里的孩子逢孝，一般是停学在家一年才回学堂的，几个真正的在家里待三年的？便是真的三年不去学堂的，也是因为家里私底下请了先生教导。渊哥儿便在家里先呆上一年，等到了后年春天，再看情况是请先生来家里还是去族里的学堂。”

    如梅听了齐氏这样说，心里自是倾向请先生来家授课的。到后年春年还有一年多时间，不是很急。如梅便放下此事，将冯娘子的事情说了。

    齐氏仔细听了，才对如梅道：“梅儿，你真是太莽撞了！若是冯氏是个坏心的，或者私心重的人，你现在绝对不会好好的坐在这里的。”

    如梅听了齐氏这样说，呆了呆，便知道齐氏担心的事情。“娘亲，冯师傅是个好的，她不会因着那小盒子而害我的……”

    齐氏摇摇头道：“这事关键不在于冯氏是不是个坏的，而是你这般行径是错的。若是冯氏有苦衷而不得不拔出你来，你怎么办？冯氏是好是坏你又是怎么判断的?单凭你那个梦？你要知道，人心险恶！以后且不可再这般做了！若是让丫头替你送去，便是东窗事发或者被人倒打一耙，你也有推脱的借口。”

    如梅听了齐氏的话，点点头。她知道自己如此做凭借的不过是前世对人的印象，但是人心无常，前世她都看不清人心的险恶，这世更要小心才是啊。

    而老太太殷氏在这个时候去白马寺，却是为了见她的一位老姐妹，也是她从前待字闺中的好友，结拜姐妹于氏。于氏嫁进了开封崔家，和德谨郡主乃是妯娌，她还是长嫂呢。不过崔家大老太爷早就去世了，即便于氏的儿子从前官至户部侍郎，于氏在崔家依旧被德谨郡主压一头，更不用提现在于氏的儿子调了甘肃外放的现在了。

    于氏这么些年一直碍着身份，虽是长房里的老太太，却处处受制于二房里的德谨郡主，要说心里的不满那肯定是有的，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若是这来人是宁王府的世子，她还要考虑下她自己的亲孙女，谁知这贵客是锦阳侯府的五姑娘？她早早就听说了这姑娘的脾性，知道这个姑娘是在京城里找不到合适的人家，才来了开封的。于氏心里认为这姑娘配不上自己的孙子，便想起了自己的好姐妹，殷老太太来。她知道殷老太太的为人，更是知道殷老太太心里面亲外孙可是比沈家正宗的少爷们重得多了。

    “老姐姐，这话我可是透给你了，这五姑娘的脾气虽然大了点，但是出身好啊！在京城里的差不多的人家自是不能容了她那样的大脾气，差点的人家，侯府又看不上。但是咱们开封就不一样了，世家多，可真真都是响当当的家族呢。高家以前不是也出过贵妃么？”于氏坐在殷老太太旁边笑说。

    殷老太太笑道：“老妹子，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么？要真是个好的，你会舍得告诉这些消息给我？”

    老太太这话虽是打趣的，却也是实话，两人认识了大半辈子，也是互相比了一辈子的。被相公比儿女，比孙辈。

    于氏笑呵呵的道：“我这不是没办法么？我那大孙子建宁随着他老子去了甘肃，现在就两个小的在我跟前，一个十二岁，一个七岁，顶什么用？”

    殷老太太听了于氏这样说，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彼此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外祖母！”彦雪和彦冰得了吩咐出来见客。

    殷老太太看着一对外孙女，笑容更灿烂了：“来，快来拜见你们崔家老奶奶。”

    于氏等两姐妹拜了忙招两人近前来看，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道：“老姐姐，你这两个外孙女还真有些你年轻时的几分样子呢，不错不错！来奶奶给你们的见面礼，别嫌弃啊！”于氏便让心腹婆子夏嬷嬷给了姐妹两一人一串黑珍珠手链和两只翡翠步摇。

    “看她们姐妹的容貌，就知道你那外孙定也是容貌不俗的。”于氏等两姐妹走了，才对老太太说道。

    殷老太太笑着点头道：“不是我自夸，这开封城里怕没有几个公子哥儿有我们彦江那般人品，不说长相，就是学问那也是极好的。明年的科举，那肯定是榜上有名的。书院里的先生，谁不夸他呢！”

    于氏随和着点点头，心里却嗤笑，这高彦江再好，但是有个不知事的父亲，那好便打了大半折扣了。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子话，彼此心里都透透亮时，这才起身应景的拜了拜菩萨，然后才各自回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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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千面聚会

﻿    如梅这个新年过得很平常，写了一副字送给老太爷做节礼，给老太太的则是一条抹额，给齐氏、渊哥儿和泽哥儿的，则是“手套”。说起手套，如梅依旧是从前世在齐家学来的，据说和余欣娘有关系，不过真是情况是什么，她不得而知。但是这东西实在好用，那个时候，不多久时间，平洲城里从世家大族到小家小户里，几乎人人都有这样和自己身份相符的一副手套的。

    “这个是个好东西！”齐氏那副手套是浅紫色的绸布，里面是一层新棉。手背上还绣着一枝含芳吐蕊的白梅，甚是高雅。

    “娘亲喜欢就好。”

    “我也喜欢！”泽哥儿带着如梅做给他的兔耳手套笑嘻嘻的道。

    如梅看见泽哥儿高兴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姐姐!”渊哥儿的手套较之齐氏的和泽哥儿的都要薄，里面没有絮棉进去，不过是夹层的，这样渊哥儿带着手套也能写字了。

    齐氏夸了如梅的针线几句，待渊哥儿和泽哥儿都回房了，才问道：“你给如蔷和如兰可送了节礼？”

    “娘亲放心吧！一人一条我亲手绣的素帕。大姐姐回了我一条素帕，二姐姐则回了我一只珍珠发簪。”如梅笑道。

    “哦？”齐氏听了这话，微微一笑：“二丫头倒是比如蔷知道好歹。比起大丫头来，倒是更要多留些心。”

    “知道了娘亲！”如梅正打着这手套的主意，“娘亲，您说这手套能不能和那炉子一样，拿出去卖钱呢！”

    齐氏却摇摇头道：“手套和炉子不一样，那家那户里没有个会针线的女人？这手套只要看看就会做，赚不道钱的。你啊，就好好给我呆着写字做针线吧，没事教教泽哥儿识字读书也好。”

    如梅听了齐氏这样说，才泄了气。

    如蔷正在屋里发脾气，杯子花瓶碎了一地。

    “怎么？这些日子禁足没让你学乖一点？还在发脾气？”殷姨娘是被如兰使人请来的。

    她看了看地上的碎片，瞪了翠柳和春娇一眼道：“姑娘发脾气不会拦着点吗？还不快点收拾干净了！”

    翠柳和春娇慌忙去拿扫帚和抹布打扫不提。

    殷姨娘拉着如蔷进了内室，她看着哭泣的如蔷，心里也不好受，但是有些话她这个亲娘却必须得说明白了。

    “姨娘，你是我的亲娘，如何不知道女儿的心意呢？女儿不要眼看着彦江表哥娶别的女人啊……”

    殷姨娘让崔嬷嬷去守着房门，这才厉声道：“你给我听清楚了。你在守孝啊，说出这般话来，不是让人说你不孝？若是传扬出去，你怎么嫁得出去？还有，高彦江虽和你是表兄妹，但是却不是良配，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吧。等你孝满了，姨娘定请老太太和太太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的……”

    “不要，姨娘，除了彦江表哥，我谁都不嫁！”如蔷不等殷姨娘的话说话便高声道。将殷姨娘气得倒仰。

    “你还说啊？是不是想气死我啊？高彦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便这样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次禁足便是你二姑母对老太太提议的！她不想你缠着她儿子！如蔷啊，你给我清醒点吧，啊！”

    如蔷却哭着跪倒在殷姨娘面前，抱着殷姨娘的膝盖道：“姨娘，女儿求求您了，你去和姑母说说看啊！许是她能答应呢！要不，和太太说，让太太去和二姑母提……”

    “啪！”殷姨娘反应过来时，已经打了如蔷一巴掌。看着如蔷瞬间就红肿起来的脸颊，咬了咬道：“好，我去和你姑母说说，不管成与不成，你以后绝对不能这样闹了。否则，我便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我宁愿送你去尼姑庵，也决不能让你就这样一错再错下去，还连累你妹妹如兰！”

    如蔷这才哽咽着看着殷姨娘离开。

    因为在三天前，沈宁就带着儿女搬了出去，殷姨娘要出门去找沈宁，还得齐氏同意。因此，殷姨娘在自己屋里好好将自己重新收拾了一番，才去了齐氏屋里。

    “见过太太。”殷姨娘蹲下对齐氏行礼后看见齐氏身边坐着的如梅，忙躬身行了个礼：“见过三姑娘。”

    如梅摇摇手道：“殷姨娘也太客气了。”

    “就是，以后别这么多礼。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齐氏也笑道。

    殷姨娘不好意思的说：“如蔷和如兰她们俩有节礼给二姑奶奶，而我也想去当面对二姑奶奶致谢，毕竟前些日子，她挺照顾妾身的……”

    齐氏听了这话笑道：“这有什么的，若是早两日，你来和我说了，便坐了我们家的骡车去二姑奶奶他们宅子便成，听说那宅子离这里也不远。只是昨日里如梅打发人送节礼过去，听说姑奶奶那里正在忙乱着呢，说来也是好事，外甥彦江如今已经十八岁了，该是说人家的时候。听说姑奶奶看上了锦阳侯府的五姑娘呢，这几日里天天往崔府去做客。要不你打发个人送就得了，等年后再亲自和姑奶奶道谢就成了。她如今定是不得空的。”

    殷姨娘听了这话，心思一转，却还是笑道：“这样说来，妾就不好去打搅了。那妾便按照太太的意思做了。”

    一边的如梅这个时候也说道：“要是早知道姐姐们的节礼没有送去二姑母那里，我便教人通知你们了。这事都怨我……”

    殷姨娘得体的笑了笑，才道：“那里怨三姑娘？妾今日使人送去是一样的。”

    等殷姨娘离开了，齐氏忙招来水翠去打听，不一会儿就知道了殷姨娘是从如蔷那里来的，也知道了如蔷曾在屋里发了顿脾气的。

    “殷姨娘倒真疼大丫头，可惜了，便是沈宁没有看上那锦阳侯家的姑娘，我也绝对不同意如蔷和彦江的事的。”齐氏笑笑说道。

    如梅听了这话，心里顿了顿，她忆起前世时，高彦江的确差点娶了锦阳侯府的姑娘，只是最后好像出了什么纰漏，没有娶成。因为这件事情，高彦江的秋试落榜。当然，最后如蔷还是没能嫁给了高彦江。

    “娘亲，大姐姐和表哥的婚事是不是绝对不能够成？”

    齐氏叹息一声才道：“傻孩子，你还看不清么？若是如蔷当真嫁给彦江，那么殷姨娘和你姑母便真的连成一气了，我们在这个家里将更加危险啊！”

    如梅听了这话，心里一阵难受，从前的自己怎么那般蠢笨？这么简单的事实还看不清？甚至还为高彦江和如蔷的婚事不成而惋惜……

    “娘亲，若没有更好的对象，姑母定会答应吧。”前世，齐氏依然病重，即便是如蔷的嫡母，但是那个时候已经无处使力了。

    “所以，我们得想法子，让他娶不成如蔷……和锦阳侯家的婚事，我们搅合一下才是……”齐氏轻声说道。

    如梅皱眉想了半天，才说：“这两件事情，前一件我们能干扰，但是后一件，可不是我们使力就能成的！”

    齐氏看着手套上的梅花，笑笑道：“虽然很难，但是我们也要试试……”

    而殷姨娘出了齐氏的院子，却没有回房，而是往老太太的芷馨院去了。大半个时辰后才脸色发白的出来。

    城南的花生胡同里，离着崔府不远的三进院落正是沈宁一家暂住的宅子里。

    沈宁这几日里可是遣人四处打听消息，因为搬来这宅子离崔府不远，有些事情倒是比旁人知道得多些。崔府里的客人据说不仅仅是女客呢！虽然不知道男客的身份，但是她如今并不看好锦阳侯府的姑娘和彦江的婚事。毕竟，彦江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举人，且自家还离了高家依附外祖家而过活。这般想来，门第实在是差得太远了。倒是彦雪和彦冰，若是能得到佳婿，对彦江和彦海无疑是极好的助力。

    “太太，其实吧，若是蔷姑娘能够嫁给大爷，对太太未尝不是好事啊！”端姑想着对彦江痴迷的如蔷说道。

    沈宁知道这好处是什么，但是她却极其看不上如蔷，庶女不打紧，但是这孝期动春心，可真是沈家的好女儿呢！“我才受不起这般没廉耻的儿媳妇呢！”沈宁冷笑道。

    端姑见状只得按捺不提。

    当然打听消息的人家不止沈宁一家，便是沈家的几房里，只有有适龄的儿女的，都使了人探消息，因此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一些风声。因此，在六房冷寂的这个春节里，其他几房里的人上至长辈下到姑娘少爷们，心里都各有盘算。不过最为张扬的，却是五房里的三老爷一家。因为如菂的绝色，三老爷沈俍对这个女儿是抱有极大的期望的，因此这几天里，开封城里最大的珠宝首饰店琳琅阁的老板便来来回回四次。像五房这样张扬的人家当然不止一家，不过也有故作清高矜持的。倒是让其他没有适龄儿女的人家看了好戏。

    “弟妹，你说五房里那般张扬，怎么落得好去？真不知道俍老爷是怎么想的！”孔氏带着女儿到六房拜年。

    “哎呀，嫂子，便当是看戏好了。”齐氏看着坐在孔氏下首的如蓉，笑道：“如蓉倒是好性子，陪着你坐了这般久，不如让她去和如梅一起耍一会儿，出了阁便不能有现在这般自在了。”

    孔氏便对如蓉说道：“还不快谢谢婶娘？”

    待如蓉被丫鬟领着去找如梅后，孔氏才叹道：“我这个女儿我实在是担心得很，性情是一等一的好，但是太过温婉了，我真怕她在婆家委屈了自己呢！”

    齐氏也看出来如蓉性子和孔氏迥异，便道：“嫂子你是这般爽利的人，怎么把如蓉教了这样一幅贤良性子的?”

    孔氏有些后悔道：“当日里不过是严厉一些，哪里晓得太过了？等察觉的时候，她已经是这样子了。如今我只期望她心性里有几分像我便好，现在就是给她挑几个厉害且忠心的嬷嬷和丫头了。”

    如梅前世和如蓉不熟，现在一见，却颇为喜欢如蓉。大约这她的温婉和前世的如梅很相似的缘故。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待孔氏身边的嬷嬷来唤人，两个小姐妹还颇为不舍。如梅从自己的小箱子里翻出一副为齐氏刚刚做好的手套送给了如蓉。

    “颜色太素了，本是做给娘亲的，但是送了另一双给娘亲……以后我定为姐姐再做一双。”

    如蓉摸着手套笑道：“这双我也很喜欢的，妹妹不必再做的。”说完，取下自己腕间的一只白玉镯子戴在了如梅手上：“姐姐只有这个拿得出手，可不要嫌弃了。”

    如梅看那镯子玉色均匀不见一丝杂质，戴在手腕上还有一丝暖意。便推辞了半天。

    却被如蓉按下。“礼物在于心意不在贵重，妹妹再推辞，姐姐便恼了。”

    如梅便只有收下了，心里暗自决心再做点东西送给如蓉不提。

    正月初七这日，开封城里许多大的酒肆茶馆已经开门迎客了。迎风楼算是开封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了。这日里三楼的雅间全被贵客给包了下来。

    “崔兄，这位是？”陈家的四少爷陈涛摇着折扇看着崔敏身边的男子笑道。

    “这位是我的表兄，玥公子。”崔敏笑着介绍身边容貌艳丽的男子。然后又向男子介绍陈涛。“这位陈涛陈公子在陈家排行第四，乃是鲁王妃同胞亲弟。这是兴越侯家的三少爷彭定风。”

    彭定风看了眼玥公子身后跟着的三十来岁的男子道：“这位是？怎么有些眼熟？”

    玥公子看了男子一眼道：“此乃我家的先生。隋先生，你自己去逛逛吧。”

    隋先生也不多说，朝玥公子行了一礼便下楼走了。其他三人见状，自是保持缄默。

    四个容貌出色气质迥异的少年公子，大手笔的包下了迎风楼，自是让掌柜的亲来招待了。

    掌柜的一看四人便知道他们都是出身不凡的，忙亲自上茶端酒不提。

    而此时的如梅，正随着齐氏一起等待平洲舅舅家的来客：二舅舅家的大表兄齐天磊，以及她从前的相公兼三表兄三舅舅家的齐天枢。

    “春娇，你想法子把这信送给五房的芷姑娘，一定要等到她的回应。好了快去吧。”如蔷看着春娇战战兢兢的走了，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去了如兰门前，要一起随着太太迎接客人呢。

    九房里偏厢房里，冯娘子冷冷的看着黄氏带着两个婆子进来。“弟妹，你这是干什么？”

    “嫂子，你知道明天如葛要去赏梅宴的，但是她却没有合适的衣裳和首饰，我便想看看嫂子这里可有合适的。不想，嫂子你箱子里居然藏着男人的鞋袜，哎呀！我沈氏九房的名声啊!传出去可做怎么得了？哎，如今道貌岸然的人多了去了，我想嫂子定不是这样的人的，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对不对的？”

    冯娘子知道黄氏的意思，不过是要她的钱财罢了，说起来真真可笑，她这样一个寡妇，怎么可能有很多钱财。

    “那男子的东西，是我替娘家兄弟做的，至于能接给如葛的东西，弟妹你自己看吧。”

    黄氏听了此话，给两个婆子使了眼色，自己却施施然的坐在一边喝茶。

    当看到翻出的东西没几件好的，却翻出一块玉佩来。黄氏眼睛一亮，那玉佩一看就是值钱货！忙抢在手里道：“这块玉弟妹我便借走了……”待看清玉上的细痕后，黄氏心里大骇，一句话也不多说，带着婆子匆匆走了。

    “娘子……”竹儿呐呐的躲在一边。

    冯氏叹了口气道：“好了，她们走了，快点把东西收拾一下吧。”心里却在疑惑那玉是怎么来的，那玉绝对不是她的。

    黄氏看出此玉乃是大房里四太太曾带过的东西，如今居然跑到了冯氏这里，可真是稀奇！心里琢磨着是去当了银子还是还给林氏得的好处多呢！

    “娘亲，明天我这般打扮可还好？”如葛一身掐丝百蝶穿花夹袄，腰收的极细，下身是水红色的落地百褶裙，裙边是大朵大多的芍药。

    “极好!我的如葛这一身明日一定艳压群芳！”黄氏心不在焉道。

    彦冰和彦雪两人自然也是格外卖力的打扮了一番，尤其是不久之前街门口惊鸿一瞥那和崔三及陈四走在一起的艳丽男子后。

    正月初七，便在众人的思量中过去了。第二天，正月初八，虽然寒意很重，但是开封府里的世家大族府邸宅院，辰时刚过了两刻钟，便有一辆辆马车或者骡车驶了出来往西山而行，赏梅宴终于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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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风起青萍

﻿    如梅站在如蔷和如兰的后边，而齐氏一之只手牵着齐天磊，一只手牵着齐天枢，正笑盈盈的看着这两个娘家侄儿。不管心里怎么想，这面上，齐氏表现出来的确是亲人多年未见的喜悦激动之情。

    “太太，何不请两位表小爷进屋子里说话呢？没得冻坏了贵客。”殷姨娘拿着帕子抹了抹眼角，殷勤说道。殷姨娘说完，眼角余光却好好的打量了一番齐天枢。

    如蔷压住满心的不耐，面上却是风轻云淡的样子，而如梅没有想到那场大火之后，还能再在此时见到尚是少年的齐天枢。所以姐妹三人里，倒是如兰一人表现得正常。

    齐氏知道见了如梅的异状，知道她是想起“梦”中事儿了，况且在人前也不便多说什么，便带着齐天磊和齐天枢进了正堂。

    “侄儿天磊（天枢）见过姑母！”待齐氏在正位上坐定后，齐天磊和齐天枢兄弟俩正式对齐氏行了大礼。

    “好了，好了……快起来。先见过你们的几个表妹和表弟吧。”说完，齐氏便依次介绍了如梅三姐妹，然后是渊哥儿和泽哥儿。

    齐天磊出门之前已经被家中长辈叮嘱过了，且他的父亲乃是齐家几个老爷家里和齐氏最为亲厚的，若不是身体也不豫，不定还会亲自来开封呢。想着自己家里无人来出殡送葬，便有些羞赧地开口道：“姑母，姑父的出殡之礼，侄儿羞愧没有能来……”

    齐氏知道这件事情完全是因为自己公公随便更改出殡日期所致，便摇摇手道：“怪不得你们，哎，只怨我们家日子先没有看好。你们现在来了便好了。先随我一起去拜见老太爷和老太太吧，一会我亲自带你们去客院。”

    齐天磊看看自己满身的风尘，便依了齐氏的话。而齐天枢自是处处以齐天磊马首是瞻。

    齐氏亲自带着齐家兄弟去了，而吴姨娘见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便对殷姨娘说了身自己房里有事就先走了。而殷姨娘想着齐天枢玉树临风的样子，想着他和如蔷倒是年龄相当，若是能进一步就好了。殷姨娘盘算着，既然齐家当年能将嫡女齐氏嫁给沈家庶子，那么对待嫡庶的不同应该是不大看重的……殷姨娘忘了，当年齐氏以嫡女下嫁的沈圭是新科进士老爷，即便是庶子，也是庶长子且是六房的独苗苗，若非如此，齐家会将嫡女下嫁？要知道那个时候齐氏的亲生母亲莫氏还在呢。

    “三姑娘，妾先回去了。若是太太这儿需要人，便让人去唤我就成。”殷氏好好的盘算在看到心不在焉的如蔷时，马上觉得额头一盘火在烧。

    “大姑娘，我那里有一套二姑娘送来的花样子，却总是绣得不好。大姑娘能否和二姑娘一起去跟我看看呢？”齐氏马上想到一个借口道。

    如蔷知道殷姨娘的性子，只得答应了。而如兰早就明白殷姨娘的意思，且她早就看不惯如蔷的行为，留她自己脸不打紧，一旦事败，连自己来内的沈家姑娘们，怕是不会有什么好姻缘了。

    如梅听了殷姨娘的话，自是不会拦着她们。亲自送着她们出了院门，才全身力气遽然消失般软倒在榻上。

    “姐姐，你怎么啦？”倒是惹来渊哥儿和泽哥儿的担心。

    如梅只得打起精神和他们说了会话，心里却是烦乱异常。齐天枢，就这样让他站在自己面前？

    芷馨堂里，老太爷和老太太见了齐天磊和齐天枢。

    “亲家老爷果然是有福的，这孙子都这么大了！”老太爷想着齐家老太爷精神抖擞的样子，笑说。

    齐氏接过话头道：“老太爷您还不知道呢，再过五个月，天磊便做父亲了。”

    六老太爷一听，心里顿时羡慕起来，可惜，他大孙子渊哥儿如今不过刚八岁呢，这重孙子至少还得再等十年啊！想着自人人丁单薄，而亲家却是子孙满堂，不由得就有几分萧瑟。

    老太太却笑道：“老太爷，你也不必太过着急了，等过了几年，渊哥儿便能娶亲生子了。现在嘛，不是有彦江吗？等他说了亲，说不定明年我们就能抱上重外孙呢！”

    齐氏自然知道老太太这话里的暗争，也是笑着道：“老太太这话说得对啊，外甥彦江的孩子不是和渊哥儿的孩子一样么?都是老太爷的重孙子呢！”

    六老太爷却没有附和两人的话，他心里清楚这外重孙怎么样也是比不得重孙贵重的，但是在亲戚面前，怎么好说这话呢。只得转移话题，对着齐天磊道：“这彦江乃是我外孙，你们姑母的外甥，和天磊你的年纪相当，明日里你们倒是可以见见的。”

    齐天磊点点头，虽然他并不想和高彦江认识。

    “好了，你们姑侄多年未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讲，我也不耽搁你们。”六老太爷摆手客气道。

    “是！孙辈晚间再来给老太爷和老太太请安。”齐天磊和齐天枢一起齐声道。

    “今天晚上你们就早点歇着吧，不必过来了。这长途跋涉的，若不好好休息病了可怎么成？”老太太殷氏慈爱的说道。

    兄弟俩这老太太并不是姑父的亲母，如今见她这样说，不知道是接受好还是拒绝好呢。

    倒是齐氏，她知道老太太的意思，怕是真的不想看到齐家人包括自己在内。便做出恭敬状道：“谢谢老太太体恤，媳妇便代两个侄儿谢过老太太了。”

    齐家兄弟见齐氏给自己做出了选择，忙随着齐氏一起对着老太太拜谢了一番不提。

    齐氏亲自带着齐家两兄弟去了客院。

    “东西两间房里，我早几日便吩咐人来打扫了，被褥等都是新的，屋里的炕也烧了起来……差什么东西就使人过来和姑母我讲。”

    齐天磊和齐天枢略微打量了一番客院，虽然不及自家屋舍的精致华美，但是倒也小巧别致。

    “姑母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们在家的房间也不过如此，天枢，你说是不是？”齐天磊笑说。

    “是啊，姑母实在不必这样的客气的，我们动身之前，老太太和娘亲就说我们在开封不必像走亲戚，就当是自己家一般。这样姑母才不会生气。”齐天枢这个时候性子还是很天真的。

    齐氏和娘家的继母关系平平，几个兄弟里，唯一关系好的便是田磊的父亲齐凛。

    “你们能这样想便好。老太爷和老太太身体如何？几位老爷太太可还好？”

    “老太爷身子入冬之后便不行了，倒是老太太的身子还是很硬朗的，倒是我父亲，三个月前感染风寒到我们动身前还没好，如今还躺在床上养着……若不是父亲病了，他定会亲来开封的。”

    齐氏听天磊这话，知道自己父亲身体怕是不行了，而继母比父亲年少十来岁，自是健朗。不过她心里最挂心却是二哥齐凛。当日看了齐家的来信后，心里不无怨懑，对这个从前交好的二哥齐凛怨懑更深一些。如今听说他是病了，心里的多日的不豫倒是消失了大半。

    “二哥的病可严重？请了哪些大夫……”

    齐天磊见齐氏这般关心自家父亲，心里也很受用，便安慰道：“请了从前年在太医院任职的宋大夫，他年老返乡，是平洲最有名的圣手。他说父亲乃是积劳成疾，才会病势如山，但是只要好好调养，并不会有生命之忧。”

    齐氏众人才放心了。“如此便好。对了，我家里还有一根从京城带回来的血参，最是滋养。等你们家去时，一并带回去，希望二哥能快些好起来。”

    齐天磊推辞，见齐氏坚持，便只得应了。

    “你们先歇息，午膳时我再使人唤你们。”

    齐氏走了后，齐天枢软到在榻上，“大哥，想不到姑母家真是这般小……”

    齐天磊闻言沉下脸：“胡说什么？这话能说的？你别忘了三叔三婶让你跟我出来前嘱咐的话。”

    齐天枢想起家里父母的黑脸，不由得叹了口气。“知道了，我不说还不行么？”

    却说殷姨娘带着如蔷如兰姐妹回了房，让崔嬷嬷守好门，便厉声让如蔷跪下。

    “你是不是还想着明天的赏梅宴？居然让人送信给五房的如芷，如是信没被我拿到，而是被其他人拿到，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啊？最轻的惩罚是送到尼姑庵出家！我说过什么啊？你在守孝！你自己想死，也别连累你妹妹和我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笨东西啊？……”

    如蔷听得信没有送走，脸色一变道：“是不是春娇？这个贱婢居然敢背主……”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是因为殷姨娘拿着把尺子抽到了如蔷的背上。那一下一下疾风骤雨般的抽打，让如蔷马上就痛呼起来。

    “你还知道痛啊？你还知道痛……”

    如兰在一边冷眼瞧着，嘴巴抿得紧紧的。她不明白如蔷到底想什么，就是装成丫鬟去了赏梅宴，二姑母就会看上她？还是说她只是想去看看二姑母看着的儿媳妇人选？真是蠢不可及！

    崔府，明景堂。

    “祖姑母，事情便是这样的，还请祖姑母劳累一番，找个合适的人家。”宁王世子赵玥将事情对着德谨郡主有意义言明。而这宁王世子赫然是白天在迎风楼里的和陈家四少及兴越侯家三少见面的俊美少年。

    德谨郡主听了，点点头，轻声道：“早年我就给你父亲说过，不必给那亦宁太多颜面，不过是个庶女罢了。现在好了，还想将没人要的女儿塞给你？真是异想天开！好了，这事了就包着姑祖母的身上了。”

    赵玥对于当年祖父偏爱庶出的庶出的亦宁姑姑是有所了解的，也不多说什么，知道这事儿是放心了。

    赵玥离开后，德谨郡主便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儿来，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嫁来开封，同胞兄长袭了宁王的爵位。本来她是兄长最为疼爱的妹妹，可惜很快这疼爱便打了折扣，因为许眉进了王府。

    德谨郡主眼前依稀又出现那个女子笑语妍妍的摸样。是啊，不说是王兄，便是她自己，其实也是很喜欢许眉的……后来又发生了多少事情啊，最终许眉仅仅留下亦宁这个女儿就去了。王兄便把所有的疼爱放在这个亦宁身上，便是自己远嫁开封，也没有得来王兄的关心之语，一直疏远冷淡，直到王兄病重而逝，她也不知道王兄怎么想她这个妹妹当年的作为……亦宁不像许眉，郭青萍更是不像……

    小丫鬟请来禀告：“禀郡主，郭五姑娘来了。”

    德谨郡主点点头，让大丫鬟红翡迎了人不提。

    “风起青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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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螳螂捕蝉

﻿    如梅家里没有年龄相当的男主人出面招待客人，最后只得在齐氏院子的外厅摆了桌席面，让沈喜亲自去伺候而已。

    如蔷因为殷姨娘的责打，找了借口没有到齐氏这里来，如兰、殷姨娘及吴姨娘倒是都很积极，早早的就过来了。

    “太太，可惜了我们渊哥儿，若是大上几岁，也就能招待两位表少爷啦。”殷姨娘笑看着一副大人样牵着弟弟手的渊哥儿奉承道。

    吴姨娘一直在后面半句话都没讲，听了殷姨娘这句话。心里却不无讽刺。当年渊哥儿出生后，这殷氏可是没少下绊子的。现在居然奉承话说得这般顺溜？

    而齐氏，可是知道殷姨娘的性子的，有些小聪明，最是无利不起早的人。以前沈圭还在时，她们也就是面和心不和。如今虽然没有什么大的矛盾了，但是心底里却仍是不太信任殷姨娘的。因为这个家里还有老太爷和老太太在。

    “殷姨娘这话说得在理，若是渊哥儿能再大上几岁我也安心些。不过天磊和天枢是嫡亲的表兄弟，便是没人做陪也不打紧的。”齐氏说完，看了眼面色不好的如梅皱眉道：“可是身体不舒服？若是不好便回房歇着，我待会让沈喜去请大夫来给你瞧瞧。”

    如梅抿抿嘴唇，捕捉到如兰探视的目光，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能找借口的时候。笑道：“娘亲，我没是的，不过是吹了会子冷风有些不适罢了。一会回房我喝碗姜汤便成了。”

    齐氏仔细看了如梅脸色，除了苍白了点外，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便同意了。

    沈家开席的时候，赵玥和随先生也在屋子里喝酒详谈。

    “世子爷，明面上的事情可都和郡主讲了？”隋其正摸着鼻子下面的八字胡须问道。

    赵玥眼睛里是冷冷的光，“自然说了。我这个姑祖母可是不大待见我那庶出的姑姑的……她若是安分些还好，若此闹腾，哼，郭青萍嫁不成皇子，便想塞给我么？”

    隋其正知道赵玥是真的有些不耐烦了，毕竟这件事情不单单是一桩婚事那么简单。隋其正知道王爷是碍于已逝老王爷的遗命这才对锦阳候夫人这般忍让，但是世子可不是那般纯善之人。况且锦阳侯家还和太子及齐王搅合在一块儿，迟早会出事，到时候便是宁王府也得受牵连。

    “世子能早做打算，已经是未雨绸缪了，以后当没什么大的问题才是。”

    赵玥摇摇头，想起隋其正出身开封，便问道：“你可知道如今这开封城里的世家大族，哪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

    隋其正眯着眼睛想了会儿道：“要说败絮的话，几个世家大族里都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事儿。不过以我看来，沈家如今是败落之相最显的世家了。”

    赵玥听了，喃喃道：“沈家么？”

    同时崔府的明景堂中，德谨郡主刚笑眯眯的看着郭青萍闹腾一场后离开，除了她身边的心腹婆子，谁都以为郡主是真的疼爱这个侄孙女子呢。

    “祖姑母，表哥呢？姑祖母，娘亲可是和我说了的，说玥表哥不大听王爷和王妃的话，但是却听您的话，你可要为我做主！”

    如果只看郭青萍的样貌，倒是绝色，柳眉弯弯，双眼如水，面如芙蓉。但是性子却是极其的张扬，比起当年的许眉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德谨郡主对许眉的感情是复杂的，喜欢李夹杂厌恶，羡慕里夹杂不屑。如今见了这面貌和许眉有五分相似的少女，德谨郡主心里那奇怪的感觉又升腾起来。

    “好了，五姑娘，谁不知道我们郡主最是慈爱的。她定会帮你的。”许嬷嬷笑眯眯的拦着郭青萍道。

    德谨郡主知道这个许嬷嬷，当年不过是许眉身边的小丫鬟而已，想不到如今成了郭青萍这丫头的嬷嬷。只是德谨郡主心里自始至终都有个疑问，亦宁怎么会确定自己会帮忙说和青萍和赵玥的婚事？德谨郡主看了眼撅着嘴和许嬷嬷撒娇的青萍，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难道所有人都被亦宁骗了？她真正的目的是让青萍嫁入普通世家？随即德谨郡主马上否定这一念头，亦宁若是这般聪慧，不会自从嫁进锦阳侯府里至今，膝下仅一子一女了。

    德谨郡主应付完青萍主仆，这才发觉太阳穴突突的痛，看来是太累了。这青萍还真是闹腾，比之当年的许眉还要过几分。

    郭青萍和许嬷嬷一路沉默的回到房间里，待丫鬟都出去了。郭青萍马上就像换了个人般瘫坐在椅子上。“许嬷嬷，我今日这次表现如何？我这样每天闹腾几次，她定是对我想嫁给赵玥深信不疑了。”

    许嬷嬷叹了口气道：“苦了姑娘了，这么多年下来这般做戏……”

    郭青萍却眨着眼笑道：“其实是我喜欢这般做戏啊！照娘亲的说法，祖姑母一定不会让我称心如意，最后我只能嫁给普通的世大大族了。哎，真期待呢！”

    许嬷嬷笑着从箱子里拿出一叠纸卷出来道：“姑娘这话说出来也不害臊？罗，这些都是开封城几个世家大族里年龄相当的未婚公子的底细。”

    郭青萍一听，马上来了精神，接过去仔细看了起来。“呵呵，嬷嬷，我猜想，姑祖母眼里的合适人家怕是沈家或者万家了。崔家和陈家肯定是排除的，兴越侯彭家也没有可能，郭家乃是同宗……而万家的二十岁以内未婚的公子仅三位，两嫡出一庶出，庶出的不提，嫡出的都是读书进学将走仕途的人，和沈家几个公子比起来，好了许多。这样一来，最后便只剩下沈家了。”

    许妈妈闻言欣慰的笑道：“姑娘的聪慧不下当年的许王妃呢。”

    倒是郭青萍，听许妈妈提到外婆许眉，沉默了半响才轻声道：“嬷嬷也不用这么夸奖我的，我哪里及得上外婆呢？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仅仅凭借此一首词，外婆便是这世间无人能及的女子了……”

    许嬷嬷乍听道这首三十多年前的词，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不由得怔住了。

    如梅陪着齐氏又和两位表兄说了会子话，她看着年少的齐天枢，这般的温文尔雅，性情温和，怎么会变成若干年后那般冷清绝义的齐天枢呢？如梅恍惚中听到齐氏的咳嗽声才回神，见大表兄和齐天枢都用打量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丝窘迫。起身向两人陪了礼：“大表兄和三表兄见谅，妹妹今日身子有些不适……”

    齐天磊在家里便是长兄，虽然和如梅这个表妹不太熟悉，但是现在却觉得这表妹的性子不错，不愧是姑母嫡出的女儿。就是齐天枢，心里也暗自觉得这动不动就深思恍惚的表妹真是有些奇怪呢。

    “没事，应该是我们向表妹陪不是才是。”齐天磊朝如梅笑笑，便对齐氏道：“姑母，我和三弟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给姑母请安及探望表妹。”

    齐氏点点头：“也好，你们早点休息，明日个我们姑侄再好好说说话。”

    等齐天磊兄弟出了惜阳院，齐氏才带着如梅回转。

    “梅儿，我原先对你做的那个梦还有些不相信的，但是到了今日，我才觉得你那梦怕是真的说的都是还没发生的事儿了。”齐氏牵着如梅的小手，轻轻的说着。

    如梅一愣，心里有些黯然。她虽然知道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但是却希望娘亲完完全全的信任她。虽然她知道完全的信任是多么的难。

    “娘亲，为何这样说？女儿在那梦里的一切，知道现在都牢牢记着呢，因为实在太过真实了。”

    齐氏摸了摸如梅的头发，才道：“你二舅舅让天磊捎带的信里说想给你和天枢保媒。若是没有你那个梦，娘亲我定会被你二舅舅说服的。说起来，天枢不说外形长相极好，便是脾气也是顶顶好的，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他日后居然抛妻弃女……”齐氏说到这里，看到如梅神色大变，这才又悠悠开口道：“可是这种事情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别担心我不会答应这件事儿的。”

    如梅听得齐氏这样讲，七上八下的心而才缓缓平稳下来。“娘亲故意吓我么？谢谢娘亲不同意这桩婚事。”

    齐氏这才拉着如梅的手说：“你也别怨你的二舅，他本是好心。只是他膝前大的儿子里只有天磊是嫡出，但是却娶了亲，其余的庶子肯定不在考虑之中。而天枢是三房未来的当家人，也是嫡出的，平时也多仰赖你二舅舅照顾。若是你嫁了过去，不说其他的，起码你有你二舅舅帮你撑腰。”

    如梅原先还有些腹诽二舅舅的多事，如今听了齐氏的话才算明白了二舅的苦心不说，前世在齐家的地位下降，好像就是从二舅舅过世之后开始的？当年她还傻傻的以为是她事情没做好呢。

    如梅跟着齐氏进了屋里，才发现齐氏的心腹婆子蔡氏正和吕嬷嬷说着话呢。她们俩一见齐氏进来了，马上就起身行礼。

    齐氏看蔡氏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只得开口道：“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三姑娘多听听没有坏处的。”

    蔡氏这才应下：“是。老婆子我得了太太的嘱咐，派了几个人往姑奶奶和老太太那里打听不说，事情真的如太太您猜测的那样，崔府的大老太太今日还去见了二姑奶奶呢。”

    齐氏一听便明白了，让吕嬷嬷给了蔡氏赏钱就让打发她下去了。齐氏回头看见如梅迷迷糊糊的，便轻声将事情都说给如梅听了。

    如梅听到沈宁并不是太热衷表兄娶个贵女回来后，很是惊讶。她可是记得的，前世这场赏梅宴之后，她真正感受到了六房和大房的战争。貌似最后还是六房输给了大房呢，其后祖父六老太爷就染病去世了。

    如梅虽然不清楚细节，但是却马上将此事说了出来。

    齐氏此时也在矛盾中，她不知道该如何搅合进去，毕竟她掌握住的仅是沈府六房一宅而已，扯到外头的人家她知能说见缝插针的添把火而已。齐氏觉得她现在也和沈宁的忐忑不安的心情差不多了：她希望沈宁和大房斗起来，这样她和儿女才能在夹缝里过得很好；但是她又不愿意高彦江娶到贵女，让沈宁更得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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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谁是黄雀（上）

﻿    “娘亲，这事我们插不上手，便旁观好了呀。”如梅听了齐氏的想法后，想了一会也无计可施。

    齐氏又问了如梅“梦”中赏梅宴后的家中情形，可惜如梅前世那个时候最是清高懵懂之时，不太清楚家里诸事，仅仅知道一些大的事件，比方说六老太爷不久之后的重病。

    齐氏沉默半响，看着香炉里袅袅的沉香，心里下定决心。

    “若是这样，我们现在什么也不做，但是最后还是要推你姑母一把，避免你祖父为了维护你姑母而和长房对立，最后染病身死的下场。有你祖父在一日，老太太也不敢太过放肆。若是你祖父不在了，我们便是再有理，也会被老太太拿捏住，那便是她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如梅觉得娘亲说的话很有道理，自然是同意了。

    “你明天去看看你大姐姐吧，不是说病了所以晚上才没过来么?好好说说话儿，毕竟是姐妹嘛。”

    如梅自然知道齐氏这话里的意思，她是担心如蔷明天会想心思跑出府去。

    “娘亲，我知道的。”

    正月初八这日，开封城里的普通老百姓们，为了生计，已经早早的摆摊忙活起来了。大家都知道这日是开封城里的大日子，都想藉这日子沾个好彩头，最好有个开门红。

    齐天磊和齐天枢兄弟俩正和高彦江一起在街上逛着，几个小厮在他们身后五六步远的地儿跟着。

    “想不到开封城也这般热闹，比起平洲城来更胜三分呢！”齐天磊看着街上来往不觉叫卖的小商贩们，再看向街边各色的酒楼店铺，笑道。

    高彦江略点点头：“毕竟是前朝古都，且是扼守南北的要地，即便比不上京城，但也是不输苏杭的大城镇了。”

    齐天磊很是同意，“是啊，开封本就是人杰地灵之地！呵呵，有劳彦江表弟为我们兄弟的向导了。”

    齐天枢也随着堂兄向高彦江拱手。他对高彦江的感观倒是不错，觉得高彦江不愧是少年举子，说话和行事当得上是大家风范，搞不懂大哥为何认为高彦江不好。虽然说高彦江的母亲不好，但是和儿子没什么关系嘛！

    若是如梅知道了齐天枢这番想法，定会认为这两人是人以类聚的！齐天枢和高彦江本质上是同类的男人啊！

    迎风楼上，早已经坐满了年轻公子，有的出身大家，有的才华横溢。不过这些人中明显是以崔敏、陈老四陈涛为首的。而今年比之往年声势更加浩大，往年从不参加此类聚会的兴越侯家的老三彭定风也来了。因此，谈诗论词的少年们声音越发大了起来。便是沈家大房里的沈润，因得了大太□□氏的嘱咐，尽量和崔少爷或者陈四少攀上交情。即便沈润心里再怎么不愿意，如今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许多。

    瞅见高彦江带着两个少年公子进来了，他虽然看不起高彦江的父亲，但是对于高彦江这个同窗，并无多少恶感。因此对周围的人拱拱手说道：“容我稍退一会儿。”

    而高彦江也看见了厅中有几个人乃是曾在书院里的同窗。一一打过招呼且介绍齐家兄弟后，便迎上沈润道：“润哥来得倒是早。这两位是舅母娘家的侄少爷，齐天磊，齐天枢。”

    沈润抱拳道：“在下乃是沈家长房的沈润，两位齐兄有礼了。”

    齐家兄弟和沈润、高彦江说话时，却不知道一边的赵玥正和隋先生一道打量着他们。

    “玥表弟，你是在看什么？”崔敏回头随着赵玥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了高彦江等人。

    “那是沈家长房的长孙沈润，六房的表少爷高彦江，另外两个倒是没见过……恩，你，去将他们请过来。”崔敏叫过站在一边的小厮吩咐道。

    小厮慌张的领命去后，陈四和彭定风也注意到了。

    陈四摇摇手里装风雅的折扇道：“不过是沈家人罢了，难道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不成？”他知道这几年，陈家已经稳稳的压了沈家一头，所以每每见了沈家人总是会做出一副比人高一等的样子来。

    而彭定风，眼光一闪，轻笑道：“毕竟是百年世家，玥少如此也不无道理的。”

    听得是崔敏和陈四等人请自己四人过去说话，他们难免呆愣了一会儿。虽说他们几人都不是出身寒门，但是比起崔敏和陈四这几人来，他们自己的家族如今真的不太够看的。他们忙整整衣冠，便随着小厮往楼上的而去。

    沈宁随着沈家来的几位太太一起被安置在万梅庵的西次间。东首上坐的满头华翠的周氏，和她并排坐着的是林氏。要说两人在大房里争锋相对，但是到了外面，则是处处表现一番妯娌和睦的景象。

    沈宁安详的坐在椅子上喝茶，不过耳朵可没有放过几个太太你来我往的话儿。二房里没人来，三房的二太太叶氏带着两个女儿如萍和如茵来的，四房来的是三太太高氏，正和五房的大太太宋氏说笑，各自夸着对方家的里女孩儿。而四房的如茗和如芝同她们娘亲一样围着如菂说个不停。

    沈宁看了眼彦雪和彦冰，她们俩正和如芷说话儿。再看看一边大房的几个姑娘，如英、如芸、如芙被七房九房的几个姑娘簇拥着说话，真是众星拱月般。倒是如槿沉默的站在人后，没有几分喜气。

    “宁娘家的彦雪和彦冰比起我家的如茗和如芝真是强上许多呢。”高氏最近得了丈夫的嘱咐和六房的人搞好关系，见沈宁沉默的坐在一边，便走近笑道。

    沈宁知道高氏的好意，虽然她心里面不以为然。“叶二嫂子这话太过自谦啦！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如茗和如芝是两个小美人呢！”

    “你们俩就自夸吧！让我听着都要脸红。说起来是我们沈家风水好，看看这些女孩子，那个不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呢？”周氏不想坐着林氏身边恶心自己，便起身了。走到沈宁几人的身边，听到沈宁和高氏的话，笑着打趣道。

    沈宁笑道：“三太太这话可是将自家的如槿也夸奖进去了呢，幸好如薇年龄小没来，不然还不为三太太这话害臊？”

    高氏也笑道：“就是啊。上次见如薇，就看得出来她的聪慧样子，以后指不定比我们这里的姑娘们都有造化呢！”

    周氏虽然知道这话是奉承话，但是那个母亲不喜欢别人夸奖自己的孩子呢？心里一高兴，就和沈宁及高氏说得更起劲了。

    而一边的林氏正自气闷中，她这些日子实在是憋气的很，被丈夫冷落不说，在婆婆面前也不及过去了。她看着满脸笑容的周氏，心里恨极。半响才将目光投向自己的两个女儿如芸和如芙，一式的水绿色和殷桃色的对襟长袄，外罩着撒花银鼠褂，下身是坠地芙蓉裙。在沈家数位姑娘里，这般打扮也是极为出众的，虽然容貌不及如菂，气度不及如英，但是也有这青春少女的亮丽和活泼。

    林氏笑着招了如芸和如芙到了身边，细细叮嘱了一番。如芸和如芙姐妹俩也是顶聪慧的，但是也不蠢笨，自是知道母亲的打算，只得耐心的听着。一边的周氏等人自是瞧见了，彼此的打算都心知肚明，彼此又说了几句话，便和林氏一样，拉过自家姑娘也说起话来。

    “三太太，静安师傅使人传话来，说是郡主和兴越侯夫人快来了呢。”周氏的陪房嬷嬷匆匆的跑进来道。

    周氏听了此话，放开如英和如槿的手道：“你们平日里的规矩都是极好的，今日只要小心谨慎不出错即可。”然后又对着几位太太道：“德谨郡主和兴越侯夫人快到了，我们也该出去迎迎了。”

    几位太太均点头同意，便随着周氏往外而去。

    德谨郡主并未摆出全套的郡主仪仗来，不过是软轿大小和用色上别于一般命妇夫人的轿子而已。

    一路上郭青萍时时掀开轿帘向外看去，郡主说了两遍见青萍实在是说不听，干脆眼不见为净，闭目养神起来。

    “郡主，五姑娘，万梅庵到了。”轿外说话的是郡主最信任的大丫鬟红翡。

    “啊——终于到了！祖姑母，快点下来吧，要是坐马车就不需要这么长时间的……”郭青萍不待郡主说话，径自掀开轿帘，还一边嘟嚷着。

    德谨郡主额头上明显出现了几条横纹，半天才平息下去。扶着红翡和绿翠的胳膊出了轿子后，便看见郭青莲已经进了庵门，她的身后是慢跑跟着的许嬷嬷和两个小丫鬟。顿时，郡主觉得许嬷嬷实在是太忠心了，亏得她能在这丫头跟前从小伺候到大。

    红翡早就注意到郡主的神色里的不满，低眉轻声道：“郡主这般活泼，今日相得好人家，以后出了门子了便不会如此了。”

    德谨郡主笑看了红翡一眼：这红翡果然是个玲珑人儿。郡主看见青萍的背影，心里已经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丫头的亲事给敲定。

    倒是另一边的绿翠，在郡主没看到的时候斜睨了红翡一眼。

    “见过郡主！”才进了庵堂的正院，一群的女人便盈盈拜倒。仅有兴越侯夫人一人躬身行礼。

    “今日乃是赏玩梅花宴，大家不必拘礼。”德谨郡主笑着受了礼后说。等众人都起身了，才走进兴越侯夫人道：“许久不曾见夫人了，前些日子听我们家崔敏说夫人身子有些不好。今日可安好了？”

    兴越侯夫人道了谢才道：“如今已经大好了，劳郡主惦记了。”

    两人乃是众夫人太太里身份最高者，携手走在前面，后面的众位夫人太太们则隔着三四步远的距离跟着。

    沈宁混迹人群之中，慢慢的倒是和沈家几位太太隔开了。

    “宁娘，我就猜今年要碰到你。”说话的是知府夫人郑氏，和沈宁在襄城便很是要好。

    沈宁无奈笑道：“我这两个丫头都不小了，所以今年才带着她们来呢。”

    郑氏看了看前后左右的太太，又瞅了一眼和德谨郡主及兴越侯夫人走在一起的少女，凑近沈宁耳边轻声道：“那着紫色披风的姑娘便是锦阳侯家的五姑娘，哎呀，你没有抱着迎她做儿媳的想法就好。”说完，还抿嘴神秘一笑。

    沈宁暗中观察过，那郭五姑娘性子虽然有些张扬，但是也不见其他不好的地方，可是让几个权贵之家都这般忌讳，其中肯定是有不能说的缘由了。沈家兵无崔家、陈家或者兴越侯家的消息来源，但是只要细细思量，也能发觉其中的不对之处。

    是的，沈宁此人本来就不蠢笨，她知道兴越侯家的老三崔家的崔敏，陈家的老四都没有娶亲，崔家是铁定没有结亲的打算的，而陈家的夫人太太无人来赴宴。至于兴越侯夫人，对待郭五姑娘并不见亲呢。这三家不见动静便说明这其中有些蹊跷了，而今郑氏又神神秘秘的样子，看来，这郭五姑娘乃是烫手山芋啊！

    沈宁想清楚了，便打定主意相看其他家里的姑娘。定要给儿子找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做媳妇才是，要是同时让哪家的夫人太太看上了彦雪或者彦冰，那就更好了。

    德谨郡主毕竟有些年纪了，经不得青萍那般的跳脱。她拍了拍青萍的手，对着兴越侯夫人及其他的几位夫人道：“我老罗，得找地方歇歇脚。让丫头们自个去玩吧。她们小姑娘在一起也有话讲。”

    几位夫人太太忙称是，叫来婆子让姑娘自去玩耍不提。而德谨郡主等人则跟着庵主往右边梅林中的八角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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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谁是黄雀（ 下）

﻿    八角亭名副其实，虽然名为亭，但是比起普通的六角亭更为宽阔些。十几位夫人太太们坐进来，倒也不显得拥挤。

    丫鬟婆子们在夫人太太们进亭前，就将坐凳上都放上了柔软的坐褥，尤其是最中间的位子，除了坐褥，还放上了两块不带杂色的纯白的狐狸毛皮，这两处自然是德谨郡主和兴越侯夫人坐的了。

    八角亭视野开阔，从亭中八面均可见满山梅花缤纷的美景。庵主早几日便按着崔府管家的建议，在八角亭的围栏上用软锦纱蒙住。如此既不会吹外冷风，也不妨碍人从亭中赏景。

    “庵主，有劳了。”德谨郡主坐定后，打发了一边恭敬的庵主。

    兴越侯夫人看了看四周的布置，笑着对郡主道：“虽然说是庵主她们布置的，但肯定是郡主您先吩咐下来的，真是设想周到呢。”

    其他人自然是附和着夸赞起来，林氏也不甘落后，一大堆的奉承话绵绵不绝。

    德谨郡主心里腻歪，但是当红翡凑近她耳朵说了林氏身份后，她便笑着道：“这为太太是那家的主母？以往倒是不曾见呢。”

    坐在德谨郡主下首边的是万家太太，她是认得林氏等人的。便笑答道：“郡主不知，她是沈家长房的四太太，最是伶俐呢。她右手边的太太，乃是沈氏族长夫人周氏。”万太太依次将沈家众位主母介绍了，直到沈宁时，才略微顿了顿才说：“最后这位乃是六房的二姑奶奶宁娘。”

    万太太介绍时，沈家的妯娌几个及沈宁又都对着郡主和兴越侯夫人行了礼。

    “不用这么多礼，说起来，我和你们家几房的老太太都是熟识的，如今因着你们孝顺，你们家的老太太在家享福。倒是我，不得清闲。说起来，倒是怪羡慕你们家几位老太太的。”德谨郡主笑眯眯的说。

    周氏乃是族长夫人，也是长房如今的管事者，自是她开口作答：“郡主这般说，我们家老太太们要伤心了。虽然我们几个已经理事了，但是比起老太太们来自然是没得比的，家里的事情上还是时常请老太太过问的，这么，今天我们这些人都出来玩儿，家里的事情自然是老太太看着的。况且谁不知道郡主您最是疼爱小辈的？如今来这赏宴，自然是因为家里的孩子们的事儿，谁不说郡主您好呢?”

    德谨郡主心里想着昨夜里赵玥给她说的沈家几位年龄合适的公子，看沈家众人的眼光里就有意思热切。

    “三太太可真会说话呢。”

    林氏听不得对盘的嫂子周氏得了郡主的夸奖，嘟着嘴说了句：“我家三嫂子说话那可是高手，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本来还待说下去，右脚却被三房的二太太叶氏，她的脑袋可是比三房的二老爷聪明数倍的。听林氏的话越说越不像话，忙踩了一脚上去。林氏一疼，才记起场合来。脸上一红，将没有说完的话咽了下去。其他人便是听到几个字也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不过心里却笑翻了天。

    “呵呵，那些女孩子是你们家的？可否指给我看看？”德谨郡主的目光转向纱栏外面，只见女孩子们三五成群的或者窃窃私语，或者笑闹玩耍，或者对着梅花吟诗颂句子……

    而一些夫人听到郡主这样说，心里自然是又嫉又羡的，凭什么让沈家的姑娘得了头筹？但是面上却随着郡主的话笑说：“几位太太都是极好的，姑娘们是太太面前养大的，自然是不错的，让我们也沾沾郡主的光，快快指来看看……”

    不说其他人，就说沈宁，心里面也是乐翻了天，若是自家两个女儿入了郡主或者兴越侯夫人的眼，那自家的地位……

    周氏心里虽然高兴，却不像沈家其他人那样激荡，盖因她的亲生女儿现在年幼，并没有来这赏梅宴。她今次来带的人是长房大太太的女儿如英及自家老爷和与原正室留下来的女儿如槿。这事不关己，自然态度也不见什么激动的。仅是对着郡主道了谢，才走到郡主身前，指着林中的沈家姑娘，便是九房的如葛，也没有遗漏。

    其他几位沈家太太自然是和身边太太也分说起自家姑娘们来。倒是沈宁，激动过后，徒余尴尬。只因她的孩子并算不得沈家姑娘，所以几位太太们下意思的将彦雪和彦冰给忽略了。

    一边的兴越侯夫人见状，心底一晒。对着正和沈宁说话的郑氏道：“郑夫人，那是谁家姑娘，却也和郭五姑娘的性子颇为相似呢！”

    沈宁和郑氏往外一看，一人脸色由白变成青白交杂来，而郑氏碍于沈宁的面苦苦忍笑。原来，彦雪居然在大力的摇晃梅树，树下飘落梅花雪，引得一些姑娘惊喜连连。

    “夫人见笑了，是小女彦雪顽劣，不过这孩子天性纯良豁达，很是不同于一般女子呢。”沈宁苦笑道。

    兴越侯夫人肚子里早笑翻了天，让你装！嘴里却笑道：“沈太太这话说得极对，我看你们家的这位姑娘无拘无束的性子也可爱的紧呢……啊，快看，果然是性近相吸。你们家姑娘和郭五姑娘配合得极好呢！”

    沈宁此刻心里已经是被愤怒装满了，若不是眼前还有这么多大人物，她都恨不得狠狠下去教训一番彦雪。

    而德谨郡主也在周氏的介绍，林氏的奉承着，远远看了一圈沈家几房姑娘。最后在看到和青萍闹在一块的彦雪彦冰姐妹。她转过头时也听到了兴越侯夫人和沈宁说的话，眼光一转，笑着对周氏道：“和青萍还孩子玩闹在一块儿的，也是你沈家姑娘？倒是不错的，不知是否定了亲事？”

    周氏、林氏等人自然不愿意偏西沈宁的两个女儿的，周氏忙道：“自然是没有的，不然为何来这赏梅宴呢？不过我们家姑奶奶平日里最是守规矩的，她这还是第一次来，应该是想让两个姑娘见见世面罢了。说起来，宁姑奶奶来的目的怕是为了找个儿媳妇呢，郡主倒是可以帮我们家姑奶奶相看一二的……”

    林氏在一边撇撇嘴，周氏这人最是擅长动软刀子。看来，周是也是希望沈家姑娘落得好终身，毕竟再怎么折腾是姓沈。而沈宁的孩子，再怎么风光都不是沈家的事，他们毕竟姓高。

    而沈宁听见了，心里自然是怒气横生，在众多人面前却只得忍着。旁边的人听了这话，都乐得看笑话。而德谨郡主自然是察觉到沈家人的波涛汹涌，却装着没一时到似的。面上一派的叹息，问沈宁道：“令郎今年多大？沈姑奶奶可有看中哪家的姑娘没？不然我们这儿哪家夫人看中你家姑娘，那不得等个几载时光？”

    沈宁按捺住心思，恭敬道：“回郡主，小儿今年将满十八岁岁，前年时已经中了举人，如今正是读书紧张时节，小妇人并无在秋闱之前给他相看媳妇儿呢……”

    德谨郡主不客气的打断沈宁的话道：“这是什么话？成家立业，成家在前，修身齐家治国，这修身齐家也是在前面。沈姑奶奶何不先相看好人，等令郎秋闱后再择日完婚不就成了？德谨慎郡主见沈宁的表情，笑着道：“你看青萍如何？她乃是锦阳侯家的独嫡女，宁王府的外甥女，配令郎那是足够的。何况，青萍和你家姑娘初次见面便玩得这般好，可是是缘分啊！”

    沈宁还不待答话，旁边的夫人们便七嘴八舌的说起话都，这个说这婚事好，那个说以后姑嫂相处便无隔阂了，再那个说郡主这媒做得好……

    沈宁满心的不甘，抬头正欲分说，却见郡主那一直笑眯眯的眼里不见了笑意，只余寒芒！沈宁心头急跳几下，勉强镇定心神，扯出几丝笑容道：“郡主做的媒自然是极好的，我只是担心我家小儿地位卑微，配不上锦阳侯府嫡出的姑娘……”

    德谨郡主笑着走了两步靠近沈宁，拉过沈宁的手道：“沈姑奶奶也太过自谦了。令郎之父出身襄城高氏，姑奶奶又出身于开封沈氏，且令郎小小年纪已经得中举人。家世不差，才华甚好，听人说品行也是极为端正的，这样好的儿什么样的女子配不上？沈姑奶奶莫太过自谦了！”

    郡主见沈宁依旧不说话，笑道：“姑奶奶家的大姑娘性子和郭五姑娘性子极其相似，顾奶奶大概也知道这样性子的女孩子，最是敦厚没心机，正是令郎的良配呢！”

    德谨郡主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反正她提出这般联姻的意思，这场中便无人敢讲姑娘说于沈宁的。“姑奶奶好好想想罢！”

    众人本来想讨好郡主试图再接再厉劝说沈宁，不过此时郡主和兴越侯夫人却转移了话题，说起了京中的新闻来。

    郑氏见沈家的几位太太也不怎么和沈宁说话，知道她们是各有想法。郑氏看着沈宁的样子，顿觉自己比沈宁幸福得多，优越感一出，便和蔼地出声安慰道：“郡主有此意，你能如何呢？开封城里势必无人敢和你家结亲的。”

    沈宁没哪里不知道郑氏的心思？没有理会郑氏，暗自思索着。郑氏见状顿觉无趣，便有几步远外的几个夫人太太说笑起来。

    “沈姑奶奶，郡主有句话让我转告给你。”红翡提着茶壶便沏茶便悄声说道。

    沈宁目光一闪，开口道：“什么话？”

    红翡手一顿，茶水洒了一些到沈宁身上，红翡忙忙下茶壶，掏出帕子给沈宁擦拭。嘴里却说道：“高大公子的婚事换高大姑娘和高二姑娘的婚事。”

    沈宁闻言，双眉一翘，“多些郡主费心，我知道了。容我想一会儿，散宴前我定会给郡主答复。”

    一边和人说话的周氏眼角余光留意到这一幕，却什么都没有说，心里却暗自思索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太太们便结伴去了梅林，见到了玩耍嬉戏或者吟诗作画的姑娘们都要仔细聊聊。而沈宁却直奔郭青萍而去，暗中观察一段时间后，沈宁做了决定。而当沈宁的身影在梅树后消失时，郭青萍扭头朝着沈宁隐藏之地弯嘴一笑，眸中水波流转。

    沈潜、高彦江及齐氏兄弟从赵玥等人桌前下楼来，一番对答让高彦江和齐天枢两人心里极其高兴，不过高彦江毕竟是比齐天枢多经历一些事情，脸上神色未变。不过锐亮的目光出卖了他的内心。

    沈潜却和齐天磊也一样，心里总有几分违和感，因此整个说话中，他也是少说多听，相当沉稳。

    陈四摇摇扇子笑道：“齐家老大和沈潜倒是不错，不过那个高彦江和齐天枢却极是好笑……”

    崔敏白了陈四一眼，对着赵玥道：“可看清了？”

    赵玥点点头，招来隋其正，耳语了两句，隋其正点点头便下了楼，叫来赵玥的一个得用的侍卫，说了两句后，侍卫便往席上而去了。

    而彭定风，只是坐在一边端杯子小酌，无人知道他极其留意隋其正这人……

    晚间，如梅正准备从齐氏屋子里回自个房里，水翠带着一个婆子匆匆而入。如梅看了眼那婆子，觉得眼熟，但是却叫不出名字来。

    齐氏对如梅道：“这是三房你大伯母家的邓嬷嬷。”

    邓嬷嬷对着如梅和齐氏行了礼后，便将赏梅宴上诸事一一说了开来。

    两炷香后，水翠送走了邓嬷嬷，齐氏和如梅相对看了半天。齐氏才开口道：“郭五姑娘看来是嫁定你二姑母家的彦江了……”

    如梅却在回忆前世这桩婚事是如何泡汤的，半天如梅才想起，似乎，好像和姑父高成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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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前因后果

﻿    如梅想了想，确定高彦江和郭五姑娘的婚事最后没成的确是和高成有关系，便把这一事和齐氏说了。

    齐氏却若有所思半天，才笑道：“梅儿，上天都在帮我们呢！”

    如梅闻言不解的看向齐氏：“娘亲，为何这样说？”

    齐氏笑道：“今日你表哥们从外面回来，提到崔家公子、陈家四少及兴越侯家的三少爷，还说他们对你彦江表兄几位看好呢。你表兄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你现在也是清楚的，虽然不想他爹爹那般的混账，也不像他娘亲那般的贪婪，有些才气，但是目下无尘，清高傲物。比起长房的潜哥儿还是差了点。为什么崔家公子们夸奖彦江多些呢？只怕是那郭五姑娘有些问题。只要你二姑母家里不得安宁，我们母子几人便安宁大半了。你说此事是不是老天爷在帮我们？”

    如梅却很是担心：“娘亲，便是订了亲事，但是这成亲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肯定还要几个月的，姑父如果做出极其混账的事情来，这婚事只怕会不了了之。谁知道锦阳侯府是怎么想的呢？再怎么说侯府的嫡女居然下嫁至二姑母她们家，实在是太奇怪了。”

    齐氏点点头，“我们在京里时只是知道宁王很是厚待锦阳侯夫人，也听说这郭五姑娘的性子很是张扬，不拘小节得很。如今这才几个月，居然没有在京里婚配，反而来这开封找夫婿？你的顾虑倒是对的……不过我们家在京里时便只是中等偏下的人家，那些朱门大户的权贵我来往得也少，这其中的真相，还真是难以捉摸。”

    如梅想了想，没有什么好法子，便道：“即便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但是只要我们使人看紧姑父，不让他做出什么让整个开封城都震惊来的丑事，这婚事便板上钉钉了。”

    齐氏颔首同意，“放心，这事我会吩咐下去的。”

    如梅又想起一事道：“老太太听说了消息倒是显得很高兴呢。”

    齐氏听如梅提起老太太，脸色变冷了几分。“我如今管家比不管家可真是辛苦好多倍，请安之类的事情不说，事无巨细全都要回她，最后拿主意的却是我。老太太这是变着法子折腾我呢。还有，我今日给她提说三个月后，你们半年孝期过了，便请几个好的夫子来家里为渊哥儿上课，也给泽哥儿开蒙。但是老太太给驳回去了。说是等一年孝期过后，让两个哥儿去族学墅里附学。她不是不知道咱们家族学墅里乱糟糟的，几个孩子是老老实实读书的？便是彦海，都没去族学墅里读书呢！”

    如梅听了，也很是生气，尤记得前世，渊哥儿和泽哥儿还是进了家学上学，这也是使得泽哥儿去世的原因之一。祖父不管此事，是不是因为前世祖父病重，而无法压制老太太了呢？

    如梅这样一想，心头一动，对着齐氏道：“娘亲，不如过几天便将此事和祖父说说，不用等到几个月后。毕竟弟弟们进学可是大事，岂是老太太一人能决定的？”

    齐氏叹了口气道：“在你祖父心中，孝乃是最大的。老太太说的他未必不会同意……好吧，过几日你齐家表哥启程回平洲时，我便对老太爷说说。”

    如梅这才放下心来。

    如蔷房里，却是只余如蔷的哽咽声。殷姨娘又急又疼的看着如蔷，而如兰却是眼中含着讥诮。

    “如今你彦江表哥的婚事便是定了，你也别多想了。”殷姨娘说完，又仔细的吩咐春娇和翠柳仔细服侍如蔷，明天不能红肿着眼睛给人瞧见。

    如兰看着殷娘这般急切如蔷，心里浮现出一丝不豫，在她和如蔷姐妹间，姨娘最关心的那人从来都是如蔷。

    “姨娘，大姐姐这样情难自禁，便是明天眼睛没红肿，府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只不过是嘴上不说而已……”

    殷姨娘厉声喝道：“闭嘴！别忘记了你们是亲姐妹！还有府里心里有数的人知道了也假装知道，你道是为什么？你姐姐名声若坏了，你还有三丫头都别想嫁进好人家里去！”

    如兰这才不甘愿的撅了撅嘴角。片刻后看也不看依旧哭泣的如蔷道：“姨娘您便慢慢的劝大姐姐吧，明儿个事多，我回自己屋里了。”说完甩手走了。

    殷姨娘看着如兰走了，心里哀叹半天，如兰比之如蔷聪明伶俐许多，但是却没有慈爱之心，同胞姐姐也这般冷待。而如蔷，真是蠢笨至极。可是这两个丫头是她的依靠，只得竭尽全力为她们谋划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个好好想想吧，不要让我这个做娘的后悔生下你……”殷姨娘这话说得极重，真正是对如蔷有些灰心了。

    崔嬷嬷扶着殷姨娘快步走着，前面小丫头提着灯笼，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摇曳着，有一种说不出的萧寂。

    “崔嬷嬷，你说，若我去求太太，把如蔷说给齐家的三少爷天枢如何？开封城里高嫁我们攀不上，低就便是我也不同意的。而老太太……她如今心眼里都是她的外孙和外孙女，哪里会想到我的如蔷和如兰呢？”

    崔嬷嬷却道：“姨娘不若再等些时日，这孝期还有两年多呢。现在求了太太，若是被老太太知道了，她不同意，这婚事也难成的。”

    殷姨娘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但是过了这个村便没了这个店了，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碰到这般不错的呢？”

    崔嬷嬷一想，也是这个理，犹豫了一会儿便道：“不如姨娘过两天去探探太太的口风？”

    殷姨娘想了半天道：“只得这样了。毕竟孝期一过，如蔷都快十六岁了，正是花嫁之期。”

    花生胡同沈宁别院里，沈宁一脸阴沉的坐在主位之上。“我们今天这般被人算计，还不是因为我们失了家族的庇佑？彦江啊，还有彦海，你们一定要出人头地，不然娘亲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彦江早就有风光回归故里的想法，自是点头同意，而九岁的彦海，虽然不太懂娘亲话里的意思，却是知道自己娘亲被人欺负了，也点头道：“娘亲，谁欺负你了？告诉海儿，海儿打她替你出气！”

    彦雪却左右看了看，她觉得很不能理解，这郭五姑娘身份高贵，和自己也极其合得来，看起来是个很开朗的人啊！怎么娘亲这般反感这桩婚事？还有，既然不喜郭五姑娘，又为什么答应郡主的保媒呢?真是想不通……

    高成这日恰好也在，他的想法和彦雪差不离，只觉得儿子能娶到这般高贵身份的老婆，实在是走了狗屎运了。他甚至还幸灾乐祸的想，郭五姑娘最好也是个母老虎，这样彦江这个不孝子也能尝尝和他一样的苦头了！因此，他笑嘻嘻的道：“哎呀这是好事儿啊！儿子，恭喜了！”

    彦冰却是将母亲的不甘，父亲和姐姐的蠢笨都看在眼里。等众人都回了房，她却留了下来，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娘亲既然不愿意同意这桩婚事，为何答应郡主？便是我们离开了高家，但是沈家也还是有些地位的。郡主难道能逼我们接受婚约不成？”

    沈宁顿了顿，让丫鬟婆子都下去了，才将郡主的提议和她的心思都对彦冰都说了。末了沈宁又道：“有了郡主这般提亲，开封城里谁家敢把女儿许给你哥哥？传到京里，好多人家也是要琢磨一二的。你哥哥年纪也不小了，耽误不得。而你哥哥耽误了，你姐姐和你的婚事又得耽搁了。郡主未尝不是看穿了这个，才令我不得不接受婚约的。只是，我实在猜不透，我们家在今天去赏梅宴的人家里算是下等的了，怎么会被看中？这其中定是有古怪的！”

    彦冰低眉想了半天，才对沈宁道：“娘亲，这桩婚事郡主这般急迫，便是她想急着将郭五姑娘嫁出来。可她并不是郭五姑娘的父母，锦阳侯和夫人难道就满意我们家了？不过锦阳侯那里我们没有办法，却可以在郭五姑娘那里使力，让郭五姑娘自个不愿意，如此一来，也不碍哥哥的名声，郡主还要欠我们家的，我和姐姐的亲事还怕她反悔承诺不成？”

    沈宁闻言，眼睛一亮：“娘亲刚刚只顾着生气去了，倒是没想到这个法子。如此，我们倒是可以好好琢磨一番。”

    彦冰看着沈宁娜赞叹的目光，心里很是舒坦。自己虽然是次女，但是比姐姐在娘亲心中的地位高，那将来许的人家必定是胜过彦雪的。

    赵玥刚从德谨郡主院子里出来，见他住的客院的书房里的灯还亮着，便去了书房。“先生怎么还没休息？”

    隋其正听到赵玥的声音，忙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来。“世子爷，事情可谈妥了？”

    赵玥走进桌边，看见纸上墨迹未干：夜雨拍打寂窗寒，冷梦无人诉衷肠。却隐十年望长鸣，一剑寒光破幽冥！

    “隋先生可是已经打算好了？”赵玥知道隋其正这诗中除了他的抱负外，还有其他。

    隋其正抱拳正色对着赵玥道：“世子，您知道，我此次求王爷让我随您来开封，除了公事，还有一件隋某的私事。当年我和一女子倾心相知，也有了口头婚约，最后却因为种种变故而被棒打鸳鸯，而这其中的罪魁祸首便是沈家人。我也已经打听到，冯娘如今还在沈家，所以接下来的几日，请世子让隋某去处理这件私事。”

    赵玥点点头：“若是不方便之处，你便让风疾帮帮忙吧。”

    隋其正谢过了世子后，想起一事道：“世子这些日子和兴越侯家的三公子来往时，还请多留心下这个三公子，兴越侯滑不溜秋的，看能不能从他身上找出点什么来。”

    赵玥明了，道：“我知道。你尽快把自己的事情办好便成。”

    赵玥和隋其正却是有着半师之谊，这些年相处下来，感情深厚。更别说隋其正的姨妈乃是赵玥的奶娘了。

    “许嬷嬷，拿笔墨来，我要给爹爹写信说事情已经定了!如此，他也放心了。”郭青萍想着郡主给她说婚事说定了。叹了口气道。

    许嬷嬷看着郭青萍惆怅的样子，也有些难受：“姑娘也不要太过怨恨夫人，她也是太要强了，且这些年被伤透了心……”

    郭青萍点点头：“她始终是我娘亲，我不会怨恨她的。只是京里的王侯公子，那个是好相与的……”

    许妈妈想起许眉侧王妃留给夫人的那句话，本想替夫人辩白几句，半响也只得无言。当年，王妃也是伤心狠了才留下那句话吧，“抓不住男人，便要抓紧权势和金钱！千万不要重复我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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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人性本恶

﻿    如梅和娘亲商量妥当，心里也有了底，看了渊哥儿和泽哥儿便回了房。坐在梳妆台前任春华给她散发。

    如梅的视线却落在了梳妆台前那楠木雕花盒子上。这是冯娘子早几天让她的小丫鬟竹儿送来的。

    如梅想到小竹儿顺带捎来冯娘子的短信，不由得有些无奈，也有点茫然。冯娘子居然劝自己行事不要太过阴毒，不可迷失善良心性！如梅觉得冯娘子是还没有经过那些悲惨至极的事儿才这般说的，等到她被所有人耻笑和唾骂时，等到她被逼投河自尽时，她还会如此说吗？如梅这两天见了齐天枢后，每天晚上烈焰的炽热和女儿死时的凄冷时时浮现，她不由得不恨！怎么能不恨呢？那样无耻至极的男人，如今一脸懵懂的站在自己面前，她恨不得拿刀给他几下！可是便是在娘亲齐氏眼里，自己当年的数年的悲惨经历也不过是一个梦罢了，更别说其他不知情的人看来，她和齐天枢还是嫡亲的姑表兄妹，如此仇视于他甚是失礼……

    如梅叹了口气，想着冯娘子的事儿，希望她不要太过相信沈家某些人。

    “姑娘，早点睡吧。明日个二姑奶奶要来府里呢，老太太肯定要你和大姑娘、二姑娘一起过去见姑奶奶的。”春华给如梅换好中衣道。

    “也是，大表姐和二表姐肯定也会过来的……早点睡吧。”如梅躺上后。春华放下帐帷，吹灭了油灯，在外间的榻上铺上被褥睡下了。

    天刚有了一丝亮色，春华已经穿衣起身了，轻手轻脚的将铺盖送去后边的下仆房里，顺带叫醒了小月、冬儿和秋红。

    “春华姐姐，什么时辰了？”小月是几人里最为贪睡的，每天都要问准了时辰才磨蹭的起身。

    “不是我说你，哪里有做丫鬟的赖床了？不过是我们三姑娘对下人体贴罢了。但是今天事儿多，你还是快点起来好。不然吕嬷嬷从太太那里过来，见你这样子，说不定要训斥你呢！”春华瞪了小月一眼，自端了水盆洗漱不提。

    等春华几人收拾妥当了，看着时辰差别不多了，便去服侍如梅起身不提。

    如梅套上一件白底缀着小蓝花的袄子，下身系着一条浅黄白条纹的裙子，倒也素净。不待如梅出门，外边小丫鬟的声音响起来了：“二姑娘好。我们姑娘还在洗漱呢。”然后是如兰清脆的声音：“没事，我便在这里等一等三妹妹，你去忙吧。”

    如梅在里间的动作一顿，随即让春华和小月两人的动作快一点，让秋红招待如兰。

    “二姐姐一大早过来妹妹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如梅出了卧室，便看见如兰正端坐在东首的第一张椅子上，正听着秋红和站在她身后的大丫鬟春晓说话呢。

    如兰见了如梅，等春晓向如梅行过礼后，略微欠一欠首才道：“我平日里总是和大姐姐一起去太太和老太太那里请安，今日个姐姐身子不舒适。我一个人实在有些不习惯，便想着同妹妹一起过去老太太和太太那里，妹妹不会嫌弃姐姐事儿多吧？”

    如梅听了如兰的话，皱眉道：“大姐姐怎么又不好了？这样三天两头的病，实在是伤身体啊，不如请大夫来皓皓看一看。恩，要不二姐姐先随我去探探大姐姐后再去老太太、太太请安？”

    如兰虽然想看如蔷丢脸，但是得了殷姨娘的嘱咐，知道如蔷那私情还是少在人前丢人现脸的好。便道：“我已经去看过大姐姐了，她脸色虽然不好，但是她说不过是昨晚没睡好，头痛罢了。休息半响便好了。我看这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去老太太那里请安吧，让长辈等我们就不好了。”

    如梅自是知道如蔷告病的真正原因，也不是真的想去看如蔷。便顺着如兰的话道：“二姐姐说的有道理。我们这便去吧，迟点回来瞧大姐姐也是一样的。”

    姐妹俩结伴到了芷馨堂时，殷老太太屋子里甚是安静，大丫鬟添福笑着给两姐妹行了礼后道：“两位姑娘倒是早，太太和殷姨娘也是刚过来的，现在正服侍老太太起身呢。”

    如梅在殷老太太面前一向少言，闻言仅仅是点了下头，坐到一边的椅子上。而如兰泽笑道：“我还担心着来晚了呢！今早因为候着三妹妹一起过来，比平时倒是迟了一些。幸好老太太今日个没像往日那般早，不然我们都就不像样子了。”

    添福闻言看了如梅神色不变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三姑娘懂是不懂，这二姑娘可谓见缝插针的给她编不是呢。

    当年的如梅不懂，现在的如梅自然知道如兰这话里的软刀子，心里冷笑，还以为自己是个傻的么？哼，且容你乐上几日！

    “哟！二丫头这是编排我这个祖母不是么？”却见殷老太太扶着喜福和齐氏的胳膊走了出来。

    如梅自是随着如兰起身行礼。

    殷老太太看见如梅，脸上神色淡淡的，叫了起后便道：“若是真关心我这个祖母，当不至于请安都磨蹭的，若是不愿意来请早安，以后这七日请安也一并免了去吧。”

    如梅心里一堵，知道殷老太太这是在骂自己不敬长辈呢。忙跪下道：“孙女不敢！孙女的心里是真真敬爱老太太的，若不是孝期，自当日日晨昏定省。今日是孙女的错，因一早听二姐姐说大姐姐病得甚重，就有些挂念大姐姐，吵着要去看大姐姐，这才来迟了。还请老太太责罚。”

    如兰听了如梅扯到自己和如蔷，心里一恨，却不得不也跪下请罪。

    站在殷老太太身旁的齐氏心里暗赞了如梅，却不得不开口道：“老太太也和这几个孩子生气，她们还小呢，这规矩上自是有些不周到的地方，媳妇儿以后定当好好的教她们的。今日个二姑奶奶一家都要过来，二丫头和三丫头的过失，不如且放上一放。”

    殷老太太不过是找个由头落齐氏和如梅的脸罢了，听了齐氏的话便道：“你是该好好教教她们规矩！别忘了你是孩子们的嫡母，我们六房若是出了不孝的女儿，那便是你的过错了。”

    齐氏自是低首敛眉应了是。

    “好了，你们俩也起来吧。记住万事孝为先！多和你们彦雪表姐及彦冰表姐学学！”殷老太太对如梅和如看摆摆手道。

    殷老太太这几年越发执拗起来，且因为于老太太被德谨郡主误导，传了错误的消息。殷老太太到现在还为着高彦江能娶上郭五姑娘而心潮澎湃呢！

    等老太爷带着渊哥儿和泽哥儿进了正厅里，众人才说了一会儿话，齐氏兄弟也过来请安了，而这时早膳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六老太爷和齐家兄弟单独一桌。而如梅这边女眷一起用饭，齐氏和殷姨娘自是立着伺候殷老太太用饭。这沉默的早膳刚开始没多久，外间便有丫鬟来报沈宁一家人来了。老太太便马上放下筷子，喜道：“快些请进来？”

    六老太爷心里虽然也有些疑惑，但是看见妻子如此模样，心里自然也是高兴多过担心。且随着老太太一起放下筷子、其他人见状自是也得停下用饭了。如梅留意到渊哥儿和泽哥儿是都没有吃饱，便拉着他们的手，安慰地捏了捏。称着大人们没注意时悄声道：“一会儿回房，姐姐给你们俩点心吃。”兄弟俩忙点点头。

    沈宁带着儿女回来娘家，本是不想让高成跟着一起回来的，但是想着以后还要用着他，只得这些时候，好好笼络他一番。

    因此老太爷一见了高成，不顾正在和沈宁说话的老太太频频使来的颜色，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我们家以后不许你上门了么？”

    高成见状却无一丝羞赧之色，咧咧笑道：“岳父大人这话以后还是少说的好，我倒是度量大不会放在心上，只是我们家彦江不多久就要娶妻，以后说不得也是个官身，岳父大人总得给彦江几分面子啊，我怎么不成器也都是彦江的老子呢！”

    六老太爷听了这话，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正瞪大眼睛准备开骂时，却被殷老太太拦住了。“老太爷，虽然说女婿往日常常干些不着调的事儿，但是他今日这话还是有道理的。他也是要做公公的人了，你还这么训他，也是下了彦江的面子呢。”六老太太又看了一遍尴尬站着的齐家兄弟俩，道：“况且这里还有外人在呢，你便少说句吧！”

    老太爷听了这话，看着女儿和外孙子外孙女祈求的目光，有看了看齐家兄弟，只得压下骂语。他只得无奈地挥了挥衣袖，很是客气的请了齐家兄弟，带着高彦江和高彦海去他自己的书房说话不提。

    一家人互相见过礼后，说了一会子赏梅宴的事情，老太太就对齐氏道：“家里的事情一大推，你管着家，便忙去吧！宁娘便在我这里陪我说说话儿。二丫头、三丫头，你们好好招呼彦雪和彦冰表姐。”

    齐氏便带着几个女孩子和渊哥儿泽哥儿兄弟俩一起出了芷馨堂。

    在花园里，齐氏和几个女孩子分手，嘱咐了如兰和如梅几句好好招待表姐的话，便带着渊哥儿和泽哥儿回惜阳院不提。

    “娘亲，姐姐说要给我们吃点心呐……”

    “知道你没有吃饱，娘早就吩咐了翠环和翠珠她们备好了吃食呢……”

    如梅看着说得起劲的彦雪，又看看好似听得津津有味的如兰，神色莫测的彦冰，如梅垂眼掩住思绪，再抬头时却已瞧不见了她们三人。

    “春华，随我去看看大姐姐吧。想来她们也应该会去看大姐姐的。”

    春华开始本想说去追三位姑娘的，她知道她们往那边去了，但是抬头间却看见了姑老爷高成的身影，心里一咯噔，便道：“姑娘说的对！姑娘，你看那边不是姑老爷么？他是往哪边去的？”

    如梅顺着春华指的方向看去，眉头便皱了起来，高成去的方向似乎是静怡轩！

    如梅没有先去看如蔷，而是先回了自个屋子里。叫来小月，嘱咐了几句，小月便点头兴冲冲的往静怡轩而去。

    “春华可收拾好了？捡两样太太早日留给我的点心装了盒子，大姐姐不会觉得礼轻的。”

    “姑娘，好了。”

    如梅看了看盒子，觉得不错，便接过盒子，往如蔷那边屋子去了。还没有进屋子门，便听见屋里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的声音，当然其中声音最为响亮的自然是彦雪的。

    “郭五姑娘真正的各不错的，哎呀，我原先还担心着哥哥娶个木头嫂子回来呢，如今好了，呵呵，以后还能和嫂子一起玩儿呢！”彦雪笑嘻嘻的道，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如蔷脸上的沮丧和强装的微笑。

    彦冰冷眼瞧着，正想说什么，不妨如梅进了屋。

    “梅妹妹怎么这个时候来？若不是在自个家里，真担心把妹妹丢了。”

    如梅笑着解释了一番，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了一边候着的春娇道：“给大姐姐的点心。大姐姐可好些呢？”

    如蔷勉强的点点头：“我没事，劳三妹妹挂心了。”

    “又不是纸做的人儿，怎么会这般不济？照我说啊，你以后多跟着我或者未来嫂子动动，便不会这么动不动就生病了。”彦雪好心劝道。

    倒是如兰斜睇着如蔷道：“彦雪表姐这话却是有礼，大姐姐可要照做哟！”

    如蔷心里恨死了郭青萍，嘴里却不得不应说着，却不知道她那副神态早就被彦冰及如梅瞧得清清楚楚的。

    很是说了一会话，如梅姐妹见彦雪和彦冰要回老太太那里，如兰自告送两人回老太太院子，如梅自然不愿意赶着躺子奉承俩人，自是回了屋。

    而小月已经等在屋里了，正着急的转着圈圈呢。她见如梅回来了，忙把探听来的事儿和如梅说了。等小月说完，除了如梅，春华等几人听了都脸色大变，她们想不通这高成怎么这般狠毒。

    而如梅瞧这几人的脸色，很是平淡地道：“你们以为二姑父是什么善人不成？好了这事儿不要到处乱传，给我乱在肚子里！若是我知道了是你们谁多嘴，我定将此人打了板子，叫来人牙子卖的远远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着秋红说的，这丫头心眼最是活泛，保不准，她瞅见如今老太太和二姑母家的势现今压倒了自己和母亲，心里动了叛主奔好前程去的念头呢。

    秋红看着如梅这样的目光，心里颤了颤，压住了心里一丝活泛，和小月等人一起表了半天忠心。

    等丫鬟们都出去了，如梅进了里间，看见那盒冯娘子还回来的相思豆粉，暗叹一声，人性本恶，冯娘子这遭罪怕是逃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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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人心难测

﻿    却说小月得了如梅的吩咐偷偷跟在高成的身后，也幸好六房这段时间里齐氏理家，一批好吃懒做只知道打闲的下人都没遣了，又因为此时正值年节，有些下人都被放回家过年去了，因此小月蹑手蹑脚的跟踪高成才没有被发现。

    静怡轩里在年后也因为齐氏的吩咐让婆子丫鬟好好收拾了一番，并不显得特别冷清。这自然是因为如梅还想让冯娘子能家来的，几次在齐氏面前提到冯娘子，齐氏这才留意静怡轩的。可惜，本来初八之后应该过来六房的冯娘子还没有过来，送信来说还要在九房呆上几日，知道元宵节后才过来。小竹便按照冯娘子的吩咐，将一些书籍绣样送来六房的，顺道去静怡轩看看。

    “小丫头，你是冯娘子的丫头吧，老爷我有事情问你！”高成逮住小竹问道。

    “哼！这是二姑老爷！还不快老实回答！”老周今日可是得了沈宁吩咐，寸步不离高成身边。

    小竹怯生生的看了眼两人，后退了几步，跪在地上小声道：“姑老爷有……有什么文奴婢的？”

    高成满意的点点头，直接掏出一张纸指着上面的玉佩问道：“你在你家娘子处可见过这块玉佩？”

    小竹抬头仔细了看了会那玉佩，马上就记起这玉佩来。因为冯娘子值钱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凭空冒出块好玉来，最后又被九房的黄氏给夺走了，她想不记得也难呢。却是搞不懂这六房的姑老爷怎么问起这个来了？难不成这玉是姑老爷家的？

    “这块玉在我家娘子处的确出现过……不过现今却不在娘子处。前日因为九房的如葛姑娘要参加赏梅宴，黄太太特地从娘子那里将这块玉讨要去了。”

    高成一听，心里极其高兴的，瞅着老周得意的大笑了几声。随后对着小竹道：“看你的样子，也该有十四五岁了吧！瞧这张小脸，哟，也挺清秀的，跟着冯娘子可是委屈了你。小竹啊，你想不想找户老男人嫁了？呵呵，只要你照老爷我说的办，老爷我定让你嫁个好人家做奶奶享福去！”

    小竹虽不过是个小丫头，但是却也明白没人会无缘无故的对自己好，尤其这些老爷太太们，他们可不是白白对人好的，除非把你刮了一层皮那才有可能。因此听了高成这样一说，心里都害怕起来，结结巴巴的道：“姑老爷见谅，奴婢的主子乃是冯娘子，什么时候嫁嫁什么样的人家自然是她说了算……”

    老周得了高成的颜色，朝小竹踹了一脚骂道：“没长耳朵的奴才，不知好歹!姑老爷是谁？他说的话你也敢不听？别说是冯氏这个寡妇了，便是九房的三老爷，也不敢这般和我们老爷时说话！说，姑老爷的给你的好处，你应还是不应？”

    小竹被踹到了一边，腰肋处生疼！她抬头看见凶神恶煞般的老周，再看了眼满脸不豫之色的高成，心里大骇！忙不迭的磕头。知道脑门子上都青了，再磕下去铁定要流血了。高成才道：“你以为我要你做什么？”

    小竹听说过高成的不着调和好色，原先以为他是看上了冯娘子，如今听他的问题再看他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想歪了。忙道：“顾老爷恕罪，不知道姑老爷要奴婢做什么？”

    高成这才满意道：“这玉佩的主人老爷我认识，所以过了老爷我带人来认玉，你务必实说实话------这玉本是在冯娘子处。不难吧？”

    小竹心里狐疑，却想不出高成主仆为什么这么做，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便应了下来。

    待小竹出了远门，躲在墙角处的小月忙矮下身子。她也猜不到这姑老爷搞什么鬼，但是片刻后，听清了屋里高成和老周两人的说话兼大笑声，小月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老周，这物证和人证都有了，看沈宜该如何狡辩！哈哈，和族里寡妇节妇搅一块儿，沈宜这脸可是丢到他姥姥家去了！”

    老周献媚的奉承了几句，说得高成愈加心急切切起来。

    “好，明日我便去找沈宜去！”高成道。

    哪知老周眼光一闪道，笑道：“老爷，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法儿呢，不仅让四老爷丢大人，更是扯不到老爷您身上来。”

    高成一听，忙催促老周说。老周便将沈宁暗示的意思稍加润色的说了出来。

    高成一听，高兴道：“好计谋！老周啊，想不到，你临老了倒是越发智多了，呵呵，看老我这几年养着你倒是有些成果。”

    老周心里虽然大骂高成是个傻蛋，但是面上随着高成的话，将功劳全部推到他的身上，又狠狠的拍了回马屁。

    主仆两人商量妥当，志得意满的走了。唯余蹲在窗下的小月，捂着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因惊恐而喊叫出来。便是十一岁的小月都知道，若是高成他们的计划成功了，这冯娘子不被族人沉塘也会自己扛不住的。想到这里，小月忙往姑娘们院子跑去，这件事情得快些告诉三姑娘才成。

    而沈宁和殷老太太密谈的气氛却不大好，若是认识两人的人见了房间里的气氛，定会以为这两人是对头，绝对想不到两人是母女。

    “这婚事有什么不好？那郭家姑娘出身高门，嫁给彦江，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殷老太太瞪着沈宁说道。“亏得你老娘我还厚着脸皮子去陪于老太太说了一大筐好话呢！”

    沈宁只得将宴会上众家夫人对郭青萍的态度说了一二，最后才道：“不说郡主老人家，就是陈家无人到场，兴越侯夫人的态度就说明了这婚事有不妥当的地方！”

    殷老太太也不是个笨的，听了沈宁的话，想了片刻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这样，我还是去找于老太太再打听一二。不光怎么样，你不能在我打听清楚之前耍手段将这桩婚事搅了！”

    沈宁只得点点头，心里去想着，若是有机会，她绝不会罢休的。她可不想家里有一个混账高成，又来一个霸王媳妇儿呢！

    隋其正已经在九房大门外的街道上闲逛了半日，却实在是提不起勇气进去打探。就这样过了半日，进了一家小茶寮吃点东西，饱肚之后，隋其正又开始围着九房的街道来来去去的。却和一个小丫头撞在了一起。看这小丫头连连道歉的样子，隋其正很是潇洒的摆摆手放小丫头走了。若是隋其正知道这个丫头是冯娘子的丫头，说不得隋其正日后也少些后悔。可惜，这世间是没有“如果”这种东西。最终，隋其正摸了摸怀里冯家娘子老夫的亲笔信后，这才敲起了九房的门。

    正厅里，黄氏正满肚子气，便是五房里几个丑丫头都有人看中了，为何她的如葛就没有人看重？正是狗屎糊住了眼！黄氏愤愤不平。

    “太太哎，您可知道，门房里刚刚来传话，说是有人找冯娘子呢！”说话的是洪娘，此人是黄氏的陪嫁丫头，配了人几年后，男人死了，仅留下洪娘和一双儿女，便又回了黄氏身边当差。

    黄氏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听是冯娘子的亲戚，便不感兴趣的道：“谁家没有些亲戚？想必是她娘家来人吧，穷得响叮当，有什么好说的。”

    洪娘却凑近黄氏耳边道：“哎哟，如果是冯家那帮穷鬼，我才不会来打打扰太太您呢，实在是这人虽然拿着冯老头的书信，但是样子却陌生得很。定是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黄氏抬头看了看天色，见时辰尚早，便无可无不可的道：“也罢，我随你去看看吧。”

    两人带着几个小丫鬟便往冯娘子暂住的院子里去。却见小丫鬟小竹并没有在屋里伺候，而是守在门外。黄氏马上意识到有情况，和洪娘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兴奋。

    小竹本要通报，才说了一个词：“太太……”就见洪娘旋风般的冲到门前，啪啦一声的踢开门。顿时，房中冯娘子和隋其正的情景落在了黄氏和一干丫鬟眼中。

    只见冯娘子眼睛红红的，显见是哭过的。她和那男人靠得极近，一只手还被男人握在手里。

    要说黄氏爱财如命那是真的，但是却没有沈宁那般狠绝。此时看到这一幕，顿时呆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道：“你！你们……你们在做什么？啊？如此伤风败俗，我九房的人难道不要脸面了？”

    隋其正眯着眼睛看了看黄氏，正待开口，却被冯娘子打断。“隋大哥，你什么都别说了。我既已嫁入沈家，就是沈家人了。”然后转头对着黄氏道：“弟妹，这是我娘家表兄，因为多年未见生死不知，这才避开人说了些家里老人亲戚的近况。实在是没有什么……”

    黄氏瞟了一眼隋其正，冷笑地对冯娘子道：“这声弟妹我可当不起！便是娘家表兄妹，更要避嫌才是。如此这般，谁会相信你们没有□□啊！哼，要我说，这事儿幸好是在九房里出的，家里人不多。若是其他几房里发生，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是洗不清的。这事儿关系到九房颜面，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娘子还是想想该怎么封住人的口吧！你这里没什么值钱的玩意，便想这娘家兄弟相法子吧。”黄氏说完，很是高兴，这般又可在冯娘子离开九房前狠狠赚一笔了。

    待黄氏带着一大堆人走了，冯娘子才坐倒在椅子上，此时，厅门大开，便是寒风吹得人身体发冷，冯娘子依旧一言不发。

    隋其正看着黄氏远走，也看看冯娘子的脸色，不由得痛心道：“那便是你口中对你照顾周到的弟媳？你便是愿意留在沈家过这种苦日子，便是我已经有了冯先生的手书，也不同意我的法子么？”

    冯娘子又看了遍父亲的手书，心里酸涩难言，半响才抬头道：“我就是同意了，这沈家人会同意么？沈岳便是不在了，这九房里还有老三沈嵩，何况沈家几房对外时，想来同气连枝。我如何离得开沈家？没得连累了你和老父……再说这许多年过了，以后的日子还不是这般过下去？黄氏虽然爱财些，却也不是坏人……”

    隋其正知道冯娘子的顾虑，他不便告知他现在的身份，说他不惧怕沈家之势力。心里暗自将一切阻碍都处理妥当了，冯娘子便会随他离开了。于是隋其正道：“……便依了你。刚刚黄氏的话儿，你也听了，这里是三百两的银票，足够让那些丫鬟婆子们便乱说了。过些时日我再来看你吧。”

    冯娘子本不想接银票，但是黄氏的性子她是极其清楚的，若是没有银子，她这几日是别想安生了。

    隋其正又好好嘱咐了冯娘子几句，这才离开。

    “娘子，该回了。”小竹见冯娘子愣愣站在寒风中老半天了，才出声。因着这隋其正来访，黄氏的出现，高成逼问她玉佩的事儿还没来得及和冯娘子说呢。

    晚间，黄氏果然又出现了，冷嘲热讽了一番，冯娘子给了一百两银票，她才意犹未尽的带着人离开。

    冯娘子心里却乱得可以，她已经知道高成逼问小竹玉佩之事，本想问黄氏那玉佩的事儿，却不想完全没有机会开口。晚上更是辗转难眠，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地。

    第二日里，冯娘子草草用了早膳，便拿出绣棚来做针线，才动了几针，便听见闹哄哄的一群人往自己住的小院而来。她起身开门一看，领头的是长房里的四太太林氏，林氏后边紧跟着的是黄氏。两人后面更是跟着几个臂粗膀宽的仆妇，眼神里都是恶意与嘲讽。

    林氏冷冷看了冯娘子一眼，对着后边的几个婆子道：“关上门，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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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各逞心机

﻿    却说林氏带人赶往九房，命仆妇们看好院子后，在丫鬟们搬来的一张高脚圆椅上坐下，冷冷的看着冯娘子。

    冯娘子早就觉得不对，但是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见林氏的架势，只得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站在林氏一边的黄氏。

    黄氏自前一天撞见冯娘子和隋其正握手的画面后，心里对冯娘子很是鄙夷，本想在事情传出去前多讹点银子来，不想这么快就出事情了，且还和长房有关系。此时，她更担心事情牵连到自家，因此对冯娘子疑问的眼神视而不见。很是谄媚的和林氏说着话。

    林氏沉着一张脸，从脚到头仔细的打量着冯娘子，心里惊怒得很。开始她并不太相信这冯氏和自家丈夫有□□，印象里面的冯氏虽有几分姿色，但是那里比得上那些青春少艾的姑娘们呢？且还是个寡妇！可惜，如今仔细瞧瞧，林氏深恨自己从前太过大意了。冯娘子随只比自己小了几岁，但是身姿婀娜，一点不似自己这妇人身子，且比那些十几岁的鲜□□子更多了几分成熟风韵来。林氏知道自家丈夫贪花好色的脾性。此时见了冯娘子，心里的三分疑惑变成了七分相信了。

    “你不必看别人！嫁来我们沈家，就应该安分守纪的呆着，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寡妇！我们沈家何曾短过你的吃穿？居然如此不守妇道和有妇之夫勾搭，你还真不怕脏了我们沈家的名声啊？”林氏冷笑着对冯娘子道。

    冯娘子没想到林氏一开口便这样污蔑自己，脸颊顿时气得通红，瞪着林氏道：“四太太何出此言？我冯氏素兰自问嫁到沈家后，从无半点逾矩之处！四太太便是定我的罪，也得有人证和物证。这般空口的诬陷与我，便是长房也不占理字！”

    林氏冷语道：“我污蔑你？你说的物证，自然是有的，双环玉佩乃是我娘家的陪嫁，因我家老爷喜欢此玉，我便送给我家老爷送配饰。可惜的是，几个月前这玉佩便不见了，家里遍寻不着，没想到这玉佩居然出现在冯娘子处。这事儿，可不是一个人知道的。至于人证？黄弟妹，听说前日，你也目睹了冯氏与人不轨的情形了呢！”

    冯娘子听了此话后，心往下沉了下去。那块被黄氏抢走的玉佩，如今正在林氏的手心里。是谁这般的狠毒要害她在沈氏宗族里，她不过是个小人物与人无冤无仇的，到底是为什么？

    “这玉佩出现在我的箱笼里，我并不太清楚原因。当日在六房里，因要黄氏弟妹要我回九房过年，收拾箱笼之物时才发现的。这件事情定是有人陷害与我！”冯娘子将当日之事说了出来。她自己也知道这番话说出来没几个人会相信，虽然真实情况的确如此。

    果然，林氏听了此话气得笑了出来：“这块玉乃是上好的蓝田玉，起码值一千两银子。再说了，你在沈氏一族里并没有什么值得人去觊觎的，除了你的姿色。你说说，谁过去陷害你，为了什么去陷害你？”林氏见问得冯娘子哑口无言，便道：“怕是靠着姿色到处勾搭男人送给你的吧！”

    冯娘子听了此话，便无可辩，抬头看着满院子女人各色鄙夷万分的神色，心里知道这林氏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想起多年来在沈氏一族凄冷的生活，看着林氏嘲讽道：“我冯氏素兰对天发誓，若是和沈宜有丝毫关系，便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可是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四太太你更是不会相信的对不对？即便沈宜在我看来完全不是个东西，根本就是个只会靠着父兄基业的混蛋，我便是看上一头猪都不会看上他，你也不会信对不对？既然你们想逼我去死，好，那我就死给你们看！”

    冯娘子说完，转头跑向不远处的墙壁撞了上去！

    林氏听着冯娘子贬低沈宜的话，心里不知道是气还是怒，等到冯娘子转身撞向墙壁，便来不及反应。直到冯娘子的满头鲜血的倒下，她才反应过来。

    “快！去看看她……看看她还……还有没有气……”林氏结结巴巴的吩咐两边呆愣的婆子丫鬟道。

    这些仆妇们平日里嘴巴虽然厉害心眼也多，但是并没有见到人活生生的死在自己面前，如今都是心中害怕。半天才有个大胆的婆子战战兢兢的将手伸到了冯娘子的鼻子前。“四太太，还有气！”

    林氏和黄氏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们俩可不愿意背上这逼死寡妇妯娌的名声来。便是冯娘子不守妇道，也要族长和族中长辈们才能定她的罪。

    “好了，抬她回屋子里。先去请个大夫看看，然后给我人看好了！事情还没问个水落石出呢！”林氏对着四个粗使的婆子吩咐道。等婆子们都应了，才对黄氏道：“弟妹，这几日里我就放这四人在九房里，弟妹多担待点。娇荷，一会给黄三太太送二十两银子来，算是冯氏的延医费用和四个婆子的伙食费。”

    黄氏原先心里还不大愿意，一听有了银子，这才同意了，笑道：“嫂子实在是太客气了，弟妹我一定会好好看着冯氏的。”

    林氏点点头，这才带着大票人走了。

    事情发生不多时，如梅和齐氏已经听说了事情经过。齐氏叹道：“这冯娘子实在是可怜，你二姑母这事做得太绝了，实在是折寿啊！”

    如梅却没有说话，她记得前世里，冯娘子的厄运这才是开始，后来的事情越闹越大，最后居然被族人沉河而死！

    “娘亲，我们能不能帮帮冯娘子呢？她毕竟算女儿半个师傅呢！”

    齐氏皱眉道：“便是想帮，也得好好谋算一二才成。你二姑母当时动手陷害是在我们家动的手脚，只怕这罪过也有一半算在我们家身上。容我好好琢磨一二。吕嬷嬷，你亲自去孙大夫那里走一趟，说说这事儿，问问他的看法。”

    吕嬷嬷忙应了，收拾一番自出了府不提。

    齐氏看如梅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皱眉不悦道：“这事儿，我们尽人事便罢了。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不要多理会这件事儿。”齐氏看如梅撅嘴脸上露出不太赞同的神情，恨铁不成钢的道：“冯娘子是很惨，你只顾着去同情她，可知道这事儿上，冯娘子没有一点失察么？她嫁进沈家数年，处处受冷遇和白眼，本当该看清族人的嘴脸，处处谨慎小心。当日在我们家里一看到多出一块玉佩时，若她将玉佩交予我或者你姑母抑或是老太太，都没有今日的祸事。说起来，你姑母自然是狠心的，但是冯氏这般不经意，却也是令我很吃惊呢。”

    如梅听了齐氏这番话。细细思量，果然极其有道理的。半响才道：“只是娘亲，我倒不觉得姑母想要冯娘子去死呢，这样一来，二姑母想借冯娘子的事儿打击长房的目的不就落空了么？”

    齐氏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一层我也想到了，你啊，凡事多想想才好。好了，冯娘子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你别担心了。”

    如梅点点头就出了惜阳院。

    正月里的花园很是萧瑟，如梅的心情并没有好转。这段时间事儿一件接着一件来，她开始还觉得比起前世来自己老练了许多，如今看来，实在是稚嫩得很。力量太过薄弱了！如梅松开自己的掌心，看上右手上三条长短不一的纹路，咬了咬唇：必须变得更强大才行！

    隋其正没想到过了才一天功夫冯素兰就出事了！他心里那把好似熄灭多时的怒火腾的蹿了起来！当年被逼远走他乡，若金虽算不得衣锦还乡，但是却想着再见见冯娘子，若是她过得不好，他愿意想法子带她出沈家。没想到冯娘子自己拒绝了，但是沈家却这般作践于她！他隋其正苦求不得的女人，却得在那个没有任何温情的沈家受到如此践踏！

    隋其正想着自己能找风疾帮忙，忙去寻了风疾过来。匆匆将事情说了一遍后，这才说出他的要求：“请风侍卫查一下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隋某先谢过风侍卫了。”

    风疾是个面容极其平凡的男人，放在人群中便看不见的类型，任谁也想不到这样貌似平凡普通的风疾，在整个侍卫组中功夫排行第三，刺探消息的功夫更是排在榜首的！

    “隋先生放心，风某得过世子的嘱咐，必帮先生将情况摸清楚。”

    隋其正也不和风疾多说，谢过他后，也匆匆出了门往沈家方向而去。

    待吕嬷嬷从孙大夫处回来后，如梅和齐氏不约而同地都想出一个法子来，如梅忙匆匆的赶往齐氏屋里，待知道齐氏已经吩咐吕嬷嬷又去办事后，问清齐氏的想法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齐氏虽然不太高兴如梅这般挂念冯娘子的事情，还是问了问她想到了什么法子。

    如梅笑道：“一开始，因为我太过同情冯娘子，所以只是觉得姑母这般做没有理由，太过狠辣而已。其实仔细想想整件事情，二姑母的目标乃是长房，冯娘子只不过是那些倒霉的被卷进去的人小角色罢了。不管二姑母为何将矛头对准长房，我们无疑可以从这里入手，只要将这件事情寻道其他由头，冯娘子的境况便也不会一点转机也没有的。”

    齐氏听了欣慰点点地头，“能想到这儿便很好了。你他日只要如今日这般谨慎，以后断不会吃冯氏这样的亏的。”

    不一会儿，吕嬷嬷进来了。也不避讳如梅直接对着齐氏道：“太太，事情我已经仔细交代下去了，想来长房的三太太一会知道了这事儿，还不定怎么气呢！”

    齐氏笑道：“便是她心里有些迁怒我们，但是这事儿她是真的欠了我们人情的！这事儿闹起来，便是三老爷沈予这族长的位子便保不住了呢。”

    如梅和吕嬷嬷听了都笑了。

    不到一个时辰。事情就辗转传进了三太太周氏的耳朵里。周氏满脸怒容，她没想到这林氏这般蠢，难道脑袋里都是稻草不成？周氏想到气愤之处，狠狠瞪了一眼站在一边立规矩的林姨娘。倒是林姨娘受到这几记眼刀子，心里还纳闷呢：这些日子她可是很老实的。

    “走，随我去四太太她们院里。前几日看重四弟妹的一副鞋样，正好今日有空去。”周氏对着两个大丫鬟吩咐道。

    林氏回到家里，依旧心有余悸，喝了杯热茶后脸色这才好了些。打发了两个问安的女人，瘫倒在圆椅上。

    “四太太，三太太来了。”帘外传来丫鬟的禀告声。

    林氏忙坐直了身子，对敲着她腿的两个丫鬟道：“还不给我快点去迎三太太？”

    两个丫鬟知道林氏进日的心情非常不好，大气也不敢出，放下手里的小木锤，忙起身去迎接三太太。

    “三嫂子倒是稀客！这是天下红雨了？居然来了我们这院子里！”林氏皮笑肉不笑的说。

    周氏也不和林氏客气，直直坐在东首的首座上，径自吩咐丫鬟沏可滚茶，然后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

    “四弟妹，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了。今日你是为什么跑到九房里去闹一场的？不说冯娘子和四叔的事情是真是假，你这一去便是坐实了冯氏的罪名。再说了。事情若是假的，人家为什么要这么做？若是真的，人家为何要告诉你？”

    周氏一番快言快语，把林氏说得哑口无言。她也不是个笨的，周氏一番言语。她马上意识到自己似乎给人耍了！此时也顾不得平日里和周氏的矛盾，急切道：“此事败坏的是我们的家名声，就是长房，只怕声望也要大跌……”

    周氏看这林氏这样子，心里一阵鄙夷，这种被驴踢坏的脑子还想要和自己争家里的理事权？自己还真高看了她！“如今只有马上让人去九房统一口径，就说冯娘子是不小心摔倒的，你过意不去，因此亲自请了大夫为她诊治。当然了，今天和你一起去九房的人必须得好好敲打一番。最后便是好好查下到底是谁在你面前提到冯娘子的事的。”

    林氏听得练练点头，忙吩咐人快快去办不提。

    开封城里的醉仙楼。虽然不及迎风楼那般附庸风雅，但也是开封城里数得上号的酒楼了。就在沈家内宅几位太太们各自忙碌时，高成正在醉仙楼里惬意的喝着小酒吃着小菜。他想着老周探听来的消息说林氏带着人去了九房，心里就不知道有多乐呵！但是还不能这样便宜了沈宜。因此只要看见进店的客人脸熟，便邀了他们一起吃酒。几杯黄汤下去，高成便笑嘻嘻的将沈宜和冯娘子的事儿说了出去，且编造得得香艳无比，一些稍微有些道德观的人，暗自摇摇头，但是大多数人却是竖着两只耳朵听八卦，这种热闹可不是天天有的啊！大家一致让嚷着要高成说仔细点，直到重复了两次后，这才作罢。

    长房里周氏出主意想要安抚一些人，且封锁不好流言的目的并没有达到。不过一天时间，这沈宜和沈门寡妇的香艳事迹便传遍整个开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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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生死瞬间（上）

﻿    郭青萍装作羞赧的听着德谨郡主说着高彦江的事儿。

    “这高家翁虽然为人荒诞了些，但是也出身名门，婆母更是沈家人，而这高彦江年纪轻轻已经有了举人的功名，再进一步那是极有可能。更不用那长相和风姿，他可是开封城里许多人家眼里的乘龙之婿呢。当然了，比不得你表哥，但是你出身高贵，若是嫁了过去，谁能给你气受？”德谨郡主拍拍郭青萍的手，笑咪咪道：“我给你父亲前日已经去了信，想来不出几日便有了回信了。若是他们同意了，这门婚事便成了。”

    郭青萍抬起头咬着嘴唇道：“便是如此，孙女还是想问问表哥，为何如此待我……”

    德谨郡主闻言，心里有气，面上的笑容便淡了些，松开拍着郭青萍的手道：“你和玥儿便是姑表兄妹，也得避嫌！哪里有好人家的女儿如此不知羞耻的问男子这般话？传出去了只怕不是你一个人，便是锦阳侯府和宁王府的名声都污了！”

    郭青萍这才撅着嘴巴委委屈屈的道：“我不问就是了……”

    德谨郡主看着郭青萍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了许眉，心里顿时来气。“好了，我也累了，想歇息一会儿。你先自回房去吧！”

    郭青萍这才行了礼出了房门。

    过了几道回廊，穿过小花园，离德谨郡主的院子远了。郭青萍这才对着许妈妈道：“嬷嬷，你说若是祖姑母知道我这般隐瞒于她，会不会生生气倒？”

    许嬷嬷看了看没有什么人影的小花园，正色道：“姑娘慎言！”随即小声道：“不管如何，候爷交代的姑娘也算做到了，往后啊，姑娘便能过些安生日子了呢。”

    郭青萍却挑眉怅然道：“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了，听说沈家如今流言蜚语不少，似乎和沈家的六房没什么关系，但是这沈老太太这几日里见大老太太挺勤的，沈老太太这般做，依嬷嬷看，会不会是对这桩婚事不满意？”

    许嬷嬷知道这其中定有什么黏糊在里面，但是却不愿意相信自己家的姑娘还配不上高彦江这样的公子？哼，不管她想什么，这婚事儿既然传了出去，自然是不容破坏的。“姑娘，我会叫人好好去打听打听的。”

    郭青萍点点头。视线却越过萧瑟的花园，落在进了内院的赵玥身上。她在背后对许嬷嬷做了个手势，巴拉巴拉的向赵玥跑去。

    “表哥——”

    赵玥听了郭青萍的声音，身子顿时一僵，脸上温度瞬间变冷了许多，尤其是在看见郭青萍脸上像花儿盛开般的笑容后，更是后悔这个时候进内院来。

    齐天磊和齐天枢兄弟俩正在齐氏屋里辞行，齐天磊恭敬道：“姑母，我们兄弟已经来了几日了，如今姑母家中一切安好，我们也应该回家向父亲书说姑母的情况。”

    齐氏因为如梅的关系虽然不太喜欢齐天枢，但是如今听了他们要家去了，又有些舍不得，毕竟是嫡亲的侄儿呢。

    “今日已经是正月十二了，不如在开封过了元宵灯节再启程。明天上路，这大节气的就只能在路上过了，姑母我怎么愿意？”

    如梅知道齐氏的心思，多年没见娘家人，如今见了这才几日功夫便要上路，定是不舍得的。便对着两位表兄拜了拜，笑道：“表哥们陪着娘亲过元宵节，舅舅们只会欢喜的。且有了两位哥哥在，咱们家财热闹些呢。”如梅这话却是对着打表哥说的，对齐天枢，却是偶尔奉送两个冷冷的眼神罢了。

    齐天磊和齐天枢兄弟俩对看一眼，只得应了。他们这几日在外面闲逛，听得最多的就是沈家长房的四老爷和沈们寡妇的风流韵事。齐天磊还好些，并不是太相信这些市井流言，只是齐天枢，在得知这冯氏平日里教授沈家姑娘们的针线后，顿时便觉得这沈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对如梅的影响也不太好了。所以便才着堂兄快些回平洲。如今见还要在开封呆上几天，心里不愿意，脸上便带了些出来。

    如梅看着齐天枢那副表情，自是知道他心里是不大愿意留在开封的，想起前世这人自恃清高的性子，一看就知道他是觉得这沈家名声不好，不屑呆在沈家呢！随即淡淡道：“三表哥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

    齐天枢怎么好意思当着父母的面将这番话说出来?只得呐呐说了几句：“表妹多心了，表兄我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如梅看也不看齐天枢一眼，对着齐天磊笑道：“大表哥，元宵节咱们开封城也有灯节，咱们家虽然不能外出赏玩，但是表哥们倒是可以去逛逛的。”

    齐天磊早几日就觉得这如梅表妹对三弟很有敌意，今日看来是真的了，不是自己多想的。顾不得猜测原因，笑着应了。

    等兄弟俩都出去了，齐氏才无奈地瞪了如梅一眼道：“你啊你，不过是个梦，这般给你三表哥脸子看，让人怎么想好？”

    如梅现在也不辩解了，搂着齐氏的胳膊蹭蹭道：“不管！谁叫他梦里那般欺负人！”

    齐氏好笑的拍了拍如梅。

    母女俩又腻了一会儿后，门帘掀起，却是水翠带着安铃儿进来了。

    “太太，安姑娘来了。”水翠行了礼起身站在齐氏手边。

    如梅也端正身子，看着安铃儿。

    齐氏点点头道：“孙大夫怎么说？”

    安铃儿道：“孙大夫说任流言蜚语这般传下去，势必波及整个沈氏一族。夫人还是早点想法子的好。另外，孙大夫还说，府上的二姑奶奶为人极有心计，她让高成传出流言，绝对不是仅仅为了和沈家长房的仇隙。”

    齐氏听了沉思了片刻，这才接过水翠递过来的温茶喝了口道：“我们家老太太这几日已经见了崔家大老太太三次了，想来是为了打听郭五姑娘其人。我现在就担心，这流言不要影响我那外甥的婚事才好……”

    安铃儿听了齐氏这话，眼睛一亮，笑道：“谢过夫人了！这本书乃是师傅让我转交给夫人的。”

    水翠忙接过书双手奉给了齐氏。如梅在一边瞅过去，看得分明，扉页上是《三十六计》。

    齐氏又问了安铃儿几句话后，才让水翠送她出去。

    如梅看着那本书，猜不透孙大夫是何用意。“娘亲，孙大夫是什么意思啊？”

    齐氏没有回答，而是信手翻开了书本，便翻到了“围魏救赵”这章——孙大夫在此页夹了一片树叶。

    如梅也看了过去，在看到“围魏救赵”几个字后，心里一动。忙道：“娘亲，孙大夫是不是想要告诉我们，若是想让对冯娘子不好的流言停下来，得有一个更为火的流言呢？”

    齐氏点点头：“孙大夫是这个意思，另外，还告诉我们，你二姑母不想让郭五姑娘做儿媳妇，也容不得她嫁进沈家来，尤其是长房去。”

    如梅听了这话，嘴巴半天难以合上。她知道二姑母沈宁为人甚是有心计和狠辣，但是却不知道她是这般损人不利己的人啊！

    齐氏却苦于遍造一个什么样的新流言才算得上轰动，且又要不让沈家沾上身来。半天不得主意，抬头便看见如梅很是惬意的喝着茶。

    “怎么？有主意了？快说给娘亲听听！”

    如梅笑道：“若是郭五姑娘知道二姑母这般作为，她为怎么想怎么做？如是二姑父传出更加丢脸的事儿来，冯娘子这事儿不就被陪盖住了么？”

    齐氏却有些犹豫：“让人将话传到崔家并不难。不过在高成身上弄流言，我们六房很容易和他扯上了，所以不太容易啊！”

    “所以要好好谋划一二啊！既不让我们家沾上，又能轰动整个开封城！”如梅这几日可是见识到了高成和沈宁对待冯娘子的冷厉无情了，这般无辜之人他们尚且如此对待，更不用提和他们有利益冲突的自家母子几人了。

    齐氏虽然迟疑了片刻，但是对于高成的厌恶占了上风，随即同意了如梅的提议。母女俩这才好好的谋划起来。

    冯娘子躺在木板床上，身上只盖着一床又破又旧的薄被。脑袋上缠着白布，手脚却被绑在床板上，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早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温润，只有一片死寂。

    “咯吱——”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了，小竹儿仔细看看了身后，确定没有人，这才端着一碗米汤走了进来。她看见冯娘子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轻声道：“娘子，喝点米汤吧。”连说了好几遍，这冯娘子才有了反应，眼珠子转动了下，盯着小竹半天，才看清楚人。

    “——小竹，你……你若是真的……念着……我这几年……对你……的你的……好，就就让我……这般去了吧……”冯娘子哀求的看着小竹，断断续续的说完。

    小竹红着双眼道：“娘子，明明是别人造谣生事，娘子一定会没事的，一定有人会明白是非的……”

    冯娘子摇摇头，这几天下来，她已经知道，就是沈家人想放过她，她怕是也难以活下去了。且流言如刀，怎么会有人来救自己？便是其正，如今怕也是避自己如洪水猛兽了……

    “哐啷——”木门被人从外踢开，一个身体圆似水桶的婆子端着碗冷饭走了进来。看见小竹在一边，本来想张口大骂的，转念一下，不如让这个小蹄子代替自己喂冯氏这□□饭，免得自己沾了她身上的晦气。随即将碗筷塞进小竹的手里：“老实给她喂饭，别想偷偷解开绳子！今天是老娘我行善，就不去管事那里告发于你……”

    小竹待婆子出去了，看着馊饭和几片枯黄的青菜叶，只得擦干眼泪给冯娘子喂了起来。

    冯娘子摇摇头，喝了小竹拿来的那碗米汤，这才有了些力气。吃了两口饭，便不再吃了。

    “好竹儿，我想小解，你便帮我解开绳子扶我起来吧！放心……那婆子在门外，我便是想做什么都不可能的。”

    小竹这才解开了绳子，扶着冯娘子到了角落里的马桶边。她见冯娘子小解好了并没有什么举动，这才放下心来。正扶着冯娘子坐到床边时，不想冯娘子摸过矮桌上的瓷碗，对着小竹的侧颈用力的敲了下去，小竹顿时软倒在床上。

    冯娘子看着高高的横梁，解下帮捆自己的绳子，爬上桌子，将绳子抛上了横梁。

    屋外偷懒的婆子在偏院门前和另外一个婆子说话。

    “哎哟，老姐姐，您可要为我在黄嬷嬷面前说说好话啊，这几天天天对着冯氏那张半死不活的脸，真是够晦气的~”

    另外一个婆子的男人是九房的二管事，管着厨房采买，倒是有些体面。听了老婆子的话，笑道：“哎哟，这可是黄嬷嬷吩咐下来的……”本来有些推脱的话语在老婆子递过一两朵碎银后，瞬即改了口：“不过呢，看着冯氏这事儿小丫头也做得来，厨房里的伙计可是少补了张婆子你……”

    两人说得起劲，浑然不觉后面的院落一道黑影闪身而入。

    风疾一跃进房里，便看见冯娘子悬梁自尽。他顿时觉得这个女子不太值得自己救。但是隋其正既然那般拜托自己了，自己只得将人救了下来在说了。

    冯娘子干咳了几声，才道：“你是何人？为什么要救我？”

    风疾面无表情道：“我得隋其正先生的嘱咐救你离开这里，你便随我走吧。”

    冯娘子一愣，才道：“如此离开？”她知道这一走，她污臭的名声便坐了实，且还要连累被她打晕的小竹。况且，这么些年过去了，背着这般不堪名声的自己还能和隋其正在一起吗？

    “让我想想……”

    风疾看冯娘子磨蹭的样子，听见外面的婆子不一会儿就会进来了。便皱眉冷声道：“没有时间了，这个丫头晕着，她自然不会被怀疑私自放了你。”

    冯娘子回想着这么多年的冷寂和充满白眼的生活，终于下定决心，“好，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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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生死瞬间（下）

﻿    冯娘子下定主意的当口，床上的小竹却悠悠转醒，冯娘子给她的那一下虽然厉害，但是冯娘子不过是个弱女子，这一炷香时间便转醒了。迷糊间听到冯娘子的那声“我跟你走”，小竹顿时惶恐害怕起来，若是冯娘子走了，自己一定会被人怀疑私放了冯娘子，在这府里的结局将会凄惨无比！自己这般对待冯娘子，她去抛弃了自己！霎时间，不忿和愤怒充满了小竹的内心，她发出了尖利至极的叫声：“娘子，你怎么啦？你想做什么？”

    这几句话让刚刚跨出门槛的冯娘子一愣。她回头看了眼小竹，眼里净是祈求和无奈。小竹却扭开了头，压下心里的不安，默默地对自己说：是冯娘子先抛弃她的。

    院门口的两个婆子听到小竹的叫声，两人忙匆匆往里面看来，见到冯娘子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后面，两人也学着小竹大声喊叫起来。霎时间，整个九房不大的三进院落全惊动了。

    风疾一阵懊恼，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且隋其正叮嘱他且不可让人发现了。如今居然惊动了这些人，他觉得自己真的应该一见到冯娘子就打晕她带走的……如今是白天，即便带着人顺利跑了出去，但是免不得让一人看在眼里。

    冯娘子跟在风疾的后面，看着沈家的人在后面追着，即便隔着老远，她也能感受得到下仆们眼里的蔑视和嘲弄。

    “就这样背着一身脏水走了么？”冯娘子游移起来，她想起从前父亲教育她的话，女子的名节和男子的尊严一样重要。

    风疾见冯娘子脚步越来越慢，心里不悦，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所想的。嘴角一扯，手刀直落，将冯娘子劈晕，然后在九房诸人惊怕的目光中，带着冯娘子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如梅听到冯娘子和男人私奔的消息后，走了一下神，右手里的绣花针将左手的食指扎了一下，一颗绯红的血珠沁了出来。

    如梅很清楚的记得，前世的冯娘子也曾和人“私奔”，不过却没有成功，最后因为这个原因而被沉塘。现在既然“私奔”成功了，自己和娘亲也就不必要花心思再去造谣了吧。

    其实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包括如梅在内的所有人，都误会了冯娘子。她并不曾真的和人“私奔”，不过是随着一个男人逃命罢了 。前世逃跑失败了，这一世却成功了而已。

    齐氏听了如梅的话，摇摇头道：“这谣言还是要去散播的。不单单是为了冯娘子一个。”齐氏顿了顿，“以后不能称她娘子，改口称冯氏吧。”

    如梅知道娘亲心里是对冯娘子不满至极的，这个年代，一个女子若有了“私奔”的名头，尤其是这个女子还是寡妇的时候。娘家和原先的夫家的名声都是要受影响的。因此齐氏说什么她都点头同意，毕竟娘亲的想法总是比自己的要周到些。

    当然冯娘子“私奔”之事传出来时，长房的周氏和林氏都松了口气，这样一来，沈宜便可以出面去澄清他和冯氏没什么关系了。而沈宁，则是郁闷异常，这样一来，冯娘子一事对长房的打击便很小了。

    “太太，您也别太生气了。这事儿啊虽然没有如您设想那般进行，但是对长房的打击还是很大的，便是没有了我们家，长房的爷们也别想娶到郭五姑娘了。”

    沈宁示意丫鬟轻轻的捶背，嘘了口气道：“离我设想的还差了许多呢。对了端姑，那个带冯娘逃走的男人是什么人？九房可有消息传来？”

    端姑摇摇头，“听说男人是生面孔，掉到人堆里就看不见的那种，听说长房的四太太在九房里审问了半天，却没有得到什么好的收获。”

    沈宁想了想，觉得这个男人有可能是在冯氏嫁进沈家前认识的，随即放下此事，对着端姑道“老太太那里可打听到郭五姑娘婚配的什么□□没有？”

    端姑一说到这事儿，忙道：“老太太那里传话过来，说是明天开始上灯，让太太您带着少爷姑娘们过去用饭呢。老太太明天还要去见见崔大老太太，据说许多事情打听了清楚。应该明晚会告知姑娘的。”

    沈宁这才点点头。

    高成在外面和几个狐朋狗友喝酒，起身回家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一路走着还一路骂着沈宜，便宜他了！想着这么好的机会整治沈宜，居然因为冯氏这突如其来的“私奔”给搅合了，他真是不甘心啊！想想，还是怨这冯氏，早不私奔晚不私奔，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奔呢？真是的……

    高成这般摇摇晃晃地走着，还不时和身后跟着的老周抱怨几句，什么冯氏私奔得不是时候等之类的话语。经过一道暗巷时，冷不防两人的脑袋被人套上了麻袋，下腹部被一阵痛打后，失去了反抗之力。

    第二天是正月十三，这一天是元宵节前的上灯日，从这一天开始到正月十八的六天里，整个开封城不宵禁，无论男女老幼都能上街观灯闹元宵。很多年后，还有许多人记得开封城里这一日闹出的大新闻来，实在是不输给上灯节上某巧夺天工花灯的轰动！开封城的城门之上，城楼之下，两个赤身裸体的男人绑在一起，晃啊晃的，让进出城的父老乡亲们看得目瞪口呆。

    不一会儿，城门前未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要知道自圣宗皇帝以来，□□对龙阳之事处置极为严酷，因此这光天化日之下两个男人□□相连的情景真可谓是百十年难得一见的奇景啊！

    挂在城楼之下的这两人就是高成和老周。两人的胡子都被收拾干净了，身子也给好好的搓洗了一番，天快亮时才被挂在这城楼下的。如今下面围着这般多的人，饶是高成脸皮厚如城墙，此该也羞愧至极。

    开封府的衙役们不一会儿就知道这件事儿，刑庭大人亲自带着人到了城门口。一看人山人海的，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他也是斥责了守城门的几个小兵几句，这才让人去将那两人解了下来。

    士兵很是鄙视高成和老周两人，也不慢慢放下绳子，人还在半空中时，就松开了绳子。可怜的高成，做了老周的垫背，不知道那里的骨头发出了“咯吱”的断裂声。

    沈宁听到衙役的回报后，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脸庞气得灰白：“这个丢脸的东西！这般死了也别指望我替他收尸！”

    高彦江、彦雪、彦冰及彦海四人站在一旁，除了还不算太知事的彦海，其余三人心里也是郁闷之极，就是一向心思粗犷的彦雪，也知道父亲这次的丢脸不像从前那般容易摆平的。

    高彦江心里也和沈宁一般，直骂高成，但是却不希望高成这般死了。他可不是心疼自己的父亲，而是因为高成如果现在去了，他就要守孝三年，这两年的秋试他就得错过了。同他一般心理的还有彦冰，这般的父亲，只会给她脸上抹黑，还不如早早死了干净。但是却不能这个时候出事儿，最好在德谨郡主给她们姐妹说的婚事定下来之后去死才成啊。

    可惜，生死之事，半点不由人，差不多两个时辰后，又有衙役来了别院报丧，说是高成肋骨断裂伤了心肺，已经断气了。

    沈宁拒绝将高成的尸骨抬回别院，即便高彦江几人碍于颜面请求再三，沈宁仅是使人将之抬至义庄安放。

    如梅在齐氏处听到高成去世的消息后，很是呆愣了一会！因为前世的高成，在她嫁近齐家前海活得好好的。她突然间觉得高成没了对二姑母一家是好事呢！这个人永远会丢家族的脸拖家人的后腿，没了他，二姑母一家可是少了一个祸害了。如梅想到这里有些郁闷，不过二姑母一家肯定是要奉灵回襄城且还要守孝的，最起码一年半载之内，二姑母的手伸不进自家了。

    “娘亲，我们什么时候去送丧好呢？”如梅并不知道高成死时的那个大丑闻，见了齐氏便问道。

    齐氏自然也不可能将这样的丑事说给如梅听，也禁止家里婆子丫鬟们谈论。“你姑母和你的表哥都没有亲自出面去收尸骨呢，现在尸骨还寄放在义庄里，送丧什么的不必急于一时。”

    齐氏倒是为高成的去世而高兴，她早就对高成心存不满，即便沈宁一家子没有了这个大祸患，她也觉得高兴！她觉得自己该好好感谢那个想出这么个计策的人呢！若不是深恨高成到了极致，怎么会有这么毒辣的手段呢！孙大夫和安玲儿到底是找了什么样的人啊？

    郭青萍听着外院婆子的话后，整个俏脸阴沉得吓人。

    许嬷嬷心里也自是忐忑，有这般龌龊的名声的家翁，这门亲事看来是泡汤了！“五姑娘，想来是天意如此……夫人那里我们是推脱不得了。”

    郭青萍一把将桌上的东西都拂到了地上，一阵噼里啪啦之后，郭青萍的脸色依旧低沉得吓人！她抬头看了许嬷嬷一眼，眼里闪过一道厉光：“娘亲想的你不知道吗？天天参合皇子之间的事儿，还想把我也当做棋子，天天骂父亲是个孬种……哼！她也不想想，她不过是王府庶出的女儿，若不是嫁给父亲为正妻，她以为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居然还不满足！哼，我绝对不会和哥哥一样任她摆布的。高彦江不成，总有人成。元宵节那天，你随我上街！我就不信，我锦阳侯府嫡出的姑娘，还找不到合适的男人嫁？”

    许嬷嬷听得此言，大惊失色：“姑娘不可呀！若是传出去，姑娘的名声可就是不好了……”

    郭青萍冷声道：“当年外婆和外祖不就是这样相遇的么？”

    许嬷嬷想到当年的许眉的确是在灯会上和老宁王一见倾心的，那反对的话便不好再说了。

    隋其正看着床榻上兀自昏迷着的冯娘子，叹了口气。掖好了被角，这才出了门去了前厅。对着风疾又道了次谢！

    风疾本是个不爱多言的人，但是他和隋其正认识多年，除了都是宁王世子的下属外，也算是比较亲近的朋友了。因此难道的开口道：“叶氏嫂夫人为人贤淑不说，性子也是大气爽朗。先生当年和嫂夫人也是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这么几年里，世子和王爷都劝先生续弦，奈何先生总是不同意，说怕委屈了思儿。如今先生这般重视这冯氏，莫不是想娶她为继室？”

    隋其正点点头：“我早年便和冯氏相熟，奈何造化弄人，最终没能成为夫妻。我离乡漂泊数载，觉得和冯氏到底是无缘，便娶妻生子。当初素娘故去之时，我也并无续弦之意，回到开封，大厅昔日恩师及古人之境况，这才生了此意。冯氏出身也是两家，且父祖都是读书人，她自己也是知书达理贤良淑德，这几年在沈家吃了不少苦，如今更是背着一身骂名……我不能见她这般下去。”

    风疾见此情景，也知道者隋其正是下了决心要娶冯氏了，也不好说着冯氏并不值得他如此。只得正色道：“先生还是得将此事和小思好好分说一二，免得她多想。”

    隋其正笑道：“这个是自然的，我已经写了书信回京，几日后，冯氏随着我回京，她和小思定能相处得很好的。”

    风疾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仁济堂的后院，孙大夫和安铃儿对着彭定风行了大礼。

    彭定风挽住孙大夫的胳膊道：“当日如不是孙大夫你，我早就命赴黄泉了。孙大夫不必这般客气的。”

    安铃儿拜了三拜后道：“三公子这番出手，师傅不不用道谢，但是小女子我的道谢公子得收下，小女子天天想着除了高成这恶贼，如今也算是大仇得报。况且三公子如此也算是为开封城里多少百姓除了恶啊！”

    彭定风笑道：“好了，我也受了你三个头了。况且如你所言，我并不是为了帮你们呢。”

    孙大夫在开封城里生活了大半辈子，从前也是常出入这些高门大户的，知道彭定风话里的意思。摸摸胡子笑道：“好，那老朽也不多说什么了。以后若是三公子还要那味药，便遣人来我这仁济堂就是。”

    彭定风笑着点点头。

    彭定风并未从正大门处出去，而是从后院一闪而出，落在人迹稀少的死胡同里。拍拍衣服这才走到了正大街上。

    “三爷！”随从墨儿和书儿忙迎了上来。

    彭定风假意道：“回府吧，真是臭气难闻。这普通人家的茅房也太简陋了些。”

    “那是，怎么比得过咱们侯府的茅房呢！”墨儿骄傲的说道。

    “三爷，不去赴陈四公子的宴么？”书儿记得彭定风出门便是为了赴宴的。

    “怎么，我不去赴宴，难不成他陈四还要不满不成？”彭定风看了书儿一眼，不满道。想起自家老爹老娘交代的事儿，心里不愿意，却只得吩咐书儿跑一趟迎风楼。

    六老太太抚着自己的胸部，满意的气恼与不甘，若不是老太爷当年执意要宁娘嫁给高成，今日里哪里有这么多的笑料？想到外孙和锦阳侯府的婚事必定泡汤，想到沈宁得带着儿女回襄城，她心里的怨恨之火就比什么时候都烈！看着齐氏带着一干儿女给自己请安，那满心的怨恨随即化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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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灯火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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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事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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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恨生毒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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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恨生毒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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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将计就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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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将计就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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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错落一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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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错落一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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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错落一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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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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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恨为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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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众叛亲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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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众叛亲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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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众叛亲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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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秋风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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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平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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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突然客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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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浮云遮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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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浮云遮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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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乡居生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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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乡居生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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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流年易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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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流年易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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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是祸是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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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是祸是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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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蔷薇花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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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蔷薇花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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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一夕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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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姐妹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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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因何而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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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突如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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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波云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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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万事之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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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孰是孰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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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阖家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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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风雨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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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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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静水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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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水击石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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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水击石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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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水击石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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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云开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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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了结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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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笑语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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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无知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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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年前纷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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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各有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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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种瓜得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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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种瓜得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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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种瓜得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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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翩翩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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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各人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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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兄弟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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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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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祸福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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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遥赠一枝春

﻿    就在如梅日日期盼日子过得快些时，京里的局势变得微妙起来，一日比一日紧张。就是在深宅里的妇人，都感受到了这份紧绷之感。

    如梅出月子这天，她让丽姑给准备了许多水，足足洗了三遍，差不多一个半时辰后，才从水里出来。一出来，就高兴得抱着小女儿使劲地亲了亲——因为身上的气味，她连抱都没有好好抱过女儿，更别说亲了。

    小安儿虽然还是瘦瘦小小的，但是精神头却很好，好像知道抱着自己的是自己的娘亲，也裂开小嘴轻声的哼着。

    丽姑看着她们母女俩的样子，笑道：“一会云夫人、大奶奶和二奶奶都要过来。因为现在京中的形势不好，不能办满月酒，不过云夫人给三姑娘准备的礼物肯定也会厚些。”

    如梅笑道：“我明白的，不会因此就觉得心里不痛快的，夫人我的好我都清楚。所以说啊，有夫人这样的婆婆，还真是我的幸事啊！”

    云夫人到后，果然给了小安儿很厚重的礼物，光是给小玩意，都是做工精细的，材料也是极好的。其他诸如金项圈手镯玉佩银裸子等更是有三箱子，更别提衣物鞋袜了，都是上好的。

    如梅本想推辞，毕竟那玉佩挂件之类的，小安儿还小，用不着不说，还比较贵重。但是听到云夫人讲：“我这是疼爱我孙女呢，你做娘亲的收起来就是，她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如梅不想一会甘氏来看见了，又是一番事故，便让小月将云夫人带过来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隋家真是太不像话了，这么多天不见一个主人上门来赔礼道歉。说起来还真是没娘亲管教不像样子！”云夫人知道隋家不过是派了一个管家上门来过后，心里满腹怨气。三个儿子虽然分了家，但是如此对待老三家，还不是对彭家整个的无视？

    如梅听到和隋琳琅有关，只是笑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前面院子里，刚牵着彭佩进门的曾氏，和带着彭云的甘氏碰上了。

    “大嫂今天倒是不慢？”曾氏嘲讽地说道。

    甘氏撇嘴一笑，装作不懂曾氏话里的意思道：“今天是小侄女满月，我这个大伯母怎么着都该早些来。不过二弟妹，你早来晚来都没什么，但是那满月礼嘛，倒是该多备点！毕竟小侄女早产，和你也有点关系呢！”

    甘氏看着曾氏气恼的样子，呵呵一笑，牵着彭云就快步走在前面了。她总算能让曾氏吃一回鳖了，真是开心啊！

    曾氏看着甘氏得意的样子，恨得牙痒痒的！哼！看你还得意几日？和兄弟亲人离心离德，总有你好受的时候！

    不管曾氏和甘氏两人的矛盾，也不管甘氏的眼红，彭千山和云夫人在小安儿满月时，发了话。所以甘氏什么小心思都收了起来，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虽然彭定风都不在家，但是也还算圆满了。

    而之前还让云夫人说是没教养的隋琳琅，正在和她的父亲隋其正吵架中。隋家外书房里，随着父女争执的声音变大，一些仆从早就乖觉的避着书房。

    “你为什么就这么不听话啊？我们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什么样的身份？你还不知道吗？你居然以那件事情威胁太子妃娘娘？你……你会惹来灭家之祸啊！”隋其正对着这个女儿愧疚居多，从来舍不得管教。原本以为等她大些了许了婆家就好了，哪里知道越大惹的祸事也越大。

    隋琳琅看着父亲如此“怯懦”的样子，高抬头道：“什么样的身份正是认清了我的身份，我才这样做的。嫁给没有根基的寒门子弟？我可不想像娘亲一样，死都没落得好处。嫁给高门贵人，我虽然难以为正室，但是也不是没有扶正的机会，总比那些婢女伎子出身的妾氏高贵！爹爹，你不要劝我了，反正事已至此，你多说也无用，那番偷龙转凤的事情，我已经和太子妃说了，而她，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将我怎么样，所以她也答应了我，让太子许我侧妃之位！”

    隋其正听了这话，面色却更家难看。他跟随宁王十多年，跟着太子也有几年，知道太子的心性，更是知道太子妃朱氏的手段和为人。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就算平日里再端着平易近人的面貌，骨子里却自认为自己高高在上，绝对不容他人的胁迫！他看琳琅还做着美梦的青春脸庞，心里对她失望之极。幸好冯氏和两个小孩子已经离开了京城了。

    隋其正没有再和隋琳琅说什么，只是吩咐了管家，让他将隋琳琅看住，他则去求太子和宁王，怎么样都要尽最后一份努力，救救女儿一命。

    不过，隋其正在宁王和太子那里都碰了壁。从东宫出来来，他的背影看起来有几分萧瑟。

    太子和宁王是绝对不会饶过隋琳琅的。不到三天功夫，太子从宫中请旨，想纳属官随其正的女儿隋氏为侧妃。上不允，太子妃再请，上依旧不允。三日后，京城里流传起太子妃偷龙转凤之事，慢慢的此事和太子牵连在一起。七日后，太子于皇帝病榻前得到了口谕，废太子妃朱氏。

    太子即便脸色再平静，此时也是满心的惊惧和怨恨，若是废了太子妃朱氏，那么自己手中就再无一丝顶用的助力了。太子惶惶觉得皇帝很可能下一步就是废出自己的太子之位了。

    如梅每日里忙着小安儿的事情，又忙着准备齐氏来京的事情，倒是没有留意彭定风一日忙比一日了。等到齐氏到京的那一天，彭定风依旧不见人影子，如梅只得将小安儿托给云夫人照看着，她则带着丽姑几人往城门外去迎接齐氏。

    当齐氏的马车出现时，如梅已经激动万分，快快的迎了下去。

    齐氏撩开车帘，就看到了教做姑娘时丰腴不少的如梅，顿时眼泪就盈满了眶：“梅儿！”

    如梅看到快一年不见的齐氏，眼泪马上就流了下来：“娘亲！”说着就抱住了齐氏，母女两人很是痛哭了一会儿。

    丽姑、小月冬儿等以及和齐氏一起来的吕嬷嬷也是泪眼婆娑。

    “太太，三姑娘，这儿总是外面。还是快些去姑娘姑爷家看看小姐儿才是啊！”吕嬷嬷抹干泪水劝道。

    丽姑也回过神，笑道：“太太还没见过安姐儿呢，长得可漂亮了。”

    如梅也笑着亲扶着齐氏上了软轿：“娘亲，我糊涂了，快些让你回家歇息才是。”

    等如梅和齐氏到了家，云夫人正抱着哭得厉害的小安儿不停的哄着。她见如梅回来了，忙松了口气。

    “真是个娇气的！找不到娘亲了，就哭得厉害了。你快来哄哄她。”云夫人将孩子给了如梅，这才拉着齐氏的手道：“亲家母多时不见，可把你盼来了。”

    齐氏从如梅信中就已经知道了云夫人对如梅非常照顾，因此对云夫人也很是亲热道：“夫人对如梅的好，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能做您的儿媳妇，是她的福分！”

    云夫人笑道：“如梅是个懂事的，我们成了一家人，这也是缘分！你快来看看你的外孙女，虽然出生时让所有人惊吓了一番，如今的小模样长得倒是极好的。”

    齐氏这才看向如梅怀中已经不再哭的小小孩儿，眉眼看起来倒是极其和如梅相似，不过下巴却比沈家人的圆润。想来是像她爹爹的。

    “是个有福气的孩子。”齐氏看着孩子，初时还担心彭家人重男轻女，往彭定风身边塞人。如今看云夫人疼爱孩子的样子，才算是真的放下心来。

    小安儿脾气极好，只要吃饱了，奶娘和如梅也在一边，其他人抱她，她都是乖乖的。一时间让齐氏稀罕得不得了。

    晚上彭定风还是没有回家，如梅看了看孩子，才和齐氏一起歇息，母女俩近一年没见，有许多话说。

    如梅和齐氏说起了在彭家生活的种种，一时间倒是让齐氏很是感慨。

    “幸好你婆婆是个明理的人，她对你好，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她才行。你那个大嫂，你再厌烦她，也不可给她脸色看，处处多忍让她。反正你们现在已经分家了，她再怎么对你不满，也不能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不过是说几句酸话罢了。但是这情形落到其他人眼中，说的是谁？是甘氏，虽然出身豪门大族，但是却无长嫂长媳的胸襟。这样一来，就算以后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你也们也有借口考虑了。”

    如梅听着，一一点头：“娘亲，放心，我从没想过和大嫂吵什么的。”

    “你呢，还是要趁早生个儿子才好。这世间的男人，在家靠父兄，出嫁虽然靠丈夫，但是这丈夫靠不得住，还要看的，但是儿子就是你一生的依靠。有了儿子，就算他纳妾你也不惧的。”齐夫人自然不希望女婿纳妾冷落自己的闺女的，但是这些话好是要先说的。

    “娘亲，我知道的。现在他还没有什么小妾，就算哪一天他真纳了小妾，妾终归是妾，我绝对不允许她有丁点的冒犯与我，绝对不会人需她生下孩子，和我的孩子抢夺父亲的宠爱，家里的财产！”

    齐氏听到如梅这样说，叹道：“若是他真能不纳妾，那是你的福分了。若是纳了，你也别太在意了，放在他身上的心思就要收回来，好好教育自己的孩子，打理家事。当然，一定要防着小妾，这些人的手段可不差，我们家的吴姨娘和殷姨娘，那可算不上是有手段的妾。”

    如梅叹息一声道：“娘亲，你放心吧，我知道的。对了，娘，渊儿是不是要说亲了，你可看好人家了？”

    齐氏拍拍如梅道：“渊儿的亲事不急。他如今还不到十五岁，等到下次进场科考时，就快十八岁了，那个时候说亲才正正好！”

    “娘亲，你莫不是打算给渊儿聘个出身极好的姑娘？虽然出身重要，但是还是要看姑娘的人品才是。”

    齐氏笑叹道：“放心吧，娘亲知道的，绝对不会说云意荷那样的姑娘的。”

    母女俩说到深夜，才熄灯就寝的。

    第二天中午，彭定风回到家，带回一个让如梅和齐氏都震惊的消息——太子逼宫。

    如梅吓了一跳，忙上下打量彭定风一番，见他没受什么伤某，才放下心来。

    “你没有事情就好。”如梅才道太子逼宫定是失败了，不然彭定风肯定不会好端端的回了家。

    彭定风也不好详细对齐氏和如梅说外面的事情，只是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结果，让两人放心。

    “看你样子是好长时间没好好休息了，好好去洗漱睡一会吧。我这里有如梅和小安儿陪着我就好了。”齐氏看彭定风双眼发黑，便开口道。

    彭定风也不矫情，对齐氏行了礼就下去了——他已经好多天没好好睡一觉了，实在是太累了。

    其后，彭定风天天在家中陪着如梅和孩子，倒是让齐氏诧异了几日。如梅看齐氏疑惑，便说了彭定风在准备考武举的事情。

    齐氏虽然觉得彭定风花些银子谋个缺更快些，但是看他日日在家里待如梅也极好，且这些男人前程之事，她这个岳母也不好多说。

    齐氏不能在京城长住，毕竟开封家中事情多，且两个儿子都没有成家。因此在八月中秋之后，齐氏就启程回开封去了。如梅和彭定风抱着小安儿，一起送齐氏到城外三里处。

    “好了，回去吧。你们若是得空了，就回开封去看看我。夫妻俩老老实实过日子最重要的。”

    如梅依依不舍，彭定风更是满口应下。等齐氏坐的马车在官道上失去了踪影了，他们才上了马车折返。

    回城的途中，小安儿好似是饿了，大哭起来。奶娘并没有跟着来，如梅便仔细解开了衣服给孩子吃了起来。也许是亲娘的奶水不一样，小安儿倒是没有挑的吃了起来。

    “幸好没有吃退奶的食物。”如梅暗自想道，因为她的奶水并不多，所以丽姑原本打算为如梅退奶用的食材，都没有用武之地。

    城中较之上一个月，气氛好了许多，太子的被废且被幽禁，宁王的爵位被夺等大事也不过是让酒肆茶馆多了一时的谈资而已，更不用提原先是太子属官的那些人了，大多都受到了牵连，隋家也不例外。随琳琅更是随着太子一块儿幽禁。不久之后，听说就失去了消息，大概是死在幽禁之中了吧。而如今人谈论最多的却是朝廷是否打破禁海令开展海贸的事儿。

    彭定风骑在马上眼尖地看见了一个老货郎担子里一副精致的彩绘玩偶，想到女儿最近喜欢颜色鲜明的东西，和如梅说了一声，就下马去买那玩偶去了。

    如梅看着正呵呵直笑的小安儿，不由得点点她的小鼻子道：“你爹爹这么疼爱你，开心吧！”随即看向马车之外，却在彭定风身后不远处看见了一个有些脸熟的乞丐 ，如梅不由得一愣，仔细瞧了瞧，还是不确定那人是不是余欣娘。

    “看什么呢？”彭定风拿着玩偶在小安儿面前晃了晃，惹得她伸手“哦，哦”起来。

    如梅收回目光，笑道：“没什么。不过是想看看那老大爷担子里是否还有其他的东西。”是不是余欣娘，有什么关系呢？无论是乞丐还是妓女，都和自己无关了。

    九月初的时候，虽然里面有着其他的原因，彭定风还是考中了武举，随后是武进士。在九月末的时候，更是补上了余姚守备的缺。彭定风在十月初的时候，就赴任去了。如梅本想随着彭定风一起去的，但是因着天气入冬了，担心女儿在路上生病，因此只能第二年春天再南下。

    年前时，如梅收到了彭定风写回来的第二封家信，末尾更是附有陆凯的一首小诗“折花逢驿使，寄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送回家的年礼中更是有一幅雪中梅花图。

    如梅看了，对彭定风的三分思念顿时化作了

    五分。“安儿，想爹爹了吗？等春天来了，我们就能见到他了。”

    第二年，花朝节刚过，如梅得了彭千山和云夫人的同意，带着小安儿和二十来个家人，往南方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二： 岁月静好

    五月的余姚，已经有着初夏的气息，大街上的行人也换上了夏衫。守备府里，如梅一身青翠的罗裙，头上仅一支珠钗，正在屋子里给两个儿子编着五色绳子。五岁大的彭魏性子极其安静，坐在椅子上专心的看着娘亲手里的绳子，倒是三岁的彭晋，很是好动，若不是一边丫鬟红着他，只怕早就坐不住了。

    “扑哧~我就说嘛，晋儿能这个小猴儿能坐住一定是被迫的。”说话的是个粉红衣衫的小姑娘，正是如梅的长女，小名安儿，如今已经有了大名展眉了。

    彭晋有些不好意思，忙红着脸随着哥哥起身，奶声道：“大姐姐。”

    如梅笑看着展眉道：“你跟着冬儿姑姑去厨房学习了，怎么就过来了？”

    展眉的眼睛很大，一笑就弯成了半个月亮，是个极其漂亮的小姑娘，彭定风和如梅最喜欢展眉的开朗的性子。

    “呵呵，娘亲，我已经和冬儿姑姑学做了一道拌三丝，您和爹爹一定好吃吃看。”

    还没等如梅说话，彭晋已经嚷了起来：“姐姐，姐姐，我也要吃。”

    展眉故作严肃道：“呀，姐姐做的不多，没有晋儿的份呢。怎么办呢？”

    彭晋听没有自己的，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委屈，不一会儿就要滴下泪来。

    彭魏没好气的拍了彭晋的头一下道：“傻瓜晋儿，姐姐骗你的呢！再说了拌三丝有什么好吃的？我一会出去买粽子吃，鳝鱼面吃。那才好吃呢！”

    彭晋一听，忙拉着彭魏的手哀求带自己一起出去。

    展眉眨眨眼对如梅道：“娘亲，魏儿出去玩耍您同意啦？”

    如梅看展眉的样子，知道她的小心思，点点展眉的小鼻子道：“自然要你这个大姐姐带他们一起去了。记得别让他们吃撑了就好，另外，让丫鬟小厮们跟紧些，可别丢拉。”

    展眉高兴得欢呼一声，忙拉着两个弟弟跑远了。

    小月一副妇人打扮的走进，笑看着如梅道：“三奶奶，家里的吃食也不差，怎么三姑娘和四少爷、五少爷都喜欢吃外面的吃食？”

    如梅笑叹了一身，看了看小月的肚子道：“你这胎还没有三个月，怎么就过来当差了？不舒服记得说声就回去休息吧！”

    小月点头道：“我晓得的，三奶奶你就放心吧。”

    自六年前如梅带着女儿和一些家人到了余姚后，已经整整六年了。彭魏出生前，她让小月和冬儿都嫁了出去，小月嫁得是朱乾，成亲一年后就得了个儿子，如今是第二胎。冬儿则嫁给了一起来的管事彭金柱，也有了一儿一女。如梅身边的丫鬟，如今是连翘和甘草贴身伺候，红灵和百合则管着厨房和小丫鬟。如今也都快要说亲了。

    “夫人！”彭定风急匆匆的回了房。

    如梅正在看信，见状，忙起身让甘草去端水来，她自己亲自动手给彭定风换了家常袍子。便换衣服便问道：“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着急？”

    彭定风呵呵一笑道：“好事啊！你猜猜？”

    如梅看彭定风意气风发的样子，抿嘴笑道：“莫不是你官职变动有好消息了？”

    彭定风大声笑道：“正是。在余姚这里六年，也算是有功的。如今皇上登基有三年多了，大哥当年闹出的事已经过去了，且二哥还是颇的重用的，我这此虽然升为荥阳都司，有这几方面的原因。”

    如梅听了“荥阳”两字后，异常高兴。忙道：“恭喜三爷了!要说我高兴的是要回北边了，你可趁机回京见见老侯爷和夫人等，我们去荥阳后，还可以回开封看看。好多年没有见我娘亲和弟弟们了，渊儿的长女都二岁多了，泽儿也要说亲了……”

    彭定风只是呵呵笑着，他知道如梅虽然有些偏向娘家的弟弟们，但是还是有分寸的。对彭家的侄儿侄女们她也不差，更不要说是对彭千山和云夫人了，那是极其孝顺的。三节寿日的，送回京的礼只重不轻。即便当年大哥大嫂做了糊涂事，连累到自己在余姚多呆了三年，但是彭骁议亲的时候，她这个婶娘还是没有迁怒和吝啬。

    “是要回京一趟，到时候，我带着两个儿子一起回。等到了年前，你再带着展眉回去看看。至于开封，那里离荥阳更近了，隔三五个月的你就可以去看看，也可以将岳母接来荥阳住住……”

    夫妻两个说起了回北边的事情，都是极其高兴的。江南虽好，终究比不上故土啊！

    五月底的时候，彭定风已经接到了调令。一家人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在六月初前动身出发。

    等如梅等到了荥阳时，已经是六月底了！待到安定了下来，就有丫鬟来报有一位自称是姓白的表亲来投靠。

    如梅呆愣了半响，随即扯出一丝疑惑的神情道：“我早年有一个娘家表妹姓白，只是几年前听说已经嫁入川中，还听说人没了。如今居然有个表妹来认亲，只怕是骗子了。不然，白家就在荥阳城中，你去和她指明一下白家的地址。若是来人实在是贫病交加，便给她五两银子，就当我们家做善事积福了。”

    连翘听了，忙带着小丫鬟一起下去了。

    彭定风在州府交接后，就带着两个儿子去了京城，因此，如梅的应酬也不多，倒是有时间见见娘家族姐，已经嫁进云家多年的如蓉。

    如蓉如今有二十六七岁了，膝下有三个儿女，和云朝阳很是恩爱，面色红润，身姿柔美。

    姐妹两个见面了，很是恭维另外彼此一番。

    “蓉姐姐还是当年的样子，可见姐夫对姐姐很好。”

    “妹妹也不差啊！妹夫也不见纳小的呢！”

    姐妹俩相互一笑。

    如梅执如蓉的手，叫展眉过来拜见了姨母后，才笑道：“说起来，展眉更应该喊你表婶婶的。”

    如蓉笑道：“喊什么我都答应，展眉我一看就喜欢，和你当年很是相像呢！”

    姐妹俩说说笑笑，很是热闹。随后，如梅才闻起了白悦儿的事情，才知道二年前白悦儿在死讯传出后不久，突然又在荥阳出现，只是白家就不承认她是白悦儿，她无奈之下，只得带着一个女儿度日，日子很是凄苦。

    如梅看如蓉的神情，有些不解道：“姐姐这个样子，可是白悦儿有些不妥？”

    如蓉看如梅的神情，沉默了一会，等展眉被丫鬟带下去了，才轻声说道：“她啊，最喜欢扮可怜和柔弱，勾引男人。你可千万别心软让她进门，说不得以后就家无宁日了。”

    如梅笑道：“姐姐放心吧，我早就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了，就是一条捂不热的毒蛇，我可不想和她扯上半点关系的。早就让人打发她了。”若她真不识相，那就不要怪自己手段毒辣了。如梅心里暗想道。

    等彭定风从京中回来后，沈泽正好陪着齐氏来了荥阳，一家人顿时又哭又笑的半天。

    如梅和齐氏说了老半天话，还舍不得走开。还是被齐氏赶回去陪彭定风的。“明天再来陪娘亲说话就是，快点回去陪你相公，男人啊，还是要哄的，可别大意了，等他那天真带一个温柔小意的女人回来，就有得你瞧的了。”

    如梅这才红着脸回了房，彭定风正窝在床上看书。如梅笑着抽掉彭定风手里的书道：“娘亲担心你那天突然给我带个妹妹回来呢，说真的，我也担心着……”

    彭定风揉揉如梅的头发，咧开嘴道：“呵呵，怎么还不放心啊？我可担心你学郭五，将我废了呢……”

    说着两夫妻就闹到了帐子里面去了，不时就传出一阵男人的喘息声和女人的呻吟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