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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幼儿园老师1-1

﻿    第一辆学生校车停在正楼门口，时钟正指向八点整。

    教师休息室里弥散着轻松热络的气氛，中英文交杂，话题主要围绕时尚咨询和学校八卦两大类，其中又以某助教和某老师最近的绯闻最受关注。

    穆卿卿被圈在这样的话题讨论中心，尽量屏蔽了周遭的声音，正端着咖啡杯试图看完图画书《小黑鱼》的最后几页。大家讨论的声调时高时低，内容忽而是事发男女主角前一日的生活工作动向，忽而转到校方上层对该事件种种的反应，中间穿插各个年级，各个楼层老师助教们千奇百怪的点评。

    穆卿卿听见有人提“同居”两个字的时候，刚好看完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字，合上了《小黑鱼》的彩色封底。

    如同饱饱的吃了一顿故事大餐，她满足地呼了口气，端起杯子把温凉的咖啡一饮而尽，开始准备撤离阵地，远离是是非非的纷扰，毕竟，故事的男主角她并不陌生。

    还没来得及起身，坐在她旁边的女老师已经凑过来，状似神秘的小声用中文问道：“他们说的真的假的？萧恩不是一直对你……”

    抱起《小黑鱼》挡住对方要继续下去的话，卿卿一本正经拿出当初拒绝萧恩的口气会道：“他是他，和我没关系！”说完，便把身后七八本故事书收拾停当，背好了扎染的挎包，端着空杯子挤出了绯闻中心。

    沿着走廊回班级的路上，卿卿记起随班助教糯米常说的一句话：国际学校看起来一个个人模狗样，背地里都是外国淘汰没人要的，肯定没一个好东西。

    她倒不完全支持这样的说法，毕竟有些言重了，不过也不否认，学校的老师助教队伍良莠不齐，过去三年里不时闹出一两个绯闻甚至丑剧。放在别的公司单位这也算正常，所以卿卿并不格外热心的打听这些。至于刚刚被当作焦点的一年级老师萧恩，因为对她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盲目冲动的热情，卿卿一直都小心和他保持着距离。萧恩那段无疾而终的单相思结束后，卿卿自诩和他之间一直是绝对而纯粹的同事关系。

    回到班里，糯米已经在接待陆续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和阿姨，卿卿把书包放下帮忙，取了新的功夫熊猫贴画，贴在进门孩子脸蛋上。值班的教务总长从门口经过，卿卿正蹲着身子，给中班最出名的双胞胎Anisha和Anish讲道理。本想过去跟教务总长说说话，问问幼儿园扩建，双胞胎妈妈过来问好，不好怠慢大使夫人，卿卿只好满面笑着用心应对。

    和大使夫人谈得正好，余光扫到夫人背后，就在走廊尽头，一盆绿植旁边，正有个男人抱了个孩子。

    身边有大使夫人的蹩脚英文，孩子们在教室里争先恐后叫她“Miss 77”，卿卿还是分神了。幼儿园早晨家长进出频繁本来不稀奇，不过那男人她没见过，而他抱的，正是卿卿班上最最特殊，也让她头疼的人物——费小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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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幼儿园老师1-2

﻿    送走大使夫人，助教糯米已经在班里开始晨间活动，卿卿留心着楼道口的小虎，看他站在男人身边，拉扯着他的西装，男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还摸摸他的头，又抱进怀里安慰了一下。

    小虎是个轻微自闭的小男孩，送到幼儿园的最初几个月在班上都不太配合，费了卿卿和糯米大把的时间陪伴教育。如果小虎不坐校车，就说明有状况，送他来的费家阿姨会带一张费太太写的条子，把前一晚的事情大略说一下。有时候是和哥哥打架了，有时候是和父母交流障碍了，要不就是哭了，总之孩子敏感，卿卿也格外留心。

    那穿西装的男人放开小虎，没有送他过来，只是帮他把幼儿园书包背好，目送小虎自己拖着外衣在楼道里走。

    那好像不是费先生，卿卿迎过去，他已经转身走了。抱起小虎，习惯性的摸摸他脑袋后面留的一条绑着红绳的小辫子，听说是小虎还健在的太奶奶给留的，每天游戏时间，卿卿都格外注意把这条小辫子藏在衣服里，不被别的小朋友看到。第一次被别人叫“费小猪”，小虎足足有两天不肯吃幼儿园的饭。

    “Qingqing，早报。”

    抱着小虎回班里，遇到前台阿姨经过，把幼儿园的晨报留下来，顺带放了一份小学中学一周咨询。卿卿顾不得看，照顾完小虎，就要回到地毯中央带着孩子们开始一天的游戏。

    几页简单的学校咨询，到了十点孩子吃零点时卿卿才有空搜罗一眼。主要是学校里的各种琐事。过去两年已经见惯了，游泳比赛，慈善募捐，house音乐比赛，家长委员会新学期会议日程安排……偶然瞟到去年叶熏带着中学孩子出去旅行的照片，还来不及细看，卿卿又被隔壁班的助教遥遥叫去商量下一期楼道里的板报内容。

    幼儿园的生活就是这样，每一分钟，每一秒，脑子都不能闲着。卿卿偶尔生出些羡慕，也是看中学老师悠闲的在休息室里喝茶聊天，自己忙到四脚朝天。不过比起从孩子们身上得到的快乐，她又马上没怨言了，谁让当初她自己这样选的呢。

    午饭和糯米带着全班小朋友排队洗手，糯米凑到一边问：“卿卿，整天这样你不累呀？”

    “当然不，我就喜欢这样！”卿卿想也没想就答了，好像是出于一种本能。边往孩子手上涂擦手液，边用手肘戳了下糯米，“少说话，快干活。”

    “知道了！卿卿你看，教务总长又和中学那个女老师一起吃饭，现在是一周三次了！”

    抹抹孩子的小手，卿卿回头看着嘉兰无措的端着托盘跟在教务总长身后，因为隔得远不方便说话，也就只能眼神交流。

    教务总长加拿大人，个子高人模样也拿的出手，只可惜离婚手续还没办妥就开始缠嘉兰，在学校里传出这样的事情，卿卿总为朋友感觉惋惜。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示意要拒绝的当机立断。盛饭的厨子见了笑起来，教务总长闻声左右扫视，卿卿赶紧低头照顾洗手的孩子，对嘉兰的境域表示无奈。

    “看吧，迟早要和教务长好上，要不明年指不定会不会给她合同呢？”糯米又在后头八卦，卿卿嗤之以鼻，把十几双小手洗干净了，领着孩子排排坐等着开饭。

    小虎走在队伍最后，别的孩子的找了位子，轮到他正好是个单。卿卿去水果区挑了一盘草莓，端着自己的托盘坐在小虎对面。

    “吃草莓吗？Miss77有。”

    孩子抬头看了看盘子，又看了看卿卿的脸，安安静静的想了会，才点点头。一边给小虎夹草莓，注意他是不是又挑食了，卿卿还要留心身边其他孩子，糯米早在角落里大块朵颐，目光碰到一起的机会都没有。对她来说，一天最快乐的时间就是午餐，孩子们吃得好不好卿卿都要猜，糯米吃得香不香看一眼就知道了。估计很快就能成糯米团了。

    卿卿支着脸对付自己盘里的蔬菜，哄着小虎吃绿菜，一顿饭下来，有拿着菠菜叶来找她问问题的，有用勺子互相扔打着玩的，也有舔冰淇淋小碗弄得一脸花猫的，给十几个小祖宗打点妥当排队带回班里午睡，卿卿后腰都酸了。靠在中班睡房的大垫子上摸摸自己才半饱的肚子，回想着昨晚奶奶给做的炒鸡蛋，卿卿又拿起手边的图画书。

    下午起床以后要给孩子们讲故事，这样繁重的任务，现在她得好好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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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幼儿园老师1-3

﻿    午睡到一半，卿卿手里的《影子》只看到一半，睡房靠窗的一排传来哭声，跑过去看，原来是小虎做梦哭醒了。

    他人虽然小，心却是敏感，一闹了觉就会哭好久。卿卿怕跑到别人，赶紧抱了出去。到教室里一摸，裤子湿了，屁股上一大片都是潮乎乎的。

    带到浴室去欢喜，小虎开始不让托裤子，哭哭啼啼在她怀里闹了两下，弄得卿卿脖子上的“珠宝”叮当响作一团。糯米进来帮着换裤子，洗屁股，越帮越忙，本来已经到了卿卿的午休时间，因为这尿裤子，又在浴室里泡汤了。

    打点妥当小虎，胸前的衣服弄湿了一大片，卿卿去休息室喝了两杯热水想把那股凉意压下去。可能因为仲秋天气渐渐转凉，要不就是衣服穿少了，下午给孩子们讲故事，教室窗户都关着，卿卿却觉得来了阵小风，刚说到大灰狼装外婆敲门，喷嚏就毫无预警的冒了上来。

    阿嚏一大声，十几个孩子围坐在地毯上全被震住，就连淘气的双胞胎也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Miss77打哈欠！”

    “这不叫哈欠，这个叫喷嚏。”捂着鼻子纠正完，又一波喷嚏上门。

    熬到放学，卿卿派了糯米送孩子们坐校车，自己跑进医务室要感冒药喝。刚开学事情多，可不能生病。

    可到了下半时，卿卿就觉得额角一跳一跳疼，兼有些头晕脑涨。晚上骑自行车回家，刚进门就被暖空气袭击，喷嚏连天，眼泪都下来了，只好央求奶奶煮醋熏熏病毒。

    饭桌上小堂哥夹过来好多菜，卿卿吃得没什么滋味，临睡上又吃了次西药，回房睡觉前遛进小堂哥的房间找他说说话。

    满屋子模型设计图，SOHO的穆洵正在玩电脑游戏。卿卿赖在床上盯着屏幕脑袋嘀拉当啷的不停使唤，穆洵换了几套装备，跟工会里讨论完战术，觉得今天她格外安静，终于下线，准备好好关心下打蔫的妹妹。

    “愣什么神呢？傻了？”他平时不会好好跟她说话，不是揪揪辫子，就是捏捏脸蛋，今天卿卿都没还手，就摔了个枕头在穆洵脑袋上，不耐烦的翻了个身。

    “怎么了？不是吃药了吗？”摸摸额头也不热，穆洵给她拉上了被角，“睡吧，睡会儿就好了。”

    卿卿伴着游戏的背景音乐，不久就睡着了。

    梦里是爷爷奶奶和张妈去菜场，紧着买她喜欢吃的水果蔬菜。有原来的老街坊过来打招呼，以为他们会把自己挂在嘴边，结果爷爷一开口就是：知道吗，我们小洵搞魔兽的，魔兽，现在搜狗了！搜狗，就是不上班了，在家待着就挣钱。奶奶怕别人不够崇拜，还紧着补充：我们小洵是搞游戏的，防空精英就有他。我也不知道什么防空，可能和过去深挖洞广积粮差不多！

    卿卿本想解释，奈何梦里的自己发不出声音，那哪是防空，是反恐！小堂哥也没搜狗，也没搜狐，就是每天编着站队冒充玩家。他那样的工作很惬意，时不时还能在网上碰到美妹头怀送抱，可惜小堂哥比较Gay，竟然不喜欢女孩。被什么吵醒的时候，卿卿就在梦里和自己辩论小堂哥到底是不是Gay的问题，耳边张妈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七七，醒醒，喝了姜糖水再睡。”

    赖在被子里不出头，好办天卿卿才察觉自己被小堂哥整锅端了，不得不坐在床上，努着嘴强灌姜糖水。

    喝了水，时间也完了，逼着小堂哥背着在走廊里转了两圈，卿卿眯缝着眼睛靠在穆洵背上，圈着他脖子，嘴里喊着“驾！驾！”，没走回房间，就睡着了。

    第二天还有轻微不适，爷爷奶奶不让上班卿卿不听，抓了睡懒觉的穆洵起来送。坐在大摩托背后抱着小堂哥的腰，卿卿在头盔里又眯了一觉。

    工作还是忙，早晨有几个家长过来送，很意外又在班门口看见头一天送小虎来的男人。换了身很休闲的便装，站在转角门不远的地方，卿卿只看出大半个侧影。牛仔裤显出身材挺修长，衬衫外面套件简单的藏蓝色鸡心领毛衣，也没有太出众。不过袖子挽着，手臂上肌肉倒是鼓鼓囊囊挺结识的样子。因为低着头和孩子说话，看不清他脸长得什么样，站直了比楼道里路过的教务总长个子还高些。有点好奇，不过喷嚏又要来了，怕招架不住，卿卿转身跑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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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幼儿园老师1-4

﻿    中午吃完药，查过床，卿卿抱着图画书没看，叫来糯米一起靠在垫子上聊天，说着说着就聊起了小虎。

    “今天体育课和音乐课上得怎么样？Martyn和Tracy有没有说什么？”

    糯米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块糖塞到嘴里含着：“还行，Anish他们俩还是特闹，Anisha拿木琴琴锤打人被罚站了。小虎还是不太合群，不怎么说话，也不唱歌。Martyn说体育课别人都到处跑，就他老是自己在垫子上坐着。”

    “心理辅导那边呢？”

    “嗨，还是那样，Charlie管惯了大孩子，对这么小的经验不足，老是让小虎做测试，一会儿验性格，一会儿验智商，反正我没觉得有什么大进展。”

    “那明天我去陪他上一节看看，不行得单独聘个心理老师过来。对了，他家阿姨最近怎么没来？我见着早上有个男的送他，又不是费先生。”

    糯米一听马上兴奋地坐直身，凑过去追问：“帅吗？我怎么没注意过。”

    卿卿没兴致讨论那男人，草草给了个“没怎么注意”的答案，又靠回自己一边的靠垫里，用书盖着脸。

    吃过感冒药，症状是缓解了，可白天老犯困，什么“白片精神百倍，黑片一夜安睡”的广告词都是骗人的，连带医护室的护士也不专业，害她上午带着孩子用积木玩十以内加减法还错了一道，很没面子。

    昏昏沉沉的闭着眼，朦朦胧胧快睡着的时候，卿卿突然感觉糯米在摇晃自己。

    “卿卿，快起来，小虎又哭了，哄不住。”

    晕乎乎的去睡房里，小虎抱着被子闷哼哼的趴在枕头里哭，卿卿看着不忍，抱起来带到外面哄。虽说着孩子平日脾气怪，但是几个月下来，已经和她建立了某种信任与默契，但凡哭了不高兴了，也只有卿卿哄才管用。

    哄好送到床上，别的孩子差不多该起床了，卿卿没得空好好休息，下午的故事讲到王子去城堡里找睡美人，后半截还没说完，眼前就重影了。

    后面的故事是糯米球给讲完的，晚上坐在家里吃饭，支着头，三两秒就要点一下。看她困成这样，穆洵放下筷子，拉开椅子一把把卿卿抱了起来。

    “回屋睡去，睡够了再吃。”

    点点头，卿卿搂着穆洵的脖子被抱回了房间。到了晚上□□点钟睡过一觉，精神终于好起来，一翻身就看见正坐在地毯上打游戏的穆洵，骨碌了两圈就到了床边圈住他的脖子。

    “小哥，我饿了。”

    她一赖，穆洵就心甘情愿被奴役，被她下楼觅食，她还不老实，趴在背上一直喊：“跑快点！驾！”

    爷爷奶奶正在客厅看乡土电视剧，看着下楼的小哥俩感情这么好，总不由眉开眼笑。张妈正好在厨房里炖肉，卿卿闻香而止，赖着张妈要了碗馄饨面。穆洵晚饭因为她不在，吃得也不踏实，索性跟着又蹭了一顿。

    两个人端着碗窝在穆洵房间，一边看游戏录像回放一边吃东西。

    “小哥，你整天在家这么馊着，不无聊啊！”卿卿拿纸巾堵住鼻子，举着筷子一边吹一边挠痒痒。也怪了，吃了没两口羊肉，就觉得脖子上痒的厉害，挠挠又不解决问题，面都吃的不香了。再看身边的穆洵，早吃得鼻子上都冒了汗珠，还伸过筷子从碗里夹走了三个大馅鲜肉馄饨。

    “我不馊，你才馊呢，赶紧吃，吃完了出去走走，晚上早点睡。”按着脑袋不让她发问，穆洵埋头努力干掉自己的面条。

    “我不走，外面冷，感冒还没好呢。”

    “那一会儿早点上床睡觉，我给你放个最终幻想的碟。”穆洵看她精神真不好，放下碗过去盖在额头上试了试体温。

    “不看！你背我上下楼梯二十次!”早过了招猫抵狗追跑打闹的年纪，卿卿反而跟小堂哥比小时候更好，也喜欢粘他。

    穆洵答应的痛快，吃过饭让卿卿喝了补身的红枣水，果然背着在楼梯上上上下下十几个来回。卿卿不胖，又有点肉，背起来挺舒服。上学时他就爱背着她在外面玩，有时候还带出去给同学看，总不忘带一句：这是我妹，好看吧？！

    确实，外人眼里卿卿长得挺不错，大眼睛，还是笑眼，小鼻子，还是高鼻梁，薄嘴，还是撅嘴唇，哪哪都看着舒服，带着小康之家的样子。熟人知道她上面有六个堂哥，是穆家最小儿子单传的花骨朵，所以特别得宠，生活也平顺。因为爷爷奶奶疼，有了条件就一直跟着老人住在郊外的别墅区里，早上上班免了赶校车起大早。虽然职业不是爷爷奶奶给规划的书法家，不过卿卿爹妈对闺女当个小老师也还算满意。在国际学校一年至少有三个多月假期，待遇也不错，身边又都是外国人，说出去很有面子。

    抱回房间，卿卿早睡得东倒西歪，穆洵出去前，坐床边帮卿卿解辫子。绑了一天，解开固定的皮筋头发带着自然的卷曲，长长的披了一枕头。嘴不但红，连鼻头脸蛋都是红的，流鼻涕的红印子在正中央。

    亲了下额头，穆洵出去时把房间的壁灯打开，海底世界反射出淡淡的蓝色光芒，很快融入了卿卿甜美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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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幼儿园老师1-5

﻿    早晨已经习惯了自然醒，这一觉吃过感冒药，卿卿自然都没睡醒。穆洵进来叫起的时候，她正蒙在被子里，嘟嘟囔囔的说梦话。

    “起床起床！”过去就直接撩被子，冷空气一侵袭，卿卿马上就回复了知觉。

    “小哥……”卿卿坐起来鼻子是堵的，眼睛也觉得干涩，“几点了？”

    “好点没？难受就别去了！”穆洵一看她这样子，赶紧把被子盖回去，手摸摸额头觉得有点热，“甭管几点了，接着睡。”

    卿卿费劲往起爬，摸到床头的手机一看，精神一下子就矍铄了。还有四十分钟上第一节课！

    当天执勤的小区保安一早站岗就撞见有人骑自行车和轿车赛，在小区主路上，花裙子追着量奥托从身边经过，地上的叶子都被扫起来好几片。再看骑过去的背影，平时的麻花辫就用条围巾随便扎着。半小时后，又一阵小风刮过，摩托车几乎拐了个直角从小区的辅路上杀出来，也是刚才长辫子的驾驶风驰电掣的骑走了。

    卿卿感冒未愈，不知道哪来的冲劲，平时十五分钟的路竟然只骑了八分钟，赶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听见操场上课前十分钟的提示音乐。骑太快，刹不住车，前轱辘一下子顶在便道旁停的黑坦克屁股上。她一身汗绷紧的精神也终于松懈下来，脚踩到地上软绵绵的，稳了半天才能从车座上下来。

    正想推车走人，经过驾驶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吓得卿卿大步退后，差点座在马路上。

    驾驶座上，是个男人。

    超黑墨镜遮住多半张脸，看不清面孔，可卿卿又觉得棱角有几分眼熟。等男人下车站直身，注意到他挽起的袖子，卿卿脑子里终于搜刮出熟悉的形象。那个蹲在转角门边和小虎告别的男人，藏蓝色毛衣那个。

    对着眼前的西服扣子发了三秒呆，卿卿扬起头迎上墨镜时才发现，不知何时男人已经摘了眼镜，也正在观察她。

    深咖啡色的眸子晶光闪过，眉角冷冰冰一挑，额头中间出现一道皱纹，嘴角绷成直线，带着明显的桀骜不逊，根根直立的头发，让卿卿想起了中学课本里的鲁迅大头像。高她一个头不说，声音都带着礼堂的扩音效果，因为里有浓浓的法文强调。

    “你会骑车吗，小姐？”

    卿卿平时脑子反应极快，感冒之后也能应对，听到这么粗鲁的训话，马上回了句：“你会停车吗！”

    男人听了依然是皱眉，额间的皱纹变深了，目光来回在卿卿脸上搜索，不知道在找什么。

    课前的音乐奏到了最后一段，卿卿本不想示弱，奈何着急往班里赶，瞪了男人一眼推着自行车从黑坦克旁边跑走了。跑进校园无意回头瞄了一眼，以为车开走了，谁诚想，那男人摔上车门，也望着学校的方向走过来。

    实在顾不了太多，手忙脚乱的赶到班里，进门时卿卿已经迟到了，负责代课的萧恩正带着孩子在课桌上画手印画。糯米一见卿卿来了，围着围裙一脸古怪表情的迎出来。

    “你怎么才来？”

    “怎么了？”

    “小虎病了！”

    “是吗！”一听，卿卿心里马上紧张起来，过去两天小虎很闷，老觉得不对劲，可自己病着也就没往心里去，一听病了，马上联系起刚才那男人的表情，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现在大概什么情况？”

    “还不知道呢，刚才他家里阿姨来了一趟，我忙着早上的事也没问太多。”糯米还要说，被萧恩叫走帮忙。

    卿卿去工作间找了间围裙刚穿上，门一开，萧恩就一脸关切从外面走了进来。

    在外人面前，萧恩还表现得低调些，不过拉决战久了，卿卿觉得没意思。对着个幼儿园男老师，虽然人也挺帅，对她也挺好，可惜就是没有感觉。

    “Qing，你怎么了？”萧恩私下的肉麻称呼卿卿特别受不了，皮笑肉不笑的想躲出去，奈何萧恩个子在那儿摆着，在门口一堵，摆明了不说就不让她走人，“听说你前两天不舒服？”

    “没有！我好着呢！”鼻子虽然不通气还要嘴硬，卿卿躲过了萧恩伸过来试体温的大手，在他上来纠缠之前，蹩出了工作间。

    教室里早就乱了套，糯米一个人应付不来，桌上地上孩子身上哪哪都是油彩，过去正要清理，教室门响了响，送剪报的前台阿姨举着个牌子，一看颜色，卿卿就知道要有麻烦。

    红色，有急事才会用红色。回头，糯米抱着笔筒正在水池子边涮，萧恩站在工作间门口，脸上又是那幅打死不放弃的表情，卿卿叹口气，脱了围裙去开门，心想着但愿别是大灾难。

    教务总长就在楼道里站着，卿卿被一直领进了幼儿园院长办公室。

    敲门进去前，教务总长投来了同情的目光，卿卿觉得要坏事，敲门的时候心里直打鼓。

    在学校工作到第三年，和院长谈话次数一个手就数得过来，至于被传唤进院长办公室，这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

    院长就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卿卿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就听见院长说：“这位就是Miss Mu。”

    一愣，没反应过来，再一回头，看见院长的皮沙发上坐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的黑墨镜。

    “Miss Mu，这位是费小虎的叔叔，Yuming Fei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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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幼儿园老师1-6

﻿    “你好，我是费聿铭。”他说英文很流利，可依然有浓重法语口音，眉头上的皱纹却看不清了，面色板着没什么表情。盯着他面前茶几上精美白色茶具，卿卿瘪瘪嘴，心想什么样的贵客能引得院长用这套好茶具，看来来头不小。

    “您好，我是中班的穆老师。”

    “你也病了吧？”听了她的问好，他马上会问一句没关联的话,显得甚为无礼。

    什么叫“也”！当着院长卿卿压着脾气，从早起迟到到撞上萧恩，又被这样的家长在背后告状，看来真该听小堂哥的话不要上班，如今有点后悔也晚了。

    “我没事，谢谢您。”几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去的，说完院长已经率先起身，怕卿卿冲动说错画，走到费聿铭面前主动示好。

    “费先生，我想可能是有些误会，学校的环境绝对是安全的，您和小虎的父母可以放心，我们有专门的清洁人员每天负责孩子门用过东西的消毒。我觉得……”

    “但是也不能排除在这里感染的可能，他的老师不也病了！”他反唇相讥，甚至打断了院长的话，站起身，比院长高出那么多，卿卿都有点替院长捏把汗。

    “我们并不是指责校方的意思，今天我来，主要也是家里想通知学校有个准备，毕竟孩子多，预防重要。”

    往前跨了一大步，费聿铭已经走到窗边的光线里，卿卿在这张脸上寻觅着小虎的影子，怎么都感觉不像。小虎安静而敏感，而面前男人栗褐的肤色只显得粗犷，一根根直立的头发带出了骄傲，加上早晨撞车的事，对他第一面难以评断的印象现在几乎完全导向了负面。

    “对了，还有这位Mu老师”费聿铭突然转过身对上卿卿，她游弋的眼神好不好就正被他逮到，“希望你只是普通感冒，还有，你应该得过水痘吧！”

    一听这个，卿卿不停摆的脑袋一下子死机，有一会儿不能正常运转。

    第一个念头就是小虎染水痘了，第二个想法就是自己班里剩下那十几个孩子要坏事！

    怎么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的卿卿都不记得了，浑浑噩噩往教室走，又被护士拦住到医务室填表格。

    写到有没有患过水痘一栏，卿卿不敢确定，到前台给家里打电话。

    张妈妈好像出去买菜了，半天没人接。爷爷奶奶正在休息时间，卿卿不敢打扰，只好又拨爸爸手机。好半天电话才有了回音。

    “爸，我得过水痘没？”

    穆爸爸好像还没睡醒，支支吾吾半天才回了句“记不得了，应该得过吧，怎么了？这得问你妈，她买菜回来我问哈，最近怎么样，怎么也不给爸爸打电话啊！”说完还打哈哈，把卿卿急到了，发起了小脾气，“爸，不跟你说了，我正着急呢，妈回来问清了赶紧给我打电话听见没！”

    挂了电话又打给小堂哥，不知道他干吗去了，半天也没接，本来还要回医务室继续填表，看见走廊里小虎叔叔从院长室出来，卿卿追着出去问小虎的事，赶在他上车前拦了下来。

    费聿铭见着刚刚的女老师气喘吁吁的站在自己车前，瞪大的眼睛里带着血丝，白净的脸颊上冒着一粒很小很红的痘子，敞开的领口外凌乱的坠着三四条项链，配上那条五彩斑斓的裙子，只觉得眼前乱糟糟的一大团打翻的调色盘。

    “你等等，我问你……”她开口全没有校长那样的客气，还有些颐指气使的味道，费聿铭一听就本能排斥起来。

    “什么？”

    “小虎怎么样了？”

    提起小虎他只剩皱眉，口气也不如在院长办公室里好：“如果你不希望情况恶化，就照顾好你自己和剩下的孩子。小虎昨晚开始发水痘了！”

    “严重吗？”问完了，卿卿觉得自己脖子上也是痒的，男人的目光定在自己脸上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眼神变得很专注。

    “这个……”费聿铭越盯着卿卿脸上那粒痘子越觉得可疑，想走近看清楚，“是什么……”

    猛一凑过去，卿卿根本没时间反应过来，一晃悠莽莽撞撞就撞进费聿铭怀里。太突然，他先反应过来想扶她一把，可卿卿是吓着了，反应过度，如同热油里的小水点，乱了阵脚瞎跳，人一晃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卿卿脑子里比较蒙，见费聿铭抬手以为要动粗，自我保护着捂脑门，一边又让自己冷静下来，心里重复着：水痘，要镇定，不要动手。

    费聿铭的手停在卿卿肩上，盯着她脸上疑似的小痘子，犹豫下要不要扶，怕她再误会，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机车刚骑到校门口的穆洵看到的可不是这样的画面。一个大男人站在越野车旁边公然对卿卿动粗，退倒了不说，还想上去打，卿卿摔傻了，捂着脑袋也不知道保护自己。

    剐破的牛仔裤上还沾着血，穆洵也顾不得管，跳下车几步奔过去一把推开卿卿旁边的费聿铭，伸手挡在妹妹面前，大喝了一声：“你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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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幼儿园老师1-7

﻿    情形越来越糟糕。

    “小哥！”卿卿从地上爬起来，抱着穆洵胳膊，怕真起冲突。穆洵平日老在家宅着，关键时刻却是勇于单打独斗的类型。

    费聿铭听懂了那句称呼，觉得只是误会，没必要当真。眼前年轻男人的眼神很挑衅，冷眼对峙了三秒钟，他率先放弃了耗下去的念头。抬手示意休战，回身上车，摔门的动作坚决果断。

    “你给我下来！”穆洵根本不肯罢休，不是卿卿扯着已经冲过去砸门。

    黑坦克似乎根本没把兄妹俩放在眼里，排气管里冒了一股黑烟，启动的声响低音炮一样重，一打轮横着就窜出去，掀起了地面上一阵的浮土。

    “靠！”穆洵捡起块路边的石子砍过去，没中，不服气的回身扶好卿卿。

    “刚才怎么回事？这人谁啊？”

    卿卿刚放下心，一看他裤腿上的血迹，心又提起来了，“小哥你来干吗？怎么流血了？”

    “你忘了带书，问你呢，那是谁？”穆洵急匆匆检查卿卿是不是一切安好，她鼻子终于受不住冷空气，来不及回答喷嚏鼻水已经一起来了。

    “那人是不是欺负你了？”

    一边打喷嚏一边摇头，动作高难度，卿卿无奈了，一个头三个大，直起腰就往穆洵外套里钻。

    “看看厉害了吧，让你今天别来！”脱了外套裹在卿卿身上，穆洵拉起卿卿的手，“走，请假去，跟我回家。”

    “我……”想解释，甩开手，喷嚏又来了。

    “你什么你，回家！”

    在她脑袋上戳了戳，拿出比平日凶得多的口气，穆洵胁迫着卿卿告假回家。

    回去坐在穆洵摩托后面，带上头盔，卿卿抱着他的腰心里还是犯嘀咕。

    “小哥，我出过水痘吗？”

    “不记得了，甭怕，管他出没出过，有小哥呢。”

    “你怎么流血了？”

    “刚才和个卖菜的撞了。”

    “你把人撞了？”

    “没有，把菜给撞了，赔了二百。”

    “瞧你！回家我告诉奶奶去！”说说不忘手里掐人的小动作。

    “告去告去！回家赶紧吃药，真病起来看我不告诉小婶！”

    一听说到妈妈，卿卿没话了，平日里在爷爷奶奶身边娇惯了，最怕被妈妈唠叨，抱着穆洵的腰又使劲掐了掐，趴在他厚实的背上，嘴里嘟囔着，“你敢！我自行车怎么办啊？”

    “还顾得上它？明天我给你驮回去。”

    “小哥，我是不是得水痘了？”

    “没有没有，扶好了！”

    “是不是得过啊……”

    回家卿卿闹情绪，没有合理泻火管道，吃过午饭就发烧了，只能揪穆洵耳朵撒气，被关回屋里休息。张妈给煮了姜糖水发汗，爷爷奶奶一回家知道宝贝孙女上着半截班给接回家，赶紧上楼看看什么样了。

    被窝里很热，躺在床上头上冒汗，卿卿觉得脸上很痒。让穆洵拿镜子来照，他不从，抓了几下才听话交过镜子。一看不要紧，脸上原来的小豆子周围起了三四个米粒大的红斑，像风疹，又疑似水痘。

    “怎么办吧？这是出痘了。”

    奶奶拍着手背，急得抓爷爷袖子。张妈拨开睡衣检查，脖子前胸也有了，卿卿老实了，躺着敷冰袋。

    穆洵换了条裤子再回来，小叔小婶已经出现在卿卿房里。小叔在门口走来走去，小婶一边数落着，一边给卿卿搓额头出火。

    一年难得见卿卿乖几天，全天下她最怕妈妈，有妈在，卿卿绝对不敢折腾。

    当晚大家在楼下吃饭，卿卿在房里发烧，身上的痘子已经数不过来，当医生的伯父被请了回来，屁股上直接挨了两针。

    “爸，严重吗？”穆洵看见父亲下来，赶紧过去问病情。

    “看看吧，希望烧两天能下去，爷爷奶奶呢？”

    “厅里和小叔小婶说话呢。”

    “哦，你上去陪陪七七，有事叫我。”

    “好。”

    目送着父亲下楼，穆洵三步并两步跑上楼。张妈在房里照顾着，正坐在床边给卿卿手上缠纱布。就见卿卿烧得脸跟红桃子似的，辫子都散了，嘴唇边也是密密麻麻的小水痘，早没了原先水蜜桃的可爱劲。

    “张妈，这是干吗啊？”穆洵看不懂。

    “怕她不老实抓，抓破了要留疤的。女孩子可不能留疤，多难看啊，以后怎么嫁人！”

    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穆洵看着张妈一根根慢慢仔细的缠，床上的卿卿不知梦到什么了，还皱着个眉头，突然想到小时的事。

    “张妈，我小时候出水痘也这样吗？”

    “你啊，都抓破了，你妈给缠纱布你就哭，后来是你小婶给弄的。可还是抓了，这不，鼻子上都留了个疤！”张妈点点穆洵高挺的鼻梁，唯一的小瑕疵早在岁月里看不清了。一转眼穆家几个孩子都大了，上面几个成家立业，也有出国的，她最心疼底下的老六和老七。穆洵懂事，心疼妹妹，卿卿淘气，心底闪亮，最亲穆洵。缠好纱布，看着穆洵凑床边守着卿卿，张妈欣慰的笑了笑，好像二十年前的一幕又重现，放心的下楼煎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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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幼儿园老师1-8

﻿    “小哥，我是不是破相了？”

    “小哥，我热！”

    “小哥……”

    穆洵拿个游戏机在卿卿房里打地铺，二十四小时帮忙照顾。卿卿一会儿睡一会儿醒，烧着还不老实，醒就老想借机欺负他，不是抓抓就是掐掐。奈何手指都绑成胡萝卜，也只能脑门上戳两下出气。

    后两天，竟然时断时续老不退烧，三伯天天给扎针，卿卿右边屁股都成了蜂窝，整天就闷在被子里傻睡，还为了吃药在奶奶怀里哭了次鼻子。张妈一天给抹两次去痘的药膏，卿卿的小脸比花猫还惨。穆洵就老趁着抹药的时候给她一句：以后看谁娶你。

    烧到第三天终于退了，第一批次的水痘也结痂了。穆洵熬成了熊猫眼，还坚持抱个电动在床边待着，电话会议也推托不参加。

    “好在小六出过痘。” 奶奶安慰着孙子，亲自端了去火清热的补汤给孙子喝。爷爷从旁边过去，拍了拍孙子的宽肩膀，连声称赞：“小洵好样的。”

    晚上下楼吃饭，在拐角遇上张妈上来送饭，一看穆洵脸上的大道子，张妈吓一跳。

    “这怎么弄的？”

    “没事，您别管。”

    卿卿下午发了邪火，在三十七度的低烧突然不再委顿，坐起身就咬人。穆洵在自己房间找找镜子，感觉明显不如上个星期有型，脸上的一道很破坏风景。其实说她嫁不出去也是玩笑，谁诚想还忘心里去了。

    半夜，穆洵在卿卿房里吃泡面守夜，卿卿还在生气，他赖过去赔礼道歉，给了两根香辣牛肉面吃，卿卿脸色才缓和。

    “小哥，给我镜子看看，特丑吗？”

    “不丑，美着呢，睡吧，醒了我给你看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啊？”

    “睡醒了就给你看。”

    盖住卿卿的眼睛，把泡面盒子放一边，穆洵心里探口气，穆家开最后开的小花骨朵，就像婶婶说的，生在就是催人老的……

    另一边水痘还是成了幼儿园小疫情，全院上下大清查，小朋友们全回家。整个楼层全封闭了，区里防疫站还特别派来了几个大夫。水痘疫情头两天很严重，先是四个中班里有三个班有孩子发烧，之后蔓延到小班和小小班，最后大班的小助教也染上了。

    出了六七个病例和疑似病例，校方对此非常重视，特别组织了专门的应对小组，每日检查卫生时时消毒洗手，糯米球和隔壁班的助教遥遥已经结伴在阿姨监督下洗了三四天玩具，私下里也悄悄抱怨过，不过疫情面前同心协力，想着几百个孩子的健康，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公然爱慕卿卿的萧恩急得一天跑四次中班探病，糯米都给胡乱应付过去了，在休息室的每日八卦会上交流，大家都不看好这对跨国恋。不过萧恩死心眼，一门心思往上贴，就连学校的小护士都说，卿卿要是真跟萧恩好上那也算变相赚了，萧恩多帅呢！

    帅有什么用？

    卿卿躺床上给自己抹药膏，痘子凶猛的发过后，症状全面好转，精神也不困顿了，反而是旁边伺候吃水果的穆洵，精神比较不济。

    “小哥，你脑门上长痘了!”

    “知道！”

    “过来，我给你抹点药。”

    “不抹，味太难闻！”

    “过来！”

    再不情愿，还是托着果盘过去了，他在外人面前的臭脾气拿卿卿面前没什么效果，在彼此降服斗争的过程中，总是卿卿取胜的次数多一些。

    “你要给我看什么啊？”

    “等着，我给你拿去！”

    抱着笔记本回来往床上一放，卿卿裹着被子凑过去看。屏幕背景类似体育频道的汽车拉力赛，选手和车辆看起来都挺专业。

    “看什么啊？”

    “车场这块，你看这人！”

    “哪个？”

    “看这！就这个！”穆洵指着领奖台上的一个模糊人影。

    画面里的车手们都是一身车服，唯独穆洵指的这个仔裤黑夹克，和个车手合抱着大瓶香槟正在庆祝，周围美女簇拥，人头窜动，画面热烈，不过效果不太清晰。

    “这谁啊？”卿卿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看这辆车！”

    “这什么车？”

    卿卿对车一贯没感觉，觉得长得都差不多，最多只会区分颜色，常常坐在穆洵摩托车后座上管路过的车叫“大黑车”和“小黑车”。

    “这车真怪，跟坦克似的。”

    “这叫悍马，H2，算高级越野SUV，老美从军车改过来投入民用的车，原型就是战场上跑的，懂吗！”

    “不懂！我懂它干什么！”卿卿又往枕头上靠，被穆洵抓着坐起来。

    “还没想起来？那天学校门口推你那小子开的就是这车。我找了好几天才找着！好好看看！”

    穆洵这么说，卿卿总算有了点感觉，是有点像，一样的黑色，坦克似的，车型不是一般的巨大扁宽，和普通家用轿车都不一样，线条特粗犷，一看就不像好人开的。

    “看它干吗？”不明白穆洵葫芦里卖什么药，卿卿玩着辫子不想看了。

    “这八成就是那小子！”穆洵放大照片，指着里面的黑夹克一再强调，“那小子那天多狂啊，你还没说呢，他什么人！”

    “学生家长。”卿卿埋在被子里懒得想这些，不过脑子里又很快闪过小虎的事情。同样得了水痘，不知道小虎最近怎么样了。

    “我说呢，这小子八成是搞技术的，我搜了好多网站，好像叫这个。”

    把卿卿扯到面前，点开最近一张网页，弹出的画面非常醒目。

    黑马？野马！——聿铭.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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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老师和叔叔2-1

﻿    好像是心有感应，晚上吃完药，穆洵提着电话进来制止卿卿在被子里挠痒痒，把电话机递到她跟前。

    “七七，电话！”

    探了个脑袋出来，卿卿正闹得一脑袋汗。

    “谁啊？”

    “不知道，是个男的。”

    捂着听筒，穆洵做了个鬼脸出去了。

    “您好，我是穆卿卿，您是……？”

    “你好，我是费聿钦，小虎的爸爸。”

    “您好费先生，小虎怎么样了？”

    “就是为这件事要麻烦您，如果不麻烦的话，您能不能过两天来家里一趟，小虎想见见您。他还在烧，出痘倒是停了，谁也不想见，就老提起您。”

    “这么厉害？好，我去！”想都没想卿卿就答应下来，掐指算算，小虎也病了五六天了，听他现在还在发烧，卿卿很担忧。

    按事前约定，时间定在第二天下午。卿卿头天在家里搜刮了些礼物，两本童书《野兽出没的地方》和《我的壁橱里有个噩梦》，一盒彩色铅笔和一大块张妈帮着烤的胡萝卜蛋糕。

    出门前，卿卿对着镜子好好粉饰了一番脸上的痘疤，找来头巾墨镜弄了个颇为满意的造型。穆洵在卧室鼓弄游戏软件，追到门口问要不要送，卿卿推他回去继续工作，告别了爷爷奶奶，自己抱着礼物的小篮子出发了。

    小区里风平浪静，卿卿沿着长长甬道边的垂柳杨树一路向前，风一吹过，柳枝款摆，杨树花飘落，抚去了心里不少小涟漪。想起小虎，她老有点担心，那么自闭一个孩子，病里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走到香槟小镇门口时，微微出了些汗，卿卿把围巾松开一些透了口气，正要看看时间，远处突然响起了车喇叭。

    寻声望过去，没一点精神准备就对上鲁迅似的直立黑发，卿卿当场有点傻眼，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小虎的叔叔又见面，上次的记忆潮水般涌过来。

    小堂哥找的网页上怎么写来的？对了，黑马加野马！

    耷拉着辫子冲着黑坦克走过去，卿卿睨一眼那男人脸上高傲冷漠的表情，什么马也没看出来，最多就是匹臭“种马”！心里暗讽着，卿卿已经停在了黑坦克前面。

    “穆小姐，你好。”费聿铭摘了墨镜主动问好，对她一身的打扮颇为惊讶。远处看她过来以为是个卖鸡蛋的村姑，最好也是个卖玫瑰的小女孩，直到发现两条标志性的辫子逛来逛去，才认出是她。

    手里抱个小篮子，系的头巾和衣服上的花纹又是打翻的调色盘乱作一堆，上次的记忆不太愉快，费聿铭就感觉进院长室的女老师鲁莽而幼稚，追出来还有家人保驾护航，可站定看她一脸没褪尽的水痘印，又觉得滑稽可笑，多了些不同的感觉。其实她看起来也不打，上次摔倒了蹦出个哥哥伸张正义也在情理之中。

    “您好。”卿卿皮囊笑着，心里直想哭。巴基斯坦大使她见过，卢旺达副总统她拜会过，可一面对这个费叔叔有点发怵。虽然只是简单的牛仔裤配黑夹克，可老给她一种不是好人的感觉。

    “上车吧，都在等你呢。”

    他直接开门上车，也不绅士的帮她。卿卿提着群摆本来跑到后面拉车门，奈何费聿铭压根没打算当司机，直接开了副驾驶的门，探出头叫她。

    “坐前面！”

    提着群摆爬上车，太高了，卿卿还踮了踮脚。第一次坐这样的大家伙不太适应，左顾右盼都不知道小篮子摆哪好。

    “系上安全带！东西给我！”

    费聿铭的声音近在咫尺，还是那种法国调的英文，说完指了指座位另一侧，一手就托走了卿卿两手才抱得过来的小菜篮。

    绑好安全带，有点局促不安，见他扶住方向盘，一本正经，一脚油门下去，车终于启动了。

    卿卿本想在车里问问小虎的情况怎么样，不过一开车她就感觉不对劲。以前也是常坐爸爸伯父开的车，小堂哥的摩托也是常客，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晕车的。车一开出香槟小镇前的小道，速度一下就上去了，看着仪表盘上的小针越转度数越大，卿卿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抓着横在胸前的安全带，咬紧了嘴唇，看着挡风玻璃外一闪而过的景致，深切体会到什么叫风驰电掣了。

    郊外路上交通等少，拐角大坦克横着飘出去，卿卿胃里的早餐直往上反。侧头看看驾驶座上的费聿铭，一脸无风无波，嘴角收紧，把着方向盘又是个大角度的回转。在纳帕溪谷前的匝道掉头时，卿卿找个人被甩得贴到了车门上，咬牙忍着不让自己暴露情况。

    车开进纳帕溪谷的大门，美式小区曲折的小路上，车速丝毫不见，卿卿的脸红一阵绿一阵，等终于在一幢小别墅前停下来，手忙脚乱的解安全带，再踩回地面脚都是软的，直接奔到最近一棵树坑旁边，一弯腰，把早饭午饭连锅端，搜肠刮肚的都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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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老师和叔叔2-2

﻿    费聿铭跟在后面下车，手里提着卿卿的篮子，听见她呕吐的声音，不觉皱了皱眉，速度他已经控制过，路段也是最平稳的，没想到她会晕成这样。

    走过去要问，卿卿已经扶着树直起身，脸色都是灰溜溜的，咬着嘴唇，眼睛里汪汪一片水雾，又强忍着不哭，配着脸上的水痘，看起来不甚可怜。

    费太太迎出门，就看见一高一矮两个站在自己花园里，眼神不知道在交流什么，总之接来的女老师脸色很糟，小叔表情也耐人寻味。

    “您总算来了，小虎刚还提起呢。”

    走过去握手，卿卿刚刚回复点清醒，恶狠狠瞪了一眼提篮子的男人，上前和费太太问好。

    因为不是第一次见面，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卿卿直接由费太太引着上二楼房里看小虎。费聿铭提着篮子在厅里站了一会儿，打消上楼的念头，去书房工作。坐在工作台边拿出最新的图纸，线条间突然出现刚才那双明亮有神的大眼睛，瞪得超级狠毒，但是表情非常有趣。

    专心工作，她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并不知道。晚饭时听嫂子和哥哥提起请那个姓穆的女老师来家里给小虎做单独辅导，费聿铭一边加菜一边发表意见。

    “那个女孩是不是太年轻了，经验会不会不够？我觉得看起来不是很老道！”

    “你不知道，小虎到她手里比以前好多了。下午她来，给小虎带的胡萝卜蛋糕他就吃了一小块，以前我和阿姨给做的，怎么哄也不吃。还有她带的书讲的故事，小虎很爱听，临走时还问下次什么时候来。我觉得这个穆老师不错，当初刚送到她班里，我也不放心呢。”当嫂嫂的翁卓雅说了一堆，又回头问另一边的丈夫，“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这个穆老师挺好，我想要她来教小虎。”

    费聿钦手里还有半沓没处理完的公文，也给不出太有针对性的意见，只说：“你看着处理吧，该出面时候我保证出面，老师的事还是要孩子习惯。我明天还要走，回来再决定也行。”

    “对了，聿铭，”翁卓雅一边给自己丈夫加菜一边严肃的嘱咐，“你下次开车慢点，第一次就把人家弄吐了，走时候问她要不要送，人家坚决不要，就是你给吓的。”

    “哦。”低头应了一句，看哥哥投来责备的目光，费聿铭没再吱声，心里却微微发笑。难得心情好，饭后主动提出带着侄子小龙出去兜风购物。

    他开车一直是家里头疼的问题，出门时翁卓雅还追到门口嘱咐要小心。孩子倒觉得格外帅，小龙兴奋了一路，回来时抱着给小虎买的胡萝卜蛋糕和水果派还一个劲说：“叔叔，长大我也要和你一样帅！”

    回家已经到了上床时间，费聿铭带着蛋糕送小龙回房，又去小虎房间看了看。

    病的一个星期，小虎瘦了很多整个小脸都蔫了，一脸水痘冒着白芽，眼睛里巴巴的都是泪，怯生生的，也不说话，床边的玩具都不要，只抱着本图画书放在胸口。

    “好点吗？叔叔给你买蛋糕了！”把手里提的蛋糕放在桌边，小虎摇摇头，拿被子盖住脸不说话。

    “这是什么书啊？给叔叔看看!”

    一提起这个，小虎到从被子里冒出头，献宝似的把书塞到费聿铭手里。

    “Miss77给我的，”小虎指着封面上的怪兽说，“Miss77说，森林里有野兽，小虎乖就不会被怪兽抓走。”

    看看滑稽的图画，费聿铭笑笑，打开《野兽出没的地方》读了起来。他的中文只停留在简单的口语交流水平，大字基本都不识几个，书里的图画倒是生动有趣，很吸引孩子。枕头边摆的另一本名字也有意思，叫《我的壁橱里有个噩梦》。

    “Miss77还说什么了？”

    “Miss77说过两天再来给我讲故事。”小虎说完就抹抹眼泪，“叔叔，你给我讲故事吧，森林怪兽的故事。”

    手盖在小虎额头上，感觉还在低烧，费聿铭合上书把他的小手放回被子里，抱歉的说：“后天叔叔把Miss77接来给你讲故事，叔叔……不会讲故事。”

    小虎点点头，终于乖乖的闭上了眼睛，费聿铭关上了台灯，走出了孩子的房间，心里琢磨着，看来那小老师还是有些手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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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老师和叔叔2-3

﻿    因为小虎的事，卿卿提前销假上班。第三天，果然按说好的又带着礼物去费家看小虎。穆洵骑摩托送她到纳帕溪谷门口，点了点她鼻子上残留的两颗水痘斑。

    “小哥，我说我去给他当家教好吗？”

    “你自己看着来吧，喜欢就干，不喜欢就算了。不过别太累了，水痘刚好点，有工夫，多在家陪陪爷爷奶奶！”

    “知道了知道了！”下车前又恰恰他腰上的肉，卿卿自己背着书包进了别墅区。

    “七七，晚上几点接你？”站在铁门外穆洵喊着问。

    “不用，我自己回家！”卿卿招招手，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费家早有人等着，上楼看小虎也比两天以前好了很多，精神足了，正坐在床上玩积木，见卿卿来，激动的要从被子里出来。

    “Miss77！”

    “今天小虎勇敢没有？Miss77看看包包好点没？”

    小虎点点头，伸出手给卿卿看胳膊上的水痘。

    “你看，Miss77也有！”卿卿指着自己身上的“勋章”，坐在床边来去小虎的手，“包包痒也不许挠，小虎要做坚强的男子汉。”

    “Miss77，怪兽也有包包吗？”小虎问。

    “有吧，怪兽也有，他住在森林里，我们看不见他的包包……”

    费太太上楼送水果，就看见小虎坐在卿卿怀里，盖着小被子，眨着眼睛安安静静听故事，什么柜橱啦，噩梦啦，小虎听得津津有味。喂他什么水果就乖乖张嘴吃，脸吃药都没有哭鼻子。一下午和卿卿说的话，比两天里和全家说的话都要多。

    费太太下楼去厨房正碰见费聿钦从书房里出来，难掩兴奋的过去告诉他：“小虎喜欢这老师，就要她来教吧，肯定能好起来……”

    坐在办公桌边的费聿铭抬起头，听着哥哥嫂嫂讨论家教的事没发表意见，接着上楼拿图纸，经过小虎房间，在门口停了下来。

    房间里卿卿正在讲故事，声音温柔轻缓，说得全是中文，他只听懂了五六成。

    “我得壁橱里有个噩梦。睡觉前，我总是把壁橱的门关上。我都不敢回头看一眼，直到我安全地上到床上，我才敢偷偷地看一眼。有一天晚上，我决定永远地摆脱我的噩梦。我关了灯，噩梦从柜橱里钻了出来……”

    费聿铭下意识把门缝推开一些，门里出现五颜六色的背影，还是两条长辫子，正趴在床边给小虎吹包包，从额头吹到鼻子尖，又举着小手在嘴边吹，惹得小虎咯咯的笑。

    “Miss77吹过仙气噩梦就不来了，书里的小主人公也要睡觉了。其实Miss77的壁橱里也有一个噩梦，可是我的床不够大，睡不下三个了。我睡着了，一只恶梦从壁橱里钻出来。可惜上不到我床上，他知道我不怕他……”

    小龙从自己房间露出个脑袋，光着脚跑到走廊里，和费聿铭一起靠在门缝边听卿卿的故事。她时而低哑如柜橱里的大怪兽，时而清脆模仿着梦里的小男孩，故事曲折引人，一大一小在门外听得入了迷。

    故事里的小女孩也曾经怕黑，每次独自睡就要哭，她有六个哥哥，却只有小哥哥保护她，在柜橱里的噩梦跑出来吓她前把她从黑暗里救出去。后来她成了女战士，无往不利，但总还记得当初小哥哥在黑暗里救她。那个小女孩就叫卿卿，家人都叫她七七。讲到结尾处，小虎已经在房里睡着了，小龙伸着胳膊让费聿铭抱起来，趴在耳边偷偷告诉他：“叔叔，我也想长包包。”

    关上们，抱着小虎轻轻走回房，费聿铭问：“为什么想长包包？”

    小龙回到自己房间，抱出好多本图画书送到费聿铭手里，充满渴望的说：“长包包有Miss77讲故事，我喜欢Miss77的故事。”

    揉揉侄子的头，放下手里的图纸，随便打开一本，照着图画的内容，费聿铭试着讲了两句。可惜小龙明显对他的故事不感兴趣，老是半道打断，最后他只好放弃。

    合上书，费聿铭郑重其事的抱着小龙坐在床边，告诉他：“小龙，不得包包也可以有故事，等弟弟病好了，让Miss77给你们一起讲，知道了吗？”

    “叔叔，真的？”

    “当然！叔叔从来不骗人！”

    费聿铭拿着图纸下楼一直工作到晚饭前，听见她在客厅里和嫂嫂告别，从外衣口袋拿了车钥匙，从厨房后面绕到车库，开着悍马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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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老师和叔叔2-4

﻿    讲完故事哄好小虎，和费太太告别，接受了她送的糕点，卿卿抱着自己的包包出了费家的美式小庭院准备回家。

    看着小虎慢慢好起来，她心情放松了很多，小步一跑一颠终于有心情欣赏小区的风景。

    独栋的别墅风格各不相同，和卿卿爷爷奶奶住的香槟小镇风格迥异，完全就是一派美式小城的感觉。

    深秋天黑的越来越早了，卿卿沿着曲折的小路慢慢游历。已经是下班时间，身边不时经过各种私家轿车，卿卿抱着包踩在石子路上，想着小虎的事，拣拣落叶又追追小鸟，心里老带着一丝感触。

    听费太太说，小虎本来就是非常内向的孩子，在国外跟着爷爷奶奶的时候有轻微自闭倾向，回到父母身边以后，本以为情形能有所好转，可因为哥哥小龙总在旁边，不能得到父母全部关注，反而更不爱说话不合群。

    费先生工作很忙，费太太又有分志愿的慈善工作，家里就是阿姨待的时间比较久。回国后也看了两家儿童心理医生，都建议给小虎找个家庭教师，一是能定期陪伴孩子，二是可以慢慢辅导。

    卿卿不是不想干，就是老有点没信心。她工作也才是第三年，对心理问题涉及的有限，可想起费太太殷切的目光，小虎睡熟后可爱的面庞，卿卿又想答应下来。

    因为想着事情，纳帕溪谷又很大，走到天完全黑下来，卿卿才察觉自己好像迷路了。

    有点口渴，肚子里咕咕叫，卿卿停在一盏路灯边，仰头欠着脚望着灯箱上悬着的标志。路灯晕黄柔和的光倾斜在头顶，咬了咬手指，努力辨别着下个路口的方向。卿卿的地理很白痴，东南西北长这么大也总搞不清。

    几十步以外，一辆普通轿车停靠在一幢别墅前，熄了火。费聿铭正坐在车里，手扶在方向盘上，远远注视着卿卿的侧影。

    开得一路都很小心，好在她漫游的状态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在跟。也许是灯光很好，也许角度产生的错觉，总之费聿铭心里那个卖鸡蛋的古怪造型不见了，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书中走出的吉普赛女郎，带着预测未来的水晶球，裹着大披肩，两条乱蓬蓬的长辫子垂在披肩外，一个斜挎在肩上的卡通书包左右摇晃，正在跳脚寻找下一个流浪的村子。

    望着一家家美式小别墅相继亮起了温暖的灯，卿卿很渴望早些回家。站在十字路口中间，敲了敲自己脑袋，希望赶紧变出个钥匙门，一打开就是爷爷奶奶温暖的客厅。正咬着指甲正犯难，一辆路过的黑车在面前停了下来。

    车门自动打开，卿卿一眼就认出那直立的黑头发，依然是牛仔裤黑毛衣，面上多了层柔和的光影，不像上次见到那样面色冰冷。

    “你好。”费聿铭按了下喇叭，“上车，我送你。”

    “不用！”卿卿抱着包包，又想起上次坐车惨痛的教训，坚决不肯上钩，虽然他表情友好，还是不领情，转身就跑。

    费聿铭望着跑走的花裙子，无奈的摇头笑了下，本打算调头过去追，可见她老鼠躲猫似的已经遛上了旁边的小路，只好关上车门，在主路上又兜个圈子，在路的另一头等她。

    五分钟以后，迷路的卿卿还没走到路口，就看见路灯边停的黑坦克，那个牛仔裤黑毛衣的叔叔就站在车边，插着手，一副特意等她的表情。

    觉得自己不能失面子，卿卿没再跑，改成款步昂首挺胸大方向前进。走过车边，斜了费聿铭一眼，显出鄙夷得神情，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的窜过马路，朝着远处的小区大门快步走了过去。

    费聿铭突然想起她故事里说的那个钻出壁橱的噩梦，再看看她跑远的背影，嘴角不受控的越弯越大，她的表现和故事里盘若两人，怕不怕，可不像她讲得那么简单。

    花裙子在风里飘来飘去，故事里无往不利的女战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小区门口，费聿铭开车前，坐在驾驶座上，没缘故的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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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老师和叔叔2-5

﻿    当家教的事最后卿卿还是应下来了。

    糯米坐在马桶盖上，一边弄黑头，一边跟搁间另一边的卿卿说话：“你行吗卿卿，去他们家当家教？”

    “不行也得行！没办法。”卿卿编着辫子，扎上了小哥刚给买的新头绳。黑色松紧带上是一对粉色的小猪，猪眼睛是亮晶晶的水钻做的。生日当天全家聚在香槟小镇搞了个生日会，庆祝猪年生的卿卿活过了第二轮，又开始了新征程。小堂哥穆洵背着她看星星，还送了本《夏洛特的网》给卿卿。

    第二天在学校，卿卿给费太太发了邮件，答应了做家教的事。新一岁，总要有些新气象，不会可以慢慢学，只要能帮上孩子，受点累也不觉得辛苦，况且费太太提出的待遇其实相当诱人。

    “对了卿卿，你小哥什么时候生日啊？”糯米又在另一边问，卿卿支着下巴想事情发呆，听见冲水声才醒过味。

    “我小哥？夏天的，大狮子。”

    出了卫生间，卿卿还在碎碎念，在入园的大镜子面前看看额头的痘疤消了没有。镜子突然出现一张俊脸，来不及反应，萧恩已经跑了过来。

    “qinqin，好点吗？”

    他一般都是直接动手动脚，去年圣诞晚宴卿卿还被抢去个亲吻，长了记性对萧恩的防御心里就特别强，反感他没完没了乱叫名字，怕同事撞到，应了个比哭不如的笑容，皱着脸就往班里跑。

    “我好了好了，谢谢。”

    “qinqin！”萧恩留在原地气得跺脚，教务总长巡视经过，只好调头回楼上。

    下午加餐时间，小朋友都排排坐吃果果，卿卿蹲在书架边找好图画书，准备下班去小虎家上辅导课，咬了口苹果，正看见前台阿姨举着小牌子出现在门口。

    这次是橙色，也算是大事情，放下咬了一半的苹果，卿卿擦擦手走了出去。

    被带到医务室，大夫护士不认识的站着好几个，把她团团围住，上次也染水痘的助教正站在屋角，小姑娘十八岁，脸蛋也跟个红苹果似的。卿卿冲她乐了乐，校医Sam就推门进来了。

    回教室时，卿卿一瘸一拐的，屁股挨了一针不说，还让Sam看到乐半个臀部，卿卿哭丧着脸，心里有点别扭。一进门就见着双胞胎里的Anisha拿着西瓜打哥哥，Anish更凶，举起勺子就扔妹妹，准心不怎么样，砍到了别的孩子，一下子哭了两三个。

    局面混乱，糯米罩不住，卿卿揉着屁股上的疼跑过去哄，左拥右抱，哄好了去外面玩，自己放在书架边的苹果已经锈掉了。

    “找你什么事？”糯米过来打探消息，把走廊里掉在地上的小围巾花帽子放回篮子里。

    “别问了。”卿卿不想提糗事，“我去楼上图书馆找书，一会儿你送校车。”

    “哦。”

    看卿卿揉着腰出去，糯米以为是大姨妈来了，可给孩子们穿衣服准备做校车事又转念一想：不应该啊，卿卿大姨妈来了前台阿姨怎么知道的？

    “糯米，1号车少一个人！”

    “糯米，Anisha的围脖呢！”

    “糯米，这个今天司机接，不坐校车了！”

    “糯米，qingqing呢？”

    糯米一双手八爪用，不一会儿就把卿卿的事忘干净了。

    卿卿屁股还是疼，蹲在图书室找画册，不时嘟囔两句。抱着一大摞图画书下楼，一直在想小虎康复的事情。路过的同事打招呼，都没有理人家。

    小虎病已经好两天了，还不肯上幼儿园，费太太捎话来说课外的辅导可以正式开始了，卿卿心里却有点没底。书找了一大堆，故事也准备了好几十个，但怎么帮这个敏感的孩子开朗起来她还不得要领。

    可能是想事情太专心，走到主楼梯上，盯着一楼角落挂的学生照片，没留心脚底下。卿卿就觉得脚下一硬，身子直接往旁边歪，当着大厅里好几十个家长的面，一声尖叫，滚下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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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老师和叔叔2-6

﻿    费聿铭正站在学校大堂看墙上挂的各班合影照。先是在四个大班里找到了小龙的班，很好找，小龙从来都是神气活现的孩子，穿着幼儿园制服站在第一排中央，就显得他笑得得意洋洋。又到中班一排，四章差不多的照片，还没看见小虎，却先看见了卿卿。

    她在照片里笑得开心，眼睛和他知道的一样亮，装扮却是中规中据的套装。辫子也不是平时梳的方式，变成一个马尾梳到身后，看起来成熟了很多。站在孩子们左边，手里领着个孩子的小手，凑过去看，正是后排躲在角落怯怯的小虎。

    还想仔细品品照片，听见尖叫，大厅里突然骚动混乱，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很像她，费聿铭从人群外围走了进去。

    卿卿正猫着身子，在人群中央捡书，脸上平静，心里混乱。屁股这次摔八瓣了，除了疼就是丢脸。好心的家长把落了一地的书帮她捡回来，卿卿一边道谢一边瞪着滚落在脚边的罪魁祸首——一只塑料鸭子。

    “你没事吧？”

    “您的书。”

    看她一切正常，家长慢慢散开，倒是楼上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卿卿一听萧恩叫“qinqin”的声音，浑身汗毛就竖了起来。

    她现在屁股负伤，根本站不起来，要是萧恩敢乱来吃豆腐，她定要去校长那参他一本。可惜，还容不得她左顾右盼找东西扶，有人已经过来，先萧恩一步，一搂腰就把卿卿从地上提了起来。

    像被老鹰叼在嘴里的小母鸡，开始就是双休闲鞋，等卿卿看清挽着袖口露出的结实胳膊，下意识就想起了费小虎的叔叔。

    不应该啊！

    对上黑夹克，然后是不太友好的咖啡色眸子，粗黑的眉线挑得很高，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卿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他会出现，腰上的支撑就送了。脚本来是软的，屁股震荡后疼得麻木，卿卿直接顺着地心引力往一边倒。费聿铭本以为没事了，看她的脸一下又倾斜下去，闪过错愕，下一刻伸手把卿卿捞回怀里。

    这次就不是虚抱了，搂了个实实在在，她多半个身子全靠他身上。可能摔得痕了点，卿卿还有点虚，半天没拿出劲自己站好。

    冲下楼的萧恩眼睁睁看个陌生男人抱卿卿，最后几节台阶并成一步跳了下来，停在两人面前，喘着粗气，表情很不自然。

    “qinqin……你……你是谁？”

    一看两男对峙的状态，卿卿想解释什么也晚了。

    费聿铭还算绅士，没有借机占便宜，退开一步，撑着卿卿站好，对冲下楼的萧恩很平淡得回了一句“家长。”

    场面太尴尬，不适合久留，卿卿撑着屁股一瘸一拐的往墙边靠，萧恩脸黑的好像抓着妻子出轨的老公，倒是费聿铭一脸坦然，扶着卿卿在墙边站好了，又帮她把地上的书抱起来。

    “一会儿有小虎的课，我来接你。”

    根本就没当萧恩是回事，费聿铭走过去直接跟墙根底下的卿卿说话。看她站得费劲，手自然又扶回去。这次没放腰上，撑着她一只胳膊，让她把重心转到自己一边。

    墙上玻璃橱窗里陈设着学校各种比赛的奖杯，金光闪闪，映出卿卿的一脸菜色，一会儿红一阵白，好在没摔破相，就是嘴唇有点哆嗦。萧恩还想上前说话，费聿铭看出她为难的表情，很技巧的上前一步，用后背挡住，把她护在了角落里。

    糯米送完校车回来，一楼大厅好不容家长散得差不多了，松口气要往班里走，突然发现大厅角落的人影很眼熟，露出的半个脑袋不是卿卿吗？

    旁边站着个男人只是背影，黑头发，看起来还挺高壮，再看上楼的萧恩，目光狠毒，能杀伤两人以上。

    糯米好奇爱八卦，就遛到柱子后面继续看。

    卿卿反正也没法在费聿铭面前遁行了，索性大大方方说声谢谢，把他手里的书抱回来，忍着臀部撕扯的疼痛，咬着牙歪歪扭扭回班里收拾东西。

    出来时，他依然等在门口，靠在楼道里的板报旁边，不知道在看什么。卿卿想着他的坦克车，和摔屁股的痛苦也差不多，决定自己打车过去。

    看她横着像螃蟹似的提着书包走路，到了门口已经没有空出的手开门，想用臀部顶，估计是怕疼又犹豫了。费聿铭过去帮忙开了门，又从卿卿手里把一大摞书抱过来，强调了一次：“小虎在家等着呢。”

    他抬孩子出来卿卿没话了，一切都为了小虎，坐车就坐吧。

    悍马就停在门口，一出楼卿卿就看见了，站在车前表情比从楼上摔下来强不了多少。玻璃上她皱眉的样子一览无遗，费聿铭依然面无表情，不过这次倒宅心仁厚的开了后座的门。

    “上车吧。”

    看他今天伸手相助的份上，可能也没有以前想的那么坏，卿卿考虑了一下，又在费聿铭脸上寻思了一会儿，提着裙子往车上钻之前，郑重其事的要求道：“你一定开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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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老师和叔叔2-7

﻿    费聿铭听见她在后座上细细簌簌不知道干什么，后面宽敞，她坐着能舒服一些，不过开车前，他还是特意回头嘱咐：“系上安全带。”

    这根本就不用他嘱咐，卿卿上车第一时间就系好了安全带，还摸到了座位上的另一条攥在手里，又趁开动前，找着了车窗上的把手握死。

    费聿铭回头时，就看她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眼睛睁得很圆，两手都抓着东西，牙齿咬着嘴唇。可能刚刚摔过，辫子很乱，脸上横七竖八的发丝，这还是他见她最狼狈的一次，比上次卖鸡蛋的小女孩还狼狈。

    踩油门时，费聿铭努力克制着笑的冲动，车驶离了校门。走远了，糯米才从保安的阳伞下面钻出来，搞不明白卿卿这是上了哪辆贼车。

    费聿铭开得很慢，可以说，这不仅是他回国，也算是他有生之年开得最慢的一次，甚至看见辆运菜的三轮车从非机动车道一侧超了过去。

    开车的心情倒很好，最近似乎因为她，他情绪特容易波动，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嫂子提出让他接，二话不说拿着钥匙就出门了。

    车行如此平稳，后座的卿卿倒是很快放宽了心，一会儿就不再握把手，只是依然抓着身前的安全带。情绪不劲绷，就有心情看看坦克的内部构造。确实很大，跟坐小堂哥的摩托后屁股不一样。

    想起屁股，念在依然火辣辣的疼，卿卿看看开车人没工夫注意，就自己伸到左腰那边轻轻揉了起来。因为实在很疼，揉着揉着没忍住还哼了一声。

    费聿铭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他的视角，她的小动作都能看清，听她哼那一声，他浑身跟着不自在，赶紧把目光又投回到路上。

    小虎听见费太太说“Miss77来了”，从房间钻出来，眼睛里闪着快乐，好像是特别想，奔过去扎到卿卿的花裙子里就不抬头，抱着她的大腿怎么也不肯放手，直接拉着去房间。

    费聿铭在后面帮忙抱着书上楼，卿卿已经带着小虎在毯子里坐好开始讲故事，小龙也凑过去听，枕在她腿上。下楼时碰见阿姨端着水果送上去，脸上都是笑意，嫂子在客厅里插盆景，面色也轻松很多。

    “老八，谢谢啦！”

    “没什么，也不麻烦。”

    “就这个星期的两次，下周就不用麻烦你了。”翁卓雅修剪着剑兰，没注意费聿铭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最近公司不忙吧？看你老在家里。”

    “刚调回总部，可以休息一阵。”

    本来准备去书房干点事，听厨房里嘱咐加菜，杀鸡宰鱼的很乱，费聿铭又转身上楼。孩子的房间关着门，过去听见隐约的笑声，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

    在楼道里站了会儿，声音渐渐听不清了，回房间也没事干，费聿铭索性换了件旧衬衫去车库里擦车。

    钱不缺，但关于车的一切他习惯了自己动手。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提了打腊的工具，秋天的黄昏，大张旗鼓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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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老师和叔叔2-8

﻿    黑亮的漆面上总反射出她下午皱眉的表情，手上拿着工具，又感觉下午扶在她腰上的感觉。第一面哪哪都觉得不协调，辫子太老土，裙子太花哨，表情太幼稚，处事太草率，可接触了两三次感觉又不一样。辫子是她的标志，一眼就能认出来，裙子颜色多了些，可又和别人的艳俗不同，挺有自己风格，至于表情，给小虎讲故事时一点也不幼稚，专注而温柔，处理孩子的问题也很谨慎小心，显出成熟的一面。不是今天摔跤后又见到她的无措，费聿铭几乎忘了第一次见到卿卿的感觉。

    第一次见面，后来在学校门口她也摔了一跤，当时不知道怎么就撞进他怀里，特别鲁莽，后来又杀出个程咬金似的哥哥要跟他理论，兄妹俩一样怪。费聿铭回想着那哥哥的样子和下午在学校碰到红脸的男老师，一边在车身上画着圈，卿卿已经上完课，提着书包从别墅里走出来。

    今天难得她没有蹦蹦跳跳，也蹦跳不起来，站在门廊的台阶上，一看堵在院子里的坦克，再看状如工人的费聿铭，卿卿马上准备寻另一条小路闪人。

    费聿铭蹲着打腊，卿卿猫腰从花丛后面歪歪扭扭的往外走，跨过小树丛没把握好平衡，扭了一下，嘴管不住就嗯出声来，还是很大一声，整个人也扑倒，跪在花丛里。

    费聿铭起身很快，手上还是打腊的东西，一下就锁定了目标。看她歪在花里撅着屁股，神情狼狈，书包挂在树上，走上前几步，却没着急扶她起来。

    黄昏的光线，能看清辫子上拴的一对小粉猪，她不服输的来回摇晃，群摆的毛线跟树杈打架，她好半天东拉西扯就是站不起来。

    他终于扔下工具，过去解开剐住的几处。手还脏着，抹了抹就扶住下午碰过的腰侧，她身上跟着一震，扭了两下就没再动。本来应该让她自己站好，手上却一用力，把她找个人从矮树丛里抱出来，托得很高，放回地上，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手。

    卿卿始终低着头不出声，他胳膊上的水珠碰到手背上，凉得浑身一激灵，大脑马上恢复正常运转，赶紧蹭几步去够书包，也不道谢，也不告别，瘸着腿撑着腰，一扭一扭就跑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费聿铭没去追，只是冲着她跑远的方向站了会儿，又回去继续给车上腊。

    当晚穆洵跟罪人似的跪在床边给卿卿揉腰，她一边哼哼着疼，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一闭眼，脑海里就会出现一段露出袖口的结实肌肉，像小时候爸爸抱那样把自己举起来，还有，就是男人站在逆光里模糊的影子。

    啪！

    一心烦翻身就给了穆洵手背一下，打得很想。

    “怎么了？”穆洵被打得莫名其妙，“要不让张妈给你腰上抹点扶他林？”

    一提腰，卿卿脸色很菜。

    听说下午摔了一跤，穆洵一边给揉着，又有点担心，那下是不是把七七摔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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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老师和舅舅3-1

﻿    别的事情卿卿大而化之，唯独肢体接触总要往心里去，当初和萧恩弄得不愉快也是被揩油之后心里老系着疙瘩。

    短短一天里好几次被小虎叔叔碰到，不管有意无意，总有种感觉在她心里挥之不去，睡了一觉也忘不掉。梦里卿卿还记得那双手从花丛里把自己高高托起来，非常有力，清晰的连袖口的褶皱都记得有几道。早晨洗过澡，卿卿裹着浴巾在镜子面前站了会，转了几个圈，觉得腰线的地方粗了点没有嘉兰那么纤瘦，又想起那个托举。很小的时候，大人也是这么抱她，可那时她是小姑娘，如今长大了，连穆洵都不那么抱她了，这么想着想着，卿卿突然跟发烧似的脸上特热，躲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感觉遁行。

    早饭难得穆洵早起，和穆家爷爷奶奶一起在桌边吃清粥小菜，见卿卿下楼来头发还湿着，坐在桌边有点魂不守舍，给她盛了粥送过去，吃得比以往都安静。

    “天冷了，出门该穿大衣了，听见没七七！”奶奶一边给卿卿夹咸菜，一边嘱咐。

    “哦。”卿卿拿着勺子一会儿往嘴里填一口，时不时抬头看对面的穆洵吃饭。

    他穿个旧体恤，露出的手臂也是结实有力，但皮肤白了点，肌肉平滑了点，再配上那张脸，跟个聊斋里的妖孽差不多。而另一个男人，肌肉都绷着，黝黑中带着橄榄色，粗粗壮壮的，手臂上流着冰凉的水珠，挽起的袖口很凌乱，身上还有车蜡的味道。

    赶紧摇脑袋，一摇勺子里的炒芸豆掉了三四颗。

    “想什么呢？还不赶紧吃，一会儿迟到了！”穆洵一边咬油条，一边拿筷子在卿卿眼前晃了晃，昨晚按摩就觉得她不对劲，还平白无故打人，现在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更让他生疑，“吃完了我送你去，今天刮风！”

    “不用你，我自己骑车！”

    “不许跟哥哥顶嘴，七七听话！”穆洵没开口，爷爷先发话了。

    卿卿捏着勺子瘪瘪嘴，赶紧把心思从手臂上转开，埋头吃饭。饭后上楼换衣服，卿卿对着镜子锤自己脑袋，跑下楼准备出门。

    兄妹两个不像平时拉拉扯扯的在香槟小镇的大路上推着摩托散步，反而一前一后走着，隔了几步的距离，卿卿话也比平日少，表面看就是吹着小风晒太阳，可她眼底明明白白写着事情，穆洵很确定。

    快到小区门口，穆洵伸手想从后面搂她上车，刚碰到腰上的带子，卿卿就跟扎了小针一样，噌一下跳开了四五步，回身说话又努嘴又叉腰，像是真不高兴了。

    “小哥你真讨厌！”

    “我怎么了？”

    “讨厌！”

    说完也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卿卿转头抱着书包就跑，两条辫子甩来甩去，到了小镇门口拦下辆出租就钻了进去。

    穆洵一路尾随出租到学校，看着卿卿印在车窗上的影子。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她不让抱不许亲近，平日打打闹闹习惯了，猛一下这样，穆洵也很不适应。到学校门口见她从车里钻出来，穆洵一脚油门赶紧过去。

    “怎么回事？摔的还疼不疼？”

    卿卿别别扭扭两只脚在地上蹭来蹭去，支吾了半天才说：“小哥，昨天……”

    “昨天什么？”

    卿卿正要说，保安过来开校门，一打招呼，本来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你快回去睡回笼吧！”

    “那下班我来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家。”

    卿卿打发走穆洵，已经是五分钟以后。到了休息室等嘉兰和叶熏上班，喝着咖啡把昨晚的事又想了一遍。总算等到校车进门，可惜教务总长直接把嘉兰叫进办公室，休息室八卦的重点全转到了嘉兰的身上，卿卿抱着彼得兔插不上话，没到孩子入院时间就悻悻回到班里做准备。

    路过大厅的镜子，又停下来看看昨天摔倒的角落，好像当时的一幕又过电影一样。他当时怎么就出现了，还扶了自己？卿卿弄不明白，跑回班里被糯米撞到，问起脸怎么这么红，只好指着窗外说是让风吹的。

    秋天了，中午借着孩子午休去顶楼吹吹风，卿卿感觉毛毛躁躁的情绪终于平息了很多。回去监督值日，总之停在小虎的床边时间长一些。下午吃水果，为了让自己分心，卿卿把小虎交给糯米，自己带着双胞胎在教室进门忙东忙西。

    按照外国人的理论，冲动的crash人人有，没滋长很快就能烟消云散。十分钟以后，Anish举着小碗把冰淇淋倒在妹妹Anisha头上，成功的帮卿卿把前一天和费聿铭那点接触抛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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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老师和舅舅3-2

﻿    另一边，费聿铭crash上身，心里惦记了东西，工作状态就和平时不一样。和手下的技师作完检测，在技术部和设计组转了一圈找不到事情做，又不想圈在办公室里耽误时间，索性直接开悍马从公司出来。

    一时没想到去处，又老忘不了她跑开的样子，费聿铭不知不觉就开上了去学校的高速。心里还一直说，不过是看看小龙小虎去。

    他早过了情蔻懵懂的少年阶段，对自己想什么最清楚不过，电话里跟一同回国的朋友约了周末比赛的事，停在校门口坐在车上待了一会儿，没想好要不要马上进去。对着后视镜上悬着的小挂件，费聿铭心思也有点波澜，告诫自己别想太多了，一个丫头罢了，寻伴的话，她绝对不是好对象。

    好不容易耗到时间不太早，他下车去大门办入门牌，保安正递过表格和签字笔，却又冲着他身后打招呼，说的还是中文，声音听起来热情洋溢。

    “穆老师，怎么了！”

    费聿铭转身就觉得眼前一花。楼门口四五丛颜色揉在一起，彩虹上身一样的暖色块拼接，阳光打在她头顶，辫子还是很粗的两条，眉梢眼睛里都带着活力，裙子还是长长的摆着，怀里抱一个手上还领着另一个，一哭一闹的一起往他这边来。她走得慢，一边哄哭鼻子的乖，一边还要教训欺负人的不许不听话，口气听起来特别严厉，不像她给小虎讲故事时那样温柔甜美。手里还握着签字笔和表格，费聿铭回身赛给保安，直接把入门牌夺过来，捏在手里。

    卿卿对付双胞胎已经很有经验，带出来等使馆派车接也不忘随时教育。听见远远保安说话，连招呼都忘了打。

    “Anish，Anisha是妹妹，不许欺负妹妹，你是哥哥，哥哥要保护妹妹！”

    “Anisha不哭了，乖，一会儿就见着妈妈了，以后不许和哥哥抢东西。”

    为了一勺冰淇淋，两个孩子打得很夸张，卿卿反而觉得是好事，正充分显示她得重要性。教育到最后，两个都老实了，正准备和保安说句话，却发现门口站着个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她刚忘掉的费聿铭。

    两人也就隔了四五步，卿卿眼神好，连他衬衫上暗底的花纹都看得一幕了然，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此地出现，不觉就停在原地愣了。

    他穿着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的正装，笔挺干练的黑色西服，黑灰条纹衬衫开了好几个扣子，头发还是根根立着，摆明了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表情，眼神却一直在她脸上游弋。

    卿卿眼睛没地方放，昨天怪异的紧张又从心底冒出来，想对他笑一下当成普通家长打招呼，结果相当不自然，嘴角撇太大，表情很僵硬。

    Anisha以为是什么事情，从卿卿怀里扭过来瞪着费聿铭看，Anish是男孩子，思想很活跃，揪住卿卿的长辫子大声喊：“Miss77，007来了！”

    有型作为标准的话，卿卿不否认费小虎的叔叔确实有一点，也许还不是一小点，不过说他是007就太夸张了。

    要解释，好不容易哄好的两个可能又要闹起来，只好把话题扯开。

    “快看，妈妈的车来了！”指着门口的使馆专车，也是在躲他，卿卿连招呼也没打就把两个孩子带出去了。

    费聿铭捏着手里的入门牌，想了下，夹在西服口袋上往楼里去。

    007？

    当成恭维好了！

    停在进门的家长接待室没打算往里面走，转身靠在门边，他正好能透过玻璃门看到她在校门口和孩子告别的背影。天冷了，她没穿外衣，送走孩子冲轿车挥了挥手，跑回楼里却缩着身子，不停摩擦着手臂。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她跑，这次却是冲着自己的方向，费聿铭观察她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脖子上叮当乱跑的链子，那两条黑辫子，晃得他心里乱躁躁的。

    卿卿进门就知道冷，把费聿铭出现的事都给忘了，差点撞到别人身上才收住脚，低头一看黑皮鞋和笔挺的西裤，直喇喇立着的鲁迅发型就自动出现在脑海里。

    “我来看看小虎。”

    “哦。”

    “现在方便吗？”

    “嗯。”

    “那你带我去吧！”

    对话很简单，他说法语腔英文，她就是点头摇头。一起往中班走，卿卿都遛着走廊的边儿，躲得远远的，好像身边不是个普通家长，而是……

    而是什么呢？猛地让她说，她还真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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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老师和舅舅3-3

﻿    小虎见到叔叔很激动，扔下手里的玩具，从班级后面的游戏区跑出来，一下蹦到费聿铭身上。

    他个头大，举起个三四岁孩子根本不成问题，卿卿就傻站在门口看着他把小虎举过头顶，一下两下三下的举高高。难得小虎脸上都是笑，不像平日那么安静，举完了还抱着他的脖子，半天不让放下。鲜活的记忆涌上卿卿心头，连糯米都看出她不自在，跑过去招呼费聿铭到家长区去等。

    可全班小朋友看见有人举小虎高高都吵着要，结果就在中班放学前的二十分钟，十几个小朋友排排坐，一一等着叔叔举高高。

    费聿铭早把西服脱了，放在一边的小椅子上，衬衫也挽起了袖子，又露出那段结实的手臂。

    “他劲够大的！”糯米躲在卿卿旁边悄悄话，“估计经常健身，还挺有肌肉，卿卿你看那粗胳膊，哦！也不累！”

    糯米一会儿一感慨，一会儿一叹息，卿卿哪会不知道那双手臂多结实，蹲在等待的最后一个孩子旁边，假装不在意。

    印度小姑娘有点害羞，仰着脸大大的眼睛里写满崇拜。费聿铭撩撩袖子，张手一托，把她从小椅子上高高抱起来。举的高度俯视全教室，上下间简直有飞翔的感觉，再文静的小女孩都开心疯了，放下后抱着费聿铭的裤腿回味了好一会儿才跑回自己的小椅子上坐好。

    卿卿好像见着昨天的一幕重演一样，表情越发不自在。抱完了一圈，他的目光最后又落回她身上，像是问她要不要抱。

    “叔叔，你也应该抱Miss77！”

    孩子不懂大人的事，小虎站在费聿铭旁边，觉得叔叔对Miss77不好，别人都抱了偏偏不抱Miss77，实在很不公平。

    坐得近的孩子有跟着拍手同意的，有欢呼欺哄的，糯米听了直愣愣回头看卿卿反应。

    开什么国际玩笑！卿卿紧张的手心里都出了汗，蹲在一排椅子后面不动窝。好在费聿铭并没真过去，虽然眼神一直停在她待的角落，但俯身的动作不过是抱起旁边的小虎，轻而易举扛在肩上，好像跟大家显示他有劲似的。

    “跟大家再见！”

    他拿了西装外套扛着小虎转了一圈，和班里小朋友都告别了，最后才停在卿卿面前。

    “Miss77拜拜。”

    “拜拜。”

    卿卿草草给了个笑容，拉拉小虎的手告别。他们一大一小走了，可卿卿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远去的身影。盯久了，好像都忘了小虎的存在，探着身子想多看两眼，目光与糯米的好奇的大眼睛对上，怪异窘迫的感觉上身，卿卿只好跑回孩子堆里说话做游戏。

    放学时间到了，各个校车的阿姨开始来班里接孩子，楼道里又忙碌起来。卿卿帮着穿衣服，糯米送书包，在孩子的一排小柜子面前逐个检查东西带全没有。到了告别时刻，坐校车的一队对着卿卿招招手，说着Miss77拜拜，让糯米领走了。家长接送的都到了父母和司机手里，一头汗的完工，把掉在楼道里的一只小手套捡起来，卿卿靠在柜子边喘了口气。

    教室里很混乱，很安静，抬头还能看见费聿铭扛着小虎在楼道远处晃悠的影子，控制自己不要往那个方向张望，可不受控，没一会儿就抬眼看看。也不知晃了多久，等她把丢三落四的东西各就各位再望过去，两个身影总算不在原先的地方了。

    下班时间穆洵特意来接，在学校外头等了足足二十分钟也不见卿卿出来，锁了摩托进去找。

    教室里只剩下整理彩笔的小助教，问她卿卿去哪了，只说在操场上。

    楼道转角有一面大玻璃窗，穆洵刚做过去，就看见操场游戏区角落里的花裙子。坐在秋千上，望着天，荡来荡去也不高，心事重重的样子，辫子无精打采的垂着。

    推门出去，沿着颜色石头的小路一直走到她面前，秋千终于停下来，平日里活泼撒娇的脸上写着十万个为什么，穆洵伸手拉住铁索，低下身子望进卿卿眼睛里，认真问道：“昨天到底怎么了？一天魂不守舍的！”

    “小哥，你抱过女孩吗？”她吞吞吐吐的问了，仰起的脸上有穆洵不熟悉的红晕，问完好像又觉得说错话，从秋千上跳下来拉拉群摆，“算了，当我没说，回家吧。”

    穆洵伸手一把就把卿卿拉回来，按在秋千上让她坐好。

    “我当然抱过！”

    “除我以外的？”

    “当然！你以为呢！”不知她为什么这么问，穆洵随便扯了个数字，“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抱你了？谁！”

    穆洵皱眉，觉得妹妹魂肯定让人勾了，正色道：“还是谁欺负你了？”

    “没！没！”

    卿卿哪肯说，拉扯着穆洵回家，可一路上穆洵越想越不对劲，晚饭脸都臭着。晚上卿卿到他屋里聊天打电动，又被他拉着审问了一遍。

    “谁抱你了？七七，老实说！”

    “谁也没！”笃定的揉揉他的头发，为了帮自己的crash快过去，卿卿趴在穆洵背上让他背着在房间里来回走，闭上眼睛，试着忘了那个男人的眉眼背影。

    那样的感觉，好像化学制剂放一起起了剧烈反应，有电流从血液里流过，怎么都和小哥宽阔后背的安全感不一样。

    到底哪不一样，第二天去费家上家教课时，卿卿还没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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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老师和舅舅3-4

﻿    卿卿照旧是自己骑着小飞鸽去家教的。风很大，吹起了她的裙摆，长辫子有些乱，可又不影响一脸朝气。骑出校门，一路沿着空寂的大道，欣赏着树上红红黄黄的叶子，把忙了一天的好心情都拿出来。

    小虎的笑容和进步是她的目标，不管一天下来多累，只要想到能帮到小虎，卿卿就觉得事情做的有意义。接了费家的家教任务以后，她抽空就和老老师那讨经验，到网上查找自闭孩子的辅导资料。一段时间下来，已经积累了些经验。

    骑进纳帕溪谷，守卫已经认识卿卿的小飞鸽，顺利放行。到了美式小镇，车速就慢下来，毕竟越来越紧接那个叔叔。卿卿对crash的理解，就是有感觉，什么感觉她自己又搞不清，总之和萧恩强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刚把自行车停好，卿卿就发现费家车库前停了辆从没见过的红色跑车。从车筐里提东西，已经听见敞开的大门里传出说笑的声音。

    客厅里人比平时多出好几个，费先生费太太都在，阿姨忙进忙出，小龙在茶几旁边堆积木，迎面沙发上坐着个卿卿没见过的年轻人，见她进门，率先起身。

    “穆老师，您来了，这是内弟，翁卓清。”费太太热情张罗卿卿坐，阿姨接过卿卿手里的东西。

    面前是个二十来岁的男人，带着男孩的神情，卿卿目测感觉比自己还小一些。白净的东方面孔，长得有点像黄立行，微长的板寸，旧牛仔裤配件咖啡色毛衣，里面胡乱搭配的体恤露出一个宽边。牛仔裤上也有个破烂的扣子，和穆洵的差不多，唯一不一样的就是面前的男人更出挑一些，透出慢悠悠的闲情逸致，左耳上的耳钉闪闪发亮。

    “你好。”卿卿伸手问好，“我是穆卿卿。”

    男人握着卿卿的手表情迷惑，回头看了看费太太，身边有人帮他解释，说话的是玩积木的小龙：“Miss77，舅舅不会说中文，都听不懂，舅舅笨蛋！”

    费太太赶紧过去教育儿子，男人握着卿卿的手好一会儿才放开，手插回口袋里，耸耸肩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

    第一次遇到彻头彻尾的“香蕉人”，卿卿上楼去给小虎上课还在想，费家和翁家背景真是很复杂，冒出个法语腔的怪叔叔不说，现在又多了个一句中文不会的舅舅来。

    这晚费太太为了给弟弟接风添了不少菜，一定坚持留卿卿用饭。因为也有了些交情不好一再推辞，卿卿就留了下来。

    坐席费先生在主座，下手是费太太，费太太旁边空着一副碗筷，听她和阿姨说话是留给费聿铭的。翁卓清就坐在费太太对面，卿卿站着，不知道自己该哪里，最后是翁卓清拉开身边的椅子，示意卿卿快坐下。

    席间菜色偏西餐，卿卿不是很喜欢，不过也算是应酬，费太太问，只点头说好。开席费聿铭都没回来，碗筷就一直摆着，卿卿偷瞄瞄，又埋头吃东西，奈何翁卓清在旁边，难得能给她清净。他不会中文，英文倒是极好，频频主动和卿卿说话，给她杯子里添酒，问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问题。

    因为是第一次接触，卿卿很收敛，回答问题也很谨慎，红酒都是一小口一小口含在嘴里喝，能不说话就不发言，多数时候都是听费先生和翁卓清说话。

    他们主要法文交谈，费太太怕卿卿闷，用国语和她谈小虎，说到后来，突然提议把一周两次的课增加一次。

    “为什么呢？课外辅导太多，小虎接受不了吧？”

    “哦，不是小虎。是这样，如果方便的话，您能不能每周给卓清……我弟弟上节中文课，让他也学一些，生活上最简单的话就行。我们教他不听！”费太太一边添菜一边把意图道明，翁卓清听到姐姐提自己名字，扭过头来想加入她们谈话。

    “说我什么？”他一脸疑惑，最后瞅着旁边的卿卿，“我姐说我坏话了？”

    他是那种自来熟的人，交谈不过三五句就轻松随意，反而是卿卿有点放不开，摇摇头继续吃东西。

    “没什么，你先和你姐夫说，一会儿告诉你。”

    费太太依然拉着卿卿说学中文的事，又让厨房添了她喜欢的炒时蔬。事出有点突然，虽然待遇优厚，卿卿不好贸然答应下来，她的初衷只是帮小虎，对教中文实在提不起兴趣。

    撤了主菜也不见费聿铭回来，费先生嘱咐厨房留菜，卿卿听着费先生提他的名字，心里扑通了一下。甜点是喜欢的提拉米苏，化在嘴里有浓郁的咖啡香味，因为味道实在很好，又想慰劳自己一下，卿卿吃得专心，隐隐的失落也淡了。

    饭后，小龙小虎都央求着听故事，翁卓清也饶有兴趣的跟到儿童房里。卿卿抱着靠垫坐地毯中央，让小虎在腿上躺好，轻轻嗓子，开始给孩子们讲《石头汤》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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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老师和舅舅3-5

﻿    告辞时天已经晚了，费太太一再坚持让翁卓清送，卿卿本来已经开了小飞鸽的锁，看着面前停的红色跑车，翁卓清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一副认真请求的表情。

    “你不坐，她回来唠叨我！拜托！”

    一副相求的可怜表情，夜色里耳钉闪闪发亮，卿卿只好回身锁车，不太情愿的上了红色跑车。

    翁卓清开车也很快，但是不那么稳，和费聿铭的风格不一样。卿卿窝在座位盯着路面上车灯打出的两条光柱，觉得气氛有点尴尬。

    “我不认识路，你告诉我怎么走。”

    翁卓清开了车里的音响，调到适中偏大的音量，车厢里回荡着摇滚嘻哈风格的舞曲，和他浑身上下散发的感觉很一致。

    “你的英文很好，在哪里学的？”上了主路沉默了一会儿，翁卓清才提起话头，也和餐桌上差不多，东一句西一句。

    “中国。”

    卿卿抱着书包精神一般，喝了酒人有点发飘，翁卓清反而很精神，不时扭过头来看看她微熏的红脸蛋。

    “不可能！你有美国口音，肯定在国外待过！”

    “没有。”

    “你在小虎的学校工作？”

    “是的。”

    “多久了？”

    “三年。”

    “有意思吗？”

    “嗯。”

    “孩子好教吗？”

    “嗯。”

    “换首歌？”

    “嗯。”

    答话越来越简短，到后来翁卓清再问，卿卿一律答嗯，提不起兴趣说话，只是到了该拐弯的地方指示一下。

    天晚她还没回家，穆洵一直等在香槟小镇门口，等发下卿卿下了辆红色的跑车，马上跑过去接她。

    红色跑车开走的很快，有没有说谢谢卿卿都记不清了，翁卓清好像还跟她道别来着。贴着穆洵站着，把手里的书包往他手里一交，浑身的重量都靠了过去。

    “怎么回来这么晚？喝酒了？你会喝吗？”

    “没有，人家请我吃饭。”卿卿嘴硬，穆洵一点脑袋，差点歪一边去。

    “刚才开车的是谁？”

    “小舅舅。”

    “什么？”

    穆洵没听清楚，看卿卿已经有了醉态，不好在街上责怪，赶紧背上书包，搂着她往家走。

    脸颊上一团红晕，眼神都有点迷离，看他对不上焦，半搂半抱把卿卿弄回房里，不敢让爷爷奶奶知道，穆洵自己跑到厨房给她泡壶醒酒。

    喂了两口茶卿卿就埋在枕头里不理人，鞋子踢掉一只，群摆都压摺了，呜呜嘟嘟的说梦话，穆洵一边给解辫子一边仔细听，听了半天也没听懂谁没回家，谁不会说话。

    把她塞进被子，端起茶壶从床边起来，都走出了两步，穆洵又折回来，掀开被子看看卿卿睡熟的脸，又待了一会儿才关灯出去。

    费聿铭也关了房里的灯，随手抓起外衣下楼。厅里已经没有人，书房还亮着灯。一开门，外面的风灌进来是凉的，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走到车库前，正好看到廊下停的自行车。

    草编的车筐上还有朵小花，也不知道真假，摸了摸，软软的花瓣，放到鼻子边闻了闻，是野菊花的香味。

    回家时她早就走了，一面没见上，就听见小龙一个劲的在床上讲石头和汤的事情。在厨房里吃了两口阿姨热的菜，费聿铭看见酒瓶，突然想起什么跑到客厅问嫂子晚上吃饭是不是喝酒了。

    费太太在打电话，捂着听筒答了一句：“老八，没事，卓清就喝了一小杯，不用担心。”

    酒后开车放在谁身上他也不答应，很想抓了车钥匙开车去追，哥哥又从书房里出来叫他商量事情。

    忙到晚上，翁卓清回来时在走廊里碰了一面，因为也不熟，随便打了个招呼各自回房。他们住在同层，上楼路过他房间，费聿铭听见里面还有音乐。

    其实倒不是什么很让人担心的事，倒在床上，手里还捏着车筐上的小花，费聿铭闭上眼睛适应着黑暗。

    黑色悍马对火红的法拉里，他没觉得自己哪比不上翁卓清，至于送她回家这样的事，他希望以后姓翁的不要再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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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老师和舅舅3-6

﻿    费家突然又多出个舅舅，开始卿卿一点没往心里去，周末照旧回城里跟爸爸妈妈团聚吃火锅，约嘉兰叶熏上街买东西，可转过周末，星期一大早出租车还没停稳，就看见校门口铁栅栏外停的红色跑车。

    付了车费下去，跑车门也适时打开，翁卓清一脚从车里迈出来，日光下，琅琅的年轻面庞，挂着过剩的热情，和他的红色跑车一样，很是张扬。

    卿卿打量他一身打扮，还是薄毛衣牛仔裤，里面换了件亮色的衬衫，下摆露出一大截，裤腰垂得很低，斜戴着顶棒球帽，白色休闲鞋特别札眼，配耳朵上的骷髅耳钉，浑身上下看起来都有点怪。

    翁卓清手里提着星巴克的外卖袋，往她手上一送。

    “qinqin，早。”名字都叫错了。

    不待她回答，转身上车，回头对她摆摆手，红色跑车扬长而去。

    到了午饭时间那袋星巴克外卖还一直摆在休息室角落里，卿卿没胃口吃，也没心情想，忙着忙着就把早晨的事忘了。

    以为只是意外，可第二天早上翁卓清又出现了，还是在差不多的时间。这次是汉堡王，除了早餐还有杯特别调制咖啡，两个袋子往卿卿怀里一放，依然不久留，上车倒到她身边，从车里探出头，闲聊一样问：“教我中文吧？”

    城里唯一一家汉堡王在机场，开车怎么也要四十分钟，在休息室里抱着袋子，员工校车上的外国老师来了卿卿还在发呆。

    “这么好兴致，一早去机场吃早饭？”

    “谁送的啊？”

    嘉兰叶熏问，卿卿答不出，和翁卓清就见过一面，他连送两次早餐什么意思？是不是她想多了，还是真的有更深层含义？

    到第三天早上他送过来中式外卖早餐，卿卿觉得这事不能不说说了，可惜时间地点都不对，翁卓清上车前回身冲她挤挤眼睛，好像老熟人似的说：“晚上见。”

    这下卿卿心里乱了，被翁卓清搅和的一天都不专心。中午借着吃饭拉了两个小学部外国助教问问外国男孩是不是都这么追女孩。

    “那要看他为什么？”

    “当中文老师？”

    “可能吗？我也说不好。”

    “不会吧，我想还是对你有意思。”

    这么些二十上下的人能给出什么真知灼见？卿卿于是老惦记着下班后去费家上课撞上翁卓清要尴尬，下午带着孩子们画画都分心，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裙子上染了一大片颜料。

    放学时家长陆续来接，卿卿送完校车，做完值日，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在教室里磨蹭。糯米问了两次要不要去家教，她还犹犹豫豫拿不定注意。

    她没遇到过翁卓清这样唐突的男孩，就是萧恩当初表达好感，也是认识了一段以后才开始的。

    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辫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卿卿都不觉得自己属于男孩一见钟情的类型，可事情就让她撞上了，不得不承认，翁卓清是个很怪人，却还有心。送的东西可口与否先不说，三天里换着样子，而且都是热热的，也没有太多惹她不快的话，比起萧恩自然是聪明很多。想起费太太提的学中文的事，卿卿又有点侥幸心里，觉得也许真是为了学中文也不一定。

    下午抱着书出门，她的出租前脚刚走，翁卓清的跑车后脚就从拐角开出来，直接跟了上去。

    一见面就很有感觉，翁卓清跟姐姐面前都没隐瞒，实话实说。没怎么接触过东方女孩，第一眼见她吉普赛女郎一样的装扮配上清新可人的面孔，就觉得如暮春风，特舒服，到晚上送她回家，心思一转，目标就锁定了。

    虽说翁计划在姐姐家不过两三个月的事，不过能顺手追个女孩发展一小段恋情也不错。且不说要不要认真，单是她这个人就有十足的吸引力。

    翁卓清是凡事想到就要做的人，自小在家里也娇惯，不管卿卿有没有男朋友，问清了学校在哪，开始的第一轮攻势就很猛烈。

    卿卿到费家听阿姨说翁卓清不在，放了一颗心，听说叔叔也不在，就悻悻的上楼去找孩子了。家教课已经上了轨道，轻车熟路，现在最困扰她的不是孩子，反而是家里的两个大人。

    掐指算算，也有好多天没见过费聿铭了，说不上不见会怎样，又觉得少了点什么。每天小虎去坐校车时，卿卿都有冲动想问问叔叔怎么不来接你了。

    趴在毯子上和小龙小虎玩积木，复习数字颜色词语，辫子都垂到了地上，卿卿细心的观察比较他们。小虎学得安静，动作慢些，搭得城堡却很高，哥哥小龙总是很麻利，耐心却有限，三两块不满意就推倒重来。眼前两张小脸，不知不觉就变成两个成年人的面孔，一个沉稳内敛，有一段结实的手臂，一个年轻气盛，总递过来一个外卖口袋。也许小虎偏叔叔脾气多些，小龙则像舅舅，不过到底像不像卿卿也不敢定论，恍恍神赶紧加入到游戏里。两个人都认识时间很短，可这么被同时干扰还是她长大以来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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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老师和舅舅3-7

﻿    游戏之后是休息吃水果时间，卿卿兴起讲到了小美人鱼。两个孩子都要她抱着，最后还是偏心小虎，让他躺在自己腿上，开始讲爱丽儿的海底世界。

    费聿铭下班后还有约，本来只是回来取东西，经过二楼走廊听见里面传出的笑声，不觉放慢脚步走了过去。

    儿童室正开着一道缝，门缝露出的视野有限，就能看见她蒙在一团东西下面探出巴掌大的脸，眼睛像两颗黑珠子一样亮，辫子松散成乱糟糟的两把，几缕头发横七竖八的纵在脸上，却笑个不停。脸颊鼓嘟嘟的，露着一排整齐的小牙齿，嘴唇红得发艳，整个人都润着一层光。

    “Miss77的寄居蟹是大loser！”小龙喷着西瓜子想继续海底大战。

    卿卿好不容易坐正身子，拍了拍领口，举着手指摇了摇，正色制止。

    “小龙错了，不是寄居蟹，是小美人鱼爱丽儿，记住了，我是小美人鱼，跟我说一遍，Little Mermaid，小美人鱼！”

    卿卿又在头上比两个大钳子：“海洋里有好多动物，谁是小美人鱼的朋友？”

    小龙举高手：“我！我是龙虾先生Seb，我保护小美人鱼！”

    小虎不说话，爬过去抱着卿卿针织衫的袖子，眼神异常温柔：“Miss77，我想当比目鱼小胖，我每天都当小胖，在你旁边游泳行吗？”

    “行！当然行！”她听了莞尔一笑。

    小虎很开心，踮着脚，攀住卿卿亲了亲她的脸。

    门外的费聿铭悄悄凑近了些，透过窄窄的缝隙想能多看些屋里的情形。一贯冰冷的眸子里有了丝温暖的东西，他是一贯不拘言笑的人，曾经对她稍有微辞，如今却靠在那里，专注听她讲小美人鱼的故事。孩子的童话，原来不像他想的那般无趣。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怕扰到他们，费聿铭回到走廊上，按了接听键准备下楼把约推掉。看看手表，时间还早，小虎的辅导课还有半个小时。她会不会留下吃饭说不准，不过能见她一面也好。

    刚走到楼口，突然听见背后有开门声，再回身，卿卿已经站在楼道里，手里抱着吃水果的托盘，正要跑，一见是他，立时定在走廊里。

    三五步的距离，他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表情。辫子晃来晃去，西瓜汁在嘴边留了一圈红印子，鼻头也是红的，脸上好像还有水痘留下的一两个小斑点，可能是讲故事太兴奋，眼睛里闪着黑耀般的光，说不出是淘气，还是迷人。

    卿卿也愣住了，有两秒钟没反应过来，然后举起袖子擦擦嘴，又捋捋头发，拿托盘的手垂下去交握在身前，挡着裙子上留下的一大块油彩，脸上的兴奋被另一种情绪代替。

    隔几天不见，他没穿黑西服，就是件深色衬衫，头发短了一些，看起来脸孔棱角分明。走廊的窗透过的光停在挽起的袖口，卿卿又看见自己梦见的那截手臂，结实的肌肉线条隐没在织物里，盯两眼脸上就发热了。

    费聿铭玩味着她目光背后的东西，低头注意到花裙子下摆露出的绵袜子。冬天了，她依然穿裙子，却不像别的女人都是性感的长丝袜。白色绵袜子上有两只灰色的小兔子，少见的分指设计，踩在地毯上就像兔子的小爪子，收紧在脚踝的袜口还衬出一小段白皙的小腿。她从上到下没有一点像爱丽儿公主，最多就是颗没经过雕琢的珍珠，还睡在海底，等人发觉采撷。

    他手里拿着手机，对方还在另一头说话，卿卿好一会儿才回魂，随着他的眼神低头看自己，对上袜子上的小兔子，赶紧把群摆往下拽了拽，一只脚藏到另一只背后。尴尬的不知说什么，上次在学校门口见面也是这样局促的感觉，再抬头已经错过了他眼角一闪而过的温暖，什么都还来不及捕捉，另一道人影就从费聿铭背后闪出来。

    “qinqin，嗨，你来了！”

    一听这叫法，卿卿眉头皱起来。

    嫌恶倒说不上，友善她能接受，过于亲胛就不喜欢了。“qinqin”别人听起来一定很暧昧，至少费聿铭刚才还无风浪的表情一息就拉下去，又变成她不喜欢的那种冷漠，按了手机上的挂机键。

    他根本没想到翁卓清会回来，也许太专注，他上楼的声音一点没听到。眼看着他从身边过去，手里捧着水果盘，像是早安排好似的，直接换了卿卿手里的空盘子，亲昵的感觉油然而生。

    本以为他们根本不熟，看来是他想错了。

    “今天什么故事？”翁卓清手插在口袋里，耸耸肩，对卿卿眨眼睛，“我也要听，行吗！”

    两个孩子从房里跑出来催着回去讲故事，小龙已经接过卿卿手里的果盘。

    她几乎是被强拉回去的，回头望着站在走廊尽头的费聿铭，微露难色，本想打个招呼，可他连开口机会都没给她，冷冷看了眼她身边的翁卓清，转身下楼。

    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急，一眨眼功夫就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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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老师和舅舅3-8

﻿    费聿铭回到房间，把干净衬衫甩在床头，又到楼梯间的储物搁掏了四五样工具。心里不痛快，踢了脚停在院子当中的法拉利才走向自己的黑色悍马。

    两辆车并排在一起，对着车库门，她上周留下的自行车就摆在车库边的花丛后。坐在车里，像站在起跑线上等待枪声的马匹，奖杯只有一个，胜者也只能是一个。猛打轮，倒出院前的空场，费聿铭的悍马消失在小路上。

    本以为会开出去兜风，结果是在小区里兜了一圈十来分钟又开回别墅前，他熄了火摇下一边的车窗，让风吹吹，头脑慢慢清醒起来。

    这算是少有的crash，好多天还没消除，以往遇到一个心仪的女人，可能就是一段不算长久的露水姻缘，欲望舒解后过一天是一天，从没往长远考虑。分手也是彼此理性的选择，都是成年人，都有下一步，没遇到想结婚的那个，就只能一个个碰运气。

    可回到国内，看多了兄嫂的生活模式，多少受到保守的东方感情模式影响，费聿铭发现自己变了。从分公司调回总部大半年里孑然一身，没着急开始一段感情，也没对哪个女人真正动心过，毕竟到了需要思考的年纪，一段关系不再只是身体上的满足。

    十年前，追求的是速度，他不顾一切只是往前冲，十年后，追求的是自由，却被圈在周而复始的生活圈子里。十年时间，很多东西都沉淀了，他不再是跟着车队满世界一场场比赛，一站站风光无数的青年。按照父母意思安定下来，做了技术支持，再后来转到汽车公司谋了高位，请调回国，生活从离经叛道回归传统，虽然别人还拿当初的“野马”称呼他，可在费聿铭心里，过去的一切已经一去不返返。他唯一坚持的，就是做自己喜欢的，和汽车有关的一切，不管那些学位大帽子上到底写了什么。

    把车开回车库，工具就摆在手边，爬到彻底躺在冰凉的检修车上，仰视着复杂的底盘结构，动手检查起来。

    如果是发动机，油门，离合器或是任何一个小零件，他可以得心应手直接拆装修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可如今面对的是个大活人，机械的工作原理肯定不管用，更何况翁卓清的出现完全不在他控制范围内。

    这个叫卿卿的女人有多好，她不□□，还梳着过时的辫子，她嘴里冒出的很多中文词他会听不懂，可每次见到她和孩子们在一起，他心里很坚持的一些东西就开始松动，可能是儿时没得到过父母这样的关注，这样细腻而持久的呵护，所以看见她对孩子好，他就控制不住对她的感觉。

    可惜，国情不同，人不同，还冒出个煞风景的翁卓清。

    从车底爬出来，底盘问题顺利解决，费聿铭靠在工作台边抽一支抽屉里找到的旧烟卷，透过窗户看着冬日小区的景致。生活在瑞士和法国时，每到冬天休赛就进入滑雪季，他常约几个朋友在阿尔卑斯山区里住个把星期，完全流浪的放任自己。如今稳定了，向往的还是当初那样的自由，又渴望身边有个伴，哪怕不能长久，有一个人也是好的。

    走廊上的灯已经亮起来，帮忙的阿姨提着篮子从正屋里出来，费聿铭想起家里两个大人都不在，只剩下孩子和他们两个在楼上，掐了烟蒂从车库里出来。手上全是机油，没顾得洗，随便往衣服上抹了抹直接进屋。

    小龙正蹦蹦跳跳从楼上下来，一看费聿铭，最后两级楼梯也不走，直接蹦到他怀里，像猴子似的攀住，一脸笑。

    “叔叔！你干吗去了？”

    “叔叔修汽车呢！你下楼干吗？”

    “舅舅让我拿东西。”

    费聿铭面色沉重，把小龙放回地上，直接上楼。

    刚上了两步，就在楼梯拐角看到小虎，正一步一个台阶的慢慢向下走，他之后是翁卓清，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见面没打招呼，只是错开身子让他过去。

    在楼梯口停下，费聿铭听见翁卓清在客厅里和孩子们说话，走廊另一头儿童房的门开着，灯光扑在地毯上，能听见里面细细簌簌的声音。

    卿卿出来时怀里抱着图画书，还有个锡纸包的小食盒，群摆下面依然露着白袜子，辫子梳整齐了，脸颊上玩闹的红晕也褪了下去。

    他大步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不穿鞋子她不过他肩膀一样高，仰起脸看他的眼神竟然有几分羞怯。

    “我给小虎做了胡萝卜蛋糕，你吃吗？”

    用英文问完，举着盒子给他看，结果手里的图画书哗啦啦掉了三四本，卿卿慌慌张张蹲下捡。

    他冷着一张脸，等着她拿起书站好。微微迷起眼，搜索她面容上的蛛丝马迹，希望不在时什么也没发生。孩子们在楼下叫她，客厅里似乎都等着她和蛋糕赶紧驾临，他却刻意挡住路，非要把她看清楚不可。

    被他瞅得局促不安，卿卿从眉毛到耳根都是烫的，胡萝卜蛋糕越举越高，几乎端到面前。

    费聿铭瞳仁里映着卿卿的影子，眉头皱着，像教训孩子的神气，却若有所指的瞅了瞅她手里的蛋糕。

    咳嗽一声，他终于想好了开口，说得很慢，只有六个字。

    “我不吃胡萝卜！”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用中文和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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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舅舅和叔叔4-1

﻿    “让你不吃胡萝卜！让你不吃！”

    卿卿在厨房一边擦胡萝卜屑一边低声嘟囔，穆洵玩完了游戏跑进去帮忙，被卿卿两下子赶出来，还拿削蔬菜的小擦板敲了两下。

    抱着脑袋在外面跟爷爷奶奶看乡土电视剧，穆洵有点纳闷卿卿怎么上课回家饭也不吃，直接跟张妈要了两斤胡萝卜，又削又剁，受了多大气似的。最近她情绪时常失控，好不好就动手打人，要不就不让亲近。

    张妈泡了果水茶，穆洵又送进去，一看卿卿面前小山一样的胡萝卜屑，把杯子放下就出来了，不敢惹她。

    在家里她是公主，她是女王，他是马夫，是仆人，可到底也是比她大几岁的小哥哥，穆洵心里也有气，最近她眼里好像越来越没自己。

    “七七最近是不是累着了？好像都瘦了！老六，你知道不知道！”奶奶问完爷爷又看穆洵。

    穆洵怕说错话，窝在沙发里吃卿卿剩下的零食，装作没听见。

    “问你呢，七七是不是瘦了，老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学校有事啊？”奶奶不放心，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响看电视都不踏实。

    正好电视剧插播广告，穆洵刚要说可能是家教的事情，卿卿端着一大碗东西出来，几个人立时换了话题，奶奶换台看广告，穆洵又埋回零食袋里。

    “小哥，你尝尝这个！”

    卿卿直接往穆洵坐的沙发靠背上一摊，推过去一大碗橙色的粘糊糊，看了就让人身上发毛。

    “这什么呀？”

    穆洵不敢抗旨，拿着勺子搅了搅，吞了口口水，强迫着自己张嘴吃了一小口。

    “好吃的！我刚刚试着调的，胡萝卜果酱！”

    不爱吃胡萝卜的看来不止一个，穆洵脸上表情古怪，好半天东西还在嘴里转来转去，不是卿卿逼着绝对不肯吞咽。

    “给奶奶尝尝！”

    总要有人买帐，家里最宠的就是她，最后味道欠佳的第一锅胡萝卜果酱还是被当成穆洵的必备早餐，让张妈冻到冰箱里了。

    晚上卿卿躺在床上，背着身子和穆洵聊天，电脑里游戏的背景音乐很舒缓，穆洵给她热了杯牛奶，席地而坐手里正拿着光电鼠标给人物更换装备。

    “小哥……”

    “说，怎么了？”听她欲言又止的，穆洵把鼠标放一边，趴在床沿上等她发话，“最近到底怎么了，整天不高兴的，是不是学校有什么事？跟我说，小哥帮你。”

    卿卿翻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上，只露出眼睛对着背光的穆洵。

    “小哥，有个人……好像喜欢我！”

    “谁啊！”一听是这样的事，穆洵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坐到床边把卿卿从被窝里拉着坐起来，“是你们学校那助教又缠着你了吗？他再烦你我去，找抽呢吧！”

    每次一听到有男人接近她穆洵反应就很大，这也是卿卿一直不敢实话实说的原因。和穆洵一起长大，他是个尽职尽责的卫士，时刻守护在身边，可时间久了铜墙铁壁也会松动，真正钻进她心里发芽的种子，他挡也挡住。

    有关萧恩强吻的事卿卿一直瞒着，所以费家冒出的两个她也不好明说，只是拽着被子，犹犹豫豫才想到个强度适中的措辞。

    “也不是很确定，就是，他每天给我送早点，也没别的，可能是我瞎猜的！”

    穆洵听了不放心，把电脑一关，臭着一张脸把牛奶送到卿卿面前。

    “喝了！甭管是谁你都得堤防着，男人就没有好东西！”

    “那你不是男人啊！”卿卿喝了两口热牛奶乱糟糟的情绪好了一些。

    “我不一样，我是你哥，咱俩是一家子，不是外人！”穆洵说的理所应当，又在卿卿话里找话，“送早点的是谁？明天我去学校看看，把这家伙的念头趁早打消。”

    “不是谁！不相干的人，你觉得他这么做是喜欢我吗？”

    “喜欢！谁都喜欢你！快睡吧，明天我送你去不让他送了。”接过空杯子，擦掉她嘴边的一圈牛奶渍，穆洵又习惯性的给卿卿解辫子。

    自小到大，他最喜欢的一件事是玩她的辫子，卿卿好多年留着长发，也有一方面是为了他。她躺下睡前还拉着他的手，在黑暗里嘟囔了一句。

    这晚从卿卿房里出来，穆洵没有像以往那样回房继续弄程序，反而到了楼下厨房。簸箕里有一堆张妈收拾的胡萝卜屑，打开冰箱找她每天带走的小食盒。

    问题肯定不是她刚刚说的那么简单，也绝对不仅仅是送早点的问题。如果有人给她送早餐的话，她餐盒里的蛋糕又是给谁的？

    垃圾袋里还几大块香蕉皮，穆洵闻了闻盒里的蛋糕，又瞅了眼冰箱里的胡萝卜果酱，靠在料理台边久久的发起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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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舅舅和叔叔4-2

﻿    第二天一早穆洵果然起得很早，载着卿卿到了学校也没走，就靠在摩托车上等着送早点的家伙出现。

    本已为翁卓清还会来，可等到校车都进门了还不见红色跑车的影子，卿卿放了心，打发穆洵回家随时待命，出来找她的糯米看着开走的摩托车，无限感慨的靠在卿卿旁边说：“你小哥真好，羡慕啊！”

    “他应该的！”卿卿拉着糯米回教室，心里因为翁卓清知难而退感到欣喜。前一晚虽然他一直在儿童房跟着听故事，可因为她全部讲中文，他形同听天书，开始还兴致勃勃，到后来也觉得乏味，主动提出和孩子们到楼下玩。

    要不要教他中文卿卿还没有想好，昨天她从费家告辞时，男女主人还都没回来。躲过一次是一次，卿卿只能这么想。

    “他为什么应该啊？”糯米还缠着问穆洵的事，卿卿一边整理楼道里的储藏柜，一边给她讲小时候穆洵如何欺负她，如何在六个哥哥的打压下成长起来，糯米正听得上瘾，第一拨入园的孩子到了。

    难得有个清净的早晨，卿卿背着手站在楼道里迎接家长，满面笑容。正开在路上的费聿铭也难得好心情，听着后座上两个小东西汇报昨天的故事，小龙正唧唧喳喳绘声绘色的讲卿卿说的小美人鱼的事。

    早晨天刚亮翁卓清跑过来敲门找他，说是发动机出问题了，车打不着火。靠在门边，难得对他有了回礼貌，求人的时候完全是另一个态度。其实翁卓清来的几天他们俩只是见了几面，本来就不熟，又加上年龄差很多没什么可说的，他一提法拉利如何如何费聿铭转脸就上楼。早过了炫耀显示的年纪，听见翁卓清在楼下夸夸其谈，他只觉得可笑。

    法拉利能出这状况简直滑稽，应了请求到车库帮他检修，费聿铭态度依然冷淡。打开前盖指指这又戳戳那，只做了做样子敷衍了两下。到底少了哪个零件他比谁都清楚，不想说而已。

    “修不了，没东西。”

    “xx！”

    转身从车库出来，还能听见翁卓清在里面踹车胎接连骂了几句。他每天一早起来鬼鬼祟祟干什么费聿铭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没车了，什么计划都只能偃旗息鼓。

    特意从阿姨手里接过两个侄子送他们上学，开着悍马从家里出发，翁卓清还在车库里鼓弄发动机，他会玩车并不太懂修，而他是专业人士，想对车下手实在太容易。摇上车窗把有关翁卓清的影响都屏蔽，回身嘱咐孩子们系好安全带，他一路开得平稳，心情也不再忽起忽落。

    “叔叔，Miss77不喜欢舅舅当王子！”

    “什么王子？”

    “小美人鱼的王子！”

    哦？

    油门松了下，他表面上还是漫不经心的开车，实则却留心孩子们会怎么说。

    “舅舅要当王子，Miss77是小美人鱼，王子喜欢Miss77，Miss77是小美人鱼啊，可她只抱Seb和小胖，不喜欢王子！”小龙讲的很乱，费聿铭只听了七八成明白。

    “还有呢？”

    “Miss77去找王子，不会说话了，海里有女巫！这样！这样的！很可怕！”小龙孩子兴致勃勃的比划，早已经偏离了主题，费聿铭听着着急，倒是小虎在旁边很安静，慢慢用两只手抱着头。

    “怎么了，小虎？”

    小虎摇摇头，依然把手放在头两边，缩着脑袋捂脑门，皱巴巴的一张脸。

    费聿铭把车停在路边，回身看着小虎奇怪的姿势，以为是不舒服了。

    “头疼了？”

    小虎还是摇头，想了下才慢吞吞的告诉他：“叔叔，Miss77昨天让舅舅这样了。”

    “这样？这是什么？”

    抱着头，小虎维持着一样的姿势，令人费解。

    “我是Seb，小虎是比目鱼小胖，Miss77是小美人鱼爱丽儿！海底有水草和石头，还有舅舅……”小龙兴奋说起来没完没了。

    费聿铭抬手制止：“让弟弟说。”

    小虎好像得到了鼓励，终于仰起脸。

    “Miss77说，海底有珊瑚礁，舅舅就是珊瑚礁，要这样，不许动……”

    费聿铭听完没说话，表情严肃，继续回身开车，后座两个小东西自己玩自己的，跟本没发现他脸上有什么变化。

    珊瑚礁？不许动？

    昨天翁卓清下楼的表情又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脚下的油门踩得很深，超过了路上的几辆校车，小龙在后面欢呼。

    “叔叔，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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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舅舅和叔叔4-3

﻿    隔天下班后有小虎的辅导课，卿卿收拾好书本，特意去休息室拿冰箱里的香蕉蛋糕。头天晚上烤了好几炉，一一让穆洵试尝。他吃了几顿胡萝卜果酱胃口就倒掉了，她做的东西轻易不敢入口，要不是奶奶在旁边盯着，卿卿就是真用暴力穆洵也不一定就范。为此俩人睡觉前又打架，在楼道里推来搡去，看见爷爷奶奶上楼才收手。

    胡萝卜果酱最后终于进了垃圾桶，不过新烤的香蕉蛋糕味道还不错，张妈一直帮衬着，爷爷奶奶尝过都表扬了。之前卿卿跟厨房大师傅学过两次，没怎么练习，所以第一晚做得很失败，穆洵第二天当早餐吃完立时吐出来。又试的几炉，虽然还有瑕疵，但味道越来越有模样，卿卿信心也增加了不少。

    那天费聿铭在楼道里说的话她一闭眼睛就在耳边回响。

    “我不吃胡萝卜！”

    原来怎么被教育着不许挑食，如今怎么教育孩子们不许挑食，可真托着小盒子站他面前，卿卿在家称王称霸的本事就拿不出来了。他丝毫不妥协的眼睛盯久些，她接不上话，只知道拿着盒子往楼下跑，不敢回头看他一副什么表情。

    第一次见面时她脾气挺女王，如今怎么就这样了呢？捏了一角蛋糕放在嘴里尝了尝，感觉确实不错，卿卿没多想，盖好盖子包上锡纸，开开心心的往班里走。

    她不喜欢挑食的孩子，更不喜欢挑食的大人，她敢管穆洵，敢监督爷爷奶奶，可不敢管费聿铭。毕竟他是家长，她只是个打工的小老师罢了。可她能想办法，会动脑子，香蕉蛋糕里加胡萝卜碎屑，原本的蔬菜味道都盖过去了，又添了些果仁混淆视听，只要吃的时候不拿放大镜研究，她就不信费聿铭能吃出来。

    糯米在班门口等着卿卿，状似有点神秘，还没等两个人接上头，教务总长已经从班里闪出来，面上表情和蔼慈祥。

    “qingqing，周末图书周。”

    “看简讯了，知道。”卿卿把小食盒放下，没理解糯米在教务总长背后摇头摆尾什么意思。

    “知道好，知道就加个班吧，展销图画书你来负责！”教务总长讯完话，瞅了眼卿卿手里的食盒，转身到下一个中班传话去了。

    糯米跑过来安慰，卿卿倒没觉得怎样，照旧进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真不公平，干吗不让别的老师加班啊！”

    “嗨，Sara怀孕了，Jennie周末有教会的事，Sheen是参赞老婆他不敢调派，反正都要来，没事，现在整个幼儿园能闲下来的确实没几个。”卿卿一边安慰着糯米一边穿大衣，“你忙就不用来帮忙，反正我住的近，估计到时候人手也够了，而且可以看看有什么好书让图书馆进一批。”

    “邱诺，你的信！”前台阿姨过来送东西，糯米忙着看信，卿卿已经带了东西出发，一路微风拂面，虽然凉一些，可骑车比起坐车就要畅快，她到纳帕溪谷时，夕阳渐沉，天已经发暗。

    一入冬，天黑得越来越早，小区和街面上的路灯还没亮，轿车猛地从拐角斜插出来，卿卿毫无防备。

    本能的双手捏轧，用尽了全力，再枴把，轧线嘭的就断了，卿卿擦着车身躲了过去，自行车已经完全失去平衡，直接歪进路边的干草丛里。

    已经骑车好多年，知道摔的技巧，没用手撑地，让身体随着车子扑在地上，只是脸上刺痛了一下，卿卿再坐起来，意外已经过去了。

    司机忙着下来道歉扶车，帮着捡散了一地的东西，卿卿拍拍衣服上的灰，听着年轻人的道歉，过去捡包着锡纸的小食盒。

    还差三四条街巷才到费家的小别墅，活动活动胳膊腿一切都好正常，卿卿放走了开车人，想想没轧了骑车太不安全，索性推着在路上走。

    步子慢了些，因为脸上老有点刺痛，挠了两次也没见着流血，就是不舒服。膝盖估计是磕青了，一抬还有些发麻。卿卿慢悠悠的走到费家门口，远远就看见一大两小穿着大衣等在门口。

    一看大衣的颜色就猜到是谁了，鲜亮的荧光蓝，身旁的红色跑车沉闷的停在院子中央。

    “你来啦，qinqin。”翁卓清跑过来接卿卿的自行车，刚要冲她笑笑，一看辫子上插的干草，那抹无所谓的笑容就凝住了，“qinqin，你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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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舅舅和叔叔4-4

﻿    也没有怎样，到浴室里重新梳了辫子，对着镜子草草瞄了一眼，卿卿匆匆忙忙上楼给小虎上课去了。

    费太太和阿姨在厨房弄饭，翁卓清跟着旁听，一直赖在儿童房里不走，他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卿卿不好打发，就让他跟着一个小时听了下来。至于他早晨怎么突然不去送早饭了，卿卿自然不会问。

    费聿铭停车时刚接完一个电话，悍马擦着红色法拉利的边蹭过去本想开进车库，一看见门边的小飞鸽，马上踩了脚刹车。

    进门时饭厅里气氛已经热络起来，小龙小虎的碗筷都摆好了，阿姨正在上菜盛饭。一看多加出一把椅子，他手里的东西都没放，直接到厨房洗手准备开饭。

    “老八，这么早就回来啦，正好今天我留老师在家里吃饭加菜。”费太太张罗着摆菜，又嘱咐阿姨给翁卓清拿刀叉。

    “五哥呢？”他过去帮忙，被嫂子推了出来。

    “你坐着等把，不用你上手。聿钦还在公司呢，晚点回来，阿姨给留菜了，晚上就咱们几个。”

    一听咱们，费聿铭马上想起了翁卓清，毕竟是嫂子内弟，关系处不好，面子上也要过得去。在主座旁边的老座位入座，看了眼身边空出的位置，不知道一会儿她下楼会座哪，不过他有点拭目以待的心情，脱了西服，把两边的袖子都挽了起来。

    下课后费太太让阿姨送了水果去儿童房，非留着卿卿尝点心，结果下楼时才知道不只是点心，饭厅里已经布好了简单的席，再看主座旁边，竟然连费聿铭都坐定了。

    两个人目光相遇，他棕黑的瞳仁幽深专注，望不到底，卿卿躲的快，拉着小龙小虎去洗手，再回到桌边，费太太已经安排阿姨把刀叉摆到费聿铭旁边，剩下自己身边的座位给了卿卿。

    这样也好，楚河汉界分明，除了空着的主座，方桌两侧两男两女，深色的桌旗格开明显的空间，小龙和小虎由阿姨带着，坐在方桌最靠边的另一侧。

    翁卓清去房里换了身衣服出来，毛衣脱了，只剩下短袖的体恤，下楼本来在找卿卿的影子，一看餐厅布局，咕哝了一声，老实坐了过去。

    费家因为孩子都小，所以常是中式菜品，西式吃法，每人面前有碟子，阿姨把菜一份份分好。如果只是专心吃饭的话，不用抬头和别人交流，尤其男主人不在，没什么公共话题，虽然对面坐着翁卓清，卿卿依然觉得女主人身边很安全，一顿饭可以吃得风平浪静，听着著名的香港叉烧介绍，胃口就来了。

    可毕竟眼观鼻，鼻观心很难，两个人又都坐在对面，睫毛缝就能看到他的黑衬衫袖口。卿卿的筷子尖小心翼翼的在碟里夹东西，叉烧色泽鲜润，惹人垂涎，不过还没尝到嘴里，对面翁卓清已经放下了餐具，刀叉撞在盘子上叮的一响。

    “姐，我们俩这怎么吃！”

    一抬头，对面两个男人都有点黑面，目光却齐刷刷射过来。费聿铭左手举着筷子，一道炒时蔬的菜叶子多一半掉在盘子外面。翁卓清右手是餐刀，抬着手肘，碟子里的肉片已经飞到桌旗旁边，表情极度不快。

    “瞧我粗心了，聿铭用左手，你们吃饭打架的！”费太太赶紧出来圆场，卿卿听了想笑，又得忍着，米粒差点呛进嗓子眼里，想继续闷头吃饭，对面两个人起身调整座位，又惹来小龙的注意。

    “舅舅不会用筷子！”

    “左手最聪明，叔叔两个手都会写字！”

    “舅舅笨！”

    她以前没注意过他是用左手的，不过仔细想想，平时抱孩子他都放在身体左侧，再停孩子们提他会双手写字，就更觉得有意思。

    费聿铭不动声色换到卿卿对面坐下，慢慢应付盘里的东西，悄然抬头注意对面的动静。她吃东西不快，礼节很淑女，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三四口就喜欢停下来喝两口水，有时候还用另一只手摸摸脸。开始没觉得哪里不妥，等发现她在脸上摸了十来次，偶尔还拿餐巾擦擦，费聿铭就感觉奇怪，放下筷子抬起头。

    “聿铭，卓清的车能不能帮忙找个熟人修修，他不会问路，打车不方便的。”费太太指示阿姨给卿卿添菜，不忘吩咐事情。听到翁卓清的车坏了，卿卿恍然大悟，也抬起头，正撞上费聿铭玩味的目光。

    “看看吧，我记着了。”他表面上回了费太太的问题，眼睛却一直在她脸上搜索，等她仓促低下头，他也继续吃东西，目光在她手背上停了一小会儿。

    正菜吃得差不多，费太太又问起给翁卓清上中文课的事，亲自把几样水果送到卿卿面前。

    “卿卿老师，您看时间方便的话，能不能就最近开始，卓清他一句不会生活太不方便，又不能总有人陪着。”

    “我……”卿卿一时不好应答，好在脑子转得快，想起了带来了香蕉蛋糕，忙擦擦嘴，“我带了自己做的蛋糕，正好给你们尝尝。”

    放下餐巾，也不等费太太答话，转头就往楼上跑。

    “我吃好了。”

    过没一会儿，坐对面的费聿铭放下筷子起身，别的也不说，在客厅拿了车钥匙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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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舅舅和叔叔4-5

﻿    卿卿的香蕉蛋糕很受欢迎，可惜她拿下楼时，对面的椅子早就空了。也不能找，也不敢问，就是吃的时候特别留了一小块。问到胡萝卜的事，孩子们都说吃不出来，味道好极了。

    餐后在客厅里和费太太说话，小龙围在身边玩，小虎真跟比目鱼小胖似的，就老老实实坐在卿卿旁边的沙发上，话不多，总拉着她的裙摆，看得费太太都心生羡慕。

    “卿卿老师，小虎是真的见效果，最近这段时间辛苦您了。这孩子跟着您这几个月，对我们也有些话了，能跟小龙在一起玩，圣诞节送回爷爷奶奶身边，老人看了也得高兴，真是谢谢您这么费心。”

    “您别客气，我应该的。小虎还是要慢慢辅导，蒙特梭利这套方法对他很适用，您和费先生在家时也可以试着多和他一起玩游戏。在游戏里学习东西，发现问题，比直接看心理医生对小虎有帮助。”卿卿喝着茶，拉着小虎的小手放在裙摆里勾着玩，翁卓清就坐在不远的沙发上看外文台节目，对她们用中文谈话很感兴趣，可又参与不进来，最多只能冲卿卿张望几下，对自己姐姐使使颜色。

    “对了，说起上课，其实卓清的中文也不是那么认真要学出成绩，主要就是想帮他把一些生活基本用语学会了，也好能自己出去，现在这样，表面上看起来中国人，一张嘴就都是外国腔，生活实在是不方便。”费太太说话切中要害，课时的价格也一再的提高，“还有就是费用问题，我们商量了一下，您看这样行不行……”

    后面谈的条件说起来很诱人，可基于孩子的课程转到大人身上，卿卿总觉得不好，又不能干脆拒绝，想说再考虑考虑，小虎突然□□话来，拉拉她的袖子，悄悄问：“Miss77教舅舅，还教小虎吗？”

    “教，当然教！Miss77以后照样教小虎，而且每次还多待一个小时和你玩。”费太太过去抱起儿子，直接就把问题回答了，又把橄榄枝抛给了卿卿。

    “那Miss77也教叔叔吗？”小虎问题很多，在妈妈怀里还想回沙发上找卿卿。

    “叔叔不学，Miss77只教小虎和舅舅。”

    翁卓清毕竟是费太太自家弟弟，话里话外总是呵护更多一些，问题到后来就渐渐明朗起来，虽未定论，卿卿也不好推辞，翁卓清又凑过来问个小问题，客厅里几个大人的话题就叉开了。

    看看时间不早，孩子该上床睡觉，卿卿主动告辞。临走送小虎回房，还保证下次来给他做香蕉蛋糕。费太太和翁卓清一直等在楼下，亲自把她送到门口。抱着图画书和剩下的一小块香蕉蛋糕，卿卿站在门廊外跟小龙告别，翁卓清穿着单衣也跟了出来。

    进入十月以后，一到晚上气温骤然冷了不少，翁卓清跑去启动自己的法拉利，试了两次都不行，又赶紧下车去车库旁边帮卿卿推自行车。

    “下午摔的不要紧吧？”

    他并不是完全粗心的男生，下午也问过她，表皮虽然看不出什么伤，可车筐篮子都摔歪了，可想而知那一下子不轻。抬着自行车跨过树丛放到小路上，又接过她手里的书放进筐里，翁卓清搓搓手，又叉回口袋里。

    “不要紧，你回去吧，不用送我，外面挺冷的。”

    他只穿了短袖体恤，路灯光打在白皙的手臂上，看起来就没有费聿铭壮实，反而显出几分稚气。

    “你等等！”翁卓清趿着鞋跑回屋里，不一会儿套了件外套又追出来，因为走得快，呼吸都有些急，“我的车坏了，今早才发现，所以没去学校，等我修好了再给你送……”没说完，挠挠头，觉得解释也是多余，索性跟在卿卿身边一路走下去。

    听完他的话，她反而踏实了。翁卓清没有她想的那么负责，不过是个国外长大的男孩子，看见不一样的女孩子就像交往试试，深层的东西都没有想过。表面看他和萧恩一个东方一个西方，实在两个人是差不多的。

    “没关系，这样正好，以后也不用给我送。”卿卿停下车仰头望着翁卓清，今天讲故事时她就发现他把夸张的耳钉换成很细的一对银针，牛仔裤虽然还是破破的，但好歹加了条腰带，就是体恤上特别前卫视觉冲击强的图案都改变了。

    站直了比她高那么多，可脸笼在外衣领子里，又和个高中刚毕业的大男孩没什么差别。

    “qinqin，你教我中文，我一定好好学。”翁卓清不仅保证，还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

    “为什么想学中文？”卿卿问完，就看出他目的有多直接。

    耸耸肩，想也不想，好像一句最普通的话，明明就是告白。

    “我喜欢你！”

    话在空气里化成一小团哈气，听过她面上仍有笑容，可面孔又渐渐板起来，想站在讲台上的模样。

    “首先，我可以接受当你的中文老师，不过也只是叫你中文而已，谢谢你喜欢我，不过也只能当我是老师那样喜欢，否则我不会接受。”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中国，我有我的原则。”她看起来小，说出的话却有分量，“以后也不要去学校门口给我送东西，还有，不要叫我qinqin，如果你想和我学中文的话，第一见事就是叫我老师，知道吗？”

    嘴角又轻轻扬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齿，不过这次卿卿是挫败追求者时得意的笑容，气定神闲等着翁卓清的回复。他没马上说话，低头认真考虑了几秒，不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耸肩，又扶住她的车把。

    “我答应你，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把我当孩子看待，我已经二十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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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舅舅和叔叔4-6

﻿    越说自己是男人的男人越是孩子气，卿卿骑上车还这么想，可没蹬出两步，她自己也不大女人了，就觉得膝盖酸酸的疼，一蹬车就难受。

    想着翁卓清还站在背后几步以外，再疼也要咬牙坚持，卖力蹬了几步，自行车有了速度，扶稳了车把卿卿朝着大路的方向拐弯。毕竟没有刹车，遇到突发事件只能用脚掌点地，如今膝盖不灵便，连个脚动刹车都不好使。

    如果在白天，在小区外的公路上，卿卿不怕。可纳帕溪谷毕竟是美式别墅区，路都不宽，猛不丁还老有从角落里枴出的私家轿车，小镇似的道路区区折折，勾画出不同的区域，卿卿也跟着一会儿上桥，一会儿下坡，没骑多远就累了，又遇到双向都有车来回，为了安全考虑，只好跳下车推着走。

    停在车流不密的地方，掀开裙子看看，膝盖上有块拳头大小的淤青，想必是下午摔的。交通事故猛于虎，奶奶每次在她和穆洵出门前都叮嘱，这次是见了厉害了。

    踢踢腿伸伸胳膊，扶着车把望着茫茫的前路，掐指算算走会家至少要四十来分钟，出门打个车，司机看见自行车很可能拒载，再折回去，肯定不可能了。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快到纳帕溪谷中心区了，路也宽起来，卿卿又骑到车上，龟速着往家前进。难怪速度慢，车把是歪的，下来正了两次，车轮夹在裙子中间掰着车把，不但没正，越掰越歪，最后卿卿放弃了，彻底下车改走路，腿疼了就停下休息会儿，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好不容易才出了纳帕溪谷的大门。

    在路灯杆子下面停着休息，卿卿给家里打了电话，张妈把电话传给了奶奶，因为不想让穆洵出来接惊动家里，卿卿只说加课时间晚了些，要一个小时以后才能到家。

    挂了电话，把车支子踢好，站在主路唯一亮一些的地方卿卿准备拦车。走回家不太可能，看看时间也快九点了。上策就是说好话拦下个善良的司机师傅。可招手招得胳膊都酸了，还是没有一辆车肯停下来载。时间越晚，路上的车开得越快，从卿卿身边呼啸而过，好不容易碰到两辆闪着空车的出租过来，一看她背后的自行车又都调头走了。

    卿卿很泄气，坐在路边撩裙子看伤口，自己揉了揉，又做了做热身运动，可一骑上去，腿还是一弯就疼，车把也扶不住，出不了两米就要摔。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一柱灯光打在车轮上，卿卿直起身，暗地里分辨出不是辆出租，可车灯太亮，再想看清已经晃得睁不开眼睛，眼瞅着车就往自己方向开过来，害怕是酒后撞人的，卿卿往路边的草丛里躲，一着急，小飞鸽哐一下又倒在地了。

    她已经抱着有人要交通肇事的心，护着头紧闭着眼睛等碰撞发生，可等来的却是车门撞上的声音。

    再抬眼，有个欣长的影子挡住了光线，面前一团黑，影子完全投射在身上，不知道是遇到了乐于助人的好心人还是图谋不轨的坏蛋，卿卿站起来都有点傻，本能的退了两步，一瘸一拐往草丛里走。

    背光的面孔越来越近，慢慢清晰起来，真像做梦和电影里一样，等反应过来，费聿铭已经站在面前，车灯的光打在他一侧脸颊上，棱角分明。他身上还是那件吃饭时穿的黑衬衫，挽着袖口，只是面容更冷峻几分，皱着眉，根根竖着的发想着都觉得扎人。

    “你……”卿卿愣着不知说什么，他眼睛会吃人一眼，看得她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站在原地不敢向前也不想退后。

    他停下来俯身去扶倒在一旁的自行车，把车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地上，两只手一托，轻而易举就把整辆自行车抗起来走回车边，放到车顶架子上固定住。动作一气呵成，一分钟不到。盯着那双结实的手臂绑东西，肌肉起伏，卿卿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又开始乱想，想最多的是那天他把她从花丛里抱出来的事。

    他的背影在光里时远时近，最深的感触就是觉得安全而昏乱。黑坦克停在自己面前慢慢有了真实感，过去抱起地上的东西，站在路边等着他回来。又担心他是不是扛车一样也把她弄起来往车顶架子上一放。

    费聿铭再回来时，脸上平静无波，直接接走卿卿手里的东西，一句话也没说。静默的张力最是可怕，卿卿手一松，东西被他拿走，只剩下装香蕉蛋糕的小食盒还抱在怀里。他的手指温热有力，擦过她的手背，停了好一下，才又折回车边。

    中魔法了，卿卿浑身突然僵硬，动不了，就脑子里血液沸腾，连眼睛都不眨，生怕一闭眼梦就醒了，眼前的费聿铭和黑坦克会马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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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舅舅和叔叔4-7

﻿    费聿铭本来以为她会跟着上车了，等坐到驾驶座才发现人还跟傻子一样站在原地，直愣愣的盯着他，手里抱着个小餐盒。车灯打在她脸上，冻得都红了，毛线的手套每个手指都露出一段细白的指尖，哆哆嗦嗦好像受了什么惊吓。

    “上车！”

    他本想说中文，怕声调拿捏不好，到嘴边又换成了英文，可能口气凶了点，她听完了还不动，依然站在原地发呆。

    从左手下车，也没关门，过去直接拉她胳膊。这次卿卿反应大，浑身一哆嗦清醒过来，赶紧摆脱他的手，自己往后座的门走。手还没碰到门把，臂弯又被他逮到，连拉带拽就给弄上了副驾驶。

    嘭，关车门的动静很大，好像车不是他的似的。隔着一层玻璃，他目光依然有穿透性，卿卿在车里不自在的厉害，又不能遁行，就随着他的步子绕到车前，又从另一边驾驶座回到车里。

    带上门，他坐正身子，有几秒在暗影里正视前方，看不出是在生气还是想什么。车里交缠着两个人的呼吸，带着一股暖意。鼻息的声音在静谧中听得格外清晰，鼻尖还能闻到一种类似男士刮胡水的味道，卿卿抱着香蕉蛋糕，犹豫了半天，才要开口问“能送我回家吗”，话还没说出来先就打了个喷嚏。可能在外面冻到了，车里又开着暖气，鼻子很敏感，抱着脸，还没怎样就觉得发烫。

    费聿铭没出声，拿过小餐盒摆在挡风玻璃前。一抬手，车内的灯亮了，他挪近了一些，抬手到储物盒里摸东西。卿卿捂着鼻子坐正身子，再要说话，一只手已经先一步伸过来，制止了她的声音。

    他很固执的把她的脸仰高，托着下巴，拇指就压在冰凉的脸颊上。确实冻红了，有一粒极小的水痘伤疤竟然还能看到。

    “干吗……”卿卿吓得眼睛都眯起来，从睫毛缝里透过的面孔，方正的下巴，麦色略微粗糙的皮肤，和第一次见到时差不多。车内的灯光很柔和，他看上去少了严肃，多了专注，瞳仁是咖啡色的，浓缩咖啡的颜色，里面映着一个自己。

    “别动！”

    偷看过这些，想动也动不了，卿卿像个待处置的汽车零件，靠在位子上等着他亲自摆弄。

    指心里的肌肤粗糙，划到颧骨下的一片红润，又把脸仰高一些，捧在手里反复摸索，毫无顾及再被什么干扰到。

    光在她轮廓外勾起一层薄薄的晕，细白的肌肤下，一条长长的划痕终于显现出来。不细看其实一点不明显，要到某个角度才能发现那道微微发红的滑伤，斜过她右侧的脸颊，破坏了原来的平滑。不知道是怎么摔的，但创口很新，她一定觉得不舒服，所以吃饭时才总会摸。

    抽出纸袋里的创可贴，捧住她的脸用牙咬开纸质的包装，撕开一边的贴纸叼到嘴里，看她不断扇动的睫毛，又放轻了动作。

    卿卿一直惴惴不安的在座位上动，像掉进网里的小鱼，等他碰到伤口觉出疼了才停下来，盯着他下巴上凹陷的纹路等着疼痛过去。

    脸被两只手托着，整个背都陷进座位里，头抵着车窗，他的手臂在光里投下一道黑影，脸颊上接触的几点微微刺痒。

    眯着眼睛，类似刮胡水的味道被淡淡的清爽味代替，脸上冰凉，被湿纸巾一样的东西仔细擦过。他嘴唇上咬着创可贴，下巴上的纹路随着每一个动作由深变浅，方正的嘴唇少了性感，更多的还是冷漠。

    卿卿一辈子没这么看过男人，还是偷着看，他动作很麻利，从嘴里取下创可贴贴到她脸上，两手捧着，一点点展平，并不疼。贴好了，辫子里细碎的发丝刮在他腕间的手表上，卿卿赶紧把眼前最后一点光亮屏蔽掉，当成什么也没发生。

    车内的光灭了，他的手还放在她颈间，拇指轻轻滑过敏感的肌肤，停在耳垂的旁边，不知要干什么。

    灯又亮了，卿卿听到些微声音，倏然睁开眼费聿铭已经靠回自己一侧，放开手扶到方向盘上，眼睛又转到了挡风玻璃外的清冷街道。

    以为一切紧张波动的情绪终于过去，卿卿暗暗松了口气，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目光深邃，眉拢得很深，有点像审视猎物的猎人。

    短暂的几次接触，卿卿从没面对过这样的费聿铭，很混乱，不知道该道谢，还是该马上下车。

    没有孩子，没有学校，没有老师和家长的身份，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联系。可此刻的目光交流太直接，甚至热烈，远远超越了卿卿引以为傲的清醒理智和职业操守所能控制。

    “你……能送我回家吗？”

    一句平常的话说得软诺诺的，听起来有气无力，眼神往车外飘，觉得气氛又不对。费聿铭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不说话。局促不安的等，卿卿都能感觉出自己的心跳，默默数到快一百的时候，车顶的小灯突然被按灭。

    重新陷入黑暗里，带着类似刮胡水味的一阵暖风拂过耳边，搜索到嘴唇上才给出回答。

    “不能……”

    他在她还想说什么前，堵住了那片渴望已久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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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跨越一道线5-2

﻿    终于能够跨过死板的身份阻隔，他实在不需要她说话，只想能尽情享受。隔着身上一层层冬衣，只有裙角轻薄，他一触到她就会躲。

    卿卿根本招架不住这样成人化的吻，到后来完全搞不清出状况，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晕了，只觉得大脑很空白，躺在他手臂上，呼吸两下他就又重新来过，每次都很彻底，根本不容拒绝。她本来就只吻过两三个男人，印象也不是很深刻，更给不了什么性感的回应，现在抓着他的袖子要制止，却摸到衣服下弹性十足的胸口，整个人更混乱了。

    刚刚在费家餐厅里他左手拿筷子吃东西，上楼取蛋糕再回来他的座位已经空了，再之前，他堵在楼道里说不吃胡萝卜，站在院子里给车身打腊，他抱着小虎，蹲下身给他系鞋带，再以前……

    腰上的手很用力，唇上的力道很灼人，呼吸越来越短促，不行了，卿卿想推开，鼻子在暖空气里突然觉得一阵奇痒，眼前一片白一片黑，很多错乱的梦境和现实串到一起，他在耳边说了什么，哪种语言都分辨不出。

    紧张冲动的情绪纠结着，声音终于冲破层层的缠吻蹦出来两个字。

    “不了……”

    说出来终于踏实了，好像所有压抑的东西都找到一个渠道倾泻而出。卿卿微微转头，碰到他胸口的衣服，手套外的几个指尖用力，勉强抓住，身子全然放软，闭上了眼睛。

    费聿铭贴在她耳边，本想开个玩笑，搂着她圆润的腰身，低声问：“你吃胡萝卜蛋糕了？”

    见她没反应，又亲到耳朵后面，细细的品，慢慢的尝，轻巧的身子在怀里抖的跟片落叶一样楚楚可怜，终于听到极细的一声叹息，不太寻常，不像意乱情迷中的女人该发出的，浑身的重量往一边倾斜，侧在他怀里。再抬头，她已经不动了，手软软的勾着他的肩，辫子垂了下去。

    抬手打开车灯，还没看清她的表情，就被她脸上大块的血渍吓到。暧昧的欲望瞬间冷却，托住她的头，看那双黑玻璃珠子有气无力的慢慢转，焦距最后就落在他脸上。

    费聿铭也有点慌，拿起袖子给卿卿擦，又回身从车里抽纸巾。鼻血来的太汹涌，都流到她嘴里，沿着一侧脸颊往下淌，她也不出声，就是安安静静躺着，好像很累的样子，刚才还让他深陷不已的脸慢慢转白，嘴唇微微张着，眼角润着一层泪光。

    “没事……没事……”

    稳住情绪，托着她坐起来，用面纸清理血迹，扶着不许她低头，血倒是很快就不多了。她难得听话，仰着脸，听任他帮忙擦净。第一波鼻血在湿透七八张面纸之后完全停下来。

    又放她靠回去，费聿铭都有点担心把她亲坏了。刚才没有太把持自己，可也没想到会把她吻到流鼻血。第一次和一个女人接吻回应是这样，他也受了不小的震撼。

    转身把驾驶座一侧的玻璃摇下三分之一，让外面的新鲜空气涌进来，打开音响，放了一首很慢的情歌，车内暖热的温度慢慢散开，又在储物盒里翻出瓶矿泉水，喂着她喝了一口。

    卿卿晕晕糊糊躺着，脸上有湿纸巾擦拭，干纸巾清理，再睁开眼，他正慢慢把坐骑扶起来，帮着她整理衣服坐好。

    想说什么，什么也说不出来，怎么都尴尬，车外的冷风都吹不去脸颊上的温度，卿卿靠着车窗很安静。他眼里也有古怪的情绪，像是很高兴，也像是还很激动。总之不能再吻了，他身子依然绷着，胸口轻微起伏，她脑子还是昏的，只能认出挡风玻璃前是自己的小餐盒，里面装着香蕉胡萝卜蛋糕，某种意义说，是特意做想让他尝尝的。

    原来陷入已经很深了，只是自己拒绝去想而已。

    费聿铭靠过去，闻着她脸上淡淡的腥甜，绷紧的面孔缓缓松动，张持的欲望渐渐平息。啄了下嘴角安慰她，看她气鼓鼓的脸上还带着狼狈的小血点，创可贴边缘也染到了一点。

    “没事……”

    声音里控制不住带着笑，回头想，都是十几年以来头一遭，不知算不算是她对他吻技的另一种恭维。

    “下次就好了……”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卿卿整张脸彻底红透了，别过脸不肯面对他。哪还敢想下一次，第一次亲吻就让她流鼻血了，以后怎么办？

    费聿铭透过车窗玻璃反射的光注意着她的眼睛，她同样也那样回望着他，第一次发现他的目光很温柔很简单。

    心头混乱的情绪渐渐清晰，他在身前一拢，自然而然的靠进他怀里，辫子末梢被一只大手握住，好像准备解开。

    意志已经不坚定，抬手想推门出去，想制止他玩自己的长头发，最后却是被拉住，一起交握在身前。

    唱盘里男歌手的嗓音异常嘶哑，车里的歌声一点点从窗缝飘出来。

    不知靠在一起多久，最后被他抱着转过身，抬头对上一张方正的脸孔。虽然吻过了，还是有一种陌生感，很局促，好在沉默胜过千言万语，他佯装又要亲下来前，卿卿无措的躲，不知怎么就把脸埋进费聿铭肩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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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跨越一道线5-3

﻿    下一次？什么时候是下一次？

    在有下一次之前，他需要赶紧把她送回家。

    车从路边启动，表盘上的时钟显示九点五十四分，卿卿的嘴唇微微肿了，湿润带着光泽，像是偷吃被烫到的小孩子。额头贴着车窗，怀里抱着装香蕉蛋糕的小餐盒，里面还有半块剩下的蛋糕，刚刚问他要不要吃，他凑过来贴在耳边，又重复他以前就说过的话。

    “我不吃胡萝卜！”

    半闭着眼睛，卿卿有些累了，点点头，可能是流鼻血的缘故，头脑很难清醒，摸着辫子，散了一段又扎起来。

    他坚持要看膝盖上的伤口严不严重，她不给看，裙子差点扯破，后来卿卿也没让看，费聿铭也不再坚持，只是又吻了她，吻得很浅，但是时间很久，她几乎又要流鼻血了才放开。勉强听清他略带警告意味的声音：“以后晚上不要自己回家！”

    悍马难得开得很稳，费聿铭双手扶稳方向盘，偶尔侧过头看看卿卿。车里的灯一直亮着，他不会错过她脸上任何表情。彩色的手套围巾都在挡风玻璃上搁着，快到香槟小区停车时，她忙着要下去，他抓着她把围巾又给她围上了。

    小镇门口已经能看到熟悉的身影，穿着短款的黑色羽绒服，戴的还是卿卿大学时练习织的一条粗线围巾。

    费聿铭扶着她下车，把自行车从架子上拿下来，本想搂着再嘱咐些话，可穆洵已经跑过来，卿卿也拘束得很，退了好几步躲他。

    因为上次见面的记忆不愉快，卿卿自己推着车，催促费聿铭快些走。毕竟是吻过了，带着小女孩的娇态，一看他脸还会有些红。

    费聿铭回身上车坐在车里等她哥哥过来接到人，扶着她进了小区才把车开走。

    虽然没正式打照面，但是穆洵注意到是当初那辆悍马，本想问，卿卿腿有些瘸，光顾着照看她，就没得到机会。

    张妈找了奶奶用的足疗盆给卿卿烫脚，膝盖上的淤伤也抹了点药，她难得老实巴交的躺在床上抱本图画书，穆洵过去照旧坐在地毯上，脱下的羽绒服和当初她给织的围巾就搭在椅背上。

    “上什么课这么晚？”

    “中文课，以后……大概一周一次，会晚些。”

    “是吗？那脸上怎么回事？”他半信半疑，过去又看看她腿上的伤，把被子掖好了。

    “下午骑车摔了一跤，流鼻血了。”撒谎怕被穆洵看出来，卿卿一直拿书挡着脸。

    “流鼻血还上课！”穆洵坐在床边总觉得不放心，回来她躲躲闪闪的，看神情觉得有事，她不说，他只好往小女孩的私密事情上想，也没再追问。

    没一会儿卿卿说累了，好说歹说不让陪，把穆洵赶回了房间。

    房门一合上，书扔一边，她整个人呈个大字一样展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一圈圈的花纹，又想起他车顶上单调简单的纹路，然后就是他在黑暗和灯光下的两张脸。

    吻原来也是这样□□的让人沉沦，他没求爱，没说喜欢，可行动表现的很彻底，在一起的几十分钟，大多时间只是寻找贴近对方的渠道，也没顾上语言交流。

    钻到被子里摸着嘴唇，似乎还能感觉出他刚刚印在上面的热度。脸又发烫了，蒙着眼睛想笑又想哭，百感交集，爬到床边够到包包拿出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仔细一想，他们连手机号码都没有交换过，也没提以后要怎样。都已经吻成那样了，到底要不要和他交往？有没有喜欢他？

    卿卿自己越想越混乱，大半夜总是在桃色的梦里，一会儿就会醒，坐起来在黑暗里回忆车厢里的味道，他说话时的声音，再躺回去，感观都活跃着，怎么也睡不着。跑到浴室看腿上的伤口，再看镜子里的自己，到底有没有动心的样子。

    女人恋爱模样会改变吗？

    应该是会吧！

    第二天卿卿起床黑眼圈很严重，好在腿走路已经灵便了很多。穆洵要送，摩托都推到了小区门口，她坚持不让，非要自己打车去。

    爬上出租冲穆洵挥挥手，脸上还是他熟悉的可爱笑容，车开走后，穆洵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这样一个妹妹，他虽说不踏实，也不能当她小孩子对待。推着摩托往家里走，背后的大路上有轿车驶过，速度很快，他因为想着卿卿，没心思回头。

    黑色悍马在拐角赶上了出租车，卿卿正抱着《小黑鱼》看，一刹车，身子跟着往前弹了一下。费聿铭用事先准备好的零钱替她付了车费，又用中文跟司机道歉，然后才走到后面打开车门。

    “下来……”

    宽大的手掌已经伸过来，无可选择，卿卿把手上的《小黑鱼》和包包都交过去，乖乖的跟着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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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跨越一道线5-4

﻿    这也算是费聿铭难得起的大早，比平日晨跑还早了近一个小时。晚上虽然睡得不好，但是心情不错，费太太上楼叫小龙小虎起床，他已经拿了外衣出门，被问到早起去干吗，只说是有事。

    到底什么事？还不是有关卿卿。

    想了一下，光吻还是不够的，所以想找她谈谈，学校不方便，家里又有孩子和翁卓清，又没有耐心等，最后只能选在早上去接她。

    他把车开到附近别墅区的购物中心，刚刚七点过一点，很多店都关着门，最近的只有麦当劳24小时店开着。

    他并不介意，问她行吗，卿卿坐在旁边支支吾吾嗯了一下。

    从一上车她就有点不自在，毕竟大白天见面和晚上在车里接吻不一样，跟在他后面进了麦当劳，还怕遇到熟人，她一直低着头，还把围巾拉高了一寸。

    他们找了个清净的角落，《小黑鱼》和五彩的包包都用来占座位，他把外套放她身边，起身问：“吃什么，我去买？”

    卿卿胃口实在不好，在家里简单吃过几口张妈的清粥小菜，肚子其实还是饿的，可因为心里有事情，饭桌上又要防着穆洵问问题，匆匆忙忙就从家里出来了。费聿铭问她要什么，一时也忘了麦当劳早餐有什么，卿卿又支吾了。

    “牛奶行吗？还是热巧克力？吃汉堡？”他问得很认真，看她垂着头心不在焉，只好替她拿主义。

    费聿铭去餐台点餐，卿卿在角落里发呆，他端着盘子回来时她还陷在小黑鱼的封面里，幻想着自己也变成一条彩色鱼，不用思考太多感情问题。

    “牛奶，加糖了。”

    他推过杯子，趁她走神的当口俯下身啄了下嘴角，毕竟是已经了然的感情，如果是在国外，可能会更投入，可昨晚吻几下已经流鼻血的人，他不敢太造次。

    她一躲，差点把牛奶碰倒，还好他扶的及时。靠着身边坐下，卿卿想分得远一些，他偏要跟过去把买好的派给她，最后也算是靠着坐在一起，不过中间隔着他的外衣。

    本应该在学校休息室里喝茶看图画书，悠闲的过几十分钟，如今却在他注视下喝牛奶吃香芋派，两口卿卿就饱了。

    “腿好点了吗？”

    “嗯。你有事吗？”她还大着胆子问他，看他慢条斯理往杯子里加奶精，糖包就放在盘子里没有动，原来他喝咖啡不放糖的。

    “你觉得呢？”他端起咖啡呷了一大口，注意到她眼底的青色，“昨晚没睡好？”

    “没有，睡好了！”卿卿不想和他讨论睡觉好坏的事，毕竟下面还要上班，她还要暂时伪装昨天什么都没发生，回到老师的身份里。拿起餐巾擦擦嘴角的牛奶渍，他突然压低身子又贴过来，托住她的脸颊。

    以为又要吻，卿卿是怕他了，闭上眼睛躲。毕竟这里是公共场合，随时有人出入。推他脸，结果手腕被抓住由他一并掌控。

    费聿铭看清她脸上结痂的小伤口，放心了，退回到自己一边，又端起咖啡杯，好整以暇的等着她脸上的红晕消下去。

    “你要多吃蔬菜，摄取维生素，以后就不会这么容易流鼻血了。”听起来是关心，又像是指责，卿卿有些怨气，脸还是烫的，只能责怪麦当劳的空调太热。

    她其实还很容易害羞，费聿铭没有点破，本来要问些实质性问题，看她这样的反应，也不用问了。

    “到底……你有什么事？”

    卿卿喝干了杯里的牛奶，只咬了一口的派就放在盘子里，已经抱起了图画书准备要走。

    费聿铭把烟肉蛋汉堡送到她嘴边，口气像是平时对小虎说话：“把鸡蛋吃了！”

    吃早饭似乎就是今天他找她的全部目的，表情严肃认真，一副大人教育孩子的样子。她吃不吃都不好，最后还是吃了，毕竟一个煎蛋而已，不吃反而显得任性，他看得很紧，目不转睛，像她平时中午盯着孩子们吃蔬菜不许挑食一样。半个鸡蛋吃到肚子里，他又送过来一块掰得很小的麦香饼，卿卿手里都是东西，不张嘴他不罢休，只好就着他的手吞下去，慢慢嚼，味道其实还很好。

    总算看他露出满意的神色，剩下的东西大部分是他吃的，卿卿只配合着把煎蛋吃完，汉堡他又接过去，三两下就干掉了。

    早餐用毕，他替她提着去学校的书和玩具，等着她起身。系好大衣扣子，卿卿刻意从桌子另一边出来，经过儿童游戏区的门口，他突然停下回头问她：“幼儿园有那个吗？”

    “哪个？”卿卿随着他指的方向看，是一盆绿色盆景，再回过神，手掌里一暖，已经被牢牢牵住，瞪他也没用，怎么也不放开，一直牵到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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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跨越一道线5-5

﻿    车在麦当劳外又转了一圈，他在汽车外卖窗口打包了一杯咖啡和一杯热巧克力，开出泊车区上了平时去学校的大路。

    “你现在没有男朋友？”

    他在拐角处问的出其不意，好像就是很随意的闲聊，卿卿手抓着安全带，觉得直接说没有太丢脸，就选择沉默以对。

    车在路上一直开得很慢，很快路线也不再是熟悉的，似乎故意到别墅区里绕了下圈子。卿卿时不时就要注意下时间，怕上班迟到。

    费聿铭表面上倒是很悠闲，打开音响，把音量调到很低，音响播着很空灵的电子乐曲，车里不会再静得让人难受，但低靡的乐声容易让人产生错觉。天是亮了，又是早晨了，可似乎又回到前一晚的暧昧纠缠里。

    “很好，不说就是没有了。”他手扶在方向盘上，眼睛一直看着路，可心神并不集中，似乎心里也有事情，“我怎么样？”

    他跟她说了一早上英文，突然冒出这么句中文，卿卿有三五秒都反应不过来。

    “我作你男朋友怎么样？我们试试？”

    费聿铭怕自己表达不够清晰，又赶紧用英文重复一次，还补充了一句：“认真的那种！”

    最后这句不像是征求意见，卿卿听了皱眉。

    什么叫认真的那种？

    她对男女朋友的理解一直是认真的，不知道他还有一种所谓不认真的，听他这么说，更不敢草率决定，虽然前一晚辗转反侧想的都是和他的事，不过真说往前跨一步，发展感情了，她又不是那么英勇无畏。

    毕竟感情对她不是儿戏，也二十五了，恋爱谈过两次没找到感觉，如今要和这个身份特别又是国外回来的男人谈感情，卿卿有点不放心。主要，还是对跨国没信心，从始至终，她一直把费聿铭当半个外国人看待。

    认真是很重要的，卿卿告诫自己。不过，他毕竟是问了，虽然开着车，没有很正式的环境，不过总算问了，不枉她一夜胡思乱想。

    车快开到校门口卿卿才攒足了勇气，让费聿铭把车停在路边，自己抱着东西准备下车。

    “我得想想。”她回答的时候眼睛都停在他下巴的凹陷上，没敢看他的眼睛，昨晚那样的眼神她已经领教厉害了。

    “好。”费聿铭答应得很痛快，在她转身下车前拉住了车门。

    “干吗？”

    一回头，麦当劳外卖袋在眼前一晃，腰上被收紧，带着烟肉蛋和咖啡混合香味的嘴唇又压了过来。已经上过一次当了，时间短，还来不及长记性，又掉进他的陷阱里。

    他太贪婪，是那种上手就不会随便放开的男人。不错过任何亲近她的机会，尤其昨晚并没尽兴，以他一贯的方式，必须要个早安吻弥补一下。吻得非常到位，稍稍有些激烈，把早餐和他的味道都传达给她，抹去刚刚说话时清醒的理智，又把她带回纠缠朦胧的欲望里，用那种会流鼻血的方式深吻。

    根本就躲不开，结束时卿卿依然背对着费聿铭，脖子酸软，嘴唇被逗弄缠咬过后娇艳欲滴，胸口紊乱的起伏，手里杂七杂八的东西一件件都掉到车里，怀里剩下的图画书最后也被他拿开了。

    “我是认真的！”

    他贴在她耳垂后面重复，手里牵着她辫子末梢细长的发丝，不舍得放手。

    “想好了告诉我，等你消息！”

    手里被塞了小纸条，卿卿垂着睫毛一眨不眨的盯着身上的扣子，不敢回想刚刚的吻，更不敢打开纸条看。现在是早晨，马上要上班了，校车正从车边驶过。

    费聿铭帮她收集掉在车里的书本，连着麦当劳的外卖纸带一起交过去。她脸色勉强恢复镇定，眼神游弋，下车时也没说再见，跑过马路的时候甚至连路上的车也没看，像夹着尾巴逃走的小猫咪，他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

    吉普赛女郎的花裙子在校门口消失，费聿铭靠回座位上打开一侧的车窗，陆续抵达的校车停了一排，孩子们一一被领下车，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进了学校。

    乳白色的大楼看似平静，里面却充斥着忙碌的气息，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他想不出她在干吗，有没有在看他给的纸条，唯一记得的就是刚才的吻，可以拿来回味一天。

    悍马依依不舍的离开学校门口，开始开得很慢，之后骤然加速，驶向了路的尽头，对费聿铭来说，这也是全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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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跨越一道线5-6

﻿    一上午的课卿卿都是晕着上下来的，糯米都看出她有点不对劲，中午吃完饭本来应该她值日，结果换成了看孩子们午睡，本想借空和她说说学校的八卦，过去一看，卿卿抱着垫子盖了大衣已经睡着了，好几本书就摊在她身边的地毯上。难得看她有累的时候，糯米不敢吵，自己到外间收拾东西忙去了。

    前台阿姨过来送周末图书展的加班细则，糯米帮卿卿收了放到电脑桌旁边，无意瞥见她手机下面压着个便笺似的小纸条，折成了小船的造型，因为像私人物品糯米没有动，下午本来想告诉卿卿加班的事，因为孩子们起床以后事情多，就忘了提醒她。

    中午逃过了值日，放学以后卿卿穿着大衣去送孩子们坐校车，拉着小虎的手抱他下最后一级台阶。

    十几辆校车在学校侧门一字排开，队伍的最后面是辆黑车，只露出半个车身，看着眼熟，总觉得是坦克，绕过去核对校车人数，顺便留意了一下，果然是费聿铭的车，车牌都是外企的专用的黑色。默默记住了号码，卿卿送完校车回去上最后一小时班。刚进教室，就见糯米从里面出来，一脸神秘表情，手里抱着一摞图画书。

    “干吗去？”

    “图书馆还书去。”糯米难掩兴奋，跑出教室就停在门口想偷听一下，不巧教务总长询查楼道，只好放弃了大计，失望的上楼。

    卿卿进到教室，把门口架子上落下的围巾手套收拾干净，正要起身去办公桌查收邮件，却看见翁卓清正坐在自己椅子上，手里拿着学校的内部刊物。

    “你怎么来了？”见到他实在突然，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学校，而且直接就坐到了她座位上，也没事前打招呼。

    “关于上中文课的事啊，要准备什么我去买，这个星期最好就开始。”他表情还是以往轻松随性，见她来就站起身，手又习惯的插在口袋里，难得一身打扮没有太嘻哈，不过毛衣和体恤的乱搭还是没有变。

    因为看到费聿铭的车，卿卿心思都在另一边，没有心情应付翁卓清，撇了眼桌子上的东西，似乎也没有动过的痕迹，只好暂且放下心带翁卓清去中学图书馆随便找了本中文教材。

    “这个就可以吗？要不我们去买，上午车送回来了。”翁卓清讨好站在书架边不肯走，却想表现的成熟些，卿卿越觉得他是个大孩子。

    “不用了，这个就很好，你从第一课看吧，下次我个你讲。”

    很公式化的交代了课程的要求，用自己的ID卡把书借出来准备送翁卓清出去。

    因为前一晚有了和卿卿谈话，翁卓清心里还存着希望，被婉转拒绝以后一时想不出好法子，只能耸耸肩，连再见也没说，夹着中文书就走了。跑出大门不久又折回去，好像恢复些信心，认真地告诉她：“明天我给你送早餐，中文课这星期开始，不许变卦！”

    翁卓清晃晃手里的书就跑了，卿卿追到正门口想嘱咐不要再送早餐，红色跑车已经冲出了停车区，发动机的声音很响，听起来有点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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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跨越一道线5-7

﻿    因为翁卓清没头没脑地热情，卿卿有些烦，回教室的路上又恰巧碰到萧恩从楼道另一侧迎面过来，勉强点头打个招呼。

    这次他气的比较久，好多天见面都是冷着脸，连同事做的都没有意思。自从上次见到费聿铭扶她，好像就认定她已经有了别的感情。卿卿不想解释什么，感情本来就是私人的事，她不准备跟萧恩这样的普通同事分享。

    回到教室，楼道里已经很安静，糯米好像还在小学图书馆还书没有回来，卿卿关了教室门，往自己的座位走。

    “周末你要加班。”

    很突兀的男人声音，一抬头就看见电脑桌边倚着的挺拔身形，心里说不出为什么纠缠了一下。

    “什么？”

    费聿铭拿起周末图书展的细则安排，读了第一条，又把一摞纸放回桌上。

    “要我来吗？”

    他问的时候卿卿不肯走过去，就就近坐到孩子的小椅子上，玩着桌面上的一盒彩色铅笔，不准备正面回答。

    “你来干吗，不上班吗？”

    “接你！”费聿铭觉得卿卿又要小乌龟了，低眉顺眼的不好好说话，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接我干吗？”拿起铅笔摆金字塔，其实听到他说来接，心里还是有点开心，开心过后，又因为翁卓清和萧恩烦乱。

    “吃饭去！我说过，我是认真的。”他终于走到小桌旁边拉了把小椅子坐下，他的体形实在与小桌椅不成比例，卿卿盯着单薄的椅子腿，有些担心他把小椅子坐坏了。

    认真？他们这些人的认真能有久？

    看多了身边外国人分分合合的感情，每年新来的小助教，不同年级的老师，哪个不是和十个八个恋一场就回国，又有几个长久了。

    “你起来！”

    “为什么？”

    “椅子要坏了！”

    “没事，坏了我赔！”

    认真的思考这段感情的可能性，拒绝是违心的，接受又会担心，卿卿的犹豫不决都看在费聿铭眼里。拨弄彩色铅笔的手被他抓住，握在一起，她心里的防线本来就脆弱，一被他近距离凝望，什么理智都容易疲软。

    “我是认真的，你呢？”

    费聿铭用中文问她，揉着她手背上每一个小关节，每次他说中文，肯定就是很重要的事，表情也会严肃冷漠，其实他也紧张她的答案，希望得到对等的回应。

    “我要好好想想。”还是和早上一样的回答，率先站起来，卿卿主动松开手，想让自己保持最后一点冷静。

    “什么时候想好？”他走到门口帮她拿大衣，又回到她身边，手里握着车钥匙，“今天能想好吗？”

    “我也不知道。”

    卿卿拿起座位上的手机抱着包包就跑，出了教室又马上跑回来，差点撞到费聿铭身上。早晨他给的小纸条还放在桌上，抓起来藏在口袋里，回身也不跑了，他正堵在门口好整以暇的等着，脸上有平静的威严，又像第一次批评她不会骑车一样。

    “别跑，我等你！”

    他带上皮质的黑手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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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跨越一道线5-8

﻿    在学校里都是一前一后，只像是普通的老师和家长。卿卿自己抱着大衣，围巾已经围好了。遇到同事还会打个招呼笑一下，可怕看到教务总长，毕竟要早退半个小时，而且教务总长认识他。

    有隔壁班的老师从休息室出来想跟卿卿说周末加班的事，费聿铭照旧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卿卿简单听了两句就推说有急事，赶紧跟了出去。

    操场上有高中足球队在训练，孩子们穿着球衣经过他们身边，有人冲卿卿吹口哨，费聿铭终于停下来，回头时平淡无波，盯着吹口哨的孩子，那男孩也觉得没趣，低着头跑远了。等她跟上了，他继续迈开步子，绕到侧门出了学校。

    踩在塑胶的场地上，卿卿一边裹严大衣一边掂量，好在刚才翁卓清的车在正门，而他的停在校车集结的侧门，如果两个男人撞上了，她一不知道怎么应对，二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前面的黑色风衣脾气其实很大，第一次撞车就见识过。

    出门卿卿还跟站岗的保安打了声招呼，费聿铭已经坐进了车里。他表现得比她大方，知道她不愿意在校门口上车，缓缓开到拐角的地方等。卿卿拖着步子一直走到车旁，拉车门之前还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侦察了一下，确保没熟人发现才上车。

    因为有了昨晚和早上的经验，卿卿上车第一件事就是约法三章。

    “不许亲！”

    挡的很及时，他的动作骤然止住，微露愠色，很快调整坐姿悻悻的启动。不过他很少让别人在面前占上风，发动机响着，又转过身亲自给她系安全带，手扣在调整松紧的带环上，弄来弄去好一会儿，还动了动座椅的靠背，满意了才扶回方向盘上。所有动作都没有碰她，可意思再明显不过，卿卿又发怵了，一次不让亲很简单，下一次呢？

    车上了进城的高速，过了收费站，看看仪表盘上的时间，卿卿只好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因为他的横空出世，她已经成了撒谎的坏孩子，自己在心里责备着，嘴上跟张妈说谎话，眼睛不眨，连个磕巴都没打。

    “嗯，今天和小学部一起备课……嗯嗯……晚上要和同事吃饭，就在学校附近……放心……不用不用，让小哥忙吧，我搭同事便车回家，很安全的……好的，我知道了，张妈再见。”

    他安静听她打完电话，换档把车并到了速度最快的车道。高速上有点堵，到了第一个环线出口天已经黑下来。

    正是下班进城高峰，望着前面一串绵延的车灯，卿卿摸着口袋里的小纸条，寻思着一会儿怎么和他谈。

    按理说她是老师，他是半个学生家长，已经去家里家教了，不但教孩子还教翁卓清，如果再和他谈感情，事情会很复杂。工作和感情要截然分开，要瞒着孩子和费先生费太太，也不能一下子就让家人知道。卿卿又突然想到小哥穆洵，不自觉就摇摇头叹口气，要是让他知道已经和费聿铭亲过了，很可能会暴跳如雷，从此每天保驾护航的接送。小哥讨厌他，只见过一次已经表现的很明显。

    余光扫到他开车的侧影，光是挡风玻璃前他戴过的黑手套都看起来很有型，Anisha还管他叫过007。

    咬了咬手指，说放手，面对这样一个会让自己动心的男人，不试一试卿卿不甘心，可真让她试，又有点缺失勇气，毕竟邦德女郎不是每个人都能当的。自己到底是不是那块材料，卿卿太清楚了。越想越矛盾，靠在位子上，几乎把口袋里的小纸条揉碎。

    早晨跑进学校第一件是就是躲进卫生间看他的纸条，还特别折成了纸船的造型，内容很简单，两个手机号码，他的名字，不过写的是拉丁字母，yuming像是练习很多次的签名体，写得很熟练。至于他会不会写中国字，写得好不好看都无从知道，只晓得他是左手做事，也应该是左手写字。

    下环线的路上堵得厉害，几步一停车，他又把车里的音响开了，还是早上听过的曲子，正烦躁呢，听了一会儿卿卿觉得心里竟然平定下来，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舒服感觉，很喜欢。

    “这是什么音乐？”

    她坐直身子问，也忘了先前的躁虑，费聿铭把音量调大了一些，听完了整首曲子嘴角才微微仰起，好像预谋了什么，随意说了一个词。

    好像是外国话，卿卿根本没听清，也没懂，再问，他转过头故作神秘的笑了笑：“亲一下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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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跨越一道线5-9

﻿    还不稀罕知道呢！

    卿卿这么想着又有点不高兴，总感觉费聿铭在耍她。

    他也没再提音乐的事，下了高速就专心开车，左拐右枴，很快就摆脱了大路上墉塞的车流，上了一条她没走过的路。

    车过了家叫老镇玫瑰的餐厅，在几个啤酒桶前停住。他单手倒车，手扶在她座椅后面，侧脸的线条很板，但是非常男人，卿卿扭头的时候晚了一步，又让他发现她在偷看了。

    “下去等我吧。”

    抱着小手袋仓促下车，还担心他一会儿狭促人。好在停车需要费些功夫，他得把车往几个啤酒桶隔开的狭小区域倒，技术难度看起来颇大，桶间距勉强能通过悍马车身，毫厘之差都要出错。以为会很慢，他却驾轻就熟麻利的两下就倒到位置，停稳了下车跑过来，外衣也没系扣子，露出里面薄薄的黑衬衫。这就是网页上所说的“黑马和野马”了，仰头看他，第一次不当他是费小虎的叔叔，只是个普通男人。

    纯然东方的面孔，只是瞳仁更偏咖啡色，不威不怒的时候看起来很冷淡的一个人，也不常笑，头发又那么根根立着，并不好接触，可是细微间又有说不出的味道，甚至是温柔，让人着迷。

    他站的很近，自然而然搂着她的腰，让她靠着自己。

    “这是哪？”

    环顾四周，啤酒桶旁边是盆栽布置的小花园，入口由两个绿植的圆柱挑起来，类似拱门，悬着一株小草。因为是冬天，花园里的桌椅都空着，只有正门前亮着盏马灯，光线柔和温暖。

    “Schindler。”

    他说的很慢，每个音节都发的很清楚，听起来像德语。以前卿卿看过好多次《辛德勒的名单》，对这个发音感觉熟悉。

    “是《辛德勒的名单》那个辛德勒吗？”

    他耸耸肩，奖励似的摸摸她的辫子：“差不多吧。”

    卿卿有点小得意，可一和电影联系，再仰头看着高大的木头房子，里面灯光很暗，就有点让人害怕了。本来刚刚觉得浪漫，脑子里一下涌入很多学校图书馆里的二战图片。

    费聿铭拉住她手，卿卿却不肯跟他走，就抱着小手袋在旁边站着，面露为难。

    “怎么了？”

    他看出她眼里闪过的疑虑，不像小龙小虎第一次来时那么开心。

    “这是哪儿？”

    手被牵着，他掌心里暖哄哄的，眼神也少有的温柔。

    “餐厅，Schindler码头，你看门上有牌子。”

    这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门上除了马灯还有个类似航路□□的木雕，木雕下面挂了个颜色更暗的木条，像是从啤酒桶上随意取下来的，上面沾着刀叉和一根德国大香肠。

    “德国餐厅，很地道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他若有所指的握紧她的手，终于带着她往花园里走。跨国那道入口没急着进门，反而拉着她走到小花园的一个角落，那里的灯光最柔和。

    “我是认真的，卿卿！”

    话锋转得很干脆，这也是认识以来他说得最认真，最标准的一句中文，面对她，在没有旁人的街道上，叫她的名字，不带任何戏谑，甚至抓起她的手背亲了亲。

    “好吗？”

    他找不出很确切的中文词表达意思，只问了好吗？眉宇间的俊毅之气带着不容小视的真诚。

    街边的路灯渐次亮了起来，面对这样足足高自己一个头的家伙，听着他的话，卿卿感觉如同打了个大胜仗，让骄傲的将军都臣服于自己的吉普赛群摆下了，很开心，有一点点难为情，不过真的很开心。

    他的诱惑毕竟太大，她也不是第一天动了凡心，磁性引力急剧累积，实在无法估计以后太多事情。仰起头，说“好”的时候，她把字咬在唇上，让他等了好长时间才说出来。

    气氛很好，天冷一些，他的外衣没有系扣子，可是因为开心，这些都不重要，一下子搂着腰就抱了起来，好像那次把她从草丛里提出来一样，只不过这次更珍惜，更小心。

    肯定要吻的，把她抱得和自己一样高，他不肯一下就吻下去，反反复复啄着刚刚说话的唇瓣，她让他非常开心，实在是太开心了。

    她踢动着两只脚，鞋子好像都掉了，搂着他的脖子，有点局促的分开，灯光虽然暗，依稀能看出脸红了，呼吸有点急。

    实在很激动，不需要把持，等她闭上眼睛，拿出三十多年修炼的功力，逮住那片诱人的嘴唇，费聿铭货真价实的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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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跨国不顺利6-1

﻿    进门时，卿卿耳根都红了，两人手牵手找了靠窗的座位，他很绅士的照顾她先坐好才在对面落座。两人的小方桌很温馨，桌上点着烛台，餐厅里人还不多，吧台旁边有几个德国人在喝酒聊天。

    刚刚确实把鞋子吻掉了，他抱着她找鞋子，有路人经过对他们笑了笑，前后脚一起进了辛德勒码头。他果然是国外回来的，放得开，对这些都不在乎，卿卿脸皮薄，怕吧台喝酒的人看到他们，故意挪挪椅子，让费聿铭把陌生人的视线都挡住了。

    高脚椅子是啤酒桶改的，扑着厚厚的垫子，陷进去脚都点不到地。靠背很软像张小床，窗边帘子的流俗编成了一种奇特的花型，每个桌牌都是个像大力水手的士兵举着个救生圈，餐厅的环境舒适又异域味十足。

    坐了会儿，卿卿自在了一些，对周围的东西很好奇，起了玩心，摸摸这儿又碰碰那儿，摆弄完桌上泪滴形的烛台，餐厅里响起了德国音乐，穿着传统德国服侍的侍者上来点菜，她才稍稍收敛，规规矩矩把手藏到桌牌后面。

    费聿铭一直用德语和侍者交流，听起来比说英文中文都流利自如，神情自若像在家里一样，点得差不多了突然压住她在桌上不老实的手，很认真地问：“要尝尝煮舌头吗？”

    “不要！”光听名字就把左顾右盼的卿卿吓到了，连连摇头，脑子里又往二战那边编排，侍者在一旁边写边笑，用德语和费聿铭打趣，不知道他们又说了什么，费聿铭看起来很高兴。

    点完菜握住她的手，他脸上的笑意很深，下巴上的凹陷都重了。一看他得逞的表情，卿卿马上就觉悟刚才他是故意的。

    “刚才他说我什么了？”

    “没什么，我们说煮舌头很好呢。”

    他不但还在笑，而且要来中文菜单给她看，果然有煮舌头这样的菜名，卿卿马上很嫌恶，对要到来的德国大餐也不期待了。

    “我是吃这些菜长大的。” 上第一道冷盘，他尝了一口就很感慨的叹气，似乎非常怀念的样子，替卿卿布置好刀叉，嘱咐她要慢慢品尝。

    拼盘里都是卿卿没见过的东西，后来才知道叫鱼冻配鬼子姜，很怪的名字，和她以往习惯的中式家常小菜差别很大。之后是蔬菜浓汤和一道主菜，德国菜不像法国菜意大利菜那么精致，肉食很多，火腿香肠配上沙拉面包，口味又偏重，调料里加了很多芥末、白酒和牛油，又煮又炖又烩的，卿卿一边吃一边喝冰水皱鼻子。

    费聿铭毕竟从小吃到大，享受美食的空暇，每上一道菜就切一小块喂到她嘴边。卿卿有些挑食，一闻大蒜或芝士味道就躲，兼有害臊的成分，后来连她自己盘里的熏肉和烤洋芋也都推给他，只抱着面包篮子吃撒了芝麻的面包干。听她咯吱咯吱咬得起劲，费聿铭的胃口更好了。

    德国人的晚餐桌上必定要有啤酒，因为开车费聿铭不能酒，老板还是送了一大扎摆在主菜旁边。开始卿卿就是忍不住尝尝鲜，试了一小口，毕竟是名不虚传的地道慕尼黑啤酒，不比主菜逊色，很快她就喜欢上了。后来连面包也不啃，吃完甜点就抱着杯子一会儿尝一口，越喝越多，越喝越兴奋。

    喝到五分之一，费聿铭用德语和招待说了两句话，叫人把酒杯撤走了，又给卿卿换了别的饮料。她喝得半饱，周身暖融融的，靠在椅背上听费聿铭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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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跨国不顺利6-2

﻿    他们刚刚决定在一起，还是第一次约会，所以能说的东西太多，不了解的东西也太多。他讲了他自己，他的过去，他的家人。他并不是原先卿卿想的那样不爱说话，只是因为不熟悉所以在外人看来比较冷淡。一旦熟悉了，话匣子一打开，会很快发觉他是个很善言的人，至少卿卿听费聿铭讲得那些故事，越听越入迷。他曾经在哪个山里住着滑雪，和车队去过哪些地方比赛，他上大学，他改装汽车，他为什么开了悍马而不是德国车，他的朋友，他现在的工作。最后他告诉她，车里那首曲子叫Dreaming Of Andromeda，仙女座的梦，是他最喜欢的德国电子乐队的新专辑里面的。

    开始还靠在椅子上，后来有了零星的醉意，卿卿就在桌边支着脸，陶醉的听他说在欧洲的事，好像自己也做了一场仙女座的梦。

    后来她非要他用中文讲话，表达不尽的时候用英语解释，费聿铭毕竟不是搞语言的，中文听力很好，说起来就有些声调问题，卿卿会被逗笑，偶尔笑得太大声，招来吧台的人侧目。她也会纠正他的发音，和前台要了张纸，看他用左手写他的中文名字。

    这个约会浪漫又快乐，吃到几点卿卿都不记得了，只是最后结帐时费聿铭一直抱着她才能站好，走直线都有一点点困难。

    辛德勒码头门口的小马灯一直在卿卿眼前晃。被塞进车里她就靠在副驾驶和驾驶座中间的空隙里，摆好了笑容，等着费聿铭上车。

    倒车很平稳，开出了一段又停了下来。她身子软到发酥，一天的疲倦都缓解了，所以他凑过来亲吻毫不排斥，反而美美的享受着。舌尖上同样带了淡淡的啤酒香，他吻得很小心，吮她唇上的酒，和她不停的笑声。

    滴酒未沾，费聿铭很清醒，卿卿已经醉了，鼻子里呼出的气息热乎乎的贴在他脸上，眼睛里也没有焦距。他吻完她又主动抱着他亲了亲脸颊，然后就埋进他颈窝里不说话了。

    论接吻技术，她比较逊，但撩拨他的资本还是足够的。费聿铭打开车灯，扶着卿卿坐好，指了指她的花裙子。

    “让我看看昨天磕哪了？”

    卿卿自以为很清醒，其实并没明白费聿铭要干什么，就嗯了一声。

    裙子被撩了起来，他的手贴在皮肤上慢慢滑动，因为有点痒所以她躲了躲，靠到车窗上，咯咯笑了两声，眼神还是迷离的。一节白色的绵袜子露出来，再上面是光溜溜的一片白。

    费聿铭问她：“还疼吗？”

    卿卿摇摇头，怕他看不清，还一个劲帮着往上提群摆。

    到了膝盖以上他及时压住她的手，制止她再暴露自己。找到膝盖上的淤青，已经上过药，揉了下她也没什么反应，很快把裙子放下去拍平，她自觉的又靠过来，没一会儿就腻回他怀里。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费聿铭望着窗外想起很多事情，过了很久，低头在耳边问：“跟我回公寓吧？”

    卿卿趴在他胸前靠得正舒坦，脑子里最清晰的印象是他胸口有肌肉，上次摸过了没想到枕着这么舒服，所以他说什么她压根没仔细听。因为对他已经很信赖，又听见他问“什么什么好吗”，想也不想就点头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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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跨国不顺利6-3

﻿    她一嗯费聿铭就笑了，又是她答应交往时那种志得意满的笑，不过卿卿没看见。他并不道貌岸然，也算不上正人君子，只是个正常投入感情的男人，有喜欢的人正抱在怀里。如果十年前，可能最直接的做法是开车带她回公寓，不过如今理智一再告诉他这样行不通，毕竟他说过对她是认真的。

    认真，代表了很多东西，操之过急是最不明智的。

    虽然只有两天，大体上也能知道她的感情观念是什么样的，所以开车送她回家的路上，费聿铭一边要压抑欲望，一边又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定力，到手煮熟的小鸭子就让她这么飞了。当然，即使这样，他还是很高兴。

    卿卿并没飞，正靠着车窗睡得天昏地暗。前一晚休息不好又累了一天，再加上适量酒精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根本对后来路上的事情一点印象也没有。离开学校她信誓旦旦的要跟他谈话，结果一顿饭吃下来，交往的事也同意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伤口也给他看了，费聿铭高兴也很正常。

    车快到香槟小镇附近，他找了个泊车的地方，到附近便利店买了杯热咖啡。回来开车门，车箱里都带着一丝暖暖的酒香，还混合了她的味道。咖啡杯往挡风玻璃前一放，把她蹭掉的西服捡起来，看她蜷着身子睡得不舒服，索性把座椅调高，抱她到后座去休息。

    悍马的后座非常宽敞，躺在座椅上卿卿总算能伸直胳膊腿，表情心满意足，一点没有转醒。费聿铭把西服折成枕头垫在她头下面，找了车里备用的毯子给她盖好，坐回驾驶座喝了口咖啡，关了车灯打开音响，听着仙女座的梦闭目养神。可能是因为和她进展顺利，心情放松，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两个人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最先醒过来的是费聿铭，找了半天日文歌哪里来的，声源却不在前排，一回头，后座哐的一下，卿卿不知道撞在什么地方，闷哼了一声，听清了一修哥的手机铃声，赶紧摸口袋。那铃声是穆洵特别定制的，只有他的来电是一修哥。

    手机里果然是穆洵的声音，少有的不高兴，她心里一直往下沉。

    “你在哪呢？都几点了还不回家！”

    揉揉眼睛再看仪表盘，已经快十一点了，卿卿顿时醍醐灌顶，困意马上就散了，因为酒喝的不多，一觉以后本来醒了七八分，又加上吓，完全精神了。心里还很慌，好像被小哥抓了个现行。

    “说话，在哪呢？我在你们学校呢，保安说没看见你们开什么会。七七！说话啊！你怎么了！”

    穆洵在那头一连的叫，弄得卿卿更是六神无主。

    “小哥……我……小哥……”

    “你在哪呢？我接你去，是不是出事了？”

    “没没没！我……”抬头看见挡风玻璃前的咖啡杯，马上抱着手机说，“我们喝咖啡呢！”

    “大半夜喝什么咖啡？和谁喝啊？在哪喝呢！”穆洵越听越来气，声音很大，连驾驶座上的费聿铭都听见了，马上接过手机替她按了挂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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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跨国不顺利6-4

﻿    “干吗？小哥正说话呢！”

    她过去跟他要，一着急，声音都有些哽咽，长这么大很少听见穆洵这么急的训斥人，兄妹感情笃深，他乱挂电话误会会越闹越厉害。

    “你先别慌，别乱说话，已经在你家门口了，我马上送你进去。”摸摸她慌神的脸蛋，费聿铭又把手机递回去，已经启动了车子，“你给他打回去，说马上到家了，好好跟他说。”

    电话还来不及拨过去就又打了过来，卿卿接起来另一头没有声音，隐约是男人的呼吸，过了一会儿才传来穆洵的声音。

    “七七，你跟谁在一起呢？”

    “小哥，我马上到家了，你快回来吧。”

    心里还是没底，卿卿说话声音都是抖的，穆洵听了也不再多问，很快挂了电话。

    车几分钟就开到了香槟小镇，由她指路，很容易找到了她和爷爷奶奶同住的公寓。费聿铭特意把车开到相隔几栋的公寓前，找了块光线很暗的地方把车停在几辆车之间。

    卿卿从后门下车，慌乱的把大衣穿好，急匆匆就往家走，他跟下车拉着她又嘱咐了几句：“别着急，慢慢说，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不走呢。”

    递过咖啡让她喝口，放开手她就跑了，跑出去十几步又回头冲他摆摆手。因为情况特殊，他也没跟过去，回到车里找了支烟，一边抽一边看她在黑夜里跑远的背影。

    卿卿站在几百米外的小路上，披着大衣，并没马上回家，而是面朝着小区入口的方向站着。不到十分钟，远远传来摩托车的发动机声，不一会儿，风驰电掣的一道银光停在她住的公寓前。

    费聿铭看不清骑手的模样，但是大概还记得第一次在学校门口见到的轮廓。他不是一般的哥哥，好像对她的保护欲特别强，电话里的声音能听出来，他相当在意她和谁在一起。

    骑手下了车，摩托停在一边不管，一摘头盔，马上拉起她说话。不可能听到他们在谈什么，只能猜测，但是两个人靠得很近，看似亲密，最后她不知是撒娇还是累了，被男人背进了公寓。

    费聿铭一直在楼下等着，车里的音乐已经停了，二十分钟以后手机才响。她好像还急匆匆要干什么，只是简单说：“你快回家吧，小心开车。”就挂了电话。

    他本来有些话想说，看看已经恢复桌面状态的手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把手机放回到挡风玻璃前，她只喝了两口的咖啡杯也摆在一边。那明明是她哥哥，可感觉上，却像是另一个对她有意图的男人。

    费聿铭没着急走，在楼下一直把烟抽完，手里捏着熄灭的烟蒂，陷入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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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跨国不顺利6-5

﻿    第二天早上起床，卿卿眼睛还有点肿，脑袋也发胀，全是因为头一晚的事。

    开始她以为撒撒娇就能把穆洵蒙混过去，结果到了家，见过了爷爷奶奶，刚给费聿铭打完电话，穆洵就把她叫了出去，提到他房里说是有事问。

    长大以后他们很少吵架，感情一直很好，穆洵也不在她面前说重话，所以卿卿没多想，可一被拽进房里，劈头盖脸就是责问。

    “刚刚你为什么撒谎！”他就站在平时玩游戏的电脑桌旁，手臂交握在胸前，眼神都不再是以往那样温柔和煦，严肃的像是审判的法官，等着她的答复。

    卿卿喝过酒，虽然下车时费聿铭给她灌了几口咖啡，但酒味还是去不彻底，穆洵一下车就感觉出来了，只是没提。

    在外面她支支吾吾绕着圈子说，最后耍赖让他背。背是背了，当着爷爷奶奶的面他也帮她把慌圆了，可他心里有气，而且还不是一天两天积累下来的。

    从卿卿去学生家作家教开始，在家里的日子比以往少了不说，和穆洵也不像过去那样无话不说，她觉得一切如常，实则不仅穆洵，连当爷爷奶奶的都感觉出来孙女和以前不一样。

    “说吧，去哪喝酒了？跟谁喝的！你要是不说实话，以后不让你去学生家当什么家教！家里不缺钱，不需要你下班跑去做什么兼职！今天你们学校开会了吗？你和谁开的？在哪开的？什么内容？为什么你们学校保安不知道这事！知道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在外面瞎跑多危险，这不是市中心，出了香槟小镇路灯都没几盏，晚上在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你还不说实话是不是！和谁喝酒去了？男的女的！”

    穆洵越说越来气，越说越激烈，从电脑桌前一直走到门口，居高临下的逼视让卿卿心里害怕，没法再撒谎。

    “你出事了小叔小婶那我怎么交代，爷爷奶奶知道了怎么办？让你多在家陪陪他们，整天往外跑！长大了心野了是不是！我一会儿就给小叔打电话，把你接回城里住去！”

    本来就因为隐瞒事实惴惴不安，再被这么一骂，卿卿悔恨委屈交加，和费聿铭那点快乐的影子都没了。

    “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昨天送你回来的是谁？你怎么摔的？你这些晚上都去哪家教了？教谁去了？”

    最后一句，穆洵基本上是在卿卿耳根子边嚷的，嚷完了也没觉得解气，走回到电脑桌旁一坐，等着她说话。

    憋了一肚子事，想说又不敢说，敢说又不知道能说多少，家人知道会是什么结果。被穆洵盯得怕了，卿卿掰着手，最后却是避重就轻说了翁卓清送早点的事。至于费聿铭，一个字也没敢提。

    “还有呢！除了送早点这个，还有没有别的事！”他问得急躁了些，抓着卿卿的手腕按在椅子上，又压下脾气尽量克制，“你老实跟小哥说，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卿卿最受不了这么软硬兼施，心里实在很虚，让她一再骗人又不会，一着急哇就哭了。也不肯坐，就自己站在门口，心里担心着费聿铭，想保护他，最后没得选择，只好把之前萧恩强吻她的事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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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跨国不顺利6-6

﻿    瞒了多半年，穆洵一听还是急了，一脚就把旁边的椅子踹翻在地。

    “你怎么不早说！妈的！”

    穆洵气的脸直发白，卿卿也吓得不轻，一边哭一边往门边躲。

    “就亲了一下，就一次……”

    “一次也不行！”

    穆洵这嗓子动静太大，本来已经睡下的爷爷奶奶都给吵醒了，由张妈陪着来敲门，想知道这小哥俩为什么事大半夜吵成这样。

    “明天我就给小叔小婶打电话，让他们把你接回城里住。还有你们学校那个流氓老师，我就不信你跟园长说他性骚扰人家能不管！你不说我说去！他教几年级？哪国人？”

    卿卿被骂得不敢回嘴，只能哭，毕竟被强吻很丢脸，她又一直隐瞒不报。穆洵还在气头上，虽然已经拿她当大人对待，可听见有人这么欺负她竟然就一直忍下来，打人的心都有了。

    “干吗啊，好好跟七七说。”

    “小六子！”

    爷爷奶奶出来劝和，最后变成联合起来一起问话。训到快十二点，再问什么卿卿也死咬着不说，穆洵没脾气了，看她哭成泪人似的又心疼，困得都睁不开眼睛了，还在门口站着等待处置。平时在家里女王一样，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惯了，如今这般可怜样子，穆洵有点后悔刚刚话重了。

    最后还是和事老张妈管用，一出面，各打五十大板，生拉硬扯着劝回房里睡觉。

    过了午夜，穆洵冷静下来，想去卿卿房里说说话，她锁了门不应他，捂在被子里呜呜嘟嘟的哭，穆洵最后一点闷气也转成了担心，一边敲门一边道歉，卿卿到底也没理，其实已经哭着睡着了。穆洵在门口走道上溜达了大半宿，最后没办法，还是回房睡了。

    对着自己的肿眼睛，卿卿找了点化妆品想遮盖一下，一擦粉脸白的和小鬼一样，心里一酸，眼泪又要下来。幼儿园孩子们最敏感，她脸上带一点不开心，班里的十几个总是一下就能感觉出来，所以卿卿从不愁眉苦脸的开工。

    爷爷奶奶还没起，餐厅里张妈给做的早饭就摆在桌上，孤零零的一副碗筷，记起前一晚穆洵说的话，一边吃粥一边眼睛酸，卿卿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回房收拾东西准备上班，因为和费聿铭约会，该带回家看的书也没看，只能随便从书柜里挑了两本书，准备路上在出租车里翻翻。

    推开大门刚走出去，就看见路对面穆洵的银色摩托车，两个头盔挂在车把上，他穿着黑色的短款羽绒服靠在车身上，一条破几道口子的牛仔裤，脖子上围着她送的旧围巾，手里提了个塑料袋。

    “给你，煎饼，刚出锅的，两个鸡蛋加了葱花。”穆洵脸色也不好，一看就是睡得不够，可还强打着精神笑了笑，“我昨晚说话重了，别气了，以后别让大人操心，我不让小叔小婶他们来接你。”

    要是一直吵架也行，就怕吵完他主动示好，卿卿心软，其实和穆洵相处这么多年，对彼此已经太了解，他话越重越是在意她。

    跑过去也不要煎饼，卿卿抱着穆洵的胳膊，脸埋在他肩上，鼻子一吸一吸的想说点高兴的，可忍着忍着最后还是没忍住，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种时候所谓高兴的，也无非是：“小哥，我错了，煎饼咱俩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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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跨国不顺利6-7

﻿    谈恋爱哪有那么顺利，尤其是对卿卿这样在六个哥哥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她虽然在家任性一些，偶尔逞能一些，但是哥哥们但凡说了重话，她还是听的，尤其又是穆洵。

    以前交朋友，都是爸爸妈妈审完再由穆洵审，过关了才能有机会接近她。两场短命的恋爱，一个过度保护的哥哥，这样的现实平时卿卿觉得挺好，可如今有了费聿铭，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第二天早上第一个撞枪口上的就是送早点的翁卓清。

    穆洵骑着摩托把卿卿送到校门口，翁卓清的跑车正停在那儿，下车前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摩托，本来不很在意，但等到她从摩托上下来摘了头盔，露出两条长长的辫子，翁卓清手里的早餐袋子就揉皱了。

    穆洵正帮卿卿拿东西，把她手里的头盔接过来，捋了捋她的辫子，对面的红色跑车上下来个年轻人，提着袋东西，直接就冲他们跑过来。

    “qinqin！”

    “啊？”昨晚一闹，卿卿根本忘了翁卓清送早点的事，等人站到面前了，马上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小哥，这是翁先生，翁先生，这是我哥哥。”两个男人对视了大约十秒钟，眼神都不友善，谁也没主动打招呼的意思，卿卿在一边忙着引见，两人还是不说话，倒是穆洵最先采取行动，接过翁卓清手里的外卖袋，说了句“谢谢。”

    事情很突然，开始翁卓清以为他是卿卿的男朋友，毕竟他摸她的头发，又载她上班，后来听她介绍是哥哥，他本想表现友善，男人夺过早餐，也不打招呼，拉着卿卿的手就往学校里走。

    “qinqin！”翁卓清追了两步，穆洵正好停下，适时把他挡住。

    “你进去吧，我来处理，好好上班。”推着卿卿进门，穆洵手里依然提着早餐袋根本没打算给她。卿卿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手机响了，只好往学校里走。

    接起来，还是个陌生的号码，声音却是熟悉的。

    “快进去，好好上班，别管他们，不用担心，肯定没事。”

    费聿铭的声音坚定有力，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回头找，校门口只有穆洵和翁卓清，跑到停校车的侧门，黑坦克也不在。

    卿卿魂不守舍的进了员工休息室，还像以往那样抱着图画书看，喝一杯热茶。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什么都看不下去，员工校车来后，嘉兰叶熏找她说话她都没心思聊天，就坐在人堆里听大家说学校最近的八卦，杯里的茶都凉了。

    “副校长要调走了，听说他找了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中国女朋友。”

    “学校正在给幼儿园选新址，面积比现在大多了。”

    “周末书展得来加班，企鹅几个大公司可能会送一批书，小学在国外订的那批教材还现在没有到……”

    “卿卿！卿卿！周末你来不来啊！”有人推，卿卿手里的茶差点撒到书上，大家正在热议周末书展的事，她被拉着加入，努力遗忘早上的意外。

    到上课前，总算收到穆洵的短信，说一切搞定让她放心，可卿卿的心还是玄着，上午课程刚讲完，就跑去天台给家里打电话。

    “你没跟人家打架吧？”

    “没有没有，我睡觉呢。”穆洵声音有些低哑，不过口气听起来很轻快，“好好上班去，昨晚没睡好，我困着呢，下午还得去公司。”

    “哦，那你好好睡，我不吵你了，中午记得吃饭。”卿卿放了电话稍稍踏实了一点。

    午饭时，前台阿姨送了家长的条子，是费太太写的，说小虎的课暂停一次。一收到留言纸条，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吃过午饭才找到空闲，孩子们在房里睡觉，卿卿躲在教师专用卫生间给费聿铭打电话。

    “喂？”他的一边听起来声音嘈杂，喂了好几次才有回音。

    “喂？是我，怎么了？”他明显有些意味这时候她会打电话联系。

    “那个，他们早上是不是打架了？费太太说小虎的课不上了。”卿卿尽量压低了声音，怕被不相干的人听去。

    “没有，是我让课停一次的，你也累了，卓清你要教吗？”

    他们还没机会谈起给翁卓清上课的事，所以猛一问卿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听她犹豫不觉，手边还有事情，费聿铭只能简单的安抚：“我在忙，下午给你打电话，今天你早点回家吃饭吧。”

    “好。”

    他最后说话的口气不冷不热，卿卿猜想可能是因为早上的事生气了，可转念又觉得他没理由。翁卓清送早点不是她支派的，至于教课，她也是盛情难却，一半为难。

    回去工作，心里七上八下就是费家和自己哥哥这些事，到了下午下课，卿卿送完校车刚要进门，穆洵推着摩托就出现在学校门口。

    “你不说要去公司吗？”

    “回来了！”他依然靠在摩托上，换了件没有破洞的牛仔，外衣围巾和早上一样，车把上挂着她专用的红色头盔。

    “我等你下班，能进去待会儿吗？”

    “当然行，你去计算机室玩游戏吗？”

    “不玩了，在公司玩够了。”穆洵笑笑，揪了揪卿卿的辫子，白净的脸上带着以往的亲切温和。卿卿放心些，兄妹两个推着摩托进了学校。她在教室里写课程计划，穆洵和糯米聊聊天，随便从书架上拿了几本书翻翻。

    “卿卿，你小哥来学校干吗呀？”

    去休息室倒水的路上，糯米从楼道另一头跑过来，卿卿手里端着空马克杯，没等来费聿铭的电话又被问及哥哥的事，心情正不好，只好讪讪的嗤了糯米一句：“他不是来找你聊天嘛！”

    糯米听了大窘，不好再问，挠挠头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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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跨国不顺利6-8

﻿    晚上和家人吃晚饭，卿卿一直把手机放口袋里，穆洵爷爷奶奶给夹菜，她也没敢挑食，老老实实吃了一整碗米饭。

    饭后爷爷奶奶照样准备看乡土电视剧，穆洵还有个工会的游戏任务要执行，先回房了。卿卿自己在床上看书，不一会儿就掏出手机看两眼。要不打开收信夹看看是不是错过了他的短信，要不就去通讯记录查一下。

    费聿铭的手机号她已经存到了手机里，为了掩人耳目，名字就用的费先生。费聿铭短信来的时候，卿卿正在设计要给他的来电用什么铃声。

    信息提示音一响，卿卿激动的手机都掉到床上，诺机亚的镜面上映着有些歪曲的影子，急急忙忙打开看。

    短信很短，还是英文的：我在外面，出来。

    赶紧回复，内容更短：现在？

    他似乎着急了，马上就把电话打过来。

    “我在香槟小镇门口，见一面？”

    “好！”

    卿卿没有矜持，趿上鞋马上下楼，路过穆洵的房间本来轻手轻脚，后来想想被发现了反倒不好，于是直接推门进去。

    屏幕上游戏玩家组成的站队正在对付一个魔兽，卿卿看着血腥厮杀的场面，眼前突然幻想有朝一日小哥和费聿铭也穿着铠甲带着装备，为了她这样殊死搏斗一场，不过费聿铭比小哥高，块头好像也大，如果硬碰硬，小哥八成要吃亏。

    “怎么了？过来坐。”穆洵正忙，也不招呼她，专心的对付魔兽。

    一起长了二十多年，她早有了一套应对哥哥们的办法，想着等在外面的人，看着小哥短袖体恤的背影，确实单薄了点，心里只好以最快速度拿出主意。

    “小哥，我想出去溜达，你去吗？”

    “等会儿行吗？正打呢。”穆洵来不及回头，专注在屏幕上。

    “那我自己出去走一圈，二十分钟回家。”

    “去哪？”他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头盯着卿卿，前一晚刚闹完，毕竟还有点后遗症，怕她又自己出去。

    “就在小区里转一圈，吃撑了。”卿卿拍拍肚子，表现得很诚恳。

    “那不许走远了！我打完了出去找你。”穆洵听她说时间不长，又是在小区里走走，就放行了，又回去参加战队的集体攻势。

    卿卿下楼穿了大衣，跟看电视剧的爷爷奶奶打了招呼，状似闲庭信步，实则一出门就开始飞奔，跑到香槟小镇门口已经累得呼哧带喘。

    门口并没有黑坦克，只是几辆趴活儿的出租，马路对面停了一串很普通的家用轿车，卿卿正着急找不到，手机又响了。

    “我在对面，黑色别克。”

    卿卿根本不分什么是别克，只知道颜色，跑过去挨个黑车找，都是空的，刚找了一半，后面一辆黑车的门已经开了，费聿铭横着眉毛从驾驶座露了头出来。

    赶紧跑过去，他已经开了另一侧的车门等她。按说别克也不是小车，不过卿卿因为看惯了他开坦克，感觉人高马大的憋在小车里，看起来还有点委屈。

    她站在车外足足愣神有半分钟，浪费了宝贵的相聚时间，费聿铭忍不住伸手过去拉，总算把她抓进车里，带上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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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跨国不顺利6-9

﻿    一进到车里，不关心她一天过的怎么样，也没有温柔贴心的话，都没容她因为见面开心，费聿铭上来就直接问：“早上的人是你什么哥哥？”

    “你说我小哥？三伯的儿子啊，我有六个哥哥呢，我大伯家有三个，二伯家有两个，我三伯和我爸都只有一个孩子，我是我们家第七个，我爷爷以为我也是男孩，所以……”她很愿意给他讲家里的事，可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了。

    吻得很仓促，牙齿几乎碰破嘴唇，角度刁钻老辣，一下子搅乱了卿卿的呼吸，刚才跑得本来就有点喘，一吻过后更喘了。这又和上一次同意交往时的吻感觉不同，多了霸道蛮横，来不及理清，又被逮着不放，卿卿很快出现局部缺氧状态，手软软的放在他肩上，摸着硬硬的发根，心里发飘，头晕目眩。不觉感慨他真的太会吻，经验太纯熟，不知道怎么练就的。

    她晕乎乎还在陶醉，深吻又嘎然而止，他捧起她的脸，表情严肃，郑重其事的问：“你哥哥这样吻过你吗？”

    深咖啡色的眸子在她脸上揣测着答案，隐隐压抑着紧张。费聿铭想了一天，还是不能确定，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证实是自己多虑。

    “当然没有，我们最多亲亲额头，干吗这么问？”

    她的眼神坦诚明亮，带着一丝懵懂，很快打消了他荒谬的推断。放下心，再吻回去费聿铭温柔了很多，带着卿卿慢慢体会法式深吻的秘诀要领。

    “早晨到底怎么回事？”结束时她气喘吁吁靠回座位上，挡着他要翻开裙摆的手。

    “没怎么，你小哥把翁卓清赶回去了，他们谈了谈。”回想早上得事，费聿铭也觉得无巧不成书，翁卓清的心思他只猜出一半，没想到他会殷勤到送早点，好在她那个哥哥立场坚定，翁卓清走的时候很狼狈，外卖早餐一下子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动作很大。

    解决了翁卓清，弄清了哥哥的事，费聿铭才有心情处理他们之前的问题。也不理会她的阻挡，执意要像前一晚一样看看伤口。

    “干吗啊？别这样！”毕竟之前是醉态，卿卿也不记得掀裙子这一出，他一拉扯，只感觉大窘。

    他脸上没太多温情，近乎蛮横的跟裙子纠结，嘴里还振振有辞。

    “昨天你让看了！”

    一句话把卿卿堵的没法应，挣了两下实在扭不过，手又被他抓着，白花花的腿就露了出来。好在只到膝盖的位置就打住，他检查完膝盖上渐渐褪去的青紫，帮她把群摆整理好。

    “那个……你不许动手动脚的！”

    卿卿拍开他的手，完事了才把不高兴说出来。

    “以后骑车小心点儿。”没理睬她闹脾气，费聿铭认真叮咛，口气听起来很像穆洵，只不过态度更强硬一些，脸上也没有穆洵那么温柔的线条。

    卿卿听着这样的话长大，早就能成功免疫。

    “知道了知道了。”

    坐正身子，刚把群摆弄好，又被费聿铭扯进怀里。对上他的眼睛，才看出有些微怒气。

    “以后不许让别人那么亲！还有，不许叫我那个，我有名字！”

    他并不是琐碎的人，因为她，突然变得在小事上斤斤计较。而卿卿，从来都是吃软怕硬的孩子，不敢再惹他恼，乖乖的点了点头。

    “那我叫你什么？”

    “都可以，但不能叫那个，听起来像骂人。”

    “我哪骂人了？”

    卿卿觉得很冤枉，可费聿铭已经打开了车门。

    “快回去吧，周末我去书展陪你。”

    就这样当作告别了，送她离开时没亲没吻，没有笑容，只是冷静的摇下车窗，目送她的花裙子跑过了马路。

    到了对面，卿卿才回身跟他挥手告别。天虽然很黑，隔着段距离，费聿铭依然能看清她脸上无邪的表情。其实还是有些小不舍，可能到了一定年纪，突然要像十几岁时候那样偷偷摸摸的谈情，他有点不适应。他很羡慕跑进小区里的卿卿，毕竟她的快乐或忧愁都比他的简单得多。直到她跑得完全没影儿了，费聿铭才转动钥匙，启动了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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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跨国不顺利6-10

﻿    乖乖上班，下班就回家吃饭，卿卿过了两天过去那样循规蹈矩的日子，爷爷奶奶看着满意，脸上都是笑，爸爸妈妈来电话的时候也交待过去了。小哥穆洵虽然不再说重话，不过借着SOHO的便利，看卿卿看得还是比较严密，唯一的小漏洞就是她饭后的散步，只要不出二十分钟，一般他不担心。

    卿卿偷偷问过爷爷奶奶为什么小哥这么紧张自己，奶奶一边戴着老花镜挑红果里的小果核，一边给卿卿讲过去的事。

    “你三岁那会儿，咱们还住在城里有桂花树的那个院子里，巷口的大门洞还记得吗？那时候啊，你就跟你爷爷坐的小板凳差不多高，老跟着几个哥哥往外面跑。有一次，你大哥他们几个出去玩，都是上学的孩子了，说是不带你和小六子。我和张妈忙着晒桂花给你们做点心，一没留心，你小哥不知怎的就自己带你出去玩了。那时候他还没有家里的写字台高呢，有时候上门口的上马石，还是你大哥抱着。你说胆子多大吧？结果就把你给丢了，自己哭着回来的，嘴里喊着七七没了。”奶奶讲到这儿笑得满脸皱纹，眼睛眯成一条小小的缝，带着红果皮的手捻着卿卿的长辫子，“他啊，哭着跑回来找大人，说把你丢了，当时可把你爸你妈急坏了，你三伯抓起你小哥就打，爷爷也着急了，一家子出去找你，怕真把你丢了，老穆家就你一个丫头。”

    “我去哪了啊？”卿卿傻乎乎的问，听得眼睛都睁圆了。

    “胡同门口的大门洞里有家卖吵豆子的老作坊，当时不知道是小六子要吃豆子还是你要吃，总之你们俩就进去了，又没钱，就捡人家掉地上的。院子里买的人多，都是大人，挤啊挤啊就把你俩挤散了，你小哥也不大，刚六七岁，装了一口袋脏豆子回来，屁股都让你三伯打肿了。”

    “奶奶，我去哪了？”摇着奶奶的胳膊，卿卿赖在沙发上听过去的事，顺便帮着奶奶摘红果屁股上的小叶梗。

    “你在那家炒豆子作坊呢，进人家后院，把天井里晒着的豆子都装你兜里了，让人家老板娘抱着出来找人家，一看见家里人都不在了，你哭得脸跟那花猫似的，你二伯母找着给抱回家的，你妈搂着你，娘俩这个哭。你三伯一生气，又打了你小哥一顿，关在东房里不让吃饭，说是以后到哪都不能把妹妹丢了。自打那以后，小六子要么不带你，要带就一直跟着，你去哪儿他去哪儿，你和小女孩玩他也看着，就怕又把你丢了，你三伯你爸打他……”

    奶奶的故事刚讲到这儿，穆洵就下楼了，卿卿不知为什么心里又甜又酸，跑过去蹦到穆洵背上，非让他背着。

    兄妹俩楼上楼下的闹，又好得跟过去一个样。卿卿靠在穆洵背上，胡噜着穆洵的头，颇有些伤感的问：“小哥，你以后结婚了，就不能这么背我了！”

    “嗯，所以现在赶紧背够了。”把卿卿又往上颠颠，穆洵继续背着她在房里走。过去二十五年，基本是一起长大的，已经习惯了她老跟在屁股后头，她老赖着让背，她挑食了把不喜欢的往他碗里丢。可她毕竟是大姑娘了，一天大似一天，不能一辈子都这样。穆洵的伤感去的很快，拉着卿卿一起打小时候常玩的坦克和小蜜蜂。魂斗罗她一玩就死，还老跟他没完没了的借命，弄得不出第二关，俩人都在关底阵亡了。

    “这次也太次了，连第二关都没过！”穆洵推着她回房睡觉还在埋怨，跟女生打游戏就没过瘾过，还老埃埋怨。

    “小哥你真笨，也不会掩护我。”

    “是是是，我错了，我借你八条命了。”

    “你等我练练，练好了再跟你打，魂斗罗不行，我能玩超级玛丽，可定能通关，再不行咱俩玩连连看，我们学校助教玩连连没人能玩过我！”卿卿散着辫子，关门前还不服气。

    “行了，睡觉去，再练你就斗鸡眼了，少玩那些小游戏，毁眼睛。”穆洵站在走廊里监督她关门睡觉，没过五分钟卿卿又钻出个脑袋，好像想起什么开心事，跑过去拉他胳膊，“小哥，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吧？”

    “去去去，睡觉去！我用不着你操心！”

    终于把她送回了房，穆洵在走廊里待了会儿下楼找东西吃，爷爷奶奶已经睡了，客厅里亮着一盏等，全家的合影挂满了一面墙，有一张就是他们兄妹七个人的。大哥到四哥站在后排，五哥和穆洵坐在前排，卿卿老七，梳着两个小辫子，本来应该坐正中间的，却坐在他腿上让他抱着。

    在照片前停了一会儿，穆洵挠挠头跑进厨房觅食。打开冰箱没看见剩饭，倒是看见张妈新买的一盒鸡蛋，心里突然说不上来的又开心又难过。没找到别的，拿了瓶冰镇饮料上楼，路过她房间还停下听了一会儿。

    穆洵回房准备继续魔兽，边玩边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过度老母鸡精神，护着卿卿一路长大。看她从鸡蛋变成绒毛小鸡雏，再变成人见人爱的小母鸡，说不定哪天就让哪只大公鸡瞅上了。

    妹妹毕竟是妹妹，不是老婆，不能过一辈子。脚翘到电脑桌上，枕着胳膊盯着屏幕上工会成员殊死搏斗，穆洵大口大口喝着卿卿买的减肥汽水，脑子里担心着大公鸡真来找卿卿下鸡蛋的问题。

    说起公鸡，那混蛋萧恩他还没抓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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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跨国不顺利6-11

﻿    回房卿卿根本也没睡觉，捂在被子里跟费聿铭发短信去了，怕家里人发现，连台灯都关了。虽然一晚上人在家里，心还是早就飞到外头去了。

    费聿铭又去过一次她家，还是等在香槟小镇门口，开的是别克君威，卿卿总算认识了他的车，虽然叫不上名字，但是能一眼从一排车里认出来，直奔目标。

    他是以汽车为工作重心的专业人士，现在她是他女朋友，可说起汽车连最起码的词语都听不懂，只能分大小颜色，费聿铭面子上不好看。不过能见面的机会实在少，他也没时间教育卿卿别克和悍马到底有哪些区别，她问起悍马去哪了，他连回答都懒得答，抱起来亲了解解思念再说。

    恋爱初期总是荷尔蒙分泌最旺盛，最思念对方，偏巧这样的时候杀出个哥哥，全天候跟着，费聿铭也很无奈。唯一开心点的事就是翁卓清的受挫，不管穆洵是怎么谈的，早点不送了不说，翁卓清在家里也放出了中文不学也罢的话。

    卿卿读着费聿铭刚刚回复的短信，红着脸偷偷笑了。

    情人间说的都是傻话，她问：你想我吗？他回答：想亲你。

    前一晚时间仓促，见面十分钟，有九分半都在亲，亲到下车她嘴唇有点肿，进门就忙着掩饰去陪爷爷奶奶看电视。如果能常见面可能会好些，但是早晚穆洵都出没，费聿铭也没去幼儿园接送小虎，两个人之间见面的十分钟就显得格外弥足珍贵。

    周末的书展就在隔天，卿卿收到短信睡了个踏实觉，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腿上磕的地方完全好了，车把穆洵也帮她修理过了，为了能早点见到费聿铭，还不到八点就背着东西出门，早饭也没吃。

    学校从大厅到体育馆都布置好各个展位，幼儿园分在了大厅一进门，视野良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冷。

    书展十点开始，书商和工作人员都没到，费聿铭已经到了。特意去机场买她点名要的汉堡王，带着打包的早餐从车里出来，卿卿刚把自己的小飞鸽停好。

    不敢太招摇，两个人选到顶楼高中部的图书馆当成小的早餐约会，躲在角落里，就像是平日谈恋爱的高中男女生一样，她窝在他身边吃东西，边吃边讲话，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一排排书上，一切简单又让人满足。

    他吃得很少，一直听她讲这些天小哥哥管教的遭遇。偶尔听到某个细节，心里会紧一下，怕她太敏感，被这段感情伤到。

    “费聿铭，我怎么跟小哥和家里人说？他们不同意怎么办？”她嘴上还有番茄浆，很快从无忧无虑陷入沉思。

    “无所谓，我不在乎。”他耸耸肩，把她整个抱进怀里，“想说就说，不想说就过一阵再看看，只要你高兴就行。”

    “我爷爷奶奶可能不同意，我爸妈也够呛，他们都保守，我小哥根本没戏，他第一次见你就特别不喜欢！”

    他挑挑眉毛，一脸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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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跨国不顺利6-12

﻿    “什么是没戏？”

    “就是完全完全绝对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他饶有兴致的听她又讲起第一次见面的事，说完还被瞪了一眼。

    “你一次见面你对我那么凶干吗？只是因为车轮碰到坦克了吗？小虎得水痘不是我传染的，我也得上了，可能还是小虎传染的！到现在还有疤没下去，你那时候态度太差了！”

    “是吗？给我看看！”

    话题一下子从家里对恋爱的态度转到她身上留的水痘疤痕，早饭也不吃了，他抱着她躲到很深的书架后面，四壁都是些政治期刊和没人借阅的旧书，书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把她逼进角落里，抓着她裙子腰身上的花边，他一本正经的问：“知道国外大学图书馆什么样吗？”

    “什么样？”被抱得浑身很紧张，卿卿扭捏着躲了几下，被费聿铭高高举起来。

    “这样！”

    他一直试着找机会营造两个人的空间，家里不行，外面不行，公寓又不能随便带她回去，这场恋爱谈得他非常辛苦，又是有苦说不出。在欲望的层面，她投入的不够，总是把他胃口高高吊着，虽然时间还很短，已经能想到以后的路并不会如当初想得顺利。

    可越是难以得到的，过程越辛苦，得到后的快感也是最多的，如同战胜一个赛段或成功改装一辆汽车，甚至比那些更令他向往。她眼角带着明媚的笑意，嘴上说着他喜欢听到的话，或者她一再排斥拒绝，行动上给他不小打击费聿铭都能接受，因为他现在非常喜欢她。

    楼道里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女人的高跟鞋，两个人一下子都不敢动了，她很埋怨，却不敢出声，在他和书架铸成的牢固保护下猫着身子。

    声音经过门口不久，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渐渐远了。虚惊一场，都忍不住想笑，又瞪着彼此。

    “被人看见怎么办？”

    “看去！国外都这样！”他满不在乎，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事情。

    “费……！”

    立在隔板上的书掉下来一本，打闹间，她针织衫的扣子几乎绷开，露出一大片肩上的肌肤。锁骨下水痘留的几个痕迹露出来，每一粒衬在白皙皮肤上的细小红斑都被他仔细吻过。他并不是一次要求很多，但是循序渐进的不断引导，让她适应接受他的方式，不再那么排斥。

    不知道她以前的情人是什么样的，她会这样害羞，他对她过去的恋爱史不太感兴趣，只希望她能快些跟上他的节奏，接受他的方式。表白之后，他最想做的就是有更深一层的接触。

    “费聿……”

    “嗯……”

    气氛刚好，她好不容易从半拒半迎到默默接受，可惜又有破坏因素干扰，沙发上传来了熟悉的日文歌。第二次听到，费聿铭一下就猜出是谁，能做的只是把她放回地上，帮她把肩上的衣服整理好。

    他不让她去接，抓着群摆像个孩子似的闹了好一会儿，最后被她挣脱还是跑开了，那个人毕竟是她哥哥，是她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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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波折7-1

﻿    展会人很多，事务杂乱，卿卿尽职尽责在岗位接待家长，穆洵查过岗一直要陪着，毫不容易到中午才送开。轮到下午交班休息，早过了午餐时间，卿卿总算得了空闲，提着订好的东西准备上楼。

    楼梯上正碰到下楼的糯米，嘴上还冒着油光，见她怀里抱着外卖比萨和咖啡，赶紧跑过来说话。

    “卿卿，去哪啊？”

    “哦……吃……吃饭……”

    “一个人吃整个比萨？”

    “对……对阿！”

    “卿卿……吃多了可爱发胖！”

    “哦，知道了，我不减肥。”

    “哼！对了，看到萧恩没？眼眶被打青了，听说是上午的事！”

    “是吗？没看见……”

    “一会儿跟你仔细说，我去接班了，你慢慢吃。”

    “好。”

    糯米蹦蹦跳跳下楼了，卿卿继续上楼，步子慢了很多，尽量显得低调，到了顶楼楼道才加快步子。图书馆的大门闭着，她故意放轻脚步过去，停在门口从玻璃窗往里张望，看他正在做什么。

    沙发旁边摆着早餐的外卖袋，两三本书，阳光透过书架打在费聿铭身上，黑色条纹衬衫上有细微的波浪型暗纹，依然挽着袖口，靠在沙发上弄出了几道皱褶，露出一节结实的小臂。发丝还是根根直立，看多了，卿卿觉得很有个性，不再像鲁迅。踮高脚尖，才看清膝上是黑色笔记本，敲击键盘，好像正在录入东西，依然是左手在触摸区操纵鼠标，旁边还是早上用过的马克杯。

    看了好一会儿才推门，声音很小，见他依然埋头工作卿卿偷笑，轻手轻脚的过去想吓一下。

    猫着小碎步，下台阶，比萨盒子抱在怀里，一步一停顿接近沙发，刚举起纸杯准备好扑过去，冷静的声音及时制止。

    “别把咖啡洒了！”

    下一刻手臂已经抬起来准备好接东西，转过头看她脸上扫兴的样子。

    把咖啡交过去，自己抱着比萨盒子，卿卿的兴奋嘎然而止，失望的往沙发角一坐。他眉毛都没有动一下，端着咖啡低头继续工作。

    冷静和热情完全是两张脸，像两个人，工作时不拘言笑，亲吻时又激烈到要吃人，他是绝对能做到人格分裂的那种男人。

    知道她在打量自己，展开手臂很自然把她搂到身边，费聿铭拉着她一起看屏幕上的汽车资料。

    “这是什么？”

    “上午忙吗？”

    几乎同时问出问题，最后是卿卿嘟囔了句“忙傻了”，凑过去看电脑里的东西。

    “看不懂，说什么的？”对着法文网站瞄了几眼，只有一两个和英文相似拼法的词能猜一猜，其他全没有概念。

    “汽车发动机的事，要听吗，我给你讲？”他揉揉她的头，果然见她皱着脸一连摇头。

    “不听！没意思！”

    她坚持当汽车白痴，什么都能谈，就是不能听他讲专业术语，他一张嘴就啦啦啦的叫唤，偶尔也很让他伤脑筋。

    “上午卖得好吗？”

    “一般，书太贵了，十几页就要一百多块。”

    卿卿拿了一块比萨送过去，他手头在忙，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

    “嗯……不错。你快吃，饿了吧？”他一边查资料，一边跟她聊书展的事。

    难得有平静的相处，细嚼慢咽，能有大把时间欣赏他工作的样子。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卿卿出溜到地毯上靠着费聿铭的腿，偶尔指着屏幕问一两个很低级的问题，用左手试试当鼠标，肌肉抽搐，又拿起比萨咬一大口出气。

    “你为什么用左手啊？”趴在沙发上，抬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的凹陷。

    “不知道，不许摸！”他及时抓着她为非作歹的手。

    “为什么！早上你还看我的水痘疤了呢！”卿卿觉得很不公平，他不解释原因，手上的事情也没停下来。

    “我能！你不行！”

    撇撇嘴，趴回去啃比萨，费聿铭继续上网喝咖啡，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她吮着手指上的芝士味，吮着吮着又对着他发起怔来。

    说帅他也不算特帅，不是萧恩那种回头率极高的帅哥，要说年轻，也比不过翁卓清，要是俊朗的话，好像又比穆洵逊色一点，可不知为什么，综合起来，他比他们三个都要好，比所有男人都好，还不是好一点，好太多，有一种她说不出的神韵。

    从来不被美□□惑的卿卿迷糊了，呆了多久也不知道，总之久到费聿铭有点奇怪，低头问她“怎么了？”

    恋爱就是这样，会吮着手指犯傻，被盯得发毛，又突然没理由的脸红心跳。他终于放开笔记本，眼神深邃发亮，托高她的脸俯下头。也分不清谁主动，谁的嘴唇上带着芝士或意大利香肠的味道，总之吻起来有食物的香，还有咖啡的苦味。

    不同于早晨的热烈，这一刻的吻舒缓而慵懒，被阳光包围着，周身舒畅安全。抱着他的肩怕自己软倒，卿卿数着鼓膜里的心跳，眯起眼偷看。

    他是个严肃的男人，也是个热情的男朋友，还是个吻技一流的情人。他的瞳仁是很深的浓缩咖啡，眉间隐约有生气时留下的纹路。眸光一闪，唇上麻麻的疼了一下，赶紧闭上了眼睛。

    全情投入，吻到浑然忘我，咖啡和比萨被遗忘在一边，墙上的挂表一格一格的慢慢爬。

    啪的一响！

    图书馆的门猛然间撞开，打到墙上又弹了回去。

    两个人还来不及分开，就听见门口的声音。

    “哈哈！gotc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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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波折7-2

﻿    先吓到的不是他们两个，反而是一脸兴奋冲进来的糯米。

    实在太尴尬，有几秒两个女孩就睁圆了眼睛瞪着彼此，谁也忘了说话。

    费聿铭毕竟最冷静，扶着卿卿站起来，手一直放在她背上当作安慰，又向糯米打了声招呼。

    “你好，有事吗？”

    “呃……你……好……费先生……”糯米不敢正视，对这样的状况很无措，原地转了一圈灰溜溜的想往外面跑。

    “对……对不起……打扰……卿卿……轮到你……值班……”

    图书馆的门又是砰的一声，糯米跑得飞快，都来不及追。卿卿也没去追，傻站了一会儿，晃过神转身求救似的扯扯费聿铭的袖子：“怎么办？”

    看她脸皱得好像世界末日，他反而不太在意：“没事，不怕，没什么得，说清楚就好了。”

    “还没什么！”她急得两根辫子快像他那样立起来了，看他还是气定神闲。

    “很正常啊，我们又不是学生，校规上也没说老师不能和学生家长在图书馆接吻啊。”

    他振振有辞一解释，卿卿没脾气了。

    “没事，去吧，不是叫你去卖书吗？” 费聿铭帮她把辫子捋顺了，又拍拍上衣上的小褶痕，亲了亲额头，推着她往外走。

    “我怎么跟她说啊？”她还抓着他不放，手脚慌乱不肯出门，哭丧着脸，本来准备长期地下运动的计划彻底被破坏，卿卿很沮丧。

    “实话实说，没什么不能说的，快去，先好好工作，大家等你呢。”看她还不走，他也不劝了，直接抱起来不让她缩手缩脚，提到楼道里才放下，摸摸她胡思乱想的脑袋：“去吧，一会儿我下去找你。”

    不情不愿的，卿卿下楼了。

    费聿铭回到图书馆收笔记本和外卖的各种袋子，刚要处理剩下的比萨，图书馆的门又开了。这次进来个年轻男人，很陌生脸孔，猛地撞到他提了外卖袋子准备出去，一愣，看了眼他手里的比萨盒，让开了身子。

    费聿铭扔了东西回来，年轻人已经走了。收好东西下楼，他特意走了大楼另一侧地楼梯，绕了一大圈才到幼儿园的书展区。

    远远就能看到卿卿正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正是刚才莽莽撞撞闯进图书馆的女孩，梳着个马尾辫，一见他来，马上扯扯卿卿的衣服，钻进后面的帘子。卿卿一发现是他，表情马上不太自然，笑得要哭一样。

    “地下情侣”是一回事，被发现还要假装老师家长就是另一回事。

    “你好，我给孩子买书。”他怕她紧张，主动问好，表现得很随意，可越这样卿卿越紧张，跟他说话声音都和平时不一样，高了八度。

    “你……好。”

    “这本多少钱？”

    他先拿起本小女孩看的童话，卿卿一看就皱眉。

    “八十。”

    又换了本怪兽封面的童书，总算见她眉心舒展了。

    “那这个呢？”

    “一百二，现在打九折。”

    卿卿紧张到不行，巴不得他买一本赶紧离开。人来人往的书展没有人会特别注意她们的摊位，不过停留太久总显得不自然。

    费聿铭可不这么认为，一本本翻开，询问价格，细细选择。糯米从后面取书回来见他又是一愣，只好窝在自己位子上打着书假装读，其实在偷偷注意两个人的表现。

    费聿铭最后拿起一套绘制精良的原版图画书放到卿卿面前。

    “这个多少钱？”

    “你要一整套？”

    “对，一套都要，还有刚才的几本。”

    卿卿抱着书又抬头看了眼决意买书的费聿铭，对他的不配和很无奈，很不高兴。明明被糯米发现了，他不但不回避，还特意到糯米面前炫耀，她写了一脸赶快走人，他依然坦然轻松的站在摊前跟她侃价。

    “好吧……八五折，可这套……这套是给两岁以下孩子看的，小虎的话……有点太容易了。”好心的给他意见，没想到他反而笑得狡黠，满不在乎的耸耸肩：“没关系，给我自己的孩子留着。”

    这下把卿卿堵的接不上来，攥着拳想打人。费聿铭对她眨眨眼睛，一脸和善的把钱递给正想偷笑的糯米。

    “帮我包一下，Miss裘。”

    糯米慌手慌脚的捆书，卿卿像根小棍似戳在摊位前，看他还要怎样。他低声和糯米说了两句，最后一句声音大些，卿卿听到了：“谢谢帮忙，下次我们请客。”

    公然贿赂助教，糯米就轻易上钩了，忙着给他算折扣找零钱。

    他很快掩去眼里的笑意，抱起一大摞童书向她们道谢，去了别的摊位。

    望着走远的背影，卿卿总算松了口气，一脸兴奋的卿卿凑过来，在卿卿耳边小声嘀咕：“一会儿老实交待！”

    已经答应请她吃饭，刚才又被撞到那样的一幕，再否认就太矫情了，卿卿脸上发热，不过郑重其事的嘱咐糯米好几次：“保密知道吗！”

    糯米做了个OK手势，刚想趁机打趣两句，一只男人的大手一掌拍在摊前，差点撞掉最靠边的一排画书。

    两个说笑的女人同时一愣，一转头，青着一个眼眶的萧恩正站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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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波折7-3

﻿    费聿铭转了一圈把书放到车里再回来，书展已经快结束了。大厅和走廊上的家长正在退场，各个摊位协助的老师开始整理东西，绕回幼儿园展销区，摊位旁的书商和糯米正在收拾各种童书分类装箱。

    他以为她还在柜台上忙收尾的事情，本想在车里等，又觉得不如亲自过来接她好。可过去问糯米她去哪了，对方含含糊糊的说好像上楼了。

    早晨到了学校就一直在顶层的图书馆消磨时光，费聿铭上楼找了一圈，和离开时差不多的样子，她的外套书包还在，饮水区放着他们用过的两个马克杯。

    再下楼，她依然不在展区，问糯米，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所以然，他只好绕去中班教室找她。

    因为书展，幼儿园区的走廊是封闭状态，挡着几个明黄色的隔离墩。跨过去沿着班级的顺序经过小小班和小班教室，停在中班前面才发现门都是锁着的。

    中班再过去是U型的回廊，有一扇锁着的玻璃门通向操场，平时的游戏时间，孩子门就走这扇门去户外活动，再转过去，已经是大班教室和室内活动区。

    拿出手机拨过去，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接听，才想起来她的手机大概放在书包里没有带在身上。刚准备反身折回去，无意间透过玻璃门撇到操场的一角。

    那里并排列着两座大型充气滑梯，都是城堡的造型，结构复杂，中间由悬索桥连接。桥身很高，能看到后面一块空出的绿地，隔着短小的木质篱笆，有几株过冬枯萎的干花枝，有个年轻人就站在花枝中间，隔得有些远，看不太清。

    男人背对着门，只能看到阳光下耀眼的金发，体恤的后背上印着一张照片，猛一看觉得眼熟，一下子费聿铭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他身前还站着另一个人，完全被挡住了，只露出羽绒服的一角。

    他没心情观察陌生人，转身离开，走回隔离墩刚要迈过去，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犹豫了一下，反身又折回那扇玻璃门。

    刚刚只看到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很肥大，像是男士的，下边似乎露出一段鲜艳的色彩，像是——女孩的群摆。而那种颜色，他只在卿卿身上见过。

    跑回玻璃门边，男人的背影已经不在刚才的地方，在滑梯间寻找，好不容易才发现闪过的半张侧脸，一瞬间就记起哪里见过他，是收拾东西时进图书馆的那个外国男人，眼角有淤伤，体恤身前也有和背后同样的照片，只是尺寸要小一些，当时他看过一眼。

    他浑身似乎都在用力，面容扭曲，肩上露出的一只手正扯着他的衣领，这不像是偷偷约会情侣亲热的画面，反而像是一场争吵扭打。穿黑色羽绒服的人完全被滑梯台阶挡住，费聿铭看不到，只能看到那只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让他不安，心里有种无形的焦灼，他开始沿着U型走廊向前走，想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走了两步继而跑起来，总觉得刚刚见到的是卿卿的群摆。角度偏，走廊又改变了走向，另一个滑梯完全切断了视线。折回去，男人的侧影几乎完全被滑梯挡住，声音被大楼阻隔，连那只手都看不见。

    费聿铭回身向走廊外走，步子越来越快，跨过隔离墩寻找直接通往操场的大门，走过去推，门已经上了锁。又绕到另一边试，也落了锁。

    反身沿着来时的路出去，经过大厅时听见糯米打招呼，顾不得说话，费聿铭闪身推开正门跑了出去。

    中小学和幼儿园在不同的楼里，又连接成一个完成的建筑，操场在楼区包围下，要绕过整个大楼才能走过去，幼儿园游戏区就在操场最里侧封闭的死角里。

    刚绕过大楼，迎面有人过来，是拿着钥匙巡视的保安。再向前，经过花园，绕向建筑另一面，刚听见跑动声，一拐弯迎面就撞上刚才的年轻人。手里的黑色羽绒服拖在地上，脸侧有一块青黑，神色狼狈，眼神混乱，嘴角破了，正在拿袖子擦。

    错身而过，只有一瞬目光的交流，本该继续向前，费聿铭却身不由己的停下。回头时那男人也正站定，把拖在地上的衣服提了起来披回身上。

    很少这么冲动，过去一把扯住男人的后领，几乎拽了一个跟头。拳头举起来就想挥下去，心念又一转，猛地甩开，对方措手不及，被掀翻在地。

    费聿铭往角落的幼儿园游戏区跑，视线里出现学生绘画墙，然后是充气滑梯的城堡尖塔。心里没来由的抽痛，一步也不敢停。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又觉得，自己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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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波折7-4

﻿    费聿铭停在充气城堡前，开始不敢确定，透过夹缝，终于看清那件贴身的深色针织上衣，多褶的群摆是她喜欢的吉普赛风格，只是脖子上的项链不见了。吃早饭时他拿起一大串在手里把玩，问她沉不沉，她摇摇头，整个项链随着身子摆动晃得叮当响，笑着在他面前转圈问他像什么。

    那时候她特别开心，咧着嘴，笑的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两个小虎牙看着特别可爱。手舞足蹈，群摆飞转起来很大的一周圆，花纹繁复，两条辫子都甩来甩去，像个热情洋溢的南美女郎，转晕了就倒回他身上，问他像不像巴黎圣母院中的埃斯米拉达。

    法语是他一半的母语，他知道雨果，看过钟楼怪人，却说不清她像不像埃斯米拉达。在他眼里，她就是她，他喜欢她，不管什么样子他都喜欢。但是，这一刻，在他面前跳舞发出清脆笑声的那个卿卿不见了。

    把整个身子的重心倚着台阶侧面，站在充气滑梯旁边，卿卿用手挡着脸，慢慢平复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的辫子散了，被扯过的头皮是麻的，思考事情很慢。手心因为掴出的一掌震疼的厉害，唇上隐隐觉得疼，嘴里尝到一丝腥甜。下意识用手背抹了抹，越抹越觉得难受。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冒犯，她清楚这一次不同于上次单纯的因为鲁莽唐突的感情冲动，可又不懂萧恩这么做是表达爱慕，还是纯粹报复发泄一下。

    她非常生萧恩的气，想到去主管那里投诉，又觉得他挨打自己也有责任，投诉只会让矛盾再次升级。有点气穆洵冲动，但很快又觉得他那么做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并没有错。忍下来，心里难过，只会擦嘴。越擦越擦不干净，总觉得留着另一个男人的痕迹，嘴角抹得生疼，想哭又哭不出来，憋闷得难受。

    自己怎么那么笨呢！萧恩无缘无故停在书摊面前约她到外面说话，选了最偏僻得角落，又脱了羽绒服披在她身上，那时她还一直以为他只是没放弃希望又想表白。可他也确实表白了，非常直接，不像以前几次那样说“我喜欢你”，这次他说的是爱，“卿卿我爱你”几个字她听得非常清楚。

    连费聿铭都从没对她说过爱，虽然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他会说喜欢，会想亲吻甚至有更进一步的接触，却从没提过爱。

    是自己回绝得太生硬了？是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会让萧恩这样？

    上一次是在圣诞聚会的晚上，卿卿还记得。他追着她从餐厅里出来，手里拿着大衣来不及穿，跑得很急，天又冷，呼出的哈气在空中漫成一团白色，湛蓝的眸底有沉迷的醉意，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很乱。

    不问她要干吗，要去哪，把手里的大衣展开往她身上披。只想到躲，他却突然收紧大衣的两襟，把她完全裹进怀里，带着浓重酒气的唇压迫下来，不容拒绝深入到唇里。推开他时，她几乎把他的脸都抓破了，他眼里却热情依然，抓住她的手说“qingqing，我喜欢你”。

    每次拒绝以后他都气馁一阵，然后再重新来过，但是费聿铭出现以后他再没表示过什么，就是楼道里碰到也不怎么说话，彼此刻意躲着。刚刚他的所作所为她根本不可能接受，可那句“我爱你”又让卿卿发慌。

    就这样靠在滑梯旁边不动，她不知道该委屈，该生气，该哭，还是该安静下来当作什么没发生，只是用手背没完没了的擦嘴。

    见到这样的卿卿，费聿铭除了心疼，竟然更多的是生气。

    他慢慢走过去看清她的狼狈样，衣领是斜的，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地上是弄坏的项链挂件，一地的珠子石子，她捂着脸不停的抹嘴，手又垂下来，身子靠向滑梯背过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己女朋友被欺负，他绝对不可能忍气吞声毫不作为，那样的话他就不是男人，不过这之前费聿铭也想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男人是谁，她为什么会被欺负了却不马上找他，反而自己躲在角落忍着。

    费聿铭走到卿卿背后她才有所察觉，搂住的时候，他感觉出她背上僵着，浑身一震，回头看他的眼神满是惊恐。

    近看下更觉得生气，嘴唇竟然被咬破了，伤口的地方凝着两个血点，被她擦过的嘴角已经泛红肿了起来，她还傻站着一句话不说。

    “那是谁！”

    压抑着，他还是非常非常生气，恨不得马上回楼里把那男人翻出来狠抽一顿。虽然气她不会保护自己，又必须先确定她没事，否则会更担心。

    “卿卿！”

    费聿铭叫她名字，她依然好半天不吭声傻傻看着他，好像不知道他是叫自己。他托高她的头想抹掉嘴唇上的血点，刚要碰到，她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在他反应过来以前，突然捂住脸转身趴回滑梯上，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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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波折7-5

﻿    卿卿哭了，可能是特别伤心委屈，也不肯面对费聿铭。哭得肩膀一抖一抖，声音凄然。他坚持扭过她的身子，本想劝她不要哭，看到那张花容变色的脸，想说的话也都憋回去，把她搂进怀里。

    “没事没事……”

    意识到可能自己口气太凶又把她吓到，费聿铭试着缓和语气哄她，反而越哄哭得越厉害。拦着不许她用手捂嘴，她不听一定要盖着不给他看。

    “卿卿……看着我……卿卿……我看看……”

    不管她哭成什么样，他一定要托高她的下巴，抓着她的手，不许她再蹂躏受伤的嘴唇。幽黑的瞳仁被泪水沁得发亮，有慌乱，有委屈，还有很多想跟他说却来不及解释的话。他一碰她就往后缩，泪珠子又往下滚，泣不成声还要咬嘴唇。眼泪浸过破皮的地方，又沾到他手指上，红肿看起来特别明显。

    手边没有干净的纸巾，嘴唇噘着，脸上到处是泪水，看得他不忍，费聿铭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帮她杀菌消毒。

    托在头后不许她躲，他低头直接含住破皮的嘴角，最先尝到了淡淡的血味，然后才是她。小心翼翼舐舔着唇瓣中间肿起的地方，把脏东西吮干净，感觉她牙齿都在打颤。

    疼痛过后，是被疼惜的感觉。卿卿不再试图挣脱，慢慢接受着他的吻，不觉抓住他腰身上的衬衫不再动。

    她的眼泪还是很多，大滴大滴沾到两人脸上，孩子一样的哭。保护的吻渐渐加深，他把怒气和心疼透过吻传递给她，又慢慢让两个人僵持的情绪一点点稳住

    分开时，卿卿的哭声已经止了，他低头问她好些没，又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跟被大人撞到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埋回他肩上呜咽着摇头。

    她个子小，胳膊根本抱不住他，踮着脚往上够，脸蛋上冰凉凉的一片红，鼻息还是乱的。脱了外衣披在她背上，他拉高衣领挡住她的脸，让她藏在里面哭。又贴回身前，外套里是嘤嘤的呼气吸鼻子，手也凉透了，温度透过衬衫传到他身上。

    慢慢拍抚着后背，捋着乱了的长辫子，他抵着额角吻着她头顶凌乱的发丝，把她保护在臂弯里，等着这场风波的滋扰一点点平息。

    问清缘由处置肇事者都是后面的事情，费聿铭最先要做的是让她感觉安全放心，让她肯依靠过来栖息在他身边，也是作为她男朋友必须有的理智和冷静。

    卿卿完全止住哭已经是好一会儿之后了，抬起脸从外套里探出头，费聿铭正一动不动的用胳膊圈着她。怕天气冷风灌进衣服里去，他一直抓着两边的衣襟听她哭了十几分钟。她不只是表面上那么开朗快乐，她也有烦恼忧虑，听哭声就知道了，猜测着她被家里保护长大，被几个哥哥围绕着，肯定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卿卿哭得暖暖的，脸上发热，泪水被吹干了瑟瑟的疼，开口要说话，他已经拉起她的手放在衣服口袋里。

    “哭够了？”

    眉眼已经清明起来，虽然还带着泪痕，却不娇怯，柔柔弱弱依偎着他点点头。总算是好了，嘴角肿得很厉害，必须简单处理一下，费聿铭带着她回楼里，并排走在一起，他一直搂着她的肩，让她坚强起来。

    绕来绕去很曲折的路线，停在拐角的地方，他特意俯下身嘱咐她：“进去不许再哭了，听见吗？你是老师！”

    “嗯！”

    她点点头，又把脸藏回衣领里，他刚要走，她突然想到上午的事，从后面抓着他的胳膊。

    “怎么了？”

    费聿铭以为她是害怕，但事实她并非退缩，而是凝重的一再嘱咐他：“你不许打架！”

    “放心，我不打架。”捋捋她的头发，把辫子放到衣领里，他不希望别人看到她凌乱的样子，“一会儿你直接上楼拿东西，我开车在前门等你。”

    “真不打架？”她还是半信半疑的，在他眼睛里搜索着实情。

    “不打，我都不知道该打谁呢，你没告诉我他叫什么！”揉揉她的头发，在眼角的地方亲了一下，还是咸的，他笑了笑，紧绷的面孔终于柔和下来。

    卿卿放心了，跟在费聿铭身后进了大楼。

    前厅只有零星一两个人，幼儿园的展区已经空了，糯米也不在。费聿铭把卿卿送到楼口，又嘱咐了两句，才转身出去取车。

    卿卿上了楼，在图书馆换下他的外衣，重新编了辫子，穿上自己的大衣背好书包，又用围巾把半张脸遮起来。下楼他正等在大厅，手里有一杯热水。端着杯子回到车里，漱口贴上创可贴，他动作简单干净，小心不弄疼她，一切安顿好，又帮她把靠背调低靠上去。

    “回家以后……怎么说？”她没主意，躺在座椅上盖着他的外套又开始胡思乱想。

    “没事，先说是弄书不小心摔到磕破了。养一晚上就能好了，明天休息，周一应该就不明显，不许老舔，让伤口赶紧结痂听见吗？”

    “嗯。”

    她侧过身，安静的看他开车，没再深想以后的事。

    书展后清场完毕，提着钥匙的保安在楼里巡视，走到幼儿园的走廊尽头，见着个男人手里提着头盔，靠在正对着操场的玻璃门边，面色凝重。

    过去问他干吗的，找谁，那人相当无礼，话也不说，推开保安，转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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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波折7-6

﻿    送她到家门口，下了车费聿铭还一直关照卿卿一会儿要怎么讲。他走后开车在路上有点不放心，碰到交通灯在路口打电话过去，她说正在房里看书，声音已经平静了很多，依然带着些微的委屈。

    交通灯变了，他继续开车，听她在另一头安静的呼吸。

    “慢慢看吧。我挂了，好好说，不要怕。”

    “嗯。”

    她按了手机上红色的按钮，把手机放回床上。欲盖弥彰的找了丝巾围在脖子上，试图遮掩脸上的痕迹。到了吃饭时间不得不下楼，又在脸上扑了些粉底，忍着疼上了些唇彩。出房间前，卿卿对着镜子祈祷，希望事情不要闹大。

    最先发现她异状的是张妈，继而是穆家爷爷奶奶，看她吃力的举着勺子往嘴里送东西，嚼的时候，半边下巴看起来肿得很高。

    “七七，怎么弄的？上火了？”

    “没……今天摔跤了……”她不敢抬头，拨弄着饭粒磕磕绊绊的撒谎，他教的话她在房里演练了好几次，真用上依然心里没有底，总觉得谎言很容易被戳破。好在，穆洵没在餐桌上。

    “小哥呢？怎么不回来吃饭？”卿卿给自己碗里夹些好嚼的青菜，偷偷瞄了眼张妈，希望快些把话题岔开。

    “怎么摔的呢？这孩子！过来我瞧瞧要不要紧！”奶奶放了碗筷，起身去客厅里找花镜，爷爷吩咐张妈去楼上找跌打的药，把口袋里看报用的放大镜也拿了出来。

    卿卿坐在位子上，碗里还满满的饭菜，不得不放了餐具，仰起头对上桌上的灯。柔和的灯光里，有人托着她的头，像下午费聿铭那样小心。几只手抚摸着额头和脸颊，仔细查看她嘴边的伤口。眼波流转，她面前是爷爷鬓边花白的头发，奶奶花镜后深深的皱纹，还有张妈手里的跌打药水。一转眼，她已经二十多岁了，不再是桂花树下那个经常闯祸的小女孩。

    张妈都带上了花镜，已经不是当年从农村进城的中年妇人，她儿子都大学毕业在另一个城市安家落户，一路跟着爷爷奶奶，从小保姆一步步做过来，张妈都老了。见着大人这么心疼自己，卿卿心里有些愧意，又不好说出，眼睛里酸酸的泛着湿，却一直忍了下来。

    “以后可得仔细了，这么大了，真摔了牙，摔伤了可怎么好？女孩子最怕留个疤，以后还要出阁的！”

    奶奶粗糙的指肚上有多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沾了些药膏，均匀的涂在卿卿脸颊的刮痕上，越涂越觉得孙女长得快，转眼已经是大姑娘，再过两年就要嫁人，以前的孩子眉眼，如今的女孩轮廓，越看越舍不得。

    “我没事了奶奶，我以后……”卿卿因为长辈嘘寒问暖，心里压抑的难过悄然平息，她试着说些开心的逗他们放宽心，规矩的仰着脸任他们检查治疗，“我以后一定小心，今天的书我卖了第一名，我卖的钱最多，我们……唉……”

    药绵突然被另一手接过去，爷爷的白发换成了穆洵的脸，可能是灯光的原因，竟然看起来陌生肃静，都没有笑，少了以往他对她那分天生而来的亲昵。

    “小哥……你什么时候……”

    穆洵把头盔扔在餐桌上，立在灯下给她嘴角裂开的地方涂药，一言不发。他仔细端详着那些伤口，下午看到的一幕再眼前一遍遍重复。那个开黑色悍马的男人，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老师和家长的关系。

    穆家爷爷奶奶又坐回位子上，菜凉了，香味都被药味盖住，张妈端起碟子重新去热，卿卿本想帮忙，刚要站起来，又被穆洵按回到椅子上。

    “你老实坐着！”

    他把最后一点药膏抹匀，把药绵攥在手心里，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推开面前的头盔。

    “小六子，去哪了？卿卿下午摔了。”奶奶摘了花镜给爷爷碗里盛汤，穆爷爷拿起筷子准备继续晚餐，等着张妈把重新热完的菜端出来。

    穆洵没有动面前的空碗，只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光下卿卿的侧脸。她很少在家里还小心翼翼，吃饭都秀气了不知多少，除了刚刚上过药的嘴唇和脸颊，她还有一个地方不一样，之前他没有好好注意过，现在看来，似乎是当时疏忽了。

    穆洵坐正身子，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褪得一丝不剩，盖住卿卿握筷子的，拉着她一起放回桌上。

    她有些莫名的紧张，手心里竟然有汗。清澈的黑眸子里带着他最不熟悉的怯懦和心虚。

    是了，那种眼神就叫心虚，那晚他在房里问她到底发生过什么时，她也用同样不确定的目光闪躲过。

    清清嗓子，回握着她的手，却比平日里用了更多力。穆洵当着还茫然无觉的爷爷奶奶揭开了隐瞒已久的底牌。“爷爷奶奶，有个事……”

    说完他看看她，没敢迎面对他，却是闪烁着不安的低下了头。

    其实开始他并不想这么做，或做的这么不给她面子，可骑车回来想了一路，那样的男人，给不了她安稳太平的感情生活。所以他不同意，绝对绝对不会同意！

    “怎么了？”两个老人又放下了筷子，张妈端着盘子立在桌边，都被穆洵凝重的表情吓到了。

    “叔叔婶婶最好也来一下，因为……卿卿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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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波折7-7

﻿    卿卿怎么也想不到穆洵会这么直接，这么不给她留余地。饭就剩在餐桌上，盖了另一个碗，她的一碗满满的都是米饭和青菜，只吃过两口，旁边是本命年穆洵特意给她买的红色米老鼠筷子，如今也摆着，随着饭一起凉透了。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爷爷奶奶，卿卿的父母，甚至还有穆洵的父母。开始，其实并没有惊动那么多人晚上往郊外跑，可一听说是半个外国人，爷爷想也不想，拍着沙发扶手板着脸站起来，就给了四个字：“我不同意！”

    卿卿站在大厅中央，根本不敢随便说话，穆洵离她很远，站在自己父母坐的沙发后面，冷冷的看着吊灯把她的影子一点点拉长。

    “爸，您别生气，再问问她。”卿卿妈拉拉丈夫的衣袖，试着劝劝一脸严肃的公公。

    “不行！不行不行！穆家就她一个女娃儿，不能找个外国的，我不管头发黑不黑，会不会说中国话，老大老二拉家带口的走了，把上面几个都带走了，身边就给我们剩下七七跟小六子，我不同意，中国人多了，给七七找，你们现在就给她找，相个好的还不容易，不许跟洋人。”

    “爷爷，他是中国人，他……”卿卿想替费聿铭辩解两句，被自己母亲拉着坐到身边，不让她接着说话。

    老爷子着急，脸都气得发白，毕竟当了几十年大家长，封建还是有些的。穆奶奶拿着小手绢在爷爷身边抹眼泪，已经昏花的眼里满是愁苦，也不多话，只是把孙女又叫到身边一直拉着她的手。看着儿子孙子一个个大了，在跟前要飞了，穆奶奶能咬着牙忍着疼点了头，好不容易盼着把底下两个最小的拉扯大，准备一直留在身边，一听找了外国人，想到卿卿也得被带走，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他们这辈人，倒也不求孙子孙女大幅大贵，就是希望临走的时候身边能儿孙满堂，算个寿终正寝，真想的话，一个电话都能招到身边，逢年过节不至于冷清。尤其是七七，真算得上穆家二老心尖上的肉疙瘩。

    “你们让七七说说，别难为孩子了。你跟奶奶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人？今天这脸上的伤都是他给弄的？”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弄的！”卿卿不敢说萧恩，只能瞒，怕家里认为她和外国人不清不楚。本来想把话说开了敞亮了，可她知道的有限，话里又带着哭音，说两句就没底气了。她长这么大没见过家里这样的阵仗，没见过爷爷为这样的事发脾气，更没想到穆洵会不帮她。

    她甚至连费聿铭的护照都没看过，不知道他哪天生日，今年究竟多大了。对他的家庭她了解的更少，让她如何说，说什么。只要他不是中国人，不定居在这里，怎么说家人也不会满意。

    “卿卿，你跟爷爷奶奶好好说！都多大了，没看爷爷奶奶着急了嘛！”穆爸爸过去拉着女儿起来，又给提到客厅中央，当婶婶的跟着她妈妈一人一句的问，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他做什么工作，嘴上的伤怎么来的。穆爸爸和自己哥哥在旁边劝老人，让老太太先把情绪稳定下来。

    自始至终，穆洵一句话都没说，就站在沙发后面看着。他知道有一天卿卿要长大，要嫁人，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自己会这么不适应。也没想到，她会选了开悍马那家伙。

    卿卿不好好配合，被妈妈和婶婶带进房里问话，穆洵就和叔父爷爷留在大厅，陪奶奶商量今后怎么办。

    “咱们也不说那人不好，就是不适合咱们家。不管有钱没钱，咱不图他什么，今天七七这丫头怎么弄的一脸伤我也不管了，以后这样的事绝对不行。得赶紧给她找找了，转年也不小了，总之不能跟个洋鬼子混，把女孩家好名声都混没了，你们赶紧去。小六子你也是，有合适的对象给你妹妹介绍介绍。七七女孩家总不能自己乱碰。”穆爷爷老思想根深蒂固，叹口气捧起身旁的茶壶，“真就是黑头发黑眼睛会说话的，家不在这里，迟早还不是得跟着走！我们也这把岁数了，没什么大奢求，小六子和七七能跟身边就行。老四，你进去看看，也别训她重话，孩子还小，不是她的错，她不懂的事情多呢。”

    穆奶奶扶着爷爷起身，也准备上楼去孙女房里看看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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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波折7-8

﻿    卿卿正在屋里被妈妈和婶婶逼得走投无路，站在墙角掉眼泪。她以前在家里娇纵惯了，从没遇到所有人都反对的事情，如今自己一个人打仗，句句碰壁。

    “妈，恋爱是我自由，我想跟谁就跟谁。费……反正他是好人，他是跟我认真的，他哥哥嫂嫂就住这里，他以后也能，我不分手……我就不分……”

    “你还说！”卿卿妈也有些生气，过去戳着她的额头，“奶奶爷爷不说不问，那是给你面子，看你这嘴，到底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大人都是为了你好，女孩子家清清白白找个好人家才是正经归宿，咱们家跟别家不一样，就得有规矩。我不管现在你们年轻人流行什么试婚同居的，在穆家一概就不行。以后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上班，他家的课也不许教了，家里不缺钱非让你贴补。外国男人就是黑头发也是外国人，骨子里都是外国思想，对感情能有几个认真的，结了离，离了结的！”

    “在哪都一样，哪国人都离婚！感情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作主。中国也有离婚的，离婚的多了，这跟国籍没关系，跟我们俩谈恋爱没关系。你们不能因为这个就否定他，说他不好，我们才刚刚接触，以后认识深入了你们就知道他好了，我带回来给你们见……妈，感情是不能强求的，我不要别人，我就要他，他好，我喜欢他……”

    连对费聿铭都没说过的话，这时候卿卿一股脑都倒出来，以为是劝动了母亲，婶婶却上来拉着她坐下。

    “卿卿，听婶婶一句，既然开始的时间不长，不如再看看别的有没有好的。爷爷奶奶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也是为了你以后着想。你看三伯和婶婶，还有你爸妈都留在爷爷奶奶身边，为什么啊，就是为了他们开心，觉得有个依靠。要不你小哥早让他出去念书工作了，就是因为你爷爷奶奶舍不得，你小哥当初把国外申请下来的学校都推了。国内好的有的是，咱慢慢找，反正也还不大，有的是时间。不说让你跟他一刀两断行了吧，咱骑驴找马还不行吗？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更中意的，实在没有咱再说，先碰碰……”

    “三大妈，费聿铭不是驴，我也不找马，我就找我喜欢的，我就找他。你们干吗非拆散我们俩啊，我让他以后也住这里，不回国外还不行吗？我们才刚刚说好了在一起……我……”她说不出山盟海誓的话，说不出大人不懂的爱啊情啊，眼前模糊，只剩下下午他目视前方开车时的侧脸，眼泪浸泡着嘴上的伤口，好像洒了盐粒一样疼，“我不能……我就不……我不……”到后来卿卿也不解释了，任母亲和婶婶爱怎么说怎么说，就自己一声不坑的坐在床头。

    听见敲门，卿卿妈叹口气。

    “这孩子，怎么这么拧呢！”过去戳她的头，又去开门。门口的爷爷奶奶都在等着，卿卿爸跟在一边，一脸无奈。

    卿卿抬头望着堵在自己门口的一大家子人，真是无计可施，心力憔悴。不知哪来的勇气，从床边站起来就往外跑，经过爷爷奶奶身边，忍着不哭却哭出了声，跌跌撞撞往楼下冲。

    下楼撞到穆洵，她撇开脸想继续走开，被他拦下来。

    “闹够没？”穆洵抓着她的胳膊，眉峰深敛，口气沉重，“下午的事我都看见了！”

    卿卿一句也不想听，死活要挣开他的手，被捏疼了，过去就踢了穆洵一脚。

    “小哥，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不知喊了多少个讨厌，终于停了，她才指着自己嘴边的伤口冲他嚷，泪眼模糊，“你要是不去找萧恩打架他也不会这么对我，不是费聿铭！根本不是他！我喜欢他，我就喜欢他，他是哪国人我都喜欢，我不只喜欢，我还爱他呢，我就要跟他一起！”

    她任性起来就是十个穆洵也无法说服，看她脸上涨的通红，声音已经变的沙哑，穆洵终于松开了手，靠在上楼的墙上。

    灯光把两个人圈在一个柔和的光环里，曾经的亲密无间，推心置腹，现在怎么都看不出来了。

    他本还想制止她跑出去，卿卿却已经挫败的坐到楼梯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不再出声。

    大人们走到楼口见着情形，以为是兄妹两个谈话有了结果，都没敢下来打扰。楼下只剩下他们俩，客厅里依然摆着残羹冷灸穆洵找了把椅子，就陪她坐在大厅里，手只在餐桌上，而实际上，穆洵和卿卿一起成长二十年的深厚感情，正悄无声息地一点点被这场恋爱腐蚀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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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波折7-9

﻿    半夜卿卿偷偷爬起来吹风，站在窗口找不到月亮，手里攥着手机，也不知道给他打电话能说什么，发短信的话能敲什么字进去。

    很多事真是一言难尽，她声音已经嘶哑，发不出声，不想让他听到，夜也深了，最后决定不打，又把手机放回身后的柜子上。肿着眼，睡不着，从书柜里翻了本图画书出来拿到窗口看。

    成人的故事就和给孩子的不一样，虽然几米的画上一个字都没有，翻到过半，卿卿眼睛竟然又湿了，酸酸的让她无法继续下去。她很少这么爱哭，一晚上哭这么多，心里憋闷了东西又倾诉不出来，就只能生生的吞在肚子里，自己消化。

    穆洵也大半夜没睡，也是睡不着，屏幕上开着游戏，很多人相互厮杀，他坐在地毯上开了瓶啤酒，喝几口停下来想一会儿。大人们都在房间休息，送她上楼时，见她半边脸已经有些浮肿，嘴唇上刮的伤口被眼泪泡得泛白。

    第二天一早起来去房里叫她，窗户敞着，卿卿还睡着，整张脸完全肿起来，脚从被子里踢出来，摸着是烫手的。

    穆洵下楼找张妈，陆续把婶婶和自己母亲也叫起来。进去给她量了体温，有些低烧，可醒了以后她照样和每日似的起床，忍着脸上的难受下楼陪爷爷奶奶吃了早饭。

    奶奶问她好点没，她点点头。爷爷问她想好没，她没点头。

    大家看她精神不好，脸又肿了，谁都没敢再提前一晚的事，只是心照不宣的替她拿了主意。吃饭时卿卿也不多话，一口一口拿勺子往嘴里送粥。下唇牙龈上大片都溃疡了，碰到食物疼的钻心，一点味道也吃不出来，她闭上眼睛，当成受刑一下往下咽，烫到上膛脱了一层皮。

    经过家里这么一折腾，她确实觉得像是被迫蜕了一次皮，饭后吃过药，上楼回了自己房间锁起门，任谁敲也不开。

    她不想说话，也不能说话，张嘴的声音听起来陌生而可怕，她在镜子里看肿起来的半张脸，几乎认不出自己了。

    非要开窗看着外面的天，到了中午，可能吃的药也有些问题，她整个人烧得火炭一样，把早上吃的粥也吐了。没跟人说，卿卿就自己躺在床上坚持看半夜没看完的那半本图画书。手机摆在枕头旁边，没一会儿响一下，费聿铭跟她汇报在做什么，问她前一晚和家里说的怎么样。卿卿没有完全说实话，就总是问他问题，他的家在哪，家里有谁，他工作的地方什么样，他为什么中文总是说不好，会些的中国字那么少。

    开始以为是玩笑，后来觉得不太对，他把电话打过来。她忍着嘴上的疼，勉强跟他说话。

    “嗓子怎么了？”他听到她的声音就开始担心，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车钥匙，连嫂子问话都没理。

    “我有点难受，要睡觉了。”她非常想见到他，到嘴边的话又忍回去，六七个大人看着她，又发烧了，怎么见，去哪见？

    “卿卿，你怎么了？”费聿铭已经坐进车里，准备好开车出去，“我过去找你？是伤口发炎了吗？”

    “没有，昨天他们说我了。”她静静躺在枕头上，眼泪都流到手机屏幕上了，再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不受控制哭起来。

    “卿卿！卿卿！”费聿铭把车子倒出来，听不见她回话心里火烧火燎的担忧，“是出什么事了？家里知道了？”

    她没说话，趴进枕头里把手机关上了。哭了一小会儿，因为还发着烧，整个人都蔫了，手一直抓着被单，希冀着难受劲能赶紧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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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波折7-10

﻿    穆洵拿了备用钥匙进来给她送吃的，看她烧成这样，直接去衣橱里找大衣。

    “不去……我不去……”挣着从被子里被刨出来，卿卿一直闹，因为还生穆洵的气，抡着胳膊使劲打他。他也不跟她争，任她打够了，裹上大衣直接往外抱。

    “小叔，卿卿发烧了，我开你车送她去医院！”穆洵没敢惊动爷爷奶奶，卿卿爸妈要陪着，她死活不干，最后还是张妈一起把她弄进了车里。

    折腾出一身汗，在路上卿卿的烧退了一些，到医院时整个人除了虚弱就是闷，医生问话都不说，其他倒看不出哪不好。

    口内的小伤口有些感染，过敏反应加上她急火攻心，发烧很难免。吊点滴空挡，穆洵跑前跑后去取药和化验结果，卿卿就靠着张妈坐在医院走廊里打针，身上还穿着带花的睡衣，裹在厚厚的大衣里面，头脑里却是空洞洞的，浑身乏力，眼睛瞅着一个地方发直，念着另一个人。

    “七七，你别拧，好好跟家里商量，大人不是不尊重你的意思。”张妈看卿卿这么难过心里也不好受，毕竟从小把她看大的，“实在不行，你先把他叫来给我看看，不行再说，大冬天别这么折腾了，明天怎么上班，再说你真病了爷爷奶奶还得跟着着急，你爸妈也不好受。昨晚大人们说话重了，也是为你好，跟个外国人真不是好事，你听话，别闹了哈……”

    她不管那些，只听到了张妈前半句话，平静的表情里就出了些波澜，头埋在衣领里吸着鼻子，再仰起脸，整个眼睛都发着光。

    吊到一半卿卿非让护士给拔了，张妈拧不过她，只好让她到门口的地方打公用电话。手机给她她不要，她就要站在风口的地方，虽然还发着烧，但能跟他单独说上几句话。

    费聿铭正开着车在香槟小镇门口兜圈子，接着陌生的电话，口气很烦。

    “谁！”

    “是……我……”一听是她，他一脚踩成了油门，差点并到逆行的道里。

    “卿卿！你在哪呢？我在你家门口呢。”

    听见他的声音卿卿也很激动，肩上的大衣差点掉地上，艰难的报出了医院的地址，临了嘱咐他：“你快来，张妈要见你。”

    “谁？”

    “张妈，我阿姨。”

    回去继续打后半瓶点滴，卿卿终于老实配合一些，继续靠在张妈肩上，脸上有了薄薄的笑意。她脸色不好，烧过以后眼神黯淡，但她毕竟是家里唯一的孩子，爷爷奶奶唯一的孙女，她一直相信，他们不愿意不接受也得对她妥协，只要是她喜欢的，他们最终也会喜欢上。

    穆洵等了快一个小时才拿到过敏反应和血常规的化验结果，拿着单据回到急诊走廊上，远远就看见护士在给卿卿拔点滴。

    本来想赶紧过去帮忙，走廊另一头远远跑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件黑色的风衣像他开的车一样，打着深刻的烙印。

    费聿铭特别焦虑，停车排半天队，进门看不懂提示牌找不到地方，刚要抓着人问，就发现了走廊上依偎着中年妇人的卿卿。她发白的脸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胖了一圈，嘴唇肿得尤其严重，精神也不好，眼睛虽然勉强在笑，却带着弱不禁风的病色。

    因为他出现，她连张妈也不顾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推开身边的护士，大衣掉到了地上，点滴针头差点划伤她的手背。只穿着花格子睡衣，卿卿就迫不及待的往费聿铭身边跑。

    他在她视线里慢慢被眼泪模糊得只剩下朦胧的影子，不顾一切了，歪歪斜斜的往前冲，他迎上来的怀抱带着室外的凉气，却从心里让她温暖。没有丝毫含蓄收敛，费聿铭接稳她的身子，就当着走廊上所有人的面，直接把卿卿横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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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争取8-1

﻿    天很冷，医院走廊里虽然有空调，卿卿没了大衣依然冻得发抖。伸手抓了他的衣领就靠上去，话没说出来眼泪已经到了。

    抱稳了，他看见她一身红格子睡衣，脚上是双红色的单鞋，好像就是家里常穿的，可怜兮兮的脚，很小，连袜子都忘了，不禁就皱眉。脚面上细白的皮肤薄薄的，贴着下面细细的血管，难怪她会病，就这么露着，不发烧才怪。

    贴了贴额头，还是有些烫，又出了汗，埋在他肩窝里不出声，要看看她的脸，就是不让，手把他领子都扯歪了，还是不肯抬头跟他好好说话。

    费聿铭没办法，抱着她往椅子上去，冲着陪她的妇人点点头，接过羽绒服裹在她身上，又转头跟一旁的护士询问。

    “是还要打针吗？我们换个地方坐可以吧，这里风大。”

    小护士点点头，手里托着注射托盘，张妈帮忙扶着吊瓶的架子，一起转到楼道另一侧避风的地方，因为地方不够，他就抱着她，过去和一旁横躺占了四五个椅子看报的男人商量。

    “您可以坐起来看吗？她要打针，我们需要坐下！”

    男人开始不以为然，他站在面前又问了一次，意郑言词，一字一顿，周围人都在看，只好不情愿的坐起身，卷着报纸往一边挪出几个空位。终于有了宽敞的地方，费聿铭把卿卿放到椅子上，脱了自己外衣，又把她抱回来放在腿上。他不管周围人怎么侧目，摸了摸她冰凉的脚面，直接拿大衣裹住，鞋子也没有脱，一并裹在里面。

    “您打吧，慢一点好吗？”他每句话都是求情，听起来又像命令，护士不得不比之前更小心一些。掀开卿卿另一只手，找到手背上的血管，按照程序消毒，把输液针头扎了进去。

    她一直不敢看，就挡着脸，忍着针头扎上来一瞬的疼痛。不过因为他在，她也想表现的坚强一些，初见刹那掉了掉眼泪，心情很快就平静下来，任他抚开额上的头发，贴了贴就抵在头顶，把手上的大衣收紧，让她靠着。

    “别动了，要不睡一下？”谢过护士，他好不容易能看清她的脸，说话时尽量温柔压低声音，稳住她蠢蠢欲动正在打点的左手。

    除了眼里的光芒是熟悉的，发胖的脸都让人认不得是她。他第一次见她没有梳两个辫子的样子，只是松松的绑在一边，垂到他搂住的地方，更显得娇弱无力。隔着羽绒服碰到她腰上，似乎都瘦了。

    “费聿铭，这是张妈。”她窝在他身上，从下到上都是暖的，想赶紧帮忙引荐，他听过打了招呼，又回头发话制止她。

    “你先睡睡，其他一会儿再说。”

    他并不是不想正式拜会身边的人，只是医院的环境和她的状况他都不满意，觉得很多事情不适合马上谈。

    在国外待久了，他没见过医院里这么多病人，这么繁忙而杂乱，甚至连特别开辟的急诊留观区都是满的。抢救室就在急诊旁边，进进出出推车后面跟着哭哭啼啼的家属。照片子的，化验的，取药的，交费的，人不停的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又散开，偶尔还有从急诊推出来的病床和轮椅，并不利于她休息。

    望着对面的座椅，也都是家人陪伴的病人，也有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多是自己坐着，最多靠在亲友身上，难受也要忍着。费聿铭把手臂收紧，让她完全侧躺着放松身体，低声问了张妈烧到几度，大概什么情况。

    她本来就烧着，发过汗人就很虚，经他一抱老老实实待着不动，没一会儿就犯起迷糊。她任性的时候有多任性，如今在他身边也有多听话，毕竟他是事件男主角，她争取了半天只有见他的时最安心，可以先把问题抛开，彻底好好休息。

    输液到了三分之一，她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面色平静，额头还有一点汗，贴在他肩上。费聿铭一直托着她打点滴的手背，低头盯着她大衣上坠缝的一个个亮片，或者面对着面前拥攘的急诊走廊，静静的想事情。后来他一句话没说，面上也没什么表情，所以张妈就安静的陪在一边，也没再吱声。

    只看他对卿卿的一举一动，好多话就不用问了。张妈是过来人，没经历过年轻一辈的恋爱，大体也是懂的。他抱着卿卿感觉就和穆洵不一样，一个就是哥哥，一个就是男朋友。连和她说话时的神态都不一样，卿卿拧，会顶嘴，可到了他身边，乖巧的换了人一样。

    费聿铭给张妈的第一印象很好，而对穆洵来说，还是没法子一下接受他。他见费聿铭抱了卿卿之后就没急着过去，而是远远的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卿卿打点滴。他们靠得那么紧，穆洵知道过去了也帮不上忙，如今的情况又不适合吵架，尤其昨晚她告诉他那番话。

    她说她不仅喜欢还爱他。这是句很重的话，她当时也在气头上，可说出来又认真。穆洵在房里想了一晚，躺在床上也在想，短短的时间，她能懂什么是爱，又能爱上他什么？

    手里的化验单子上标着各项指标是不是正常，药和假条他也开好了，只等着点滴完了送她回家。原本这些都是穆洵做习惯的事情，包括看病时让她靠着，任她打骂撒气之类，可抬头看着费聿铭抱她的姿势，他不知道以后自己的位置该摆在哪里。

    第二瓶点滴打到差不多，起身过去，费聿铭也正扶着卿卿准备抱她起来。见到他，他并没有意外，只是先声夺人的抢在他前面开口。

    “我们找一个时间谈好吗？现在我没时间。”说完他横抱着卿卿站起来，态度坚决，“让一让好吗？谢谢。”

    侧身带着她离开，那双红色的鞋子又露出来，她的脸被挡住看不见，穆洵只能对着走远的背影愣了一下。

    像头上被浇了冷水，木然醒过来，穆洵马上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张妈，捡起椅子上的黑色外套，跟着费聿铭往治疗室的方向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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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争取8-2

﻿    卿卿睡得太好，换了地方也不知道，费聿铭站在床边等着护士帮她嘴上的伤口上药，穆洵也跟了进来，把外衣又盖在她脚上，遮住了那双红鞋子。

    “只能有一个家属跟着，出去一个。”端着换药盘的护士长一副严厉面孔，在两个男人脸上搜索了一下，走回床边，“要打出去打，恰架也没人管，但这是医院，出去一个！”

    治疗室的空间本来不大，他们都要在床边陪着地方更显得逼仄，穆洵以为费聿铭会发扬风格，毕竟自己是家人，可他却占据了最好的位置，还对护士说：“我是她男朋友。”

    嘴里说着“我是她哥哥！”，穆洵到底让护士长哄了出去，甚至拉上了治疗室里的帘子。看着卿卿和他一起消失在帘子后，穆洵踹了脚屋门，回到走廊找到张妈。

    “谁让他来的？”

    “小洵，你是哥哥，让着七七，都病了，让两个人见见，我正好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真是不好，你们给怎么介绍都行，真是好，哪能说拆开就拆开，你没看七七昨晚哭成那样。我觉得这个费什么挺好的，话也能说明白，而且对七七……”

    穆洵烦躁的在走廊里转来转去，抓了抓头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听张妈的话，更觉得堵得慌。

    “您不知道，唉，不跟您说了，反正我不同意，我给她介绍好的去，昨天我爸和四叔他们都说了，反正就是不行，这人怎么都不行……”他说着说着也站不住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他们从治疗室出来，旁边的男人又要躺下来看报纸，穆洵本来就烦，说了对方两句不听，又差点急了，还是张妈一直上前拦着，才没打起来。

    “小洵，你给我坐这儿，七七还病着呢，你别再找事！”张妈也坐在旁边又劝了几句，费聿铭总算带着卿卿出来了。

    过去直接就把卿卿交到穆洵怀里，她身上还挂着他的外衣。

    “可以回家了，药你有吧？”

    当了多年哥哥连妹妹都抱不好，费聿铭帮了把手才没有让她摔着。穆洵不适应这么抱她，卿卿又睡得昏天黑地，感觉上都沉了不少。涂了药的嘴上一片惨不忍睹，不过面容沉静，烧也退了，眼角还有一点点笑，看起来可爱的凄惨。

    “我的车在外面，我可以送……”

    “不用，我带她回去。”张妈已经过来帮忙，穆洵拒绝了他的好意，把卿卿辫子盖在大衣下面，抱起来就往外面走。

    张妈跟在后面追不上穆洵，眼看着卿卿身上盖的衣服就要掉了，穆洵却是一步不肯停下，在走廊里大步流星。

    费聿铭趁机拉住落在后面的张妈，练习了半天的话才拿出来用，一句说的格外流利。

    “您好，麻烦您好好看着她，有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名片，什么时候都可以，什么事情都没关系。”

    眼神看不清手里纸片写着什么，张妈连连点头收进了口袋，追着穆洵离开了。

    费聿铭也随着他们到了停车场，知道她安然上了车，穆洵发动了车子才走到自己车旁边。

    见了一面，说了不到三句话，回去的路上他一路尾随着穆洵开的车，没让车尾消失在视线里，跟回香槟小镇，看到她家人出门来接她上楼，才算真的放心。

    回家的路上，费聿铭一直在考虑怎么处理哥哥的问题，说什么或怎么说。车还没开到纳帕溪谷门口，手机就响了，号码是陌生的座机。

    “喂？”

    “是我。现在有时间吗？”

    “现在？”

    “对！”

    “你说地点吧。”

    他记着穆洵说的地方，怕弄不清，又让他重复了一次。在路口掉了头，合上手机，目视前方，不准备多想了。

    无论如何要来的事情，想了也是白想，随便他好了，反正他要爱的又不是他，卿卿不过是他妹妹而已。

    人权，自由，这男人到底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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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争取8-3

﻿    两个人都飚车，都好强，好在路上没有碰到。穆洵下摩托时已经看见黑悍马泊在停车区，总还是和别的车不一样，极为札眼，一下就能认出来。

    见面的地方是生活区旁边的酒馆，周末下午没什么人，车场上很多从超市里推车出来的家庭，广场人多，一下子看不到他的影，又不在车里，穆洵只好自顾进了酒馆，挑了靠窗的地方，依在高脚椅上点了瓶啤酒等。

    费聿铭进门正掐在点上，不早不晚，挂钟还响了一下。他身上还是件深色休闲衬衫，袖口挽了起来，手上提着两个购物袋。环顾一圈，见穆洵坐的地方，大大方方过去，把购物袋放到一旁的座椅上。

    坐下先没开口，光彼此对视不友好就太明显，他不在乎，一路开车来立场想明确了，面前男人爱讲什么讲什么，他们两的感情和他没关系。

    “什么事，说吧。”习惯性率先开口，抬手看了眼表，他准备给他五分钟。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瓶身上的水不断往下流，一直流进穆洵手心里，冰凉凉的。把酒瓶放下，他看着费聿铭一脸轻松就不舒服，手还叉在胸前，表情随意，侍者过来点东西，他也点的啤酒，不同的牌子。

    “我不是很清楚，你应该问卿卿。”

    “我不问她，我就问你！”

    “我说了，昨天的事我不清楚。”他本来中文吃力，每个字都说得极为清楚，哪怕不很准也要坚定。

    “你接近卿卿到底要干吗？”

    “我和她的事情，没必要告诉你。”

    “我们家不同意。”

    “我不需要你们同意。”

    “卿卿不可能不顾及爷爷奶奶和父母感受，你少拿国外那套东西对她！”

    “我怎么对她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酒上来了，就放在手边，费聿铭没碰，“她不是你们家的东西，她想和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我们都是成年人。”

    “少废话，离卿卿远点，我当她哥哥一天就管定了！”

    “随便你！”

    “你最好老实点，要是敢再欺负她，我废了你！”

    费聿铭对最后这句不是很理解，不过听得出警告的意思，笑了笑，拿起酒瓶仰头灌下去。

    “OK！”一口气干了酒，瓶底往桌上一敲，肃然起身，“我等着！”

    提起身旁的袋子，把穆洵一个人撩下，他本就没准备做什么深谈，五分钟时间也正好到了。

    出了酒馆直奔超市，费聿铭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进门就找到送货柜台的工作人员登记送货信息。

    拜他所赐，刚刚的座机果然是她家里号码，留了地址和自己的联系方式，费聿铭又在名片上写了两个字，一并丢进袋子里让超市给她送去。

    出来时摩托车还在酒馆前面停着，回到自己车里，费聿铭没着急走，就一直等着穆洵从酒馆里出来，打开窗点了根烟抽，开了手边的一个易拉罐。

    谈得很无稽，不过知道她家里全部反对了，也不算一无所获。都反对很好，省得一一做工作，也没必要。费聿铭仰头灌着饮料，不时撇撇窗外。

    半小时以后穆洵才从酒馆里出来，提着头盔，喝得急了，走路有点不稳，样子像找茬打架的。悍马慢慢启动，开开停停，在百米外熄了火等他过来。

    “我靠！”

    看清停在远处的车，穆洵先一愣，接着拔腿就追，费聿铭拂袖而去不屑的表情，让他想壕住他脖子狠狠抽一顿。车窗是摇下来的，他露着半个脸，接着飞出个空易拉罐，挑衅一样，一阵轮胎磨蹭地面刺耳的噪音。

    想也没想，穆洵举起头盔冲着悍马就砸了过去。透过后视镜打轮，避开了奋力的一击，费聿铭叼着嘴里的烟，满意的把油门踩到底，开上了大路。

    穆洵停在原地，眼看着悍马开走了。没砸到，头盔继续对着车场方向飞，降落，砸在一两捷达前盖上又弹回地面，滚了几个圈，最后停在步行道边的草丛里。

    “姓费的，你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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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争取8-4

﻿    嘴没好彻底，卿卿就坚持上班，周二早晨带着口罩出现在休息室，吓坏了校车上刚下来的几个同事。脸虽然不再肿到变形，但她嘴唇上的伤口还是骇人。溃疡愈合的创面看起来特别严重。没有愈合的地方干了会裂开起皮，又痒又疼，她总忍不住舔，下嘴唇冒出一圈白色的干纹，像是喝牛奶没有舔干的小猫。

    家那边，穆洵有两天都在情绪低谷，不怎么愿意说话，几顿饭都很少下楼吃。虽然每天照样接送，但交流的大多只是眼神。摩托车头盔磕出个大坑，扔在房间角落也不戴了，卿卿下班后去他屋里坐坐，捡起头盔看，不知又触到他哪根神经，对她发了顿脾气。

    “老老实实养病，哪也不许去！不许到外面野！”

    训到一半突然噤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坐回椅子上继续玩游戏，表面上盯着屏幕，可虚拟世界英勇无畏的战士正在被怪兽拆成几块，他却视而不见。卿卿想说说话，却被他推出房间，意郑言词叮嘱她听话点。

    她现在在家人眼里就是不听话。妈妈再问起和费聿铭的事，她就沉默以对。卿卿知道事情不会完，大家不说而已，说了就可能吵起来。借着她有点小伤口，爸爸妈妈都没有忙着回城，同住在郊外，一天到晚看着她。晚上吃过饭就拉她在楼下说话看电视，莫名其妙指着广告里某个男星问是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却要当着爷爷奶奶装出一副听话的样子。

    私底下，只有在张妈面前卿卿能当回自己，放心的大口呼吸自由空气，悄悄问起医院的事，根张妈说说费聿铭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认识的，他好不好，平时做什么。

    张妈听得多，评论少，总是关着厨房门压低声音告诫卿卿事情要低调，要想全家人接受，可不是三两天工夫。

    卿卿怎么会不知道，可电话有人过滤，手机充电器离奇消失，手机最后一格电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卿卿牢牢把费聿铭的号码背下来，屏幕一闪一闪就归于黑暗，不再给她回应。好在，他在购物袋里留了名片，她偷偷压在褥子下面，每晚锁了门拿出来偷偷看几眼，放在嘴唇上亲一亲。

    嘴唇太疼了，吃饭也不香，说话也不便，唯独亲吻着方方正正的名片，闻着纸张的香味，好像缓解了很多不适。

    想念，变成对着窗户回忆他的样子，拿着没电的手机猜测他有没有打电话发短信过来，甚至有了动笔给他写信的念头。

    家对卿卿来说成了小型监狱，七八个狱警，看守她一个犯人，越狱的几率是零。学校呢？工作要忙，小虎的课被无限期推后了，穆洵每天放学前准时出现在楼道里，把她收押带回家。

    卿卿的心情就和带着铁面具被禁锢的铁面人一个样，时常抱着小虎，隔着口罩亲亲他的额头，脑子里回想第一次在楼道里见到费聿铭时的情景。那是最普通的一天，却开启了一段最不普通的感情。他蹲下身和小虎说话，眼神威严中带着疼爱，在医院时，他也那样跟她说过话，把她抱在怀里，贴着她的额头……

    “卿卿！卿卿！卿卿！”

    糯米敲了十几下电脑屏幕，卿卿依然支着脸发呆，不知在想什么，口罩外面露出的脸上一片绯红。

    “卿卿！醒醒！”

    恍过神，坐正身子，只见糯米一脸兴奋，神神密密从口袋里掏出张小纸片塞到鼠标垫下面，卿卿不解。

    “这是什么？”

    “刚刚在外面收拾东西捡到的，在小虎柜子旁边。”

    糯米捂着嘴开心得很，卿卿掀开鼠标垫把纸片拿出来，竟然是费聿铭的英文名片，翻到背后，还密密麻麻写着一行小字：我下午一点去学校。

    心里的愁苦一下子烟消云散，可又不确定是不是今天，卿卿慌手慌脚的跑进睡房里，从小床上把小虎抱了出来，轻轻摇着他。

    “小虎！小虎！”

    费小虎睡得正香，趴在卿卿肩膀上，揉着眼睛抬起头，看看她又趴回去，懒洋洋地说：“Miss77，我刚刚梦见小熊了！”

    “好，好……一会儿给Miss77讲小熊，”卿卿抚着小虎的短发，偷偷贴在他耳边问：“小虎，今天叔叔来吗？”

    “叔叔？”听到她的问题，小虎又揉着眼睛抬起头，好像分析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想了好一会儿才摸摸卿卿的辫子，大力点点头，“叔叔来！叔叔还说……”

    “说什么了？”

    “叔叔说要小虎给Miss77小卡片，一定要，小的，白白的，小卡片……”想到卡片，小虎开始低头认真在自己身上找，摸摸口袋，又抖抖袖子，找了半天没有找到，还想脱了裤子看看。

    “没事，没事，不找了，Miss77知道了……”她提住小虎的熊宝宝睡裤，又把他抱回睡房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睡吧，没关系，Miss77去找小卡片，小虎睡觉，闭着眼睛，小熊就来了，小虎乖。”

    小虎因为没找到卡片很沮丧，噘起嘴似乎觉得自己犯了错误，还捂住眼睛不敢看卿卿，没一会儿就睡了。

    卿卿从睡房里出来，糯米正坐在办公桌上端详那张名片，举起来指了指，又敲了敲手腕。

    果然，电子白板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快一点半，卿卿捋了捋辫子，也没拿大衣，匆匆忙忙往学校侧门跑。

    好在有口罩挡着，她可以放心的笑，谁也看不到。心里乐观的种子本来被一层厚厚的土埋起来，但因为只言片语和他即将出现，又破土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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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争取8-5

﻿    卿卿从侧门跑出去，从正门又绕回来整整围着学校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费聿铭，只发现他的别克停在正门外的步行道旁边。趴在玻璃上看，车里除了座位上的大衣什么也没有。跑回楼里，挂钟已经指着差一刻两点，只剩十五分钟了。

    有些沮丧，又被前台叫住，说是教务总长正在找。

    人不顺利的时候，喝水都要塞牙缝，感情被阻碍的时候，见一面都那么难。

    心里七上八下不情不愿，卿卿只身去了办公区，走到领导办公室的走廊靠着墙，在心里不舍得和费聿铭说了声再见。

    房门开着，似乎早就准备好她来，走进去心里小小建设一下，怕是自己又有什么把柄被抓到。

    教务总长满面春风，挂着和善亲切面具，卿卿走到办公桌前刚要坐，身旁传来男人声音。

    “你好，穆老师！”

    法语腔英文，嗓音把她吓坏了，匆忙回头，一眼见到教务总长簇新的办公沙发上坐的人。还会是谁？正是她找了一圈求不得的费聿铭！

    一派悠闲，整齐的深色西装，根根直立的头发，面前茶几上摆着茶杯和饼干，又得了贵宾似的接待，还是不苟言笑的面容，和第一次见差不多。绅士的起身，露出整个上装，很考究的几颗黑扣子，卿卿不敢太开心，认真的数扣子，心里盘算着怎么应对。

    教务总长过来引荐，领着卿卿一起走到沙发边。

    “这位是你们班小虎的叔叔，认识吧？”

    “您好，穆老师，还记得我吗？”

    他口气听起来真像半个陌生人见面，不露声色，嘴角挂着令人玩味的曲线，卿卿确实还记得，记得太牢了，梦里都是他的脸。

    他伸手过来握，她太紧张，手心里发凉，怕被领导揭穿，慌乱的伸手过去。右手撞在他手背上，惊得又缩回来，才发现他竟然伸了左手。

    故意吧？！肯定的，左撇子故意的！

    抬头看他嘴角有纹路，还是一脸严肃，左手已经被握住。很有力，也很有礼，暖暖的指在手掌磨挲，压在掌心最细嫩的地方，对着他的脸，卿卿都忘了要说话，想松开，暧昧的触碰滑过手腕，即使戴着口罩，脸依然发烫，怕是要涨红了，卿卿不敢当着教务总长失态，深呼吸才问了句“费先生好”。

    宾主落座，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她有口罩挡着掩饰紧张，教务总长在旁边开始介绍情况，开始总是冠冕堂皇的话，都是幼儿园的成绩，中班教学现状。

    他们都听着，可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至少卿卿很分心，一会儿数数碟子里的饼干，一会儿看看他杯里的咖啡，脸抬高些，就对上他的眼睛。

    从不这样默默的对视，不能太露骨，看两下就要低下头坐出认真聆听的样子，手不自觉碰碰耳边的头发，有点担心自己样子看起来不完美。

    哪会完美？

    花花的口罩遮住她大半张脸，垂下头又有辫子挡着，连眼睛都看不清。他状似回应教务总长，频频点着头，时而提一个问题，引起另一篇大论，就借着机会暗暗观察她的小动作。

    在领导面前，她表面看起来乖一些，其实常常心不在焉。像是躲在篮子边的小猫仔，妈妈教着抓老鼠，可面前有毛线球，心早跟着毛线球跑走了，爪子挠着篮子边，小贪心一点都掩饰不住。

    他知道她一直想抬头，想说话，可最后也只是偷瞄他几眼，绞着手指继续听教务总长布道一样的长谈。

    “……Miss穆，我知道下面提的事是工作范畴以外的，你有你的选择权，不过费家还是希望你能继续小虎的课外辅导，前一阶段的效果非常好。园长那边也希望通过小虎的个案积累些经验，为以后特殊儿童教育开专门课程做些准备。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其实也有别的老师考虑，不过毕竟孩子在你班上，有了之前的接触你继续下去最理想不过，你怎么感觉？今天费先生就是特意代表家长来谈这件事的，希望校方能予以支持，我觉得……”

    “这件事我想和穆老师单独好好谈谈细节，如果方便的话！”他打断教务总长，站起了身。

    “好……也好……”教务总长很识趣，总是无条件满足家长任何要求，为幼儿园的长远发展做足考虑，“穆老师，你看方便的话……正好孩子也起床了，有下午的茶点时间。”

    “好。”她闷闷应着，又不敢笑，只是频频点头。

    “我们在您办公室还是……正好有些医生的材料可以提供给学校。”他又伸出手，不过是和教务总长握，算作道别。

    “去会议室吧，谈话也方便些。”教务总长适时提了个好地点。

    “那好，谢谢！”这次他从心里笑了，嘴角泄漏一点玄机。

    他跟着教务总长先出去，不知两人在楼道里又说了什么，卿卿还站在茶几旁边听，有点不真实的头晕目眩。教务总长回到办公室，还催了她一句。

    “卿卿，快去啊！好好谈！小虎爸爸在通用汽车，下次有希望给赞助！”

    “嗯嗯嗯！”

    她终于能扑出篮子奔向心爱的毛线球，出了办公室拐出办公区就一路小跑，先要回去关照糯米，然后再回来，公然的，就在上班时间里，和小虎叔叔约会去！

    这个想法太诱惑，跑过前台，卿卿在口罩后面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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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争取8-6

﻿    再回到办公区，远远就看见家长接待室门口亮着灯，挂着勿打扰的门牌，隔着毛玻璃不知道里面情况，卿卿没敢贸然进去，挨个房间找了一圈又回来，沉住气，大着胆子推看亮灯下紧闭的玻璃门。

    不大的空间，他的背影不可能错过，背着手站在窗边望着操场上上体育课的一群孩子，西装外套搭在拉开的椅背上。听到门声，缓缓回身，没有语言，只光眼神就和刚刚完全不同。不全是温暖的笑意，也有一点点深沉，嘴角的纹路却是放松的，过来拉着她走到圆桌旁，替她拉开椅子。

    “穆老师好！”

    煞有介事的在背后问好，调侃她的声音，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家长老师。

    要仰头说话，头顶被亲了一下，卿卿沉默了，靠在椅背上没有动，快乐被分开的淡淡伤感淹没。

    “怎么不说话？”他还站在她椅子背后，手背在肩上碰到辫子里掉下来的长头发，“好点了吗？”

    “嗯。”

    他走到对面，站着，隔着桌子探过身来。

    “戴口罩跟家长说话没礼貌！” 摸到而后，取走了她脸上的口罩，他小心的托着她的后脑，仔细端详嘴上愈合的伤口。

    玻璃门外就是学校，她放不开，他却是认真来探伤的，见她又想遮，只好没收了她手边的口罩，责备的问：“你听我话了吗？”

    “什么？”

    “我说了不要舔，痒了也不行，否则好的会更慢。”他发现下唇一小圈粉粉的新皮，皱起眉，手指沿着粉色的轮廓在唇上划，不许她躲开。

    眼神很平淡，给她压力却是无限，藏也不能藏，卿卿被蛊惑了，老实的摇摇头。

    “太痒了，你不知道，还疼……”

    话还没说完，他的面孔在眼前无数倍扩大，刚要锁头，唇角干裂的地方被啄了一下。太大胆了，敢在学校公然亲吻，卿卿心里敲的小鼓一样，脸已经被托高，这样的时候他不是好商量的对象，只能闭了眼睛，期待又害怕。

    唇角被他弄得很痒，以为马上会分开，他又轻柔含住下唇吻了吻，还故意咬了一下，不疼，成功达到刺激的效果，舌尖舔过刚刚结痂的地方，她还混乱，一吻已经结束，他的声音转到耳边，像奖励，又想疗伤小小的安抚，不过其实是威胁。

    “再舔一个试试！”

    短暂的交错，分开时他平静的坐回对面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她呼呼的急喘，脸上一片滚烫，没有口罩遮挡，红晕染得整个人喝醉一样。

    推了桌上的纸杯过来，握住她放在桌上得手，亲了亲手背，然后在手腕最细腻的地方慢慢收拢。

    “下次有机会再继续，喝口水，现在我们得谈谈，别的时间目前没机会讲。”

    她心情还徘徊在刚刚的一吻，握着纸杯，感受他掌心的温度，有种说不出的踏实，虽然是偷，能偷来这样的时刻也太难得。

    “谈什么？”

    “我已经知道你家里全反对。”他拿起自己的纸杯在手里慢慢旋转，“我单独见过你哥哥了。”

    “什么！”太突然了，卿卿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手里的水差点撒掉。医院后半段的事情因为睡过去她什么都不记得，张妈说得又含糊，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又碰了一面，没说上话，“什么时候？说什么了？”

    “那些不重要，以后再提，我先有些问题要问你。”他松开手，退到他的一边，终于不再是悠闲自然，面上正式起来。

    “问什么？”

    “卿卿，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认真的那种！”

    他又抛过来确立关系时相同的问题，她明明已经跟他开始了，也已经认真了，听到他的话，却开始怀疑。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家里都反对，而我想继续下去，他们怎么想我不介意，你可以吗？”

    “我……”

    卿卿眼前突然又是被训话那天的场景，七八个亲人轮番上阵，只留她自己坚守，他们要的不是她想的，可她想要的又可能令他们伤心，两难的局面里，她不能完全忽视爷爷奶奶和穆洵的感受。

    “如果认真交往下去，我们就得往前跨一步，会发生很多事情，你愿意吗？考虑清楚了吗？”

    “发生……什么？”

    她不敢推测他话背后的深意，却被他的眼神震慑，心跳的越发不规律。

    “我不能给你确切的答案，但我要让你知道，我不愿意停在现在的状况，我希望我们继续下去。感情里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不能预测我们的未来什么样。可能，你搬来跟我住，也可能有一天所有条件都成熟了，我们会结婚……”

    他没再往下说，也没有把另一个可能性告诉她。停了好一阵才继续说道：“不管你家里什么态度，我不希望干扰到我们，我希望过一阵会有所缓解，他们能慢慢接受我。但感情毕竟是我们两个的，我想和你在一起，很认真的那种，我也要知道你怎么想的，卿卿，我是认真的，非常认真！”

    他松开她的手，给她独立思考的时间。她面上的笑意转而成了很凝重的思索，握着纸杯，很久很久低着头，辫子挡住脸颊边缘，只露出小小的鼻子头和没有痊愈的嘴唇。

    即使预期好答案了，等待的过程他依然会紧张。未雨绸缪不是想象那么简单，他除了喜欢还要充分尊重她，两个人才能全身心投入这段感情。

    他自问过和她的感情到底走到哪里，有没有未来，答案是确定的。比起以前的经历，这一段他付出了最多认真，甚至想过有没有可能结婚。他喜欢她，喜欢到知难也不退，在她小哥公然表明拒绝态度以后，他反而更确定自己的心意，哪怕最后她家里一直反对下去，他也要跟她在一起。

    他没有催促没有问她，起身走到窗边，继续望着楼外的草坪，很久以后，听见椅子的响动，回身时，她已经抬起头。

    走回她跟前，望着她头顶乌黑发间清晰的发线，费聿铭等着她的决定。

    “我……”她的黑眼珠转啊转，不是平日里的清亮单纯，反而多了成熟和审慎，最后停在他面上，积攒了足够勇气，手握紧转椅扶手，一字字宣布，“我要跟你在一起。”

    他停在她跟前，释然过后是猛然被开心冲撞到，握住她放在扶手上的手，一使力，椅子带着她倾倒在他怀里。

    卿卿错乱，失去了平衡想抓着他稳住自己，鼻尖上已经疼起来。

    他亲的一点不温柔，甚至有些放肆，滑到唇上，不再顾及好好养伤口的话，任意索求吻了起来。好大力，把卿卿吻疼了，虽然依然短暂，但分开时两个人额头抵在一起，鼻息有些混乱。

    “下面会怎样，你很快就知道了。”说话时他猛地推着椅子往后倾倒，太突然，卿卿毫无防备，没抓住他肩上的衣服，眼看就要仰着摔下去。

    他悬在上方，得逞的笑了，用胳膊轻松勾住她的身子，在她惊叫之前，低头封住她的嘴。这次的吻同样短暂，却格外温柔。

    回到班里，糯米正在照顾孩子们吃东西，抬头看了眼卿卿，口罩上的图案上下颠倒，她脸红的猴屁股一样，手里抱着一摞材料，躲进睡房里就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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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争取8-7

﻿    举着幼儿园的大招牌，找爷爷告奶奶，保证书卿卿都写了三四份，小虎的课总算能恢复。穆洵千不愿万不愿，又不忍心影响她的工作和前途，最后终于松了口，只坚持亲自接送，下课就回家。可上课的两个小时他不能一路监视，心里也明白他们会有大把的机会见面。不甘愿不能解决问题，只能想别的法子。

    卿卿心情好起来倒是很明显，嘴也好了，连饭量都见长。糯米帮她搞了个万能充电器，手机能开机正常工作，从此一天至少两个电话，短信无数。不管多忙，中午和睡前的通话铁打不动。她很少再在孩子们午睡时抱着图画书看，常常躲在通往天台锁死的楼梯间里，一边啃手指一边等他把电话打过来。在家饭量见长也是中午给饿出来的，为了电话她开始错过午餐，打完早跑去厨房，师傅们早收拾干净残渣剩饭。下午讲故事，卿卿饿得肚子咕咕叫，可一回味中午的精神食粮，又甘之如饴。

    两个人谈过了就是不一样，明确了彼此心意，哪怕不见面，心里都踏实，成了站在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恢复辅导课的那天，卿卿特地穿了自己喜欢的裙子，听了一路穆洵唠叨，从摩托上下来之前抱着他的腰贴在后背上撒娇。

    “小哥辛苦了，不用接我，我自己回家。”

    “别做梦！”

    他抢过头盔把她赶下车，看她开开心心花蝴蝶一样去按门铃。好在悍马没有停在院子里，他骑走时还希冀着姓费的不要在。

    可其实，费聿铭人就在车库，悍马也在，他检修到一半放下工具上楼。客厅里费太太在和阿姨商量晚上的菜色，翁卓清不在，给孩子们的水果刚刚送过，不会有人打扰他们上课。

    他特意回了趟房间又下楼，儿童房敞着门，卿卿坐在地毯中央，模仿着史瑞克里的菲欧娜和毛驴唱歌讲笑话，小龙笑得躺倒在地上滚来滚去，小虎也开心，把自己心爱的糖盒一直捧到卿卿面前，执意她要吃一颗，还放了两颗在她裙摆的小口袋里。

    “菲欧娜，国王有事情找！”费聿铭靠在门边敲了敲。

    “什么事？”小龙跑过去问，卿卿不知道他卖什么关子，抱着小虎坐在旁边笑。

    “国王说，你们要休息一会儿玩捉迷藏。你们藏，史瑞克叔叔找。”

    那是孩子们最喜欢的游戏，自然得到一致通过，他又拿出事前准备好的奖品收买，两个半人高的霸王龙绒毛玩具立在儿童房中央，还没发指令，两个小家伙已经奔了出去。

    史瑞克一步步倒数着时间，轻手关了儿童房的门，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藏好了，我来了！”

    十五分钟之后小龙被成功捕获，从床底翻出来，头上挂着灰尘，小虎藏得太隐蔽，找了足足半小时，最后在楼梯间的储物柜里抱了出来，已经等的快睡着，手里抱着给卿卿的糖果盒，半颗糖果还含在嘴里。

    卿卿演的菲欧娜最先被缴获，他根本没给她藏的时间和机会，直接把她从地毯上抓起来。国王是□□者，制定游戏规则，史瑞克叔叔是老辣猎人，处决礼物前可以胡作非为。他身兼两职，十四分钟都在大胆妄为欺负菲欧娜公主。

    下课时孩子们很开心，抱着恐龙下楼给费太太炫耀，卿卿在房间整理完玩具，在楼道里不巧又被史瑞克堵上，扛回儿童房，五分钟后重获自由，辫子被抓着，耳垂也是红的，他慵懒的靠在门边重复了一遍：“下次继续，你藏一个试试！”

    这样的游戏很危险，不过以后会发生的事情也隐藏着同样危险刺激的暧昧，卿卿很好奇，又会兴奋期待到害怕，上课成了最大的诱惑陷阱，越陷越深。

    课后费太太又提起给翁卓清讲中文的事，卿卿还是婉言拒绝。被囚禁的五分钟和之前的十四分钟，他一再在她耳边嘱咐，不许这样，不许那样，也包括务必和翁卓清划清界限。

    他口气越来越霸道，往下走，她越来越不女王，晚上躺在卿卿琢磨自己怎么就地位改变了，怎么才能重新掌握大权。

    后来叶熏告诉她，不要轻易让男人得逞，嘉兰说拒绝就是最好的武器，就连没什么恋爱经验的糯米都说不能事事都顺着对方，才会越来越珍惜。

    卿卿心情况味，一方面享受偷偷摸摸的恋爱，一边又急切上位，想夺回主动权，再上课要等一周，她们教的法子她还没来得及操练用到费聿铭身上，周末回城就出了新状况。

    在客厅里等她的不是一顿美味的饭菜，而是坐在父母对面的陌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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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造反了9-1

﻿    如果只是普通相亲，卿卿倒也能硬着头皮扛过去，结果听爸爸妈妈介绍了才知道是三伯机关里的人，她就是有胆子当场让人下不来台，真坐到沙发上，为了三伯的面子，也必须拿出中规中据的幼儿园女老师样子。

    对方姓郝，人长得不差，挺标准的公务员形象，三十出头，党员，家事也不错，在部门里已经挑了大梁，唯一的缺点是家不在这里，据他自己说在当地也是公务系统，一脉相承。

    第一次应对这样的局面，卿卿回答问题很不专业，也很不专心，又加之对方总之单刀直入，一副公务员能言善辩的样子，一开口就是一套一套，说到后来就成了以郝先生宣讲为主，口沫横飞，情绪激昂，卿卿点头或摇头的坐样子表表态。父母房间留着门缝，她知道自己被监视着，打消了主动进攻的念头，改为消极抵抗。

    你喜欢什么类型？

    费小虎叔叔的类型！

    你觉得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怎么理解婚姻？

    没想过，结也不和你结！

    你想找什么条件的？

    就按小虎叔叔那样条件的找！

    ……

    不管郝先生问什么，卿卿都自然而然的往费聿铭身上想，越想越专注，也不抬头看挂钟了，就望着茶几上的杯子垫出神，回忆着费聿铭亲吻后的样子，他生气和高兴时哪边的眉毛更高，他额头边是不是有个小黑点，他常穿的衬衫上系几个扣子，刮胡水到底是什么味道……

    卿卿正纠结着费聿铭衬衫上的每颗扣子，突然被高分贝的男人声音打断。

    “穆小姐，一会儿方便一块出去吃个便饭吗？”

    “啊……”

    可能因为和外国人工作习惯了，卿卿缓过神，说话很直接。

    “不太方便。”

    其实她想说“太不方便”来的，可父母房门已经开了，两个人站在门口瞪着她。她把两个字调了个位置，也跟着站起来，一副送客样子。

    本来就不情愿相亲，这时候谁强迫也没用，卿卿终归有些自己的小个性，拿出应对家长的笑容，让郝先生也说不出不是，进退为难，只能自己找了个台阶，和卿卿爸妈打过招呼，很快就告辞离开了。

    相亲收场，爸爸妈妈意见大，也不给饭吃，在客厅里马上集训。哪里说得不好，怎么应对不是，坐得不够漂亮，应答不够自信。总之卿卿就坐在沙发上听，也不想为自己争辩什么。抱着必死的决心，就一门心思跟费聿铭往下创了。

    虽然在家里，她叫天天不应，肚子饿得咕咕叫，叫地地不灵，他不在旁边，可有了约定，她相信一定要跟他一起往下走，哪怕不是为了结婚谈恋爱，好好享受一次也不亏。

    第一次相亲失败的消息当晚就在家里传开，三伯父还亲自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卿卿窝在自己小房间里，偷偷啃着方便面，跟费聿铭短信聊天很欢快。不想让他知道敌后多么危险，她没提相亲的事，只当是没有他的情况下自己单枪匹马打了个大胜仗。

    可卿卿乐观太早了，第二天早上还没睡到自然醒，就被妈妈从被子里弄出来，床尾放着新裙子和手包，连鞋子也像是事先准备好的。

    “妈，干吗啊？这么薄，太冷了，我不穿！”

    “穿上！好好打扮，化点淡妆！”卿卿妈一边处理乱成一团的麻花辫，一边又把昨晚的话训了卿卿一遍。

    “妈，你们又给我安排相亲了？”

    “没有！”

    大人说了她也半信半疑，摸摸漂亮的群摆，根本不属于她的风格。

    “那干吗穿成这样！”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一会儿？

    卿卿最后也没弄明白要她干吗，总之睫毛膏上了，腮红也被迫抹了。到中午吃饭前又被自己爸爸妈妈送出门。

    “去哪啊？”

    “下楼就知道了。”

    一出楼门，卿卿最先发现穆洵的摩托，他靠在楼外的柱子上，还是破牛仔裤短款羽绒服配她织的彩色围巾，头盔挂在车把上，见她出来赶紧把手里的烟头扔到地上碾灭。

    “嗯，挺漂亮的！”穆洵过来抓着卿卿的辫子，转着她的身子看了一圈，又托着她的脸把太重的腮红蹭了一些下去。

    “小哥，干吗啊？”

    “不干吗！腮红太重了，其他都挺好。”

    他根本避重就轻，弄完妆容就拉着卿卿上了她爸爸的汽车。因为一头雾水，卿卿趴在后座上，抓着他领口的衣服一直追问。

    “你们要干吗？带我去哪！不说我不去！”

    熟练的启动车子，穆洵根本就不听她抗议，开出小区阴阳怪调的给了卿卿一句：“臭丫头，老实点，到了不就知道了嘛。”

    卿卿根本不老实，不敢跳车，能坐的反抗无非是拿着手机，开始给费聿铭编短信。

    “你在哪呢？”

    “家。你？”

    “车里。”

    “去哪？”

    “不知道呢，你快出来！”

    “好，怎了？”

    “不能见面了。”

    “？”

    “不知道呢，反正你时刻准备着吧！”

    “？是要我去买东西吗……”

    他回短信本来就慢，等的人心急火燎，看到最后一条被曲解，卿卿被气到，连着前一晚相亲的气都没地方出，感觉胸口有火山要爆发一样，举着手机犹豫了一下，想到以后还要用不能摔坏，务实一点又放回包里。

    穆洵老听她在后面嘟嘟囊囊不知道干什么，从镜子里看，东摸摸，西抓抓。他没往心里去，继续开车。

    卿卿搜罗一阵，只找到一沓爸爸看的《参考消息》，最后卷了个纸筒，扒在座位上，伸着胳膊过去，举着参考消息做的小棍子对准穆洵的后脑勺上重重的拍了下去。

    “小哥！你给我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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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造反了9-2

﻿    这不是卿卿第一次打穆洵，他以往在她跟前也常常受气，从不明里反抗。可这次是正在开车，她又是背后偷袭，脑袋上的一锤子还打得极重，穆洵蒙了一下，下意识踩刹车，转方向盘。车在中间车道拐了个大S型才勉强恢复正常行驶状态，好在周末路上车不多，车距也大，否则肯定会被后面车追上。

    捏了把冷汗，穆洵不敢分心，可脸已经拉下来，逐渐并到最外侧车道，找了个有停车线的地方把车停下。推门下去到后座抓人，卿卿正在后座上害怕。刚刚一颠簸，她也被吓得不轻，手里的报纸卷散成一团摊在腿上，特别梳起来的头发帘都掉下来一绺。

    “你给我下来！”穆洵气势汹汹的跩人，抓着卿卿大衣的领子，把她整个从车里薅了出来，“穆卿卿！吃饱了撑的是吧！”

    “小哥……我……”卿卿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刚才过分了，想解释，可被拽下去穆洵没给她道歉开口的机会，因为还在气头上，想也不想仰起手，重重的抽下去，本来要打别的地方，不知怎么就拍在卿卿脑门上。

    啪的一下，卿卿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站不稳身子往后踉跄了一大步，恰好剐在一辆路过的自行车车把上。

    吱的刹车声，自行车上的中年女人失去平衡，连带扯着卿卿一起摔在地上，车筐里的东西掉了一地，几个土豆滚出去好远。

    穆洵根本没想到会这样，出手就后悔了，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不相信自己会对她出手，还打得那么重。掌心里是麻的，看向卿卿的脸，在阳光下一切都是了然，额头上一整片的红，隐约显出他的掌印。她从震惊到慌乱，继而冷静下来，先撑着地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蹭的一大块土。没有和他说话，蹲下身子开始捡脚边滚了一地的土豆洋葱，一一装回地上的菜兜子里。

    骑车女人跟着怕起来，不顾着捡菜，上去指着穆洵鼻子就开始吵架。

    “长眼睛没，要闹回家闹去，有病吧你！”

    穆洵一眨不眨的跟着卿卿，见她背着身子，不言不语的收集地上的蔬菜，想过去帮忙，又因为刚才的冲动，感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和担忧。

    骑车的中年女人见他们都不应，不甘心，手插在冬衣腰上，气哼哼过去挑衅：“大马路上当街打老婆，你是不是男人！有什么本事！”

    尖利的嗓音总算把穆洵激醒了，居高临下对她吼了一嗓子。

    “你给我闭嘴！”

    本想绕开中年女人过去拉卿卿起来，又被她缠住。

    “我凭什么住嘴，我好好骑车你们撞我，小兔崽子，懂不懂道理！你再嚷一个试试！”

    “你骂谁呢？”

    穆洵心里急，听到中年女人嘴里带出脏字，恨不得上去抽她。可还是压抑着，先走到卿卿身边，捡了个洋葱给她。

    她手上顿了下却没有接过去，转过身继续拿着菜兜子捡脚边的菜。

    把洋葱塞到她手力，被甩开了，洋葱重新滚到地上，转了几圈才停在中年女人脚下。再去抓她的手，还是甩开，埋着脸蹲着不吱声。

    穆洵立在一旁，没再过去。她的辫子垂在肩上，末梢系着他买给她的发绳，也是好多年陈旧的东西了，因为喜欢，她还时常戴。长大衣扫到地上的尘土和脏东西，她满不在乎，似乎捡菜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卿卿把地上的菜都装回口袋里，摔烂的西红柿码在一堆，车也扶好了。过去到汽车后座上取了自己的钱包，拿了十块钱出来，一言不发的递给中年女人。女人本来还在骂，拿到钱看了看形势，没趣的推着自行车走了。

    见着骑远的自行车，卿卿一刻不停的往路口走，伸着手准备拦路上的出租车。

    穆洵没心思再替吵架的事，只想赶紧把她哄好，跑回去锁了车，又回来追卿卿。

    她在接近路口的出租车停靠站停下来，站在牌子下面。手里抱着她的小手袋。大衣上的一块脏还是很明显。

    “卿卿……”追过去，从侧面就看出她额头红了一大片，眼神平静无风无浪，不再是以往跟他使性子或是撒娇的样子，穆洵知道那是真生气了，“卿卿，我不是要打你……我……”

    她听着，却恍若什么都没听到，目光投向车流的方向，嘴角不受控的有些抽动，只能紧紧咬着，不让自己在街上爆发出来。

    “卿卿，你别生气，我不是要打你，我们有个同学会，在KTV，我想带你过去唱唱歌放松放松，你刚才从后面打我倒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开着车太不安全，万一撞了……反正我没想打你……”

    她别开脸，冷冷哼了一声，靠在停车牌的灯箱下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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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造反了9-3

﻿    “小哥，我不傻，这些事情我都明白。昨天相亲那个是三伯机关的，我知道谁给我介绍的。除了三伯机关，医院里应该也有很多研究生是吧，伯母单位也有，你们公司也肯定一大把。还有今天，我不管你什么同学会，是不是又想介绍你们大学中学同学给我认识，所以才让我妈给我准备这么身衣服？”卿卿低头看着初冬里露在大衣下摆的小腿，刚才一摔，黑色丝袜剐破了一块，丝线破洞的边缘随着细小的动作慢慢扩张，像是事情背后她和穆洵无间的感情出现的裂痕一样，暴露越来越多，让人心凉，又显得滑稽而狼狈。

    “你们对我好，关心我终身大事，我谢谢你们，但我真不需要。我已经二十多岁了，不是孩子，能判断是非对错，能替自己作主。我们学校那些助教才多大，十八岁而已，可哪个人都当他们大人一样对待。他们决定自己要不要来中国一年，要和助教恋爱，还是和老师恋爱，一年里是为了开心，还是为了前途发展。这些没有人能干涉，为什么，这是一个成年人的选择！别人给些建议，也本着起码的尊重，而不是干涉或阻挠。你们不喜欢费聿铭我理解，他可能对你们来说不够好，可我喜欢他。你们可能觉得他不适合我，但现在我觉得适合。我们还没怎么交往你们就给我们下定论，我接受不了。家里不是生活在农村，我也不是急着嫁出去，我的生活我想自己作主。我要和谁谈恋爱是我的事，未来怎么样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好也好，不好也罢，我认了。可能我和费聿铭很顺利，有一天会结婚，也可能我们会分手，这些我都来不及规划，我现在只想和他在一起，好好谈场恋爱，享受我的人生，别白活一场。我谢谢你们关心我，但是我不希望你们再这样干涉我的生活。你们要是还想我相亲就随便介绍，但我话今天就说明白了，只要我跟费聿铭在一起，不管你们介绍什么人我都不会答应，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其他再好的我也不要，我就想要我自己喜欢的。现在跟费聿铭在一起，我很开心，我觉得这就是我要的，这就是重幸福。”

    她额头绯红，话说到最后有些哽咽，眼里有掩饰不住淡淡的伤感，说完就回身继续往前走，胳膊伸着打车，没带手套的几个手指在风里冻得通红。

    穆洵跟在卿卿背后，因为刚才的一席话，心头最后一点暖意也彻彻底底浇凉了。他从没见过她这么坚决而顽固的一面，如果她哭了，或者生气了，他会觉得能挽回。可她没有，连个目光的交流也没有了，只是专注的停在路边打车准备离开。恍若他根本就不在身边，或者是在了，他们也只是并不相识的陌生人。

    手插在口袋里，穆洵停下脚步没有再过去。他有很多话很说，却因为她的坦白一句也说不出来。看到卿卿打到车，目送着车窗里她漠然黯淡的神色一点点远去，消失在路的尽头，穆洵摘下脖子上好多年前她送他的彩色围巾，攥在手里。

    回身往后走，车停在不远的地方，就在他视线里，却是与她不同的方向。穆洵努力纠结了很久，直到这一刻，才说服自己面对一个事实。

    卿卿长大了，要离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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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造反了9-4

﻿    费聿铭专注的在路上开车，目视前方，靠近驾驶座的一侧窗上开了一条缝隙，些微的凉意透进来，吹拂在他脸上，吹不散眉心里纠结的痕迹，显得比平日忧心忡忡。因为出门着急，什么都没来及仔细打理，头发有几丝贴在额上，他拨了几次，显得有些烦躁。

    最后一条短信之后好久没有得到卿卿的回复，他又试着打电话过去，她总不接。怕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交代了一句就开车出来往城里赶，下了高速，找了个最近能停车的地方把车泊了，费聿铭又赶紧拿过手机拨过去。

    铃声响了，她的彩铃始终是一个声音，一个婴儿哭，然后笑，然后又哭，最后再笑，像是麦当劳的广告。第一次听，他觉得有意思，好像能想象出她几个不同的面孔在面前交替，第二次听，就摸到她脾气里到底几分成熟几分孩子气。当着孩子们她是老师，总是可爱里装着自己很大人，面对家长和同事，老试着带出理性的一面，而且是面对自己和家人时，才更像是她本来的样子，孩子气要足一些，也长大了，但经历浅薄，还显得稚嫩。

    电话终于接通，他迫不及待的说话：“喂？”

    “……嗯”她声音慢吞吞的，鼻子也有些堵，费聿铭马上察觉有事情，“怎么了？在哪呢？我出来了，过去接你。”

    她不说话，就是对着手机吸气呼气，憋闷着怕自己哭出来。

    “卿卿？怎么了？”

    卿卿把手机贴在脸上，靠在窗边，看着车外变换的景色，听司机广播里的老歌《冬天里的一把火》。车里开着空调，空调出口系的小丝带随热风轻轻摆动，她却感觉不出暖意，只觉得寒冷。

    恋爱会这么不顺利她史料未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都是她最至亲的人，昨日能抱着方便面强颜欢笑，这一刻却笑不出来，想了一会儿才想起电话另一断还在等待。

    “你来吧，我等你。”

    “你在哪？”

    她随便说了最近的购物中心，又怕他找不到，换成了德国大使馆。

    打表时司机一直问要不要开进去，卿卿摆摆手接了零钱下车，有迎上来在使馆外办理签证的私人公司送材料，低头看了眼她破动的丝袜，又转身走开了。卿卿笑了笑，绕过办理签证的等候区，缓步走进使馆后的林荫小路，靠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旁等费聿铭。

    初冬，树叶落得差不多了，还在枝上的也都有残缺，仰起头，卿卿看着湛蓝的天色，感觉漠然。拿出手机给爸爸发了个 “晚上在外面吃饭，不用惦记”的短信，就按了关机键。

    这一刻，感觉全世界除了费聿铭没有人能找到她，不会被干扰，竟然是安然的。捡起片树叶盖在额头上，通过缝隙看着路尽头的方向，虽然在等他，不时又会想到穆洵。

    趴在出租里回头，他的影子早看不清了，二十多年一起的情分，竟然会因为一场恋爱被破坏。她不愿意在他们两个里选一个，她想投入的跟费聿铭爱，又依然保佑穆洵的宠溺，如今看来，是她太贪心了。而非要她选的话，她竟然会偏袒费聿铭更多一些。亲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现在卿卿明白了。

    听见车鸣笛，叶子从脸上掉下去，就看见费聿铭的悍马停在路口，摇下了一边的车窗。

    抱着手包站直身子，因为心情不好，也没有冲他跑过去，慢慢的走，经过使馆外巡逻的警卫，百无聊赖向里面张望了一眼。

    走到车边，车门已经开了，他摇下车窗数着她的步子，总觉得她有些心不在焉。上车了还没坐稳，他启动车子往前蹭了几百米，停在使馆外的泊车区，才拉过她的身子托起脸看。

    以为刚刚是错觉，离近了才觉得额头上红的奇怪，脸颊上的妆容也是，上过睫毛的眼睛更显得黑亮，却无精打采的垂着，不知道想什么事情，鼻息淡淡的，咬着嘴唇不说话。

    “怎么了刚才？”

    刚刚听她铃声里的一哭一笑，现在觉得她笑不出来，反而要哭了。

    她推开他的手，靠进位子里系安全带，自己又把座位调得很低，躺上去背过脸。

    费聿铭没再问，看了眼她大衣上的灰尘和膝盖上碗口大的破洞，从后座上抓了自己的西装给她盖上。初冬摄氏几度，她穿着露脚面的高跟鞋，丝袜单薄抵御不了寒冷。从没见过她这么打扮，再凑过去看，她已经闭上眼睛了。

    他开了唱机，选了首安静的曲子才发动车子，在路上漫无目的的开了一阵转头问她，“想去哪？”

    卿卿终于动了动，从领口里低压压的飘出两个字。

    “随便。”

    费聿铭继续开车，速度比平时都要慢。他见过她开心，生气，委屈，难过，却没见过她这么失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看起来又累，他空出一只手过去拉住她露在衣外的手，果然是凉透的。

    “去我公寓吧。”

    想了半天，也只有这么一个去处，不会被干扰，能够好好跟她说话。

    卿卿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从他手里挣脱，整个身子转到背对他的一侧，躺稳了，西装从膝上滑下去，她也没捡，就露着丝袜上的破洞，对着窗外的街道，又沉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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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造反了9-5

﻿    卿卿听费聿铭提过几次他自己的公寓，却从来没有去过，也不知道具体在什么位置。车进了地下车库的收费口减速带，车身微微颠簸，她才反应过来，坐起身，忙着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

    地上什么样她完全没心思注意，就在曲折的地下迷宫里看他熟练找到特定停车区，熄了火，听见他在背后说：“到了。”

    座位被升高，他附到她身前帮忙把安全带解开，捡起地上的外衣，又一次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

    “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想知道。”

    对上他咖啡色的瞳仁，很多假装的平静都很难坚持，卿卿点点头，眼眶里发酸，只好错开头，推门下车。

    一路他都牵着她的手，领进电梯站在她身后，手自然从身侧环过来，让她靠进怀里，带着她一起按了楼层的按键。

    三十九层，远远离开了地面，却不一定能远离所有的烦恼。

    她站在进门的地方，高跟鞋鞋踢掉了，身子不及他肩膀高，被紧紧拥住，所有温暖的知觉都慢慢回到身上，想哭又哭不出，想说心里难受，又说不清楚。

    他带着她到客厅沙发上坐，起身去厨房里给她倒水喝。离开时默默低着头，回来已经是一副黯然的神色，脸憋得发红，不知道忍什么那么难受，手抓着沙发上的靠垫，紧紧绞住，手背上印着清晰的血脉，手还是凉的。

    意识到问题很严重，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费聿铭凑过去想跟她说话。

    “卿卿……”刚刚叫她名字，她突然像上次受欺负一样，猛地扭转身子，自己找了个沙发角落把脸埋进去，背过身子不再理他。

    他看见她在大衣里瑟瑟发抖，分明听见呜呜的声音，附在她旁边叫了几次，要抱她起来，她不让，抓着沙发靠垫不送手，太用力，几个指甲都陷了进去。

    “怎么了你跟我说，什么事都有我呢。”

    他转到沙发扶手，贴在她藏起来的地方跟她说话。

    “别伤心，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有我呢，没事。”

    她手指终于松动，抱起来，哭泣声已经从身下传出来，强迫她抬起脸，费聿铭一看就更觉得担心。整个脸已经哭花了，睫毛膏挂着黑色的泪水趟在脸上，唇膏抹了一大片在下巴上，额头还是红的，头发帘无精打采的贴着一层汗。

    不管她多脏，哭成什么样子，他还是坚持抱进怀里，让她能多个依靠。

    下巴贴在她头顶，感觉怀里的身子不停的发抖，不是因为冷，反而是因为过多积累的情绪，抓着他外衣的手劲很大，他隐约都感觉到疼，却没有动，一直拍着她的背，亲着她的头顶。

    劝她哄她都是多余的，也达不到什么目的，只能让她哭够了发泄出来，才不会在心里憋闷坏了。

    这次的哭和上次受委屈不一样，被萧恩欺负了，有个贴心的人来安慰，能马上缓解，可和最亲的人闹翻了，心里被拧着，疼的卿卿喘不过气。她不明白自己的要求哪里过分，谁家二十多岁的女孩不会谈恋爱，她不明白他到底哪里罪该万死，自己挑了他，穆洵和家人竟然一点通融和机会都不给。已经恋爱了，不是买东西可以退换，感情一旦付出就收不回。这样众叛亲离的夹在他和家庭中间，真让她觉得整个天幕都是灰色的，心上沾了灰，比衣裙上的更难去干净。毕竟，穆洵对她来说是一起长大的哥哥，比亲哥哥还亲的人。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闷在他身上出了一身汗，费聿铭本来要帮她把大衣给脱了，让她舒舒服服趴着，结果一看露在外面的短袖裙子，又只好把大衣披回去。

    一个姿势哭累了，手脚发麻，卿卿动动身子，爬到沙发上跪起来，都不许费聿铭问问提，又搂住他的脖子，把脸上的眼泪和化妆品蹭过去，埋进肩上接着哭。

    他没接触过这样的事情，以前就是女友分手了也不会哭得这么伤心，圈着大衣里圆润的腰身，他很难体察她心里的难过，只能等她慢慢平静下来。

    卿卿哭厌了，抽泣着呜咽，感受背上轻柔的抚触，听到某种她似懂非懂的语言，像是首念给孩子的儿歌。

    “On the first day of Shakespeare Juliet said to her beaux

    Wherefore art thou Romeo”

    “On the second day of Shakespeare Hamlet said to me

    To be or not to be

    Wherefore art thou Romeo”

    “On the third day of Shakespeare Bottom said to me

    I'm an ass

    To be or not to be

    Wherefore art thou Romeo”

    本来哭着，听到第三段，终于听出像是关于莎士比亚的诗歌，每句最后都要念一次罗米欧，然后他会停下来，亲亲她的额头，再继续念下去。

    非常的诗，更像歌，他竟然每个词句都记得，用他特有的法语调的英文念给她听，不知不觉卿卿就止住了眼泪，仰起脸，又望进费聿铭眸子里。

    哀怨再深，身边也有这样一个男人在，要不是动心了，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情，问她是不是后悔选择和他一起了，她又会坚决的摇头。

    他停在第七夜故事中的一句，正是《仲夏夜之梦》里莱桑德对赫米亚的一句告白，“我爱赫米亚”，“我爱赫米亚”，“我爱赫米亚”……重复很多很多次，到最后，自然而然，就把赫米亚的名字改成了卿卿。

    悄然的告白，他第一次说到爱，她哭得花容失色，听过以后，卿卿心里一下就静了，缓缓的流泪，心里舒坦很多，委屈难过毕竟抵不过这么重的一个字。

    重新坐起身，觉得自己太狼狈，她又扒到沙发背上，为那句“我爱卿卿”高兴。他从后面圈着她，贴在她鬓角边叹口气，讨饶一样问：“能说了吗？到底怎么了？”

    转过头，卿卿抹抹脸，近看像只哭过的熊猫幼仔，任他亲吻过鬓角，坐进他怀里。

    “费聿铭，昨天我相亲了！”

    “哦。然后呢？”

    “刚刚我小哥要带我接着去相亲。”

    “然后那？”

    “我们吵架了。”说完等着他的回应，他琢磨了一下，不得不一脸严肃地问她：“什么是相亲？”

    仰头对上他满脸地疑问，卿卿知道就是生气也没办法，这条路是自己选的。

    “说啊？什么是香亲？”

    “就是把我带到一个地方，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见面，看看他喜欢不喜欢我。”

    “What！”他一听就急了，误会了意思，抓着她追问，“那男的欺负你了是吗，你哥哥带你去的？”

    “昨天那男的没怎么我，他想和我吃饭，我没答应。今天小哥还想带我去，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他爆了句很粗的话，一把把她从沙发上提起来：“以后不许去，也不许见别的男人，吃饭也不行，做别的更不行！”

    “我没吃饭，也没做别的！”辩解完感觉他生气，慢慢体会出其中的意思，卿卿站在沙发上愣了，又毫无预兆噼里啪啦冲着费聿铭肩头打下去。

    “你个笨蛋！费聿铭，你就是刚刚歌里那个ass，什么都不懂！相亲不是做那个，是找个人跟我谈恋爱，以后结婚，什么都不做，就是说话。你瞎说什么啊！你刚才发短信那么慢!你中文又差，会写的字那么少，我家里怎么喜欢你啊！你怎么不是百分百的中国人啊……”

    她重复着，越打越用力，到手软，嗓子也喊哑了，眼泪又滑下来。他们这样，其实和异国恋没有什么不一样，他的背景家庭，他的工作过去都和她在两个国家，语言沟通尚且有障碍，不可能完全跨国这道鸿沟。可越是打他，又越不舍得放手，只想哭，只想嚷出来，当断则断，不断则乱，当初怎么就答应了，陷进去了，还陷得那么深。

    她又在他跟前哭了一回儿，一直站在沙发上闹，高高在上的掉眼泪。所有情绪都发泄完，归于平静，一松劲跌坐回沙发上，蜷着腿，幽幽怨怨的把他拽到身边，趴在他腿上说道：“费聿铭，我家里都讨厌你，我怎么喜欢你啊。”

    他觉得她哭得可怜，表白也没起到太大作用，只好回答：“别太往心里去，感情是你和我的事。”

    “我知道，可是我不能不管他们，如果都不喜欢你，以后怎么相处啊。我喜欢你，可我不想在你和爸爸妈妈小哥之间选，我都想要。”她说完自己也没了信心，躺在他腿上，闭上眼睛，显得疲倦之极。

    “那我让他们喜欢我行了吗？”看她已经这样了，他最后只能妥协，本来从没往心里放的事情，这时变得尤为重要起来，“我以后努力，让他们接受我，你别难受了，以后会好的。”

    听他这样说，卿卿睁开眼，总算有了一个不伤心的表情，拉着他的手枕在头下面，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别这么躺着，起来，把大衣脱了去洗洗脸，喝点水，别闹了。”他拿过水杯扶起她递过去，哭花的脸，大口大口的喝水声音，听完费聿铭叹口气摇摇头。帮她把大衣脱了，揉揉已经很乱的长头发，领她去浴室洗脸，抽了自己的毛巾搭在她脖子上。

    “东西都用我的，左边是热水。”

    回到厨房里找东西，因为老不回来住，冰箱里都是空的，能吃的只有咖啡和茶袋。又翻箱倒柜找，弄出一盒没拆封的早餐麦片，给她用热水凑合冲了一碗。

    端回客厅里，卿卿早已经端正回到沙发上，脸已经洗净了，不再是黑眼圈的熊猫友仔，破丝袜已经脱了，腿团着缩在大衣下面，对他眨了眨眼睛。

    把勺子送过去，她很配合的大口吃，可能是昨晚就没好好吃饭，早上又一直饿着闹过中午，白水麦片尝起来竟然很美味。

    她吃得有些急，塞了几口就呛住咳了起来，咳到几乎吐出来，卡住的东西才咽下去，顺过气，一脸还是涨的通红，眼眶又湿了。

    费聿铭无奈了，他本来不太哄人，一天里又要表白又要哄她还要照顾，实在超出他以往交友的极限。实在舍不得她伤心委屈，带着她去书房看他柜子里上百个汽车模型，想给她讲汽车的事情分散下注意。

    刚说了两句，她打了喷嚏，一副折腾累了的样子，靠着他犯迷糊，小声说“我有点冷。”

    看看身上穿的短袖裙子，光溜溜露着两条腿，他觉得实在不是讲汽车的时候，抱起来回客厅。

    “我叫个外卖回来吧？”

    “行。”

    “你想吃什么？”

    “随便。”

    “这有比萨，这是韩式的，还有中餐……”

    抬头要问她意见，发现她已经瘫在沙发靠背上，头垂到一边，气息平稳，胸口缓缓起伏。

    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把她扶着躺下，又觉得客厅里毕竟不暖和，索性抱起来带回卧室。

    她沾到枕头就自觉的往里面钻，下意识的摸索着背上拉紧的拉链。他想了下，不觉得不妥，帮她把通身的拉链拉下来一半，盖好被子，又板过她的脸吻了吻，留了个门缝，转身出去了。

    ~~~~~~~~~超长更新，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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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情人节

﻿    生活模式1

    庄非没有跟孔让过过一个像样的情人节，他不送花，不送卡，有时候忙得过了日子才想起来。

    所以对庄非来说，情人节不如个普通周末，结婚久了，她也不希冀太多浪漫，他职位在升，情商在减，不过好歹保证每个周末都要抽出时间陪她和孩子。带着他们四个到外面玩玩，哪怕就是在大院里的小花园坐坐，点点豆豆多多自己玩沙土，他抱着文件看，她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帮忙翻译一片希伯来语的稿子，庄非也是知足的。

    “最近加沙局势不太好，我可能要提前回去。”他看到一半，突然抬头告诉她。

    放下手里的稿子，庄非好一会儿都接不上话。加沙的事情电视里天天报，社里的内刊也登着如火如荼的战事报道，原以为他轮休回国能躲过危险，可没想到……

    “加沙不是没有侨民吗？”

    “最后一个还没有撤出来，不过使馆联系上了，目前还算安全。”

    “那就好。”

    “这次跟我走吗？”

    他问完又低下头看文件，好似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

    因为多多小，她独自在国内待了一年多带孩子，熬到他回来不用两地了，没想到又可能分开，管不得是不是节日，庄非郁闷。她勉强自己继续翻译希伯来语文件，不答他，往往他那么问就是不带她的意思。

    孩子们玩累了，跑回身边妈妈长妈妈短的叫着，她顾不得伤感，忙着给孩子们擦汗喂水。

    人过了十几二十出头，有了家有了孩子，就不能老想着浪漫，尤其她嫁了外交官，庄非早知道以后要面对的生活，现实躲过浪漫。

    傍晚回家准备做饭，他突然拿着晚报溜进厨房，从后面揽住她的腰，什么也没说，贴在她鬓边好一会儿，然后才放开，转身出去了。

    一个月后，让飞回耶路撒冷，又过了两周局势稳定下来，就把庄非接了过去。

    生活模式2

    戴若想要二人世界的浪漫情人节，所以特意去幼儿园接，把两个孩子都送回了奶奶家，还亲手准备了一顿烛光晚餐，等着杨宪奕下班回来。

    好不容易盼到天黑，杨宪奕开门了，没看到礼物，倒看见他脖子上骑得杨叶子，神奇飞扬的啃着一颗棒棒糖，抓着杨宪奕脑门上一撮头发，嘴里呜呜嘟嘟喊着“驾！驾！”。

    蜡烛还没来得及点，烛台就被戴若收回柜子里了，不失望是假的。男人有了女儿，就不那么疼老婆了，她在杨宪奕这儿深有体会。他每每看女儿的眼神，写满了感情，而看她的，已经勾不起激情了。

    岁月磨的，二十七岁那年，他也那么疼爱过她。

    晚上杨宪奕在书房看图纸，好似根本没想起来这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戴若饭后陪叶子看天线宝宝，看累了，给叶子洗完澡哄她上床睡觉。起身刚要走，叶子抓着衣角问：“妈妈，今天为什么没有故事？”

    “我去叫爸爸给你讲。”

    回房留着门，戴若早早躺下，却一直没有睡着，听见女儿房里有隐隐说话的声音，知道他又在读她喜欢的童话书，虽然有些酸酸的感觉，但是闭上眼睛，没一会儿竟然也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感觉背后有人贴过来，在耳边说话，不很清楚。

    “今天不高兴？”

    她闷着没出声，闻到他手指间的烟味，想到他早晨刮胡子咳嗽过几声。每次弄图纸晚了，他都喜欢抽烟喝浓茶，四十岁以后，她常常担心他的身体，所以转过身对着他，说：“把烟戒了吧，对身体不好！”

    他躺在一边，想了一下，只说：“好，我试试。”搂住她一起睡了。

    早晨戴若醒的时候，杨宪奕还在睡，她已经养成了给孩子做早饭的习惯，所以轻轻把搂在腰上的手臂拿开，踮着脚下床去厨房。

    刚一开卧室门，就踢到地上的小盒子，旁边有卡片，还有一大篮红玫瑰。

    蹲下身拾起来，还没打开呢，戴若就笑了。

    生活模式3

    亦诗从不过情人节，因为她没有情人，而心里牵挂的那个人，离她太远。

    她会买一束康乃馨摆在妈妈的钢琴上，然后打开窗，让凉凉的风吹进小楼里，之后就站在窗前，打开笛箱，拿出长笛慢慢得擦拭。望着窗外长长的甬道，想着那个人离去时的样子。

    孔谦让秘书随便挑了样礼物，因为忙，他本来连饭都不想吃，不过碍于她一再要求，他还是去了。

    出门没有让司机麻烦，他自己招手打了辆车。经过安特卫普幽静的老城，下车时，有个提着篮子的卖花女孩跟着他讨一支花钱。

    觉得可怜，冷雨里还要卖花，他拿出钱夹找钱，递过去的时候突然闪神，好像在那小女孩感激的目光里看到了另一个人。把钱塞进她手里，他没去接那束花，转身匆匆走了。

    安特卫普下着雨，他总是孤单的背影，淋在雨里，一如他离开她的时候……

    生活模式4

    城寺：没事，睡一觉就退了。

    他安慰了半天，她还在哭，哭得眼睛都肿了。过了春节孩子感冒，孩子好了她又累病了，一连的两三天都发高烧。

    本来他还计划到了日子过得浪漫点，可她起都起不来，药也吃不下去，还老惦记没好利落的小寺，弄得他心情也好不起来。

    封嫣：你去吧，要不被我传上！

    她推他，被他抓着手腕，压倒枕上。

    城寺：别说话了，闭上眼睛，听话！

    她眼睛一闭上，眼角多余的水分就滑下来，结婚好几年了，还是改不了爱哭的毛病，还刻意躲着他，扭过脸埋在枕头里。

    城寺：嫣嫣！

    叫了几声也不应，贴在额头上还是烫手的，沾了一手湿。

    城寺：不许哭！

    越说，她哽咽的越厉害，弄得他没办法了，把她强扭过来，密密实实堵了上去。

    折腾了一回，她嘤嘤的好不容易止了哭声，被吻得嘴唇都肿了，发出了汗。他贴在她头顶，叹了口气。

    城寺：不能老哭，把眼睛都哭坏了。

    她吸着鼻子躺在一边听，低怨的嗯了声。

    封嫣：我错了。

    生活模式5

    88带着77逛超市，买了东西回公寓，小虎小龙送她的巧克力和玫瑰花，气球，他都扔在后座上没拿。

    回家窝在沙发上看变形金刚，又陪她玩了会儿汽车人大战霸天虎，吃过晚饭刚七点就拉她回房间，至于情人节的废话，他没反复挂嘴边，有行动就行了。

    ……

    “今天不行！”

    “今天就不行！”

    ……

    “我不行了……费……我不行了……”

    “我真……不行了……”

    ……

    情人节就是情人节，他还没通过她家里审查，至多只是情人，让他好好过个节吧！

    生活模式6

    子律：今天让我画吧？

    舒：呃？

    子律：今天有灵感，让我画画，好久没让画了。

    舒：哦，那好吧。画什么？

    子律：肖像之类的。

    舒：哦。

    她放下编到一半的中国结，走到沙发上坐好，随便摆了个姿势。他拿起画板和笔，坐着一动不动，脸上还带着点期待的意思。

    舒：画吧，我准备好了。

    子律：呃？

    舒：不是要素描吗？这个姿势行吗？

    子律：行啊，我等着呢。

    舒：等什么？

    子律：画你啊！

    舒：……你要画哪种肖像？

    子律：人体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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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公告

﻿    7788竟然谈下来出版了，名字会不会改，写多少字，后面怎样，还都不很确定，就是确定能出版了，要求好好把最后部分写精彩。

    算好事，不过要大家一下子看不到结尾，又算坏事。能更到哪步就更到哪，我依然往下写，一下子不能更结尾的话，我只能尽量多写点番外贴上来，弥补下。

    现在手里一个字都还没有，唉，长路慢慢。要气了，就拍拍砖，没事。

    气平了，还可以继续看，反正我一直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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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造反了9-6

﻿    卧室的隔光窗帘拉着，光线很暗，费聿铭端着吃的推门进去，调开了床头的灯，发现卿卿已不在枕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床单中央鼓着个圆圆的包，能想出她蛰伏成一个团冬眠的睡相。

    他放松了心情，把外卖的餐盒放到床头，坐到一边叫她。

    “卿卿，起来吃东西，一会儿再睡。”

    枕上散着长辫子，长发细细密密的扑了一片，一个彩色的头绳落在了脚下的地毯上。他捡起来在掌心里把玩，各种各样造型的彩色数字绑在一起，都是个“七”字，很像孩子们叫她时的Miss77。

    叫了几声没有回应，撩开被角探进去，想把她挖出来，手却触到光裸的后背，不禁诧异，他收回手，盯着掌心回味不可思议的触感，甩甩头忽略，继续掀开一些，终于露出她趴睡的面容。

    头发松散了一脸，拨开才能看见阖上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排小刷子，眼皮上还留了根黑色的睫毛，可能是哭过以后留在上面的，洗脸时她没有注意。挺直的鼻梁，小巧圆润的鼻尖，都带着性子里爽朗的一面。颊上出水痘的痕迹早消退干净，只留下洁净后淡淡的粉色，上面染着男士洁面泡沫的味道，捧着凑近些，他再一次确认，是自己的刮胡泡沫。

    突然很想笑，不知道她动刮胡泡沫干什么，细细端详，并不浓重的五官凑到一起，老觉得是对他笑着。她睡着了小粉团一样干净清新，让人舒心。

    看得不过瘾，他把她面上的发都勾到肩后，露出莹白的耳垂，俯下身试着叫她：“卿卿，吃不吃东西？”

    声音从她耳垂往里吹，到最后，就成了若有似无的撩拨，她似乎被声音扰到，耳边很痒，手从被里钻出来一直要抓，又什么都抓不到，想捂在耳朵上，手却贴在他脸颊上，只好把头转到另一个方向，尽量忽视他的存在。眉头皱成两只打架的毛虫子一样。

    “卿卿，快起来。”

    跟着她过去，拍着被子里屁股的地方，试着找她嘴角隐去的笑窝，要亲下去，被她躲开了，他只好慢条斯理抓了辫子在手里一点点解开，任发丝波浪一样披散在枕上。

    她不肯起床，他不舍得打扰，辫子全结散了，依然缠在指间，他也靠到枕上，等着她能醒。

    等了有一会儿，她好像又睡沉了，只好回身关了灯贴过去，在她身后的地方卧下来，连着被子把她抱进怀里。面上颈上都是她的长发，带着特有的香味，他试着安心，跟她一起睡。

    躺了一会儿，她翻身过来，本能向着他怀里更暖的地方钻，被被子阻隔着，挣了几下，不小心把肩头露了出来。

    黯淡的光线里，更觉得细白滑腻的一片，心生怜惜。亲了亲，她也没察觉，帮她把被子拉高，手拢在背后慢慢拍，忍不住楼得更紧，好像嵌进怀里。

    “卿卿，醒醒，吃了再睡！”

    他的嗓音有穿透力，平躺过去，卿卿迷迷糊糊睁了下眼，朗朗的眸子里只有混沌和困倦，很快又阖上。呜呜嘟嘟的哼了下，继续撅着嘴唇慢慢呼气。

    他总得想办法叫她起来吃东西，说了几次她都不理，附过去贴在她唇边又叫，还是不行。无计可施了，只好用杀手锏，对那张诱惑他的嘴唇吻下去，不再是不咸不淡的友好轻吻，直接探进唇里勾着她最笨拙的反应。

    他就不信了，这样还不醒！

    她实在不是亲吻的行家，总也不能让他尽兴，睡着时尤其是，可又带着慵懒的诱惑，也不懂得拒绝，被吻得气短了，胡乱用牙齿咬，头在枕上摆来摆去，终于彻底从梦里跑出来。

    看到近在咫尺的男性面孔，卿卿本能抽口冷气，被吓住，呆在被子里有三五秒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可能哭过的原因，眼睛酸涩，她反复揉揉，还是见他支着身子躺在一旁，趁她晃神又吻下来。

    “起不起来？”

    从唇边开始，一直停在耳垂上。他没让她放声尖叫，回到唇上堵住，手盖在她脑门上冰镇一下。

    “快起来！”

    意识到状况，卿卿捣蒜一样的点着头，想从被子里坐起来。

    他回身去床头拿餐盒，就听见背后的尖叫声。回身时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脸上惊恐万状，五官都皱在一起，光溜溜的肩膀露在被外，长头发披了一肩，隐隐露出两根细细的白色肩带。

    “我……我衣服呢？”

    这么诱惑的画面，被她的声音破坏了。

    “你身上呢！”

    他其实也有点含糊，不过照样打了餐盒送过去。她坐着不但不接，反而把被子一蒙又钻回去，细细簌簌团着身子在里面不知弄什么。

    鼓弄很久也不见她出来，费聿铭眉头也皱了，听见里面不断咿咿呀呀的叫，最后是刺拉的一声。

    只好把餐盒盖上又放回去，掀开被子看看她怎么了。

    咖啡色的毯子下面是雪白的被单，再下面，又是咖啡色。她就躺在咖啡色中间，见了冷空气，身子抱成一团，往床里滚。

    “怎么回事？”

    她基本算是半裸了，当时帮她拉到一半的拉链不但全开了，裙子也从肩上褪下来，皱巴巴的一团圈在腰上，只要一段布料围在她脖子上。可能是她闷在黑暗里想穿回去，一着急，头伸错了地方，拉链旁的地方撑出条一尺多宽的大口子。裙子上了脖子，裙摆卷曲，两条腿白皙皙的一片，他想帮忙，心里先是震撼一下。连内裤都看到了，白色的，什么图案没有，包在她屁股上。喉头发紧，手里还抓着被子，她又在床上翻身，手脚被裙子绊着，一用力，又是刺拉一声，环在脖子上的布料彻底跟裙子分家，晃晃幽幽挂着，向他表示抗议。

    “你别看！”卿卿身上只有纯白的内衣能勉强遮体，因为交往以来从未深入到这样的地步，第一次□□实在不习惯，本来要跳起来捂他眼睛，结果又头发都和裙子缠上了，盖哪布片都不够，不想露的都露了。

    “你再动，一会儿全破了！”他先恢复镇定，整个人跪在床上，放下被子居高临下的抓住她的胳膊，想帮她把破损的裙子从身上绕下来。

    看多了国外女孩穿□□泳衣，她的保守内衣其实不算什么，论身材，她也像个半大的孩子一点不喷火，可毕竟是自己女朋友，愈见她遮遮掩掩，面孔红到发烫，到后来他越觉得有意思。手上动作越来越慢，靠得很近，她动来动去的别扭着，为了解裙子，还挠了他一下。

    “你再动！”

    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了背过身，恰巧露出腰线。

    发现她腰儿里有颗很小的黑点儿，摸了下，感到她抖得怪可怜，密密麻麻起了小疹子，一副任人欺凌的样子。刚要笑，她回手就打人，没防备，正打在他脸上，啪的一响，俩人都愣了。

    从玩笑变得难耐热腾被她一激，迅速变质，手边的衣服也不解了，趁她错愕的不知该不该道歉时，牢牢握在腰上一拽。

    管你叫不叫，脸上被打的地方刺痒，他眼神一黯，直接欺身上去，实实在在把卿卿压进被子里。

    ~~~~~~~~~~~~~~~~~~~没有停更的打算，不过不能多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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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造反了9-7

﻿    “费聿铭！费聿铭！费聿铭！”她没经历过这样，被他压住都吓傻了，嗓子尖的像即将被油炸的小麻雀，叫魂一样叫他名字，两只手都挡在他脸上，不让碰，不许亲。可他的手是自由的，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腰上的裙子摆平，抓着扔到床下，挪开脸上一只手板到床上，趁她扭动之前俯身贴近。

    “再叫！亲死你！”

    本来是要吓她，结果却是认真了。只在唇上点了一下，就划到颈上慢慢缠着，以前隔着层层的衣裙项链，没法如此贴近，这下有机会细细游走，每个细节都不放过，体会她肌肤上暖暖的温度，手指抚上肩带，反复画着圈。她还在叫，声音忽高忽低，语速太快，他都听不清说什么，停在颈侧的脉搏里，感觉到一阵紊乱的脉动，想着她刚才拍在脸上的一下，不服气，深深吮了个印记出来。

    “妈妈！”

    卿卿把家里人叫了一圈，最后无计可施了，就叫妈妈，她平日里最不喜欢听妈妈唠叨，现在知道妈妈是对的了，男人都是野兽，他就是兽中之王！

    蚍蜉撼大叔，细手细脚的并用也没他一个胳膊力气大，捶得自己特别疼，卿卿一点也没意识到她那点反抗成了更要命的撩拨，两个人贴合的越来越紧，停在腰上的手制止她逃跑，钳得非常牢固。

    “费聿铭，你流氓！费聿铭！我告诉我妈！……费聿铭！我错了，我不打人了！我错了！”

    好气氛都被她叫没了，他反复加深她颈上的痕迹，然后停下来，喘着气坐起身，脸还是暗沉的，皱着眉，顺带也把她拉起来。拽了毯子裹到她身上，严严实实绕了一圈。

    卿卿有了被子精神总算足了一些，支支吾吾想解释打人的事，可瞅他眼神深邃，很知趣的住了嘴。低下头把自己包好，只露个脑袋出来，慢吞吞往床尾挪，想去捡裙子。

    费聿铭坐回床边的位置，已经恢复了平稳的呼吸，面色沉着，回身拿了餐盒放到床上。

    “过来吃饭！”

    “不用了……”卿卿也不会说别的，被他盯得不自在，继续往后蹭。

    他毫无征兆起身，她下意识跟着弹起来，不想被被单往后带，不是他出手快过去接住，已经摔下床了。半个身子歪在床边，意识到又回到他怀里，肩膀又露了，卿卿都不是窘了，只想立时在床上刨个坑出来，埋头进去，别让他再看见。

    “坐好了行吗，快吃饭！”

    他半提半抱的把她胁持回床中央，从被子里抓她的手出来接住饭盒，也不管她还在惊魂未定的状态，立在床边，点着她的额头，板着脸用英文教训她。

    “什么叫流氓？你不喜欢我亲是吧！还打人！”

    让她怎么回答？卿卿睡了一觉本来脑子就慢半拍，这时很是无地自容，想说他脱她衣服不绅士，可又不记得他这么干过，只好抱起饭盒夹了一筷子往嘴里塞，假装没听见他问话，蒙混过去。

    费聿铭插着手，其实还是不甘心，如果在过去，早就顺理成章做了，要享受也享受了，现在倒好，表白大小姐也没反应，伺候完了还说他流氓，他就该直接给她流氓一个看看！她的鬼叫，叫得他不得不尊重她的意思，毕竟是爱她，想跟她好，得经得她本人同意。

    深呼吸，烦躁得挠挠头，到床边把破了的裙子捡起来，看她老实吃饭了，他到厅里把剩下的外卖都拿进来。

    “怎么这么多啊？”卿卿披盖严密，吃了不到半盒就饱了，他盯着不许停筷子，只能继续往下塞。

    中式西式各一份，她挑到一边不爱吃的肉和芹菜都让他拨走了。他一欺身上来给她夹菜，卿卿精神就紧张，喝水都要不停的偷瞟他的一举一动，怕刚才的事情又继续。

    塞不下去了，撑的直想打嗝，卿卿使劲忍着，做着吃饭样子，直到费聿铭终于网开一面，把饭盒接走了。

    吃饱喝足，拿纸巾擦完嘴，卿卿坐在床上很哀怨。可惜刚刚菜里没有胡萝卜，否则他肯定就不敢亲了。想了想，为了不让他不高兴，很不情愿的为刚才的事说了个对不起。

    “我错了，以后不打人！我的裙子……”

    他把饭盒装回口袋里，就一直插着手靠在床边盯着她，他越这么看，裙子的事卡在嘴边，卿卿反而苦恼该不该继续提下去。

    “你为什么打我，还打脸！”他眸光里有她生畏的东西，她没想到打到脸他会这么介意，只能又给他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不喜欢你……不是不喜欢，我还没准备好呢。”

    “准备好什么！”他问得很直接，手撑在床上逼近过来。

    “我……我……”卿卿实在说不下去了，这比跟穆洵闹矛盾更让她心乱，把被子往上蒙，只露出双眼睛，蚊子一样从嘴唇里挤出几个字，“就是……那个……”

    一说完，脸上火烧火燎的烫，她臊得厉害眼睛没地方看，他缺好整以暇的继续往前探身，几乎贴在她面前。

    “哪个？”

    这是她听过最过分的问题，知道不管哪种说法打死她也肯定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出那几个字来，只好转守为攻，跪起来往床下跑。

    被子拖到地毯上，他伸手一拽就从她身上剥下来大半，卿卿尖叫着往回倒，又摔在床上。

    “跑哪去！”他这次是把她抓牢了，又压在身下。

    “不做没什么，但你刚才打我了，而且打脸了，怎么办？”他平时中文不灵光，这时候倒是好起来，还很字正腔圆，眼神尤其邪恶。

    卿卿躺在下面，咬咬牙，想了一圈没别的办法，心一横只好妥协。

    “我让你亲一下行了吧？”

    “行。”他答应很痛快，拉着她起来。

    闭上眼，等着他吻下来，好久都没动静，卿卿心里觉得诡异，又不敢动，手里紧紧抓着被子，眼睛眯开一条缝。

    他就在身边，炯炯的目光里预谋着什么。他又……

    来不及细想，被子猛地从侧面被整体席卷，他用尽了全力，她抓得紧，被带着一起往前，从跪着一下子匍匐卧倒，他一甩，被子就脱手了。

    “费聿铭！”

    放声尖叫被他完全堵住，反抗的结果是被扑到，手也没闲着，一拉扯，肩带弹了一下，从她肩上滑了下来。

    不大不小细嫩的两个粉团马上被他的大手接管，动作一气呵成。他太重，压得她一点反抗的余地都不剩，身上的衬衫还跟她纠缠，扣子硌得卿卿特别疼。

    “你不是让我亲吗！”威胁的口气，说得她哑口无言，又吻了回来。

    他嘴里还有刚刚快餐的味道，吻得感觉怪怪的，却依然彻底。卿卿所有力气能耐都用上了，也奈何不了。他咬着吻着嘴唇，揉够了，抵着额头问她：“让我亲一下！”

    “不行……”

    “Whatever！”

    降下身子不让她满处打滚，抓住时机结结实实咬了她一口。

    那么娇嫩的地方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初次就给了卿卿下马威，半推半就的跟他拼命，打也打过了，嚷也嚷够了，后来脑袋在床上晃得波浪鼓一样，什么都变得很混乱，呼吸不顺畅，只能偃旗息鼓。

    “费聿铭……流氓……哎……”

    他亲了，一边一下，亲得太久，因为最后缺氧，卿卿都忘了自己怎么又躺回去，还是骑在他身上，被子也回到背上。

    两个人在被子里争抢一件贴身衣物，最后被甩出去落在裙子旁边，她抬手噼里啪啦的一阵乱打，打他脸，捶他肩膀，咬他，抓他，他躲也不躲，食髓知味的笑着。

    “费聿铭！”

    嚷完了，突然捂着脸又趴回他身上，也不管他怎么狭促，事情这样也没什么挽回余地。

    他搂着逗她，不管是害羞还是生气，她脸上总算不再落寞，显得生气勃勃。眼眶有些湿意，不知道为什么，抬手给了他脑门一巴掌，打得极响，继而又埋回去蹭他衬衫。

    享受着亲昵的感觉，玩味着她的感情模式，他等她身上不再发烫，自己气息也平稳了，才把之前的话很认真的提起来。

    “我会试着让你家里接受我，我努力。”

    她听了照样掐他胳膊上的肉，掐不动，抬手拔了他下巴上的胡子楂。

    “等你准备好了，我也准备好了……”他抓着她的手，放到嘴边咬了咬，“我要本垒！”

    别开头，卿卿心里还有气，张口咬在他肩上，耳根都是红的。在她情绪这么低落的时候他公然突破二垒，根本就是预谋已久，带她回公寓又让她睡觉。

    “你准备什么呀！”松了口又想打人，她说话都是气哼哼的，还有点委屈，受骗上当的感觉。

    身子一转又把她压下去，这次他变的温和很多，推开她脸上乱乱的波浪长发，笑了笑，学着她之前的口气，慢慢说：“那个！”

    她听完脸红得挂不住，窘到一定程度了，不得求生不得求死，正好给他个再次表白的机会。

    “因为我爱你！”

    他后来给她找了件套头的运动衫，上面有他喜欢的车队标志。衣服肥大，垂到她屁股下面，领口的地方露了一小片，能看见他留下的痕迹，她痒起来就抓两下，不甘心的在他脸颊下也咬出相同大小的红印。她一直以为咬就够了，可吃到一嘴胡子以外，总也达不到她要的效果。

    他毕竟不是穆洵，他是费聿铭，不会无条件让她，无原则的宠溺，还时常找机会欺凌弱小。卿卿知道他不是鱼肉，更可能是刀俎，就不再主动挑衅。

    两个人坐在床上聊天，她多半个身子还蜷在被子里，跟他讲她的家，小时候的趣事，家里的人。

    他第一次听她一一数着每个哥哥叫什么，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结婚没，嫂嫂好不好，小时候是不是欺负过她。在六个哥哥的包容下长大，她被欺负的故事多了，被宠爱的也是，几个小时根本讲不完。他听了一直笑，偶尔也报以对六个哥哥的同情，遇到听不明白的时候他会问问题。问她什么是桂花，什么是少先队员，谁是颜真卿。

    “你中文太差了，得好好补补！”

    “你教我就学。”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学费都准备好了。”

    “哪呢？”

    “就是这个！”

    他笑着低下头压住她，很久以后才放开，梳着枕上乱蓬蓬的长发，欣赏她私密小女人的一面。打打闹闹间，她崭露了别人看不到的一张脸，会哭，会笑，会对他撒娇，有时亲昵，有时又害羞喜欢装傻。早上事情的阴影似乎已经过去了，她眼里神采奕奕，手上小动作一直没停过，是他最想看到的样子，恋爱的样子。穿着他的运动衫睡在他的床上一门心思跟他好，从纯男人的角度讲，除了最后一步，其他方面，他都知足了。

    “行了，别掐了，好好说话！”

    “以后你每个星期学十个新字。”

    “好。学完有奖励吗？”

    “没有，你应该的!”

    “那我不学了。”

    “那好吧那好吧，我奖励你。你要什么？”

    “到时候再说！”

    “你要是跟我说英文我还得罚款，一句五块……不，十块！”

    “你怎么那么财迷啊！”

    “又说了吧！你欠我十块钱！”

    “咝，躺好了躺好了！”

    他拉着她靠回枕头上，不管她爱不爱听，开始给她讲汽车维修的事，发动机，离合器，多少岗多少马力，不出十分钟她兴致就败尽了，困劲一直往上涌，抬头看他两个眼皮直打架，撑不住，不知不觉就打瞌睡了。

    等她完全睡着了，他才把胳膊从她身下撤出来，拉高被子，在她鼻尖上亲了亲，关了床头灯拿着撕破的裙子出去了。

    找地方修裙子费了点功夫，小区里的洗衣店不肯收，费聿铭又特意开车到大街上转，打电话问，最后终于在条巷子里碰到家很小的裁缝店。

    南方师傅是个熟手，打开缝纫机三五下就把裂口咂好。至于从裙子上扯掉的丝带和蝴蝶结，因为不知道原来是什么位置，就订在身后腰线的地方。

    他对这些细节不是很注意，付了钱着急赶回去叫她起床。在公寓里一待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怕她家里着急，进门拿着裙子直接去卧室叫她起来。

    “卿卿！”

    她睡得很好，横在床上，也没枕枕头，运动衫的帽子盖住了大半个脸。手从运动衫下面钻进去，直奔目标，带着外面的凉气，她一冷马上就被激醒了。

    “快起来，裙子弄好了。”他对她睡觉的样子实在没有抵抗力，一贴她暖呼呼的身子就很难控制自己。抱着说要叫她起来，差点又让她躺回去起不来。

    她哼哼唧唧的闹起床气，最后也说不好是被吵醒了，还是他把她弄疼了，反正换好衣服出来她脸上也不高兴，还有些紧张，脚上是破洞的丝袜，惨不忍睹，其他也都穿戴整齐，各就各位，见她辫子攥在手里，他才想起口袋里的彩色头绳，赶紧给她送过去。

    “看得出来你……我看起来和刚才来时候一样吗？”

    “不一样，”给她调了果汁，他嘴角有笑，“我亲过了。”

    “费聿铭！我爸妈会看出来吗？”她气得原地跳脚，他一个玩笑又把她弄得很神经质，检查完裙子重新编头发，生怕行迹败露。

    其实也不能说做什么坏事了，可要是让家里知道到了这样的地步，跟什么都做了肯定等同对待，又得跟她急，又得举家教育，卿卿这次知道未雨绸缪，上到车里反复照了几次镜子，在他家里的轻松劲又没了。即使他保证了二十次不会出问题，她心里还是欠了一分。

    “没事，不会有人知道，我都亲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

    “你再说！”

    “我错了，我不说了。”

    一路上，大问题没有，小状况不断，到她父母小区外，离正门还有好几百米卿卿就要停车。

    吻别太短暂，她在他脸上又打了一下，很轻，拍蚊子一样，声势却很足，还不忘嗔怪：“今天还没亲够啊！下次不许了！”

    男人大体都是得寸进尺的类型，他在国外又待惯了，本来根本不当事情，看她真要生气，只好收敛起来，抓着辫子亲了亲。

    “去吧，到了给我打电话。”

    “哦。”

    往大门里跑，卿卿才忙着开手机。过了开机画面，没一会儿，十几条短信一个接一个传进来，看时间，都是上午和穆洵吵架以后的，九成也都是他发的。先是道歉，然后就是问她在哪，为什么手机关机了。

    来不及回复，卿卿慌慌张张往院里跑，高跟鞋不利于运动，跑得费力疼痛，不过还是赶在九点半之前到家了。

    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个个上升，心里默念不要乐极生悲，保佑一切都顺利的话，卿卿终于站在了自家门口。

    按门铃，开门的是妈妈，一看脸色如常，卿卿放了三分心。按惯例，爸爸是不舍得为难她的，至于妈妈……

    高兴的太早了，一进客厅就看见穆洵站在沙发前，还是上午那身打扮，几个小时没见，感觉不太一样。

    “回来了？”

    太突然，没时间想，卿卿含糊叫了声小哥，直接就往自己屋里走。

    回身要关门，晚了一步，他抢上来一步，脚抵住了门。

    “我有话跟你说。”

    要用力关门，妈妈的脸凑过来。

    “七七，好好跟小哥说话，不许使性子。”

    手一松，他还是进来了，回身带上门，先看了眼袜子上的大破洞。

    找了个话说，他毕竟很少和她这么吵，从没动过手，很不习惯这样的状况，想过直接道歉，又觉得有点下不来台。

    “你打车去哪了？”

    “找朋友去了。”她走到写字台放书包，故意背对着穆洵，其实按照跟费聿铭商量好的话说事情来龙去脉，卿卿总是心虚，路上练习了几次，最后只好都背对着人说话，才不容易穿帮。

    “什么朋友？我认识吗？”

    穆洵坐到床边，手插在口袋里，口气想轻松点，可让卿卿听，觉得想审问。

    拍拍裙子，盯着丝袜的破洞，靠在写字台边，不再想过去那样直接腻到他身旁。

    “就是我们班助教，裘诺。”

    “哦，那吃饭了吗？”

    “吃了。”

    没问题问了，只好站起来往她跟前走。光都打在她脸上，好在额头已经不红了。

    “七七，还生气吗？上午我不是……”

    她一边脱大衣，一边低头找拖鞋，不肯正眼瞅他，装得从容自得。穆洵看她弄鞋子，左一只右一只，无心瞄了眼裙子，想说的道歉话都到了嘴边，却又停了下来。

    “卿卿，这一天你去哪了？”

    “就是我们班助教，裘诺。我找裘诺去了。”

    “你们去哪了？”

    “逛街，吃饭，买东西，看电影，还去她家了”

    “她家住得远吗？”

    “不远……”

    他接连发问，虽然都是关心的口气，卿卿底气不足，有些应付不过来了，手心里出了一层汗。背过身拉出写字台的椅子坐，扭开台灯，光在桌面勾出一层朦胧的线条，心里却是七上八下起伏不定。

    穆洵注意到椅子空隙里露出条淡紫色的丝质裙带，本来装饰在背后的深色蝴蝶结，现在却出现在她身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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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造反了9-8

﻿    因为心情的缘故，费聿铭给大哥家里打了电话，又照原路开回了公寓。

    厨房里的垃圾袋都是外卖餐盒，又想起她坐在床上吃东西的样子，收拾完了出门扔到清洁房，眼前是她出门时扭捏不安的脸。

    进门听见手机响，拿起来不是她的号码。一边和朋友聊天，费聿铭一边给自己调了杯苏打Scotch，端着杯子到客厅喝。茶几上还有她用过的杯子，剩了多一半果汁在里面，和她用过的果汁碰了下干杯，他恨不得现在她能坐在对面，披散着一头卷曲的长发，不管是高兴还是生气。

    “恩，知道了，下周我得出去两天，再找个时间见吧，我带她。”

    “见了就知道了，你少废话，书给我找到了没？”

    “滚，赶紧找，回来就要！我先挂了，回来再说。”

    讲完电话，手机抓在手里，去卧室里把隔光的窗帘拉开，又开了喜欢的电子乐队听。

    窗外是一轮半满的下弦月，金星格外亮，天幕的夜色清朗，云朵都看得格外清晰，让他回忆起宿营在野外绕着篝火仰望的夜色。

    城市的中心区总是太繁华热络，少了宁静和闲逸，独自流浪的时间隔得太久，费聿铭已经不再习惯独居，总觉得一个人待着心境会无端凄凉起来，所以长时间在郊外和哥哥一家住在一起。身边有两个孩子，日子就在吵闹和匆忙中溜走了，不用想太多。如今身边多了个人，如果可能，他也到了安定的年纪，认真考虑发展一段长久的关系让自己定，也许还不到婚姻的程度，但至少是一段有未来的感情。

    在浴室里冲完澡，湿着头发对镜子刮胡子，镜子里是自己，却充斥着她的味道。下午时她一定是动过刮胡泡沫了，瓶口还带着新挤出来的丰富泡沫，不知她抹在脸上做什么，可能只是淘气。

    因为这样一个女人，他开始不排斥自己独立的空间里多出个伴侣，每天早上一起刷牙，一起吃早餐，晚上可以靠在一起听音乐，看电视，然后会有大把时间消磨在床上。所有这些画面里，都是她的脸，文静的，羞涩的，开朗的，或者稚气的，怎么样多觉得最和谐，最让他舒心。

    放下刮胡刀，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思考怎么去争取她的家人，尤其是她的哥哥。床上的被带还是一团凌乱，两个枕头一个掉在地上，在另一个上面找到一根她的长头发。很长，有起伏的曲线，缠在指尖上，渴望着她能躺在身边，像下午一样。

    还是一间空荡荡的公寓，还是自己的卧室，心里满满装了很多东西，他难得会认真等一个电话，又倒上了酒，靠在她睡过的地方。

    不得不承认，已经绝对不是crash了，上升到另一个高度，不只满足于身体，所以他才会提到爱。爱多深费聿铭自己也不知道，就觉得爱了，反正不是喜欢，不是当断则断那么容易。

    回手拉抽屉，看见刚刚买的东西躺在里面，对自己的自制力都要开始怀疑了。明知道还要等，还是忍不住买了。刚交往时是偶尔想，到现在时时都在想，不光想跟她在一起，也想能走下去，把她留下，看她套在运动衫里熟睡的样子，他意识到这次是比认真还要认真。动情让人变得愚钝，倒也无所谓，他有好久没有享受这样冲昏头脑的感觉。

    去拉滑落到地毯上的被单，抖开的瞬间，一段淡紫色的飘带从床单下飘出来。过去捡起来，认出是她裙子上的，他脸上的放松慢慢挂不住，又坐起身。放下杯子酒还没喝完，去换衣服重新穿戴整齐。开车离开了公寓。出门前，他把丝带放在衣服外面的口袋里，手机就放在一起，随时等着她来电话。一路上，都担心她家里那边出状况。

    到了纳帕溪谷，孩子们已经睡了，帮忙的阿姨在跟翁卓雅正在准备万圣节孩子们要穿的道具服装，在上面缝可以发光的犄角和亮片。

    见他进门，翁卓雅不觉有点吃惊：“不是说今天在城里不回来了吗？”

    “是，还要走，取点东西。”他说完就要上楼，在楼梯上碰到费聿钦。

    “忘什么了？老八。”

    “拿几件衣服。”

    兄弟俩没说上两句，他回房取了东西提着行李箱下来，到客厅把要出差的事情跟兄嫂交代清楚。

    “时间长吗？下周万圣节，我出差赶不上，还跟孩子说你能去学校看表演呢。”费聿钦一直送他到门口，妻子不再身边才追问了一句，“老八，你最进没事吧？”

    “没有没有，都挺好的，下周我替你去，你放心吧，我先走了。”

    “你慢点开啊，外面那条路黑。”

    启动车子，正碰到翁卓清的红色跑车回来，两个人堵在一起，最后还是他先倒了两步，让了翁卓清进车库。开过去，车窗明明摇下来，翁卓清连个招呼也没打，垂着口哨就去了。

    年轻人就是这样，三两天的热情。

    没多想，往城里赶，在高速上手机终于响了。因为有些着急，看清是她的号码，他说话口气都不如刚刚分开时冷静：“怎么这么久？没出什么事吧？你爸妈没说你吧？”

    卿卿坐在马桶盖上，压低了声音偷偷摸摸跟他汇报：“没事，我说的他们的都信了，回来我小哥也在，在房里问东问西的一大堆，说了快一个钟头，刚刚才把他唬弄走。”

    “你们俩好了？”

    “反正不吵了，他道歉来着，我爸妈也帮着说。可能他也不是那个意思，他刚才还让我打他呢，我没打，就算原谅他了吧。其实我小哥挺可怜的，溜溜在外面找了我一天，他保证以后不干涉我了。”

    “真的？”他佯装生气着问她，“那我可怜吗！”

    连想都不想，卿卿就嗔怪起来：“你可恨！你最可恨了！我讨厌你！下午你你怎么那样啊，我要是让家里人知道，你等着吧！”

    “OK，这样正好，你继续讨厌我，我下周出差，不跟你见面了。”

    “你去哪？”刚刚还嫌他下午放肆，听他要出去了，卿卿心情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握着手机听不清他说什么，喂了好半天，“卫生间信号不好，你大点声！”

    “南方的工厂，去两天，下午太忙，忘了告诉你了。”他还是狭促打趣的口气，虽然心里并不真的轻松。

    “那我送你？什么时候走？明天我去找你吧！”

    “算了，你老老实实在家过一天，明天哪也别去。我回来给你买万圣节的礼物，去学校看小虎表演。”

    “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我不多说了，明天再给你打。爸妈都在客厅里呢，我今天相亲没去他们特不高兴，不过知道我和小哥吵架了也不说我了。今天小哥打得我疼死了，他要是没有将功赎罪，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他。我挂了哈，一会儿短信你。”

    “恩，早点休息，miss your girls。”

    “谁是girls？”她不得其解，本来要挂，又忍不住问。

    “Nice bubbies！”他很不君子的恭维了一句，听着无声的抗议，想象她脸红窘迫的样子，在一团快色的氛围中挂了电话。

    卿卿红着脸假装冲马桶洗手，出去跟父母在客厅坐，继续听他们的相亲教诲，费聿铭已经下了高速，等着另一个电话。

    和预料的差不多，没有等太久。他对她确实上心，甚至超出了他所估计的。

    “你在哪？”号码陌生，可听筒里是穆洵的声音没错，“你丫在哪呢！有种出来！”

    取了行李，不用担心出差前会有家人看到，又不用见她，就是有状况了也无所谓。他不怕听男人盛怒中的咒骂，也不像刚刚那么担心，好在他没在家人面前捅破，还替她保有了面子，为这个，一会儿动手的话，他准备让他一拳，当然，也只是一拳而已。

    所有准备都做好了，费聿铭轻松的在电话里告诉穆洵：“你挑地方吧。”

    从奔赴战场到撤离，前后不到一个小时，两个人都是十二点前回家的，过程当中谁也没废话。

    问题反正也出现了，索性说严重些，让他误解成生米熟饭，费聿铭相当开门见山，都没找个委婉词语代替，不过在穆洵动手前补了一句：我会负责。

    “我靠，你丫敢不负责。”穆洵在气头上，属于打了再说，直接拿头盔砸人，费聿铭说好了让一拳，一头盔下去没躲闪，不过脑袋毕竟没有头盔硬，立马就挂了彩。

    都没沾到大便宜，也都没吃什么大亏，俩人打得还算文明，全加起来不到十拳，谁也没有胜之不武。不过说到底，谁也没有赢，费聿铭块头足，穆洵打架经验丰富，两个人半斤八两。隔着四五米，喘着粗气，把话摊牌说清楚了。

    “你丫敢再碰卿卿！”

    “她跟定我了。你自己趁早找个女的，该干吗干吗，她的事以后不用你操心。”

    “我靠！会说中文吗？”

    “不会！以后学！”

    “不会正好，抽一顿舌头就直了！”

    “……”

    打完了，死牌落地，穆洵自知再怎么下去也是于事无补，费聿铭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早想好了最快攻克她小哥的方法就是让他打一顿。任何事情，置之死地而后生，衣领被薅住，穆洵不过举着头盔又补了几句。

    “你要以后敢欺负她……”

    “我会好好对她！做不到你再打也不晚！”

    “你丫又会说中文了？！还是欠抽！”

    “……”

    穆洵回家没摘头盔，一直戴着上楼回房间，第二天一早偷偷去社区医院挂门诊看牙。费聿铭当晚就去了趟药房，额头贴了创可贴，扭伤的关节指关节都上了药膏。

    费聿铭从穆洵那里学来好几样东西，怎么用中文骂人，怎么在打架时借用工具，怎么用语言打击对方的弱点。他没机会试，回家就一直给卿卿打电话。

    穆洵从费聿铭那儿只学到一点，打架的最高境界不是打倒对方，也不是不会挨打，而是以退为进，反败为胜。

    千不甘万不愿，他不得不承认，为了卿卿的名节，也为了达成她的心愿，他只好忍痛默许费聿铭的存在，并眼睁睁看着这段关系进行下去。

    费聿铭上车前，穆洵扶着摩托车，说的最后一句是：你丫等着。

    费聿铭还好，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回敬了一句：你丫该找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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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分别10-1

﻿    周末结束，回香槟小镇爷爷奶奶身边，进门卿卿没看见穆洵，问了张妈，才知道一天都猫在屋里。

    以为他SOHO弄游戏的事情，到了晚饭她才去他房里找。

    一开门，吓一跳，平日里忙碌的电脑屏幕关着，几个游戏套装摊在桌上，穆洵难得躺在床上，拿本软件杂志盖着头。

    “小哥起床，吃饭了。”

    谈过之后，虽然对他追问细节还有芥蒂，不过他也道歉了，卿卿并没准备记仇怨恨下去。从小到大，他们兄妹两个一向是打了好，好了打，但还是好的日子多，穆洵总是让卿卿多一些。

    “小哥，起来啊，张妈饭都上桌了。”

    说了半天，他不理，盖着杂志翻了个身，卿卿趴到床边摇，刚碰到胳膊就被穆洵甩开。

    他一窜着坐起来，杂志掉一边，露出整个脸，半边腮帮子是肿的，嘴唇也比平日里看着厚。

    “女孩子大了，规矩点，别老拉拉扯扯的！”

    “我怎么了？”根本摸不清他为什么又发脾气，卿卿心里委屈，“我哪不规矩了！”

    抬头看见她脖子上的红印儿，竟然还没褪下去，穆洵生怕大人们会注意到，拉着她坐下，替她把衣领往上提了提。自己够狼狈了，本来不想让她瞅到，心里也烦，可他眼瞅着她每日里心思都跑了，除了打一架，只能把她还想不到的事情都嘱咐到。

    “七七，我先把话说清楚了。你既然要自己拿注意，以后我就不插嘴，不干涉你，但这不是说不管你了。至于那个费聿铭，我找他谈过，谈恋爱是你们俩的事，但你还是家里的人，做事情做决定自己想清楚了以外，也替家里人，尤其是小叔小婶和爷爷奶奶想想。我希望是你说的那样，姓费的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以后你们能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如果有一天他欺负你了，对不起你了，你千万不许瞒着我，自己也别犯傻，光知道图一时高兴，没有往长远考虑。”拍拍她摊在床上的手，拉起来握住，二十年前抱着她的记忆都模糊了，只觉得每天看着她长起来，是身边缺不了的伴，一下子她跟别的男人好了，即使是当哥哥，他还是有点嫉妒。

    “小哥，你同意啦！”且把他的伤放一边，光是听他一番话，卿卿就激动的喘不过气来，能有这么大的突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而且实在是太突然，前天还打得反目成了仇人一眼，如今他竟然就首肯了。

    扑过去抱着穆洵的脖子，卿卿一连说了七八次“谢谢小哥”“小哥真好”。抱着她，忍着牙疼，穆洵平日里满不在乎的表情渐渐有了松脱，失落，比他想得要深得多，然后是一种舍不得。摸着她的长辫子，想着未来的路，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等着情绪平复了，扶着她坐正。

    “行了，别抱了，下去给我弄点吃得断上来，牙疼，我不下去了。”

    卿卿抹着眼泪一个劲点头，临走又扑到穆洵怀里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他们亲密，缺从不亲吻，搂着她，感慨良多，也之能在额头上稍稍点一下。

    “去吧。”推开她，穆洵又躺回去，手里摸了本杂志，眼里却都是她跑走的背影。他记起费聿铭最后说的那句话，交女朋友？对一个SOHO慵懒惯的人，原来他想都没想过发展什么长期的感情，可脸上刚刚被她亲过以后，一片热辣辣的，又让他心里生出一种以往没有的渴望。

    把杂志盖回脸上，穆洵闭上眼前，脑子里是一幕幕有关他和卿卿的回忆，在回忆最深和最浅的地方，到处都有她那句最简单不过的称呼——“小哥”。二十多年听习惯了，不敢想如果日后她嫁人听不到了，他会有多难受。

    费聿铭出差了，走前卿卿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趁着孩子们吃水果的时间看手机，发现他一个小时以前已经登机了。

    放下手机，走到小虎的一桌，蹲在桌边看他举着勺子一点点挖西瓜子，卿卿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在发顶亲了一下。她越来越喜欢小虎了，当然有费聿铭的因素在，不过小虎本身也给了她很多说不出的感动。

    他表现的喜爱很平淡，加起来可能只有几块糖果那么多，但是在卿卿心里却越来越重。吃饭后，他自己擦了手，总会远远的站在墙边等着其他孩子一起去排队，然后他就理所应当的站在最后一个，能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回班里。他把她平日里给的贴画都粘在一起，放在自己的本子上，有时晚上补课还会给她看，指着每个告诉她他自己编的故事。小虎看卿卿的目光里多了很深的依恋，如同卿卿看他带着妈妈一样的疼惜。

    这天傍晚，卿卿和小虎独自在儿童房里画画，他一边讲爸爸妈妈和哥哥，一边在白色的画纸上画下房子，抬头问卿卿：“Miss77，你能住在我们家吗？我给你画个大房间，最大最漂亮的。”

    “Miss77也有家啊。”

    “什么是家啊？”

    “就跟小虎的家似的，有爸爸妈妈，有小宝宝。”

    “那我能去你家里住吗？我要个看Miss77的小宝宝！”

    “好啊。”

    “我能带着哥哥和叔叔吗？”

    “为什么啊？”

    “因为哥哥和叔叔也喜欢Miss77。”

    不经意的东西，孩子却敏锐察觉到了，想到和费聿铭的无限可能，卿卿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Miss77，你和叔叔结婚吧！”

    很吃惊，没想到小虎跳跃如此快，竟然会这么说，她收起笑，有点不自在，盯着画问小虎：“为什么啊？”

    “小虎喜欢叔叔当爸爸，Miss77当妈妈，我当你们宝宝！”

    很真挚的要求，小虎放下画笔站起来抱着地毯上的卿卿，抓着她的辫子，踮起脚小心翼翼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贴着坐进她怀里。

    完全没注意到靠在门口的人，沉浸在想象的画面里，窝心和一时冲动共同作用，卿卿竟然答应下来：“好吧，Miss77和叔叔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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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分别10-2

﻿    门吱呀的响了一声，卿卿抱着小虎回头才发现门口靠着个从没见过的女孩。绑着长长的马尾，穿了件暖色的粗线毛衣，牛仔裤下是双小巧的白色雪地靴，看起来很年轻，还是干干净净的学生样子。

    “你好，我是杨新，翁卓清的朋友。”女孩很大方的自我介绍，主动进门打招呼，“你是家庭老师吧？”

    “我是小虎的老师，穆卿卿。”卿卿伸手过去握，觉得太正式了，又缩回来，摸摸小虎的脑袋。小虎在她怀里扭了扭，指着年轻女孩小声说：“姐姐是女朋友，舅舅的。”

    杨新呵呵的笑了两声，并不认生，甩了甩辫子，“我在石榴园乐队帮忙，就在香槟小镇后面，有空你也来听吧。”正巧楼道里传来翁卓清的声音，反复叫着“Cindy” “Cindy”，卿卿猜想就是面前的女孩，也友好的报以微笑，答到：“有机会吧。”

    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在费家碰到过翁卓清，听他的声音由远而近，很快就探进头来，睨了卿卿一眼，拍拍裤子口袋，耸了耸肩。他还是一副随心所欲满不在乎的样子，穿着依然随意，花衬衫从衣摆下面露出一大块，耳钉也是极大极亮的，过来当着卿卿和小虎的面拉起杨新的手毫不忌讳，也没打招呼，直接带着她往门外走。

    “先走了，很高兴认识你啊。”杨新出门时对卿卿摆摆手，甩着辫子，灵动的眼睛里是小女人的光芒，跟在翁卓清后面，还拉了拉他的衣领。注意到他们牵手的方式，看起来像是很亲密的情侣，卿卿对这女还多了一点好奇，反而对翁卓清这么快有了新目标并不感觉诧异。他那样的年纪处事态度，总是三两天的热情，为了享乐更多一些，一旦热情消散，知道眼前是条走不通的路，马上就会调头选择捷径。

    抱着小虎坐回去继续没画完的画，卿卿趴在旁边和他一起给房子和花草涂颜色，不时的摸摸他脑门上黑亮的头发。与小虎接触的时间久了，除了帮助他慢慢融融外界的环境，卿卿也从他身上看到很多异于常人的东西。比如小虎的领悟力，他画画时专注的眼神，还有他偶尔会提的问题，都让别人不容忽视他这样一个独立的小个体。

    小虎涂完了房子的颜色，把蜡笔放回盒子里仰起头问卿卿：“Miss77，你是女朋友吗？”

    想着和费聿铭的状况，她点点头：“是吧，怎么了？”

    “那Miss77不当妈妈，小虎不当宝宝，Miss77当小虎的女朋友！”

    卿卿还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小虎已经搂过来，贴在她面颊上，嘴上的口水都蹭到她嘴角了，带着糖果的甜味。

    “为什么？刚刚不是让Miss77和叔叔结婚吗？叔叔当爸爸，Miss77当妈妈，小虎是宝宝，这样不好吗？”

    小虎踮着脚，亲亲卿卿左边的脸，又亲亲右边，然后在她唇上啄了下，重重的，鼻子都撞在她鼻子上。

    “舅舅亲姐姐，姐姐和舅舅一起睡觉觉，姐姐是女朋友，没有宝宝，Miss77布和叔叔结婚，和小虎睡觉觉，和小虎亲亲，Miss77是女朋友。”

    还是第一次被小男生非礼，又是最乖巧的小虎，卿卿不知道怎么回答，又怕伤到他，正在发愣，小虎已经有了主意，踮起脚尖，搂在她颈上不送手，像只耍赖的小猴子缠在妈妈怀里，可两只小手臂竟然力气出奇的大，嘴里还不依不饶的强调着：“小虎乖，小虎就要Miss77，Miss77亲亲，和小虎睡觉觉……”

    “那可不行！”

    门口有人替卿卿回答了问题，翁卓雅一脸抱歉的跑进来，在卿卿回答小虎之前把儿子抱进了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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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分别10-3

﻿    卿卿有点难为情，她一手带过的孩子也有不少，亲过嘴唇的小虎还是第一个。费太太一个劲的道歉，她眼前却平白冒出费聿铭的脸，好像他就站在门口目睹刚刚的一切，瞪圆了眼睛，根根直立的头发带着怒发冲冠的效果，再一次教育她不能总给男孩子讲爱情故事！

    地毯上摊开着卿卿带来的童书，史瑞克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人物虽然丑陋，可公主王子的大团圆结局还是一样的。从小女孩长大，卿卿虽然和六个哥哥厮混过来，可小女孩的童话故事一个没少读。想着小虎刚刚的话，更觉得尴尬。他还不到四岁，竟然连“亲亲”“睡觉觉”这样的细节都没有错过。不是翁卓清太不拘小节，就是自己的故事引导不良。

    小虎在妈妈怀里扭着身子，张手想回到卿卿怀里，嘴里嘟囔着：“小虎要Miss77抱，Miss77！”

    “Miss77要回家了，明天就见了。听话，Miss77还忙，跟妈妈下楼找哥哥去。”费太太抱着儿子摇来摇去哄骗着往屋外带，卿卿掩饰着窘迫，蹲下身把地上的画纸和彩笔收拾到一起。听着小虎出了房间还在楼道里一声声叫自己名字，脸上又有些微的日意，她很怕“和叔叔结婚”那样的话让别人听去。

    当晚费先生和费聿铭通电话，临了跑进书房的兄弟俩非嚷着要和叔叔讲话，听筒抢了过去，小龙在电话里东一下西一下把学校里的趣事讲了不少，轮到小虎，抱着听筒酝酿了好久感情，才把下午的事情跟他讲，似乎还有一点委屈和不甘心。

    “叔叔，你不和Miss77结婚，我和Miss77结婚，我亲亲，叔叔不亲亲。”

    因为看多了翁卓清和女友之间亲昵的举动，小虎心里没来由生出失去卿卿的恐惧，说着说着就有了哭音，怕她也和叔叔舅舅那样的大人好了，不再跟他亲亲，也不抱着他睡觉。

    费聿铭先是一头雾水，又要在电话里哄很久，后来明白过来，想吃醋都吃不出来。前脚刚走，她就和别的小男人闹出暧昧，他听过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窝心。睡前打电话问她怎么回事，卿卿还在另一头不停支吾打岔，又拿出了装大蒜粉饰太平的本事。

    “没怎么啊，都挺好的。”

    “是吗，那我怎么听说小虎下午哭了？你说他了！”

    “他哭了！我不知道啊！我走的时候他跟费太太在厨房呢，是帮忙的阿姨送我出去的，特意没让他看见我。他今天一直挺乖的，可后来翁卓清他们来过一趟，小虎不知怎么了，就非说要和我亲嘴！”

    咬着指甲告完状，卿卿摊在枕头上等费聿铭的回应。

    “哦？那亲了吗？”

    “恩。”太无奈，卿卿把食指指甲都快啃秃了。

    “亲哪了？”

    “嘴。不过就亲了一下！”隐瞒了程度很激烈，却听见他在对面马上接了一句：“有我技术好吗？”

    这样的时候，也就只有他能厚颜无耻开这样玩笑，问完自己就先笑起来，弄得卿卿想跟着电波信号一起传到他跟前，当头给两个锅盖。

    半西化的家庭，那样的舅舅，他这样的叔叔，小虎和小龙未来的教育确实让人忧心。费家父母都没有此刻卿卿忧心的多，她对着听筒嘟嘟碌碌讲了几句要回避孩子之类的话，费聿铭去又追问了一次：“还是我好吧？”

    指甲是真秃了，卿卿咬得嘴里嘎嘎响。恰巧穆洵探头进来找，看她在讲电话，那表情那神态那无声的肢体语言，没等她提，主动转身溜了出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有，你怎么跟我小哥谈的？他怎么两天不能好好吃饭了！你们是不是打架了？”

    “再过两天，我们的事你别管，回去把别的男人亲的给你弄干净！”他一提正经事就不许她问细节，卿卿又提起翁卓清和女朋友，更是被他一句话拍了回去。

    “年轻怎么了？没你漂亮，也跟我们无干，你少管别人。”费聿铭一直对翁卓清不感兴趣，他不再缠卿卿之后，在他面前如同透明人，一概漠视。“离他远点听见没，还有那个女的。我后天回去，要什么吗？”

    “不要了，小虎今天还说……”本来想把那句结婚的玩笑告诉他，可怕被打趣，卿卿最好一刻打住，跑到窗台边吊起脚，随便问他工作上的事。

    一说起汽车，费聿铭总是兴致勃勃，拉拉杂杂一套接一套说也说不完。两个人挂长途一直过了午夜，卿卿睡觉前，忘了把学校万圣节准备好的道具服装拿出来让张妈帮忙熨一熨，等到用的那天早上穿，她的猫裤上还有几道深深的皱褶。

    她用了前年的打扮——猫女，不过这次是更年轻妖媚，长长的头发绑成一根粗粗的马尾，紧身的皮衣外加了亮片，又从穆洵的破烂里找了条类似皮鞭的东西缠在手臂上，几个指甲涂过艳丽的指甲油，出门时连嘴唇都好好用唇彩装饰了一番。下了摩托车快走到楼门口，还听见穆洵一个劲在后面吹口哨，像是街头钓小姑娘的不良少年。卿卿佯装生气，回头扬扬爪子，威胁的喵了一声。

    学校历年的万圣节庆祝活动都遵循传统，第二天的庆典是个□□，学校楼道里挂着大大小小的蛛网和塑料恐怖玩具，学生们打扮成各种妖魔鬼怪，和老师助教一起参加万圣节派对。

    一天里忙得很，一会儿魔鬼丢了三叉戟，一会儿僵尸的卫生纸包装托了一地沾湿了，仙后的王冠掉了宝石，女巫的水晶球摔掉了一块大玻璃，女巫帽子上的粉色彩球被小丑抓掉了……

    送完孩子，糯米提着红缨枪，梳着哪吒的抓髻去休息室喝茶打坐，卿卿还坐在教室里等着费家和使馆的车来接四个孩子。

    Anish和Anisha的超人超女闹了一天，都累了，两个躺在地毯上，都认为自己能力最强大，手里争抢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脖。

    小龙很怀里，可惜龙王三太子犄角断了一个，亮晶晶的鳞片也落了大半，只剩下手里的虾米螃蟹玩具还在，在屋角踢来踢去。

    小虎最安静，穿着人缘泰山皮裙从椅子上站起来，摸摸自己的丛林屁股，托着一条长长的树藤走到卿卿靠得靠垫旁边。眼睛里又那种依恋的光芒，又像每次上课听她讲故事一样挨着她身边趴下，抱着她的胳膊。

    卿卿手里是一本《我和我的野生动物朋友》，封面上的小女孩就像小虎那样可爱。拍拍他胖乎乎的脸颊，合上书，卿卿问他：“小虎泰山，你的珍妮呢？”

    小虎回头找了找，然后扔开树藤，像八爪鱼那样扑到卿卿怀里，软绵绵的恳求着：“小虎乖，小虎不要珍妮，小虎要Miss77。”

    前一次她没拒绝，所以这次小虎理所当然觉得可以那样做。搂着卿卿的脖子，抓抓她的猫耳朵，呆呆笑了下，就对着嫣红的嘴唇啧啧亲下去，还喃喃一句：“小虎亲亲……”

    咳！

    好大的男人咳嗽声，Anish从地毯上一挺身怕起来，扔下围脖拉着妹妹的手，超人和超女马上成了统一战线，四只小手一起指着门口的人大声叫起来：“Miss77，蝙蝠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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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分别10-4

﻿    他不过是件平时最普通的黑色风衣，没有摘墨镜而已，面对挡在面前红蓝相间的两个怪家伙，原本没当成事情。结果却是身高腿长，体形优势明显，半天不能突围。一边一个抱着他的大腿，又踩皮鞋又扯皮带，他想低头抱起来，都抓到头发上，两个泥鳅一样在他身边转，直直的鲁迅发型完全被破坏，Anisha还借机抓他手背，Anish抬脚就在他腿上踢了一下。

    卿卿帮不上忙，这下费聿铭不能无动于衷了，抓住红斗篷一手一个提起来，两个还在吵，在他风衣前胸又留了两个脚印。他从来没被孩子这么折腾过，也没处理过双胞胎的事情，有些乱了手脚，脾气眼瞅着就要起来，脸色都沉了下去。

    小虎其实是审时度势的，看到有机会保护她不被蝙蝠侠抢走，不但不叫人，还趁着费聿铭跟双胞胎缠斗，又跳跳脚，结结实实在卿卿唇上亲了两下，扑到她身上。动作猛了些，虽然只是二十来斤的肉球，小龙又适时加入进来，卿卿手里的《我和我的野生动物朋友》一滑，就被两个孩子压倒在地上。

    “黑蝙蝠！放手！”

    “啵！”

    “讨厌你！油炸了你！蝙蝠是臭东西！”

    “Miss77，亲亲，再亲亲。”

    两个不怕死的在他怀里没完没了的折腾，两个不知道死活的只当是一起玩游戏，在卿卿身上打着滚一左一右轮番亲，大有揩油到底的架势。卿卿就觉得两只小狗不停舔自己，舔完嘴唇舔脑门，一脸的口水还沾了些鼻涕。想坐起身给小龙拿纸巾，他一激动，一口喷嚏都打到她脸上。

    一下子四个小的都不闹了，三个嘎嘎嘎鸭子一样笑得前仰后合，只有小虎拿着袖子给卿卿擦脸，还撅着嘴，做着想亲吻的小动作。

    又不能打又不能骂，他放下孩子过去把小虎小龙从垫子上带开，又回去抓纸巾给她擦脸。扶她坐起来，为了孩子们不偷袭，只好挡在背后。

    孩子就是孩子，Anish笑够了，第一个停下来，看他们坐在一起的样子，心里别扭了。他脸色那么吓人诡异，还挨着Miss77，把她脸蛋弄得红苹果一样，肯定是被欺负了！

    手一挥，直指在费聿铭脸上，Anish领袖般振臂疾呼：“打他！蝙蝠人欺负Miss77！”

    “啊！”

    万圣节下课以后，三个疯孩子压在费聿铭身上，小虎在后面观战，偶尔也跟着咯咯笑一下。后来发展成了玩闹，超人超女加龙王三太子，一起都掰不动他一个胳膊。咬也咬了，踹也踹了，能使的招数都使了，奈何身小力薄，最后一个个丢盔弃甲，被费聿铭一并扛起来放到教室门口，用几把小椅子圈了个监狱放进去。

    小狱友们排排坐，小虎扶着栏杆还在巴巴瞅卿卿。

    “别闹了，一会儿家长来了。”她想过去拦着，他根本不让，捡起海绵棍，围着椅子一直转圈，他们几个不乖了就敲脑袋，再不听话了就连敲两下，然后又让他们做双手抱头的幼儿园标准听话姿势，直到家长来接。

    “坐过去！小龙，你也是，跟弟弟挨着。谁也不许再吵，再闹。我听见谁说话，蝙蝠侠就真来了。”他做了个假装脱风衣的动作，好似漫画里蝙蝠侠变身要露出胸口的蝙蝠标志，几个孩子看傻了，都老实下来，盯着他手里的海绵棍，终于安静下来。

    开小差的司机和迟到的阿姨总算都来了，四个孩子被带出去之前，费聿铭还特别过去和阿姨嘱咐，两个小的回家先关在屋里哪也不让去，等他回去了再处理，决定要不要带他们去要万圣节糖果。

    捡起门口的海面棍，关了教室门，蝙蝠侠总算能长长呼口气。猫女正坐在垫子上对着他笑，手里是看到一半的书。

    “还有脸笑！”

    她一身猫女的热辣皮衣，可猫耳朵歪了，尾巴也压在一堆垫子下面，嫣红的嘴唇更是被亲的零落不堪。

    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这么享用实在影响心情。他一步步逼近，看似漫不经心脱风衣，实际眼睛里已经冒火了。

    “万圣节快乐，蝙蝠侠！喵！”她淘气的学着猫女的口吻，仰起爪子挑衅的挠了一下，还胆敢冲他挤眼睛。

    好几天没有见面，这么挑拨，最有力的反击就是扑上去。

    他继续慢条斯理的解开衬衫的袖口，又送了送领带，直到蹲在她身前，脸上还是没有一点笑意，却带来了危险的气息。

    “猫女，有本事跟我回公寓！”

    “不去！”

    借着身子小，想从他手臂下面钻过去，半个身子都脱逃了，突然被抱住了腰。还没反应过来，劈劈啪啪屁股上已经挨了好几下重的。

    “干吗！”

    问也是白问，他轻而易举往肩上一抗，直接带着她往孩子们午睡的房间撤退，半路上还揪掉了她的猫耳朵。

    “你干吗，放开！”

    “不行，我得好好检查一下，是不是货真价实的小母猫！”

    “不行，这是幼儿园！”

    “我不管！”

    他玩着她的长尾巴，带上了睡房的门。

    糯米喝完茶，吹着口哨，哼着“小邋遢，真呀真呀真邋遢，邋遢大王就是他”，闲庭信步往教室溜达。

    进门先找个地方放三叉戟，一看屋子很乱，卿卿没有收拾好，叹口气，邋遢之歌又从嘴里蹦了出来。

    刚蹲下身捡起只猫耳朵，觉得看起来眼熟，睡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推开，吓了糯米一跳。

    出来只黑皮鞋，然后是黑风衣，小虎叔叔扫着小风从里面出来，不带半分感情说了句“牛头造型不错。”也没告辞，就开门出去了。

    糯米正觉得纳闷，又见睡房门口探出个脑袋，一看就是猫女造型的卿卿，一脸不自在，出来就去写字台收拾书包。

    小邋遢之歌不哼了，糯米抓着猫耳朵送过去，撇撇嘴，一脸不开心。

    “我怎么那么倒霉啊，又撞上了，你家狒狒不会记仇吧？”

    “别胡说！”卿卿嘴里嗔怪，可脸却是不争的越红越厉害。

    “我哪说错了，我要是不回来，这哪还能教育baby啊，你们直接在里面制造baby了。”

    “糯米！”

    “好吧好吧不说了，反正你俩太过分了，故意吧，哪吒纯真的小心灵都被你俩谋杀了！唉！”

    听完糯米打趣，说了句拜拜，卿卿叼着猫耳朵卷起包包，披了半件大衣跑走了。到了操场上，可能被小风一吹，或者一时闹热，反正她心里徒然闪过一个念头。

    为什么不把糯米配给小哥呢！

    …………………………………………………………

    就这点点击和留言，抱着小虎凄凄怨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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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分别10-5

﻿    上了车卿卿就直接给穆洵打电话，关系挑明之后，父母爷爷奶奶那里她还是隐瞒着，可当着穆洵却是日益胆子大起来，有时候打电话也不回避，冲他挤挤眼睛就混过去了。

    “我晚点回去，今天过节。”

    “狗屁节，过什么洋鬼子的东西，又是跟姓费的出去吧！”穆洵盯着屏幕上的黑色窗口，一边对着免提电话发牢骚，一边修改程序，“你就野吧，那混蛋不是好东西！”

    “小哥，你别老这么说！”卿卿睨一眼开车的费聿铭，可能是坐飞机刚回来不久，眼底都有疲倦的痕迹，“我尽量早点回去，你放心吧，回去我给你捶背。”

    “你巴不得长外面吧，反正我后天一走家里也没人管你了。还有，周末你爸又给你安排相亲了，这次和我没关系，我也不在，到时候你自己看着办。”想是按了挂机真不理她了，可到底心里还是牵挂着，临了穆洵又嘱咐了一句，口气特别严厉，“不许去他家，听见没！”

    “哦，知道了。”虚与委蛇的应完，卿卿对着回复待机状态的屏幕叹了口气，引得正在开车的费聿铭转过头。

    “怎么了？他不让？”

    “没啊，我小哥担心我呢。”有些小小的感慨，尤其是他说了相亲的事以后，卿卿难免心烦，靠在椅背上，往费聿铭一边侧侧身子，“周末我又得跟不认识得男人见面了。”

    “为什么？”

    “小哥说窝爸给介绍的，还能干吗，相亲呗。唉。”不觉叹口气，偎着他的外衣，闻到陌生的味道。他一出差回来，其实都有些陌生了，两个人不像走之前那么亲。刚刚在睡房里，他一抱她就有些见生的排斥起来。

    “那我现在去你家说，告诉他们你跟我好了！”他嘴里说着，已经并线准备调头，在这样的问题上，他比她态度坚决，给卿卿转圜的余地实在有限。

    她自知身边有份感情固然是好事，可长期隐秘在地下，只可能腹背受敌。如今穆洵是不激烈反对了，但是在背后没少给她扎小针，充分调动非暴力不合作的能量，明里暗里依然想把他们拆散。

    “你要敢去我马上就不跟你好了！费聿铭，你给我停车！要是爷爷奶奶知道了该生气了，费聿铭，你听不听！”

    她抓着他扶方向盘的手，正好给他个在停下的借口。没等她阻止，车已经找了块临街的停车场开了进去。

    窗外有些荒芜，车都没有几辆，远处有间便利店，店前的招牌上亮着醒目的灯箱。万圣节，妖魔鬼怪没有出没，一切显得寂静而冷漠。

    他慢慢坐在位子上调整呼吸，手被她抓着，好像正被烫着，正襟危坐其实很难。刚刚在学校什么也没来得及做，根本还处于望梅止渴的状态，又有几天不见，一门心思开车而不惦记她根本是对他理智的残忍挑战。想甩开那只多事的小手，却反手抓得更紧，按了降座椅的键，直接拧过身，找到皮衣圆润收紧的腰身部分使劲一箍，气她这么没完没了的撩拨他。

    卿卿哪想到什么浪漫，就是疼得哀哀叫起来。

    “费聿铭！你干吗！”

    “嘴脏了！”

    说时候满脸嫌恶，亲下去却是渴望而陶醉，好像沙漠里即将渴死的旅者，深深饮着面前的甘泉，不知餍足。车里很快变回卿卿流鼻血那晚的模式，只是比那晚更遭一些，到后来他结了安全带，关了车里的灯，整个人都欺压过去。

    卿卿被压在座位上，喘气都费劲，更别提别的。她后悔穿成猫女了，衣服质地薄，跟层皮一样贴在身上，触感太强烈，想跑又跑不了。

    他哪都敢碰，恨不得把她从衣服里剥出来，贴不到摸不得，就没完没了的揉，揉得她疼了求饶了也不肯松手，真准备蝙蝠侠大战猫女，非要分出个你死我活。

    “不许见别的男人！不许去！”他衬亲吻的空隙，摇得她在车里东倒西歪，见她不回应，又紧着怕疼的细嫩地方下了重手，“快答应我！”

    “费聿铭！不待这样的！你起来……你……”

    本来是闹闹，却没有点到为止，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他呼吸急促紊乱，力道很大，周身发烫隔着衣物都传到她身上。假勇敢真怯懦不管用了，卿卿在座位上手脚并用，阻挡不了什么，最后窝成个小团，更方便他摆弄彻底。

    呲的一声。

    竟然是蝙蝠侠爪子更尖利一些，他回身按了车上某个键，座位又往下倒，几乎铺平成了半张小床。

    “费……你……我起来……”声音没底气，说到一半又被堵住，他对猫服下了狠手，还是学校那句话，“我就看看是不是母猫！”

    这还用看吗，明明就是知道的！

    “不行，有人！”

    “不行！”

    他验猫的动作比较粗鲁，又压又顶撞，把她弄得魂飞魄散。抓着安全带，最后卿卿只剩下干号的力气。以为声音很大，其实不过苍蝇蚊子飞过的动静。

    “费聿铭！不行不行！”

    叫完，抓着他的衣领强迫他抬起头面对自己，再下去都要失控了，卿卿维持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清醒，努力撑起身，也顾不得遮掩，只是推开身上的人。

    “现在不，行吗？”

    交替的呼吸间，她提了个请求，其实心口还在疯狂跳动，他却很快退开了身子，回到自己一边的座位。

    两个人坐在车里，她小心不发出声音，慢慢整理衣服，却听见他在黑暗的另一边说：“公司想把我调回去，给我时间考虑。”

    拢着外衣的手顿住，她脸上还没褪去的红晕很快变了颜色，这样没有前言后语的话，以为是他说错了。

    “你刚才说什么？”

    “公司想调我，这次出差后和我谈了，给我段时间考虑。”他的目光还停在她锁骨上破了口子的皮衣上，手指沿着那道裂缝回到他想念的地方，“我们在一起，我就不走，如果不在一起，我准备回去。”

    恶魔的眼睛镶嵌在夜幕里，笼罩着清冷的车场，他们并排坐在悍马前排，好办天都只有呼吸的声音。

    那句话是残忍而突兀的，他抬手慢慢扣好她刚刚披的外衣，搂过她的身子，又在她耳边重复了一次，声音带着绝望的贪欲。

    “你给，我就不走。你不给，我就走了。”

    卿卿想当成是玩笑，看他说话的样子认真，听起来觉不出可笑，心里冰凉凉都透了。她是个容易认死理的人，越想越觉得是真事，在他那里找不出答案，一团事就堵在心里。

    刚刚还在命令不要去相亲的人，转眼可能就要离开了。难道，分手？

    定在座位上，一时感情冲突太大，卿卿浑身忽冷忽热，答不出一句话，想问怎么会这样，张嘴只想哭。

    “你给不给吧？”他贴住她的鬓角，一遍遍的问，手掌里是她混乱急促的心跳，每一下，似乎都离他想要知道的答案近了一步。

    权衡对错，量力而为都不是眼前能想到的，她从没做过这么错乱而急促的决断，只是一闭眼，心一横，想到唯一存在的那一点好的诱惑，就决定要留下他。窝在他肩上，被催促着，只好不及后果的宣布自己的决定，说出口时已经哽咽。

    “你别走，我给，下次我一定给。”顾不了别的，能抓着就抓着，哪怕只有一天幸福也是好的。

    “这可是你说的？！说话算话！”他沉重的面色上慢慢覆了更严肃的表情，眉头越陷越深，贴在她胸口的手不断收紧，逼出了轻声的叹息和两滴潮潮的眼泪。

    两个人靠在一起，好似即将生离死别没有未来的恋人。卿卿贴在他胸前，背后是冰冷的玻璃，好半天都说不出话，觉得自己世界的半边天马上要垮塌了。

    他陪着她坐了好一会儿，抬手看看手表，把她眼角半干的眼泪抹了抹。

    “回家吧，小虎他们还等着要去领糖呢。回去得给你找件别的穿，不能穿这样出去，以后这种类型的只能穿给我看。”

    卿卿无聊赖的听着，不肯起来，重逢的喜悦都破坏了，撇嘴只想哭一场。爱情不顺利啊，小哥那刚好点，他又要走了。

    他自顾自的给她调完座位，帮着把衣领撕开的地方遮了遮，对上她黯淡的目光，眼里闪过狡颉，嘴角慢慢生出丝诡异的笑。

    “你还笑得出来！”埋怨着，她眼里的人影又被泪糊上，心里因为无望的选择不停扯痛。

    “为什么不笑？”他反问了一句，转了汽车钥匙，在启动前把她搂近身边，“你都答应了，我很高兴，真的。”趁着眼泪没掉下来之前，吮干净，吻吻她脸颊上的猫胡子。

    “我哪也不去，就等着下次。”低沉的语调带着难得的温柔，却也很无赖，继而话锋一转，拉起她的辫子摇了摇，“以后不许拒绝我了。”

    “我不是答应了吗？你不走了吧？”为了保险起见，她抹着泪正想要个保证什么的，他却在她手背上盖了个戳，举起右手做出对天发誓状。

    “行了行了，不哭了，一会儿鬼都来了。我保证……”

    “呜……你保证不走了我就给。”

    “嗯，我哪也不去。”现在给他什么诱惑也不会走了，不过倒车前，还是略微得意的贴在她耳边，极小声的说了句，“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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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大的一更吧，哎，小虎被没有点击和留言气绝了，哭了一夜，还有，88要是混蛋起来，也是相当混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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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分别10-6

﻿    她在他面前从来是温柔乖巧的一面多，听过这样的玩笑，不但笑不出来，反而立时变了脸色，直接推车门要下去。

    他毫无防备，车已经开起来了，她跳得太猛，站不稳整个身子往马路边扑，好在手臂撑了一下，没有完全摔在地上。他心里一悸，车急刹又斜插在路面停下，下车卿卿已经提着书包跑出了十几米。

    从没见过她突然闹这么大脾气，他追上去几次都没拉住。

    “是个玩笑，不过我真的……”

    “费聿铭，你一边去，别碰我！”她回过身狠狠把他推开，没有系紧的衣襟被风吹开，撕开的缝隙里露出一片惨白的肌肤，衬着她脸上漫流的泪水，在幽暗的街边竟然令他不敢草率再上前。

    “那些话是能看玩笑吗！你是猪啊！我说给是认真的，你怎么这么骗我啊！我以为你真要走了呢，跟你在一起我整天都担惊受怕的，怕家里知道了，怕你和小哥打架，怕学校知道影响会不好。我都累死了，你怎么还这么说，你怎么一点都不体谅别人！刚刚打电话我还骗家里，不告诉他们和你出来，不让他们马上知道我跟你好了。你知道我小哥反对多激烈，我为你不理他，你怎么张嘴就说要走啊，还拿这个开玩笑！你就是猪，你只想你自己，就没想我难受不难受！我不给你了，我给谁也不给你了！你是猪，你懂爱吗！”说完她接着往前走，风把衣摆高高掀起来，围巾都落在车里，只能勉强用手抓着领口阻挡冷风。没走出两步，被后面追上来的人圈住，他两手合抱的太牢固，根本不许她再从身边跑开。

    她说得急，语速太快，他不能都跟上，但看那双泪湿眸子后面的伤痛，他心里也跟着收紧了。动感情其实对谁来说都很容易，见到温暖本能渴求接近，可拥有了，又无法保持弥足常新，掩为灰烬的感情太普遍了。他还不算完全得到她，贪婪的渴望很深，压抑着，等待着，偶尔甚至担心，到底未来在那里。

    “我错了……”他贴着她凉透的脸颊，强迫她一定要转过来，脱下外衣批在她肩上，裹成严严密密的一小团。他越来越在意她了，哪怕用并不恰当的方式表达出来，也是出去迷恋，“别哭了，卿卿，看着我。”

    托起她的下巴，发现唇上一排细白牙齿用力到几乎咬破了，她哭不出来，堵在嗓子眼里的声音都带着委屈，气到浑身发颤，被他按在怀里，狠狠的捶了下去，隔着衬衫咬他，还是不行，仰起头抬高手，本来要捶下去，却意外发现他发线里隐藏的伤痕，有些微微红肿，破坏了他一向不可一视的面容，带着些许狼狈。

    “我不着急，我等着，等多久都行。”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身上取暖，“其实，我要回去几个星期，圣诞节争取回来，如果回不来就赶在新年前。本来不想今天告诉你，刚才那么说只是……总之我回来，我等着你，我走的时候，你也等我行吗？”

    玩笑过后是打击，卿卿刚刚收住的眼泪又下来了，再憋不住，哇的哭出声，这是她过得最糟糕的万圣节，不管猫女衣服是不是破了，她的妆是不是花了。本来以为他回来了，两个人会有个温暖的鬼怪之夜，可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你真要……走了？”

    她咬着衣服问，声音都变了，脸色忽而红忽而白，眼神混乱，心里受的冲击太大，身上发软慢慢出溜着蹲下，又坐到了马路边的石阶上，撑着头，又点要受不了了。

    觉得她状态不太好，他没敢再接着提，赶紧蹲在一边撑住她的身子。她软绵绵完全靠到他怀里，本来的责问又逆转，圈在他颈上，不言不语的默默流泪。

    “我还回来呢，几个星期而已，没事。”

    坐了一阵，两个人身上都冷得厉害，他不得不抱着她起来，往车上带。软软的攀着他，卿卿萎靡了。她趴在后座上哭了很久很久，也不听他再说什么，怎么解释。坐起来，脸都哭白了，真像失了魂的小鬼，扶着座位，手心里还是冰凉的，领口上是他弄出来的撕裂痕迹，随着她的颤抖微微煽动。

    一颗心一个晚上让他揉来揉去，比起他之前做的，只让她觉得难过。靠着窗，两个人都不说话，他接了家里的电话，没说两句就挂断了。

    “小虎问你要不要去，他们等着去要糖果。”

    回身说话，拉着她靠在椅背上，想亲亲额头的地方，她扭开了。

    “去吧，说好的。”

    她擦干了眼泪，望着窗外。车开得很慢，驶过的汽车尾灯在黑暗里渐渐消失。到纳帕溪谷，万圣节的庆祝活动早已经开始，社区的美国住户在门口设起了万圣节鬼门，不知名的男男女女化妆成海盗巫婆，在门口和路上欢声笑语。

    车像以往停在费家门口，费家门廊上挂着南瓜灯，已经有盛装打扮的孩子提着篮子敲门要糖果。

    “Trick or treat！”

    他下车去后面开门，没催促她下来，自己反而也坐进去。

    “今晚好好玩，都会过去的，我现在不走。”她再躲，还是任他拉着面对面坐到腿上，把哭乱的头发衣领都重新整理过，“不用伤心，我走了，也一定回来。”

    保证有什么用，他之前也开过恶劣的玩笑，她都不知道哪句能信，哪句不要当真。哭是强止住了，偶尔还在抽泣，抓着他的领口使劲摇，像他摆弄她那样试图操纵一切局面，可真做起来，没有想的那么容易。

    “我一辈子都不给你！”现在唯一能想到钳制他的也只有这样，她拉开破损的领口，给他看那片刚刚亲出来的红印儿，“你要是走了，以后再也别想碰，我跟别的男人好，我让别人亲，我周末就去相亲！”

    “去吧，去吧。”他看出她的难处，反而一切都顺着她，“我也去，我陪着你，看谁敢要你。”叹口气，他从后座的外衣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取出一个嵌着水晶的胸针，造型是个小小的数字“7”，末尾的地方挂了个歪歪扭扭的“8”。

    亲自把别针别在领口破掉的地方，本来的残损看起来成了别致的剪裁。他的手托住一片柔软，声音低靡带着微微的醉意，却是最清醒不过， “我都爱你了，能不回来吗？”

    卿卿的心就悬在那个“8”上面，小心的抚摸着，眼泪含在眼眶里，目光躲避到车外，跟随讨糖的孩子们前往下一盏温暖的南瓜灯面前。可她心里清楚，那盏南瓜灯照亮的依然是他，不过兜兜转转换了个时间地点而已。

    她不肯看他，手却抓着他胸口的一粒纽扣，死死的绞住，低头吐出一句：“我也爱了，所以你不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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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谁是谁的谁11-1

﻿    吵架很累，表白也很累，一句中文一句英文，她说得太快他听不明白，他着急时就蹦几句她根本不懂的语言，两个人交流从没这么痛苦，卿卿都怀疑问题的症结他有没有搞清楚。勉强在见到孩子之前和好，进门脸上带着笑，不过他们依然过了一个相当糟糕的万圣节。

    卿卿带着孩子们挨家挨户敲门去要糖果，眼睛还有哭过的痕迹，兴致始终不高，费聿铭开始在家里等，后来借口不安全出来找，给她拿了件御寒的衣服，自己的却忘在了车里。孩子频频问起Miss77为什么不高兴，叔叔为什么打喷嚏。他们一前一后隔了一段距离，彼此交换个眼神，都没有说话。糖果没要来多少，奇怪的邻居倒是遇到了几个，早早带着小龙小虎回家，她找了个借口告辞，他又跟了出来准备开车送她回去。

    在车库前面碰到翁卓清的红色跑车回来。车窗摇下来，一脸浓妆的埃及艳后探出头冲卿卿摆手。

    “卿卿，现在就走吗？一会儿跟我们去石榴园吧！”杨新不认生，翁卓清下车却表现冷淡，站在车门旁边看了费聿铭一眼。

    “不了，我还有事，下次吧。”

    卿卿草草告辞，没对他说一句话，孤零零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纳帕溪谷曲折的小路上。费聿铭没再追，手插在口袋里靠着墙，在门口的南瓜灯下站了好一会儿。翁卓清带着女友回来不久又出门了，他刚好抽完一根烟准备回房间，杨新上前打招呼，他略微点了下头，不复有其他表示。

    当晚，卿卿趴在枕头上举着胸针对着灯光反复端详，发完了“你哪也不许去”她就把手机关机了，心里还带着玩笑的后遗症。费聿铭端着杯冰水吞了几片药，又试着给她打了电话，见她依然使性子，回过短信就睡了。

    出差刚回来，天气寒冷加吵架的内火，第二天他还看不出什么，可等到周末卿卿出门去相亲，费聿铭已经烧了大半夜，勉强爬起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抓起手机看时间，然后给她打电话过去。

    “在哪呢？”他说话声音嘶哑，坐起身还有些咳嗽，“真去相亲？”

    “当然，在小区里呢，快到门口了。你怎么样了，吃药没？”招手上了出租，报了个地址，他在电话那头听见她和司机说话，急着追问地址，“在哪？我也去！”

    他回来第二天是周五，各自都要上班，晚上她要回城里，都没有见面机会，电话里，卿卿也是例行公事一样交代了相亲的事，表面上是满不在乎，实际上还是要气气他。

    “你别来，我自己能应付，总要见一面，要不爸爸妈妈那没法交代。”

    “不用交代！我去见你爸爸妈妈，我说了，我努力让他们接受。”

    “那等我相完亲和你一起见。”她决心已定，干脆的挂了电话。

    费聿铭撑着晕乎乎的脑袋穿衣洗漱，要开车出去，在客厅里还被兄嫂拦了一下。

    “老八，你这样干吗去？能开车吗？”

    他嘴上说能，还没开上高速，感冒药的催眠效果就上来了，视线模糊，很困，不停的打哈欠，把两边的车窗都摇下来，一个劲灌冷风，脑子才醒过来一些。

    这是他职业生涯以来开得最飘的一次，高速上好几次并线都捏了把冷汗，路在眼前交织错乱，再强劲的风也吹不散他脑子里的困乏，下了高速在立交上拐错了方向，好半天才绕回到正确的路上。把音响开到最大，不让自己睡着，碰到手生磨蹭的司机，他鲜少急躁的按起喇叭。

    卿卿相亲的地方不好找，她自己也坐在出租车里兜了几个圈子才找到，看咖啡厅的门面，就知道见面的肯定不是中上层“白骨精”，而是很简约的高校教师。料准费聿铭找不到地方，卿卿进了咖啡座，找了对门一组很偏的沙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等着父亲嘴里的青年才俊出现。

    离见面时间还有五分钟对方来了，看眼镜就知道是读书出来的，落座各自点了咖啡，围绕客套的话题绕起了圈子。

    卿卿意兴阑珊，对方有些拘谨，说话也放不开，总在讲学校里的事情，目不斜视盯着两人中间的桌牌，场面比起第一次好不到哪里。卿卿正估摸着如何提出拒绝，侍者送了饮料上来。

    第二杯咖啡杯刚摆好，卿卿连糖袋都没来得及撕开，就见到费聿铭摇摇晃晃的出现在咖啡厅门口。他脸色很差，连头发都没有好好打理过，无精打采的扒在额前，环顾了一圈，找了个侍者说了句什么，最后把目光落在她坐的地方。

    见他走过来的表情，本来大大方方的相亲，卿卿却觉得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让他抓个正着，心里发虚，准备好的说词忘了九成以上。

    青年教师还在介绍他参加高校中青年教师职称评定拿到讲师的经过，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对不起，我来晚了。”来者不慌不忙的拉开旁边的沙发坐下，又拍了拍坐在旁边的卿卿，把面前的咖啡杯移开，取走她准备撕开的糖袋，毫不避讳握住她的手，很礼貌的补充了一句，“她的事情我都知道，有什么想问的你跟我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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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离船还有多远？11-2

﻿    很简单的肢体动作和语言，要表达的意思再清晰不过，他又紧了紧她的手，很绅士的帮她把糖袋撕开一个小口，倒进杯里。青年教师满脸不自在，有些无措，在位子上动了动，拿不出半点讲师的勇气，一个问题也没提出来，只是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几大口黑咖啡，淘出了钱夹准备结帐。

    “咖啡我们请。”费聿铭抬手示意，说完端起卿卿的杯子，悠闲的搅拌均匀，又送回她面前，“慢慢喝，别烫着。”

    他的温柔体贴更显得尴尬，卿卿端着咖啡不知道怎么处理。青年教师顾全着脸面，起身也没告辞，拿起大衣就走了。

    目送着他出门，费聿铭也随着起身，环视四周，有侍者正好经过，咳了一声，毫无预警的俯下身，对上她的眼睛，哑声道：“你主意越来越大了是吧！”

    他的眸子就是深深的咖啡色，带着缕缕血丝，胡子也没刮干净，近看下更显得憔悴。卿卿心里百转千回，有点心疼有点歉疚，可不容她解释，他高高托起她的下巴，坚实的嘴唇密密吻下去，隐含的怒气终于爆发。

    杯里的咖啡差点泼溅出来，他很快接手，却不肯在唇上有一点放松。从第一次见她，还第一次被她明知故犯气到。也不管病毒会不会传染，就想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更让她明白，他对这事情的观点立场。

    吻了足足有三分钟，咖啡厅里不少人侧目，卿卿也慌了手脚，拉他座下，反而被拽了起来。他肯定病的不轻，才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情，刚刚表现的大度，实则等着对她发泄。嘴唇烫的厉害，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呼吸沉重，吻过咳嗽起来，脸上涨得发红，抓起她的手贴在额头上，一试就知道温度很高，还在发高烧。

    “你还烧呢！”她忍着脸红，顾不得说明之前的事，把手又伸到他颈后试温度，滚烫一片。

    “回家再跟你算帐！”抓起她的大衣去结帐，他回头警告意味的拉扯她的辫子，卿卿知道病老虎也是老虎，安静跟在后面，一直到车上才把手松开。

    “你能开车吗？”他靠在座位上撑着额头，看起来异常疲倦，阳光下脸上胡子丛生，眼窝烧得都陷进去了。

    “能。”启动车子，一路上她好几次把手伸过来摸他的脖子脸颊，只觉得越来越热。开车的动作也比平日僵硬，好几次急刹车，并线的角度差点和旁边的车刮蹭上。

    “费聿铭，去医院看看吧，烧得太厉害了。”没想到他病成这样，卿卿陪着好脸色劝了几遍他也不听，最后还给了她一句，“死不了，回家再说。”

    她坐在身边，他不敢放任自己再上高速，开车回了城里的公寓。在路上随便找了家药房，把她赶下车。

    “去旁边超市买点你想吃的，我去买药，在车里等你。”

    “哦。”她心思根本不在吃东西上，嘴里答应了，还是跟着他进了药房，怕他跟人家解释不清楚。

    最后药都是他买的，好几样，还都是双分。出门去超市，随便挑了几样方便的食物，够两个人吃一天。他提着购物筐排队，把自己的钱夹掏出来塞给她去外面等着结帐，又嘱咐一句，“给家里打电话，说晚上回去。”

    她走到款台外面打完电话，从他钱夹里抽钱，厚厚的一沓，信用卡的一边还有他的驾照，比现在看起来年轻好多，头发也没有如今长，横着眉毛，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卿卿悄悄把上面的生日日期记在心里，阖上钱夹，看着几米以外排队提着筐的费聿铭，怎么也很难和照片里的人放到一起。

    “为什么买那么多药？”

    回到公寓她问了一句，费聿铭已经累得不愿意说话，靠在电梯里无精打采抬手按了电梯扭，抓住她的辫子拉过来当支撑，整个人靠在她肩上，环上她的腰，在耳边低声警告：“一会儿你听话点！”

    为什么要听话？卿卿没敢问，自己心里开始乱想，觉得病了他应该不敢怎样，不过有过上次的事情，又对他不能百分百放心。还是那句话，病老虎也是老虎，照样吃肉，再勇敢的兔子也是兔子，每顿只啃胡萝卜。

    进门袋子里的东西往客厅茶几一放，他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把温的那杯递给她，分别拆开两个药盒，摆了个胶囊到她面前。

    “饿不饿？要不先吃点东西。”

    她摇摇头说：“不饿。”

    “那先把这个吃了，一会儿再吃东西。”

    他仰头吞了自己的药，就着冰水咽下去。放下杯子看她还在摆弄药片，直接帮她把包装拆开。

    “吃了，预防感冒的。”

    红黄相间的小胶囊躺在手掌里，显得可怜兮兮的，看他精神已经不足以做什么，卿卿依然勉为其难，被他虎视眈眈胁迫怕了，只好把药吃了。

    杯子放回茶几上，局促不安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费聿铭也懒得生气了，直接领着她往卧室走，没力气纠缠，他站在客厅里把丑话说在最前头：“陪我睡会儿觉。”

    “我不陪！”

    她成什么了！还□□觉！

    “不陪也得陪，我发烧呢！”他拿出感冒当借口，没博得什么同情票，进了卧室她又闹情绪。

    “你上次开玩笑的事还没完呢！我不……”

    他脱了外衣，什么不想，直接向她扑到，压在床上。沾着体型上的极大优势，一边脱外衣，一边煞有介事的警告她：“相亲的事就算了，开玩笑我已经道歉了，你不许老提过去的事。”

    “我就……”

    他根本剥夺她的发言权，把她按在床上，扔个枕头打在她脑袋上，眨眼功夫，他上身的体恤没了，一片滚烫的胸膛对她压下去，卿卿立时就无声了。第一次见他打赤膊，她没有心里准备，抱着枕头满床滚，最后被他裹着一起弄进被子里，三两下剥开她毛衣的扣子。

    和发烧的人没有道理可言，最后她被剥得只剩贴身的小衫，被子好久没人睡过凉的厉害，而他热得火炉一样，胸口贴上她微凉的手臂颈后，忍不住舒服的叹口气。不管她怎么团成小团，都牢牢搂在怀里，让她转过去面对面。

    “我就想每天这么抱着，想亲就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烧再高这方面的念想他也没忘，反正也给她吃感冒药了，随心所欲的亲了一回，把她亲得浑身上下暖洋洋软绵绵他才满意。

    “费聿铭……这样太奇怪……”

    “再说话我还会更奇怪的！嘘……别吵，睡觉！”他实在困到不行，上下眼皮打架，发不起脾气，急需休息。把她僵直的四条手脚舒展开，圈着自己摆好姿势，额头抵进她肩窝里，呼吸吹拂过胸口，闻着她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他心满意足的想着那味道以后只有自己能闻到，转眼功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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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流氓定了！11-3

﻿    开始她还数数他的眉毛，偷偷对着他额上的头发吹气，看看伤口厉害不厉害，没一会儿吃过感冒药的劲头上来了，哈欠接着哈欠，困得卿卿在枕头上点脑袋，想安分守己的陪着照看他，可事与愿违，感染了暖融融的睡觉气氛，没一会儿她也跟着迷糊了。

    被子里有火炉，一会儿就不止暖，还有些热，他睡时手臂有意不肯放松，把她抱太紧，结果没一会儿两个人都睡出一身汗。

    卿卿做了一场梦，她骑着白马驮着货物驰骋在一片开阔的草原上，微风拂面，费聿铭开着悍马追在后面，总也赶不上来，让她好不得意。不知怎的，过了一会儿再回头，他和黑坦克消失了，她继续奔驰，却失去了方向，回头去找，策马扬鞭却等不来他。莽莽的一片草原，哪里都是绿色，像大海一样，风把半人高的草吹得前后摇摆，像是要慢慢把她淹没。她冲着远方放声大叫他的名字：“费聿铭！你在哪呢？”

    一用力从枕头上滑下来，卿卿震得一下子醒了。揉揉眼睛，想趴回去睡，身子却动不了。觉得胸闷得厉害，下意识找他，低头就看见了一丛密密的黑发。也难怪自己不舒服，睡得这么累，他半枕在她胸口上，多一半的重量都压在她一边。稍稍一动，胡子小针一样扎在嫩肉上，额头汗津津蹭着她。

    卿卿伸手放在他额上，没有刚才那么烫了，脸颊颈后温度也降了一些，睡得很沉，还有微微的呼声。

    男人原来是这样睡觉的，她抱开脑袋，一点点在他身下蹭，伺机逃出去，眼看就成功了，一条手臂又压过来，再拼上来一条腿，她又被压了个结实。

    看在他生病的份上，她没有计较，手就贴在他颈上一直试着温度，闭起眼睛想事情，跟着又睡了回笼。

    费聿铭一直睡到被饿醒，头晕脑涨的摆摆头，烧完了还有点乏，温度倒是退了，抬眼发现外面的天都黑了，手下是一片柔软。刚才枕得舒服，睡得浑身舒畅，背上还挂一小节胳膊，想换个姿势，一躺平，就听见她在身后哼。

    赶紧坐起来，一回身就看见她歪在被里的睡相。好像给累着了，睡姿相当豪放，张着嘴皱着眉，唇角还挂着口水，辫子散了一个压在身下，正在慢慢转醒。胸前的衣服乱敞着，不知是谁干的，反正胸口上压出一大片红印，胸都快给压瘪了。难怪她哼，压成那样他都心疼了。

    抱着她翻了个身，她躺在他身上困得点点头，散开的辫子弄了两个人一身。拍着她的背，把长发拢到一边绞在手上，她很快又睡着了，他能借着感冒药飘忽忽的副作用，好好享受肌肤相贴的感觉，蹭啊蹭，揉啊揉，把衣服弄得更乱，趁机亲亲她也不知道，只是哼了几声。

    这一觉到后来很让费聿铭上火，他精神头和不适感都好了，一会儿揩油，一会儿翻身继续睡，可睡不了多久心里老觉得还亏点什么，又翻身回去继续鼓弄她。卿卿睡得实，好折腾，最后是被胡子扎太疼了才醒过来。睁眼是他仰着下巴在她身上蹭，她一躲就咬，咬完了还亲，皮厚的都受不住这样，更何况她身上的肉很嫩。

    情况已经超脱了病人和看护关系，她抬手抓被单，在他头上重重拍了一下，一碰额头，不烫了，汗全发出来，凑过来看她的眼神都精神了很多，只是还是略显憔悴，声音沙哑，鼻子也是堵的。

    他说：“睡得好吗？”

    明知故问，睡得自然不好，对着他的每一根眉毛，眼角带笑的纹理，卿卿替他揉了揉额头上头盔砸出的伤痕。费聿铭亲她肩上新添的印记，把手放回最舒服的位置，吻了很久很久。

    “说好了，你不胡来，我们谈谈。”

    “好吧，等一下，什么叫乱来，这样算吗？”他又凑过去。

    “……”

    五分钟以后再谈，他少了几根头发。

    “你不许走，至于怎么让我爸爸妈妈接受你，想过了吗？”

    “想过了。”

    “那你说说我听听。”

    “你小哥怎么接受的，我就怎么跟你爸爸妈妈说，他们应该也接收。”

    “不行！你要这么说这辈子别想见我。”

    “为什么？那你以前的男朋友怎么说的？”

    他问的认真，换她两拳下来，手掌被反弹的力道震得又痒又麻，见他不知道疼，卿卿有了邪气，对着胸肌最结实的地方死死一拧，这次他知道疼了，一抽气，赶紧揉了揉。

    “干吗！你能老实点吗！我都发烧了！”

    “病了你还这样，手拿开！”

    “OKOK，你随便掐吧，继续说，你以前的男朋友怎么说的？我看看有没有帮助。我不知道国内要怎么说，在国外，不用经过家里人同意，自己喜欢的就行，结婚之前两家才见面。”

    “以前的……以前的没什么好说的，没有太认真的，都是上学的事情，像同学一样，爸爸妈妈不知道呢。”

    说到以前的男友，卿卿实在给不了他帮助，学生时期的恋爱很单纯，最多穆洵审问跟踪一下，没有过激行为，家里也对她放心。至于结婚，现在想是不敢想，能从地下转正她就知足了。

    “你以前有几个男朋友？”

    他支气身子问，越想越觉得应该在她过去的男友身上取取经。

    卿卿本来想比个三，一诚实，就比了个一。

    “OMG！”他表情很吃惊，不敢相信她这么大了，才只有过一个正式交往的男朋友。问题一下子变得很严肃，他抓着她没有散开的辫子，拉近到跟前。有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生出来，之前跟穆洵谈就怀疑过，想问，怕她不高兴，这次有了机会，正好就问了。

    “卿卿，What’s ur number？一？”

    卿卿被问得很糊涂，反问他，“什么数字！”

    “OMG！”他起身，脸上一点笑都没有了，回身开抽屉，够到上次买的东西，拆开包装拿了一个问她，“这是什么？”

    她根本没看清，躺着信口瞎猜。

    “眼帖？”

    “你坐起来！”

    她就是没见过，翻来覆去看也不知道，抬头小心翼翼问他：“吸油纸？”

    他听完脸都黑了，又跟重病一样，一言不发把包装盒子递给她，起身找了见衣服套上。卿卿一看包装上的图画和英文字，像见了可怕的虫子一样尖叫一声，丢到床下，一边往后躲，赶紧掀开被子把自己藏起来。

    烧了一场，费聿铭精神了，卿卿倒蔫了，他在屋里走来走去，觉得问题很严重，想通过她父母绝不是那么容易了。现在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迟迟不愿意了，说高兴是有一点，但还是心烦多一些，不能由着自己性子了，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对她，老觉得好像欠她什么似的。

    过了十分钟还不见她从被子里出来，他过去掀被子看看怎么回事。一见光，就是卿卿眨着两只大眼睛，捂着嘴，躺在枕头上脸都是白的。

    “没事没事，”他坐过去抚着她的额头小心的安慰，手心里是烫的，她貌似有点发烧，“嗯……到时候……再说，别害怕，到时候我慢慢教你，一学就会了。”

    费聿铭刚退烧，脑子也不好用，只能想到这么说。不说还好，一说卿卿更上火，听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半天缓不过来，拉过被子又躲了进去。好办天才从被子里冒出一句：“费聿铭，你是大流氓！”

    不管她给下的什么结论，他抱着她和一团被子，焦虑过后终于平静下来，除了肩上责任重大，还觉得有点发烧过后晕乎乎的自鸣得意。

    流氓就流氓吧，管他怎么说呢，在她这儿，他反正流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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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竟然是第一次？11-4

﻿    跟着她去相亲，他还扬言她的事情他都知道，结果顶顶重要的一件就不知晓，还是跟他切身福利有关系的。晚上回家路上，费聿铭一直在考虑以后怎么办，关键的一步势必要走出去，怎么走，什么时候走，在她家人面前怎么交待才能得到理解和接受，这些都比两人一时的快乐要重要很多。

    谈过以后，卿卿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感冒药的效果一直没有完全消退，除了尴尬，她还觉得别扭，晚饭也没好好吃，总刻意避免再和他谈到敏感的话题，结果闷了一路，快到家的时候，她才想到自己疏忽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忘了问他。

    车子泊在香槟小镇入口的对面，卿卿打开念慈庵喉糖含了一颗，给自己定了定神，又托着小金属盒送到他面前，像每日在班里给孩子发水果一样命令他：“你也吃一颗！”

    他皱了皱眉，捏起一颗，很不情愿的放进嘴里。果然是糖，甜的要命。当时在药房买纯粹因为她想要，而他一向只吃西药，对中药不了解也不太相信，至于喉糖这些，更当成是哄小孩的把戏而已。虽然不是很情愿，但是她让吃，依然吃了。

    “我有个事情要问你。”卿卿盖上盒子把喉糖放到挡风玻璃前面，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些，小心翼翼问道：“下午你说的……就是那个数……你的是多少？”

    费聿铭听完就有自掘坟墓的感觉，这样的问题放在以往的女友身上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年轻的时候大家甚至比较过，一笑了之，人总有荒唐成长起来的过程。可如今知道她没有过别人，再要他开口，不管说多少，一是怕她会怄气，二来还可能对他有不好的想法，所以他只能选择个最含混的说法：“比你多。”

    “多多少？”卿卿从没仔细想过他以前的生活什么样，只是不知不觉就联系起穆洵那篇文章里说他是野马的句子。野马就是很不安分，很不守规矩，甚至很放肆的马，他又做过长年在外居无定所的工作，可想而知女友一定非常多，弄不好是到处留情，“到底多多少啊？”

    他含着嘴里的喉糖，越发不是滋味，想赶紧把她送下车糊弄过去，可在这样的问题上女人特别认死理，不说肯定不罢休，他讲了几句别的，她都好似没有听到，只是一味巴巴等着，最后费聿铭没办法，只好捧住她的脸叹了口气：“当然比你多一些，但也没几个。”

    “那你数，我想知道。”她躲开他的手，心里设的底线数字又向上攀升，暗暗希望听到的答案不要比自己想的多，“你必须告诉我，我都告诉你了。”

    他想了一会儿，考虑要不要给她个善意的谎言，可她毕竟是认真的恋爱对象，情况又太特殊，怎么讲都是种冒犯，最后他不忍心，拖着她到怀里，介乎恳求的说：“还是不说了行吗，说多少你都要生气，反正是有的，都是在国外的时候。”

    她摊开他的手掌画了个数字，问他是不是，他摇头。再写，他还是摇头。试到后面，数字越来越大，卿卿心也凉了，他还是最初的态度。

    “都不对，你也别猜了，我不会告诉你。”

    “你说不说！”她有些问急了，手握着拳头，但感觉上更像被他扼住了喉咙，怎么也不能舒畅的呼吸。

    他那定了注意，依然保持以往的冷静，声音又回复平稳，“卿卿，我不想说。”

    很坚决的拒绝了她的要求，生气都是枉然的，她坐在位子上好一会儿只是胸口剧烈的起伏，实在没办法，抓起他的手使劲咬了一口，又够到挡风玻璃上的小糖盒，狠狠往他脸上一扔，极委屈的嚷了一句：“我讨厌你！”，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糖撒了他一身，金属的小盒子边缘正巧砸到额头上的伤口，倒不觉得疼，只是心里也很不舒服。追下车她已经过了马路跑进小区大门，长长的裙摆在夜色里失去了本来靓丽的色彩，看不清她是不是哭了，路上有大车通过，把他堵在路一边，再赶过去，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还没到家门口，卿卿就把手机关了，之后也一直没再打开，就是故意不想让他联系到。费聿铭干着急，本来见好的感冒，当晚又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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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欺负人！11-5

﻿    卿卿第二天一直都闷在家里，自己给自己找气受，什么也干不下去，因为心里不痛快，开始把书柜里的书都摊到地上，非要在不大的房间里把床和书柜对调个位置。她一个人锁起门来乱弄，床垫子砸在墙上，惊动了隔壁的穆洵。

    因为马上要出去香港开年会，穆洵一边赶报告，一边还要把游戏外挂的几个新的小程序做出来，每天忙得二十四小时时间颠倒，好几天没顾上管卿卿。她搬家具已经是下午了，他中午刚刚才睡下，一直睡不踏实，老被隔壁的动静吵着，最响的一声过去之后，一翻身坐起来，实在不能放任不管，趿上鞋过去敲门，看她又在搞什么明堂。

    “七七，开门，干吗呢！”

    “我忙呢！”她把分乱的一堆书踢开继续拽床，之前没有做任何计划，挪了床出来才发现要竖起来才能腾出挪动书柜的空间，可她就一个人，力气又不打，床垫子没立一会儿就倒下去了，砸的书散了一的。

    “七七，你在里头折腾什么呢？开门，让我进去！”

    房间里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卿卿把床架放下，掸掸灰过去开门。穆洵勉为其难的从门缝里挤进来，一看屋里的混乱，不禁挑眉。

    “挪家具干吗？吃多了吧又！”

    他过去把倒地的床垫扶起来，已经挪到屋子中央的床架又推了回去。

    “爷爷奶奶说了，不能对着窗户睡，有风到时候吹坏了你，大冬天瞎折腾什么。”

    他在床边找了个地方坐下问话，她不回答，自顾摆弄地上的书一本本分类，把脸转到另一边。

    “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过去跟着她在书堆旁边席地而坐，穆洵拿过她手里正在翻的画册放在一边，“跟小哥说，怎么了，这么愁眉苦脸的？”

    她闷了一天没开口，终于赶上个能倾诉的，过去把门关上，又回来坐到地板上，抱着膝，把脸埋进去。

    “小哥，你谈过恋爱吗？”

    “当然！”看她那么失落，他把两人中间隔的书挪开，让她倚在肩上，“怎么了？姓费的欺负你了？”

    “没有。”她不想激化他和穆洵之间的矛盾，忙着摇头，“就是有点事，我没想明白。”

    “什么事？”见她魂不守舍的对着一地书本发呆，穆洵断定一定出了问题，“告诉哥，怎么了！”

    “也没什么，我乱想的。”她笑得勉强，还没咧开嘴就笑不出来，“小哥，你会告诉现在的女朋友以前跟谁交往，她们什么样子吗？”

    “不会吧，我觉得没必要，除非她一直问，不问谁会提那些过去的事，感情是两个人现在的事，得往前看不能老往回瞅。老提这样的事没意思，感觉彼此不够信任，反正我没问过，也没被问过。怎么了，你问姓费的了？”

    点点头，卿卿埋在穆洵肩上叹口气，感觉没力气折腾这些旧事，眼前的很多问题还等着她解决。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都是我瞎猜的，没事了，弄弄书我就好了，你去忙吧。”

    “没说什么你自己闷在屋里不出去？”穆洵抓着辫子一直不放手，觉得她太安静，有些反常。

    “就是没说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了。”

    “那混蛋要是说什么做什么惹你不高兴了，一定跟哥说，哥替你出气去！别委屈了自己，哥再给你找好的。”

    穆洵一沾费聿铭的话题，说不了两句就爱生气，卿卿赶忙支开。

    “好了好了，我自己弄弄书，没事了，你去忙吧。”卿卿爬起来推着他忘屋外走，反而被穆洵反手抓住辫子。

    “七七，姓费的……”

    “我知道了！不说了不说了”她举手做个投降状，终于把穆洵推出房，关了门，自己就趴在书堆里，一本本数着散乱的画册，不停猜测他那个数字。

    三以下她想都不敢想，那样太专情了，不太符合国外长大的实际情况，她也不做妄想。个位数她能接受，九已经非常痛苦了，是咬牙的上线，十就绝对不行，她会认为他对感情一点诚意没有，对感情态度不负责任，只追求肤浅的快乐，那样的话，势必要重新考虑与他的关系。

    可明明咬牙知道自己的极限了，又害怕那数字真的扩大到十位以上，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多一个都是对她的莫大折磨。

    第二天上班，点着站成一排准备吃饭的孩子，卿卿满脑子还都是费聿铭历届女友的假想。中午吃饭数盘子里的小西红柿，去休息室会注意洗手台边放好的干净马克杯，眼前老是滚动的数字，一点点累加，最后打开八卦杂志，广告中被一群外国美女簇拥的男模突然变成了费聿铭的脸，对她横眉冷目，左拥右抱，吓得卿卿把咖啡洒了一地，被进门打扫的阿姨说了一句。

    精神恍惚，卿卿站在每天给各组孩子们计算奖励的布告栏面前添加一天的成绩，举起笔要写，墙面上浮现出费聿铭的脸，很多张不同的面孔，时而顽固不化，桀骜不逊，时而温柔体贴，凶悍霸道。

    保姆领着小虎站在教室门口叫她，足有七八声，卿卿才听到，反应过来放下笔走出去。

    “怎么了？”

    “77老师，费太太让我问您明天还来家里上课吗？”

    “为什么不去？”

    “家里小龙和费先生都感冒了，怕您不方便。”

    不习惯别人叫他费先生，可听到说他病，心里又惦记起来。

    小虎站在一边抱着卿卿的腿，等保姆说完才插嘴，笑嘻嘻的，比往日开心好多。

    “Miss77明天去，哥哥热了，叔叔也热了，只有小虎和Miss77不热。Miss77去，小虎给你糖。”

    伸着手要拉勾，小虎掩饰不住独占她的快乐。卿卿蹲下身摸摸他光洁的脸蛋，在脑门上给他贴了个贴画，替他把帽子戴正，又交回到保姆手里。

    “Miss77明天看时间，小虎要听话。”

    他摸着脑门上的贴画，大力点头，得了保证一样，拉拉保姆准备一起回家。

    因为见得多，卿卿跟保姆比较熟，借着送他们出去，问了句病人的情况：“小虎和费先生好点没？”

    保姆帮小虎带上手套，一路领着，走出大门才神秘兮兮的跟她小声嘀咕一句：“小龙没什么事，不过听说费先生这次是和国外女朋友闹分手，一着急才病的。”

    “……”卿卿也不知道自己答了句什么，只是保姆带走小虎以后，她一个人在校门口站了好久。

    女朋友？分手？

    国外？

    晚上回家终于把手机打开了，有几条他的短信，都不长，也不全是道歉，解释的内容很少，劝她的话倒多一些。

    等了一晚上，他也没打过来，卿卿睡不安生，半夜总是醒，倒不惦记那数字了，就是担心他好点没有，还有外国的女朋友是不是指她。

    等到天亮早早起床去上班，独自一人窝在教室的角落里，拿出手机鼓了半天勇气才给他拨过去。

    他那一头，倒是关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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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这样的恋爱不谈了！11-6

﻿    两个人在一起总要磨合，开心少些的话，那就是波折太多。

    课后去给小虎上课，小龙已经能起床，穿着卡通睡衣跑到儿童房里听她讲故事，兄弟两个紧挨着坐在垫子上，托着腮帮津津有味听她描述陈香克服重重困阻救了妈妈的曲折经过，时而跟着感叹惊呼一下。

    卿卿虽然尽职尽责的描绘着凶险的二郎神，可怕的啸天犬，却比不得以前那样旺盛的精力，老有些意兴阑珊，心思一个劲往楼上跑，又不知费聿铭身在何方，身体好点没有。旁敲侧击试探了几次，小龙根本说不清楚，只知道催促她快些把故事讲完，弄得卿卿心里没着没落的总好像少了什么，堵的难受。好不容易等到阿姨进来送水果，她捏起一片西瓜随便咬了一小口，就借口要去洗手间从儿童房里遛了出来。

    因为平日只在费家带孩子们的课，儿童房又设在二层，所以卿卿根本没有上过三楼，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心里总是打鼓，怕撞上费家人。好在费先生和太太都不在她是知道的，至于翁卓清会不会在，她实在无暇顾及。

    楼梯拐了角，卿卿特别放慢脚步，贴着墙根一点点往上挪，到了楼梯顶，先探出脑袋观察下是否有敌情，才小碎步遛着墙边往走廊里走。三楼格局和二楼不同，房间比二楼少一些，空间也空旷。几个房间都闭着门，不像楼下有孩子们的游戏室，还特意在每个门上都标有特别的标识。

    三楼就是冷冰冰单调的原色房门，和酒店没什么太大差别，感觉像是不常有人居住的客房。房间大小不同，几扇门也是错落分布。只在和二楼主卧相同位置的门口旁，摆了盆类似金橘的绿色植物。

    卿卿不敢走太多，就站在楼梯口很近的地方，静静的贴在墙上听声音，哪怕能有声咳嗽都是好的，可听了许久，什么也没听到，只有她自己咚咚的心跳。小心翼翼往前蹭了几步，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站会走廊中央，倾向另一侧等待有什么动静出现。

    大概过了一分钟那么久，什么也没有发生，卿卿无奈，深深呼吸，只好选择放弃。

    转身向回走，捡起走廊地毯上一片绿竹上掉下来的叶子，边缘已经枯了，肯定是照顾得不够细心，生命都是娇贵的，不好好呵护轻易就要摧折，感情也不例外。金橘挂了一树，煞是好看，可中间却交错着枯叶，可怜兮兮的一两片。

    失望连着沮丧，卿卿摸摸冰凉的小橘子，打算起身回去上课，可能有些疏忽，不知怎么辫子就挂在支出的一杆叶子上，身子往前走，花盆也跟着倾倒，发现时已经晚了，虽然扶住了，但四五颗被毛衣碰到的金橘叮叮咚咚从树上滚到了走廊地毯上，制造出不小的声音。

    忙着追橘子，偏巧有滚得很远的，跑过去捡，刚要碰到，突然听见头顶有声音，一扇门突然在面前洞开。黑色拖鞋里是几个湿漉漉的脚趾，再上面，是两条小腿，长着嘿嘿的腿毛。

    吓都吓疯了，手里抱着几个橘子，顺着小腿抬起头，卿卿只觉得眼前是张熟悉的脸，还没看清什么表情，脸上就感觉到凉意，一滴两滴的水往下落，从她脸颊边滑下去。翁卓清□□的胸口带着蒸蒸的热气，滴水的湿头发一甩，更多水滴弄到了卿卿脸上。

    翁卓清只穿了条贴身的短裤，一看就是刚刚冲完澡，遮体的面积极为有限，撞上卿卿倒并不觉得尴尬，反而靠到门边，一副等她很久的样子，懒洋洋开口问：“要进来吗？”

    卿卿差点坐到地上，手里的橘子又掉了一地，也顾不得捡，紧着站起身退到走廊墙另一边，贴着强尽量和翁卓清保持最远的距离。

    “我……”

    手别在身后，卿卿紧张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偏巧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阻截了她一闪而过试图逃走的念头。

    “你找他是吗？”

    翁卓清迈了一步，刻意把整个身体展露在她面前，插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等着一出好戏。

    卿卿垂着头不肯应答，后悔自己做事鲁莽，只是微微鞠躬道了个歉，闭紧了眼睛，怕余光瞟到不该看的东西。楼梯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近到几乎再有三两个台阶就会相遇。她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费聿铭，哪怕再失去联系两天也好。

    然而事与愿违，他的脸就在卿卿的默默祈祷中出现了，一身灰色运动装，没有刮胡子，脸颊上青青的一片，显然刚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袋子。虽然不如平日里精神勃发，可猛一眼看上去，感冒似乎好多了，不像阿姨描述的那么严重，更不像一个为了分手闹别扭正在重病中的人。

    见到他，卿卿没觉出快乐，反而有一丝惶恐不安，继而是失望。

    费聿铭脸上如以往一样平静无波，似乎戴着层厚厚的面具，无人能知晓他在想什么。发现他们尴尬的对站在楼道里，尤其翁卓清衣衫不整的样子，他没有一丝意外，眉角动也没动一下，抬眼只淡淡瞟了一眼，继续提着口袋找钥匙。从卿卿身边经过，只多看了眼她身后地毯上的几颗小金橘。

    觉得没有想象中有意思，翁卓清不冷不热的哼了一声，转身回房嘭一下关了房门。卿卿闭着气，依然站在门口的对面，贴在墙上，想离开，又想转过头再看费聿铭一眼。

    这片刻时间是停滞的，感情与理智在心里斗争交手，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听凭钥匙继续转动开门，咬咬嘴唇，她扭开脸闷头走了，至于他有没有回房，以后该怎么办，想都不肯想一下。

    下楼，孩子们已经四下里在找她，卿卿惊魂未定的坐在地毯上，经过刚才的事，已经想不起故事到了哪里，该如何继续下去，一门心思只想回家。

    他人明明在，却关了手机不肯联系她，他明明好多了，却没有任何表示，就任她自己瞎着急，瞎难受，他竟然比她想的还要该死，还要冷静残忍。

    强忍悲愤，卿卿继续描绘着故事，万难险阻的救母之路，似乎苦难总有没有头，一道道关卡，总在刚刚鼓起勇气时又出现了新的磨难。

    小虎问：“Miss77，为什么总有坏人，不让陈香找妈妈？”

    卿卿刚要回答，身后的门就推开了。

    灰色的运动服，突出他身型上的优势，很和谐的比例，让人容易产生倚赖感的胸膛宽广，手臂照旧是露出一段，结实得像个做粗重工作的蛮人。

    他手里提着三个袋子，走到地毯旁边，也坐了下来。

    “叔叔有礼物！”他一张嘴，嗓音沙哑，带着重病后钝钝的声音，把三个袋子摆在他们面前，“万圣节的礼物，叔叔补偿。”

    两个男孩兴奋的抱起来就拆，卿卿根本不去碰，他却故意把带子拿起来塞到她手里，说：“拆开看看。”

    万圣节那晚他送过她胸针了，卿卿想不到口袋里会是什么。对他这番举动，完全摸不到头脑。

    “酷！”小龙第一个拆开包装，抱着一辆模型救火车，兴奋的又蹦又嚷。

    小虎的袋子也开了，是辆很漂亮的红色混凝土搅拌车，他开心的爬到费聿铭腿边，抱着他的胳膊说：“叔叔真好。”

    “Miss77是什么？”小龙兴致勃勃，抱着自己的救火车一连问了好几次。

    卿卿不好扫了孩子的兴，一点点拆开包装，打开袋子的封口，向下正准备倒在地毯中央，被他制止了。

    “你们下楼赛车去，叔叔和Miss77一会儿就去，谁赢了还有奖品。”

    费聿铭沙哑的发号施令，两个男孩子立刻点头行动。不再顾及卿卿，推开门就跑了。

    卿卿也想走，已经快站起来了，又被他拉着坐下，指指她怀里的口袋，很坚持的强调：“先打开看看！”

    她心里满腹委屈难过，想做的是把口袋扔到他脸上，迫于眼神的压力，还是探进袋口，取出了她的“礼物”。

    儿童房里传出一串惊恐的尖叫，吓得客厅里干活的阿姨差点把茶几上的花瓶碰掉在地上，抬头想了下，又继续低头干活。小龙和小虎正专心布置比赛车道，非要测量出准确的起跑线，没有留意楼上的声音。

    而房里，卿卿捂着嘴，无法制止自己不停的尖叫。她脸上吓得死白一片，声音尖利的刺耳，不断拼命甩着手，却仍然无法摆脱眼前恐怖的阴影。瞬间的刺激太过强烈，超出了她忍受的极限，身子晃了下，本能的往他怀里爬。

    刚被抱住就嚷出来。

    “拿开！拿开！费聿铭！你拿走！啊！”

    她整个人都是乱的，说出的话更像是哭，虽然渐渐觉得粘在手上巴掌般大小的黑色蜘蛛是假的，依然随时要崩溃。

    “你拿！我怕……”话没说完，已经哽咽，瘫着手臂不停发抖，一下下用额头撞他的肩膀。

    “拿！拿！拿！”

    她再也不会说别的，只重复着一个字，仰着脸已经大哭起来。

    “好了！我拿！”

    他终于肯接手，把她按在肩上，帮她抠开粘在掌心里的恶作剧玩具。

    一摆脱蜘蛛，卿卿想做的第一件事是推开费聿铭，可又在下一秒被扯回去。耳边传来的声音，带着比假蜘蛛更另她害怕的气息。

    “为什么关手机！还有，刚才怎么回事！”

    他质问的声音很低，每个字却都异常清晰，面色阴暗。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可他偏偏又在这时举起恐怖的黑蜘蛛在她眼前晃了晃。

    惊魂未卜，卿卿再受不起更重的刺激，什么问题也没法马上解释或解决，只能本能的寻求保护，先躲避蜘蛛，埋在他怀里痛哭。指甲深深陷进他手背里，结识几个月以来，她第一次觉得从牙根里恨面前这个男人。

    ~~~~~~~~~~~~~无论如何，都在写最后的部分~~~~~~~~~~~~~~~~

    这本书能出版了，结尾的部分还没有动笔，估计更新到88和77船了，就停下来一阵，把稿子写完了等快上市前，再让大家大快朵颐。群里会更一些，至于能否到结局，也要看出版的进度。

    后面有悲伤，纯粹少女幻想的，看完船就当俩人在一起好了。我嘛，不善于规划，所以文也是冷冷清清的，但是要想练出来磨出来，就得耐得住寂寞不是吗。天下霸王一样不留情，只能自己往开了想吧。走人，离船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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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欺负人的后果很严重！11-7

﻿    若是感情正好时，这样的恶作剧也许卿卿会一笑置之，可毕竟过去两天失去了联系，他抛给她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就离开，态度非常不负责任。她并非是抓着他过去不放的那种女孩子，与一个有国外背景的男人交往，卿卿之前就做了很多心里准备，可真正要面对一个“阅历”如此丰富的费聿铭，对她来说又着实是种难以释怀的考验。

    这样艰难心里挣扎的时刻，他不但没有帮着她把重重纠缠的结打开，反而推波助澜似的让本就不简单的问题更加复杂，受了惊吓的卿卿只觉得委屈而疲惫，哭过一会儿，反而哭不出眼泪，使劲推开他，起身远远躲到房间角落，背过身子胡乱用袖子抹抹脸，把情绪稳定住，准备开门离开。

    “你去哪！”费聿铭踢开面前的蜘蛛，夺了两步上去，拉住了卿卿的胳膊，还未用力，已经被她甩开。她回过头，惊恐的情绪平定了一些，可脸上依然是一片白，嘴唇还在微微颤抖，说话的声音也不平稳，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她的样子让他想到书展后被冒犯的那次意外，她也是这样强装着坚定，实则心里已经慌乱不知如何是好。

    “刚才在楼上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如果不高兴我的事就痛痛快快讲出来，为什么要关手机？这样不公平！你让我怎么做？”

    他的英文说得又快又急，显然也是经历了两天没着没落的等待，近看下眼角带着几道淡淡的纹路，比起之前依然是憔悴了许多。

    “你还要干嘛！你不是也把手机关了吗！这样是最公平的，谁也别理谁！我就是不想和你说话了，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你不是不肯告诉我吗？我不问了还不行，有本事你就别找我，别给我打电话，最好你关一辈子手机，你用这么低级的方式有意思吗，我不是小孩了费聿铭，别以为吓唬就能怎么样，你不说正好，我还不听呢，以后我要是再给你打电话，我穆卿卿三个字倒过来写！”

    她哪里还能顾及什么轻重，一串话小钢炮一样突突突打到他身上，只想说出来心里图个一时痛快，他开始还懂了，后面跟不上听得糊涂，抓着她的手臂一个劲摇晃：“说英文，你要干吗？”

    “我不说，我就不说，你爱听懂没听懂，咱俩以后就这样吧！”

    她冲动得把话往他面前一拽，扭过身子就去开门，可连门把都没碰到，就被他拉扯回去压到了墙上。卿卿岂能容他用蛮力，拿出以往在家里和穆洵打闹的十二般力气，一股脑全用在他身上。比力气，她远不是他的对手，站直了都要仰起头才能面对他，甩着两根长长的辫子，脸没一会儿就涨的通红。这样悬殊的对峙，打在肩膀的拳头他一下也不敢还，抿紧嘴唇，任她一下下发泄，半步也不肯移开，钳制了她的自由。

    “费聿铭，你放开！你再不放我咬死你。”她只会在家里充当女王，其实也不是她多么强悍，主要是穆洵让着。跟哥哥们厮混习惯了，到了最后卿卿只会说狠话，两个辫子甩得波浪鼓一样，气得眼泪又要涌出来。

    他不但不放手，又像第一次在花园里那样，仗着自己力气大，毫无预兆就把她提了起来。卿卿两只脚沾不到地，被悬空架在墙和他之间，不上不下，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他果然是喝牛奶吃牛排长大的，思考模式都异性，挑衅似的回了一句：“你咬啊！咬死我得了！”之后把她放回地上，俯下身把自己送到她跟前，“给你咬！”

    被他逼急了，卿卿又踢又踹，最后照准运动衫领口露出的地方，结结实实咬在他肩膀上。

    她总在幼儿园给孩子们讲不要大家，要互相友爱，可是自己面对感情的时候，连个孩子都不如。那一口下去极深，他肌肉都绷紧了，浑身僵持了一下，箍在她身上的手用力，回以颜色。

    她不是乖巧可人的小动物，即使是，也有表面乖了，私底下藏着副尖利的牙齿，足以伤人，让人知道疼。他体会出她咬得多用力，有多生气，看见她对着半裸的翁卓清，他也想发脾气，但是都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之前的事还没怎样她已经上来就关手机，让他连解释都成了徒劳，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他只想出吓她的办法，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没想到事情越弄越遭。从没这么谈过感情，身体不许太想念，精神上却要时刻处于备战状态，在意每一个小细节。他也心烦了，觉得跟她讲不清道理，不如身体表达的直接。

    “咬死我也不会告诉你，那个数有什么意义？以前是多少都不重要，关键是以后会怎么样，谁都想成为最后一个，所以才会不停的寻找。国外不是你们这样谈感情的，两个人觉得彼此中意会一起生活，慢慢磨合看看会不会有一个长远的未来，不可能没有任何身体的接触。我长大是在那样的环境里，不可能做到你要求的那样简单，可我也没有乱来过，交的女朋友都是有始有终，没有乱七八糟的事，就是跟车队到处跑的那几年也没有过，我发誓。你要是不关手机这些话我早就跟你解释了，你可以讨厌我，觉得我不好，但是你要讲道理，我也不知道会碰到你，你会在意过去，可我改变不了过去，你追究那些不相干的责任，我觉得不是我的责任。昨天我把手机关了，让阿姨告诉你我还病着，就是让你也感受一下排斥别人的感觉。我着急了也不能问小虎他们，就是问了孩子也说不清，只会讲你穿了什么裙子梳什么头发，我想知道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我尽量学还不行吗？你总得给我个机会吧……”

    说到最后，他发出一阵低哑的诅咒，不知讲得哪国的混话，似乎是疼极了，浑身颤了一下。卿卿终于松开了牙，舌尖上都有些腥味，深深的牙印清晰可见，有一处破了。心里一阵暖热又一阵凄苦，抿着嘴唇，才意识到自己多血腥。

    “你就这么喜欢我的？真够狠的！”他勉强正了正衣领，不小心碰到又抽了口气，“你连我都不相信，以后咱俩还怎么好？我说了认真的就是认真的，你让等我就等，你让我为你家里努力我就努力，这样还不行？我十六岁到现在，过去的十几年虽然跟你没关系，但你会跟我过后面的日子，对不对啊？”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把卿卿眼泪说下来了，退让了一大步；“你是猪啊，干吗拿蜘蛛吓我？我害怕虫子！你把刚刚的话说了，我能不听吗？”

    “你听什么听，在楼上你就只顾着看没穿衣服的翁卓清，一眼也没看我。你能听我说什么？不吓吓你，你能老实扑我身上，正眼看着我吗？”

    “你不配！”她赌气的说完就别开头，可心头的气已经去了大半。

    “什么叫不配？我不配谁配！谁敢要你，你说，我听听，我就站这儿，谁敢动你一下试试！”

    他又开始蛮横不讲道理，有时候跟他讲中国道理就是对牛弹琴，忙于应对有关翁卓清光身子的事，卿卿自己越解释越焦头烂额，事情也是白成了黑，他最后就双手撑在墙上，把她堵在两臂的空间里，很没风度的说：“我都流血了，你也让我咬一口！”

    不给咬都不行，他拉开她领口纷乱的饰物，找准耳边的地方就下了嘴。

    吵到一半又这样，卿卿很难投入，只是半推半就的，心里有多了一丝暖意。刚开始有些感觉，贴近他身边，儿童房的门猛然从外面被撞开。兴冲冲的小虎抱着救火车跑进来，在门边停得不稳差点摔倒。

    “叔……”

    兴奋霎时就消退了，小虎傻站在自己每天听故事得地方，看着两个大人抱成一团的姿势，有一会儿不理解，继而很激动，举起救火车就扔到费聿铭脚面上，哇一下哭了起来。

    “叔叔，你不跟Miss77亲亲，Miss77跟小虎亲亲！哇……叔叔，我讨厌你……”小虎说完抓起地上的故事书冲费聿铭扔，然后哭丧着脸往外跑，嘴里一边喊着，“妈妈，叔叔抢小虎的Miss77……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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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恋爱好难啊！12-1

﻿    一直到费聿铭病愈出差前，小虎的气也没有下去，他几乎有两天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把自己房里费聿铭给买的玩具和故事书都扔出来，只要他过去想抱，小虎马上咬着衣服气得浑身哆嗦。

    在学校他也不跟卿卿说话，只是一直跟在她身后，抓着她的衣角或辫子，她吃东西他也吃，她喝水他也跟着抿一口，上洗手间都要拉着她的手才肯好好便便。赶上糯米看着午睡卿卿不在，小虎就自己坐在床上不肯躺下，抓起枕头拍拍打打，脸上带着莫名的怒气，班里几个孩子都察觉异常，不和小虎一起玩了。

    他本来是最温顺可人的孩子，可一连几天弄坏了好几样玩具，把有个像男孩子的娃娃身上脸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颜色，放在地上用脚踩了好几脚。

    这么小的一个人，反应竟然是如此激烈。

    全家都看出小虎是真的伤心了，他要气多久，怎么哄，卿卿和费聿铭一概摸不到门道。倒是费太太劝他们，还对她和费聿铭的事情曝光表示理解和支持，也没有之前卿卿揣测的那些负面情绪，一直安慰她不要在意小虎一时的孩子气，接受她谈恋爱喜欢别人，对他需要一个过程，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小虎的情况并不见好，人也瘦了，每天晚上家里来接或是上了校车要和卿卿分开就哭得肝肠寸断，还添了咳嗽的毛病，喝了好几种糖浆也不见好。

    费聿铭心里有些亏欠，把摔坏的救火车修好了，又给小虎买糖果，跟他套近乎想带他去兜风，可孩子的心并不是大人一下就能收买的。不发脾气以后，小虎就变得异常安静，见到费聿铭，甚至是翁卓清，都带着强烈的敌意，转头就走。费聿铭接卿卿来家里上课，小虎坐在沙发上看见他们一前一后进门，捂着眼睛就趴在费太太怀里哭，嘴里喊着：“叔叔坏！”

    费聿铭并不想从谁身边夺走卿卿，更没想过会和侄子争夺女朋友。从开始的翁卓清，后来的穆洵，再有学校里对卿卿有所企图的助教和她家里介绍的一个又一个相亲对象，最后竟然连小虎也挡在他面前。

    他们俩还在吵架的后遗症里面，因为小虎态度这么激烈，他没少在她面前叹气，一下子心境都老了似的。

    送她回家的路上，他会特别停下车问她：“你说我现在难不难，小虎也不叫我叔叔了，昨天晚上吃饭拿勺子打我，你还跟不跟我吵架了？！”

    卿卿顾不得惦记什么数字不数字了，只想小虎安安稳稳，费聿铭的心情能好起来，偶尔听见他们一大一小两个都咳嗽，她鼻子总是酸酸的，觉得是自己破坏了这本来和谐亲昵的一对叔侄。

    摇摇头，她回到以前听话的样子，靠在椅背上无奈的对他眨眼睛。费聿铭捏起她脸颊边上白白软软的一块嫩肉，想真掐，又舍不得用力，也不肯放手，补了一句：“你说你多不让我省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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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分离与相距！12-2

﻿    不管要不要继续纠结下去，还是要上班吃饭，费聿铭每天照样处理各种汽车的疑难杂症，卿卿忙里忙外的在班里带孩子，偶尔，只是偶尔，她才趁没人的时候独自在休息室端着杯子叹口气，为小虎，为自己，为缠在身边纷纷扰扰的很多问题。

    穆洵周一一大早的飞机，去香港参加游戏公司亚太区的年会，他宅了大半年，做出了不少成绩，主要是过去领奖外带旅游。临走前几天就特别问过卿卿要带什么礼物回来。她思前想后一件要紧的也想不出来，只提了买几个迪斯尼的钥匙链收藏。送他走，她一直帮着提行李，到了小区门口，手牵着手，大冬天也忘了戴手套，只给他紧了紧系在脖子上的旧围巾。

    多少年了，他每年都拿出来戴，包管的也仔细，还和当年她织的时候差不多的样子，只是颜色沉了。泊车的出租司机过来帮着放行李，穆洵拉着辫子末梢，摸摸她的头，嘱咐她自己注意身体，外带好好照顾爷爷奶奶，卿卿听了更被离情感染，难过的眼眶都湿了，毕竟三天后，另一个也要走。而且走得比穆洵还要久，还要远。

    费聿铭特意把机票订在晚上，就是想让她送。搭车去学校找她的时候，卿卿已经穿戴好大衣，站在学校门口的便道边，盯着一辆接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车还没停稳她已经跑过来，自己主动拉车门，钻进来也不说话，拉住了他的胳膊，低着头，脸转向窗外。

    费聿铭拍拍座位让司机继续开车，回握着她的手。因为小虎的原因，他们收敛了一些，就是独处时也不像以往那样无间。从车窗里能远远望见航站楼了，他感觉她松开手，悄悄抹了下脸。

    出境的安检登机手续都要提前两个小时，他心里清楚还有多少时间，拿了行李没有着急去办手续，弄完了行李，问她要去哪，她指了指二楼的肯德基。

    也许是心情使然，为了让自己开心点，卿卿要了全家桶，缩在肯德鸡最靠里的沙发座上漫不经心的吃。咽一口，就抬眼看看他，继续低头吃，喝一大口可乐。

    费聿铭开始没说话，静静喝着红茶，自己一口也没吃。后来觉得她吃得实在太快太多了，嘴边挂着油亮的光泽，反而更显出眼神黯淡中带着迷茫。

    终于挡住她又要拿鸡翅的手，也不管手指上沾着多少油，他把那只手合握在掌心里，拿起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上次的事是我的问题，别生气了，公事完了我回家看一趟，马上就回来，感恩节一过就差不多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卿卿依然抽出手，又去桶里拿了块极大的吮指原味鸡往嘴里塞。才咬下去，牙齿陷在香嫩的鸡肉里，却觉得如噎在喉，他话里平静的感觉更让她伤感，眼泪终于抑止不住。鸡块掉在桌子上，自己怎么就跟着站起来的卿卿也不知道，一直被领到七拐八拐的卫生间门口，还分不清男宾女宾，就被他团进怀里。

    他大衣的领口有香辣鸡翅的味道，其实都是她身上的。嘴上还是油花花的就被他吻住。这种时刻，他身上没太多中国人含蓄的因子，也不管洗手间附近来来往往总有人，好奇的还会特别停下来观看两眼，他就是为了吻才吻的，很投入，都不想停下来。吻完了他们就对站在两道门中间的饮水机旁，她头垂得更低了，脸上有混合激动和羞愧的红晕，眼睛看起来是哭过，却没有肆意的掉眼泪。

    “你早点回来。”摸摸他身前的扣子，她让自己听起来很看开，很懂事，也不纠结了，“回来的时候我来接你。”

    “你这样我怎么走啊？”托高她的脸审视了半天，眼泪岂能是说藏就藏的，冒到眼眶盛不住了，她只会甩甩头，装作很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都成河了。

    没有行李拖累着，两个人到安检外不多的几家商店逛了逛，她还非要买两盒果脯让他带着，说是特产。

    “不要了，行李都托运了，上不了飞机到时候，下次吧。”他领着她走出商店，慢慢游荡在人群当中。越是人多，越是嘈杂，提示航班信息的广播越是频繁，他们只记得拉拉手，互相说些嘱咐的话。费聿铭实在不想把她弄哭了，最后就带她停在航班提示牌前面，随着航班信息的更新，给她讲他去过哪里，是不是很有意思。

    时间过得很快，他至少要提前一个半小时过安检填出境表格，刚刚拿出护照和机票，她伸手就抢过去，别在身后，咬紧了嘴唇，死死看了他一分钟，又把东西交回去。

    “那我走了。”他说完拍拍她的头，没有别的表示，转身跟随着等候的人群离开。

    走出去总共不到五步，再转身，她已经哭得泪人一样，孤零零傻站在队伍最后面，一脸眼泪，出境队伍里的客人都被这样莫名的状况惊扰到。

    卿卿知道哭得很可耻，很丢脸，但是她控制不住。想捂着脸，又怕错过他入关前最后的几眼。她什么也看不清，都让眼泪糊上了，忍着不出声，哭得一抽一抽的，还没完全复合呢，他又走人了，再回来是几个星期以后，这段时间怎么过，回来后又会是什么状况，卿卿自己想都不敢想。

    他两步就跨回来，领着她远离了队伍，找了排座椅坐下。

    这次是抱她过来哭痛快了，他一句话不说，听着她抽噎，偶尔吻吻她哭肿的眼皮。

    “我还回来呢，哭什么，到时候给你买圣诞礼物？”哭差不多了，他才整理着弄乱的长辫子，抹抹她眼角挂着的泪珠。

    解释不清，卿卿摇头想继续飙泪，胃里一阵阵往上返肉酸，都是强塞的炸鸡在作祟，在他身边抽抽哒哒也累了，广播里又是登记提示。

    “下次带你去，保证这次24小时开着手机，每天给你打电话发短信。做飞机又很安全，你什么都不用多想，知道了吧！”

    看不出她是点头摇头，他觉得好好说话也没用了，还是亲了管用。提示的中文英文一遍遍滚动播出，他们浑然忘我的在侯机大厅外告别。

    “行了，我去给你买杯水，不许哭了！”他抱着气喘吁吁的卿卿，亲亲她的鬓角，起身走了。

    卿卿坐在位子上跟随着他的背影，机场人太多，一会儿就在便利店附近跟丢了，老实巴交的等他和水快点回来，一直等，一直等。

    登记提示又响了，她的手机也同时响起来，是他的号码，她接起时还以为他要问她想喝什么。

    “喂？”

    “喂，干吗呢？”

    “等你呢，便利店人很多吗？”

    “嗯，要等一阵了。好了没？”

    “好点了，你是排队交钱吗？我过去找你去？”

    “不用，你就坐着等吧。”

    “广播登机了，你快点，别耽误了。”

    “好，知道了。想我没？”

    “还行。”

    “真的？”

    “……”

    “上次是我的问题，以后不会了。一会儿打车回去小心点，到了家发短信到我手机上。”

    “哦。”

    手机里不是超市款台结帐的声音，她反而听见有人在说“先生，请您到这边接受检查，现在不能打手机”。

    “喂！你在哪呢？”

    “我入关了，一会儿打给你。”

    电话挂断了，卿卿起身往安检窗口跑，跑到的时候，却没看见他的影子。

    过一会儿电话又响了，接起来还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歉意。

    “不让你看见我了，省得又哭，打车回家吧。”

    “你……”趴在玻璃外面翘首张望，最后只是满满的失落，对着电话里想骂他，想冲过安检抓他回来，想就一直在机场等着，直到他又从关口出来。可卿卿最后能做的，也只是独自一个人走出侯机大楼，对着手机好久说不出话来。

    “快回家，别让我担心。”

    她不情愿的打车，从上车到回家的一路，眼泪不知道又掉了多少，他都没挂电话，一直没话找话说，想逗她开心，却没能办到。临了可能是要上飞机关机了，他最后补了一句，不像以往说英文那么流畅，仓促却很严肃，听完她反而笑了出来，惹得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了她一眼。

    晚上卿卿一直回味那句醋意颇重的话，吃多了鸡块不舒服，却睡得很快。

    他说：“你不许喜欢别人！”

    又马上补充，“小虎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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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两地！12-3

﻿    其实费聿铭并不是真担心卿卿会跟别人怎么样，有了之前的事情，他对她单纯脑子里那点男女感情的认知已经摸得比较通透，不过隔了十来个钟头再通话，她在电话另一头听起来还是明显的精神不足，因为才是国内四五点钟的光景，他报过平安，马上嘱咐她继续好好睡觉。

    可卿卿哪睡得着啊，第一夜严重失眠，第二夜失眠很严重，到了第三夜，就转战到穆洵房里，一边放着游戏改编的电影，一半玩着穆洵平时不让动的几款仿真游戏模型，打发寂寞的时光。

    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两个重要男人都不在身边的状况，比起亲爸亲妈不在还难受，想跟谁说说，数了一圈，最后只想到糯米。

    打电话给糯米，两个人白天已经说了一天了，也找不到更多的话题，最后还是卿卿提议改天出去逛逛街，或者看场电影什么的散散心。

    糯米答应的很痛快，可一挂了电话，卿卿又郁闷了，交往好几个月，和费聿铭都没看上一场像样的电影，约会也都是打游击的性质，没几次像样的，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自己憋屈的厉害，她下楼找张妈要了一头大蒜，剥完了串在铁筷子上放在炉火里烤。

    “这丫头，要干吗啊！”张妈平时只见过她烤蛋糕，没见过她烤打算，想过去关火，卿卿不让。

    烤了五分钟，把几颗烧糊的大蒜放在鼻子边闻闻，焦味里还有股怪怪的香，咬下去一口，烫的厉害，吞进肚子里正好去处一下心里恋爱不得的病菌，卿卿在张妈丈二和尚的表情下落寞的上了楼。

    晚上临睡觉，费聿铭的国际长途在穆洵的香港长途之后打了过来，开口就问：“刚才给谁打电话呢？怎么占线好半天？”

    卿卿躺在穆洵床上望着天，听着电影里伤感的片尾音乐，一边咬着烤蒜一边答他：“小哥的，他要再过一周才回来呢。”

    “哦，那你想他还是想我？”他明明大人一个，有时候问得话比小虎强不到哪去，没什么营养价值。

    “都不想呗！”卿卿放下铁筷子从床上坐起来，握着手机觉得浑身不得劲，下床关了悲凉的音乐。虽然耳边听见他声音了，但身在异国他乡，那种距离的感觉还是几句话弥补不了的。

    “别老想我，省得哭，一转眼就回去了。我这边下雨了，你那边呢，是不是又冷了？”

    “还行，心凉。”

    他听她这么消沉，终于认真起来，讲了两句法国公司的事情，转而告诉她：“明天不是要给小虎上课吗？可以顺便出去玩玩，别老闷着，我这次出差完了多半年都不用走了，到时候好好补偿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卿卿能要什么？她觉得张口说“想要你赶紧回来”太直接太肉麻了，又倒回床上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思索。

    “什么都行，只要你喜欢。”他等着她想，两个人都不讲话，只是对着听筒平静的呼吸。

    卿卿趴在穆洵枕头上，踢了一脚游戏模型，脑子里突然灵光闪现，问费聿铭：“你那有书店吗？”

    “有啊，你要什么书吗？”

    “我什么也不要，你去买本汉英的新华字典去！”

    “买字典干吗？”

    “你别管，明天就去买！”

    “好好，我一会儿就去。买了以后呢？”

    “你说呢！”卿卿冲着听筒嗓门大起来，也不管费聿铭在另一头听了会是什么表情，“你不是要让我家里喜欢吗？我不在你正好有时间补中文，回来我要听写！还有，你得用中文写日记，一天一句，回来我检查！”

    因为之前让她很伤心，又是关乎她家里的，他没有公然反对，只是问她：“日记用e－mail发给你行吗？”

    “不行！当然不行！你要是不写，回来我再也不让你亲了！”卿卿情绪激动起来，先前的伤感也抛开了。

    费聿铭用三秒钟考虑了一下利弊，过了一会儿才拐弯抹角又问了卿卿一句：“我要是按你说的写了，是让随便亲吗？”

    卿卿没法回答，抓起筷子，一口吞了筷子上最后一颗烤焦的大蒜，把手机放在耳边听着。

    费聿铭也没吱声，他心想，听写倒是小事，可回去再老让他这么憋着忍着，肯定得出大事，身体受不了啊。无论如何，她爱说什么说什么，回去该做的事情，他势必要做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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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并非朝朝暮暮！12-4

﻿    分开的时间费聿铭工作很繁重，每天几乎都要在法国的工厂和分公司的技术部门开会，国内上一批召回的车辆涉及到个别零件的性能问题，为了彻底杜绝类似事件再发生，设计和研发部门夜以继日的赶工。

    他属于空降兵，做起事反而比在国内时能更好施展拳脚，进度比预期的快一些，但初步估计圣诞节前想回去，还是要每天多工作两个钟头。

    休息的时间少，每天还要按照她的要求练习写中国字记日记。他平时不好把那些东西带到工作的地方，就总放在车里，随手拿起来看两眼，在本上写写画画，目标也不敢订的太高，怕完不成他在她面前大男人的颜面不能保全。

    因为没有买到简体的新华字典，费聿铭稀里糊涂弄了本繁体字的，注音符号完全不会，字典不能查只能摆样子，开始一周学的很吃力，只记住几个笔画在五画以下的字，还有些不是常用字。好不容易翻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一看那么多繁琐的笔画，他明智放弃了。

    在法国忙完两个星期以后，费聿铭回了德国的总公司，一下飞机就跑去当地书店找中德对译字典，这次有了些经验，买了个口袋本的简体小字典，时时能放在身上。因为总公司的事务性工作少，除了开会和庆祝圣诞的各种活动，其他时间费聿铭都能舒舒服服歪在个地方练字，进步明显快了不少，她让手写的日记也从一句变成了两三句。虽然还是以流水帐为主，但是交差是绰绰有余了。

    过了美国的感恩节，欧洲各国的圣诞月节日气氛愈发浓郁。他转做技术以后五六年都是在同一家公司，部门里熟人很多，大家混得很熟，感情也不错，平日里看起来死板自律的德国人，私下也有跟他谈得来相当豪放不羁的朋友。

    下班费聿铭和几个玩车的熟人在酒馆聚会，撤了席大家喝酒闲聊，谈起他在中国近一年的生活，同样干技术出身的安德列亚斯狭促的问了句：“怎么样？找了几个中国女孩了？感觉如何？”

    费聿铭以往不介意说这类话题，因为卿卿的缘故，现在觉得反而很隐私，只想自己藏了慢慢品，不想刻意说出来给谁知道。

    “现在还算是一个人。”他回答的很低调。

    “怎么可能？就你！骗谁呢！”安德列亚斯给了费聿铭一拳，追问起细节。

    他始终不愿多提，最后只说了一句实话：“回去准备长驻，就该是两个人了。”

    “我就说吧，半年不见你玩车，肯定就是有事情。”

    大家都对他的中国娃娃很好奇，被问烦了，费聿铭撩下杯子起身走人，出了酒馆就给卿卿拨了电话。

    调回中国本来是看重国内市场，开始根本没想过感情的问题，如今有了她，他不再是以往那样潇洒不羁走到哪都毫无牵挂。动不动就想听她说话，问问她做什么呢？

    电话刚响了两声，算算时差，可能正是她起床时间，他又马上挂上了。回去继续喝酒，到底也没有跑过一圈审问，被朋友灌得大醉，最后问他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不是吧，你素食了？”朋友们一听三四个月还没实质进展都替费聿铭汗颜，“不像你风格啊？”

    “认真了这次？长什么样？身材好吗？”大家一个接一个问题抛过来，他没话说，只嚷了句“滚！”

    他容不得别人这么评论她，虽然大家一再打趣此次回去务必要彻底搞定，可费聿铭也没有急不可耐。

    该见的朋友见了，回到家里看望父母，把过节的东西买了，有时间就拿出小字典翻翻认两个字，随身老带着纸笔。因为卿卿时有查岗，后来费聿铭晚上也不怎么出去和朋友喝酒，想到回去还要干一番“大事业”，他找了家离家不远的健身房，最后两周集中锻炼了一下身体。在现有四块腹肌的基础上，练出了六块结实的肌肉，力求派上用场时能有脱俗表现。

    早上听着电台播报德语的劳工党新闻，费聿铭站在浴室里刮胡子，望着镜子里的人，他感觉出自己变了，腹肌一天比一天结实，俯卧撑能连续做一百个以上。回国的日子稳当当的倒数到个位，卧室墙上上百张记事贴上大大小小的汉字认了□□成，写会了五六成，日记也找人帮忙检查过语法错误了，怎么看，这次回去她都得好好奖励他，让他如愿以偿了。

    没有一天不按约定的电话短信，没有一天脑子里不在想她。就在费聿铭忠心耿耿一片赤诚盼着回国的时候，卿卿正在忙碌另一件大事情，倒与她和费聿铭的事情关系不大。

    因为日子实在太闷，她三不五时的拉着糯米出去，次数多了，给她和小哥搭线的念头又慢慢从卿卿心底升起来。虽然自己的感情问题还没解决，但丝毫不影响卿卿撮合小哥和糯米的积极性，她绞尽脑汁的制造着机会，等穆洵从香港出差回来以后，就把之前想出来的六七套方案通通拿出来逐个尝试。

    请糯米到家里吃饭，约着糯米和穆洵一起去看电影，因为男方警惕性比较高，见了三次面只有糯米单方面来电，最后卿卿转而用了隐蔽战术，通过杨新的关系拿到了石榴园酒吧每周三场驻唱的场次安排，借着排遣费聿铭不在身边的郁闷，隔天就要生拉硬扯穆洵送她去石榴园看次表演，一两次之后，见是很多年轻人的场合，音乐也不错，又为了接送她方便，穆洵索性也留了下来，和她们一起泡在石榴园到大半夜。

    第一周，他和糯米也就打招呼，第二周，开始说些短句子，越到后来越熟悉，聊得也多，最后他从只坐在卿卿身边，换到了两个女孩中间，一看就快到十二点。卿卿觉得时态是乐观的，更积极的把全部精力都用在这上面。

    这晚依然是固定场表演，饭后穆洵骑摩托带着卿卿，糯米自己打车，在石榴园门口碰头。

    卿卿还是习惯坐在离舞台较近的一桌，身后有电炉，喝些小酒，浑身都暖融融的。糯米正和穆洵在聊台上表演的德国DJ，卿卿竖着耳朵，听得不是很专注，因为费聿铭一天没来电话，她老有点心神不宁。

    正考虑着要不要给他打过去，后台幕布后面闪出一个人，举着杯饮料穿过层层听众冲卿卿的一桌走过来。

    一看是杨新，她很自然把旁边空椅上的大衣书包拿起来，给她腾出地方。

    杨新是自来熟，一屁股就坐在卿卿旁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像往常一样和她熟络的攀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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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他回不回来？12-5

﻿    卿卿刚从体育馆带着孩子们彩排回来，手里还是圣诞汇演的各种道具，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把孩子们交给糯米，唯独小虎还跟在她身后，趴在办公桌旁边等她接电话。一看乱码一样的来电显示就知道是国际长途，除了他不做其他人考虑。平日他很少在她工作时来电，但因为时差的关系，卿卿有了时间，又往往是费聿铭最忙碌的时段。

    “喂？”

    “周五的飞机，你那边的周六早上到，来机场！”他一开口就是不容商量的口气，似乎迫不及待。

    因为走的时间久了，卿卿不敢老问什么时候回来，怕越问等得越着急，失望太多，她劝自己放下心，忘了他走了。不过即使这样，每天睡前，她依然在床头的罐子里扔一颗孩子们用彩纸叠的星星，数着他离开的天数，期盼着早些回来。两周以后，学校的圣诞假期就要开始了。

    “怎么不说话？不想我回去！”他明明能猜出她的样子，偏要把话反着说。

    “没有。”卿卿瞄瞄托着下巴的小虎，他还在冲她傻笑，玩着办公桌上的几张跳跳虎贴画。卿卿只好把声音降到更低，脸别到另一边，小声埋怨，“在班里呢！一会儿说。”

    “那算了，不说了。”

    他做势要挂电话，卿卿一激动，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喂了好大一声。

    一屋子孩子都看过来，连糯米都吓一跳。桌边玩贴画的小虎以为是自己做错事惹她生气了，吓得缩回小手背到身后，几张跳跳虎噼啪掉到脚边，也不敢蹲下身去捡。

    教室里气氛很凝重，好在送简报的前台阿姨经过，进来探了个头。糯米赶紧去哄胆子小快被吓哭的肯尼亚小女孩，卿卿也顾不得告别直接挂了电话，帮小虎捡起贴画。

    “Miss77，喜欢叔叔，不喜欢小虎。”

    小虎说的慢慢吞吞，揪着围嘴的边儿，上面也印着一只脏兮兮的跳跳虎，无精打采的捂着眼睛，像是失恋的表情。

    自从知道他们的关系以后，小虎也是患得患失的丢了魂一样，抬眼时，眸子里含着满满的水气，跑过去抱住卿卿，带妆彩排的红脸蛋就贴在卿卿脸颊旁使劲的蹭了几下，嘟着嘴。

    “小虎乖，叔叔坏。”

    卿卿搂着他圆鼓鼓的身子，满心歉意。

    当晚，在石榴园听音乐，穆洵没跟在旁边，卿卿和糯米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学校的事情，杨新端着杯子凑过来，就座在圆桌空下来的位子上。

    “下一周石榴园有圣诞演出，来不来？”

    “不好说，这两天正在排幼儿园的摇滚魔鬼，最后一周还有两次圣诞歌会，可能比较忙，时间不太多。”卿卿掂量着费聿铭回来之后的生活，不敢给自由活动安排太多时间。

    “哦，那就来平安歌会吧，请了一个电子乐队，很不一样的……”

    杨新本来还要继续介绍，看到校园门口站的翁卓清，马上起身过去招呼。卿卿也注意到，所以坐了不多久，就拉着糯米推说第二天有课提早离开了。

    因为和翁卓清相处不咸不淡，几乎不怎么打招呼，就是在费家碰到了，也是点个头而已，所以卿卿没想到出了门他会在后面叫住她。

    “亲亲！”

    回身发现杨新也跟在他身边，卿卿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杨新倒是很随意的女孩，笑呵呵跟在旁边，糯米比较呆，一下子没认出翁卓清来，扯扯卿卿的袖子。

    “新年前我要回国了，平安夜有空来听歌会吧，告别party。”他说完也没有久留，又回到院子里坐，杨新一直送卿卿她们到了路上，脸上倒看不出离情别绪。

    “怎么，你不担心啊。”

    看杨新一副淡定的样子，卿卿反而不懂了，如果放在自己身上，可能早不知道如何是好，尤其杨新和翁卓清又到了那个层面，按孩子的话说，亲亲，睡觉觉都做过了。

    “嗨，他还回来呢，可能春节就回来，没事。”杨新还是一脸的笑，招手帮她们找了辆出租，“习惯了。”

    她这句“习惯了”，卿卿和糯米讨论了一路，第二天卿卿也没想明白，是杨新心宽看开了，还是真的不在乎了。

    转眼到了费聿铭上飞机的日子，前一晚卿卿都没睡踏实，读着他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反复琢磨里面的意思。虽然他只发了几个汉字，怎么读都感觉怪怪的。

    “这次我可真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吧，还能有什么假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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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船要来了？12-6

﻿    卿卿照例背着书包在机场满屋目的的逛了会儿，航站楼出港口外没有太多有趣的商店，不是茶叶就是土特产，出港旅客和接人的都比较多，到处堆了一堆，她插不上去，就远远在角落找了个靠进出港口的地方坐，手机举着头一天自己做的接机牌。

    幸亏做了个小纸牌，否则一会儿他到了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早上慌慌张张起床，手机充当完闹钟给忘在枕头底下了，出门前卿卿只顾得跑回浴室照镜子，看看头发梳得整齐不整齐，裙子和项链配的漂亮不漂亮，把手机给忘的一干二净。被穆洵堵在门口问周末一大早去哪，谎话自然而然就从嘴边遛出来，说是去学校参加圣诞彩排布置礼堂。坐在出租车上卿卿还偷笑穆洵好骗，交完车钱一摸手机，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回去是不能回去了，怕被穆洵揭穿谎话。可又担心联系不上误过接机时间。一到机场，卿卿就把包里的接机牌拿出来，走到哪都举着，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要接个叫费聿铭的人。

    机场广播里终于有了航班的信息，到港时间也在牌子上显示出来，卿卿跑过去看了两趟，也不管自己个头上的劣势，生生在人群大男人中间挤出一块落脚的地方，踮起脚高高举着自己的小牌子，张望着出口的方向。

    等待很单调，重逢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但却不像分开时那么心酸。卿卿没一会儿就放下牌子看一看，三个字都写的很清楚，下面还注了拼音，感觉上他应该能认得，可又不敢打包票。

    卿卿就这么举一会儿又担心的看一会儿，直到手酸了也没见着费聿铭。

    航班信息排上显示的时间过去了近一个小时，卿卿饿得前心贴后背，终于看见一队欧洲旅客在导游的小旗子带领下成群结队涌出通道。在人群里寻找着他，卿卿跟着队伍的流动不知不觉往一边挤，脚下也没看仔细，不知身后谁一推，她瞬间失去了平衡，撞过了护栏，连带着小纸牌一起扑到在出关口。

    幸好羽绒服很厚，只是跪倒了，撑住了地，还有很绅士的外国游客停下来帮忙扶护拦，搀着卿卿起来。抱着撕了大半的小纸牌重新站直举在胸前，来不及想太多，熟悉的人影已经出现在队伍后面。

    他帅吗，其实并不很帅，轮廓很东方，气质略显冷淡，像是第一次在学校外见面的样子，鼻梁上架着墨镜。

    看到他唇角平直的线条勾起来，摔一下也值得了，心里似乎什么飞起来，也听不见海关人员的劝阻，卿卿晃着手里的小牌子，背着书包逆行往出关口跑。

    想念释放出来，眼眶里酸酸的，真跑到近前了，有短暂的陌生和不适应，想拥抱，又不敢。还是费聿铭更主动一些，放开拉杆箱，接过几乎撕坏的小纸牌看了看，叠起来，拉住她的手一并放进大衣口袋，又抓起拉杆箱。

    “回家了！”

    卿卿开心的跟在旁边出了关，过了各式各样的商店，本来要随便找个出口到航站楼外面打车，他却突然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自动扶梯后面人布置着两三个灯箱广告，人流很少，旁边摆着张空出的宣传台。卿卿以为是去楼上，理所应当迈步上电梯，可刚踏上去，腰上却一紧，从背后被抱起来。

    蹩到死角里，他才放开箱子摘了墨镜，低下头，在灯箱广告朦胧的光里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

    每次对视都是他太有震慑力，她扛不住低下头，下巴却被托得高高的，假装心不在焉欣赏灯箱漂亮模特的甜美笑容，唇上却是密密麻麻的感觉，好久不吻了，生疏了，又马上习惯了他的气味，闭上眼睛陶醉起来。

    可惜卿卿陶醉的并不久，费聿铭只是点到为止吻了一下，很快就分开，然后颇为严肃的托着她的脸左看看右看看，还掐掐颊边的肉，最后贴到耳边咬了下耳垂，不甚满意的说：“怎么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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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船来了！12-7

﻿    “哪胖了！”

    拍开他的手，卿卿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女人最忌讳听这个，她当然也不例外。

    “好像胖了一点！”他找了个程度词，继续不解风情地在她脸颊旁又掐又捏，还大言不惭的问她，“想我没？”

    卿卿痛得鼻子眉毛都皱到一团，想说不想，看他状态比较亢奋，很有可能在公共场无所顾忌，审时度势，还是给自己找了条退路。揉着脸，往旁边躲，忍辱负重的开口。

    “◎＃￥％”

    “什么？”听不清她嘟囔什么，他一下就把伺机逃窜的身子捞回来，“到底想没有？”

    卿卿很怕费聿铭豪放不禁忌，在学校工作三年，她和外国人贴面亲吻搂抱的次数用一个手都能数过来，还都限于友好的方式，可和他在一起以后，好不好就要当众“表演”一下，而且都是外国电影里才能看到的那种。偶尔一次还算情调，次数多了，她的小心脏受不了。

    “想了想了……”万般不情愿，在他说她胖以后，卿卿投桃报西瓜，说了费聿铭爱听的话。

    他满意的抓起长辫子捋了捋，拍拍她的头顶，把她胸口他送的那枚数字别针扭扭正，信心满满的说：“嗯，想就好，一会儿看你表现！”

    重新戴上墨镜，拉起行李，带着卿卿回去坐电梯，上航站楼二层，费聿铭从不介意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他们的情侣身份。卿卿一直有点小纠结，他的话，他的短信，前后同一个人，回来周身却散发着不一样的气息，让她嗅到危险的味道。

    心事多，卿卿走得慢吞吞，没一会儿就落了好大一截。他停下来靠在箱子旁边，手搭在拉杆上，一副悠闲自在的等，唇角上又带着那种令她警惕的笑意。

    光明磊落的时候，他一般都是耍酷，只有图谋不轨的时候才会笑，卿卿这么想着，浑身就没来由一个大激灵。如果能够及时醍醐灌顶就好了，可惜她没有，龟速一样爬过去，被他抓着手牵进去，卿卿心里咚咚跳。

    他要干吗？

    排队等着点餐的人很多，他们排在队伍最后面。为了分散主义，她摸出钱包不停介绍新出的套餐，他充耳不闻的握着她的手，只是她话太多太密的时候，会狠狠捏一下。

    “你要吃什么？”马上轮到他们点餐，卿卿打开小钱夹，往外掏钞票，故意装出大方样子，“我请你！”

    “随便。”

    “哦。”

    服务生问到是餐厅就餐还是外卖，卿卿抢着说“在这里吃”，却被费聿铭拨到身边。

    “您好，打包！”

    明明是他说随便，最后又是他指指点点要了一大堆东西，也不征求她意见，只给她买了两个喜欢的沙拉和鸡汁土豆泥，揉揉她的头，想对待孩子一样，哄着把她又带出了肯德基。

    “去哪啊？”

    卿卿抱着一大袋子肯德基外卖，一路追着，费聿铭什么也不说，只是拉着她的手，越走越快。

    最后，卿卿像个跟班一样站在机场停车区门口，看守着黑色大行李箱，被停车场保安训斥过，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回左边。直到费聿铭的黑色悍马出现在视线里。

    “去哪啊？”

    “回家。”

    天气冷，车已经暖过，一下驱走了寒冷，卿卿坐进车里，打开热饮口袋喝了口牛奶，把他要的红茶也从包里刨出来。

    “放着吧。”费聿铭心无旁骛的开着车，熟练的按照指示牌驶出停车区。

    卿卿找到自己喜欢的鸡米花，塞了一大颗到嘴里，配上牛奶，味道非常好，刚才的纠结她很快就挥到脑后，心满意足的直想叹气，侧头很单纯问了费聿铭一句：“你要什么？”

    车正经过最后一条减速带，整个车身跟着颠了一下，杯里的牛奶晃了晃差点撒出来，卿卿手里东西很多，又猛然听见一旁的费聿铭说的两个字，一失手，半杯牛奶全泼到裙子上。

    不可能，难道是自己幻听了？她顾不得挽救裙子，想确认一下，问出的话已经吞吞吐吐变了调。

    “你……刚才说……要什么？”

    他不慌不忙的取走她手里的空纸杯，抽了纸巾压在裙子上。

    墨镜移开，那双深咖啡色的眸子出现在眼前，卿卿浑身僵硬，隐约听见自己胸口咚咚咚跳动的声音。他一字一句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很慢很有力，绝对是不容商榷的口气。

    “你！”抓住那双慌了神没地方放的手，费聿铭紧紧握了一下，握得卿卿心里跟着疼了一下，他继续说下去，“要你！You！I want you! 我要你！”

    瓮中捉鳖，也不知道这成语哪里看来的，鳖字费聿铭还不认识，只记住了英文意思，感觉深受启发。

    震慑的效果就是半个小时车程，后来二十八分钟卿卿一声都没吭，鸡米花也不吃了，遮着裙子上的牛奶印，靠在车门边坐着，一到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整个脸都垮下去。

    他说那样的话，本来七成认真，三成逗弄，可等待太久，兴奋和焦虑盘踞在心里，试着敛气凝神也压抑不下去。把她带下车，关门用力太猛，声音在空荡荡的地下车场回荡许久。

    并排进了电梯，她没处遁行，把1到39层所有的楼层键都按亮，抱着拖延时间的态度，盯着电梯红色的上升箭头，闷得像个葫芦一样。

    他按在她肩上，勾到一条辫子，紧紧缠绕在手上，指尖穿过围巾的缝隙贴在颈侧，感觉她乱蓬蓬的心跳。她就是有本事逃，这次他也不会让她得逞，费聿铭下了四个月决心，临阵绝对不会改主意。四个月，他想起来都佩服自己的意志力，再不把她拿下，妄为当初那匹“野马”了。

    继续等着电梯到达，上行的一路竟然没有遇到任何人进来。门一次次开合，门后是空空的走廊，门内是翻来覆去煎熬的心跳，时间每一秒都绷紧了弦，卿卿呼吸越来越急促，都能听见喘气声，像只害了哮喘的小病猫。

    数字一格格攀升，最后停在三十九层，叮的一响，电梯门洞开。她心里的弦也即将绷断。卿卿再清楚不过，这一步一迈出去肯定要发生什么，没后悔药了。

    费聿铭率先出了电梯，他的公寓就在电梯间拐角，简约的白色大门。卿卿站在楼道里，背着身透过落地观景窗鸟瞰冬日楼下的小桥庭院，心思却在背后锁簧清脆转动的声响，全身毛孔喷张着，聆听扯得她心里没上没下的乱，最后一点点坚强也要彻底决堤。

    还怎么强作镇定呢，她都说了要跟他好，也好了很久了，走到这一步再正常不过。可一想起糯米说的“狒狒小叔看起来就很狂放，果然是国外回来的！”卿卿就打心里害怕。

    “卿卿！”

    门开了，他独自站在门里等，黑色的侧影拉得很长，脸罩在阴影里卿卿看不清。方正的面容渐渐消失，卿卿眼前反而出现穆洵严厉责备的表情，然后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伯父伯父齐唰唰站成一排，拦着不许她进去。

    身体像灌了铅，迈不动脚步，可他只是勾勾手指，问了句：“来吗？”

    自主的意识又回到她身上，因为想他了，一步步跟过去，还抱着他买的肯德基外卖。大门在身后落了锁，她最后紧贴在关起的门板上，七魂六魄散了一多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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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7788相性一百问

﻿    1、 请问两位的姓名？

    77：穆卿卿。

    88：费聿铭。

    2、 年龄是？

    77：24。

    88：马上32。

    3、性别是？

    77：女。

    88：这不明摆着嘛！

    4、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77：不是很有性格。

    88：没想过。

    5、对方的性格？

    77：忽冷忽热。

    88：小兔子。

    6、两个人是在什么地方相遇的？

    77：幼儿园。

    88：幼儿园。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77：这是谁？

    88：个子矮！

    8、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77：嗯……

    88：都。

    9、讨厌对方哪一点？

    77：中文不太好吧，说话累。

    88：没有。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77：嗯。

    88：当然。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77：费聿铭。

    88：费七七。

    12、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77：没想过。

    88：都可以。

    13、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77：狼。

    88：不是说过了吗，小兔子。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77：婚姻。

    88：婚姻。

    15、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77：孩子。

    88：先结婚，马上要孩子。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

    77：不会哄人。

    88：太保守。

    17、您的毛病是？

    77：爱哭。

    88：就她说的吧。

    18、对方的毛病是？

    77：太……也没什么……

    88：老害羞。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77：老出差。

    88：有事不说。

    20、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77：和别的男的在一起吧？

    88：回国。

    21、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77：情侣。

    88：我想结婚。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77：餐厅那次吧。

    88：学校那次！

    23、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77：紧张。

    88：我觉得挺好。

    24、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77：还没进展呢。

    88：谁说的，Kiss过。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77：他公寓。

    88：我公寓。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77：他想要的。

    88：今年的没赶上，明年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77：他。

    88：什么叫告白……哦……我……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77：说不出来的喜欢。

    88：想结婚。

    29、那么，您爱对方么？

    77：恩。

    88：当然！

    30、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77：七七，过来。

    88：什么都不说，已经没辙了。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77：忧虑。

    88：她不会。

    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77：不。

    88：不让她变。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77：等他啊。

    88：是不是出事了？

    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77：全部吧。

    88：没有不喜欢的。

    35、对方性感的表情？

    77：直勾勾盯着你。

    88：害羞。

    36、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77：他叫我过去。

    88：那个时候。

    37、您会向对方说谎么？您善于说谎么？

    77：会，被发现了。

    88：应该不会，说了她也不知道。

    38、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77：一起就行。

    88：她在身边。

    39、曾经吵架么？

    77：有过。

    88：不多。

    40、都是些什麽样的争吵呢？

    77：原则问题。

    88：嗨……

    41、之后如何和好？

    77：他吓唬我。

    88：想办法呗。

    42、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77：希望。

    88：没想过转世，就想跟她一起。

    43、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77：一直都觉得。

    88：自从她答应以后吧。

    44、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77：嗯……没有太刻意的吧……

    88：实际行动。

    45、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77：没想过。

    88：没想过。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77：什么花都配不上。

    88：不像花，像小兔子……恩，勿忘我吧……

    47、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77：没有。

    88：有，不是故意的。

    48、您的自卑感来自？

    77：怕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88：我不自卑。

    49、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77：一半一半。

    88：我那边都知道了，她那边……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77：会，要努力。

    88：两个人都努力就没问题。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77：嗯？

    88：什么东西？

    52、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77：……

    88：……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77：满意。

    88：一半吧，结婚就满意了。

    54、初次H的地点

    77：他家。

    88：我家。

    55、当时的感觉？

    77：我要不行了。

    88：忍四个月了，要不是她流鼻血……

    56、当时对方的样子？

    77：野兽。

    88：流鼻血的小兔子。

    57、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77：没过夜，他送我回家的。

    88：可惜啊。

    58、每星期H的次数？

    77：他决定。

    88：看情况，她哥不在就好说。

    59、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77：他说了算，别太频。

    88：尽量多吧。

    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77：恩……说不出来……

    88：反正我满意了。

    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77：……

    88：她还不太懂，我知道。

    62、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77：……

    88：只有我知道。

    63、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77：老想要。

    88：害羞吧。

    64、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77：恩。

    88：当然！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77：他家。

    88：我那儿。

    66、您想尝试的H地点？

    77：他家就挺好的。

    88：她家，幼儿园也行。

    67、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77：都有。

    88：看情况。

    68、H时有什么约定么？

    77：有。

    88：不舒服了就说。

    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77：没有。

    88：不说这个，问下一个。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77：不太同意。

    88：我肯定能得到她的心。

    71、如果对方被暴徒□□了，您会怎么做？

    77：他……应该不会吧……

    88：谁也不许碰她！

    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77：会。

    88：我不会。她经常。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77：坚决拒绝。

    88：是好朋友吗？帮忙找个人过去安慰下吧。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77：不是。

    88：还可以吧。

    75、那么对方呢？

    77：好像……

    88：忘了问了，怎么算擅长？技术层面还是……

    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77：爱我。

    88：什么都行，不说也没事。

    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77：专注，有点贪婪。

    88：害羞。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77：不行。

    88：以前觉得可以，现在不会了。

    79、您对□□有兴趣吗？

    77：没。

    88：现在没太想过。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77：伤心。

    88：我索求她呗。

    81、您对□□怎么看？

    77：刚才问过吧？

    88：反正我不会。

    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77：怕被家里知道。

    88：怕她怀孕。

    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77：恩……都有点忧虑，怕家里知道……

    88：我家，还有车里那次，还有……

    84、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77：是说我吗？

    88：太保守，这边太保守了。

    85、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77：……

    88：我反应一向很快！

    86、攻方有过□□的行为吗？

    77：没有吧……

    88：激烈点算吗？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77：……

    88：她不愿意的时候都一个样。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对像是？

    77：他。

    88：不同阶段不一样，以后都是她。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77：恩。

    88：太符合了。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77：没用过！

    88：领带！

    91、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77：24。

    88：恩……记不清了……说下一个吧。

    92、那时的对像是现在的恋人吗？

    77：是。

    88：不是。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77：（脸红）……

    88：嘴唇和xxx、xxx、xxx、xxx……

    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77：没仔细想过。

    88：Everywhere！

    95 、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77：一起就好。

    88：这个我们自己知道。

    96 、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77：别被发现了。

    88：怎么能让她更舒服。

    97、一晚H的次数是？

    77：他定。

    88：视强度，不需要太多，尽兴就好，而且她得受得住，怕她流鼻血。

    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77：他。

    88：自己。

    99、对您而言H是？

    77：跟他在一起。

    88：让她明白我怎么想的……不能光想，得有行动不是……

    100、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77：爱。

    88：回去再说！

    ………………修改和出版进度……………………

    修于顺过来了，瓶颈了整整三周。结尾还在憋，前面也在修改，憋出这个东西来，大家共乐下。

    希望一如既往有人支持。

    下月肯定交稿了，估计两个月到三个月上市吧。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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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网络版结局

﻿    网络版没有写结局，和出版的那一稿重合了，(是我修改的问题)，阅读起来可能不连贯，有些情节可能都很混乱。

    所以过两天完稿了我把网络版一章章发上来。后面小虐，都说虐88，最后好像又虐到77头上了。

    哎>_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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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第一章 初遇，你是你，我是我

﻿    1-1

    第一辆学生校车停在正楼门口，休息室墙上的时钟正指向八点整，角落桌上的咖啡机加热键哒哒响了两声，灭了小红灯，又一壶咖啡煮好了。

    卿卿正坐在习惯的角落，看着她前一天剩下一半的故事书《小黑鱼》。

    有人起身去倒咖啡，有人放下马克杯离开。每天到了这个时候，房间门口总显得特别匆忙，进进出出的脚步节奏轻快，配合着屋里热络的谈话气氛。中英文交杂的八卦，话题围绕着时尚咨询和学校新闻，不说话的就随便翻翻外国订的杂志，书报架上早已经空了，只剩下一本没有封皮的《OK》杂志。

    在这间一千来人的国际学校里，每天早上总有半个小时是这样一幅场景，看习惯了，卿卿都没有抬头，继续沉浸在《小黑鱼》里面。

    十分钟后，孩子们一队队由校车阿姨带下车，提着书包踏上学校正门的大理石台阶。休息室里的高谈阔论渐渐散去，窗边几个聊兴正酣的匆匆啜上两口咖啡各就各位，老师助教都走了，只剩下一大排来不及冲净的马克杯横七竖八地摆在水池中间。

    卿卿还窝在沙发角落，手里抱着《小黑鱼》，望了眼窗外，拍拍脸颊低头继续。

    有人从卿卿身边走过，年纪十八九岁的外国大男孩，手里拿着足球，伸手拽了拽她垂在肩上的长辫子，成功让她从书里抬起头，微微笑了笑。

    那个笑容不深，两个小梨涡没露出来就消失了。

    “快点名了，还不去班里？！”男孩指指墙上的钟，手上转着足球。

    “今天糯米当班！” 卿卿整理过被揪散的发梢，把波西米亚裙褶拍拍平整，正了正胸前的玻璃珠，又抱起《小黑鱼》。

    她的一天，总是这样从一本故事书开始。

    又过了十分钟，休息室彻底安静下去，外面的楼道多了喧闹，此起彼伏都是家长和小朋友的声音。卿卿双手交叠在封页上，满足的呼出口气，夹好书签，不觉笑了。

    跪在沙发上垫着下巴晒太阳，休息室的玻璃上隐约印着卿卿的侧影。她不是那种特别出色的让人过目不忘的女孩，除了一身长裙和两条粗黑的长麻花辫，暖融融的笑容和一对梨涡最让人印象深刻。圆圆的鹅蛋脸，亮晶晶的大眼睛，可爱中带着勃勃朝气。因为专业扎实，面容讨喜，师范毕业后没太费力气就申请到了国际学校的老师职位，工作到第三年，她还不到二十四岁，已经开始带幼儿园中班，手下还有个助教“糯米球”。

    国际学校不同于中国学校，她这样的小老师也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不照搬死板教条，卿卿游刃有余的游弋在“洋人”组成的海洋里，俨然成了一条名符其实的“小黑鱼”。并不起眼，又不会被遗忘。

    “qiqi，中午有蛋糕义卖！”门口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她回头时，已经看不见人影了，又趴会窗台，拨弄下花盆里的一株小苗。

    最初，大家是叫她“穆老师”或“穆卿卿”的，熟悉了，叫qingqing，奈何外国人的中文发音不标准，以讹传讹就成了qiqi，如今班里的孩子都习惯了叫她Miss77。久了，她自己也忘了要叫qingqing，反正在家里，上到爷爷奶奶下到张妈小哥，也都一律叫她七七。她是独生女，又是同辈排行最小，上面还有六个哥哥。

    哒哒两声，又一壶新咖啡煮好了。卿卿回头看了眼时间，发现休息室里还有个熟悉的身影，就跳下沙发走过去打招呼。

    “第一节没课啊？”

    “没课，来这判作业。”嘉兰放下笔，把腿上的作业本摆在一旁。卿卿随便拿起一本看，密密麻麻写满了中国字和水笔批改过的痕迹，一片鲁迅小说研究，赶紧又把本子放了回去。

    “怎么还不去班里？”嘉兰问。

    “锻炼裘诺啊，让她自己应付一下，一周一次。”卿卿喝了口咖啡，坐在嘉兰身边，抓起她胸前的项链颠了颠。

    “你听见他们刚刚说的了吗？” 嘉兰压低声，贴过去问，“萧恩和音乐老师……真的假的？他不是一直对你……”

    一听这个，卿卿无奈叹口气，放开项链抱起绘本书站起来：“不说这个，他的事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都过去多半年了，而且那时候……”

    说不下去，就停在“那时候”上面。

    嘉兰是过来人，没再往下问。

    “算了，随便大家说吧，反正我们什么也没有，就是普通同事。”背上扎染的挎包，卿卿从嘉兰面前拿了块饼干咬在嘴里，恢复了笑意，“不想了不想了，我去点名，糯米要忙不过来，拜！”

    “拜拜！”

    离开绯闻中心，穿过休息室前的走廊，卿卿才收起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脑子里回想起从休息室里听来的话，再一次庆幸自己当初当机立断拒绝了萧恩。萧恩并不是不好，但卿卿坚信，如同糯米所说，不是每个中国女人都适合找个外国男人，她自己就不适合。有文化冲突，对感情理解不同，语言交流有障碍，深层的就更谈不上。在学校工作三年，看多了一对对分分合合的异国恋，卿卿对恋爱的态度特别务实谨慎，至于未来的规划，她不敢想得太远，可能是个本本分分的中国男人，恋爱结婚，然后就踏实过小日子。也可能……

    走廊迎面过来同事，卿卿加快脚步，甩开萧恩的绯闻，挂上招牌笑容，上前打了个招呼。

    萧恩留给她的，除了热情如火的追求和三番五次弃而不舍的爱情攻势，就是上个圣诞夜……想到圣诞节，卿卿又想起那些噩梦了，醒来时嘴角还会发疼，心口悸动。捂着嘴巴，把讨厌的记忆关闭上，她感情生活中小小的“污点”，想抹去，想忘记，想释怀，却总还是存在，其实不过一个吻而已。一个吻啊！

    跑进幼儿园所在楼道，卿卿再一次警告自己，快快忘记萧恩这个人的存在，哪怕每天都要在学校里碰到也要当成碰不到。

    她知道外国人也是人，外国男人也是男人，外国男人也有好男人。但经历过萧恩的事后，她宁可要一片空白的感情，也再不愿卷进混乱纠结的漩涡里。她知道，自己可受不起这个。

    ……………………

    1-2

    卿卿回到班里，孩子们正等在门口，走廊里还有几位没有离开的家长。卿卿的随班助教裘诺正一个人手忙脚乱的给孩子点名登记。放下东西，卿卿跑过去帮忙，随手从办公桌上拿了一叠贴画，到队伍最面前贴在一排伸出的小手背上。

    越小的孩子，越是容易为一些星星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开心，有时卿卿也是这样。一个个点名字，孩子们稚嫩的应着，睁大眼睛等到贴画，进教室前会大声向卿卿和裘诺问好：“Morning，Miss77，Morning，MissQiuQiu。”

    点过名，糯米带着孩子们围坐在地毯上唱幼儿园园歌。卿卿给刚刚打完架的双胞胎兄妹Anish和Anisha讲道理，送走了最后几个家长，她又拿着点名册回到教室门口，手指滑过表格上最后一个名字——费小虎，不觉往走廊的尽头张望。

    已经过了入园时间，费小虎还没有来。

    费小虎是卿卿班里很出名的一个小男孩，华裔，有轻微自闭症，半年前从国外回到父母身边被送到幼儿园来。最初的那段日子，不管对卿卿还是小虎来说都很辛苦，她和糯米费了大把时间让小虎接纳新环境，三个月才换得小虎脸上一点点笑容。然后再上升到教育和辅导他。小虎的进步，从停滞不前到缓慢前进，自闭的阴影渐渐散开，卿卿绝对跟着一路辛苦过来的。因为小虎的特殊原因，卿卿总会格外留心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哪怕一个细微的变化，在卿卿眼里都被无数倍放大记在心上。

    看了几次手表，卿卿有些耐不住担忧起来，用铅笔轻敲着点名夹的边缘，准备去前台打电话到家里询问。还没走到教室前的小衣柜，就见到走廊尽头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费小虎垂着头，似乎还嘟着嘴，无精打采，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书包外衣都拖在地上，被个高个子男人领着，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卿卿没着急过去，而是蹩到拐角的地方细细观察。她熟记小虎的各种表情，却很少见他会如此刻忧心重重，四岁的孩子，应该天真活泼根本不懂得忧虑。再看领着小虎的那个男人，卿卿也不记得见过。

    走到离中班二三十米的地方，男人停在走廊的室内盆景旁蹲下身和小虎讲话。离得远卿卿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直觉小虎和那男人很熟悉，他放开手里的书包带拉起男人的领带左右荡着玩了几次，还在领带末梢打了个丑陋的结。

    那男人倒也不生气，任他拉扯着，说完还拍拍他的头，指了指教室的方向。

    挺特别的一幕，触动了卿卿极细的一丝感动和记忆，让她想起小虎刚到班里时的样子。半年前，小虎要矮一些也瘦一些，入园的前三天没跟她和糯米说过一个字，哪怕是吃午饭去洗手间这样的简单要求也不会提，完全是一个封闭起来的闷葫芦。整整两个星期之后，小虎第一次叫她Miss，再然后才学会叫她Miss77。因为听了她的睡前故事，他逐步敞开心扉愿意和她交流，结束了第一个学期，小虎已经习惯去洗手间拉着卿卿的衣角，一起游戏时趴在她背上撒娇。小虎的一点点快乐或伤心都表现在最细微处，快乐时，也不过安静的拿着玩具送到卿卿手上，与她一起玩，对她笑笑。

    远处的一大一小不知又说了什么，小虎抱着男人的腿蹭着身子，男人面色平和，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只是摸着他的头，最后好像是放弃希望了，小虎不情愿地蹲下捡起地上的书包和衣服，自己穿戴整齐。

    那是谁？卿卿心里有个大问号。

    考究的商务西装，灰衬衫，扎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像是学校大多数家长那样的成功型人士，年纪不算很分明，可能三十上下，反正比费先生要年轻一些……

    男人终于和小虎彻底谈完了，揉着他的短发蹲下帮他系好蓝色的小领带，任他撒撒娇，把他的领带扣打开，才替小虎把书包带背好，拍拍肩膀，很信任的样子，像是给出征的战士授勋一样。小虎独自出发了，第一步不怎么情愿，走出两三步，还在依依不舍回头。

    男人静静的靠在走廊边，交叉着手臂，目光始终追随在小虎身上，让卿卿错以为是个放开儿子独自去冒险的父亲，可那明明又不是费先生，跟小虎告别挥手，手上也没有结婚戒指。

    得了鼓励，小虎的步子终于轻快很多，迎着卿卿的方向跑起来，一发现她，马上就扑到她怀里，如同习惯的那样抓着她的裙摆，问道：“Miss77早！”

    蹲下身，卿卿帮小虎摘下书包，留在口袋里的贴画撕下一张粘在他手背上，问道：“小虎怎么来晚了？”

    “嗯……”小虎嘟着嘴，扭着身子喃喃很久卿卿才听清他在用英文讲，“小虎明天早早起，不迟到了。”那两只小手一直藏在背后，似乎怕她拿走他的贴画，一脸的内疚以外，总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卿卿会心一笑，也随他望去。

    走廊里，男人已经不在了。原先他靠过的地方只剩下孤零零的盆景，旁边还躺着一只不知哪个孩子落下的鞋子。

    卿卿送小虎进班里坐好，加入到背儿歌的小朋友中间，又折回楼道里捡那只小鞋。经过玻璃窗时下意识望向操场的方向。那个挺拔的背影早走到球场边缘，没有了小虎，便多了陌生而疏远的感觉，斜长的影子停留了并不久，很快消失在卿卿视野里。

    ……………………

    1-3

    上完第一堂课时，前台阿姨过来送早报，顺带放下了一份《中小学一周咨询》。卿卿正忙顾不得看，照顾完了大多数孩子，又去玩具区陪小虎拼动物插片。几页简单的咨询，到了十点钟孩子们吃零点水果卿卿才得空草草扫了一眼。

    一千多人的学校，琐事活动一件都不少。游泳比赛，慈善募捐，house音乐比赛，家长委员会新学期会议日程安排……她刚想仔细读读小学各年级的旅行计划，隔壁班老师凯瑟琳过来商量楼道板报新一期的内容，卿卿只好放下早报，嘱咐了糯米照顾全班跟了出去。

    幼儿园生活就是这样，每一分每一秒都忙碌而杂乱。从校车停在门口到送走最后一个孩子，卿卿的时钟没有一刻属于她自己。偶尔她也会羡慕嘉兰那些中学老师，可以悠然自得的在休息室喝咖啡判作业，享受一个没课的下午。但顾念着从孩子们身上得到的快乐，又会马上对工作中的辛劳没了怨言。

    午饭时，卿卿和糯米带着全班孩子排队洗手，糯米捶着肩膀受不住在一旁抱怨：“太不公平，这学期只有咱们班多了三个孩子，还有Anish的问题，下午要告诉他妈妈，我听说别的国际学校双胞胎或是兄妹都不可以同班的。”

    卿卿帮糯米捏了捏肩膀，正色道：“这些我也知道，但是学校同意了，我不能去找大使讲我不教你的孩子对不对？既然已经这么安排了，我们尽量做到最好就是了。”

    比起毕业一年半的糯米，卿卿多了一些经验和耐心，但她自知资历尚浅，哄哄糯米，也不忘给自己鼓气。

    糯米苦笑，看看身边的孩子，靠在洗手台旁叹口气，“卿卿，整天这么干你不累吗？”

    “还好吧，习惯了！” 卿卿扶着Anisha下了最后的台阶，又去领下一个小朋友。每次糯米问到类似问题，她都是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好像天生她就应该当老师，在幼儿园这样的环境里成长磨砺下去。往孩子手上涂消毒液，卿卿戳戳糯米示意她去队尾，“行了，少说话快干活，中午你休息我看着午睡，周末请你吃东西。”

    “好啦好啦！”听到有吃食，糯米挤挤眼睛，脸上总算有了点开心模样。

    卿卿和糯米共事的一年多，已经是很好的伙伴，不仅是工作上，私下的交情也不错。都是年轻女孩，可聊的事情很多。但因为工作原因，即使天天一起带班，能说上体己话的机会也是有限。糯米跑去队伍后面再想说什么卿卿根本无暇细听，只知道她在八卦，“嘘”了两声，便不再往心里去。

    学校的是非看似少，实则不然。老师与老师，老师与助教，甚至老师与家长，不同层级，不同国籍……国际学校是个尤其复杂的小社会，某方面和大公司很像，因为孩子们的存在又相对简单一些。工作时间久了，卿卿只愿意把自己分内的那些事情做好，至于工作以外的，不管是好事坏事，她都不过分关心，把什么都看淡些，也许是太淡了，到现在身边连一个固定的男朋友都没有。

    洗过手，安排好孩子的座位，卿卿去水果区取了些草莓，留到最后与小虎同坐。小虎是寡言的，想什么都是眼睛说话，放下托盘就直直望着卿卿盘里的草莓，举起叉子还嘬嘬手指。

    “快吃西兰花和肉丸，吃完给你草莓！”

    卿卿拨拨他盘里的蔬菜，小虎嘟下嘴，点点头，慢慢开动了。

    卿卿并不急着吃饭，把奖励小虎的草莓一排摆开，又巡视了一圈孩子才回到座位上。对她来说，即使话最少的午餐时间，有三四个阿姨在餐厅帮忙照料着，也难得有一刻真正的清闲。二十双小手挥舞刀叉，常常会出千奇百怪的问题。小虎不肯吃胡萝卜，Anisha举着菠菜叶跑来问她大力水手什么样子，Anish用勺子敲对面小朋友的头，菜汤弄了两个孩子一身，Harry则把整盘饭菜都扣在了地上……

    丁丁咣咣的一顿饭，到孩子们午睡时，卿卿已经累得腰酸腿软，做完义卖蛋糕回来，要靠在睡房的大垫子上才能缓解周身疲劳。她又惯常似的自我安慰了一番，回想前一晚家里的丰盛晚餐，从手边拿了本绘图书打开，试图忽略胃里半饥半饱的空落感。

    不知是倦怠所至，还是心有旁骛，这天的故事卿卿总也看不下去，翻了几页，就又放到身边的地毯上不再动了。

    ……………………

    1-4

    那份难以专心，孩子们午睡进行到一半得到了应验。卿卿正在地毯上穿珠子，靠窗一排传来孩子的哭声，循声望去，正是小虎睡的小床，床头还挂着他新画的一幅画。

    孩子做噩梦闹了情绪是常事，哭哭啼啼也不少见，但一抱起小虎卿卿就知道有点反常，他的裤子竟然湿透了，屁股上潮乎乎的一大片，这放在过去的一个学期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卿卿送小虎到盥洗室换洗，他还在半梦半醒中不肯配合着脱衣脱裤，哭哭啼啼在她怀里闹了好一会儿，几乎扯断了卿卿脖子上的项链。从洗屁股擦爽身粉到换好干净衣服，每个小细节卿卿都不敢马虎，糯米轮休回来帮忙，两个大人手忙脚乱了一阵，才终于把小虎送回去继续午睡。

    可能是打点小虎时把胸前的衣服弄湿了，在睡房又受了些凉气，下午卿卿便总感觉身上冷，背上似乎还起了一大片疹子，刺弄的难受，抽空去休息室喝了两杯热水也没有把凉意压下去。她身上加了糯米的披肩继续陪孩子们吃水果讲故事，可王子才刚刚出场，便被一个毫无预警的喷嚏打了回去。

    孩子们都是一愣，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围到她身边，连淘气的双胞胎也老老实实坐在地毯上拨弄着她裙上的亮点。

    “Miss77打喷嚏，Miss77生病了！” 胆子大些的已经假装起医生，摸到卿卿头上。

    卿卿抽纸巾阻止下一波喷嚏，赶紧远远躲开孩子们退到了教室角落。

    糯米续讲的故事很快吸引了大部分人，只有坐在最后一排的小虎少言寡语并不专注，他很多次很多次回头寻找着卿卿，像要说什么，眼里写了些类似忧愁的东西。

    放学后，糯米送孩子们坐校车，卿卿去医务室要感冒药喝，脑海里还是小虎离开时惜别的神情。可惜她自顾无暇，送走了也不好再多想。到了下班，感冒症状有加重的倾向，发展到额角一跳一跳的疼兼有头晕脑涨。骑小飞鸽回家的路上，卿卿几次差点拐到机动车道与车撞上。进门便放下书包，直接去厨房里找醋，央求着张妈和奶奶上楼拿药吃。

    在学校，卿卿是二十个孩子仰慕的对象，可在家人眼里不过是个二十四的孩子。

    这一晚，大卿卿几岁的小堂哥穆洵坐在她房里，兄妹两个边说话穆洵边忙着手里的工作，给她展示刚刚完成的游戏人物设计。卿卿所有的病症已经发出来，在爷爷奶奶面前强打精神吃过饭回房就撑不住。回答穆洵的提问，也是三言两句全不在点上，没一会儿，连人物是男是女都分不太清楚。

    穆洵听完她的意见埋头修改，平日里SOHO惯了，生活日夜颠倒，晚上最精神，觉得她好半天不说话，再抬头才发现卿卿已经窝在被子里睡熟了。

    “七七！七七！醒醒！”

    叫了几次，还没有反应，穆洵偷偷凑到床边，帮卿卿散开绑了一天的辫子，手贴在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抱着笔记本离开前，帮她房里留了盏灯。

    午夜，卿卿在张妈的呼唤声里迷迷糊糊再度醒来，身上已经换了睡衣，盖着厚厚的棉被。

    “七七，醒醒，喝了姜糖水吃了药再睡，听话。”

    张妈捧着杯子，还立起个枕头让她靠着。

    坐起身，卿卿鼻子早已堵住，嗓子也变得干痒，喝过糖水发了汗躺回去，张妈的脸看起来蒙着一层纱，卿卿揉揉眼睛抓住张妈的衣角：“别关灯！”

    “知道知道！”替她掖了掖被角，张妈出去前，把墙角的灯光调到最暗。

    第二天一早，卿卿在爷爷奶奶劝阻下坐上了穆洵的摩托，奈何感冒药效力强大，她罩在头盔里睡了一路。不觉得好了，只觉得更糟。

    工作还是一样忙，早晨要接待家长，要点名，要上课，还有额外留心送小虎的陌生男人。

    是的，他又来了，换了身休闲便装，牛仔裤，衬衫外简单的藏青色毛衣，袖口向上挽着，露出一段结实的手臂，像个做粗活的工人。小虎就坐在他手臂上，扒着他的肩膀，耷拉着脑袋。

    男人依然停在昨日的盆景旁边，放下小虎让他自己走。分开前，小虎抱着他不肯松手，仰起脸像是央求着什么，最后还是自己抱着书包。进到班里，卿卿见到小虎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水，频频向楼道里张望。

    放下点名册出去，她又走回落地窗边。一缕阳光正打在她额头上，暖意混合着感冒药造成的晕眩，勾勒出一副不太清晰的画面。斜长的背影，冷硬的线条，比第一天消失的还要快，而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卿卿一时到想不起来了。

    ……………………

    1-5

    中午吃完药查过床，卿卿抱着书看不下去，叫来糯米一起说话，两个人靠在垫子上聊起小虎，不知不觉就说到一连两天送他的男人。

    糯米沉思了一阵，剥着糖果：“我以前也没注意，反正肯定不是费先生，费先生我见过，没这个人个高。”讲完又比划高矮胖瘦，“应该是家里亲戚吧，你不觉得他跟小虎挺像吗？！”

    像吗？卿卿说不上来，擦着鼻水，一遍遍回忆见过两次的面孔，陌生里带着熟悉，可脑子里实在很乱，也理不出什么头绪。

    “小虎的心理辅导怎么样了？”

    “一般吧，查理管惯了大孩子，对小的经验不足，老是让小虎做测试，一会儿验性格，一会儿验智商，反正我没觉得有什么大进展。”糯米拨开糖纸放进嘴里，圆圆的身上穿着围裙，上面都是早晨画画课上弄的油彩。

    “等我好点了陪他去，不行的话还要跟费太太那边联系一下，沟通下家里的情况。这两天小虎情绪不是很高，还有送他的男人……说不出来，反正我有点不放心……”卿卿咬着指甲，小指的地方已经咬掉了一大块，露出参差不齐的边缘。两天来，除了生病，好几次她会忙完手里的事情就静下来回忆那张脸，越回忆，感冒症状越严重。

    为了缓解，饭后卿卿加了一次西药，鼻塞流鼻涕好了些，昏昏欲睡却更甚。午间朦胧到进入假寐，才刚阖上眼，马上又被糯米摇醒。

    “卿卿醒醒，小虎哭了，我哄不住。”糯米慌了神，跑进跑出好几趟，卿卿费力爬起来还是睡眼惺忪，没进睡房就听见里面小虎的哭声。

    赶过去，小小的身子正抱着被子闷哼哼的趴在枕头上哭，枕巾一大片都湿透了。卿卿不忍，把小虎裹在被子里抱到外面哄，忍着疲惫，给他讲了两个故事。

    几个月下来，他们之间的感情纽带总是能从眼神中就传达出信任与默契，小虎伏在卿卿身上喃喃啜泣，哄到睡着时，在她肩上留了块小小的泪痕。

    再抱回房里，卿卿脚下没根，底气不足，下午孩子们起床后，她躺在医务室休息，刚进校的小护士苏西帮她倒了杯糖水，在旁边劝了半天。

    “量力而行，该休息就休息，年纪轻轻也别拼命啊！”

    卿卿“嗨”了一声，仰天无奈。

    幼儿园没有轻松工作，两个大人二十个孩子，一般年轻未婚女老师做不久，不是因为经验不足就是耐心不够，卿卿三年里磨出那点快乐，也是一滴滴汗水眼泪换回来的。躺在病床上养精神，她盯着窗台上的一盆文竹，新结的绿色种子藏在舒展的枝叶下，斑驳的绿褪尽秋天就过去了，而那时，她也要二十五岁了。

    孩子们见不到她，下午茶点时间都非常沉闷，最闹的双胞胎剩出小西红柿捧在碟子里交给糯米，说是要留给Miss77，就一直放在她电脑桌上。小虎也出奇的沉默，整个下午没说过话，独自坐在房子模型前，手里抱着辆已经开不动的玩具汽车。

    直到晚上放学，孩子们也没看见到卿卿，失望之极。她趴在校医室的窗台上，数着校车一辆辆开走。

    感冒从初期转入重症，病号晚饭只吃了一半，穆洵就把碗从卿卿面前端走。

    “别吃了，先睡吧，饿了再说！”

    “那你陪我说说话？”卿卿靠在垫子上闭起眼睛，耳边交织着各种游戏音乐，“小哥，整天在家SOHO不无聊吗？”

    “还好，自在，再说了，不是有你吗？”穆洵关小了背景音乐音量，席地而坐靠在床沿边。

    明明知道她生病，他不怕传染把她碗里剩下的鸡蛋面吃完，给她放了个新近完成的动画设计短片。

    精神消耗不起，屏幕上的故事还没有发展，卿卿的头已经垂到一边，手中的遥控器也掉到了被子外面。

    收拾碗筷准备出去，穆洵习惯性在书柜前停留了片刻。翻过无数次的童书被卿卿分门别类放在不同层格里，包着精致的书皮。书架中层有个玻璃镜框，里面的合影是她大学毕业典礼后在学校门口和他一起照的。照片里是三年前的她，和现在几乎没有变化，只是胖些，还是两条辫子，会笑的眼睛，高鼻梁，元宝般的嘴唇。

    穆洵对着镜框端详了很久，缅怀起儿时一起长大的事情，再回头看看床上睡熟的人，不禁有些感慨。他曾经爱拉着她到外面玩，见人总不忘大声炫耀一句“看，我妹妹七七！”，“我妹妹好看吧！”如今都是大人了，倒不能再像当初那样朝夕相伴。

    一起太多年，对卿卿，穆洵已经没了感觉，进而变成一种习惯。照顾她，关心她，被她照顾，被她关心。作为哥哥，她的健康快乐，就是他的最大心愿。

    穆洵放下镜框，卿卿正在床上翻身，一只脚从被子缝隙里伸出来，衣服也没脱。毕竟是大了，男女有别很多不便，他只帮她解开绑了一天的辫子，摸了摸发烫的额头，便出门去找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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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第二章 相识，误会重重中

﻿    2-1

    卿卿早已习惯了睡到自然醒，发病第三天的早晨，由于前晚吃过加量感冒药，平日起床时间都过了四十分钟也没醒，还是穆洵进来叫起，才“啊”的一声恍然从被子里钻出来。

    声音沙哑，鼻子已经无法呼吸，能做的，是强撑着梳洗打扮，滴两滴藿香正气到嘴里。

    穆洵站在卫生间门口敲门，“好点没？难受就别去了！”

    卿卿出来时眼皮浮肿，额头还有些热，又不是很烫，嘴里喊着“出去出去！”，把穆洵关到了房间外面。

    四十分钟以后上第一节课，她顾不上自怜和睡意，头发没干就编在一起赶着出门。穆洵见她歪歪斜斜的骑车上路，不放心，偏巧摩托钥匙找不到，追出去的时候早没了卿卿的影子。

    感冒未愈，纯粹因为对工作的热情，卿卿才能把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缩减到十五分钟，见到校门已是大汗淋漓眼冒金星，操场正响起课前十分钟提示音乐。她心里一团急火，自行车都忘了要降下速度，精神恍惚间没捏住刹车，前轱辘一下子顶在了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尾巴上，砰的一下，都没有挣扎的念头，就跟着自行车一起摔了下去。

    担心迟到的紧绷终于松懈下来，卿卿从地上爬起来，脚踩到地上软绵绵像是踩在棉花团上，猛一下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裙子上的土也没掸，撑着车身才稳住自己。扶起摔倒的自行车，拍掉座位上的土，卿卿正准备赶着去上课，经过驾驶座旁，门猛然从里面打开，那一下力道极猛，差点又一次把她撞翻在地。

    一切发生太快，毫无心理准备，本能的松手，退开时自行车已经应声倒地，正好车门上划过一道清晰的痕迹。

    不好！

    卿卿脑里闪过肇事的念头，额头立时收了汗。心理来不及做更多预设，就要面对驾驶座上下来的男人，而这，对她无形中又是另一波刺激。

    那司机竟然是……卿卿窒了口气，晕眩的背着阳光打量着面前的男人。这次离得非常近，近到能看到他每根眉毛和下巴上未刮净的胡须。他很高，几乎高出她一个头，天生体格上的优势，让卿卿必须要仰起脸才能认清。他看起来不如前两次送小虎时那样或是干练或是随意，面色微沉，墨镜遮面，棱角分明的轮廓气质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几乎是第一眼，卿卿就断定是他。因他袖口的咖啡色暗格衬衫依然挽着，露出的一节手臂上搭了件同色的夹克，上一次，小虎就是坐在他手臂上，恹恹地被送进幼儿园。

    有几秒钟，卿卿就仰着头思索着是要主动向他道歉还是听凭接下来的事情。而她面前的男人什么也没做，有近一分钟的时间，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的面对着彼此，待卿卿已经放弃他会开口的念头时，男人却突然开口了，声音凉凉的暗示着距离。

    “你会骑车吗，小姐？”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讲的是英文，又带着法式的鼻音，质疑的目光如同一道寒光打在卿卿脸上，手指滑过擦痕，砰的一下关上了车门。

    “我……”卿卿少有的词穷，一时不知该解释成误会还是意外。

    男人摘了墨镜，深咖啡色的眸子里压抑着很沉很沉的情绪，额头中央出现一道淡淡的纹路，显得并不那么年轻，竟让卿卿想到了小虎的某个眼神。

    被盯得不自在，头皮发紧之后卿卿生出的是一丝怯意，找不到任何更有力的辩解或回击，她只是站在那里想了好一阵，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提醒了一句：“家长的车……不可以……停在这个门口！”

    男人听过什么也没说，额头的纹路加深又散开来，嘴角依然抽动了两下，在卿卿以为他会有所行动前莫名地掉头放弃。

    他敲了下车门，把外衣甩到肩上，不再多看卿卿一眼，大步走进学校。

    课前音乐已经奏到最后一段，卿卿松了口气，扶起车往校园里跑，超过那男人身边时，分明听见他嘴里说了句什么，不是英文，也不像是法文，总之她听不懂，也无暇去听懂。

    你说你的，我做我的。

    她不再为那道划痕胡思乱想，没有锁车就直接抱起东西跑进了幼儿园大楼。

    ……………………

    2-2

    进教室还是迟了，孩子们已经开始画画，卿卿意外见到了不该出现在的萧恩。他正悠闲靠在她的办公桌前，翻着桌上的一叠资料。

    糯米围着围裙在课桌旁教孩子们画手印画，表情古怪，冲卿卿挤了挤眼睛。卿卿强烈的预感又开始萌动，每次萧恩出现，总是多多少少滋扰着她的正常生活。绯闻流言无孔不入，大多就从不经意的小事上开始，而萧恩身旁从不缺乏这类八卦素材。

    她没回座位，把书包随便放到进门的地方，拿了围裙去帮糯米，就当作教室里没有萧恩这个人。

    有那么一会儿，萧恩也确实没有打扰她们，除了孩子们画画，教室里只有沙沙翻纸的声音。

    “你迟到了！”

    卿卿帮孩子们沾颜色，回头才发觉萧恩已悄然站到身后。他一贯喜欢玩一点点深沉，手插在裤袋里对她友好的微笑着，湛蓝的瞳仁里有她熟悉的热意，其实他并不讨人厌弃，只是并不是她要的那杯茶。

    三年光阴，没在萧恩身上刻下太多痕迹。他与卿卿年纪相仿，同一年进校，来中国之前在加拿大做过一年多老师。萧恩是那种耀眼的英俊男子，如五月艳阳，白皙的脸庞，金发篮眸，加勒比的热情背后又多些书卷气。即使是卿卿，也在入校的新员工培训上一下子就记住了萧恩的名字。

    后来的缘分很巧合，又很不巧。

    他们应聘的职位本不在一起，一个是幼儿园老师，一个是小学老师，却在一个老师辅导下做国际教师认证的考试辅导。除了日常实习和上课，课余时间都和指导老师在一起。而他对她的迷恋也是从那时开始的。相识一周的入职新员工聚会上，他为她买了鸡尾酒，送到面前她却没有接受。那之后，他一直理解她在玩所谓“hard to get”的游戏，走到哪里跟到哪里，三番五次的表达，直到把卿卿逼得不得不亮出回绝牌，萧恩的念想才打消了一些。

    入校三年，他有过两三个正式的女朋友，可依然不掩饰对她的好感，情人节甚至送过大把玫瑰和整箱巧克力闹的人尽皆知。可卿卿却和萧恩越走越远，想两条没有交叉过的平行线，结束培训之后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最普通的同事关系。

    只除了，那个吻。

    萧恩关心着卿卿的憔悴，抬手要试试温度，被她躲开了。

    “你病了？”

    萧恩从来知难不退，就像他明知道她叫卿卿，却故意要叫成“亲亲”。

    “没有。”

    迟到加感冒，卿卿口气并不好，拉下冷脸，远远躲到萧恩碰不到的地方：“我很好。现在是上班时间，这里是幼儿园不是小学，你站错地方了。”

    “Ok，我不打扰你。”听出逐客的意思，萧恩满不在乎。拿了桌上的资料递给卿卿，手又插回口袋里，靠到写字台旁，“好好看这个，下次开会要分组讨论，幼儿园和小学一起的，我和你在一组！”

    “我和你在一组”几个字他说得特别清晰，清晰到几个孩子都抬起头看过来，不知所以的放下了画笔。

    卿卿默不作声，把脸转到另一边和孩子们画画，萧恩待了一会儿也觉得没趣，便走了。他前脚出门，卿卿后脚就把那一叠资料锁进了材料柜里，撑着柜边深呼口气，平定了情绪，又回到桌边给孩子们调颜色。

    教室恢复往日的井然有序，卿卿戴着口罩做些简单的辅助工作，烧未退，站不了太长时间，就坐在地毯上帮糯米串珠子做立体画。病了两天，烧得眼花缭乱，眼前多宝格里的珠子也是纷繁复杂，捏起几颗都数不过来，滚到了脚边。卿卿实在累了，就停下揉揉眼睛养足精神再继续。本想和糯米凑到一处说几句话，孩子们总不能安分的坐在一起，互相往脸上画油彩，只好什么话都交换眼神代替。

    把课对付下来已经是中间休息，孩子们被邻班助教带到操场上玩。卿卿收拾画好的作品夹在夹页里，整理桌上用过的彩笔和颜料盒，糯米跑过来在身后关心了一下：“没事吧，你歇着吧，我来！”

    “还行，没事……”卿卿勉强扯出个虚弱的微笑，手上的话没敢停下，“早上麻烦你了。”

    “瞎客气什么！”糯米抢过她手里的东西，推到一边的椅子上让她坐下，“别忙了，坐这，正好要告诉你，今天早上小虎……”

    本已撑着头闭上眼睛，听到小虎的名字，卿卿又坐正身子。“小虎……他怎么了？”

    “他家阿姨……”糯米的话刚开个头就被推门进来的前台阿姨打断，卿卿还想细问，见阿姨急匆匆的，手里捏着一张便笺便迎上去。看清便笺上的字，卿卿额角抽疼了一下，顾不得和糯米说细节，只简单交代两句下节课上什么就跟着阿姨走出了教室。

    ……………………

    2-3

    等待卿卿的，除了教务总长马克和园长茱莉，还有那个她刚刚在校门口遇到的男人。

    家长接待室里的气氛凝重，三人分坐在两侧的沙发上，卿卿进去时，只剩下男人下手的小沙发空着。茶几上摆着一套上好的茶具，每人面前都有一杯沏好的咖啡，又好像谁都没有动过。

    卿卿即使不善于察言观色，也知道不要急着坐下，就站在进门的地方等着领导引荐。

    园长茱莉脸色晦暗，和身上的灰色套裙一样笼着英伦般的厚重气，一言不发。而一向意气风发的教务长马克也格外沉闷，起身时投来卿卿不懂的目光，不知是责备还是暗示什么。

    被引到男人面前，卿卿为了早晨的事还有些顾虑，而教务长丝毫没有察觉，站在两人中间很正式的介绍彼此认识：“费先生，这位就是中班的穆老师，Miss Mu，这位是你们班费小虎的叔叔，Yuming Fei先生。”

    听到他的名字，她没有太过吃惊，似乎暗下里已经料到他会和小虎有关系。他主动过来握手并做自我介绍，还是那种鼻音很重的法式英文，态度比之学校门口的会面已经缓和了太多。

    卿卿能感觉出叫费聿铭的男人并不高兴，搭到她手背触了一下不太有诚意，落座后也不再正眼看她，继续和园长谈论着有关小虎的话题。而所有谈话都围绕着一个令人太阳穴爆疼的词——chichen pox水痘。

    有很长一段时间，卿卿是被完全忽略的。虽然她听着却插不上嘴，被会谈室里笼罩的凝重淹没，龟缩在沙发上想她自己的事情。小虎的异状，午睡时的哭泣，游戏时间恹恹不乐，没有食欲，早晨迟到……然后不知怎么她又突然联系到自己身上，无力，低烧，所有铺天盖地而来的感冒症状。卿卿手心里有一层汗，反复几次抹到衣角上总是抹不净，用余光偷偷打量一旁的费聿铭，他只扫了她一眼。

    “小虎得水痘这整件事，我们希望校方和班级能给出一个解释，您怎么认为，Mu老师？”卿卿吭了一声，已经游走到别处的思路又赶快抽回来。

    费聿铭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呷了一口，眉角的地方暗暗挑了一下。

    卿卿心下又紧张起来，抽了张面纸掩在唇上咳了一小声。

    店大欺客，客大同样会欺店，国际学校就是典型的例子。遇到了有身份地位的家长，别说老师，就是校长应对不当，也有随时走人的危险。

    卿卿不敢随便开口，嗫嚅了一阵才说：“费先生，我想可能是有些误会，学校的环境绝对是安全的，您和小虎的父母可以放心，我们有专门的清洁人员每天负责孩子门用过东西的消毒，我们班每天……”

    “我现在不想听太多解释，事实已经是这样了。如果学校的环境是绝对安全的，那么，你作为老师生病了，却还在给孩子们上课，这样能保证不把感冒病毒传染给孩子吗？”他看了眼她手里的纸巾，又转而面对园长，“我们并没有指责校方的意思，今天我来，主要也是家里想通知学校有个准备，毕竟孩子多预防难度更大，而且水痘传染起来的话肯定不是小问题。”

    卿卿被他那句噎得半天说不上话，再要解释，费聿铭已经起身和园长教务总长告别，他的身形高大，而她，几乎就淹没在他背影的角落里，再一次被在场的三个人遗忘了。

    ……………………

    2-4

    卿卿躲在走廊的拐角忍过一阵喷嚏，鼻水汹涌，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蒸腾着，整个人都轻飘起来，手里来不及用的纸巾掉在了地上。

    按照教务总长的要求，她刚刚去了医务室填病假申请单，被强行留下检查一番，还量了体温。小护士苏西说不出太多名唐，只觉得她脸上新冒出的痘子很可疑，上了一些消炎膏。体温计上度数不低，卿卿还在不停冒汗，拿出的几样药都写着外文字，她有过敏史不敢随便吃。表格里问到有没有患过水痘一栏，卿卿拿不准没有填。

    打电话回去，穆爸爸早记不清女儿有没有得过水痘，妈妈恰巧又没带着手机，弄得卿卿好不着急，本来就发烧，一下下的晕眩。而爷爷奶奶都去了公园晨练，张妈也去买菜了，郊外家里只有穆洵在睡，听她声音蹊跷直觉问出了什么事，卿卿想了一下，支支吾吾挂了电话。

    想到休息室里倒杯热水喝，把混乱的思路整理清晰，卿卿才直起身擦了把汗，就发现走廊尽头有个熟悉的背影出现。

    她对他的背影已经不陌生了，至少跟在他身后走出家长接待室时，还被他很“友好”的关心过一下。

    “你得过水痘吗？”

    那一刻很讨厌这个人，竟然戳到痛楚，卿卿底气没有，答不上来，被问得不自在了，竟少有的生出一种委屈。

    现在，这种委屈转化成一种力量，要追上去问个究竟的力量。

    光线正照在他背上，投在楼道里的一道影子不像第一次时清晰带着父爱般的轮廓，黑乎乎的一大团。卿卿扶着墙立定，整个楼道都在眼前漂浮着，变成小虎的脸，然后是他无来由的桀骜，心有不甘，也没多想后果，踉踉跄跄追过去，第一步就差点绊倒。

    费聿铭刚回到车边，被人从后面推撞，直接表现出心烦意乱。回头见是她才收回手，可眼前还是一片乱，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刚刚在会谈室见过的花裙子冒出来，白着一张脸，两个梨涡没有笑，气喘吁吁，反而像是要哭，大汗淋漓地靠在车门旁，一副不许他上车的表情。

    “你等等，我有话要说……”

    “什么事？”不明她的来意，他反倒被她脸颊上一粒很小很红的痘子吸引住，一片红晕过后显得特别突出，就像小虎刚刚发病时，尖头的地方冒出小小的白点。

    “小虎现在怎么样了？”

    “不太好，水痘刚发起来，烧还没退。”他简略说完就要去开门，卿卿抢先抓了门把固执得不肯放手。

    “等一下……你能说具体一些吗，小虎的情况，很我想知道水痘到底是不是……”

    费聿铭有限的耐心用得很快，撑在车门上，几乎打算转身走开：“穆老师，我没时间一一给你讲，如果你不希望情况恶化，就应该照顾好自己和剩下的孩子。小虎还在医院，有什么问题我们以后再联系，现在我马上要走，请让一下。”

    “我……”卿卿身上卷过一阵冷，背上麻痒，眼前的面孔从一个变成两个，模糊又回到清晰，她又结巴得跟不上话，恍然觉得他要把所有小虎生病的怨气都发泄在她身上，不得已让开了身子，“您误会了，其实……”

    “我没误会！”截断她的话，他抬手去拉车门，打开的瞬间，不知怎的又转过头。

    “你以前真得过水痘？”他已经不是第一遍问，见她转白的面孔，心里有了九成的答案。

    “我……”

    离得太近，内心巨大的负疚之后，卿卿只剩下沉默以对。她继续让开本该属于他的位置，往一旁退。脚跟却不小心卡在人行道边，晃了一下，仰着摔坐在地上。

    并不严重，手还撑在地上，仰起脸，费聿铭刚好收回手。他本想扶她一下，只是晚了，擦过衣边，袖子便从指尖里滑了出去。

    “我没事。”

    卿卿撑着地努力让自己站起来，费聿铭不再多言，迟疑了一下，回到了车上。

    黑色轿车以最快的速度驶离，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打轮在卿卿面前掀起一阵浮土。她站在刚才的地方，好一会儿不知道何去何从，下一步该怎么办。转身正准备往学校里走，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七七！”

    见到穆洵推着摩托从对街走过来，卿卿着实吓了一跳。

    “小哥，你怎么来了？”

    “我问你，刚才那人是谁。”穆洵踢下摩托车的支架，拍了拍卿卿袖口的尘土，“他怎么你了！”

    ………………………………

    2-5

    “没有啊，我没事。”车早已走远，卿卿浑身抽了筋一样发软，“刚才没什么，你误会了，那只是学生家长，来谈些事情，是我不小心自己摔倒的。”

    “是吗？”穆洵提高嗓门，卿卿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真没什么，没事了。你来干吗？”

    “你电话里有事干吗不说清！到底怎么了？”穆洵拉着卿卿又检查一番，见她没伤才放开，“你要问什么，问我吧，干吗非要找奶奶。”

    卿卿捂着嘴忍过另一波喷嚏，脑袋里塞了棉絮一样混乱，还抱着点希望问道：“我得没得过水痘，你知道吗？”

    “这个……不知道。干吗这么问？”穆洵脱了外套披在卿卿身上，“看你这感冒又厉害了吧，让你今天别来在家休息！请假去，回家吧。”

    “不用了……”

    “不行，都这样了还上什么班！”在她脑袋上戳了戳，穆洵正准备晓之以理，卿卿示意他别在说下去，垂下头软软回答：“不用再请了，已经请好了，学校不让我继续上班。”

    “那正好！”

    穆洵跟着卿卿去班里取东西，在教室门口遇到糯米，卿卿嘱咐了很多句，事无巨细，最后是糯米听不下去，搂搂卿卿的肩：“快走吧，别想学校的事了，先把自己的病养好再说，没事，我能挺住。”

    “那麻烦你了。”穆洵提着卿卿的书包，也跟着道了声谢。

    回家路上，卿卿坐在摩托后座，带着头盔，抱着穆洵的腰，闷闷的问：“小哥，我出过水痘吗？”

    “真不记得了，管他出没出过，回家再说吧。”

    “我会是水痘吗？”

    “不会不会！”

    “你膝盖怎么流血了？”

    “哦……没事，刚才和个卖菜的三轮撞了。”

    “要紧吗？”

    “没大事，我把菜赔了那人就走了。”

    “以后你小心骑摩托。”

    “知道了，别说话了，累了就趴一会儿。”

    卿卿惦记着小虎，昏昏沉沉隔着头盔靠在穆洵背上。太累，有情绪却没有合理泻火的渠道，卿卿彻底病倒了。进门量体温已经烧到三十九度，被关在屋里禁足。张妈煮了几碗姜糖水让她喝了发汗，烧还是没下去。爷爷奶奶一回家就得知宝贝孙女上着半截班病倒，赶紧上楼看看什么状况。

    卿卿从小身体结识，很少生病，一病就是大毛病。

    高烧躺在床上冒汗，脸上唯一的小豆子周围起了三四颗米粒大的红斑，像风疹，也像水痘。

    “怎么办吧？这是出痘了。”

    奶奶拍着手背，急得抓爷爷袖子。张妈拨开睡衣检查，脖子前胸也有了，卿卿本来颓靡，听到出痘的消息彻底无言，敷着冰袋，不睡时就久久盯着天花板，甚至忘了眨眼睛。

    卿卿爸妈下班也被叫来，爸爸嘘寒问暖，妈妈一边埋怨一边给她搓额头出火。一年难得见她生病，全家都跟着紧张。当晚大家在楼下吃饭，卿卿在房里烧还没退，身上的痘子已经数不过来，当医生的三伯父被请了回来诊治，直接给她挂水。

    穆洵看见父亲下楼，过去询问病情：“爸，严重吗？”

    “看看吧，希望烧两天能下去，要不该麻烦了，大人得了水痘比孩子麻烦，爷爷奶奶呢？”

    “厅里和小叔小婶说话呢。”

    “你上去陪陪七七，有事叫我。”

    “好。”

    目送着父亲下楼，穆洵三步并两步跑上楼。张妈在房里照顾着，正坐在床边给卿卿手上缠纱布。卿卿烧得面如熟透的桃子，辫子都散了，嘴唇边也是密密麻麻的小水痘，早没了原先水嫩可爱的样子。

    “张妈，这是干吗？”穆洵看不懂。

    “怕她不老实抓，抓破了要留疤的。女孩子可不能留疤，多难看啊，以后怎么嫁人！”卿卿一病，张妈脸上都少了笑模样。

    “她都多大了，您还管这些！”

    “多大了？再大还不得管，你们这些孩子啊！”张妈指指穆洵的膝盖，弄得他不好意思的挠头。

    坐在床边，穆洵帮张妈一根根往卿卿手指上缠纱布，把指尖指甲的地方裹得格外仔细。床上的卿卿不知梦到什么，眉头紧蹙，模模糊糊喊了声“虎”啊“书”啊。

    “张妈，我小时候出水痘也这样吗？”穆洵拿了毛巾给卿卿擦汗，又坐回椅子上跟张妈说话。

    “你啊，都抓破了，你妈给缠纱布你就哭，后来是你小婶给弄的。可还是抓了，这不，鼻子上都留了个疤！”张妈点点穆洵高高的鼻梁，唯一的小瑕疵早在岁月里看不清了。一转眼穆家几个孩子都大了，上面几个成家的成家，出国的出国，她最心疼惜底下的老六和老七。穆洵懂事，卿卿率真，都是好孩子，如今虽说是大人，在她眼里还脱不了孩子气。

    缠好纱布，穆洵主动要求留下看着卿卿，张妈没说什么，拍拍穆洵的头，下楼去煎中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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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第三章 叔叔和老师

﻿    3-1

    “小哥，我是不是破相了？”

    这成了卿卿醒来常常问起的一个问题。穆洵不回答，没收了她房里所有的镜子。

    穆洵就住在卿卿隔壁，方便照顾，白天时常进来看她情况有没有进步。卿卿睡得时间很多，一直挂着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又迷糊了，除了偶尔特别清醒时说两句话，大多数时间都很安静。后两天，竟然时断时续高烧不退，她人也见瘦，当医生的三伯除了扎针，又开了更多药，卿卿挣扎在中药西药边缘，整天闷在房里修养，没有下过楼，甚至没有走到窗边看看风景，就是一轮一轮被水痘折磨着，还为了喝汤药偷偷在奶奶怀里掉了两滴眼泪。

    张妈很心疼，和卿卿妈轮流去给她抹去痘药膏，卿卿原本的圆脸蛋尖了下去，一片片水痘留下的痕迹，脸两个梨涡都不见了。

    穆洵见她消沉，偶尔会趁着抹药刺激她一句：以后看谁娶你。没人要了吧！可卿卿真因为痒到忍不住想抓，他又是第一个上去制止的，拉开她的手，尽到一个当哥哥的职责。

    烧到第四五天终于退下来，第一批次的水痘结了痂。穆洵熬得眼眶发黑，误了些工作，还坚持白天抱个电动在卿卿房里陪床。

    “好在小六子出过痘。” 奶奶安慰着孙子，亲自端了去火清热的补汤给孙子喝。爷爷从旁边过去，捶捶孙子的宽肩膀，连声称赞：“小洵好样的。”

    晚上穆洵下楼吃饭，在楼梯上遇见张妈送饭，一看穆洵脸上的指甲道，张妈吓了一跳。

    “这怎么弄的？”

    “没事，您别管。”

    “跟七七吵架了？”

    “没的事，我自己弄的。”

    穆洵把话差过去，回到房间才跑去照镜子。卿卿下午醒过来说话，提到水痘不知怎的发了邪火，兄妹两个吵架，还动了下手。穆洵自然捞不到便宜，脸上的指甲道就是证据。卿卿在幼儿园里温柔体贴，在家却是任性更多一些。说到不高兴的时候，两个人就会吵架，闹得快，和好的也快，二十多年来一直这样。说生气吧，穆洵确实有一点，觉得她无理取闹，可真让他撒手不管，他又有点舍不得。他和卿卿的相处模式属于相互制约型兄妹，卿卿占上风的时间多一些。穆洵是宅男，有脾气，不过忍让她是妹妹，很少发出来真生气。

    吃过饭，都冷静下来，也想开了，两人在屋里缓和关系，态度都特别好，一说一答。卿卿的烧退了一些，不过出痘的情况还是不乐观，大面的痘疤铺在身上，依然有气无力的靠在床头。聊到后来，又提起吵架的事。

    “小哥，给我拿镜子看看吧，特丑吗？”

    “不丑，美着呢，睡吧，醒了我给你看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

    “睡醒了给你看。”

    “我睡不着，难受。”

    “闭上眼睛就好了，别多想，疤过些日子就消了。”

    “真的？”

    “真的。”

    穆洵深切体会到老人们说的一句话，卿卿是穆家最后开的小花骨朵，所以生来就是催人老的，她病得几天，穆洵觉得自己都被折腾老了，而且还是心甘情愿变老的。

    另一边水痘还是变成了幼儿园小疫情，全园上下大清查，小朋友们全回家了。整个楼层封闭，区里防疫站还特别派来几个大夫。水痘疫情头两天很严重，先是四个中班里有三个班有孩子发烧，之后蔓延到小班和小小班，最后大班的小助教也染上了。

    出了六七个病例和疑似病例，校方对此非常重视，特别组织了专门的应对小组，每日检查卫生时时消毒洗手，糯米和隔壁班助教已经结伴在教务长马克亲自监督下洗了三四天玩具，私下里也悄悄抱怨，不过疫情面前大家同心协力，想着几百个孩子的安危健康，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萧恩得知卿卿病倒，第一时间就来中班询问病情。见不到她人，就想去她家里看。地址拿不到，他就一天三五次的跑中班找糯米，糯米了解卿卿的意思，以各种理由糊弄过去了。萧恩还是不死心，每天不管有人没人还要去教室看一趟，哪怕就是偶然经过，也要停下脚步，往空空的教室里张望两眼。

    糯米把幼儿园的情况汇报给卿卿时，卿卿正躺在床上抹药膏，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别理他了，随便吧，其他事千万别告诉他。”

    “恩，我知道了。好点了吗？”

    “烧基本退了，还在出痘。就是还不能见人。你呢？学校情况好点了吗？”

    “还没，有些家长还不愿意送孩子过来，来的也都是半天校车就送回家。每天消毒三次，我的手都快让消毒水泡烂了。现在楼道里全是一个味道，估计周末阿姨还要全面消毒一次，下周才能全面复课。”

    “辛苦了，真对不起大家啊。”

    “别这么说，又不是你的错。”

    “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好着呢，干活多，吃得也多，又胖了。”糯米说完，两个人都笑了，“你好好养着吧，有情况我打给你。”

    “好，拜拜，你别太累了啊。”

    挂了电话，旁边吃水果的穆洵抬头问卿卿：“谁啊？”

    “我们班糯米啊。小哥，你脑门上也长痘了!”卿卿丢开电话机坐到他身边，看了眼他腿上的笔记本。

    “火疙瘩，没事！”

    “我给你抹点药？”

    “不抹，太难闻！”

    卿卿没去强迫，挖了更多药膏涂在自己胳膊上。

    “你那天说要给我看什么？”

    “等着，我给你拿去！”

    穆洵抱着笔记本往床上一放，跑回屋里拿东西。回来把移动硬盘接在笔记本上，卿卿裹着被子凑过去看。他点开一个个文件夹，都是一些照片，用ACDSee打开，是类似体育频道的汽车拉力赛的图片，挺普通的选手和车辆合影。

    “看什么啊？”

    “你看这人！”

    “哪个？”

    “看这！就这个！”穆洵指着领奖台上的一个模糊人影。

    画面里的车手们都是一身赛车服，唯独穆洵指的这个仔裤黑夹克，和其中一个车手合抱着大瓶香槟正在庆祝。周围美女簇拥，人头窜动，画面热烈，不过照片效果一般，扩大后分倍率不够，看不清楚脸。

    “这谁啊？”卿卿滑动着鼠标点那个人，隐约有种熟悉感。

    “你再看这辆车！”

    “什么车？”

    卿卿对车一贯没感觉，最多只会区分颜色，所以看不出什么名堂。

    “我好像见过，跟坦克似的。”

    “你当然见过！”穆洵习惯性揪她辫子，“这叫悍马，H2，高级越野SUV，老美从军车改过来投入民用的车，原型就是战场上跑的。”

    “让我看它干什么！”卿卿靠回枕上继续抹药，被穆洵抓着坐起来。

    “还没想起来？那天学校门口那人开的就是这车。我找了好几天才找着！你再好好看看！”

    穆洵这么一说，卿卿脑子里果真有了图像感，并不是车，而是那人的轮廓。挽起的袖口，浓咖啡色的眸子，抱着小虎出现在楼道尽头。

    “下次再遇到这种人，你不能就那傻站着，听见没有！”

    “他开什么车，跟我没关系吧。”卿卿嘴硬，可等穆洵出去了又忍不住好奇，把头重新探出来，望着笔记本屏幕上的照片。照片是从某个外国网站链接过来的，点了链接键，卿卿面前展开一个新的页面。都是她看不懂的外文，搜索着密密麻麻的罗马字母找不出太有用的信息。她尝试着用拼音google了一下他的名字，果然有些相关的搜索结果列出来，找到个英文网站点进去，是篇关于汽车的文章，文章最后面出现了他的名字——Yuming Fei。

    标题很奇怪：野马还是黑马？

    ……………………

    3-2

    无论费聿铭三个字会否出现，卿卿心里始终担忧着小虎的病情。打电话问糯米，她也说不清楚，又不敢贸然联系小虎家里，卿卿病养得不踏实，几次想去学校，都被家人制止了。

    好像是心有感应，周五晚上吃完药，卿卿正在房里挠发痒的痘疤，穆洵进来，一拍被子，一部免提座机塞到她手里。

    “你电话！”

    卿卿探个脑袋出去，脑门上有汗，指着电话小声问：“谁？”

    “不知道，是个男的。”交代完，穆洵也坐在一边听，一脸好奇。自打小时候起，只要是男同学给她打电话，他都会很好奇，偶尔，还有点不放心。

    “您好，我是穆卿卿，您是……”

    “你好，我是费聿钦，费小虎的爸爸。”电话彼端是陌生的男人声音，很客气，讲得是中文，又不是很标准，顿了一下才继续，“没有打扰您休息吧，穆老师。”

    “没有。”卿卿准备不足，记挂的心事又翻了上来，静静等着费先生说下去。

    她其实对小虎爸爸印象不是那么深，小虎刚送来幼儿园时见过两面，后来就没怎么出现过，都是费家阿姨或者费太太接送。类似费家的情况，卿卿在学校里见的多了，爸爸忙，妈妈也忙，从费家帮忙的阿姨嘴里听到一些事，她一直记在心上。先生工作忙长期出差在外，费太太独自一人忙不过来，只带着大儿子小龙过，后来又和朋友合伙做了番事业，就忽视了放在爷爷奶奶身边的小虎，等接回身边，已经有了轻微自闭的倾向，虽然家人希望团圆能对小虎有所改善，可帮助并不很大。孩子的心门关上了，光是平日里在他身边还远远不够。

    “您好，费先生，小虎怎么样了？”惦记孩子，卿卿从床上起来推着穆洵出去，反手关上了门。

    “就是为这件事要麻烦您，如果方便的话，您能不能过两天来家里一趟？小虎想见见您，这次的病拖了很长时间到现在也没好，我们的话……他不是很听，谁也不想见，就老提起您，所以……”

    “病得很重是吗？”小虎落寞孤单的身影在卿卿脑海里出现，偶尔在班级角落里他会久久独处，手里是一个别人玩剩下的玩具，带去心理辅导老师的小教室他会怕得不肯离开她身边，紧紧拉着她的裙角，一脸哀求，挂着泪珠。他是男孩子，有女孩子的敏感脆弱，也有别的男孩子比不得的成熟，他会把做饭课烤好的第一块饼干放在她办公桌上，起床规规矩矩叠好被子穿好衣服，不让别人帮忙系鞋带，还曾经在刮风天她做duty的时候偷偷跑去门后给她拿围巾。卿卿对糯米讲过，小虎这样的孩子需要人多付出，也值得人多疼惜，他心里有小小的伤口，愈合了也就不会再自闭。有朝一日能开朗起来，他会比别的男孩子都出色。

    “比我们想的严重……”费先生的话打断了卿卿的回忆，“当然，如果实在不方便也没关系，我知道您也在休假，您看……”

    “没关系，我去，我能去！”想都没想卿卿就应下来，迅速找来纸笔抄下费家的地址电话，又把小虎的病情好好问个仔细。

    “谢谢您。”说到最后，费先生沉默了一阵，“我们……以后一定多陪陪他的，见面再细谈吧穆老师。”

    “好的，您也不要太担心，小虎会慢慢好起来的。”

    挂上电话，卿卿不顾刚刚退烧，披了毯子跑下床给小虎搜刮礼物。从书柜里抽出两本自己很喜欢的童话，《野兽出没的地方》和《我的壁橱里有个噩梦》，找到一盒没拆封的彩色铅笔，又下楼央求张妈到时候帮忙烤一大块胡萝卜蛋糕。

    其实约定在隔周，可卿卿因为很期待，连着两个晚上都没睡好。为了能够争得家人同意，她一心养病，除了吃药就是睡，脸上的药膏一次一不忘记抹，到了去看小虎那天，卿卿的病比起最严重的几天早好了很多，除了脸上有没有消退的疤痕，瘦了些，偶尔咳嗽，其他都看不出来。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好好粉饰了一下脸上的疤痕，找来头巾墨镜，造型有点欲盖弥彰。穆洵在卧室摆弄游戏软件，追到门口问她要不要送，卿卿摆摆手，抱着盛满礼物的小篮子，告别了爷爷奶奶就心急火燎上了路。

    ……………………

    3-3

    小区里和风暖阳，秋高气爽，还带着夏日的余热。

    卿卿沿着香槟小镇漫长的绿荫路边散步边想事情。病过一场，她多日不见阳光，觉得格外惬意。风过树枝款摆，零星几朵槐花飘落在身上，抚去了心里不少涟漪。念起小虎，好像心坎上最细腻的地方被触及，卿卿老忘不了第一次见小虎的情景：他由费先生费太太领着，换上了幼儿园制服，提着小书包，站在走廊里不肯进教室，默默落着泪，费太太松开手蹲下抱他，两颗大大的泪珠就滚在费太太披肩上。小虎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所以卿卿才选了《野兽出没的地方》和《我的壁橱里有个噩梦》，两个小男孩战胜恐惧的故事。

    心里又酸又暖，走到香槟小镇门口，卿卿已经微微出了些汗，把围巾松开一些透了口气，正准备看时间，远处适时响起了喇叭声。

    寻声望过去，没一点精神准备对上鲁迅似的根根黑发，卿卿当场怔住。如何想，也不会料到这么快和小虎叔叔又见面，费先生电话里说的“司机”就是他？上次的记忆潮水般涌上来，摔到他车后，跟他在园长室会面，起误会，还有……

    很多记忆交织着，卿卿深呼吸不能当逃兵，只好不情愿的向着黑色悍马走过去。

    费聿铭还是一贯的冷漠，没有摘墨镜，第一眼让卿卿又加深了高高在上的负面印象。幼儿园里，有钱有权的她见过很多，不管别人位置多高多重要，作为老师她总把自己摆的和别人一样，绝不看轻自己。不管网页上说他是“黑马”还是“野马”，不管他王子还是贫农，在她眼里，不过是个普通的学生家长而已。

    振作起来，卿卿鼓足勇气站到费聿铭面前。意识到身形上的极大差距，她踮起脚尖，让自己看起来高一些。穿着平底鞋勉她强到他肩膀，说话都要仰着头，势单力薄，却有她自己的坚持。

    费聿铭还算绅士，摘了墨镜主动问好。

    “穆老师好。”

    “你好，费先生。”

    这次握手是她先一秒分开，虽不能尽释前嫌，但卿卿不会带着偏激去评判一个人。

    而费聿铭却很自然地评价起卿卿，就从她一身打扮开始，越看越皱眉。

    开始他以为是个卖东西的乡下姑娘，直到发现两条标志性的辫子逛来逛去才确认是她。手里抱个小篮子，系的头巾和衣服上的花纹又是打翻的调色盘般乱作一堆，都不是他偏爱的冷色调。上次她留给他的印象并不好，鲁莽而稚气的女老师，自己都照顾不好，这次也差不多。费聿铭注意到她脸上还有没褪净的水痘，显得滑稽可笑，可那副刻意板起来的面孔上，又分明写着不许小瞧她。

    “可以走了吗？”

    “可以。”放松面部表情，想笑一下，卿卿又觉得没必要刻意讨好谁。水痘是否是从她身上传给小虎的问题，她选择暂时鸵鸟的不去考虑。

    “上车吧，都在等你呢。”

    “好。”

    卿卿提着裙摆跑到后面拉门把，费聿铭在车边咳了一声，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坐前面吧！”

    本想坚持，转念一想，坐后面他当司机确实不太好，虽然坐副驾有些怪，卿卿还是提起裙摆走了过去。

    悍马车型庞大，脚踏很高。她个子矮，上车踮着脚，篮子里的东西差点掉出去，他在后面扶了一下才坐稳，想道谢，他不语，已经关了车门绕到另一侧上车。

    第一次坐陌生家长的车，卿卿表现的大方得体正襟危坐，上身比较僵，不知道小篮子摆哪好就自己抱着，数着篮子里的东西忽略费聿铭的存在。

    “系上安全带！东西给我！”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还是浓重的鼻音，又指了指座位的另一侧，一手托走了卿卿环抱的小菜篮。

    绑好安全带，他单手扶住方向盘，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在一阵轰鸣中启动了。

    上次是被落在车后，见着绝尘而去的黑坦克，如今是在车里，感觉完全不同。哪个更好些？卿卿可能会选择前者。她本打算在路上问问小虎的情况，车才一开起来就感觉不对劲。以前她也常坐爸爸伯父开的车，穆洵的摩托更是家常便饭，但从不会晕车。可这次坐费聿铭的车，才一开出香槟小镇前的辅路，车速一上去，卿卿就开始晕眩。

    仪表盘上的小针越转角越来越大，车窗外不断有车辆被甩在后面。她抓着横在胸前的安全带，咬紧了嘴唇，努力忽略风驰电掣的不适感觉，反复在脑子里想一首儿歌。

    可不管用，一点不管用。

    郊外路上交通灯很少，根本没有摄像头，连限速标志都看不到。悍马速度太快，拐弯的时候几乎飘起来。卿卿胃里的早餐一直往上顶，她压了又压，按在肚子上吞口水，生怕自己吐出来。没过多久，脑门上已经浮出汗，再不久，手心里也是潮潮的。车在纳帕溪谷前的匝道掉头，车子转了180度的弯，她被惯性甩到车门一边，安全带勒得肩膀生疼，终于忍不住，嗓子里发出很难听的咕噜声。

    费聿铭似乎听到了，只是不动声色稍稍降了些速度。车开进纳帕溪谷大门，美式小区曲折的小路上，频繁有弯道。卿卿不安的在副驾上蠕动，脸涨的红一阵绿一阵，等终于在别墅前停下来，手忙脚乱的解开安全带，没等费聿铭说话已经推车下去。

    一找到树坑，卿卿弯腰就搜肠刮肚的吐了起来，早饭午饭一波波往外呕。直起身用手背擦嘴，她满心对他的敬畏都转成怨念。刚刚病愈，脸色本来就黯淡，吐后更显得神色憔悴，乌溜溜的眼睛里汪了一片水，配着痘子留下的疤痕，卿卿都不敢在后视镜再多看自己一眼。

    “没事吧？”费聿铭终于看不过，想扶一下，被她躲开了。

    费太太迎出门口，正见一高一矮两个站在花园里不进来，气氛尴尬，接来的小老师脸色糟透，而接人的费聿铭表情也很是耐人寻味。

    “您总算来了，小虎刚还提起呢！”

    打破了僵局，费太太亲昵的过去和卿卿握手。

    卿卿忍着胃里难受，强挤出个笑容，从费聿铭手里抢回篮子，看也不正眼看他，跟着费太太进了别墅。

    …………………………

    3-4

    因为不是第一次见面，宾主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卿卿由费太太引着上二楼房里看小虎。费聿铭在厅里站了一会儿，打消上楼的念头，去书房工作。坐在工作台边拿出最新的图纸，他眼前交纵的线条间出现了卿卿那双乌亮蒙着泪光的眼睛，梨涡里还有未好的伤疤，从他手里抢篮子时用尽的力气，那么小的一个人，忍辱负重时却有他想不到的坚持。

    专下心工作，她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并不知道。晚饭时一家都在，费太太提起请卿卿来家里给小虎做单独辅导，费聿铭吃着饭，偶尔发表两句自己的意见。

    “她是不是太年轻了，经验不够？我觉得看起来不是很老道！”

    “你不知道，小虎到她手里比以前好多了。下午她来，给小虎带的胡萝卜蛋糕他就吃了一小块，以前我和阿姨给做的，怎么哄也不吃。还有她带的书讲的故事，小虎都喜欢，临走时还问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病的这个星期，哪看他笑过一次，下午就笑了，而且吃药都听话了。我觉得这个穆老师肯定要请，当初刚送到她班里，我也不放心呢，可后来呢，眼看着小虎就好起来了，你说是不是？”费太太翁卓雅说完自己原由，又回头征询另一边的丈夫，“你觉得呢？我觉得这个穆老师好，我想要她来单独教小虎。有了单独辅导课，小虎跟她待久了，进步也许更大呢！”

    费聿钦手里有半沓没处理完的公文，早放下筷子专心阅读公文，被问到，也给不出太有针对性的意见，只说：“你看着处理，该出面时我保证出面，今天我和她谈了，还不错。不过老师的事还是要慎重，孩子习惯是一回事，如何教育是另一回事。当然，这个穆老师虽然年轻，人还是不错的。我回来以后再决定吧。”

    “那好吧。”翁卓雅给丈夫夹菜，顺带嗔怪一句对面的费聿铭，“还要说你，老八，你下次开车能慢点吗，第一次就把人家老师弄吐了太不好！走时候问她要不要送，穆老师坚决不肯要，肯定是被吓到了。这不是你们在国外比赛，虽然在郊外，车也还是比国外多，你千万小心。”

    “知道了，不过我下午开得挺慢的。”费聿铭耸耸肩，给小龙夹了两块红烧肉。

    饭后他带小龙出去兜风，一路上老想起一双黑眼睛，买完东西小龙爬上前座，踮脚的样子又让他想起她来。长辫子，长裙摆，小竹篮，小个子。

    回家已经到了孩子的上床时间，送小龙回房，费聿铭带着超市里买的胡萝卜蛋糕去房间看小虎。

    回国时间不长，两个侄子也是刚有接触，他更偏爱小虎一些。很安静，有股韧劲，家人都觉得他自闭，是病，费聿铭倒觉得只是孤独，疏于引导，慢慢大些就好了。

    推门进去，小虎还醒着。病的一个星期他瘦了很多，整个小脸都蔫了，一脸水痘冒着白芽，眼睛里巴巴的都是泪，怯生生的，也不说话，床边的玩具都不要，只抱着本图画书放在胸口。

    “好点吗？叔叔给你买蛋糕了！”蹲在小虎床边，费聿铭拿蛋糕给他瞧，小虎却摇摇头，用被子盖住脸，转身又成了闷葫芦。

    “这是什么书？给叔叔看看!”

    小虎听了不动，把书抱紧在胸前。

    “Miss77呢？”

    他很早就知道小虎那么叫她，果然一提她名字，小虎从被子里冒出头，献宝似的把书送到费聿铭手里。

    “Miss77回家了，这是Miss77给我的，”小虎指着封面上的怪兽，“Miss77说，森林里有野兽，小虎乖就不会被怪兽抓走。”

    看着他指的滑稽图画，费聿铭笑了笑，揉揉小虎的头，坐在床边陪他看起来。书的名字很有意思，《野兽出没的地方》，他小时也读过，只不过不是中文版本。他的中文只停留在简单的口语交流水平，认识的汉字非常有限，没读过见本像样的中文书。好在图画书里的字并不难，故事生动有趣，小虎自说自话的给他讲，总不忘在句子后面补充一句“Miss77说的”。

    “Miss77还说什么了？”

    费聿铭拿起床头摆的另一本，名字里有字不认识，看了英文，才知道是《我的壁橱里有个噩梦》。

    “Miss77说过两天再来给我讲故事。”小虎说完扯扯他的袖子，“叔叔，你给我讲森林怪兽的故事，像Miss77那样……好吗？”

    手盖在小虎额头上，感觉他还在低烧，费聿铭合上书把他的小手放回被子里：“后天叔叔把Miss77接来给你讲故事吧，叔叔……不太会讲故事。”

    小虎点点头，终于乖乖的闭上眼睛，费聿铭关上台灯，拿了《我的壁橱里有个噩梦》走出小虎房间。停在走廊上，翻开画书，字不认识内容他还看得懂。

    封面上的噩梦和柜橱，又让他想起那双呕吐过后含泪带怨的眼睛。可能是之前有误导，心里玩味了一番，费聿铭不再像最初那么排斥她，甚至觉得，长辫子小老师其实并不像他想的那么不起眼。

    ………………………………

    3-5

    因为小虎的事，卿卿提前销假上班。第三天，果然按事前说好的又带着礼物去费家看小虎。穆洵骑摩托送她到纳帕溪谷门口，点了点她鼻子上残留的两颗水痘斑。

    “去吧，自己多注意点。”

    “小哥，你说我去给他当家教好吗？”

    “你自己看着来吧，喜欢就干，不喜欢就算。不过别太累，水痘刚好点，有工夫多在家陪陪爷爷奶奶！”

    “知道了！”下车她背好书包，一蹦一跳的进了别墅区，跑了几步又回头冲穆洵摆手。

    “晚上几点接你？”穆洵在铁门外问。

    “不用，我自己回家！”卿卿甩甩辫子，步伐轻快。还是花裙子，在阳光里像朵含苞待放的花朵，穆洵骑上摩托，见她走远了才走。

    进门费太太更加热情，卿卿被引着上楼直接去孩子房间。小虎已经比两天前好了很多，精神不再颓靡，正坐在床上玩积木，见卿卿来了激动地从床上爬起来，张着手扑向她。

    “Miss77！”

    瘦了一圈的小身子扎进她怀里，脸都埋到裙摆里，小虎兴奋的浑身发抖。

    卿卿坐在床上给小虎讲故事，身上盖着他的小被子，小虎就趴在她腿上，怀里抱着辆玩具汽车，手指找到上次她读过的最后一个句子，扬起脸认真问：“Miss77，怪兽坚强吗？”

    “坚强啊，他自己住在森林里，黑夜的时候……”

    “那小虎坚强吗？”

    “嗯，小虎是最勇敢的小男孩。生病也不哭，吃药不怕苦，小虎最坚强了。”摸着他圆圆的脑袋，卿卿忍不住在脑门上亲了一下，越发从心里疼惜起来，“Miss77继续讲橱柜的故事，看看怪兽去哪了！”

    “好。”他又趴会她腿上，眼睛里带着期待，不笑，只是温柔的用脸蹭蹭她的衣裳。

    中间费太太上楼送水果，进门见到这幅场景，留下东西都不敢打扰他们。卿卿亲自监督小虎吃药，用小勺子挖着苹果一口口喂过去，小虎听得很认真，也没分出哪个是药哪个是水果，脸上挂着水痘，特别痒的时候，就又在卿卿怀里蹭蹭。

    “我看就她来教最合适，小虎肯定能好起来，你没看他听得多乖，跟她都是有说有笑的，一点看不出……”下楼经过书房，费太太探头进去跟丈夫讲小虎上课的事，费聿铭正好也在，没插嘴，借着哥哥嫂嫂谈话的空挡上楼拿图纸，特别绕到二层小虎的房间一探究竟。

    房门关着，能听到里面传出女人抑扬顿挫的说话声，温柔轻缓的旁白，凶悍邪恶的噩梦，都是很简单的中文，他都听懂了。

    “我的壁橱里有个噩梦。睡觉前，我总是把壁橱的门关上。我都不敢回头看一眼，直到我安全地上到床上，我才敢偷偷地看一眼。有一天晚上，我决定永远地摆脱我的噩梦。我关了灯，噩梦从柜橱里钻了出来……”

    走近一步，费聿铭悄悄推开一点门缝，能窥探到一丝五颜六色的背影，两条长辫子趴在背上，不知跟小虎在做什么，逗得他咯咯的笑出声。

    “Miss77吹过仙气噩梦就不来了，书里的小主人公也要睡觉了。其实Miss77的壁橱里也有一个噩梦，可是我的床不够大，睡不下三个了。我睡着了，一只恶梦从壁橱里钻出来。可惜上不到我床上，他知道我不怕他……”

    正听得出神，觉得有人拽裤管，费聿铭低头才发现小龙不知什么时候也蹲在了小虎门口，光着脚丫，满眼渴望的往门里探头。

    “怎么不穿鞋？”蹲下身想抱起来，小龙却竖起指头冲他嘘了一声，又靠近门缝。

    门里时而低哑如柜橱里的大怪兽，时而清脆模仿着梦里的小男孩，过不多会儿，又多出一个小女孩。

    “Miss77，那个小女孩是谁？”小虎问。

    “这小女孩以前也特别怕黑，每次独自睡就要哭，她有六个哥哥，只有小哥哥留在身边保护她，在柜橱里的噩梦跑出来吓她前把她从黑暗里救出去。那个小女孩就叫卿卿，家人都叫她七七。她有一个特别特别大的橱柜，以前装了好多好多噩梦，现在都是美梦，睡觉前就打开一下，美梦就钻到被窝里等她了……”

    故事的声音越来越小，小虎的声音也渐渐模糊，过不多久，就完全听不到了。

    费聿铭抱起小龙送他回房，小龙沮丧的跺脚，“叔叔，我什么时候能长小虎的包包？”

    “为什么？”

    他坐在床上问小龙。小龙正光着脚，背起手在地毯上走来走去，像个思考的小大人。想了好一会儿，才趴到床底下，够出一大摞童话书。

    “长包包有Miss77来讲故事，小虎就是，所以我也想有包，那样Miss77也给我讲故事了。”

    费聿铭随便从地上拿起一本，封面已经落了一层浮土，一看就是很久没有动过的。拍拍身边的地方，他让小龙坐过来。

    “叔叔给你讲怎么样！”

    “好啊！”

    因为工作的缘故，费家两个孩子都少了父母的关心，费聿铭能意识到，小龙眼里同样有着深切的渴望。他轻轻嗓子开始讲一个很简单的故事。虽不熟练，但凭着图画可以任意杜撰，这是他第一次耐下心给孩子讲故事，自然不是擅长的。故事编到王子杀死坏人，小龙终于听不下，用手盖在故事书上面。

    “叔叔的故事不好听！”

    “怎么了？”

    “因为叔叔声音不像公主，也不像坏女巫，叔叔像那匹骡子。Miss77说过，王子是好人，好人不杀坏人，王子不应该杀人！”

    “是吗？Miss77还说过什么？”

    阖上书还给小龙，他抱着手臂反而想听听她如何教导孩子。

    “Miss77说，好人要学会宽容，宽容就是别人错了，但是也要原谅别人，比如小龙把盘子打破了，爸爸妈妈不生气，不打不骂小龙，这就是宽容。”

    “还有呢？”

    “还有，小龙要对弟弟好，要让着弟弟。”

    他只知道她来看望小虎，并不知道她也见过小龙还教育了这些。

    “Miss77说得对，小龙，你喜欢Miss77的故事吗？”

    “当然了！”小龙大力点头，马上又闷闷不乐起来，“小虎有Miss77，我没有，我也想要包包！”

    擦掉故事书上的浮土，费聿铭把小龙送回写字台旁边，“不用得包包也有故事，等弟弟病好了，叔叔让Miss77给你们一起讲。”

    “真的？”

    “当然！叔叔从来不骗人！来吧，把这个画完。”

    坐在小龙桌边看他画了几笔铅笔画，费聿铭回楼上拿图纸，后来一直在书房工作到晚饭前，偶尔抬头会注意下时间。客厅里有女人说话，是卿卿在和费太太告别，又嘱咐了一些小虎的事情。告辞时，小龙还特别大声地说“Miss77再见！”

    知道她走了，他回到写字台边坐下又拿起笔，好一会儿什么也画不下去。脑子里都是两个孩子说的话，她的故事，橱柜，噩梦，她的脸，辫子，彩色的衣裙。不知不觉放开笔，靠回椅背上，正压到搭在椅子上的外衣，摸到口袋里的车钥匙。考虑了一会儿，下了很大决心，费聿铭才丢开桌上铺开的图纸。

    “聿铭啊，正好开饭了，先吃饭别忙了吧。”费太太和阿姨正在张罗晚餐，布置餐桌摆餐具。

    费聿铭在桌边晃了一下，说是有事情就从后门跑出去绕进了车库。

    两分钟后，悍马驶离，发动机声音很大，连从楼上下来的费聿钦都听到了，多问了一句：“老八出去了？”

    费太太跑到门口张望一下，耸耸肩，又回来从阿姨手里接过最后一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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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第四章 你走近我心里

﻿    4-1

    卿卿心情不错。

    一来因为故事哄得小虎很开心，二来和费太太告别时，人家还送了她一盒广式糕点，包装精美，盒子上系着蝴蝶结。推三阻四，她当老师的不好收礼，耐不住费太太热情，最后还是收下了。抱着糕点盒子出了费家的美式小庭院，卿卿一步一颠的回忆着整个下午和小虎在一起的点滴，脸上忍不住挂起了笑。

    小虎慢慢好起来，她放轻松了很多，终于有心情欣赏小区的风景。

    纳帕溪谷是全美式独栋别墅，打造的小镇街区风格各有不同，比起卿卿爷爷奶奶住的香槟小镇要奢华一些，也更有别墅感觉，一派美国小城的景致。

    秋天天黑的越来越早，卿卿沿着曲折的小路慢慢游历。已经是下班时间，身边不时经过各种私家轿车，踩在石子路上，拣起一片落叶拿在手里，叶片被虫子蛀洞的地方，正好透过最后一缕灯光，卿卿眯着眼睛看，分了心。

    辅导小虎的事，如果当成正式兼职的话，她完全可以不做，因为本身也不缺钱，学校的工作已经很辛苦了。工作到第三年，卿卿早懂得不能事事冲动，从兴趣角度出发，儿童心理辅导，做得好不好，可能会影响孩子的一生，绝不是区区小事。一想起费太太殷切的目光，小虎睡熟后可爱的面庞，卿卿又特别冲动的想马上答应下来，不管经验够不够。

    陷入纠结的思考里，转到天完全黑下来，卿卿才察觉自己迷了路。

    口渴，肚子里饿得咕咕叫，卿卿停在一盏路灯边，仰头欠起脚，辨认着灯箱上悬着的标志。晕黄柔和的光倾斜在头顶，她咬咬指甲，不知该去哪个方向。卿卿不分方向，换了个地方常常迷路。刚搬到香槟小镇，也是穆洵陪着走了几十次，才能顺利找到回家的路。

    四下里环顾，几十步以外慢慢开过来一辆黑色轿车，就靠在道边停下熄了火，卿卿看了一眼，想是下班回家的人，又转到另一个方向上张望。

    费聿铭正坐在车里，手扶在方向盘上，远远注视着她的背影。

    在小区里他跟了她一路，转了好几个来回兜着圈子，摸不清她到底要去哪里。怕被发现，费聿铭不敢把车开得很近，可跟了一会儿，又怀疑她精神根本在游弋，几次就从她身边开过去，她都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存在或者刻意。这次熄了火，他开始思考要不要下车过去告诉她怎么走。

    他知道她迷路了。

    也许是灯光很好，也许角度产生的错觉，他心里最初古怪的感觉消失殆尽，只剩书中走出的吉普赛女郎，带着预测未来的水晶球，裹着大披肩，两条乱蓬蓬的长辫子垂在披肩外，一个斜挎的书包左右摇晃，装着很多秘密，正在寻找下一个流浪的村子。她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已经二十多岁了，还在吃指甲。他一直等着她再出发，可她只顾着咬指甲，停在路边不肯走。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然后是二十分钟，他在座位上换了几次姿势，实在坐不下去了，又转了钥匙，起步把车开了过去，到她跟前三四米的地方才按了声喇叭。

    她正准备让路，抬头发现车窗后面是他，脸上放松的表情马上警惕起来。他们已经有几天没见了，相安无事，他刻意不去打扰她和孩子，而现在，他又准备刻意“打扰”她一下。

    “上车，我送你。”

    “不用，谢谢！”卿卿很不自在的原地转了个圈，也找不准方向，抱着点心盒抬腿就走，开始还是走，后来竟然跑了起来，躲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望着跑得摆起来的花裙子，费聿铭无奈的摇头苦笑了下，本想调头过去追，见她遛上了旁边的小路，车开不过去，只好回到主路上兜圈，到路的另一头等她。

    不出五分钟，迷路的卿卿再一次绕回某个似曾相识的路口，发现黑色悍马就停在不远的路灯下面，而费聿铭则靠在车边，手里夹着一支烟，袅袅烟雾，忽明忽暗的小红点，他的面容就隐没在后面，并不真切。

    再跑就失体面了，她定下身，抱好点心盒，昂首挺胸大大方方冲他的汽车走过去。目不斜视，就一直盯着远处的一盏路灯。五米，四米，三米……超过了，走远了。

    他一直在吸烟，似乎未察觉她的一举一动，卿卿渐渐放宽心，走得大步起来，忍不住猜测他有没有从后面看。走到离车七八米远的地方，忍不住回头张望，发现他熄灭了烟蒂，正准备开门上车。心里的警钟瞬间又鸣响起来，卿卿窜过马路，便无所顾忌的朝着远处的大门拔腿狂奔，把费聿铭和那辆黑色悍马远远甩在身后。

    他确实上了车，却没有开，只是撑在玻璃上望着她跑远的方向，嘴角不受控的越弯越大。想起下午她给小虎讲的故事，什么柜橱，噩梦，什么女战士，无往不利战胜恶魔，和眼前表现出的竟然完全不同。花裙子在风里飘来飘去，最后一点点颜色也消失在视线里。想收起笑，没收好，反而笑的更厉害，眼前是她的脸，耳边是她的声音，生气的，快乐的，勇敢的，怯懦的……

    ……………………

    4-2

    当家教的事最后卿卿还是应了下来。

    糯米坐在马桶盖上，一边挤鼻子上的黑头，一边跟搁间另一边的卿卿说话：“你行吗卿卿，去他们家当家教？”

    “不行也得行！没办法。”卿卿编着辫子，扎上了穆洵刚给她买的新头绳。黑色松紧带上是一对粉色的小猪，猪眼睛是亮晶晶的水钻做的。生日当天全家聚在香槟小镇搞了个小型生日会，庆祝猪年生的卿卿活过了第二轮，又要开始新征程。穆洵陪着她到天台看星星，还送了本《夏洛特的网》给卿卿。就这样，卿卿大了一岁，爷爷奶奶再提，都说七七虚岁二十五了，该找个好人家嫁了。

    第二天在学校，卿卿给费太太发了邮件，答应了给小虎做家教。新一岁，总要有些新气象，她觉得自己还年轻，不会的可以慢慢学，只要能帮上小虎受点累也值得。为了表示诚意，费太太给出了相当诱人的待遇，一番谈下来，卿卿只肯收很小一部分“车马费”，其余的部分都让费太太转而用在贴补孩子教育上了。

    “卿卿，你小哥什么时候生日啊？”糯米又在另一边问，卿卿支着下巴想事情发呆，听见冲水声才醒过味来。

    “我小哥？夏天的，大狮子，刚过完几个月，二十七了。”

    “哦。”糯米出了卫生间，跟在卿卿身后碎碎念着她刚才说的日子。

    走到入园的大镜子前面，卿卿想看看额头的痘疤消了没有，抬头却发现镜子里出现一张煞到她的俊脸，来不及躲，萧恩已经贴了过来。

    “qinqin，好了吗？”

    念在同事关系，萧恩一般在人前不会直接对她有肢体动作，但去年圣诞晚宴被强吻之后，卿卿对萧恩的防御心特别强，见到他心里就有障碍，能躲就躲，不能躲就给冷脸，说完谢谢，礼貌的笑一下，拉起糯米就走。

    “qinqin！”

    萧恩在后面跟了两步，卿卿置若罔闻，糯米也不敢停下，只是边跑边回头，进了教室靠在桌边微微喘着，追问卿卿：“萧恩是不是还喜欢你呢啊？不是说都死心了吗？从上次就觉得还有问题，谁说他和音乐老师好了，你看这不明明……”

    “我不知道，不说了。”卿卿装糊涂，派了活儿给糯米，便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收发邮件。去年圣诞节的事，每次想起来她心里都会难过。说是忘了，却还留着小小的伤口没有愈合。毕竟长那么大，那是第一次被异性强吻。

    下午加餐时间，小朋友排排坐着吃果果，卿卿蹲在书架边找图画书，准备下班去小虎家里上辅导课。有人敲门上的玻璃，是前台阿姨，手里又举着小牌子站在教室外面。

    放下东西，卿卿擦擦手出去。学校里的老规矩，每次见到阿姨举牌子一般都不是好事。果然，她被带到医务室，不认识的大夫护士站着好几个，爆发疫情时也染上水痘的大班助教站在屋角，十八九岁的美国姑娘，脸蛋上的水痘疤痕还没有消下去。四十来岁的校医山姆大叔冲着她们两人笑了笑，说明了来意。卿卿一听，脸就垮了下去。

    回教室时，卿卿走路有些一瘸一拐，屁股挨了一针，是让护士苏西施行的注射。进门就见到双胞胎拿着西瓜互相追跑打闹，还把茶点的勺子当武器扔来扔去，糯米罩不住，一个人看了左边就疏忽了右边。几分钟的功夫，教室里闹成一片，哭了三四个孩子，蹲下继续找书的卿卿，不得不去插手管理。

    双胞胎是大使的孩子，平日里就很娇惯，当哥哥的Anish又特别爱欺负妹妹Anisha，训斥一次，不出两天就故态复萌。口头批评或是不给贴画这些老办法用久了都不管用，最后卿卿只好一边一个给带到了教室里的“罚站角”，用塑料的围挡栏起来，对他们进行十分钟的“漠视”惩罚。杀鸡儆猴，教室里扔勺子的，不安分吃西瓜的一下都安静下去，有些孩子还把吐出来的西瓜子排好，怕自己也被圈进围栏里。

    秩序井然，卿卿踏踏实实回到书架旁边找东西，劳作了一整天又打了针，扶着书柜站起来整个后腰都酸麻麻的疼。

    糯米送完校车刚回来，见卿卿心事重重的坐在办公桌旁，放下手里的玩具过去找她说话，“刚刚阿姨叫你出去什么事？怎么了？还是为萧恩？”

    “没有。”卿卿放下咬到一半的指甲，勉强笑了笑，“我去楼上图书馆接着找书，一会儿再说，你把玩具收拾下。”

    “哦。”

    本来是很普通的一天，没有课外活动还算轻松，卿卿心里却老是乱糟糟的，好多不大不小纷乱的思绪东一下西一下，加上腰上有点疼，蹲在图书室找东西，不免多叹两口气。

    小虎的病已经好了两天，却一直不肯上幼儿园，原因似乎是脸上身上留了很多水痘疤痕，怕被其他小朋友耻笑。费太太捎话来特意嘱咐卿卿早些开始单独辅导课，帮他克服心理障碍回到幼儿园。但卿卿除了准备充足的故事书，对医治小虎的心病也没有多大把握。他本来就是离群的孩子，很容易因为生病加重自闭的病情，请教了一直带小虎心理辅导课的外国老师，给了她一大堆书面阅读材料，有用的实际方式却没什么。卿卿翻找着蒙特梭利教学法的资料，心里不时冒出些点子，又很快被自己否定。

    找好资料抱着书下楼，不想又在楼梯上遇到萧恩。这次是躲也躲不掉，转身走掉太奇怪，卿卿只好应着头皮快步下楼。大厅里还有不少小学部的家长，她以为萧恩不敢在大庭广众下胡来。

    想事情太专心，走得太急，没留心脚下，一节香蕉皮竟然是踩到上面才察觉。可惜已经收不住脚，手里抱着太多书，卿卿瞬间失去了平衡，身子往一边歪，当着几十个家长的面，尖叫一声，连滚带跌的掉下了最后几节台阶。

    ………………………………

    4-3

    费聿铭正站在学校大堂看墙上挂的各班合影照。先是在四个大班合影里找到了小龙，很容易，小龙是神气活现的孩子，穿着幼儿园制服站在第一排中央，笑得得意洋洋，手插在腰上。再去找小虎，却费了些功夫，中班一排的四张浏览了两遍，还没找到小虎，却先看到了卿卿。

    照片里的她跟他之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中规中据的套装，辫子不是平时的麻花辫，变成一个马尾梳到身后，看起来成熟了一些，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睛还是乌溜溜亮晶晶，笑起来很甜，有两个小酒窝。再定睛，就在她旁边发现了小虎，怯生生的躲在角落里，嘴里还含着手指，眼睛也没有看镜头。

    还想瞧仔细，大厅另一边响起女人的尖叫，人群有一阵短暂的混乱，大家都向着扶梯的方向涌了一下，很快又退回来。费聿铭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穿过最密集的人流，停在扶梯前的空地上。

    卿卿背着身子蹲在楼梯旁捡书，替自己捏了把冷汗。不时有家长过去帮忙，把散落在周围的书送还她。刚刚出丑，她尴尬到不敢抬头，只管垂着辫子点头频频道谢，接过书继续规整落在地上摔散的画册。

    费聿铭弯身，随手捡起脚边的一本漫画，很醒目的名字——《影子》，书旁就躺着被踩烂的香蕉皮，他不禁挑眉，对她的判断又要重新倾斜了。

    正准备把书送还她，楼上传来男人的声音，很怪异的叫她“qinqin”，卿卿捡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马上又加速度，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扎进旁边的盆景里。

    “你的书！”

    还来不及道谢，卿卿已经被人扶起来，腰上是只男人的大手，眼前出现挽起的袖口和一节露出的结实手臂，本能的，她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费小虎的叔叔。

    不应该啊！

    分明就是不太友好的咖啡色眸子，粗黑的眉线挑得那么高，脸上不说讥讽至少也有嘲弄。太衰了，竟然真是他，而且又在他面前摔跤！卿卿有种绝处不逢生的苦闷。

    比起楼上的萧恩，她反而更怕费聿铭几分。臀部撞得没了感觉，还要装出没事一样，扶着栏杆自己站好。腰上的手很快放开，卿卿软掉的腿脚不争气，用不上力气，又往一边倾倒，眼前的世界出现了大幅度转角。

    费聿铭以为她没事了，结果刚松手就见她歪下去，本能的伸手捞起来。也顾忌不了太多，这次不是点到为止，她多半个身子全依到他身上，而他的手，很自然就放在了她的腰侧，没有放开。

    很多条条框框自我约束的东西都崩裂，卿卿完全呆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分开，手一松，刚刚捡起来的几本书又噼里啪啦落回地上。

    他叹口气，扶她在墙边站好，才返回去捡书。有些热心的家长帮忙，一地书很快就收拾起来。他抱着书送过去，见她背着身子，从奖杯橱窗反射的影子里看到一张涨红的脸，娇艳欲滴，羞愤难当。

    那一瞬，他也失神了。

    把书放回她手里，费聿铭说：“一会儿有小虎的课，可以走了吗？”

    “啊？”

    卿卿不在状态里，恨不得遁形，以前学过的应对家长招数统统忘光，一连啊了好几声，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小虎在等，今天上课，有问题吗？”他板起面孔，变得无比严肃。

    “没有……”

    忍着疼，卿卿想给他道谢，话还在嘴边徘徊，他已经接过书大步往教室的方向走，边走边催促她，“快点好吗，小虎在等。”

    萧恩没有下来骚扰她，这是卿卿唯一觉得值得庆幸的事。

    她着实在教室里磨蹭了一下会儿，糯米三两次探头出来，发现费聿铭就等在门口，马上缩头回去向卿卿汇报。磨也是要出去见人的，最后抱着书包和一大袋东西跟糯米告别，卿卿有种割腕的壮烈。

    黑色悍马就停在学校铁门外，卿卿忍着腰上的疼，站在车前不肯上去。费聿铭自顾走到后面开门，顺便接了她手里的东西放到副驾驶。

    “小虎在家等你，走吧。”

    任何身体上的疼痛，也比不得上次晕车受到的屈辱大，不记仇是很难的，原谅他是不可能的，但是顾念着孩子，她竟然妥协了，撑了下车门钻了进去。

    听着车门撞上的声音，卿卿低头掀开袖子偷瞧手臂上撞出来的瘀青，想忽略紧张的压迫感。与他同在一个狭小的空间，无力的感觉过大，她必须说些什么武装自己。系上安全带，很多话在脑子里转了又转，想说得强硬些，可话一出口，气势就输了一大截。

    车厢里回荡着她那句“你一定开慢点！”，像是个孩子对大人的请求。

    费聿铭绷着一脸严肃，望向窗外，却是忍不住笑了。

    …………………………

    4-4

    车开得很慢，可以说是费聿铭平生开得极慢的一次，甚至有辆运菜的电动三轮车从非机动车道超了过去。

    卿卿从开始的局促慢慢就踏实起来，过不多久不再紧握安全带，慢慢欣赏起悍马的后部构造，左看看，右看看，又怕被他发现，手里假装拿了本书，时不时还揉一下腰上摔疼的地方。

    费聿铭一边开车一边悄悄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他的角度，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听她细细哼了一声，他跟着浑身不自在，赶紧把目光又调回到路上。

    小虎听说“Miss77来了”，从房间钻出来，眼睛里闪着狂喜，奔过去扎到卿卿花裙子里不抬头，抱着她怎么也不肯放手，直接拉着去自己房间，霸占的意味明显，费太太在一边看了捂嘴笑。

    费聿铭抱着书上楼，卿卿已经带着小虎在毯子里讲故事，小龙也凑过去听，枕在她腿上，一大两小，画面恬静温暖。他关上门，三人的形象在脑海里还是挥之不去。原来他觉得她不过是个幼儿园老师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现在却不再这么认为，哪怕只是幼儿园老师，她也是与众不同的一个。

    下楼时，费聿铭遇到费太太在客厅里插盆景，走过去问了句：“晚上吃什么？”

    “晚上啊？”费太太故作神秘，继而又笑，“看看小穆老师留不留下吧，留下可以加两个菜。老八，今天谢谢啦！”

    “没什么，不麻烦。”他在沙发边站了站，找不到话，只好回书房，还没走到门口，费太太在身后又叫住他。

    “老八，下个星期不用你去接了，小穆老师说了要自己骑车来。”费太太举着一支修剪好的剑兰，没注意费聿铭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回到沙发边继续修枝，“对了，最近公司不忙吧？看你老在家里。”

    “还行，刚调回来可以休息一阵。”

    他专心不起来，没有工作的兴致，就是关了门也能听见走廊上阿姨和费太太商量事情的声音。再回楼上，孩子们的房间里隐隐传出笑声，讲得什么却听不真切。

    在楼道里站了会儿，费聿铭回房换了件旧衬衫去了车库。把悍马从车库里开出来停在院子中间，提了打腊的工具，靠在车边抽了会儿烟，然后掀起袖子开始手工打蜡。

    擦车是个体力活，不需要动脑子，可以排除杂念，但就是这样做过成百上千次的事情，竟然还能在车身黑色的漆面上找到她下午皱眉的表情，手上拿着工具想的却是扶在她腰上的感觉，擦到车门的划痕，流畅的动作终于慢下来。

    Crash来了，费聿铭很清楚，大脑运转异常，老有她，身体会本能想接近，哪怕一分也好。这样的冲动，可能是三五分钟，三五天，三五星期，也可能更久。他说不好是一时错觉，还是会延续下去。

    总之很想她。

    因为家里有孩子，抽烟喝酒都受限制，翻出藏在车库小冰箱里的易拉罐，开瓶仰头都灌下去，胃里填补满了，心里更觉得空荡荡的，他扔下工具，在车库里找配件，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就是想甩开如影随形的crash。

    第一面，哪哪都觉得不协调，她的辫子太老土，裙子太花哨，样子太幼稚，处事太草率，可接触了两三次变得完全不一样。辫子是她的标志，一眼就能认出来，裙子颜色多了些，又和别人的艳俗不同，有自己风格。至于表情，给小虎讲故事时一点也不幼稚，专注而温柔，处理孩子问题谨慎小心，显出一丝成熟，偶尔也流露出孩子气，像那晚停在路边踢石子。不是摔跤后又见到她的无措，费聿铭几乎忘了第一次见卿卿的印象。

    零件没找到，他却把每次与她见面的场景都细细回味了一遍。Crash来了，也可能就变成一种更深入的渴望，而到底会多深，就要看她。

    上完课，卿卿提着书包从别墅里走出来。

    今天她没有蹦蹦跳跳，稳稳当当走到门廊台阶上，见到院子里的悍马和背蹲在车边的费聿铭，马上兴起了逃跑的念头，自己都不知道逃什么，总之卿卿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自寻了一条小道溜了过去。

    从花丛密密匝匝的枝条边往外蹭，卿卿一直压低身子减小噪音，怕被发现。奈何心急求快，跨过小树丛没把握好平衡，踉跄了一下，脚腕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跪进了花丛里。嘴里管不住呼出声来，虽然音量很小，还是被费聿铭听到了。

    他放开打腊的东西直起身，很容易就锁定目标。她低调的摔在花丛里，书包挂在树上，花裙子铺陈开，像朵要凋零的小野花。他上前几步，却没扶她起来，俯下身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她瞧。

    黄昏的暮色柔和，照到她辫子上拴的一对小粉猪，不服输的来回晃，裙摆的毛线跟树杈纠缠在一起，多少个手指窸窸窣窣揪扯却不肯分开。他等着她下一步怎么办，很期待她有出其不意的表现，可惜，这次她没有。

    相对无言，终于忍不住放下工具，他手上还是脏的，随便在衬衫上抹了两下。离近她，非常近，几乎比下午时还要近些，能看清干净皮肤上一个个细小毛孔。他的呼吸都喷在她耳后，带着清爽的啤酒味道。刚碰到她的腰，就觉出她大大震撼了一下，他继续找到剐到的几处毛线，三两下扯断纠结的树枝，微微用力，把她从树丛的枝桠里抱了出来。

    那瞬间，就觉得她在怀里，小声的惊呼吞下去，只剩下微弱的颤抖，脸转到了另一侧，发间露出的耳垂红了大片。他突然得到极大的满足感，把她抱得更高，几乎和他一样高，还不肯放开，走了几步，放到没有缠绊的地方才松手。离开腰侧，费聿铭才知道胸口有些疼，刚刚那十几秒竟然都没有呼吸过。回去帮她捡书包，再转身，她面色已经大变，说不出来在窘还是颓废了，鸵鸟一样垂着头只往地上看。把书包递过去，他胳膊上的水珠碰到她的手背，她又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包也没接住，退了一大步，差点坐倒在花园里。

    “老八，开饭！”

    房里传来费太太的声音，打破了两人间的尴尬。卿卿先反应过来，蹲下身捡书包，所有告别的感激的话都说不出，很僵硬的给他鞠了个躬。辫子上掉下片花瓣，缓缓飘落，她已经狼狈的一瘸一拐跑起来，开始总让人以为又要摔倒，还好后来脚好了，跑得越发稳健。落霞正把她的影子勾成一团暖暖的红色，笼在他和悍马身上。费聿铭没去追，冲着她跑远的方向站了会儿，又回去继续给车上腊，费太太出来叫了几次吃饭，他置之不理，车旁扔了一大堆易拉罐，都是喝完的啤酒。

    当晚，张妈坐在床边帮卿卿揉腰，她一边哼哼着疼，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一闭眼，卿卿脑海里就会出现一段袖口的结实肌肉，像小时候穆爸爸那样把她举起来，举得很高很高，然后穆爸爸的脸就变成费聿铭，在逆光里是个模糊的影子，在月色下是个清晰的轮廓……

    脸颊滚烫，卿卿翻身坐起来，张妈揉到一半，见她无缘故脸红，摸了摸额头，问：“怎么了七七？又发烧了？还是出什么事了？跟你小哥吵架了？”

    “没有没有。”

    “那怎么这么热，一会儿睡觉前自己给腰上抹点扶他林，再吃一片药听见没！”张妈嘱咐完，把床头抽屉里的常用药翻出来，“少活动，过两天就好了。”

    “恩。”卿卿脸色很菜，张妈都要出去了又被她喊住，“张妈！”

    “怎么了？”张妈探回身子，手上拿着刮痧用的东西，准备去爷爷奶奶房间。

    “没事没事，我没事。”强颜欢笑，卿卿吭哧了两句，转身躺回到床上。

    房间门刚一关上，她就长长叹了口气，很凝重，满是忧虑。

    …………………………

    4-5

    别的事情卿卿大而化之，唯独肢体接触特别容易往心里去。这点上外国人和中国人观点完全不一样，外国人礼节性的接触很频繁，法语老师见谁都要贴面亲吻，左右脸颊，一共三下。一些重要场合，老师助教互相拥抱亲吻也是常事，当初萧恩之所以能占卿卿便宜，也是借了圣诞的特殊场合，让她连防范都来不及。可短短一天里被小虎叔叔碰到好几次，不管有意无意，不管是不是特殊场合特别情况，卿卿心里总有个阴影挥之不去。还不能说是阴影，因为和萧恩那时的感觉不一样，她心里塞了一团东西，睡了一觉那团东西也还在那。就是到了梦里，还能记起那双手如何从花丛里把自己托起来，清晰的连袖口的褶皱都记得有几道。

    早晨洗过澡，裹着浴巾在镜子面前站了会，卿卿转了几个圈，觉得腰线的地方粗了点，没有嘉兰那么纤瘦，不知怎么又想起那个解围的拥抱。很小的时候，大人也是这么抱她，可那时她是小姑娘，如今长大了，连穆洵都不那么抱她，想着想着，镜子里的表情又不自然，像要发烧。卿卿对自己笑笑，假的厉害，只好放弃，躲到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眼睛的地方。

    这算是害羞吗？应该不算吧？

    早饭难得穆洵早起，和穆家爷爷奶奶一起在桌边吃清粥小菜。卿卿下楼头发还湿着，坐在桌边有点魂不守舍，穆洵给她盛粥，平日里她还会投桃报李给他夹根油条，这日却形同面前没这个人，吃得异常安静。

    “天冷了，出门该加衣服了，听见没七七！”奶奶一边给爷爷剥鸡蛋，一边嘱咐卿卿。

    “哦。”卿卿拿着勺子往嘴里填粥，时不时抬头对对面的穆洵愣会儿神。

    他还是平日在家的装扮，一件旧体恤，露出的手臂也算得上结实，但皮肤白了点，肌肉平滑了点，也细了点，配上那张脸，跟个聊斋里的书生差不多。一扭头，另一个肖像漂浮在粥面上，肌肉紧绷，粗的像个小棒子似的，黝黑中带着橄榄色，手臂上流着冰凉的水珠，挽起的袖口很凌乱，身上都是车蜡和汽油的味道。脱去西装，他浑身上下都是野蛮的味道。

    “给我根油条！”

    穆洵一敲碗，卿卿吓了一跳，筷子尖上夹的炒蚕豆滚在餐桌上，伸手去抓，拿了跟油条放到穆洵面前的碟子上。

    “给！”

    “想什么呢？还不赶紧吃，一会儿迟到了！”穆洵咬了口油条，拿筷子在卿卿眼前晃了晃，“吃完了我送你去，今天刮风！”

    “不用，我自己骑车！”卿卿的筷子立在粥里，搅来搅去。

    “不想吃就别糟蹋，今天风大，让小六子送你去，七七听话！”穆洵没开口，穆爷爷先发话了，奶奶给剥好的鸡蛋就放在碟子里，旁边是单独加了麻油的小菜。

    穆家老辈都是特别传统的人，甚至还有点男尊女卑的旧社会意识。卿卿虽然得宠，但是在家里，爷爷奶奶发了话，她从小就知道不许忤逆，一定要照着办。

    捏着碗边瘪嘴，努力把心思从男人的手臂上转开，卿卿埋头继续喝粥。饭后上楼换衣服，又对着镜子锤了几下脑袋，自言自语，盼望自己有点志气，不要因为个男人出现就丢魂少魄。

    兄妹两个一起出门，不像平时拉拉扯扯在香槟小镇路上推着摩托散步，反而一前一后走，隔了几步距离，各怀心事。卿卿话特别少，迎面微风，晒着太阳，可她眼底明明白白写着事情，穆洵非常确定。

    快到小区门口，穆洵让她上车，习惯性用手扶了一下，被卿卿甩开了，还在背上狠狠捶了他一下。

    “真讨厌！”

    “我怎么了？”

    “就是讨厌！”

    说完也不解释，卿卿跳下摩托抱着书包就跑，两条辫子甩来甩去，到了小镇门口拦下辆出租钻进去，穆洵骑着摩托追出来，出租车已经开走了。

    到学校，还是每早的咖啡时间，休息室里聚了不少人。卿卿一直等着校车到，想把前晚的事情和相熟的嘉兰几个提一句，手上拿着《彼得兔》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什么内容都没看进去。校车完了，没倾诉对象，只能等到中午孩子们午休了去顶楼吹风，把毛毛躁躁的情绪平息下来。

    回去监督值日，卿卿停在小虎的床边很长时间，不知自己是喜欢上了，还是迷惑了。唯一值得她开心的是小虎肯来上学。不和家长有太多瓜葛是当老师的本分，为了不让自己再分心，下午吃水果卿卿特意把小虎交给糯米，自己带着双胞胎。

    她不想把Crash拿出来当真，不想卷进外国人的感情游戏，她只希望来得快去得更快，自己一时的迷惑快些醍醐灌顶。

    而另一方的费聿铭却完全不这样，他反应更强烈，意识到是crash了，没去回避，而是马上想到如何解决问题。

    在国外，最普通的crash版本就是一夜情，说好听了，就是一见钟情。只要是在国外长大的人，没有没试过的，他也不例外，可回到中国以后，才发现这里谈感情的方式和国外完全不一样。在中国，大部分人不讲速食爱情，不讲好聚好散的partner。保守些的，到了一定年龄，恋爱结婚。开放些的，不过也是玩两年，到了结婚生子年龄还是回归家庭，赶个婚姻的末班车。归结一个词，就里太重传统，宁可约束自己。费聿铭回国时间不算短了，却从来没有碰过感情，长的不碰，短的那种一拍两散的，更不会碰。如今碰到他，他不知道要不要好好碰一下。

    在他眼里，她是那种很传统的中国女孩，两条长辫子，一条花裙子，开个玩笑都会脸红。接连失眠几夜过后，费聿铭诚实面对自己的身体和心理，确认对她绝不单是鬼迷心窍，只能开始想切合实际的办法。

    在公司工作状态比较差，和手下的技师做完检测，在技术部和设计组转了一圈摆摆样子，他就待不下去，决定去一趟学校，再试试那种心跳加快肾上腺素分泌的感觉是不是错觉。

    出门前，费聿铭在穿衣镜前停了下，顺了顺头发，还拽了件最好的黑色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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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母亲节番外——团圆

﻿    中秋节的晚上，费聿铭出差从苏州回来。下飞机时天已经擦黑，卿卿站在出关口等他，手里提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他要的东西。

    他一笑，她已经小步的跑过来，因为又梳了两条辫子，上下荡着，把他过去一周忙碌和烦躁的情绪都荡没了。

    他放开行李张开手臂，等着她跑过来。把她抱起来垫了垫，连带着她的小篮子。

    说到爱这个字眼，他是行动派，很少挂在嘴边。即使最亲密的时候，也只是用“费七七”这样的称呼一次次表达。

    他很喜欢“费七七”，就好像在欧洲，还有婚后女人随夫姓的传统。但是她从不给他起乱七八糟的称呼，都是规规矩矩叫他费聿铭。

    “等的久吗？”他拉着辫子扫着她光洁的额头，把她重新放回去。

    “还好，一个多小时吧。”她笑着，眉眼清清淡淡的，无欲无求，没看出特别想他。

    其实卿卿已经习惯了在机场接他，知道飞机的事情没有准时准点，所以经常去肯德基买一杯热牛奶，一边喝一边看随身带着的书。小竹篮里有半杯没有喝完的牛奶，垫了张纸巾，下面还有一本她正在学习的《德语三百句》。

    德语和法语都不好学，尤其是小舌音不好发，她挫败的学一阵，就用听写汉字的方式在他身上发泄报复一阵。每次他都是拿着本子把她抱在怀里，她说一个，他写一个，错了，她可以体罚，揪胡子，掐耳朵，怎样他都不反抗。还会工工整整把改好的汉字抄在小本上交给她。

    她的法语德语说不好的时候更多，但他从来都不批评，直接抱她回房间“处理”。这样的教学方式，也决定了她的进步相当缓慢。

    坐进车里，她端起牛奶继续喝，小小的梨涡陷下去，比纸巾上的肯德基上校还显得开心。

    “笑什么呢？”他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继续对着杯子。

    其实芝麻大小的事情，她也会笑，不痛不痒的问题，她也会哭，她的眼泪特别浅，时而冒些泪珠，有时候没头没脑的发笑，像个傻孩子。

    他常常说，她就比小虎大一点，他的年纪，当她叔叔也差不多了。

    发动车子前，他把她揽过去，习惯性的表达想她。是很深很深的吻，勾着她怯怯的舌尖。她嘴里还有半口没吞下去的牛奶，温温的，有些甜，他尝到了，从她嘴里分了一半。

    另一只手隔着衣服压在她胸口上，好像要测测她心跳如何，分开时他带着一点疑问的神情，说：“跳得好快啊！”

    她脸唰一下就红了。

    “上班累吗？”

    “不累。你呢？”

    “我不累，飞机上睡了一觉。”

    她用杯子挡着嘴，对他耍小聪明，工作上的事说得吞吞吐吐，他看出她眼底有些青，知道她休息得不好，便放开手。

    每年学校一开始测评她就惯性的自我加大工作量，她明年想教大班，想跟着小虎一起升上去，可是升一级要付出莫大的努力，她没有大班的执教经验，第一次申请被学校驳回了，她不放弃，继续埋头做计划。他看了不是不心疼，说不让她干了，她不高兴，鼓励她干，又替她不得志受的委屈不值。

    只要是和外国人在一起，她永远捞不到一点便宜和起码的公正，职场还是对她有歧视的，他想过结婚后让她入籍，一谈到这个问题她就变色。

    在她那个小脑仁里，嫁给他加入别国国籍就是彻彻底底背叛国家，所以就婚事，他们只是碰过一两次就搁在一边不谈，他连她家里人都没正式拜会过，想把人家闺女娶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坐回去的时候，被她胸口的别针剐了一下。

    她穿着他买的黑色短裙，配的靴子也是他给挑的，一身冷色里，反而显得更柔和，胸针上那个造型可爱的数字“7”拐个小勾勾，就把那个“8”牢牢套住。

    “饿吗？”

    他准备发动车子，看她还在埋头喝牛奶，脸都要扎到小小的牛奶杯里了，有些无奈。每次一分开，回来她都有些生分，要过几个小时才能恢复，他虽然习惯了，还是不自在。

    车启动了，按照事前计划好的，费聿铭载着卿卿回纳帕溪谷的小湖区野餐，因为小虎一家飞回了香港，整个晚上都是属于他们俩的。

    她坐在铺好的毯子上，揪着裙角，怕走光，后来索性跪起来，摆弄着篮子里给他带的各种吃食，把面包切开，芝士和火腿蔬菜一层层夹好。

    他好整以暇的枕着双手，西装领带往草地上一扔，胸前的衬衫扣子解了几颗，盯着她完成一个三明治的每一道工序。

    中秋，别人出来赏月亮，他带她野餐，为了赏她。月亮天天见，她已经一周多不见了。他支起身钩钩手，从后面取走她马上要做好的一个三明治，随手放在篮子里，扣住她的要往怀里带。

    她惊呼了一声，本能地去护裙子，身下已经有西装盖过来。等放松了身体，她早就枕在他手臂上。想坐起来，因为被他刻意的搂着，起也起不来。灼热的气息借机吹拂在她耳边，大施骚扰之势。

    他笑了，坏起来的时候他的笑意狡黠，眉毛向上挑。她细细想，他不坏的时候好像很少笑，总是冰冰冷冷的模样。

    “干吗？”卿卿闪烁其辞，其实心里已经有些清楚。

    “你说呢？”费聿铭故意问了一句，把法式英语发挥到极致，然后低下头含住她嘴角的一小块芝士。

    他的不羁，有时胆大到无法无天。她推了几下，像打在沙袋上一样。露天的湖边，沿湖的道路上偶尔还有行人。

    “今天能不回去吧？”他低声问。

    不知道怎么答，于是卿卿就不说话装没听到，努力躲开他热烈的嘴唇。

    “能不能？”他咬她的唇瓣，微微不悦，相处的机会都是极难得的，就是把公寓钥匙交给她，她也从来不会主动。他借着佳节要求些起码的“权益”，自然不肯放手。

    见她还不讲话，他的手直接从腰上的衣缝里钻进去，把碍事的东西推开，密密实实把那柔柔软软的所在包围。

    “能不能？！”他嘴上问着，拖着她躺到怀里。

    那朦胧的眸子里盛着慌乱，她闷闷的哼气，浑身发烫，瑟缩着踢了他一下，到底也抵不过他的力气。

    他恨不得就把她给揉碎了，磨成珠子那么大小，串在一起带在身上。出差的一个星期，他常常大半夜醒过来，想她想得浑身疼。

    “恩？”

    “能……能……”她讨饶的扭开脸，终于成功呼出一口气，从他身边躲开，他还是箍着那里，扶着她坐起来去拿做到一半的三明治，够了蛋黄酱让她挤，她手是抖的，好多酱料都挤在了面□□外面。

    他手下根本没有分寸，慵懒的摩挲着，她把三明治递过去，他还在不停撩拨她，那似乎比果腹更让他快乐专注。只要她稍稍安稳些，他就有办法让她抽一口凉气，双颊继续滚烫下去。

    “冷吗？”他咬着三明治问。

    她点头像捣蒜一样，然后又忙着摇头，他拍拍吃完三明治的手，把西装拉上来带着她躺下。

    背后那些细小的扣子，他竟然可以都给解开，这次就是她生气了，打人，他还是压着她的手。

    背荫的湖边其实还是有些冷，中秋月上来之后，挂着露水的小草擦在皮肤上，她身上密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末我请了朋友来公寓，一起烧烤。想吃什么？”他压着她，把一边的辫子解开了，散在毯子上铺成一片。

    “不想吃……什么都好……”她扭过头去，露出细嫩的肩颈，他就贴着那条白线里，刻意动了动。

    “最近是不是累了？老是不想？”他凑到她耳根问，她本来已经窘到闭起眼睛，听他这么说，马上又睁开，无辜的眨着，辩解道：“我没有。”

    “没有？！”

    他支起身，把月光挡住。

    “没有你老躲？”

    “哪躲了……”

    他不说话，手在西装下有目的的滑动，停在一个地方，叹了口气，一副扫兴的样子。他经历过兴致高时被踢开的惨痛教训，因为他那个庞大的数字，所以一切都要遵从她的意思，哪怕他们之间存在文化差异。

    两个人最后坐起来吃东西，她慌慌张张的整理衣服，做贼似的四下里张望，吃的根本没两口，而且最近她越来越排斥吃肉，他慢慢发现了。

    到月在中天，天也晚了，他们收拾好篮子和野餐工具准备回家。

    湖群周围只能远远望见别墅的灯光，星星，虽然比城市里多一些，也都模模糊糊罩在云里。

    他从后面拥着她，一起望着月亮，亲着她来不及编好的那一半辫子。

    “回家吗？”

    “嗯。”

    因为当成是宽赦，她自然卖力点头。

    不过一回头捕捉到他的笑，怪怪的，提着篮子拉起她的手，低下头凑过来。

    他意思是吻一下。

    天黑，吻一下就吻一下吧，于是卿卿扬起脸，阖上睫毛，乖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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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母亲节番外——车震

﻿    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几步路，他却开着车子。一路上她讲各地过中秋的习俗，吃什么，喝什么，他都听的不认真，也不说话，到家进了车库，门往下滑动，他的注意力才回来。

    她提着筐子去开门，手里拿着废弃的一小袋垃圾，腰上一紧，被他制止了。

    “干吗？”

    回头跟他讲话，手上的篮子已经被他提过去。另一侧的车门开了一下，篮子和那袋东西砰地都落到了地上。

    正好，车库门也关严了。

    他嘴角的弧度很危险，撞门的声音又大，她开始还懵懂，一下惊醒，本能的往车窗边缩了缩。

    他的体温已经靠拢过来，椅背向后倒，遥控器滴地响过，车库的灯就熄了，只剩下车顶的小灯。

    黑咖啡的味道在嘴唇里蒸发，她背上好不容易调整好的扣子一颗颗开了。

    这样的时候，他特别有耐心，精雕细琢每一处细节。总是观察她的反应，担心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开心。

    这是车里，不是卧室，她不敢，也没试过。

    拒绝的方法就是推开他，脚不知道怎么踢到喇叭上，声音很响，吓了她自己一跳。他反而笑得很张狂，问：“干吗？要让别人知道？我把门打开？”

    他又开始没正型，很邪气的那种，气得她恨不得上去咬一口。她缩手回去，衣领已经从一侧肩上掉下来，他故意扯了下肩带，又弹回她肩上，啪的一声，皮肤上不疼，就是鲜明的刺激着她的神经。

    在她构想里的中秋，除了团圆就是花前月下，说说体己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目传情。没有他这么直接，这么……原始。

    “回房间行吗？”她放低身价。

    他反而一直在笑，贴着她的肩慵懒的往颈上蹭着，拿胡子刮她的肩窝，含着耳垂回答：“不行！”

    那声音，要多无赖有多无赖。

    这形同把她最后一点退路给堵上了，卿卿欲哭无泪，抱着手臂。肩带掉了，衣服不知怎么往下滑，背上光溜溜的，车里开着暖气，一点不冷，可是接触到皮革柔软的质地，她还是哆嗦了一下。悍马内饰和座椅都是黑色，更显得她白。

    他给她买很多黑色的衣服，也是想衬出她白，她身上晒不到的地方尤其白，一年四季藏着，皮肤上连个小小的雀斑都没有，只有他留的痕迹。

    他怕别针伤到她，降下身子把那粒胸针从衣服上取下来。他的呼吸就吹拂在她身上，小小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手上解着，一边抬头盯着她桃红的面颊。

    两个人都不讲话，眼神交流，气氛更显得暧昧。

    她抱着胸，越是这么护着，拦着，挡着，抗拒着，他越想常常征服的味道。如同猫和老鼠的游戏，给他只乖乖的小老鼠摆在那里反而没意思，他喜欢她稍稍抗拒，甚至有一点排斥也没关系。逗逗她，征服她，他才能从这少之又少的相处中剥离出更多弥足珍贵的回忆。

    回到与她平视的地方，他拉开那只盖在胸前的手放在自己肩上，她忙着补救，另一只手腕被他拦住。

    “想我没？”他凑到近处，在顶灯下，能看清她每个细小的毛孔。

    她在这种时候都有些怕，很听话，希冀他放她条小生路，拼命点头，说：“想。”

    “那你怎么表示的？”

    “给你做三明治，煮咖啡，给你……”他打断她的话，食指停在她唇瓣中间，顶灯虽然不晃眼，却足够他看清她身前淡淡的痕迹。

    每次都有一两处还没有褪下去，新的又烙印上去。不知道是她太娇嫩了，还是他太野蛮了。他总是提醒自己克制，尽量更温柔，可每次还是做不到，总要留下更明显的痕迹。

    时间长了，特别娇嫩的地方，好像多了块粉色的胎记，总也好不了，他也总不让好。

    “费聿铭……下学期……我……”她选择在这时候说公事，他压根不会听，用手点着，一处也没有错过，慢慢这一下那一下的跳动，她的句子也变得断断续续，后来说不下去，自己住了嘴。

    “疼了要说，知道吗？”他停在肩下的一个吻痕上兜兜转转，然后铺平手掌盖在上面，慢慢收紧，“不舒服了要告诉我。”

    他这么说着，她的脸已经没地方摆，红得像颗桃子。应着他的话，左闪右躲，最后被他的额头抵住。

    他嘴里时常有烟味和啤酒味，偶尔是咖啡，现在是三明治里的蛋黄酱。阖上她眼睛的指尖上隐隐还能闻到机油。他是个与车为伍四处奔波的人，皮肤粗糙干燥，一点不像从苏州那样的水乡回来，更像是被扔进沙漠里越野了一个星期。

    他咬住她的嘴唇，趁她吸气时再吻下去。不管已经在一起多久，吻过多少次，她每次都会有不适应，只要他一碰到胸口，就下意识狠狠抽口气。

    他何止是碰，他像个孩子那样贪婪的吸吮过，用粗厚的手掌慰藉，吵架过后，用胡子一遍遍扎疼她。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表达想她，让她意识到他的存在。身体的疼痛可以抑制，心里的干渴却像是道伤口，很难愈合。

    她已经被他娴熟的手法逼的不停战栗，不及躲闪。他的手很大，箍在她腰上，压着她的胸腹，她动不了。宽敞的车厢因为他的大个子显得逼仄，因为他们挤在一侧的位子上，紧紧贴着彼此。

    背后的座椅不断倾斜，俨然已经成了一张暧昧的温床，他的手垫在她背上，慢慢把她放上去。

    “回房间……回房间好吗……”她忍了半天鼓起勇气要求了一句。他不应，也不否定。顺着下颌吻下去，所到之处，烫的像一路烧过的铁，撵着她，揉着她，把她的身体点着。

    好像刚刚的三明治都白吃了，他发自内心的饥饿和那些没有她在身边的夜晚搅在一起，全是痛苦落魄，必须从她这里得到抚慰，才能暂且弥补缺憾。他越发意识到一个人会多么难熬。想念浸透骨缝，比沙漠里的风还要冷。

    把她的手收在头上，隔膜在他们之间的东西都被摒弃，他坚持，她也愿意。

    她随着他每个细小的动作战栗，可也渐渐溢出细细的喘息。那破碎的声音，清亮的眸光，比整个夜色都领他动容。她是被动的快乐，但也是快乐。

    他没耐心再刻意折磨她了，因为那也是折磨他自己，只在她耳边匆匆说完“听话”，便挣脱了一切束缚和她深深结合在一起。

    从她在纳帕溪谷流浪的那个晚上开始，他追随着她，别的男人，小虎，家庭的阻力，什么都没拦住他，就一直追她，直到占为己有。

    攻城略地，游刃有余。

    她努力配合着，再忍不住，咬着嘴唇呼出声，抖得停不下来。他并不温柔，从第一次就说不上体贴，每次，都要把热情燃烧殆尽才肯罢休。

    她摸到靠背的顶端，支撑着自己，每一次进退，他脸上的表情都会更加专注，要把她也烧成灰那样，一点点丈量她，胖了，瘦了，开心了，难受了。

    他的眼睛在这时并不是漆黑，透着咖啡一样的深棕色，呼吸深重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箍在腰上的手掌扶着她一起剧烈的颠簸。

    “费……聿铭……”她很没出息的叫他，碎碎的，到嘴边听起来像在哭。

    他怜惜的掠去她额头的汗，在眼皮上亲了亲，吞噬着她的身子，堵住了她下面的话，把厚重的气息渡给她。

    每次分开一阵就生分，这方面最明显。所以他回来，总让她尽快熟悉，走之前不断给她温习。就当成是他欺负她好了，他恣意陶醉于这种“欺负”她的游戏，乐此不疲，三十多年来，她是第一个只属于他的人。

    这样的亲密，她还能与谁分享？每次有了不开心，不舒服，就只能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她偶尔乖的出奇，偶尔像个勇敢的女战士，挂着泪珠对他笑。

    有些日子不见，他的思念宣泄出来，钳住的腕子松脱，自觉的挂在他颈后。他全权驾驭着两个人的快乐，直到结束。

    之后，她就披着西装外套趴在他怀里，阖着睫毛，像是假寐。脚上蹬的小平底靴晃了两下，眉头的地方拢一下又舒展。任凭之前修养生息，此番已经耗尽了体力，她连他说了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他开大了车里的暖风，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车库里的空气冲淡了暧昧的气息，她迷迷蒙蒙趴够了，撑着他坐直身，想动一动。

    腿酸成什么样，只有她自己知道。

    他察觉到，也随着坐起来，把快要落下去的西装给她披好，点点肩上新留下的痕迹，慵懒的笑着问。

    “干吗？”

    “回房间。”她脸上还是烫的，汗也没有褪下去，他去掠那些散开的发丝，她别扭的扭过头。

    “你有房间吗？”他故意问，板着她的下巴凑过去亲。

    “起来……起来……家里有。”她努力撑着身体，捶了他一记，要起起不来，要坐坐不下去，只好抓着他的衬衫，让他也起来。

    他抱着她根本就不动，她在他身边试着站起来，没成功，倒把他又惹到了。刚刚平静下来的气息开始紊乱，他直接拿身体抵着她，语调危险。

    “别动，要去哪？”

    “回房间……”她还是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滚烫的身体就有了最直接的回应。抱她起来，举得高高，在她没明白过来之前，又狠狠的带下来。

    一波欲望冲刷而至，她脑子里的弦瞬间就绷断了，身子绞紧，求他，叫他，哭着喊他，她会的法子都做了，不管用。他把什么夺走了，不给她。吻在锁骨间的凹陷，动作迅猛，进退极致，跟她一样绷得像张弓，重复着同一句话：“费七七……你要去哪……去哪……”

    她真不知道要如何，或者跟他去哪。

    她死死攀着他，那样委屈的哭，那样快乐的喊。

    除了费聿铭，她不会叫他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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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母亲节番外——余震

﻿    这次的情况很严重，因为半夜她从火烧火燎中醒过来，发现他竟然还没睡，占着她，就悬在上面，表情痛苦，瞳仁里燃着两团火。

    他极少这样，分开一个月以上都不会如此毫无节制。

    她已经累惨了，赶紧捂上眼睛不看他。回忆起晚上的事情，还隐约记得醒之前自己不自觉发出的那些声音。

    她是他抱回房间的，洗了澡倒头就睡，连梦也没来得及做。浑身酸疼，尤其是腰上，觉得折了一样，有两个点到现在都是麻麻的。

    可他执拗的表情又让她生出很多担心，感觉他额头滴下来的汗珠子都是煮熟的那么烫。

    怔了半晌，卿卿暗自思忖：该不是出什么事吧？

    她从指缝里偷窥，最后忍不住抬手摸他滚烫的双颊。

    “你怎么了？”

    冰凉的手尖一贴到他皮肤上，费聿铭闪神脱了力，扣住她的手腕，深深咬了一口，然后在几次激越的蛰伏中达到了□□。隐忍在身体里的欲望倾泻而出，绷紧的喉结处溢出一声低吼，胸口起伏了几下，便倒在了她身上。

    在最痛苦的快乐瞬间，他还是执意叫她“费七七”。那声呼唤，好像回声一样在她耳鼓里敲击了很多次。

    月亮高悬的夜晚终于恢复静谧，整个别墅只有他们两个，锁在三层他的房间里。窗帘没有拉，所以有一缕月光透进来，后半夜上了云，天也不再是野餐时那么的碧蓝无底。

    她轻轻抚着他汗湿的后背，像个小母亲呵护着怀里的孩子。他外表孔武有力，可单独相处时，依然有很多不确定和忧心忡忡杂糅在一起，一时间会回到青春期那种躁动不安里。

    等他躺好平息了所有的激情，她才变回小熊扑在他怀里。她总喜欢枕着他的上臂，有时半骑在他腰上，更多是被他抱着，枕着同一个枕头。他们共度过的夜晚两只手就能数过来，而大部分早晨，她都是半趴在他身上醒过来的。

    被他弄醒以后，她反而不那么困了，揉着他眉心里的皱褶，问：“今天怎么了？”

    他拂开挡在她眼前的几缕发丝，餍足过后在她柔和的线条上不舍的滑过。静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没什么，想你了。”

    “是工作有事情吗？苏州那边不顺利？”

    “工作很好，苏州很漂亮，下次带你去。”

    他拉过手边的单子掖在她背后，望着她的眼睛，如果在平时，可能就拥着她睡了，可中秋节的夜晚他却怎么也睡不着。捞一把她的长头发，一点点放手，再收回掌心里，那些发丝上是蔬果的香气，也有他的味道。

    卿卿迷迷糊糊的等着下面的话，眼皮快要阖上时，才听费聿铭悠悠的说了句中文： “让我见见他们吧？”

    “嗯？”她勉强睁开眼，“见谁？”

    “当然是你家里人。你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你那些哥哥，总要见的。”他重新说英文，嗓音依旧低哑，回身够到床边的水，喝了一口，“我不想这么偷偷摸摸的，我想你能住过来，天天这样！”

    “天天什么？”她没听清他含含糊糊的后半句，问了，他也没回答，反而压下腰，在她已经软成一湾水的身子里慵懒的摩着，然后在她慌乱的躲闪中停了下来。

    “懂了吗？”他问。

    她没吱声，趴回去枕着他的手臂，生怕再有什么言语动作上的不妥，又让他“跃跃欲试”。

    对见家长这样的事，她没有底气，所以总是正面不回复，侧面频闪躲，到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真的想见见，费七七，你看着我！”

    他强迫她抬起头来。

    “我希望大家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不是现在这样，找很多借口。如果找不到借口怎么办？就不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里也有疲倦，汗落下去之后，身上恢复了温暖。

    “从开始到现在，你至少见过我哥哥和嫂嫂，但是我只见过穆洵，而且每次都好像是打架。”

    卿卿思考着他的话，想睡，又不敢睡。鸵鸟地趴回枕过的地方。

    他看她累成那个样子，也不再勉强，错开身调整好姿势，把她带到怀里。

    大约是清晨天刚亮的时候，他醒了，她还沉沉地睡着，整个脸都埋在枕头上，露着肩膀上的吻痕，手搭在他胸口。

    他拿开她的手支起身，坐到床边喝水，回望着沐浴在晨光里的一小团背影，一种满满的幸福感荡漾开来。

    出于一些冲动和激情澎湃，他过去把她摇醒。

    “费77！费77！”

    “呃……”

    她几乎是虚应着，被他从枕头里抱起来，手上还抓着床单。

    “要不……咱们结婚吧？”

    “嗯……”

    她动了动眼皮，没有睁开，他只好又凑到她耳边问了一次。

    “结婚？你答应了？”

    她睡得正迷糊，大半夜累得思维呈半蒸发状，本能的“嗯”了一下，又转头埋进被子里。

    这不是求婚的地点场合，他扯扯被单，她就“嗯”的哼下，最后就是全部抢走了，她还是舒着眉头，撅着嘴，心满意足的睡。

    他没办法，蹭着她躺回去，叹了口气。

    中秋过后，他又出差了，走了两个星期。

    走时她从来不送，回来时，她照旧去机场接他。

    她比之前瘦了，他黑了许多。他抱她垫完之后，从行李车上拿了个大盒子给她。

    “什么呀！”她抱着坐进车里，一脸兴奋。

    因为第二天学校有运动会，他特意赶回来，从机场直接带她去市里给小龙小虎挑运动装备。

    那礼物就留在车上，回来时她在后座睡着了，还抱着，一直没有拆。

    运动会他去了，以家长的身份，她自然是老师，带着一组孩子参加各种活动。深秋，却赶上个温暖的晴天，日头足，没有风。他扛着摄像机，站在操场边的家长席拍她和孩子们在充气城堡上玩。

    她并不和小虎分在一组，他常常顾此失彼，最后索性也不拍小虎了，因为他没见过她运动的样子。

    操场上响着音乐，孩子们一个个坐着滑梯从充气城堡的顶端滑下来，冲到前面的筐里拿一颗彩球再折回起跑线，她一个个保护，全队比赛结束，再跟着最后一个孩子从上面下来，拉着她的手一起往回跑。

    他把她的背影都拍得很清晰，因为是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显得线条格外柔，她确实瘦了，好像夏天感冒之后，她一直都没胖起来。

    他刚要把镜头拉近，她脚下绊到什么，失去平衡摔了下去，最后一刻松开了旁边的孩子。

    他在镜头后面笑了，她平时对自己粗心大意，磕磕绊绊摔摔碰碰是常事，他调好焦距，准备捕捉她站起来的窘样。可过了好一会儿，那团黑色的身子依然一动不动的趴在草坪上。她身边的小女孩蹲下去，伸出手小心翼翼摸她的头。

    已经有裁判从阳伞下走出来。他也意识到哪里不对，放下摄像机奔了过去，趟过了一组正在使用的比赛器械。

    跑到旁边把她抱起来，就和平时睡着了一个样，枕着他的手臂，两条粗粗的辫子，只是脸色从没有过的苍白，嘴唇紧闭着。他把她带到凉伞下面，一路上她都没醒。

    以为是晒晕了，有人递过来水，他一抬头碰到穆洵责备的目光。不知哪里来的冰袋，总之敷在她额头上，穆洵扶着，“77，77”的一连叫着。

    他着急检查，也看不出什么外伤，抬到医务室她才有了意识，眨眨眼睛，喝了一口水。问她哪不舒服，她说累，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两个男人第一次没吵架，医务室里商量了两句，一致认为要去医院。

    费聿铭开车，穆洵的摩托早到了一步，挂好了急诊号。排队的人很多，他根本没耐心等，把钱夹扔给穆洵让他去挂几百块的特需门诊，钱夹又被扔回来，敲在他头上，还被骂了一句。

    “你丫去！77是我妹妹！”

    于是他去挂号，交押金租推车，把她送进去，不出五分钟又被护士推出来，转去了妇产科。

    一看见那块牌子，穆洵的脸就拉下来，不出半个小时，几个电话，陆陆续续来了一大家子人。她的伯父还穿着医院的白大褂。

    她躺在车上送去留观，安顿好，后面跟着一大堆化验单，都是他一项项去确认交费，全家人陪她去做。

    等结果的时候，他坐在床边不走，想好了就是挨打挨骂也要忍着。

    大夫进来了，一边解释，顺带翻译。

    特需门诊的医生英文都很好，不过他第一次连英文都听得不大准确，总怕听错了，还要问一句确认一下。

    讲到一半，护士送了结果进来，气氛更行凝重。他错过了好几句，只好回头问她家里人。

    “他刚才说……怎么了？”

    回答的不是卿卿爸妈，爷爷奶奶也都是一脸愕然，没缓过来。只有穆洵，黑着一张脸，抢过化验单，瞄了一眼。

    “我靠……”

    还没骂完，床上的人哼了一声。

    一屋子人马上噤声，医生的话就显得格外清晰。穆洵跑过去扶爷爷奶奶，卿卿爸妈就傻站在进门的地方。

    那一晚一家人都没合眼，除了在病房里的穆洵，其他人都回了城里的卿卿家。

    爷爷奶奶审的时候，爸爸妈妈在旁边旁听，爸爸妈妈审的时候，爷爷奶奶回房休息，顺带在纸上写写画画。

    费聿铭一直坐在沙发的同一个位置，坐了几个钟头，坐出一个坑来，手心里都是汗。

    卿卿在医院里醒过来，只看见穆洵。

    “小哥，我怎么了？”她揉着眼睛问。

    “睡吧……醒了再说。”穆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垂着手出神，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

    第二天早晨接她回家，是费聿铭在开车。走到一半，卿卿才发现他眼眶是青的。因为穆洵坐在后面，她不敢大声问原委。

    回到家，从始至终没人提什么，她洗漱停当，美美吃了一顿，被送回房里睡觉。而他竟然奇迹般地被允许留下。

    她不及深想，就睡着了。大概是午后快醒时，感觉虚掩的房门外有人在讲话。是费聿铭的声音，哑得不怎么像他。

    “嗯……怀孕了……”颤音过后，停顿了一下，他马上又补充道，“是我的！”

    PS：小九九的番外，就要看大家是否踊跃，我再酌情了，娃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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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第五章 走近你

﻿    5-1

    停在校门口，费聿铭在车上坐了一会儿，耗到接近放学时间，才下车到校门口办入门牌。

    保安正递给他表格和签字笔，又冲他身后的地方打了个招呼。

    “嗨，七七老师，怎么了？”

    七七老师？

    握着笔转身，眼前一大团颜色，彩虹般拼接起来，阳光正打在她头顶，辫子还是很粗的两条，眉梢眼睛带着活力，裙摆里一左一右裹着两个孩子，哭闹着正对她使性子。她走得慢，根本没注意到他站的地方，一边哄着哭鼻子的女孩，还在教训另一边的男孩，口气严厉，完全不像给小虎讲故事时那么温柔甜美。

    草草签好名字塞给保安，费聿铭夺过入门牌，大步向着卿卿走过去。

    “Anish，Anisha是妹妹，不许欺负妹妹，你是哥哥，哥哥要保护妹妹，不许插嘴，听我说！”

    “Anisha不哭，乖，一会儿妈妈就来了，以后不许和哥哥抢东西，听见没！”

    卿卿蹲在地上，一个大棒，一钵蜜糖，两个孩子为了一勺冰淇淋打得不可开交，闹到她发了脾气，不但被送去了罚站角，还叫来了大使夫人交代情况。

    “Miss77，她……”Anish想辩解，卿卿只举手竖着一个手指，他就吞着口水把话憋回去了。

    “现在给妹妹道歉！”

    “对不起！”

    “Anisha原谅哥哥没？以后有好吃的要分给哥哥！”推推小女孩，卿卿退了一步，等着他们自己和好。

    费聿铭一直远远看着她搞定问题，等两个孩子又亲热的拉起手，他才走过去，摘了墨镜，主动跟她打招呼。

    “Miss77，下午好。”

    卿卿词穷，两个孩子都忘了管，青天白日见到他，表情像是见到鬼，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最后就只剩白。两人隔了四五步，他主动伸手过来握，当着孩子和保安，她不好扭捏，也伸出去。

    “您好。”

    短短握了一下，他其实刚沾到手背，她已经收了回去，很不自然的咳嗽了一下，又蹲下身跟两个孩子说话，不再理他。

    Anish和Anisha本来已经和好了，卿卿又让他们互相道歉，左一句对不起，又一句没关系，说晚了英文说中文。两个孩子说烦了，就开始在费聿铭身上寻找新的趣点。

    不知是Anisha还是Anish先发现的，几乎异口同声句：“Miss77，他是007吗？”

    这种问题要她怎么回答，是也不是，不是也是，如果解释，哩哩啦啦又要牵扯出来很多没必要话，卿卿借着去门口等大使夫人的车，带着两个孩子出了校门。

    费聿铭还在正门的小院里，慢慢往楼里走。想着孩子的话有一点自鸣得意，007，对男人算是恭维了吧。他在进门家长接待室的玻璃窗边坐下，倒了杯黑咖啡，透过玻璃窗寻找她和两个孩子的背影。

    他知道，肯定不是想象那么简单，刚才的握手已经能体会出，她对他，甚至有点排斥。

    再见面，是在中班的门口，他跟了她一路，没交流，彼此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小虎见到叔叔平静过后才激动起来，因为他从不来接他。扔下手里的玩具，从班级后面的游戏区跑出来，小虎一下蹦到费聿铭身上，被他高高举着转了四五个圈。也不说好听的，也不咯咯笑，而是趴在他肩上，好像找到家的感觉。

    全班小朋友看见有人举小虎高高都兴奋起来，水果不吃了，吵着要他举，卿卿和糯米维持了半天纪律，还是有孩子在闹。班里吵闹，他见到如此情形，二话没说，放下小虎，抱起最近的一个小女孩一连举了两个高高。孩子们沸腾了，拍手叫好。

    放下小女孩，别的孩子跑到他面前，拉着笔挺的裤管要求举高。二十多只小手都伸着，又有人叫，不是“小虎叔叔”就是“007叔叔”，最夸张的，还叫他“黑衣人叔叔”。费聿铭冷管的面上有了笑容，把西服脱了搭在一边的小椅子上，衬衫挽到上面露出手臂，又抱了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起来。

    “他劲够大的！”糯米不去制止，还躲在卿卿旁边说风凉话，“估计经常健身，还挺有肌肉，卿卿，你看他那胳膊，比体育老师的都粗！”

    卿卿瞪了糯米一眼，不好嗔怪，奋力维持着举高高现场的秩序，把他抱过的孩子都领到走廊里穿衣服背书包。

    仪式进行了几分钟，最后一个孩子举完了，正好各个校车的阿姨过来接，卿卿让孩子们排好队，由阿姨点名领走。刚走回教室，就听见小虎说：“叔叔，你为什么不抱Miss77？不公平！”

    刚正常下去，脸上又掀起新一轮滚烫，卿卿努力平复情绪，糯米捂嘴笑着跑出去了，教室里就剩下两大一下。他是家长，她理应热情接待，可正眼看上一会儿都会浑身不自在。不自然地问他：“您……您来有什么事吗？”

    “哦，没有，顺便过来接小虎而以。”他说得轻描淡写，抱起小虎佐证一下，走到她前面，“小虎，该回家了，跟Miss77拜拜。”

    “拜拜，Miss77。”小虎伸着手臂，够到她的辫子，碰了下，又缩回手，埋到费聿铭肩上。

    “对了，下次课什么时候？”他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问。卿卿只当是公事，很认真翻开台历，查了下时间。

    “下个星期二。”

    “OK，那下个星期二见。”

    “再……再见……”

    他表现的越自然，她越拘谨。等一大一小走远了，卿卿才敢公然站在走廊里，从落地窗向外张望，草坪上的背影，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早晨。

    “看什么呢？”糯米抱着杯咖啡跑回来，用胳膊肘戳了戳卿卿。

    “没啊……没啊……”她忙收回神，低头捡起一支落在楼道里的铅笔。

    “那你脸怎么红了？”糯米不罢休，还揶揄卿卿。

    “哪有！快去干活去，今天教室你收拾！”

    派外了工作，卿卿逃难一样远离了“犯罪现场”。当晚穆洵过来接她，教室楼道都没找到，最后是在操场游戏区的秋千架上找到的。

    花裙子在风里飘，她迎着落日的方向，久久对着天空出神。

    为了帮自己的crash痊愈，当晚饭后，卿卿自己在房里做仰卧起坐。中学时，她一分钟可以做六十多个，大学时，还能做五十七八。如今身体里有了化学反应，如同不调和的制剂放到一起，要爆炸，要燃烧，性状奇特感觉怪异，她控制不住又停不下来，前后只做了十个不到，就躺在卧室地上，对着天花板灵魂出窍了。

    ……………………

    5-2

    每周两次的辅导课，下了班，卿卿习惯自己骑着小飞鸽去家教，除了极个别情况，轻易不让穆洵接送。入秋以后天高云淡，骑车被风卷起裙摆露出一节小腿，算不上淑女，但很开心。到了纳帕溪谷形象也会打折扣，辫子通常是乱的，小篮子七七八八零碎很多，谁也看不出她是个老师。

    可不知为什么，因为小虎的课，卿卿最近几周的心情都很不错，骑车在路上，哪怕只是空寂的大道也会无端因为两边的景致感觉愉悦，把忙碌一天的疲倦甩开。

    老师是个需要经验的工作，忙碌也有时有晌，过了开学两个月，除了必要的备课，其他事情都上了轨道，卿卿不算很忙，特别抽时间和学校负责心理辅导的老师那里要了很多孤避儿童治疗方面的材料，衬着孩子们午睡，每天把大把时间花在研究小虎的辅导课上。

    从欧洲引进的蒙特梭利教法加上特殊儿童辅导手册上建议的各种手段，卿卿的辅导课进行很顺利，小虎也取得了不小进步。他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她的心，哪怕只是多说两句话，愿意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做游戏，在卿卿看来，都是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如往常一样，骑进纳帕溪谷的大铁门，卿卿跳下车向门卫出示一下证件。她的小飞鸽几个门卫已经熟悉了，放行很容易，偶尔还会说上两句客套话。

    再骑上车，速度就慢下来，美式小镇的路不好走，岔口太多，机动车太多，还有就是卿卿要收拾下心情，做足遇到小虎叔叔的心理准备。卿卿对crash的理解很简单，就像撞车一样，感觉撞了满怀，下一步是继续撞着还是退一大步，她也没轻举妄动，只想顺其自然。

    卿卿的自行车刚停在费家的小别墅前面，还没见到往日停在车库里的悍马，先就发现车库前停的一辆很炫的红色跑车，颜色扎眼，想忽略都很难。从车筐里提着东西，还在猜测费家是来了客还是其他什么状况，刚走到门廊下就听见大厅里传出的笑声。

    进门，场面比卿卿想象的大些，至少费先生都提早回来了，阿姨忙进忙出，小龙小虎也被带到楼下，兄弟两个挨着坐在沙发上，手里各拿着件玩具。

    “穆老师，您来了，这是内弟，翁卓清。”费太太起身过来招呼她，忙着引荐坐在小龙小虎对面沙发上的陌生男人，那男人倒也大方，站起来向着卿卿的方向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卿卿对费家了解不多，费太太翁卓雅有个弟弟更是不知道，这男人长得和费太太并不像姐弟，也许是年龄有些差距，目测也就二十刚出头。白净帅气的东方面孔，棱角分明，长得有点像黄立行，留着微长的板寸，身上是旧牛仔裤咖啡色毛衣，搭配的体恤露出一个宽边，透出闲情逸致，左耳上还有颗闪闪发亮的耳钉。

    卿卿说不准这算不算新新人类，总之和她不是一个类型，也肯定不是一个背景，甚至不属于一个年代。先入为主，就把他当成半个孩子看待。男人没到三十本来都是孩子，年轻帅气点的就更是如此，对比初遇小虎叔叔，感觉上就要成熟很多。

    “你好。”礼貌是少不了了，走到客厅中央，卿卿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我是穆卿卿，小虎老师。”

    男人大胆的回握她，却对她说的话表情迷惑，还回头看了眼费太太。坐在对面的小龙忍不住，放下玩具车跳到地上，拉着卿卿的手说：“Miss77，这是舅舅，舅舅不会说中文，听不懂，舅舅是笨蛋！”

    呃？

    男人有些尴尬的笑笑，松开手□□口袋里，耸耸肩脸一脸无辜。

    彻头彻尾的“香蕉人”卿卿见过很多，见怪不怪了，又用英文介绍了一次自己。

    这位舅舅的英文非常好，交流没有障碍，问题也多是礼貌性的。只是碍于还有小虎的课，卿卿不便在楼下久留，和费先生太太打过招呼，就带着小虎上楼了。

    这晚费太太为了给弟弟接风添了不少菜，一定坚持留卿卿用饭。因为有了些交情不好一再推辞，卿卿顺水人情就留了下来。

    席间费先生在主座，下手是费太太，旁边空着一副碗筷，卿卿多了一耳朵，听费太太的意思是给费聿铭留的。翁卓清就坐在费太太旁边，留给卿卿的位子，是在翁卓清对面。

    席间菜色偏西餐，卿卿不是很喜欢，不过也算是应酬，费太太问，只点头说好。开席费聿铭都没回来，碗筷就一直摆着，卿卿偷瞄过几次，又埋头吃自己面前的东西。翁卓清在对面，虽然不会中文，但频频主动和她说话，问些国内的事情，还给她杯子里添了几次酒。

    因为是第一次接触，卿卿很收敛，回答问题小心谨慎，红酒都是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慢吞咽，能不说话就不发言，多数时候都是听费先生和翁卓清说话。他们都是讲英文为主，偶尔用广东话交谈，费太太怕卿卿闷，就主动问起卿卿小虎辅导的事，提起要把原来一周两次的课加到三次。

    “为什么呢？课外辅导太多小虎接受不了吧，对他来说太辛苦了。”卿卿有点纳闷。

    “哦，不是小虎。如果方便的话，您能不能每周给卓清……我弟弟上节中文课，让他也学一些，哪怕是生活上最简单的话就行。我们教不来！”费太太一边添菜一边道明意图，“他来了，耳不能听嘴不能说，打车买东西都有困难，我想让他学学。”

    卿卿考虑了一下，碍于翁卓清在旁边，没有马上拒绝。她的初衷就是帮小虎，不为钱，也没有其他想法，对教大人中文一来没经验，二来不太感兴趣。

    “我想想再说吧。”

    “那好那好。”费太太转头跟翁卓清小声嘀咕了两句，翁卓清耸耸肩，抬头笑笑。

    撤了主菜上甜点，大家还在聊经济时政，卿卿插不上话，总注意没有用过的那套餐具，难免有点失落，好在纯正的提拉米苏化在嘴里，很快把这点隐隐的失落盖住了。

    饭后，小龙小虎都央求着听故事，翁卓清也饶有兴趣的跟到儿童房里。卿卿抱着靠垫坐地毯中央，从篮子里拿了本特意带过来的新书，清清嗓子，翻开了《石头汤》的第一页。

    卿卿告辞时天已经很晚了，费太太一再坚持让翁卓清送，卿卿已经开了小飞鸽的车锁，面前停住的红色跑车，翁卓清正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一副“不要不给面子”的表情，夜色里耳钉闪闪发亮，配着他拉风的跑车，怎么看都是典型的纨绔子弟。可也不好不给面子，锁了小飞鸽，卿卿上了跑车，翁卓清马上放下车顶，敞篷一开，感觉又完全不同，卿卿都忍不住有些感慨，纨绔子弟的生活确实不一样。

    其实不仅是翁卓清的车不同，他开车的方式也不同，尤其和费聿铭不同。费聿铭快，但好在还稳，翁卓清则不然，总像是跟谁在斗气，选得都是坑坑洼洼的路段，并道拐弯很突兀不说，还会毫无预警的起步停车。卿卿窝在座位盯着路面上打出的两条光柱，手心里都是冷汗，生怕自己把晚饭吐出来。

    “我不认识路，你告诉我怎么走。”

    翁卓清开了车里的音响，嘻哈舞曲回荡在空中，和他浑身上下散发的慵懒感觉很一致。

    “你的英文很好，在哪里学的？”翁卓清单手扶方向盘，主路上降了些速度。

    “中国。”

    “不可能！你有美国口音，肯定在国外待过！”

    “没有。”

    “你在小虎的学校工作？”

    “是的。”

    “多久了？”

    “三年。”

    “有意思吗？”

    “嗯。”

    “孩子好教吗？”

    “还好。”

    “换首歌？”

    “随便。”

    卿卿没有和陌生人攀谈的习惯，碍于费太太的面子才坐车，忍着不适，答话越来越简短，到后来翁卓清再问，她一律只答嗯，提不起兴趣再说话，到了该拐弯的地方用手指一下方向。

    因为比平时辅导课回来的晚，穆洵借着散步一直在香槟小镇门口等。发现红色敞篷车里下来的是她，东倒西歪的抱着篮子，他赶紧过去扶，顺便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走了。”翁卓清搭在车窗边斜了穆洵一眼，摆摆手，放下了敞篷，“拜拜，qinqin。”

    红色跑车一盏眼功夫就不见了，只有发动机的震耳声音老远还能听到。

    卿卿松口气，浑身的重量依向身旁的穆洵，酒劲和晕车的不适直接往嗓子眼里冒，甩头也不能恢复清醒。

    “怎么回来这么晚？还喝酒了？”穆洵闻到她身上的酒味，眉头马上皱起来，往小区里走，拍了拍卿卿的背。

    “没有，家长请我吃了顿便饭。”卿卿嘴硬，胃里已经七上八下，说不出要打嗝还是吐，进门就去洗手间里呕了两下。

    “刚才开车的是谁？”

    临睡前，穆洵敲卿卿房门，靠在门边一脸狐疑。

    “学生的舅舅。”

    卿卿酒后神智不清，就想睡觉。

    “哪来的舅舅？”

    “天上掉下来的！”没好气的把穆洵关在外头，卿卿扑在床上，下一秒就睡着了。

    费聿铭下楼时孩子们早睡了，他关了房里的灯，随手抓起外衣下楼。厅里没人，只有书房还亮着盏灯。一开门，外面的风灌进来，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走到车库前正好看到廊下停的自行车。

    草编的车筐上还有朵小花，也不知道真假，摸了摸，软软的花瓣，放到鼻子边闻了闻，是野菊花般的香味。

    他回家时她早就走了，一面也没见上，就听见小龙上床前一个劲的讲石头、汤还有和尚。他已经在外面吃过饭，去厨房泡了杯茶，靠在洗理台边，看到垃圾袋旁立的空酒瓶，听到外面说起她留下吃饭的事。翁卓清回来时和他在走廊里碰到一面，因为还不熟，随便打了个招呼各自回房。知道是翁卓清送她回家的，费聿铭没说话，一时也说不上什么。

    捏着那朵小花上楼回房间，倒在床上，费聿铭闭上眼睛适应着黑暗。

    黑色悍马对火红的法拉里，他没觉得有什么可比性，但如果有一个人去送她回家的话，他希望是自己。

    ……………………

    5-3

    费家平白又多出个空降的舅舅，卿卿开始一点没往心里去。周末照旧回城里跟爸爸妈妈团聚吃火锅，还约着嘉兰上街买东西喝茶。可转过周末，星期一大早上班，出租车在学校门口还没停稳，就发现栅栏外停了辆红色跑车。

    付了出租车费下车，跑车门也正好打开，顶着艳阳，是翁卓清琅琅的年轻面庞，挂着过剩的热情，目光炯炯，大步朝她走来。

    打量他一身打扮，亮色衬衫露出下摆，裤腰垂得很低，斜顶着棒球帽，耳朵上的骷髅耳钉特别扎眼，浑身上下都显出新新潮人的光怪陆离，尤其他手上提的星巴克外卖袋，极不和谐。

    “qinqin，早。”

    名字又被叫错，还来不及纠正，袋子已经到了手里。

    婉拒还是接受，翁卓清倒不是很在乎的样子，不待她有反应，转身回到车场，扬长而去。

    这什么意思？

    到了午饭时间星巴克外卖袋还摆在休息室角落里，卿卿碰也没碰，忙着把孩子们做好的皇冠和魔杖挂在教室的每个角落。

    以为只是意外或巧合，可第二天早上翁卓清又在相同时间出现。这次是汉堡王，除了早餐还有杯特别调制咖啡，两个袋子往卿卿怀里一放，依然不久留，倒车到她身边，从车里探出头，闲聊一样问：“教我中文吧？”

    城里唯一一家汉堡王在机场，开车往返要半个小时。在休息室里抱着袋子，员工校车上的外国老师来了卿卿还在发呆。

    “这么好兴致，一早去机场吃早饭？”

    “谁送的啊？”

    嘉兰坐在身边问，卿卿答不出。和翁卓清就见过一面，他连送两次早餐什么意图？是她想多了，还是真有深层含义？萧恩当初的感觉如影随形再次笼上心头。

    到第三天早上他送过来中式早餐，事情就反常了，卿卿觉得不能不说说。可惜时间地点都不对，翁卓清上车前回身冲她挤眼睛，像老熟人道别：“晚上见。”

    这一天卿卿心里很不安，被翁卓清搅和的顾虑越发多起来。她自己的crash没着落，别人又找上门来对她crash，至于叔叔那里，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了。

    中午同事间闲聊说起跨过恋，外国人中国人态度就是不一样，外国人只管恋，没在乎责任结果这些，卿卿和嘉兰也参与了讨论，除了看重过程的快乐，她们更希望要个好结局。

    女人的快乐，不只是一段恋爱，更是一段婚姻。

    惦记着下班后去费家撞上翁卓清，下午卿卿带孩子们画画很分心，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裙子上染了一大片。放学送完校车，一边整理东西，卿卿一边在教室角落里伤脑筋。糯米提醒了两次还不去家教，她都犹犹豫豫不肯动身。

    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辫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卿卿都不觉得自己属于男孩一见钟情的类型，再考虑翁卓清的具体情况，几率更低到绝对不可能。可三顿热乎乎的早餐摆在那里，如果只是为了学中文的话，他的表达方式似乎过了。

    卿卿到费家听阿姨说翁卓清不在，放了一颗心，再听说叔叔也不在，多了分悻悻，上楼去找孩子都有些无精打采。每天都会兴起问小虎的念头，可那念头很快又被理智压下去。身份上，她不能做超越老师本分的事情。只好打起精神，投入到辅导课里。

    趴在毯子上和小龙小虎玩积木，复习数字颜色词语，卿卿细心观察着两个孩子。小虎学得安静，动作慢些，搭得城堡很高，哥哥小龙总是反应很快，耐心却有限，三两块不满意就推倒重来。两张相似的脸庞，不知不觉就变成两个成年人的面孔，一个沉稳内敛，有一段结实的手臂，一个年轻气盛，突兀的塞过来外卖口袋。再回到孩子身上，怎么也不能摆脱那种联想，精神几度恍惚，其中一张脸总在面前晃动，许久不见有些模糊。

    游戏之后卿卿躺在垫子中央，枕着手臂，小龙小虎一左一右卧在她身边，一大两小啃着苹果。小龙提议讲个大海的故事。卿卿所知有限，思索了半天，脑子里只有《小美人鱼》，很快打好了腹稿。

    费聿铭下班后还有约，本来只是回家取东西，经过二楼走廊听见里面传出笑声，放慢了脚步。

    儿童室开着一道缝，就能看见她蒙在一团布下探出巴掌大的脸，不知为什么笑个不停。眼睛像两颗黑珠子般亮，辫子凌乱，几缕横七竖八的纵在脸上，脸颊鼓嘟嘟的，露着一排整齐的小牙齿，嘴上还叼着半个没吃净的苹果。

    “Miss77的寄居蟹是大loser！”小龙说。

    “Miss77不是！”小虎不服，拍打哥哥。

    “小龙错了，刚才不是寄居蟹，是小美人鱼爱丽儿，记住了，小美人鱼，说一遍Little Mermaid，小美人鱼！”

    卿卿又在头上比出两个大钳子：“海洋里有好多动物，谁是小美人鱼的朋友？”

    小龙举高手：“我！我是龙虾先生Seb，我保护小美人鱼！”

    小虎不说话，爬过去抱着卿卿，眼神异常温柔：“Miss77，我是比目鱼小胖，每天都当小胖，在爱丽儿旁边游泳。”

    她听了莞尔，继续海底的故事。

    再凑近，门外费聿铭能看到的还是有限。一贯冰冷的眸里多了丝温暖，没时间仔细消化她的故事，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怕扰到进行一半的课，他退回走廊远处按了接听键准备继续上楼。

    刚走到楼梯口，背后有开门声，不得不站住回身，她已经站在楼道里，手里抱着吃剩的水果托盘，正准备跑，一见他，立时定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不出十步的距离，他能看清她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鼻头有点红，脸上好像还有水痘留下的一两个小点，说不出是淘气，还是迷人。

    相遇太突然，卿卿有两秒钟以为是自己幻觉，咬了下嘴唇，是疼的。

    拿托盘的手垂下去交握在身前，挡着裙子上留下的大块油彩。几天不见，他头发短了一些，脸孔棱角更加分明。没穿黑西服，只是件深色衬衫，停在挽起的袖口，又看见梦中的手臂，结实的肌肉线条起伏，卿卿觉得走廊里的温度升高了。

    玩味着她的脸红，费聿铭低头看了眼花裙子下摆里露出的绵袜子。她从来长裙，只是双平底小船鞋，不像别的女人性感丝袜。绵袜上有两只灰色小兔的图案，分指设计，踩在地毯上真像兔子的小爪子，收紧在脚踝的袜口还衬出一小段白皙的小腿。她从上到下没有一点像爱丽儿公主，最多就是颗没经过雕琢的珍珠，还睡在海底，等人发觉采撷。手机另一头有人在说话，他浑然未觉，倒见她不自在往下拽裙摆，一只脚藏到另一只背后，垂下了头。

    “qinqin，嗨，你来了！”

    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重逢的平和，费聿铭身后钻出了另一个人影，上刚刚上楼的翁卓清。

    “今天讲什么故事？”翁卓清手插在口袋里，对卿卿眨眼睛，“我也要听，行吗！”

    两个孩子也从房里跑出来催着继续爱丽儿，卿卿抱着果盘，一时不知还要不要下楼。

    不敢抬头看，怕一看他就消失了。

    无风无浪过后，他挂上了她熟悉的冷漠，甚至没有主动打个招呼，接着电话下了楼。步子还是那么大，多看一会儿都不可能。

    翁卓清在说话，孩子们在吵，卿卿什么也没听到，只听到自己一下比一下不规律的心跳。

    ……………………

    5-4

    费聿铭把干净衬衫甩在床头，骂了句脏话，扯了件篮子里没洗的衬衫套上，回到车库找工具。经过院子，踢了脚停在悍马旁的跑车。

    车库旁的花丛里，卿卿上周留下的自行车罩着一块塑料布。

    两辆车并排在一起，被费聿铭想成站在起跑线上等待枪声的马匹。奖杯只有一个，胜者也只能是一个。扔下工具回到车里，打轮倒出空场，悍马很快消失在小路上。

    他在外面兜风，都是围在小区外围一圈圈转，时间不长又开回别墅前面，熄了火摇下车窗，风吹着，头脑渐渐清醒起来。

    这对他算是少有的crash，好多天没消除，以为不见面就能下去了，结果一见到又要爆发，愈演愈烈。以往遇到心仪的女人，就是一段不算长久的露水姻缘，欲望舒解，男欢女爱，从没往长远考虑，分手都不撕破脸，也不会回头。

    可回到国内，看多了兄嫂的生活，多少受到影响，费聿铭发现自己变了。调回国内一年多孑然一身，没随便开始一段感情，也没对哪个女人真正动心过。冷却下来，到了需要思考的年纪，希冀的关系不再只是身体上得到满足。

    年轻时，身体的欲望太简单，可惜不会长久，年龄阅历有了，心灵的契合又太难，也许一生也碰不到，不敢奢求。十年前，他四处流浪，追求的是速度和自由，车队比赛，一站站风光无限。十年后，回到周而复始的生活圈子里，生活稳定，做一份说得过去的工作，从离经叛道到循规蹈矩，他已经不是别人嘴里的“野马”，可又不满足，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可能少的，就是个心灵契合的伴侣。

    把车开回车库，爬到车底躺在冰凉的检修车上，仰视着复杂的底盘结构，费聿铭动手检查，机油抹在手背上，形状像个阿拉伯数字七。如果是发动机，油门，离合器或是任何一个小零件，他可以得心应手直接拆装，一切尽在掌握。可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会再多机械工作原理都不管用，更何况翁卓清的出现也完全超出他的控制范围。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还梳过时的辫子，嘴里冒出很多他听不懂的中文词，可每次见到她和孩子们在一起，他心里最坚持的一些东西就不断松动，水滴石穿，一点一滴，无孔不入。

    在车底耗了很长时间，爬出来底盘问题顺利解决，费聿铭靠在工作台边抽一支抽屉里找到的旧烟卷，透过窗户，能看到秋日最后几缕阳光。

    走廊上的灯已经亮起来，帮忙的阿姨提着篮子从正屋里出来，想起家里两个大人都不在，只剩下孩子和他们在楼上，费聿铭掐了烟蒂从车库里出来。手上全是机油，随便往衣服上抹了抹。

    小龙正蹦蹦跳跳从楼上下来，一看费聿铭，最后两级楼梯也不走，直接蹦到他怀里，猴子似的攀住他的脖子。

    “叔叔！你干吗去了？”

    “叔叔修汽车呢！你下楼干吗？”

    “舅舅让我拿东西。”

    把小龙放回地上，他三步两步上楼。楼梯拐角正撞上小虎，正一步一个台阶的慢慢走，再之后是翁卓清，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无所谓，见面没打招呼，只是错开身子让他过去。

    费聿铭自然把步子放慢了，停在楼梯口确认他们都下去了，才推开儿童房的门。

    故事书都扑在地毯上，细细簌簌的声音来自门后。裙摆飘出来，依然露着两只白袜子，辫子已经梳理整齐，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怀里抱着个锡纸包的小食盒。

    “你……”她显然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支支吾吾，仰起脸看他的眼神竟然躲闪，好半天才说出话，“我……我给小虎做了胡萝卜蛋糕，你吃吗？”

    他冷着一张脸，微微迷起眼搜索她面容上的蛛丝马迹。孩子们在楼下叫，客厅里似乎都等着她和蛋糕赶紧驾临，他却刻意挡住路，非要把她看清楚不可。

    被瞅得局促不安，卿卿从眉毛到耳根都烧起来，装胡萝卜蛋糕的小餐盒越举越高，几乎捧到费聿铭面前。他又瞅了瞅盒里的蛋糕，不屑的扭开头，轻咳一声，让开了门口的路。

    走过他身边，卿卿心里还是忽忽悠悠高高低低的颤了一下。

    “我不吃胡萝卜！”

    呃？

    背后突然传来他的声音，一下不敢相信，她回头时蓦然，手里的食盒差点没拿住。

    “我不吃胡萝卜！”

    他又说了一遍，关了游戏室的门与她一同站在楼道里。

    这……这是第一次，他主动用中文和她说话，也是第一次，两人心平气和的共处。

    心里里好像有小火花要爆开，欢乐过后，紧张更多一些，因为卿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

    5-5

    “让你不吃胡萝卜！让你不吃胡萝卜！”

    晚上，卿卿在厨房一边擦胡萝卜屑一边低声嘟囔，穆洵玩完了游戏跑进去帮忙，被卿卿踢出来，还拿削蔬菜的小擦板敲了两下。

    抱着脑袋在外面跟爷爷奶奶看乡土电视剧，穆洵有点纳闷卿卿怎么上完课回家饭也不吃，直接跟张妈要了两斤胡萝卜，又削又剁，受了多大气似的。最近她情绪时常失控，好不好就动手打人，要不就不让亲近，很是反常。

    张妈泡了果水茶让穆洵送进去，一看卿卿面前小山一样的胡萝卜屑，穆洵把杯子放下就出来，不敢说话，怕又哪里不对惹到她。

    她是家里公主，是女王，他是哥哥，是弄臣，对她的小心思摸得不够透彻。男女有别，她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也不是他该管的。可穆洵老管不住自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让卿卿变得敏感易怒。爷爷奶奶似乎也察觉了，私下里问他“七七最近是不是累着了？好像都瘦了！老六，你知道不知道！”奶奶问完换个频道，正好是烹饪节目。

    穆洵怕说错话，窝在沙发里吃卿卿剩下的半袋零食，装作没听见。

    “问你呢，七七是不是瘦了，老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学校有事啊？”奶奶不放心，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响看电视都不踏实。插播广告，穆洵刚坐起身想提两句家教的事，卿卿端着一大碗东西出来，几个人立时换了话题，奶奶换了个卖减肥药的台，穆洵继续埋回零食袋里。

    “小哥，你尝尝这个！”

    卿卿往穆洵坐的沙发靠背上一坐，推过去一大碗橙色的糨糊。

    “这什么呀？”

    穆洵拿起勺子搅了搅，吞了口口水，见她不答，只好硬着头皮尝了一小口。

    “好吃的！我刚刚试着做的胡萝卜果酱！”

    噗！

    苦着脸，穆洵把碗放回茶几上，跑去厨房灌凉水。

    不爱吃胡萝卜的不止一个人，不爱吃胡萝卜的人多了。

    “给奶奶尝尝！”奶奶要过去，舀了一小勺。

    “好吃吗？”卿卿问。

    “太甜了，七七。”

    “哦。”

    她又抱着碗回厨房，跟穆洵正面遭遇，他看一眼碗，躲闪回了楼上。不久，厨房里又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张妈进去要帮忙，也被卿卿请了出来。

    好吃赖吃，总要有人买帐。味道欠佳的第一锅胡萝卜果酱倒掉了，第二锅被当成穆洵的必备早餐，让张妈分装在四五个空咖啡罐子里冻到冰箱冷藏室。

    晚上卿卿躺在床上喝完牛奶，背着身子和穆洵聊天，电脑里游戏的背景音乐舒缓，穆洵帮她热了杯牛奶，席地而坐拿着光电鼠标给人物更换装备。

    “小哥……”

    “说，怎么了？”

    “嗯……算了……”

    听她欲言又止，穆洵把鼠标放一边，趴在床沿上，“最近到底怎么了，整天不高兴，是不是学校有什么事？跟我说，小哥帮你。”

    卿卿翻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上，只露出眼睛。

    “小哥，有个人……好像喜欢我！”

    “谁啊！”一听这个，穆洵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把卿卿从被窝里拉出来，“是你们学校老师？”

    “不是。”

    “那是谁？”

    每次一听有男人接近她穆洵反应就很大，一起长大，他一直是个尽职尽责的卫士，时刻守护在她身边。

    “也不是很确定，就是，他每天给我送早点，也没别的，可能是我瞎猜的！”

    萧恩强吻的事卿卿一直瞒着家里，费家冒出的两个她也不好明说，只是拽高被子，想了个合适的措辞把事情透露一些。

    穆洵听了不放心，把电脑一关。

    “把牛奶喝了！甭管是谁你都得堤防着，男人就没有好东西！”

    “那你不也是男人啊！”

    “靠，我能一样吗，我是你哥，咱俩是一家子，不是外人！”

    “什么叫一家子，我和你不是一家子，是一家人。”

    “不管怎么样，送早点的是谁？需要我出面吗？”

    “不是谁！不相干的人，我就随便问问。”

    “这事不能随便，早点弄清楚了。”

    “好吧，我就是想问问你觉得这么做是喜欢我吗？”

    “当然！不喜欢干吗给你买东西，干吗不给我买！”

    “你这话没道理！他又不认识你！”

    卿卿擦掉嘴边的一圈牛奶渍，给穆洵下了个定论，自顾自解开辫子准备睡觉。

    “不管我这理论通不通，你多留个心眼，别到时候吃亏了！”

    “知道啦，出去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穆洵被卿卿从房里驱逐出来，没像以往那样回房继续弄程序，反而下楼去了厨房。簸箕里有一堆还来不及倒掉的胡萝卜屑，冰箱里放着她最近每天带走的小食盒，已经装上了东西。

    打开盖，切得规规矩矩的小块香蕉蛋糕，穆洵捏了一块尝，味道很好，隐约有胡萝卜味。又瞅了眼冰箱里的胡萝卜果酱，关了冰箱靠在料理台边，半天穆洵也联系不起来。

    难道是时间久了疏于关照，铜墙铁壁出现缝隙，有钻进去的种子生根发芽了？

    要不她每天做蛋糕是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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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第六章 陷落

﻿    6-1

    第二天一早穆洵起得很早，载着卿卿送到了学校也没走，就靠在摩托车上等着送早点的家伙出现。

    本以为翁卓清会出现，校车进门也不见红色跑车，卿卿心情豁然开朗，打发穆洵回家。

    糯米在一旁看着摩托车骑远，无限感慨的靠在卿卿旁边嘀咕：“你小哥真好，羡慕啊！”

    “他应该的！”卿卿拉着糯米回教室，因为翁卓清知难而退心情鼓舞。

    “他为什么应该啊？”糯米还缠着追问，卿卿整理着楼道储藏柜，随便给她讲了些小时候穆洵如何欺负她，如何在六个哥哥的打压下成长起来的艰辛史，最后总结一句：“没什么原因，非要说，谁让他是我小哥，我们家就我一个女孩，大哥他们都不在，就剩下他，所以这是他的责任，他的光荣。”

    难得有个清净的早晨，孩子们陆续入园了。卿卿背着手站在楼道里迎接家长，满面笑容，手里的贴画换成了天线宝贝。

    正开在路上的费聿铭也难得好心情，听着后座上两个小东西汇报昨天的事情。

    小龙唧唧喳喳绘声绘色讲着小美人鱼如何历险，如何爱上王子，如何变出两条腿。小虎在一边听着，抱着书包，特别安静。

    早晨天刚亮翁卓清跑过来敲门找他，说是发动机出了问题，车打不着火。头一次两个人不是应付下的打招呼，翁卓清对他百般客气，费聿铭提着工具箱下楼，心里却在暗笑。

    到车库检修，他不过做做样子。打开前盖指指这又戳戳那，敷衍了两下。到底少了哪个零件费聿铭比谁都清楚，那东西现在还躺在厨房的垃圾袋里，不大的零件，少了车就开不起来，他要的效果就达到了。

    “修不了，手头没东西，零件要配。”

    “Fuck Off！”

    翁卓清踹了轮胎两脚，一连几句咒骂。

    翁卓清每天一早鬼鬼祟祟干什么本来与他费聿铭不相干，但无意从阿姨嘴里得知些端倪，费聿铭大半夜都没睡着觉。

    别的不能做，至少能让他开不了车。他是专业人士，想对车下手实在太容易。

    “叔叔，Miss77不喜欢舅舅当王子！”

    思绪拉回来，小龙正在后座上手舞足蹈。

    “什么王子？”他又习惯性皱眉。

    “小美人鱼的王子啊！”

    哦？

    脚下的油门松动，他表面上继续漫不经心的开车。

    “你给叔叔讲讲。”

    “就是就是……舅舅当王子，Miss77是小美人鱼，王子喜欢Miss77，Miss77是小美人鱼啊，可她只抱Seb和小胖，不喜欢王子！”孩子思路很乱，讲得费聿铭什么没听明白。

    “还有呢？”

    “Miss77去找王子，不会说话了，海里有女巫！这样！这样的！很可怕！”小龙兴致勃勃的比划，早已经偏离了主题，费聿铭听着着急，小虎在旁边用手抱着头，半天不说话。

    “怎么了，小虎？”

    孩子继续摇头，缩着脑袋捂脑门，皱巴巴的一张脸。

    费聿铭把车停在路边，回身搞不清小虎奇怪的姿势是什么意思，给两个孩子紧了紧安全带。

    “怎么了？头疼了？告诉叔叔。”

    小虎还是摇头，慢吞吞的开口：“我在作舅舅，Miss77昨天让舅舅这样。”

    “这样？这是什么？”费聿铭挑眉。

    “我是Seb，小虎是比目鱼小胖，Miss77是小美人鱼爱丽儿！海底有水草和石头，还有舅舅……”小龙兴奋抢白，说起来没完没了。小虎则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眨着眼睛笑。

    “让弟弟说。”

    按着小龙坐下，费聿铭摸摸小虎的头，心里着急。

    “怎么回事，跟叔叔说。”

    “Miss77说，海底有珊瑚礁，舅舅就是珊瑚礁，要这样，不许动……”

    终于得到了鼓励，小虎说完又做了个小胖的招牌动作，模拟着鱼鳍，扇动着两只手假装划水。

    “我这样，Miss77说我是小胖，小胖是比目鱼。”

    费聿铭回身继续开车，后座两个又玩起了新游戏，你一句我一句，没注意他有什么变化。

    珊瑚礁？不许动？

    昨天翁卓清下楼的表情在脑海里清晰起来，然后是她脚上的白袜子，脸颊上的淡淡红晕。

    看来是想错了。

    “坐好了！抓紧安全带！”

    叮嘱完，他催加油门，车速飙升，一下子超过了路上好几辆校车，小龙在后面欢呼，他也有某种雀跃。

    “叔叔，酷！”

    ……………………

    6-2

    隔天下班后又有小虎的辅导课，卿卿收拾好书本，特意去休息室拿存在冰箱里的香蕉蛋糕。头天晚上烤了好几炉，一一让穆洵试尝。他吃了几顿胡萝卜果酱胃口倒掉了，她做的东西轻易不敢入口，要不是张妈在旁边盯着，卿卿就是真用暴力穆洵也不一定就范。为此俩人睡前又在楼道里打架，推来搡去，看见爷爷奶奶上楼才收手。

    胡萝卜果酱最后终于进了垃圾桶，不过新烤的香蕉蛋糕味道还不错，张妈一直帮着，爷爷奶奶尝过都表扬。早先，卿卿是不会烤蛋糕的，为了表扬班里的小朋友，特别跟学校外包餐厅的西点师傅学了两招，第一次单独完成功力尚浅，穆洵吃了立时吐出来。后来多试了几次，虽然还有瑕疵，味道越来越有模样，到后来，卿卿渐渐成了香蕉蛋糕方面的专家，学校各种活动，她经常自制些香蕉蛋糕或饼干带过去。

    休息室里没人，冰箱里躺着半截不知做什么用的胡萝卜，那天费聿铭在楼道里的话一下子跑到卿卿脑海里。

    “我不吃胡萝卜！”

    原来怎么被教育着不许挑食，如今怎么教育孩子们不许挑食，可真托着小盒子站在他面前，在家里称王称霸的本事都拿不出来。他说不吃就是不吃，她只知道拿着盒子往楼下跑，不敢回头看。一见他，轻度的crash就止不住高烧。多看一眼，整个人都会被烧化。

    捏了一角放在嘴里尝了尝，确认味道是好的，盖好盖子包上锡纸，卿卿把蛋糕放进准备好的小篮子里。

    她不喜欢挑食的孩子，更不喜欢挑食的大人，她敢管穆洵，敢监督爷爷奶奶，可不敢管费聿铭。毕竟他是家长，她只是辅导老师。可她能动脑子想办法，头一晚把胡萝卜放进搅拌机里捣成泥，香蕉蛋糕里加胡萝卜泥，原本的蔬菜味都被盖过去，又添了果仁混淆视听，只要吃的时候不拿放大镜研究，她就不信他能吃出胡萝卜。

    回教室路上，糯米在门口站着，状似神秘，还没等两个人接上头，教务总长从班里闪出来，笑面上有真和蔼假慈祥。

    “qingqing，这周国际节，书展也快到了，要忙了。”

    “看简讯了，知道。”卿卿把小食盒藏在身后，没会意糯米在教务总长背后摇头摆脑什么意思。

    “知道就好，知道就加个班，幼儿园的书你来负责！”训完话，教务总长又上上下下打量卿卿一番，没找到问题，甩手去了下一个中班传话。

    糯米跑过来安慰，卿卿倒没觉得怎样，照旧进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真不公平，干吗不让别的老师加班啊！”

    “嗨，没事没事。Sara怀孕了，Jennie周末有教会的事，Sheen是参赞老婆他不敢调派，反正都要来，没事，我也闲，住的也近。现在整个幼儿园能加班的确实没几个。”卿卿一边安慰着糯米一边穿大衣，“你忙到时候就不用来帮忙，我让我小哥来陪，估计到时人手也够了。”

    一听有她小哥，糯米马上说：“我来我来，你来我就来！”

    “裘诺，信！”前台阿姨过来送东西。

    “那我先走了，你走的时候想着帮我关上电脑。”卿卿穿戴整齐，抱起了篮子。

    “知道了。”

    一路微风拂面，虽然凉一些，可骑车比坐车畅快，卿卿到纳帕溪谷时，正值夕阳渐沉，只可惜入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

    按着记忆里的路线前进，小区和街面上的路灯还没亮，拐角猛地斜插出一辆轿车，直冲着卿卿的方向。

    毫无防备，本能的双手捏车轧，用尽全力。再枴把，轧线嘭的绷断了，卿卿惊险地擦着车身过去，没骑出多远就完全失去平衡，歪倒进路边的干草丛里。

    已经骑车好多年，她知道摔的技巧，没用手撑地，身体随着车子扑在地上，脸上滑过一下刺痛，再坐起来，意外已经过去。

    司机忙着下来道歉扶车，帮着收拾散了一地的东西，卿卿拍拍衣服上的灰，最先救起包着锡纸的小食盒。

    还差三四条街巷才到费家的小别墅，活动活动胳膊腿一切都正常，卿卿放走了开车人，推着车继续前进。

    步子越来越慢，脸上老不舒服，挠了两次没见着流血，卿卿只好拿衣服蹭蹭。膝盖磕青了，一抬还有些发麻，举步维艰。慢悠悠走到费家所在的路上，远远一大两小穿着大衣正等在门口。

    大衣的颜色泄露了主人身份，鲜亮的荧光蓝。神经再大条，卿卿也要对自己开始新一轮暗示。

    “你来啦，qinqin。”翁卓清接卿卿的自行车，刚要冲她笑，发现辫子上插的干草和筐里乱糟糟的书包，抬手就摸，“你怎么啦？”

    好在她反应快，闪了下，挡开了。

    “我很好，没事。”

    确实也没有怎样，到浴室里简单整理一下，卿卿上楼给小虎上课。

    费聿铭停车时刚接完一个电话，悍马擦着红色法拉利的边想开进车库，一看见门边的小飞鸽，马上踩了脚刹车。

    进门时饭厅里气氛已经热络起来，小龙小虎的碗筷都摆好了，阿姨正在上菜盛饭。一看多加出一把椅子，他放下手里东西，直接到厨房洗手准备开饭。

    “老八，这么早就回来啦，正好今天我留穆老师在家里吃饭加菜。”费太太张罗着，嘱咐阿姨给翁卓清拿刀叉。

    “我哥呢？”他过去帮忙，被嫂子推了坐下。

    “你坐着等，不用上手。聿钦还在公司呢，晚点回来，阿姨给留菜了，晚上就咱们几个。”

    一听咱们，费聿铭马上想起了翁卓清，毕竟是嫂子内弟，关系处不好，面子上也要过得去。在主座旁边的老座位入座，身边的座位空着，不知道她下楼会座哪，他有些拭目以待的心情，脱了西服，把两边的袖子都挽起来。

    下课时间，费太太让阿姨上楼叫，卿卿下了楼才知道饭厅里已经布好了简单的晚餐，主座旁边竟然连费聿铭都坐定了。

    两个人目光相遇，他棕黑的瞳仁幽深专注，望不到底，卿卿躲的快，拉着小龙小虎去洗手，再回到桌边，费太□□排阿姨把刀叉摆到费聿铭旁边，剩下自己身边的座位给了卿卿。

    这样也好，楚河汉界分明，除了空着的主座，方桌两侧两男两女，深色的桌旗格开明显的空间，小龙和小虎由阿姨带着坐在长桌最靠边的另一侧。

    翁卓清去房里换了身衣服出来，短袖体恤，下楼本来找卿卿的影子，一看餐厅布局，咕哝了一声，老实坐了过去。

    费家即使是中式菜品，也是西式吃法，每人面前有碟子，阿姨把菜一份份分好。如果只是专心吃饭的话，不用抬头和别人交流，好在男主人不在，没人引起公共话题。对面有费聿铭和翁卓清，卿卿自知女主人身边最安全，最好安心品尝菜品，少开口为妙。

    可毕竟眼观鼻，鼻观心很难，两个人又都坐在对面，睫毛缝就能看到他的黑衬衫袖口。卿卿的筷子尖小心翼翼的在碟里夹东西，叉烧色泽鲜润，惹人垂涎，不过还没尝到嘴里，对面翁卓清已经放下了餐具，刀叉撞在盘子上叮的一响。

    “姐，我们俩这怎么吃！”

    一抬头，对面两个男人都有点黑面，目光却齐刷刷射过来。费聿铭左手举着筷子，一道炒时蔬的菜叶子多一半掉在盘子外面。翁卓清右手是餐刀，抬着手肘，碟子里的肉片已经飞到桌旗旁边，表情极度不快。

    “瞧我粗心了，聿铭用左手，你们吃饭打架的！”费太太赶紧出来圆场，卿卿听了想笑，又得忍着，米粒差点呛进嗓子眼，继续闷头吃饭，对面两个人起身调整座位，又惹来小龙的注意。

    “舅舅不会用筷子！”

    “左手最聪明，叔叔两个手都会写字！”

    “舅舅笨！”

    她以前没注意过他是用左手的，不过仔细想想，平时抱孩子他都放在身体左侧，再听孩子们提他会双手写字，就更觉得有意思。

    费聿铭不动声色换到卿卿对面坐下，慢慢应付盘里的东西，悄然抬头注意对面的动静。她吃东西不快，很淑女，一小口一小口，吃三四下就停下来喝两口水，有时还摸摸脸。开始没觉得哪里不妥，等发现她喝水比吃饭多，在脸上摸了十来次，偶尔还拿餐巾擦，费聿铭就感觉奇怪，放下筷子不再吃。

    “聿铭，卓清的车能不能帮忙找个熟人修修，他不会问路，打车不方便的。”听到翁卓清车坏了，卿卿恍然大悟，抬起头，又撞上费聿铭的目光，太玩味，莫测高深，手边的餐巾已经折叠整齐。

    “看看吧，我记着了。”他表面上回答费太太，眼睛却一直停在她脸上，卿卿只好仓促低下头。

    太安静，费太太努力制造话题，问起了给翁卓清上中文课的事。

    “卿卿老师，您看时间方便的话，能不能……”

    “我……”卿卿脑子转得飞快，好不容易想起了香蕉蛋糕，“我带了自己做的蛋糕，正好给你们尝尝。”说完也不等费太太同意，放下筷子往楼上跑。

    “我吃好了。”

    她的背影刚消失在楼梯上，费聿铭也扔下餐巾站起来，在客厅拿了车钥匙就出门了。

    卿卿的香蕉蛋糕很受欢迎，可惜她拿下楼时，对面的椅子早就空了。不能找，也不敢问，就是吃的时候特别留了一小块放回餐盒里。问到胡萝卜，孩子们都说吃不出来，嚷着味道好极了，下次还要吃。

    餐后在客厅里和费太太坐着聊天，翁卓清也在，小龙在沙发边玩，小虎真跟比目鱼小胖似的，就老老实实坐在卿卿旁边，话不多，总拉着她的裙摆。

    “卿卿老师，小虎是真的有进步，最近这段时间辛苦您了。这孩子跟着您这些日子，对我们也有话了，能跟小龙在一起玩，圣诞节送回爷爷奶奶身边，老人看了也得高兴，谢谢您这么费心。”

    “您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小虎还要慢慢辅导，蒙特梭利这套方法对他很适用，您和费先生在家时也可以试着多和他一起玩游戏，在游戏里学习东西，发现问题，比直接看心理医生有帮助。”卿卿喝着茶，拉着小虎的小手，翁卓清坐在不远的沙发上看外文台节目，对她们用中文谈话很感兴趣，又苦于参与不进来，最多只能冲费太太使使眼色。

    “对了，说起上课，其实卓清的中文也不是那么认真要学出成绩，主要就是想帮他把一些生活基本用语学会了，也好能自己出去，现在这样，表面上看起来中国人，一张嘴就都是外国腔，生活实在是不方便。”费太太说话切中要害，“还有就是费用问题，我们商量了一下，您看这样行不行……”

    后面谈的条件说起来很诱人，可基于孩子的课程转到大人身上，卿卿总觉得不好，又不想干脆拒绝驳了费太太面子，只说再考虑考虑。大人还没谈完，小虎拉拉卿卿的袖子，悄悄问：“Miss77教舅舅，还教小虎吗？”

    “教，当然教！Miss77一直教小虎，而且每次还多待一个小时和你玩。”费太太过去抱儿子，又把橄榄枝抛给了卿卿。

    “那Miss77也教叔叔吗？”小虎问题很多，在妈妈怀里还想回沙发上找卿卿。

    “叔叔不学，Miss77只教小虎和舅舅。”

    翁卓清毕竟是亲弟弟，费太太话里话外呵护更多一些，卿卿早听出端倪，只想等私下里再把上课的事情推辞掉。

    看看时间不早，孩子该上床睡觉，卿卿主动告辞。临走送小虎回房，还保证下次来给他做更多香蕉蛋糕。费太太和翁卓清一直等在楼下，亲自把她送到门口。

    抱着图画书和剩下的一小块香蕉蛋糕，卿卿跟费家人告别，开了小飞鸽的车锁。

    翁卓清穿着单衣追了出来，跑去启动法拉利，试了两次都不行，又赶紧下车帮卿卿推自行车。

    “下午摔的不要紧吧？”

    “不要紧，你回去吧，不用送我，外面挺冷的。”

    他只穿了短袖体恤，路灯打在白皙的手臂上，看起来就没有费聿铭壮实，反而添了几分稚气。

    “你等等！”翁卓清趿着鞋跑回屋里，不一会儿套了件外套出来，“我的车坏了，今早才发现，所以没去学校，等我修好了再给你送……”没说完，挠挠头，搓搓手又插回口袋里，跟在卿卿身边一路走下去。

    “没关系，这样正好，以后也不用给我送。”

    卿卿停下车望着翁卓清，他把夸张的耳钉换成很细的一对银针，牛仔裤虽然还是破的，但好歹加了条腰带，就是体恤上特别前卫视觉冲击强的图案都改变了。外国男孩子就是这样，感情来的特别快，特别突然，特别没道理。站直了他比她高那么多，可脸笼在外衣领子里又和学校那些十八九岁的助教没什么差别。

    “qinqin，你教我中文，我一定好好学。”翁卓清保证，还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

    “为什么想学中文？” 她笑。

    耸耸肩，翁卓清想也不想，抓了下头：“我喜欢你！”

    听了他的话卿卿反而不生气，经历过当初萧恩的追求，她已学会了应对。想了想，呼吸在空气里化成一小团哈气，渐渐板起面孔，像站在教室中央教育孩子们时那么严肃。

    “首先，谢谢你，我受宠若惊了。我不准备当你的中文老师，我还会继续教小虎。虽然叫你翁先生，可是你比我小吧，总之很抱歉，我不会接受这样的感情，也不会接受因为这样感情带来的所有的东西，不论是早餐还是你的中文课。”

    “为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

    “翁先生，这是我的隐私，不方便谈。这里是中国，我有我的原则。我只想教好小虎，不准备靠教中文挣钱，所以谢谢你，如果你真想学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别的老师。”她的话字字清晰，分量十足，“以后也不要去学校门口给我送东西，什么都不要送，我是老师，你是小虎舅舅，就算家长，我们彼此尊重。还有，不要叫我qinqin，你可以叫我穆老师，叫我名字，我叫卿卿！”

    嘴角轻轻扬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卿卿报以友好的微笑，心里多了挫败追求者的得意。翁卓清没说话，低头考虑了几秒，不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耸肩，又扶住她的车把。

    “什么？”

    “卿卿，能不把我当孩子看待吗，我已经二十二了！”

    “好，我试试吧。再见。”

    越说自己是男人的男孩越孩子气，卿卿道过别骑上车。可没蹬出几步，她伪装的大女人就装不下去了。一是膝盖酸酸的一蹬车就疼，二是车没有闸，车把摔歪了不能正确控制方向。因为翁卓清还站在背后几步以外，再疼卿卿也咬牙坚持，卖力蹬了几步，自行车有了速度，就悬空脚努力找个不会摔的路滑过去。

    出了纳帕溪谷，她马上跳下车停在路边。掀开裙子看，膝盖上有块拳头大小的淤青。交通事故猛于虎，奶奶每次在她和穆洵出门前都叮嘱，这次是见了厉害了。

    踢踢腿伸伸胳膊，扶着车把望着茫茫的前路。走回家至少要四十分钟，伸手打车，司机看见自行车，本来都减速了，又在她面前加足油门冲了过去。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没办法了卿卿就勉强骑两下，龟速前进。后来她又停在路上自己正车把，越掰越歪，车条咯吱咯吱响，最后只能放弃，彻底下车改成走路，膝盖太疼就停下休息。

    又一次在路灯杆下面停着休息，卿卿给家里打了电话。张妈把电话给了正在看电视剧的奶奶，不想让穆洵出来惊动家里，卿卿只说加课时间晚了些，要一个小时以后才能到。

    挂了电话，把车支子踢好，站在主路唯一亮些的地方卿卿准备再次尝试拦车。招手招得胳膊都酸了，也没有一辆停下来。时间越晚，路上的车开得越快，从身边呼啸而过，好不容易碰到两辆闪着空车的出租过来，一看她背后的自行车又都走了。

    卿卿很泄气，坐在路边撩裙子揉了揉，做做热身运动，再一次骑上去，可脚还没离地就差点摔到。车越来越坏，伤口越来越疼。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一柱灯光打过来，猛一下卿卿也分不出是出租还是别的车，车灯太亮，晃得她睁不开眼睛，眼瞅着车就往自行车上撞过来，卿卿以为遇到酒后撞人的，往路边的草丛里躲，一着急，小飞鸽哐一下又倒在地上。

    护着头紧闭眼睛，预料中的碰撞并没有发生。

    再抬头，背光里早已出现个欣长的影子，可能是乐于助人的好心人，也可能是图谋不轨的坏蛋，卿卿往草丛里退了几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背光的面孔慢慢清晰起来，真像做梦和电影里演的一样，等她反应过来，费聿铭已经站在近前，只有一步距离。车灯的光打在他脸侧，棱角分明，身上还是那件吃饭时穿的黑衬衫，挽着袖口，神色冷峻，很不耐烦，根根竖着的发和初遇时一样。

    “你……”卿卿词穷，说碰巧太假了，其他的话，都被他眼睛吃了下去，看得她颈后的汗毛倒竖起来，站在原地不敢向前也不想退后。

    他俯身去扶倒在一旁的自行车，把车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地上，单手一托，轻而易举把自行车扛回车边，举到车顶架子上固定住，动作一气呵成。盯着那双结实的手臂绑东西，肌肉起伏，卿卿忍不住又开始乱想，想最多的是那天他把她从花丛里解救出来。算起来，这是第二次，他在她危难时出现。

    感触交织着安全与昏乱，但黑坦克却实实在在停在面前，卿卿过去抱起地上的东西，站在路边等他回来。脑子里生出个画面，他像扛车一样把她也扛起来往车顶架子上一放，用跟绳子绑起来！

    他……

    静默的张力最是可怕，他再回来时脸上友善了一些，看得卿卿反而更怕。一句话没说，只因为他上前一步，手一松，怀里的东西轻易都被取走，只剩下装香蕉蛋糕的小食盒。

    他的手指温热有力，擦过她的手背停了一下，中魔法了，卿卿浑身僵硬动不了，就脑子里血液沸腾，连眼睛都不眨，生怕一闭眼梦就醒，眼前的费聿铭和黑坦克会马上消失。

    ……………………

    6-3

    费聿铭以为她会自觉跟着上车，坐到驾驶座才发现她还跟傻子一样站在原地，直愣愣的盯着他，手里抱着个小餐盒。车灯打在她脸上，冻得通红，毛线的手套每个手指都露出一段细白的指尖，样子好像受了什么惊吓。

    “上车！”

    他本想说中文，怕声调拿捏不好，到嘴边又换成了英文，可能口气凶了点，她听完了还不动，依然站在原地继续发呆。

    从左手下车，也没关门，过去直接拉她胳膊。这次卿卿反应大，浑身一哆嗦清醒过来，赶紧摆脱他的手，自己往后座的门走。手还没碰到门把，臂弯又被他逮到，连拉带拽被弄上了副驾驶。

    砰，关车门的动静很大，好像车不是他的。隔着一层玻璃，他目光依然有穿透性，卿卿在车里不自在的厉害，又不能遁行，就随着他的步子绕到车前，又从另一边驾驶座回到车里。

    带上门，他坐正身子，有几秒只是正视前方，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想事情。车里交缠着两个人的呼吸，带着一股暖意。鼻息的声音在静谧中听得格外清晰，鼻尖还能闻到一种类似男士刮胡水的味道，卿卿抱着香蕉蛋糕，自我劝说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费先生……你……能送我回……”

    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称呼他，话没说完就被喷嚏打断。可能在外面冻到了，车里又开着暖气，鼻子很敏感，卿卿抱着脸，接连又是两三个喷嚏，之后窘大了，她不肯再抬头。

    费聿铭没出声，从她怀里拿过小餐盒摆在挡风玻璃前。一抬手，车内的灯亮了，他挪近一些，到储物盒里摸东西。卿卿捂着鼻子再要动，一只手伸过来制止。

    他很固执的把她的脸仰高，托着下巴，拇指压在冰凉的脸颊上。确实冻红了，有一粒极小的水痘伤疤还能看到，就在酒窝上面。

    “干吗……”卿卿吓得眼睛都眯起来，从睫毛缝里偷窥，方正的下巴，麦色微粗糙的皮肤，和第一次见到时差不多，又完全不一样，毕竟是远观和亵玩……

    等一下，哪里有亵玩了？！

    车内的灯光柔和，他看上去少了严肃，多了专注，瞳仁是浓缩咖啡的颜色，里面映着她，卿卿分明看到自己了，又不敢看了，因为他说：“别动！”

    马上不动了，一动不动！

    他指心里的肌肤粗糙，划到颧骨下的一片红润，把脸仰得更高，卿卿只能瞄到车顶，感觉他反复摸索，不知在她脸上找什么。

    车顶的光在她轮廓外勾起一层薄薄的晕，细白的肌肤下，一条长长的划痕终于显现出来。不细看其实一点不明显，要到某个角度才能发现，微微发红的滑伤，斜过右侧的脸颊，破坏了原来的平滑，创口很新，他一碰，她不觉又哆嗦了一下。惴惴不安，想动又不敢，像掉进网里的小鱼。

    抽出纸袋里的创可贴，用牙咬开纸质包装，撕开贴纸叼到嘴里，费聿铭看她不断扇动的睫毛，放轻了动作。从嘴里取下创可贴贴到她脸上，两手捧着，一点点展平，压结实，又捧着她的脸左右检查。

    车内的灯灭了，他的手还放在她颈间，拇指轻轻滑过敏感的肌肤，停在耳垂附近。卿卿的呼吸有些急促，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去，继续眯着眼睛偷看，他下巴上凹陷的纹路，方正的嘴唇，都算不得性感，又有引人犯罪的能力。

    辫子里细碎的发丝刮在他腕表上，卿卿想转开头，被他托着动不了。

    分开的很突然，灯也突然亮了，倏然睁开眼他已经靠回自己一侧，扶在方向盘上，眼睛转向挡风玻璃外的清冷街道。

    以为紧张波动的情绪终于过去，卿卿暗暗松了口气，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目光深邃，眉心拢得很深，有点要审判她的味道。

    短暂的几次接触，卿卿从没面对过这样的费聿铭，很混乱，不知道该道谢，还是该道歉。

    没有孩子，没有学校，没有老师和家长的身份，他们之间本不该有任何联系。可此刻的目光交汇又那么直接，甚至热烈，远远超越了她懂得那些感情。

    “你……费先生……能送我回家吗？”

    她底气不足，一句平常的话说得软诺诺的，眼神逃避往车外飘，觉得气氛不太对。费聿铭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不说话，卿卿数着自己的心跳，不到七，车顶的小灯突然被按灭。

    重新陷入黑暗，类似刮胡水味道的暖风拂过耳边，搜索到她嘴唇上。

    “不能……”

    他第二次对她说中文，在她意识到逃跑前，堵住了那两片渴望已久的嘴唇。

    ……………………

    6-4

    他根本不温柔。

    他根本不会温柔！

    费聿铭从不否认自己对她有了想法，甚至本能的产生了欲念，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强烈，甚至到了忍不住的地步。出门买药绕了一圈，后来又在小区里跟着她一路尾随到外面，看她停在路边无助的样子，压抑很久的东西终于绷不住。下车时，他最想过去把她直接抱进车里，不过还是努力克制了，先帮她把脸上的伤口处理好。

    然后才责备她，她也有错，她引诱他！

    她的嘴唇实在太软，尝起来像在咬小龙的□□糖果，带着丝丝的甜味。车灯里前前后后看了很多次，一张一合的唇角总有个弯弯的弧线，牙齿雪白，两个小酒窝，都是在诱引他去亲吻，所以不全是他的错。他坚守很久的理智，面对心仪的女人到最后就是不堪一击的空壳，一碰就碎，毕竟他是个正常男人，只想知道她亲吻起来是不是也一样心潮彭湃，是性感轻柔或者生涩。

    第一下只是浅尝，含着轻轻吮了下，捧住她的脸，碰到柔软的发丝，心里一下都软了。

    她的呼吸很乱，贴着他的唇发出细微的□□，脸颊上一切都是冰凉。再吻回去，把持不住，堵住她的声音诱她开口。她咬了他一下，象征性的一小下反抗，然后就全然丢盔弃甲。

    津液交缠，算不得最极致的快乐，却有说不上来的满足。费聿铭叹气，经验很足，驾轻就熟，竟然会为她失控到如此地步。隔着座位整个身子都贴过去，不让她动，摸索着凌乱的衣裙，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卿卿很慌，一被吻住瞬间石化。本以为是点到为止，让自己脑子里梦幻的东西变成现实，可真有了接触，完全脱离掌控一发不可收拾，灵魂都被他吸走了。

    那么冷漠的一个人，亲吻起来竟然这么火热。

    开始她是害怕，后来是害羞，再后来，卿卿就有点根不上节奏了。

    刚以为要分开了，喘口气，他又贴过来。她根本不像他那么热情，她吻过的男生总共两三个，都停留在嘴唇贴嘴唇的初级阶段，刨除意外，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的法式亲吻，某种意义，也是“初吻”。牙齿撞到牙齿，意识到是怎么一个男人吻着自己，卿卿脑子里生出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碍于被钳制在座位上，随着他的动作整个人往后仰倒，再多念头都冲散了。

    身体里蛰伏的东西在撕扯，心跳很乱，眼前他的面孔模糊成一片，颈后的鸡皮疙瘩一直蔓延到手臂上，勾着脚趾想做点什么，和他接吻太可怕。被萧恩强吻过，她除了厌弃就是讨厌嘴唇贴和深入的感觉，现在不一样，像是浪漫电影里被男主角拥吻，周身发热发烫，轻飘飘的，怕自己掉进什么里无力自拔。

    扭开头拒绝，他停下来抬起头，正好看到她黑得发亮的眼睛，唇上润着一层光，手背贴过去，脸颊滚烫。

    “怎么了？”

    哪里说得出口，卿卿恨不得找个缝隙钻下去，可车厢空间就这么大，他多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

    想开口，鼻尖上疼了一下。

    衣领边缘的肌肤感觉出指尖在滑动，他慢条斯理解她脖子上密密匝匝围了一天的丝巾，碰到辫子，竟然也抓起来亲了亲。丝巾抛开了，滚烫碾过，很痒，想笑，又马上有种晕倒的冲动。

    “我……”她说。

    “你什么？”他问。

    “……”答不出，又化为无声世界，只有两个人混乱交缠的呼吸。

    他是香蕉人，根本不懂礼义廉耻，不懂浅尝辄止，不懂发乎情止乎礼。他什么都不懂！

    他就知道吻她。

    应该拒绝的，她不会拒绝，不知为什么舍不得说绝情的话。他动作缓慢有力，不伤到她，也不放开，很珍惜的样子。卿卿把自己想成被觊觎很久的大餐，摆上桌了，刀叉筷子准备完毕，他要大快朵颐，把她吞下去了，像吞一块香蕉蛋糕那么容易。

    无休止的自我矛盾，她退一步，他就进逼一分。

    他的皮肤是粗糙的，掌心里有粗厚的茧，让她想起修车打蜡时的样子，挽起的衣袖。异国的语言落在耳边，咬住耳垂往里面吹气，她点燃的原来是一整座火山。

    他们哪里还有老师和家长的样子！

    头上突然被浇了冷水，理智回来了，卿卿推开身上的人，捂着嘴退后。

    “嗯？”他质询的目光追着她，什么也不说，只是贴在她额头上，拇指压住嘴唇上慵懒的磨挲，眼睛对眼睛。

    角力的时刻，卿卿连喊停的勇气都消失。被看怕了，捂住眼睛不敢想下去。爱怎样怎样吧，身份搬出来也不一定有效。嘴唇被追逐着，一路戏弄，缠得没办法逃不开，头差点撞到车窗玻璃上，她叹气，咬牙，握拳，本来是表示抗议，又被他吞下去，手不受控制搭在他肩上，缩了一下，就自觉攀住。

    腕表的声音清晰回响在耳边，混着卿卿凌乱的心跳，嘀嗒，嘀嗒，嘀嗒……

    ……………………

    6-5

    十五分钟以后，卿卿招架不住了。

    时间倒流，他上车，他扛自行车，他坐在对面用左手吃晚餐，他在楼道里说不吃胡萝卜，他在院子里给车身打腊，他抱着孩子们举高高，他开车接她去纳帕溪谷，他在园长办公室……

    卿卿搞不清自己是不是晕了，只觉得大脑很空白，躺在他手臂上，腰上的拥抱很用力，唇上的力道很灼人，手下接触到的是纯男人的胸膛。

    穆洵，糯米，小虎，爷爷奶奶，张妈，校车阿姨，小龙，教务总长，费太太……

    很多张混乱的脸交织在一起，不分男女，世界旋转着，最后合成了一张无数倍放大的面孔。

    不行了，卿卿想推开，鼻子在暖空气里一阵奇痒，眼前一片白一片黑，很多错乱的梦境和现实串到一起，他在耳边说了什么，哪种语言卿卿都分辨不出，什么也没懂，就觉得不太舒服。

    “我……”

    “你什么？”他还是那么问，多了开玩笑的意思。

    蹦出一个字，好像所有压抑的东西都找到一个渠道倾泻而出。卿卿微微转头，碰到他胸口的衣服，几个指尖用力揪住了一颗纽扣，身子全然放空，闭上了眼睛。

    笑还没蔓延到眼底，费聿铭就笑不出来了。听到极细的一声叹息，不像意乱情迷中的女人该发出的，她抖的跟片落叶一样楚楚可怜，他正准备开灯，怀里一沉，勾在肩上的手划了下去。

    车里亮了，还没看清她的表情，他就被她脸上大块的血渍吓到。暧昧的欲望瞬间冷却，托住她的头，看那双黑玻璃珠子有气无力的慢慢转，焦距最后就落在他脸上。

    费聿铭有点慌，拿起袖子给卿卿擦，又去抓纸巾盒。鼻血来的太汹涌，都流到她嘴里，沿着一侧脸颊往下淌，也染到他衬衫上。她不做声，安安静静躺着，好像很累，刚才还让他意乱情迷的脸慢慢转白，嘴唇微微张着，眼角润着泪光。

    “没事……没事……”

    稳住情绪，托着她坐起来，用面纸清理血迹，扶着不让她低头。血倒是很快就不多了。她难得听话，仰着脸，听任他帮忙擦净。第一波鼻血在湿透七八张面纸之后完全停下来。

    又放她靠回座位上，费聿铭抓来外衣盖在卿卿身上，有点怀疑自己把她亲坏了。

    把驾驶座一侧的玻璃摇下三分之一，让外面的新鲜空气涌进来，他打开音响，放了一首很慢的情歌，车内暖热的温度慢慢散开，他又在储物盒里翻出瓶矿泉水，喂着卿卿喝了几口，漱漱嘴里的血腥味。

    卿卿晕晕糊糊躺着，脸上有湿纸巾擦拭，干纸巾清理，再睁开眼，他正慢慢把坐骑扶起来，帮她围上围巾。

    想说什么，什么也说不出来，怎么都尴尬，车外的冷风都吹不去脸颊上的温度，卿卿靠着车窗格外安静，神情像个四五岁的孩子。费聿铭也不太自在，高兴激动过后，有些自责和遗憾在里面。他身上依然绷着，胸口起伏调整着呼吸。

    卿卿整个人都软了，脑子晕眩，完全放空，什么想法都没有，最后就停在挡风玻璃前的小餐盒上出神。餐盒里还装着最后一小块香蕉胡萝卜蛋糕，某种意义说是特意烤出来想让他尝尝的。在意识到之前，他们都陷进去了。

    绷紧的面孔松动，张持的欲望彻底堙没。

    他才靠过去，闻着她脸上淡淡的腥甜，啄了下嘴角安慰。卿卿生水痘时在他面前狼狈过，可和现在又不一样。嘟嘟的脸颊上还带着狼狈的小血点，创可贴边缘也染到了一点。

    “没事……”

    声音里控制不住笑意，费聿铭回头想，这次都是十几年以来头一遭，他把女人吻得流鼻血了，不知算不算是她对他吻技的另一种恭维。

    “下次就好了……”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卿卿整张脸马上不再苍白，又挤出了红色，别过身子不肯面对他。

    哪还敢想下一次，第一次亲吻就让她流鼻血了，以后怎么办？

    费聿铭透过车窗玻璃反射的光注意着她的眼睛，她同样也那样回望着他，第一次发现他的目光很温柔很简单。

    心头混乱的情绪梳理清晰，他在她身前一拢，自然而然将她搂进怀里，摸着她辫子末梢的橡皮筋，准备解开看看。

    意志已经不坚定，抬手准备推车门，想制止他玩辫子，最后卿卿什么也没做，就靠在他怀里，一起交握在身前。

    唱盘里男歌手的嗓音异常嘶哑，车里的歌声一点点从窗缝飘出去。

    不知靠在一起多久，最后被他抱着转过身。虽然吻过了，还是有一种陌生感，很局促，好在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他取过小餐盒，拿出里面的蛋糕掰成两半，小的送到她唇边，大的放进自己嘴里。

    就着他的手吃东西，竟然比亲吻更令她害羞。咬着蛋糕还没吃下去，见他凑过来，躲闪不及，蛋糕已经被咬走一大块，那一瞬间鼻血又差点喷出来，卿卿只好把脸埋进费聿铭肩窝里，再不抬头。

    三秒钟以后，她听见他胸口里发出的震动。

    “你放胡萝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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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第七章 一吻的距离

﻿    7-1

    车从路边启动，表盘上的时钟显示九点五十四分，卿卿的嘴唇微微肿了，湿润带着光泽，像是偷吃被烫到的小孩。额头贴着车窗，怀里抱着空了的小餐盒，里面剩下的半块蛋糕已经报销，他刚刚贴在耳边反复提醒她。

    “我不吃胡萝卜！不吃胡萝卜！”

    不讲理啊！

    半闭着眼睛，卿卿有些累，流过鼻血的缘故头脑不清醒，摸着辫子，末梢被他弄散了一大段又重新扎过，整个人又开始全然放空。

    他坚持要看膝盖上的伤口严不严重，她不给看，裙子差点撕破。他有他的坚持，她也有原则。可再坚持，还是让他吻了，后来无原则的全盘接受，他吻得极浅，贴着她的嘴角，很久很久靠在一起，她几乎要睡着了才分开。

    “以后晚上不要自己回家！危险！”

    “以后烤蛋糕不要放胡萝卜，我过敏！”

    “以后……”

    见她没反应，他不说了。悍马难得平稳，会去的路上车里的灯一直亮着。

    他偶尔侧过头看看她，不会错过她脸上任何表情。彩色的围巾后来又摘了，和手套一起摆在挡风玻璃前，快到香槟小区大门口，她忙着要下去，他抓着她把围巾给围上。

    下车帮她把自行车从架子上扛下来，本想搂着再嘱咐些话，可马路对面有人向他们过来，她明显紧张局促起来，费聿铭只好放弃，把车交到卿卿手里。

    “我走了。”

    她没说再见，一瘸一拐推起车过马路，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毕竟是吻过了，还带着娇羞，脸是红的。

    “去吧。”

    费聿铭站在车边，看着她推车过马路，很快有个男人迎了过去。他本能的以为是半夜路上的流氓上过去，可穿着又不像，似乎还是很熟的人，她主动把车交到陌生男人手里，两人有说有笑，男人还搂了下她的肩，一起进了小镇。

    本该马上走，费聿铭不想走了，就站在小区门口，直到他们早看不见，还那么站着。他并不认识穆洵，他并不知道她生活圈子里还有别的男人。

    可穆洵，大致是记得费聿铭的，尤其记得他的悍马。

    在小区门口等到卿卿，他并没多问送她回来的人，推车陪她走回家，还如以往那样。

    小飞鸽的车筐歪了，车条折了几根，卿卿腿也瘸了。

    回家张妈帮忙找了奶奶用的足疗盆给卿卿烫脚，又找了外伤用的药。膝盖上的伤口处理过，卿卿老实巴交窝在躺椅上抱本图画书一言不发，等张妈出去，穆洵才进来，走到床边坐在地毯上，脱下羽绒服和围巾搭在椅背上。

    “今天上什么课这么晚？”

    “中文课，以后……大概一周一次会晚些，另一次还是正常时间。”她把书举得很高，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双黑眼睛。

    “是吗？那你脸上怎么回事？”

    “啊……下午骑车摔了一跤，流鼻血了。”撒谎怕被看出来，卿卿索性拿书挡住了脸。

    “流鼻血还上课！”

    “我愿意！”

    一下子都没话说了，穆洵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准备回房继续弄游戏。反手关门前又想到悍马的事，话都到嘴边了，最后还是没有问。总觉得她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房门一合上，书扔一边，卿卿整个人呈大字一样扑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一圈圈的花纹，心口起伏，又想起悍马车顶上单调简单的纹路，然后就是他在黑暗和灯光下的两张脸。

    原来他是容易沉沦的人，不求爱，连喜欢都没说就可以吻得那么彻底，在一起的几十分钟，大多时间只是寻找贴近对方的方式，没顾上语言交流，清醒过后再想，除了不真实只剩下怀疑他的动机。

    Crash又进了一步，下一步该怎么办？

    手压在嘴唇上，似乎还能感觉出他印在上面的热度。卿卿脸又发烧，蒙着眼睛想笑又想哭，百感交集，爬到床边够到包包拿出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仔细想，都已经吻成那样了，他们连手机号码都没有交换过，也没提以后要怎样。是要交往？还是单纯为了吻而吻了一下？

    卿卿责怪自己太主动，不够矜持，又埋怨他太霸道，不够绅士。大半夜她睡不着，一会儿就坐起来，独自在黑暗里回忆车厢里的味道，他说话的声音。再躺回去，感观都活跃着，闭上眼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的心跳，暧昧不清如噩梦一样缠绕，越缠越紧。就这样，卿卿严重失眠了。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第三天膝盖上的瘀青开始缩小，第四天心里忽上忽下没有着落的情绪渐渐沉淀。那一吻过后，他没再出现，她辞掉了一次小虎的课，在学校加班专心准备国际日的各项活动，努力去忘记那晚的事。

    ……………………

    7-2

    旌旗招展，一年一度的国际节如期召开。

    学校老传统，除了圣诞和两次大型义卖会，国际节算是一年里最热闹的一天，会场上各个年级的老师助教学生穿着不同国家的服装，学生打乱班级顺序，按照国家方阵的形式，参加由学校组织的盛装□□和其后的风俗活动。

    今年卿卿在印度方阵，一身印度女孩打扮，额头点着红点，身后带着十几个身着印度服饰的孩子。听到广播里喊到“India！”，便从排队等候区出来，上了□□的红色地毯。

    列席拍照摄影的家长都站在规划出的观众区里，无数闪光灯，此起彼伏的召唤。卿卿保持着微笑，扶了下头巾。

    她没和小虎小龙在一起，他们一个是宙斯，一个是海格力斯，都在希腊方阵，按照字母顺序已经走下了红毯。三天来，两个孩子都是阿姨送来的，卿卿有过问起他的冲动，甚至都旁敲侧击的问了，不过没有继续下去。

    沿着红毯一步步前进，有个表演训蛇人的小孩吹着笛走在卿卿前面，一条假纸蛇在他手里耍得栩栩如生，旁边是另一个印度打扮的孩子举着旗牌。广播里响起宝莱坞歌舞音乐，观众区掀起另一波掌声，卿卿晃动着手里的印度国旗，做了个临时学来的印度舞动作，停在舞台边，扶着孩子们逐个上台走秀。

    她不是忧虑过重的人，哪怕有心事也很少在工作时表现出来。气氛热烈，卿卿很快融入快乐里，跟着孩子们手舞足蹈，表演印度歌舞。头纱飞舞着，心情渐渐雀跃，感情是一方面，但生活里不只有感情。

    走秀结束，背景音乐已经换上了印度尼西亚国歌，卿卿捡起掉在地上的纸蛇，提着裙摆正要下台阶，观众区里传出一声很尖锐的口哨。

    寻声望过去，卿卿最先看到宙斯和海格力斯对她挥舞希腊国旗，合力举着一块泡沫塑料做的希腊立柱，开心得不亦乐乎，小虎难得有那么明媚的笑容。两个孩子身后是翁卓清，牛仔裤花衬衫，耳钉还是那么扎眼，再旁边是贵妇打扮挎着包的费太太。

    费家人竟然来了，可又不是全部。卿卿努力忽略翁卓清的口哨声，挥挥国旗掩饰自己的紧张，跟上印度方阵下了台，不再往观众席方向看。

    他没有来，他也不会来，那一晚只是个错误。

    胡思乱想，还没走到盛装□□红毯的末端，听见有人用中文叫“穆卿卿”，发音特别奇怪。卿卿下意识抬头在人群找，很容易就发现有个人正举着摄像机拍她这里。先是不敢确认，然后是惊异过后酸涩的心情，站在原地忘了继续走下去。墨镜，黑夹克，根根直立的头发，他嘴角有她从没见过的笑，一下子看上去年轻了不少，哪怕是那晚在车上，他也没如此对她笑过。

    印度国旗继续挥来挥去，纸蛇掉到了地上，墨镜从他脸上移开，有一瞬间，上千人的操场上似乎只有他们两个，其他一切都不复存在。变换的异国音乐，此起彼伏的欢呼，他关上摄像机戴回墨镜，走过来帮她捡起纸蛇放回手里，起身时补了一句“我在家长室等你。”

    盛装□□结束，卿卿把孩子们送去吃印度咖喱饭托付给助教，整理了一下头巾和裙子，便急匆匆去赴家长室的“约”。

    她并不确认他是否会在，甚至犹豫要不要见他，可在楼道里徘徊，不知不觉还是走到了家长会谈室门口。推门进去的时候，紧张的嘴唇都在发抖。

    他靠在进门不远的地方站着，摄像机就放在茶几上，旁边还有一杯黑咖啡和墨镜。

    卿卿没有坐，就站在进门的地方，盯着鞋尖上手工的印度刺绣，等着。

    “那天那男人是谁？”

    “恩？”

    “在小区门口接你的男人，我看到了。”他走过来，每一步，卿卿的心跳就跟着不规则的加快，“高个子，帮你推车的那个，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他几乎咬牙才说出来，面上不负之前的随意，甚至显得阴郁，抬手几乎就能碰到她，却又收回去了。

    “你说我小哥？”

    一听她的话，他的阴郁一闪而逝，侧身靠到旁边的墙上，自己都想笑。以他对她的了解，别说同时有两个男人，就是一个，她都可能应付不来。

    放心了，心情自然也好起来，哪怕对她还有猜测，他依然去拍了她走秀的录影要留着看。把话说开只是早晚的事，不过如今时间场合都不适宜，他只能作罢，拉了把椅子坐下，又把身边的椅子拉开，指了指。

    “坐吧。”

    卿卿左右为难，明明想坐下说说话，可……

    “我还要带队，孩子们都在等我。你……您还有事吗？没有我得走了，楼上在等。”卿卿局促的整理了一下头巾，想盖上腹部露出的一节皮肤，但传统印度裙子就是那么设计的，雪白的肚皮大胆的暴露出来。选择的时候，只顾了好看，如今他看到，而且停在那里好一会儿，她就后悔了。遮遮掩掩也不是办法，最后就用头巾勉强挡住了一点点。

    “我出差刚回来。”费聿铭转开头，微微笑了下，显得亲切了好多，“过去几天都没在这儿。”

    “哦。”

    他出差与否本来是他的事，没必要跟她解释，他们就是大大方方的老师家长，应该对坐在桌子两边谈事情。如今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卿卿不肯把话说得太明白，也不是当机立断就能走，所以一直在进门站着磨时间。

    外面来来去去都是参加活动的老师助教家长孩子，国际日纷乱的场景反而给他们营造了最安静的一个小角落。

    “我们有空谈谈好吗？”费聿铭喝了口咖啡。

    “好。”

    “恩，那你去忙吧，明早等我。”

    他不再强求她，起身主动去帮她开门。卿卿就站在门边，他一走过来，被他的气息逼得无处遁形了，她一贯的自信冷静理智矜持都蒸发，扶着门把手还是抖的，那一晚的吻潮水般涌过来。

    似乎被感染的也不只是她，他站在她背后的地方，手撑在门板上，嗅着她发间的花香，终于忍不住夸奖了一句“很漂亮。”

    会议室的门开了，卿卿面红耳赤的跑出去，在前台碰到小护士苏西。苏西一看她红脸，以为是感冒复发或者身体不舒服，拉着卿卿就要去医务室。

    费聿铭走的时候国际日的活动正在□□，小虎和小龙在餐厅里由妈妈领着品尝各国美食，远远的对他挥了挥手。

    中午在餐厅值日，糯米大快朵颐吃着烧烤，卿卿无聊赖的搅拌着盘子里的咖喱鸡饭，反复咀嚼着他离开前说的那句话，对“明早等我”，从无限期待，转而忧虑，再继续，就是慌乱。

    她是排斥的，她曾经那么坚信自己排斥跨国，无数次拒绝了萧恩和翁卓清，却唯独对他，少了坚定的信念。卿卿动摇了，前面的路如何都是未知，已经开始无限期待。

    患得患失就是恋爱的开始，即使她不承认，也是事实。

    国际日结束后的全体会上，萧恩穿着阿拉伯长袍从卿卿身边经过，就坐在与她隔了几排的座位上。校长和中小学幼儿园负责人分别讲话总结了活动，并颁发了几个特别奖，卿卿总觉得背后有目光穿透，只能忽略那种感觉。上台领过幼儿园的最佳服饰奖，她没参加小型酒水庆功，而是躲回了班里，换回自己的衣服，弹着笔筒里的小纸蛇，趴在桌上看它一颤一颤的上下摆动，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飘忽不定，七上八下。

    第二天，刻意躲避与他见面的机会，卿卿不但提前出门，而且一走出小区就招手打车，一秒钟也没有“等”。动摇前面不是前进就是退缩，她选择了后者。可惜，出租还没开出香槟小镇门口的辅路，司机猛地踩了脚刹车，主路上下来的悍马正拦截在车前，他从驾驶室下来，直接过来开车门。

    “会停车吗？有病吧！”司机师傅要发火，费聿铭把车钱递过去，多给了二十块，然后抱起座位上的图画书和包包，对卿卿说：“下来吧……”

    一听是外文，司机师回头。

    “姑娘……这……”

    卿卿手里捏着颗苹果，嘴还张着，那句“下来吧”在她听来，和“往哪跑”差不多。

    下车还在给司机道歉，苹果也没有吃饭，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他开了副驾的门，在她还迟疑时托了一下，把她弄进了车里。

    ……………………

    7-2

    这算是费聿铭难得起的大早，比平日晨跑还早了近一个小时。前一晚他基本没怎么睡，看了无数次拍的录影带。回放她在台上跳舞的样子，还有她在台下的瞬间点滴。很多素材都是他偷拍的，为了拍她，他几乎没和家里人站在一起，一直跟着印度方阵，只除了希腊表演的时候拍了会儿小龙小虎，其他时候，镜头一直追着她，从她穿着裙子走出教学楼开始，直到给她捡起纸蛇，画面定格在她傻掉的表情上。

    费太太上楼叫小龙小虎起床，费聿铭已经拿了外衣出门，被问到早起去干吗，他只说是有事。对翁卓清的车也一样，因为“有事”，没空找人修。

    过去的三天，费聿铭一直在考虑怎么处理升级化的Crash，已经有了进一步的接触，他不准备停下来。可光吻还是不够的，要找她谈，小虎的课她少来了一次，不知是真的忙，还是躲他。要谈，学校不行，家里有孩子和翁卓清，他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只想出这么个方式。

    车开到附近别墅区的购物中心，刚刚七点过一点，大多数店都关着门，最近的只有24小时麦当劳店开着门。他并不介意，问她行吗，卿卿坐在旁边支支吾吾嗯了一下。

    跟在他后面进了麦当劳，怕遇到熟人，她一直低着头还把围巾拉高了一寸。

    他找了个清净没人的角落，用图画书和五彩书包占座位，把外套脱下来放她手里，问：“想吃什么，我去买？”

    卿卿在家里没吃早饭肚子其实还饿着，紧张时她胃口一般都不好，费聿铭又问了一次要什么，卿卿一时也忘了麦当劳早餐有什么，只说要粥。

    “这没有，肯德基才有，去肯德基？”他说话间已经过去拿东西，被她拉住。

    “不用不用，这里就好。”

    “哦？”费聿铭压低声音，笑。

    意识到自己正抓着他的手，卿卿赶紧放开，像做错事的孩子那样背到身后，头都没地方低了。

    “牛奶行吗？还是热巧克力？吃汉堡？”气氛轻松，见她垂着头什么也不要，他忍不住上前揪了她的辫子。轻轻一下，她大惊着往后退，又跟陌生人差不多。

    费聿铭去了餐台点餐，卿卿在角落发呆，面前打开一本叫《卢旺达的斑点狗》的图画书。他回来时她正拿书挡着脸四处偷偷瞟，见他回来就把脸都埋在书后面。那样子，让之前的亲吻热情突然高涨，他想也不想，拿起牛奶抽走书，俯下身紧紧啄住她的嘴角。

    早上的吻要礼貌轻缓，否则她可能再次流鼻血，费聿铭努力把持着度，很绅士，舔舔卿卿唇齿间牙膏的香橙味道就放开了。

    “牛奶加糖了。”

    意犹未尽，把牛奶推过去，她眼光还是迷离的，手过去接，差点把牛奶碰倒，还好有他及时扶住。

    这又算什么？卿卿苦闷的自责。

    对费聿铭而言，已经算是了然的感情了，如果在国外他会全然投入，可这里不行，她也不是开放面对感情的个性。

    “腿好点了吗？”转开话题，他把托盘里的早餐一样样分配好。

    “嗯。”

    慢条斯理往杯子里加奶精，糖包就放在盘子里没有动，他又把香芋派放到她面前。

    “吃这个，不腻。”

    卿卿往一旁挪了挪，隔出些空间，费聿铭不动声色，借着起身拿餐巾纸又跟着坐过来，紧紧挨着。本该一个上班一个晨跑，如今却坐在了一起，卿卿不敢想，胃都紧张的消化不下东西。

    “要谈什么？”她拆开香芋派的包装，咬了一小口。

    “你觉得呢？”他继续搅拌着咖啡，注意到她眼底的青色，“昨晚没睡好？”

    “没有，睡好了！”

    卿卿拒绝谈论睡觉，只专心吃东西，暂且把麦当劳当成学校休息室，他则是个不相干的外国助教。

    但怎么可能？拿餐巾擦嘴角这样的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吃到一半他压低身子又贴过来，抽走餐巾托住她的脸颊。

    以为又要吻，卿卿怕了，咬紧牙关。毕竟是公共场合随时有人出入。她脸皮还是薄，而且是传统家庭教育出来的好孩子，私相授受不行，公然接吻就更不行，推他，手被反握住。

    外国人谈恋爱都是不收敛的，肢体语言明显，卿卿明白。她见过太多次激情缠绵的亲吻拥抱，她甚至也经历过萧恩死缠烂打的追求，但是她无法像别人那么投入，尤其是在暧昧不明的阶段。手掌翻转，还是在他手里，扭开脸，听到他不悦的声音。

    “别闹！”

    停下反抗，在尽量不引起周围人注意的前提下，卿卿屈从了。脸颊上结痂的小伤口被刮了下，他袖口飘过一种洗涤剂的清香，很快放开手又端起咖啡杯，她还没感觉出什么，已经回到了自己坐的一边。

    “你要多吃蔬菜，摄取维生素，以后就不会轻易流鼻血。”

    “你……到底有什么事？”

    卿卿捂着脸退到费聿铭碰不到的地方，端起牛奶试图浇灭心头窜起的小火苗。那种比错觉还真实的感受就是沦陷，虽然有点排斥，但是也有一点喜欢，和萧恩给她的完全不同。

    “没事不能找你吗？”他反问一句，按住桌上的书，把烟肉蛋汉堡送到她嘴边：“把鸡蛋吃了！”

    “我不吃。”

    “吃吧。”他口气软了下去，拿走她面前的杯子。

    “我不想吃。”

    “吃吧。”他一再退让，听起来像是恳求，目光却不容商榷。

    卿卿勉为其难的咬了口鸡蛋，又咬了一口烟肉，吃完他又送上一块掰得很小的麦香饼。长大以后，她没被人这么喂过，那晚在车上一起吃香蕉蛋糕的画面再度重现，麦当劳里的空气逐步升温，再退一步，她已经坐到了椅子最边缘，再退就要掉下去了。

    其实麦当劳早餐的味道很好，卿卿就是不习惯和费聿铭这样的人物一起吃。他满意的点点头，三两下干掉了剩下的大部分东西。

    男人吃东西都是很快的，不像女人会假装斯文，他也没有掩饰什么，脱下西装以后，他给她的印象是那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粗犷汉子，像北方人，而萧恩和翁卓清，都是斯文很多的南方男孩。

    早餐用毕，费聿铭拿着图画书，等着卿卿系好外衣扣子。她虽然刻意从桌子另一边出来，拖在他身后走，眼睛只看鞋尖。可经过儿童游戏区时，他还是停下问她：“幼儿园有那个吗？”

    “哪个？”顺着他指的方向，卿卿看见一盆寻常的绿色盆景摆在儿童区入口。没明白过来，手掌里已经一暖，被牢牢牵住。

    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多余的，他怎么也不放，为了不在公共场合争执，卿卿只好任费聿铭这样一路牵着，回了车里。

    ……………………

    7-3

    车在麦当劳外又转了一圈，他在汽车外卖窗口打包了一杯咖啡和一杯热巧克力，开出泊车区上了平时去学校的大路。

    “那是你小哥，所以你现在没有男朋友，对吧？”

    他在车子拐弯时终于找到了谈话的感觉，好像很随意的闲聊，卿卿抓着安全带，没有回答对，而选择了沉默以对。

    车越开越慢，路线也不再是她熟悉的，似乎故意到别墅区里绕下圈子。卿卿时不时注意下时间，怕上班迟到。

    费聿铭倒是很悠闲，还打开音响，播着电子乐曲，把音量调到最低。车里不再静得让人难受，但低靡的乐声容易让人产生错觉。天是亮了，又是早晨了，可又回到那一晚的暧昧纠缠里。

    “很好，不说就是没有了。”他手扶在方向盘上，眼睛一直看着路，等了很久才说，“我怎么样？”

    他跟她早习惯了说英文，突然冒出这么句中文，卿卿有三五秒都反应不过来，没听懂他说什么呢。

    “我作你男朋友怎么样？我们试试？”怕自己表达不够清晰，费聿铭又赶紧用英文重复一次，“认真的那种！”

    什么叫认真的那种？

    卿卿对男女朋友的理解一直是认真的，不知道还有所谓不认真的一种。毕竟感情对她不是儿戏，也二十四了，恋爱谈过两次没找到感觉，如今要和这个身份特别又是国外回来的男人谈感情，卿卿没信心。

    她曾经笃信文化差异跨不过去，自己早晚会找个中国人嫁了。

    车快开到校门口费聿铭把车停在路边，卿卿抱着东西下车前，攒足了勇气回答：“这个……我得想想。”

    “好。”费聿铭答应得很痛快，她转身下车前抢先一步拉住车门。

    “干吗？”

    一回头，麦当劳外卖袋在眼前一晃，然后是他下巴上的凹陷。腰上被收紧，带着烟肉蛋和咖啡混合香味的嘴唇又压过来。已经上过当，还来不及长记性，又掉进他的陷阱里。

    眼睛如猎人般敏锐，他洞悉她一切脆弱的防备。反正无所顾忌，繁文缛节不会约束他。他骨子里本来就贪婪，是那种上手就不会随便放开的外国人，不错失任何亲近她的机会，就像普通恋爱中的男人一样。

    费聿铭恋爱了，把早餐和自己的味道都传达给卿卿，他不需要独处的时候她有多理智，多冷静，多聪颖，他只需要她特别听话，好好配合，学会享受，给他回应。

    他在德国出生，后来在法国工作，德国的刻板冷漠和法国的热情浪漫在他身上都有体现，塑造出独特的个性。而卿卿就是个纯粹的东方女孩，很保守，很乖巧，说她哪里特别迷人，费聿铭自己也不知道，就是一脚陷了下去，无法自拔。

    书一本本掉在车里，她怀里最后一本《卢旺达的斑点狗》也未能幸免于难。结束时她枕在他肩上，嘴唇娇艳欲滴，呼吸紊乱，闭着眼睛，已经没有了当老师的样子。

    “我是认真的！”

    手里牵着辫子末梢细长的发丝，他不舍得放手，贴在耳垂上，像是说话，也像是逗她。

    “想好了告诉我，等你消息！”

    手里被塞了小纸条，卿卿才睁开眼，垂着睫毛盯着身前的扣子，不敢回想刚刚的吻，更不敢打开纸条看。校车正陆续驶进学校，他的怀抱像个大熔炉，让她渐渐融化。

    掉在车里的书被他一本本捡起来，连着麦当劳的外卖纸带一起交给她。卿卿强作镇定，下车时也没说再见，跑过马路连路上的车也没看，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咪，

    费聿铭等着吉普赛女郎的花裙子在校门口消失，靠回座位上打开一侧的车窗，把音乐的音量调大。

    陆续抵达的校车在学校门口停了一整排，孩子们一一被领下车，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进学校。乳白色的大楼里充斥着忙碌的气息，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他想不出她在干吗，有没有在看他给的纸条，唯一记得的就是刚才的吻，她逃走时的背影。

    离开学校，悍马开始开得很慢，之后骤然加速，驶向路的尽头，逆流的车型里，像一条冲出去的黑线，对费聿铭来说，这个早晨，也是个全新的开始。

    ……………………

    7-4

    一上午的课卿卿都是晕着上下来的，糯米看出她有点不对劲，只是没顾得上问。中午吃完饭本来应该卿卿值日，糯米主动换去帮忙看孩子们午睡，让卿卿可以得个空闲去休息室坐一坐。

    卿卿哪里也没去，看了看国际日的照片，就趴在办公桌上。她朦朦胧胧睡了一觉，梦里都是费聿铭，各种各样的费聿铭，亚里士多德，但丁，米开朗基罗，莫泊桑，爱因斯坦……楼道墙上挂的学生手绘名人画像也变成他的脸进入她梦里，说着各种语言，一步步走进她的生活，把她包围起来。

    下午卿卿带孩子们在操场上玩，

    前台阿姨过来送周末图书展的加班细则，糯米帮她收了一份放到电脑桌旁边，无意瞥见她手机下面压着个便笺似的小纸条，折成了小船的造型。

    中午没做值日，放学以后卿卿送孩子们坐校车，拉着小虎的手抱他下了最后一级台阶。送到车上，跟他挥手告别。

    小虎探出车窗问：“Miss77，你来家里吗？”

    “下星期去。”摸摸他的头，卿卿拉上玻璃，又去检查下一辆车。

    回到楼里，就见糯米从教室里面出来，一脸神秘，手里抱着一摞图画书。

    “干吗去？”

    “图书馆还书去。”糯米难掩兴奋，指了指教室。

    “怎么了？”

    “喏……帅哥找你！”

    帅哥？费聿铭？！

    卿卿快了一步，一进教室却看见坐在自己椅子上的翁卓清正拿着学校的内刊随便翻阅，突然感觉出他和萧恩雷同的气质，都曾这样靠在她桌边，都是外国人，都对她，有某种“感情”。

    “你怎么来了？”雀跃瞬间冷却下来，卿卿搬出公式化的口吻，坐在孩子常坐的地方。

    “关于上中文课的事啊，你还没答应我呢。”翁卓清放下杂志，站起来手插在口袋里，一身打扮没有太嘻哈，耳钉都换得不太招摇。

    “我已经说了，现在没时间，也没有精力。对不起，翁先生。”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明天我给你送早餐，想吃什么？”

    “不需要，别浪费时间了翁先生，我……可以帮你介绍别的老师，我只想教好小虎。”

    “我们试试为什么不行？”

    早晨，同样有个人对她说要试试，卿卿的心情却是完全不同的。

    “我……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答案冲口而出，卿卿自己也吓了一跳。翁卓清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不再是吊儿郎当，一时两个人都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么。

    “那我先走了。”他拿出车钥匙，很显眼的骷髅钥匙环，如同他臂上的纹身一样。

    卿卿没去送，还坐在位子上，等翁卓清走远了才去关上教室的门。

    他们根本不是一种人，所以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在学校干久了，形形□□的外国人见了不少，翁卓清这样的三分钟热度，卿卿不觉得奇怪了。她开始认真分析和费聿铭的可能性。他唯一和翁卓清不一样的地方是比他成熟，事业稳定，其他方面，他们几乎都是一样的，存在的问题一个不少。

    如果开始，就意外着一种冒险，十场跨国恋，九场以分手结局，还有多半场是没有结局，真正的能开花结果的太少了。毕竟，隔阂在两个人之间的，除了家庭还有文化和很多东西。

    卿卿反复的点开邮箱，收件箱里都是惯常的学校工作邮件，私人文件夹里有一封嘉兰转给她的信，是教务总长半年前发的求爱信，嘉兰的拒绝，换来的是平静的生活和诸多非议，但是她坚持下来了，只当现在也没有对教务总长点头。那是嘉兰的原则，也是卿卿的原则，可现在，她即将推翻自己的原则，所以更加矛盾，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隔天下班，糯米去打球了，卿卿去休息室泡了杯咖啡，到资料时塑封了所有国际日孩子们的照片准备做成展板，然后又去楼上心理辅导老师那里谈了谈小虎的情况。回到教室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她拿着空杯和一些资料，才推开门，就听见门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像是低声笑。

    “下周你要加班？”

    费聿铭又一次突然的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毫无准备。倚门而立的挺拔身形，手里是那份卿卿来不及看的书展活动安排。

    “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

    他好像特别喜欢反问她。

    “小虎小龙坐校车回去了。”杯子放在手边，卿卿回到座位上藏到显示器后面，欲盖弥彰的躲他的目光。

    “我知道，我来接你。”

    哎，外国人是学不会含蓄的！卿卿叹了口气。

    费聿铭拿起周末图书展的细则安排，指着上面一条读出来。

    “到时候要我来吗？”

    “你来干吗？”

    “来陪你！”费聿铭知道她又要小乌龟，低眉顺眼的缩头，走过去撑在桌边，揪住她的辫子不许她跑，“想好了吗？跟我在一起？”

    “没有……没有……没有……”卿卿一连说了好多个没有，直到他放开手。

    他是顺心时很热情，烦乱时很冷漠的那种人，而她，无论何时都在躲闪。

    不欢而散的谈话，他离开前，把文件放回她桌上，只留下一句话。

    “明天我来接你。”

    后一周对卿卿来说是种折磨，周末回家都没有过好。和朋友们聚会时，她私下里把费聿铭告诉了嘉兰。嘉兰劝她考虑清楚，跨出一步，走错了，就退不回来。

    卿卿和费聿铭还是会见到，他故意来接她去给小虎上课，他故意站在游戏室外听她给孩子们上课，他故意在楼道里不让她下楼去抢过她手里的小盒子，他故意早晨送完小虎小龙还停在楼道的盆景旁边注视着教室或是有意无意的经过。

    他跟翁卓清萧恩不同，他的热情，被成熟理智压抑着，编织成密密的网。可以一句话都不和她说，给她时间，却会时时刻刻盯着她，等待收网的时刻。

    一周后，他又来了，站在她桌边。

    “吃饭去吧！我说过，我是认真的。”

    他谈及感情，都是波澜不惊的态度。

    卿卿掂量着这个认真，怀疑他能认真多久。

    “我不去！”

    认真思考这段感情的可能性，哪怕拒绝是违心的她也要拒绝一个试试。

    抽走她手里的彩色铅笔，费聿铭啪的一下把笔撅成两半放在桌子上。

    “你干吗？”

    “我说了，我是认真的！”他拿起一半铅笔，在纸上随便画了几笔。

    “认真不认真干吗撅铅笔！”

    他拿了笔筒里近色的笔，又画了几道。

    “是不是自己的颜色，要画了才知道，要试，不合适就再试。”他又换了一只笔，照例画在最初的几笔旁边。

    “颜色配不配，会不会变色，谁也说不好，所以要试，看看合不合适！直到遇到合适的！”

    他把剩下的一半铅笔举到她面前。

    “找physical partner很容易，找spiritual lover很难，至于找soul mate，几乎不可能。但那也要找，说不定就找到了。感情不去试没有结果，所以我要试，你要试，你要试着接受我！”

    他把折成两半的铅笔放到一起，拨开别的，拉她起来。

    “我是认真的，非常认真的！”他又用了中文，捏疼了卿卿的手背。

    “我……我要好好想想。”

    “好，我让你想，你已经想了一个星期了，什么时候能想好？”他走到门口帮她拿大衣，手里握着车钥匙，还是要带她出去的意思，“今天能想好吗？”

    “不知道。”

    “OK，我等。走吧。”

    “去哪？”

    “吃饭！”他语气重了，过来拉着她，揉着她手背上每一个小关节，眼神却变得温柔，像吻她那晚的样子，“你可以边吃边想。”

    叹气，争论不过，卿卿抱起大衣。出了教室想起没有关电脑，他的纸条从上周起一直躺在抽屉里，又赶紧跑回去装进口袋。顺带着，就把他刚刚讲道理的两截铅笔也装了起来。

    跑出教室，他正堵在门口等，脸上特别平静也特别威严，像第一次批评她不会骑车那样的嘴脸。

    “把衣服穿好了，不急不用跑，我等你！”

    卿卿百口莫辩，把头垂了下去。

    从那一吻开始，她就再也没退路了。

    ……………………

    7-5

    在学校里，他们俩一前一后的走，不留意的话，就像是最普通的老师和家长，或者就是两个家长。卿卿遇到同事笑着打了个招呼，尽量加快了脚步。

    操场上有高中足球队在训练，孩子们穿着球衣经过他们身边，有人冲卿卿吹口哨，费聿铭停下来，平淡无波盯着吹口哨的孩子，那男孩觉得没趣了，低着头跑开。等她跟上了，他才继续迈开步子，绕到侧门出了学校。

    她在学校拐角才上车，坐稳前挡住了他要降下来的亲吻。

    “不行！”

    他的动作骤然止住，微露愠色，很快调整坐姿悻悻的启动车子。他很少让别人在面前占上风，发动机响着，又转过身亲自给她系安全带，手扣在调整松紧的带环上，越弄越近，几乎勒疼了卿卿。

    车上了进城的高速，过了收费站，仪表盘上的时间正好是放学，卿卿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因为他的横空出世，她已经撒了好几次谎，而且越来越流畅，连个磕巴都没打。

    “嗯，今天和小学部一起备课……嗯嗯……晚上要和同事吃饭，就在学校附近……放心……不用不用，让小哥忙吧，我搭同事便车回家，很安全的……好的，我知道了，张妈再见。”

    他安静听她打完电话，换档把车并到了速度最快的车道。高速上有点堵，到了第一个环线出口天已经黑下来。正是下班进城高峰，望着前面一串绵延的车灯，卿卿摸着口袋里的小纸条，寻思着一会儿怎么和他谈。

    按理工作和感情本该截然分开，要和他一起就不该再辅导小虎，要辅导小虎，就不该答应他。再有家里的压力，卿卿不想都知道大家会什么态度。余光扫到他开车的侧影，很有型，记起孩子们管他叫过007。

    邦德的女郎总会换，他的呢？

    忍不住咬起了手指，说放手，面对这样一个让自己动心的男人，卿卿确实像他说的，不试一试不甘心。两个人的事，不试试，怎么知道合适不合适？揉着口袋里的小纸条，上面的内容她一周前就背下来了。

    两个手机号码，他的名字，然后是那个问题，都是手写，不知是左手还是右手。

    跟我在一起？

    下环线的路上堵得厉害，几步一停车，他又把车里的音响开了，卿卿听过两次，舒缓的音乐很快让心里平定下来。

    “这是什么音乐？”

    她坐正身子问，也忘了先前的躁虑，费聿铭把音量调大了一些，听完整首曲子说了一个外国词。

    语言就是头一大障碍，找个外国人，蹦单词的日子卿卿受不了。他说得她根本没听过，也不懂，再问，他转过头故作神秘的笑，很是不君子地说：“亲一下就告诉你。”

    卿卿的拉不去脸，一首歌和一个亲吻，她知道孰重孰轻。

    他没再提音乐的事专心开车，左拐右枴，很快就摆脱了大路上墉塞的车流，上了一条她没走过的小路。车过了家叫老镇玫瑰的餐厅，在几个啤酒桶前停住。他单手倒车，手扶在她座椅后面，侧脸的线条严肃起来。

    “下去等我吧。”

    他拍拍座椅，替她开了门。

    停车需要费些功夫，啤酒桶隔开的停车区很有限，悍马车身勉强能通过。但他毕竟是做这个的，驾轻就熟，两三下倒到位置，卿卿在一边抱着书包看，不得不暗暗佩服他开车技术很好。第一次坐他车，他就把她“飘移”吐了。

    他下车跑过来，外衣没系，露出里面的黑衬衫，停在她面前，拂开她耳边的头发，问她：“饿吗？”

    卿卿的免疫力很低，这一刻他不再是小虎叔叔，纯东方的面孔，咖啡色瞳孔，不威不怒很冷淡的一个人，却能问出细腻到她心里的问题。

    有可能吗？和这样一个人？

    手在口袋里被铅笔尖利的断裂处滑过，他的手也伸进口袋里，与她握住同一根铅笔。

    “想好了吗？”他问。

    “那是什么歌？”她问。

    “你先说！”他们同时说，然后同时笑。

    “为什么是我？”她问。

    “喜欢。”他又问，“想好了吗？”

    “没有，那首歌叫什么？”

    “亲一下告诉你。”

    几番来回，她毕竟不是他的对手，铅笔被他夺了过去。

    “我是认真的，卿卿！”

    他又回到最初的命题，抓起她的手，没有戏谑，揉着软软的指肚，一个都没有放过。

    手心里的电流流淌到心里，分不开，所以卿卿没再去挣脱。

    “在一起，好吗？”他找不出更确切的中文词表达意思，眉宇间出现那道很深的纹路。

    街边的路灯渐次亮起来，1米58面对1米85，不是赢输，有开心也会有难过，他的诱惑毕竟太大，她不是第一天动了心。

    “为什么是我？”

    “就因为是你，不是别人。”

    “你不是中国人。”

    “那又怎样？重要吗？”

    “我是小虎的老师。”

    “我知道，有影响吗？”

    “我……”

    一问一答，能说的都说了，最后没的说，卿卿问：“那首曲子叫什么？”

    “答应了就告诉你。”

    “我要是不答应呢？”

    “我会让你答应！”

    他认真对上她的眸子，慢慢靠近，放开铅笔，与她十指交握。

    “跟我在一起？”

    想点头又想摇头，最后还是点了下去，很小的动作，几乎就是下巴擦过领口的外衣。

    身子卷进敞开的风衣里，被抱起来，像草丛里那次，她变得和他一样高，手自然交握在颈后。

    “答应了？”他不罢休，还问。

    咬着唇嗯了下，卿卿踢动着脚鞋子掉了，脸红呼吸急。他在她面前漾开极度放松的笑，笑得眼睛都完了，脸颊上也有很浅的酒窝，晶锐的眸光灼人心魄。

    被迷惑了，张着嘴，卿卿还来不及问那首歌的名字，已经被费聿铭严密的吻堵住了所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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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第八章 偷来的恋情

﻿    8-1

    “这是哪？”

    “Schindler。”

    “《辛德勒的名单》？”

    窗户纸一捅破，隔膜就消失了，卿卿放下了芥蒂和不安，全然接受了这份感情，靠在费聿铭怀里环顾周围。

    他奖励的摸摸她的额头：“差不多吧。”

    正门前亮着盏马灯，光线柔和温暖。手被牵着，他风衣里有两个人的体温。

    “餐厅，Schindler码头，你看有牌子。”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卿卿发现门上除了马灯还有类似航海□□的木雕，木雕下面挂了个颜色更暗的木条，像是从啤酒桶上取下来的，上面沾着刀叉和一根德国大香肠。

    “德国餐厅，很地道！我喜欢的！”

    进门时，卿卿脸还有些红，两人手牵手找了靠窗的座位，他很绅士的照顾她先坐好才在对面落座。两人的小方桌很温馨，桌上点着烛台，餐厅里人还不多，吧台旁边有几个德国人在喝酒聊天。

    刚刚鞋子掉了，他抱着她找鞋子，有路人经过对他们笑，前后脚一起进了辛德勒码头。他果然是国外回来的，放得开，对这些都不在乎，卿卿则不然，怕吧台喝酒的人看到，故意挪挪椅子，让费聿铭把陌生人的视线都挡住。

    高脚椅子是啤酒桶改的，扑着厚厚的垫子，陷进去脚都点不到地。靠背很软像张小床，窗边帘子的流苏编成了一种奇特的花型，每个桌牌都是个像大力水手的士兵举着个救生圈，餐厅的环境舒适又异域味十足。

    坐了会儿，卿卿自在了一些，摆弄桌上泪滴形的烛台，餐厅里响起了德国音乐，穿着传统德国服侍的侍者上来点菜，她才规规矩矩把手藏到桌牌后面。

    费聿铭一直用德语和侍者交流，听起来比说英文中文都流利自如，神情自若像在家里，点得差不多了突然压住她在桌上的手，很认真地问：“要尝尝煮舌头吗？”

    “不要！”光听名字就把卿卿吓到，连连摇头，脑子里往二战那边编排，侍者在一旁边写边笑，用德语和费聿铭打趣，不知道他们又说了什么，费聿铭看起来很高兴。

    点完菜他还握着她的手，脸上的笑意很深，下巴上的凹陷都重了。今天是相识以来，她见他笑得最多的一次。

    “刚才他说我什么了？”

    “没什么，我们说煮舌头很好呢。”

    他不但还在笑，而且要来中文菜单给她看，果然有煮舌头这样的菜名，卿卿马上很嫌恶，对要到来的德国大餐也不期待了。

    “我是吃这些菜长大的。” 上第一道冷盘，他尝了一口就很感慨的叹气，替卿卿布置好刀叉，嘱咐她要仔细品尝。

    拼盘里都是卿卿没见过的，后来才知道叫鱼冻配鬼子姜，很怪的名字，和她以往习惯的中式家常小菜差别很大。之后是蔬菜浓汤和一道主菜。德国菜不像法国菜意大利菜那么精致，肉食很多，火腿香肠配上沙拉面包，口味又偏重，调料里加了很多芥末、白酒和牛油，又煮又炖又烩的，卿卿一边吃一边喝冰水。

    费聿铭毕竟从小吃到大，享受美食的空暇，每上一道菜就切一小块喂到她嘴边。卿卿挑食，闻到大蒜或芝士就躲，后来连盘里的熏肉和烤洋芋也都推给他，只抱着面包篮子吃撒了芝麻的面包干。听她咯吱咯吱咬得起劲，费聿铭的胃口更好了。

    德国人的晚餐桌上必定要有啤酒，因为开车费聿铭不能喝，老板还是送了一大扎摆在主菜旁边。开始时，卿卿就是忍不住尝尝鲜，试了一小口，名不虚传的地道慕尼黑啤酒味道清爽，不比主菜逊色，很快她就喜欢上了。后来连面包也不啃，吃完甜点就抱着杯子一会儿尝一口，越喝越多，越喝越兴奋。

    喝到五分之一，费聿铭用德语和招待说了两句话，叫人把酒杯撤走了，又给卿卿换了别的饮料。她喝得半饱，周身暖融融，靠在椅背上听他说话。

    他们刚刚决定在一起，还是第一次很正式的约会，所以能说的东西太多，不了解的东西也太多。他讲了他自己，他的过去，他的家人和其他那些可说不可说的。他并不是原先卿卿想的那样不爱说话，只是因为不熟悉所以比较冷淡。一旦熟悉了话匣子一打开，会很快发觉他是个很善言的人，至少卿卿听费聿铭讲那些故事，越听越入迷。他曾经在哪个山里住着滑雪，和车队去过哪些地方比赛，他上大学，他改装汽车，他开了悍马而不是德国车，他的朋友，现在的工作。最后他告诉她，车里那首曲子叫Dreaming Of Andromeda，仙女座的梦，是他最喜欢的德国电子乐队新专辑里面的。

    开始还靠在椅子上，有了零星的醉意，卿卿就在桌边支着脸，陶醉的听他说在欧洲的事，好像自己也做了一场仙女座的梦。

    后来她非要他用中文讲话，表达不尽的时候用英语解释，费聿铭毕竟不是搞语言的，中文听力还好，说起来就有些声调问题，卿卿会被逗笑，偶尔笑得太大声招来吧台人侧目。她纠正他的发音，和前台要了张纸，看他用左手写他的中文名字，再表演用两只手写字。

    这个约会浪漫又快乐，吃到几点卿卿都不记得了，只是最后结帐时费聿铭一直扶着她才能站好，走直线都有一点点困难。

    辛德勒码头门口的小马灯一直在卿卿眼前晃。被塞进车里她就靠在副驾驶和驾驶座中间的空隙里，摆好了笑容，等着费聿铭上车，想继续听他讲绕口令。

    倒车很平稳，开出了一段又停了下来。她身子软到发酥，一天的疲倦都缓解了，所以他凑过来亲吻毫不排斥，反而美美的享受着。他舌尖上染了淡淡的啤酒香，吻得很小心，吮她唇上的酒，听她不停的傻笑。

    滴酒未沾，费聿铭很清醒，卿卿已经醉了，鼻子里呼出的气息热乎乎的贴在他脸上，眼睛里没有焦距。他吻完她又主动抱着他亲了亲脸颊，然后就埋进他颈窝里不说话。

    论接吻技术，她比较逊，但撩拨他的资本还是足够的。费聿铭打开车灯，扶着卿卿坐好，指了指她的花裙子。

    “让我看看上次磕的地方。”

    卿卿自以为很清醒，其实并没明白费聿铭要干什么，就嗯了一声。裙子被撩了起来，他的手贴在皮肤上慢慢滑动，因为有点痒她躲了躲，靠到车窗上，咯咯笑了两声，眼神还是迷离的。一节白色的绵袜子露出来，再上面是光溜溜的一片白。

    费聿铭问她：“还疼吗？”

    卿卿摇摇头，怕他看不清，一个劲帮着往上提裙摆。

    到了膝盖以上他及时压住她的手，制止她再暴露自己。找到膝盖上的淤青，已经浅多了，揉了下她也没什么反应，很快把裙子放下去，她自觉的又靠过来，趴在他肩上。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费聿铭望着窗外想起很多事情，过了很久，低头在耳边问：“跟我回公寓吧？”

    卿卿靠得正舒坦，脑子里最清晰的印象是他胸口有肌肉，枕着这么舒服，所以他说什么她压根没仔细听。因为对他已经很信赖，又听见他问“什么什么好吗”，想也不想就点头嗯了一声。

    ……………………

    8-2

    她一嗯费聿铭就笑了，又是她答应交往时那种志得意满的笑。他并不道貌岸然，也算不上正人君子，只是个正常投入感情的男人，有喜欢的人正抱在怀里。如果十年前，可能最直接的做法是开车带她回公寓，不过如今理智一再告诉他这样行不通，毕竟他说过对她是认真的。

    认真，代表了尊重和责任，所以他不准备操之过急。

    开车送她回家的路上，费聿铭一边要压抑欲望，一边又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定力，到手煮熟的小鸭子就让她这么飞了。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很高兴。

    卿卿靠着车窗睡着了。之前一段一直休息不好，适量酒精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她根本对后来路上的事情一点印象也没有。

    车快到香槟小镇附近，他找了个泊车的地方，到附近便利店买了杯热咖啡。回来开车门，车箱里带着一丝暖暖的酒香，还混合了她的味道。咖啡杯往挡风玻璃前一放，把她蹭掉的西服捡起来，看她蜷着身子睡得不舒服，索性把座椅调高，抱她到后座去休息。

    悍马的后座非常宽敞，躺在座椅上卿卿总算能伸直胳膊腿，表情心满意足，一点没有转醒。费聿铭把西服折成枕头垫在她头下面，找了车里备用的毯子给她盖好。坐回驾驶座喝了口咖啡，他关了车灯打开音响，听着仙女座的梦闭目养神。可能是因为和她进展顺利，心情放松，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两个人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一修哥的日文歌，最先醒过来的是费聿铭，找了半天歌哪里来的，声源却不在前排，一回头，后座哐的一下，卿卿不知道撞在什么地方，闷哼了一声，赶紧摸口袋，铃声是穆洵特别给她定制的。

    手机另一边是穆洵的声音，少有的不高兴，卿卿心里一直往下沉。

    “你在哪呢？都几点了还不回家！”

    揉揉眼睛再看仪表盘，已经快十一点了，卿卿顿时醍醐灌顶，困意马上就散，因为酒喝的不多，一觉以后本来醒了七八分，又加上吓，完全精神了。心里还很慌，被抓了个现行。

    “说话，在哪呢？我在你们学校呢，保安说没看见你们开什么会。七七！说话啊！你怎么了！”

    穆洵在那头一连的叫，弄得卿卿六神无主。

    “小哥……我……小哥……”

    “你在哪呢？我接你去，是不是出事了？”

    “没没没！我……”看见挡风玻璃前的咖啡杯，“我们喝咖啡呢！”

    “大半夜喝什么咖啡？和谁喝啊？在哪喝呢！”穆洵越听越来气，声音很大，连驾驶座上的费聿铭都听见了，马上接过手机替她按了挂机。

    “干吗？小哥正说话呢！”

    她过去跟他要，一着急，声音都有些哽咽，长这么大很少听见穆洵这么训斥人，兄妹感情笃深，她担心他乱挂电话误会会越闹越厉害。

    “你先别慌，别乱说话，已经在你家门口了，我马上送你进去。”摸摸她慌神的脸，费聿铭又把手机递回去，已经启动了车子，“你给他打回去，说马上到家了，好好跟他说。”

    电话还来不及拨过去就又打了过来，卿卿接起来另一头没声音，隐约是男人的呼吸，过了一会儿才传来穆洵的声音。

    “七七，你跟谁在一起呢？”

    “小哥，我马上到家了，你快回来吧。”

    心里还是没底，卿卿说话声音都是抖的。

    车几分钟就开到了香槟小镇，由她指路，很容易找到了她和爷爷奶奶同住的公寓。费聿铭特意把车开到相隔几栋的公寓前找了块光线很暗的地方把车停在几辆车之间。

    卿卿从后门下车，大衣没穿好就急匆匆往家走，费聿铭跟下车拉着她又嘱咐了几句：“别着急，慢慢说，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不走呢。”

    递过咖啡让她喝口，放开手她就跑了，跑出去十几步又回头冲他摆摆手。因为情况特殊，他也没跟过去，回到车里找了支烟。

    卿卿站在几百米外的小路上，并没马上回家，而是面朝着小区入口的方向站着。不到十分钟，远远传来摩托车的发动机声，风驰电掣的一道银光停在她住的公寓前。

    费聿铭看不清骑手的模样，但是大概还记得上次见到的轮廓。

    骑手下了车，摩托停在一边不管，一摘头盔马上拉起她说话。费聿铭不可能听到他们在谈什么，只能猜测，两个人靠得很近，看似亲密，最后她被男人拉进公寓，进门前，还朝他所在的方向张望了几眼。

    费聿铭一直在楼下等着，车里的音乐已经停了，二十分钟以后手机才响。她好像还急匆匆要干什么，只是简单说：“你快回家吧，小心开车。”就挂了电话。

    他本来有些话想说，看看已经恢复桌面状态的手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把手机放回到挡风玻璃前。她只喝了两口的咖啡杯也摆在一边。那明明是她哥哥，可感觉上，却像是另一个对她有意图的男人。

    费聿铭没着急走，在楼下一直把烟抽完，手里捏着熄灭的烟蒂，陷入了沉寂。

    ……………………

    8-3

    第二天早上起床，卿卿眼睛还有点肿，脑袋也发胀，全是因为头一晚的事。

    开始她以为撒撒娇就能把穆洵蒙混过去，结果到了家，见过了爷爷奶奶，刚给费聿铭打完电话，穆洵就把她叫了出去，提到他房里说是有事问。

    长大以后他们经常拌嘴，但很少真吵架，感情一直不错，所以卿卿没多想就去了。一被拽进房里，从不说重话的穆洵劈头盖脸就是责问。

    “刚刚你为什么撒谎！”他站在平时玩游戏的电脑桌旁，手臂交握在胸前，眼神不再温柔和煦，严肃的像是审判的法官，等着她的答复。

    卿卿喝过酒，虽然下车时费聿铭给她灌了几口咖啡，但酒味还是去不彻底，穆洵一见她就感觉出来了，只是没提。

    在外面她支支吾吾绕着圈子说，想耍赖。当着爷爷奶奶的面他帮她把慌圆了，可他心里有气，而且还不是一天两天积累下来的。

    从卿卿去学生家作家教开始，在家里的日子比以往少了不说，和穆洵也不像过去那样无话不说，她觉得一切如常，实则不仅穆洵，连爷爷奶奶的都感觉出来孙女和以前不一样。

    “说吧，去哪喝酒了？跟谁喝的！你要是不说实话，以后不让你去学生家当什么家教！家里不缺钱，不需要你下班跑去做什么兼职！今天你们学校开会了吗？你和谁开的？在哪开的？什么内容？为什么你们学校保安不知道这事！知道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在外面瞎跑多危险，这不是市中心，出了香槟小镇路灯都没几盏，晚上在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你还不说实话是不是！和谁喝酒去了？男的女的！”

    穆洵越说越来气，越说越激烈，从电脑桌前走到门口又走回来，居高临下的让卿卿心生惧意，没法再撒谎。

    “你出事了小叔小婶那我怎么交代，爷爷奶奶知道了怎么办？让你多在家陪陪他们，整天往外跑！长大了心野了是不是！我一会儿就给小叔打电话，把你接回城里住去！”

    本来就因为隐瞒事实惴惴不安，再被这么一骂，卿卿悔恨委屈交加，和费聿铭那点快乐的影子都没了。

    “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上几次送你回来的是谁？你这些天都去哪家教了？教谁去了？”

    最后一句，穆洵基本上是在卿卿耳根子边嚷的，嚷完了也没觉得解气，走回到电脑桌旁一坐，把遥控器扔到一边。

    憋了一肚子事，想说又不敢说，敢说又不知道能说多少，家人知道会是什么结果。被穆洵盯得怕了，卿卿掰着手，避重就轻说了翁卓清送早点的事，费聿铭一个字也没敢提。

    “还有呢！除了送早点这个，还有没有别的事！”他问得急躁了些，抓着卿卿的手腕按在椅子上， “你老实跟小哥说，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卿卿最受不了这么软硬兼施，心里实在很虚，让她一再骗人又不会，一着急哇就哭了。也不肯坐，就自己站在门口，心里担心着费聿铭，想保护他，最后没得选择，只好把之前萧恩强吻她的事招了。

    瞒了多半年，穆洵一听还是急了，一脚就把旁边的椅子踹翻在地。

    “你怎么不早说！妈的！”

    穆洵属于急脾气，气的脸发白，像是要出门打架。卿卿吓得不轻，一边哭一边往门边躲。

    “就亲了一下，就一次……”

    “一次也不行！你傻不傻啊，学校里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说啊！这是性骚扰！找校长，把那小子开了。平时在家能耐，关键时刻怎么不知道说了！”

    穆洵这嗓子动静太大，本来已经睡下的爷爷奶奶都给吵醒了，由张妈陪着来敲门，想知道这小哥俩为什么事大半夜吵成这样。

    “明天我就给小叔小婶打电话，让他们把你接回城里住。还有你们学校那个流氓老师，我就不信你跟园长说他性骚扰人家能不管！你不说我说去！他教几年级？哪国人？”

    卿卿被骂得不敢回嘴，被强吻很丢脸，她又一直隐瞒不报，只能哭。

    “干吗啊，好好跟七七说。”

    “小六子！”

    爷爷奶奶出来劝和，最后变成联合起来一起问话。训到快十二点，再问什么卿卿也死咬着不说，穆洵没脾气了，看她哭成泪人似的，困得都睁不开眼睛了，还在门口站着等待处置，也动了恻隐之心，后悔刚刚把话说重了。

    最后还是和事老张妈管用，一出面，各打五十大板，生拉硬扯着劝回房里睡觉。

    过了午夜，穆洵冷静下来，想去卿卿房里说说话，她锁了门不应他，捂在被子里呜呜嘟嘟的哭，穆洵最后一点闷气也转成了担心，一边敲门一边道歉，卿卿到底也没理，其实已经哭着睡着了。穆洵在门口走道上溜达了大半天，最后没办法，还是回房了。

    对着自己的肿眼睛，卿卿找了点化妆品遮盖一下，一擦粉脸白的和小鬼一样，心里一酸，眼泪又要下来。幼儿园孩子们最敏感，她脸上带一点不开心，班里的十几个总是一下就能感觉出来，所以卿卿从不愁眉苦脸的开工。

    爷爷奶奶还没起，餐厅里张妈给做的早饭就摆在桌上，孤零零的一副碗筷，记起前一晚穆洵说的话，吃粥眼睛发酸，卿卿放下了筷子。

    回房收拾东西准备上班，因为和费聿铭约会，该带回家看的书也没看，只能随便从书柜里挑了两本书，准备路上在出租车里翻翻。

    推开大门刚走出去，就看见路对面穆洵的银色摩托车，两个头盔挂在车把上，他穿着黑色的短款羽绒服靠在车身上，一条破几道口子的牛仔裤，脖子上围着她送的旧围巾，手里提了个塑料袋。

    “给你，煎饼，刚出锅的，两个鸡蛋加了葱花。”穆洵脸色也不好，一看就是睡得不够，可还强打着精神笑了笑，“我昨晚说话重了，别气了，以后别让大人操心，我不让小叔小婶他们来接你。”

    要是一直吵架也行，就怕吵完他主动示好，卿卿心软，其实和穆洵相处这么多年，对彼此已经太了解，他话越重越是在意她。

    跑过去也不要煎饼，卿卿抱着穆洵的胳膊，脸埋在他肩上，鼻子一吸一吸的想说点高兴的，可忍着忍着最后还是没忍住，眼泪又涌了出来。

    “小哥，我以后注意，煎饼咱俩一起吃……”

    …………………………

    8-4

    谈恋爱哪有那么顺利，尤其是对卿卿这样在六个哥哥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她虽然在家任性一些，偶尔逞能一些，但是哥哥们但凡说了重话，她还是听的，尤其又是穆洵。

    以前交朋友，都是爸爸妈妈审完再由穆洵审，过关了才能有机会接近她。两场短命的恋爱，一个过度保护的哥哥，这样的现实平时卿卿觉得挺好，可如今有了费聿铭，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第二天早上第一个撞枪口上的就是送早点的翁卓清。自从上次卿卿拒绝以后，他还没完全死心，隔三差五过来送一次早点，不管卿卿想要不想要，放下就走。

    穆洵骑着摩托把卿卿送到校门口，把头盔接过来，捋了捋她的辫子，没注意对面的红色跑车上下来个年轻人，还提着打包的外卖。

    “qinqin！”

    “？”卿卿根本没想到翁卓清又来了，而且就在她把他告诉穆洵之后，回头一看他手里的外卖袋，马上没了主意。

    “小哥，这是翁先生，翁先生，这是我哥哥。”两个男人对视了大约十秒钟，眼神都不友善，谁也没主动打招呼的意思，卿卿在一边找话说，穆洵最先明白过来，接过翁卓清手里的外卖袋，替她说了句“谢谢。”

    开始翁卓清以为他是卿卿的男朋友，见他摸她头发，又载她上班，后来听她介绍是哥哥，他本想表现友善些，结果男人拿过早餐，拉着卿卿就往学校里走。

    “qinqin！”翁卓清追了两步，穆洵停下，适时把他挡住。

    “你进去吧，好好上班。”推着卿卿进门，穆洵手里依然提着早餐袋根本没给她。卿卿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手机响了，只好往学校里走。

    接起来，还是个陌生的号码，声音却是熟悉的。

    “快进去，好好上班，别管他们，不用担心，肯定没事。”

    费聿铭的声音坚定有力，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回头找，校门口只有穆洵和翁卓清，卿卿又跑到停校车的侧门，悍马也不在。

    魂不守舍的进了员工休息室，卿卿还像以往那样抱着书看，喝一杯热茶。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心情很浮躁，员工校车来后，找嘉兰到顶楼倾诉。

    到上课前，她给孩子们点名登记完，收到了穆洵的短信，说一切搞定无需担心。卿卿的心还是玄了一天，刚下课就跑去天台给家里打电话。

    “你没跟人家打架吧？”

    “没有没有，我睡觉呢。”穆洵声音有些低哑，口气听起来很轻快，“好好上班去，昨晚没睡好，我困着呢，下午还得去公司。”

    “那你好好睡，我不吵你了，中午记得吃饭。”卿卿放了电话稍稍踏实了一点。

    午饭时，前台阿姨送了家长的条子，是费太太写的，说小虎的课暂停一次。一收到留言纸条，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怕是翁卓清那边出事了，吃过午饭等孩子们睡了，卿卿躲在教师专用卫生间里给费聿铭打电话。

    他的一边听起来声音嘈杂，喂了好几次才有回音。

    “喂？是我，怎么了？”他显然意外这时她会打电话。

    “他们早上是不是打架了？费太太说小虎的课不上了。”卿卿压低了声音。

    “没有，是我让课停一次的，你也累了，卓清你要教吗？”

    “不要。”

    “那就好，我在忙，下午给你打电话，今天你早点回家吃饭吧。”

    “那好吧。”

    觉察出他不想久谈，卿卿惴惴不安的回去工作。

    到了下午放学，卿卿送完校车刚要进门，穆洵推着摩托已经出现在学校门口。

    “你不说要去公司吗？”

    “回来了！”他依然靠在摩托上，换了件没有破洞的牛仔，外衣围巾和早上一样，车把上挂着她专用的红色头盔。

    “我等你下班，能进去待会儿吗？”

    “当然行，你去计算机室玩游戏吗？”

    “不玩了，在公司玩够了。”穆洵苦笑，揪了揪卿卿的辫子，白净的脸上带着以往的亲切温和。卿卿放心些，回到教室里写课程计划，穆洵和糯米聊天，顺便帮她整理书架上的故事书。

    “卿卿，你小哥来学校干吗呀？”

    去休息室倒水的路上，糯米从楼道另一头跑过来，没等来费聿铭的电话又被问及哥哥的事，卿卿只好讪讪的嗤了糯米一句：“他不是来找你聊天嘛！”

    糯米听了大窘，不好再问，挠挠头跑走了。

    ……………………

    8-5

    晚上和家人吃晚饭，卿卿一直把手机放口袋里，穆洵爷爷奶奶给夹菜，她也没敢挑食，老老实实吃了一整碗米饭。

    饭后爷爷奶奶照样准备看乡土电视剧，穆洵还有个工会的游戏任务要执行，先回房了。卿卿自己在床上看书，不一会儿就掏出手机看两眼。要不打开收信夹看看是不是错过了他的短信，要不就去通讯记录查一下。

    费聿铭的手机号她已经存到了手机里，为了掩人耳目，名字就用的费先生。费聿铭短信来的时候，卿卿正在设计要给他的来电用什么铃声。

    信息提示音一响，卿卿激动的手机都掉到了床上，诺机亚的镜面上映着她的影子。

    短信很短，还是英文的：我在外面，出来。

    赶紧回复，内容更短：现在？

    电话马上打了过来。

    “我在香槟小镇门口，见一面？”

    “好！”

    她的跨国恋从开始就是偷偷摸摸的，所以就不能再故作矜持。卿卿趿上鞋下楼，路过穆洵的房间本来轻手轻脚，后来想想被发现了反倒不好，于是直接推门进去。

    屏幕上游戏玩家组成的站队正在对付一个魔兽，卿卿看着血腥厮杀的场面，眼前突然幻想有朝一日小哥和费聿铭也穿着铠甲带着装备，为了她这样殊死搏斗一场。

    “怎么了？过来坐。”穆洵正忙，也不招呼她，专心的对付魔兽。

    一起长了二十多年，她早有了一套应对哥哥们的办法。

    “小哥，我想出去溜达，你去吗？”

    “等会儿行吗？正打呢。”穆洵没回头，还专注于屏幕上。

    “那我自己出去走一圈，二十分钟回家。”

    “去哪？”穆洵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提起注意，前一晚刚吵完，兄妹俩都还有点后遗症。

    “就在小区里转一圈，吃撑了。”卿卿拍拍肚子，表现得很诚恳。

    “那别走远了！我打完了出去找你。东边的花园在铺路，小心点别摔了。”穆洵嘱咐完又回去参加战队的集体进攻。卿卿如蒙大赦，下楼穿了大衣，跟爷爷奶奶打过招呼，溜出了家。

    开始她还状似闲庭信步，一出门就飞跑起来，到香槟小镇门口，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门口并没有悍马，只是几辆趴活儿的出租，马路对面停了一串很普通的家用轿车，卿卿逐一找过去，手机又响了。

    “我在对面，黑色别克。”是费聿铭。

    可她长长这么大，根本不分什么是别克，连夏历都认不准，只知道颜色。跑过去挨个黑车找，都是空的，刚找了一半，后面一辆车的门已经开了，费聿铭横着眉毛从驾驶座露了头出来。

    赶紧跑过去，他开了另一侧的车门等她。不习惯他开比悍马小的车，卿卿在车外足足愣神半分钟才被拉进车里。

    “早上的人是你什么哥哥？”车里有很重的烟味，费聿铭关掉了音乐，把副驾上的外衣扔到了后座。

    “你说我小哥？三伯的儿子啊，我有六个哥哥，大伯家有三个，二伯家有两个，我三伯和我爸都只有一个孩子，我是我们家第七个，所以……”

    他好似在听，却离她越来越近，然后毫无征兆的就吻了下来。牙齿碰到嘴唇，刁钻老辣的攻陷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温缓起来，却也不放开，横过来的手臂把她捞过去一大半。卿卿还在因为跑步气喘，因为他的突兀，吻得岔了气，才一半就咳嗽不止。

    暧昧变得滑稽，费聿铭却笑不出来。他用另一种方式试探过她又嘎然而止，捧起卿卿的脸，郑重其事的问：“你哥哥没吻过你吧？”

    “当然没有，小时候最多亲亲额头，长大以后就没了，干吗这么问？”

    他听过之后紧绷的表情才渐渐松缓，仍然把她搂在一旁，不再亲昵，只说：“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没什么。”

    因为她的眼神坦诚明亮，带着一丝懵懂，终于打消了他荒谬的推断。与她靠在一起，他又教了她一些跟情爱有关的东西，几分钟以后卿卿才气咻咻地得到空隙追问早晨的事。

    “早晨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你小哥把翁卓清赶回去了，他们谈了谈。”回想早上，费聿铭也觉得实在有点巧得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是想看她，翁卓清是想追她，而她哥哥是想保护她。走的时候，翁卓清很狼狈，外卖早餐一揉就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而他，是等到骑摩托的哥哥走后最后才离开的。

    “让我看看！”不理会她的阻挡，他像前晚一样准备掀开她腿上的裙子。

    卿卿大窘，一来一回的制止，他终于收了手，把全部不高兴都挂在脸上。

    “你有什么想法就让我知道，如果不允许就一直不允许，不要一会儿可以，一会儿不可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好点没有。你不说，我又猜不出来。”

    讲完了，他定睛等着她做决定。为了不影响刚刚确立的关系，卿卿退了一步，主动掀起了裙摆。提到膝盖的地方他就按住她的手，检查完青紫帮她把群摆整理好，试图缓和刚刚的紧张，于是问起她学校一天的工作。

    他们是因好感而在一起的，对彼此都不算了解。真相处了，卿卿才发现费聿铭格外的大男子主义，而且有日耳曼似的专横不讲理。他后来又嘱咐了很多话，表面上看不出是个琐碎的人，却对她生活里的好多小细节都没有放过。

    “以后骑车小心点儿。”

    “以后不要理翁卓清，他过一阵就好了。”

    “以后过马路一定要看汽车！”

    “以后”

    卿卿看看时间，十几分钟过得眨眼一样快，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我该回去了，周末你去书展吗？”

    “当然！”

    他帮她开门，又从背后拦到她腰上，下巴垫在她肩膀的地方，亲了亲她的耳垂。

    “去吧，过马路小心。”

    “嗯。”

    钻下车前，她回头胡乱的啄了一下，似乎是亲到了他的鼻梁，不好意思看，提着裙摆就跑了。

    到了一定年纪，突然要像十几岁时候那样偷偷摸摸的谈情费聿铭有点不适应，但是又舍不得放手。表面上他是无忧无虑的，实则生活并不如卿卿的快乐和忧愁那么简单。

    尤其，当他发现这次的感情投入与以往并不一样。大家都说“外国人”对感情不怎么认真，可这次，他是真的认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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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第九章 什么都不顺利

﻿    9-1

    乖乖上班，下班就回家吃饭，卿卿过了两天循规蹈矩的日子，爷爷奶奶看着满意，脸上都是笑，爸爸妈妈来电话的时候也交待过去了。穆洵虽然不再说什么，不过借着SOHO的便利，更多留意她，唯一的小漏洞就是她饭后的散步，只要不出半个小时，他想不起过问。

    卿卿偷偷问过爷爷奶奶为什么小哥这么紧张自己，奶奶戴着老花镜挑红果里的小果核，给卿卿讲过去的事。

    “你三岁那会儿，咱们还住在城里有桂花树的那个院子里，巷口的大门洞还记得吗？那时候啊，你就跟你爷爷坐的小板凳差不多高，老跟着几个哥哥往外面跑。有一次，你大哥他们几个出去玩，都是上学的孩子了，说是不带你和小六子。我和张妈忙着晒桂花给你们做点心，一没留心，你小哥不知怎的就自己带你出去玩了。那时候他还没有家里的写字台高呢，有时候上门口的上马石还是你大哥抱着。你说胆子多大吧？结果就把你给丢了，自己哭着回来的，嘴里喊着七七没了。”奶奶讲到这儿笑得满脸皱纹，眼睛眯成一条小小的缝，带着红果皮的手捻着卿卿的长辫子，“他啊，哭着跑回来找大人，说把你丢了，当时可把你爸你妈急坏了，你三伯抓起你小哥就打，爷爷也着急了，一家子出去找你，怕真把你丢了，老穆家就你一个丫头。”

    “我去哪了啊？”卿卿傻乎乎的问，听得眼睛都睁圆了。

    “胡同门口的大门洞里有家卖吵豆子的老作坊，当时不知道是小六子要吃豆子还是你要吃，总之你们俩就进去了，又没钱，就捡人家掉地上的。院子里买的人多，都是大人，挤啊挤啊就把你俩挤散了，你小哥也不大，刚六七岁，装了一口袋脏豆子回来，屁股都让你三伯打肿了。”

    “奶奶，我去哪了？”摇着奶奶的胳膊，卿卿赖在沙发上听过去的事，顺便帮着奶奶摘红果屁股上的小叶梗。

    “你在那家炒豆子作坊呢，进人家后院，把天井里晒着的豆子都装你兜里了，让人家老板娘抱着出来，一看见家里人都不在了，你哭得脸跟那花猫似的，你二伯母找着给抱回家的，你妈搂着你，娘俩这个哭。你三伯一生气，又打了你小哥一顿，关在东房里不让吃饭，说是以后到哪都不能把妹妹丢了。自打那以后，小六子要么不带你，要带就一直跟着，你去哪儿他去哪儿，你和小女孩玩他也看着，就怕又把你丢了，你三伯你爸打他……”

    奶奶的故事刚讲到这儿，穆洵就下楼了，卿卿不知为什么心里又甜又酸。

    兄妹俩有说有笑又好得跟过去一个样。卿卿拨乱穆洵的头发，颇有些伤感的问：“小哥，你以后结婚了，就不能跟我这么好了吧！”

    “嗯，所以现在赶紧好够了。”过去二十四年，他已经习惯了她老跟在屁股后头，老赖着，挑食了把不喜欢的往他碗里丢。可她毕竟是大姑娘了，一天大似一天，不能一辈子都亲近。穆洵的伤感去的很快，拉着卿卿一起打小时候常玩的坦克和小蜜蜂。魂斗罗她一玩就死，还老跟他没完没了的借命，弄得不出第二关，俩人都在关底阵亡了。

    “这次也太次了，连第二关都没过！”穆洵推着卿卿回房睡觉还在埋怨。

    “小哥你真笨，也不会掩护我。”

    “是是是，我错了，我借你八条命了。”

    “你等我练练，练好了再跟你打，魂斗罗不行，我能玩超级玛丽，肯定能通关，再不行咱俩玩连连看，我们学校助教玩连连没人能玩过我！”卿卿散着辫子，关门前还不服气。

    “行了，睡觉去，少玩那些小游戏，毁眼睛。”穆洵站在走廊里监督她关门睡觉，没过五分钟卿卿又钻出个脑袋，好像想起什么开心事，跑过去拉他胳膊，“小哥，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吧？”

    “去去去，睡觉去！我用不着你操心！”

    终于把她送回房，穆洵在走廊里待了会儿下楼找东西吃。爷爷奶奶已经睡了，客厅里亮着一盏灯，全家的合影挂满了一面墙，有一张就是他们兄妹七个人的。大哥到四哥站在后排，五哥和穆洵坐在前排，卿卿老七，梳着两个小辫子，本来应该坐正中间的，却坐在他腿上让他抱着。

    在照片前停了一会儿，穆洵跑进厨房觅食。打开冰箱没看见剩饭，倒是看见张妈新买的一盒鸡蛋，心里突然说不上来的又开心又难过。随手拿了瓶冰镇饮料上楼，路过她房间还停下听了一会儿。

    穆洵继续魔兽，边玩边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过度老母鸡精神。小时候伯母就说过，他这个哥哥跟老母鸡似的，看着卿卿从鸡蛋变成绒毛小鸡雏，再变成人见人爱的小母鸡，说不定哪天就让哪只大公鸡瞅上了，到时候看他急不急。

    妹妹毕竟是妹妹，不是老婆，不能过一辈子。脚翘到电脑桌上，枕着胳膊盯着屏幕上工会成员殊死搏斗，穆洵大口大口喝着卿卿买的减肥汽水，脑子里担心着大公鸡真来找卿卿，把她拿下一起下鸡蛋的情景发生。工会成员杀的差不多他也投入到战斗里，还自言自语道：别的处置不了，至少这次先把那个叫萧恩的办了！

    …………………………

    9-2

    回房卿卿根本也没睡觉，捂在被子里跟费聿铭发短信，怕家里人发现，就连台灯都关了。

    费聿铭又去过一次她家，还是等在香槟小镇门口，开的别克君威，卿卿总算认识了他的车，虽然叫不上名字，但是能一眼从一排车里认出来，直奔目标。

    他是以汽车为工作重心的专业人士，现在她是他女朋友，可说起汽车连最起码的词语都听不懂，只能分大小颜色，费聿铭面子上不好看。不过能见面的机会实在少，他也没时间教育卿卿别克和悍马到底有哪些区别，她问起悍马去哪了，他连回答都懒得答。

    恋爱初期总是荷尔蒙分泌最旺盛，最思念对方，偏巧这样的时候杀出个哥哥，全天候跟着，费聿铭也很无奈。唯一开心点的事就是翁卓清的受挫，不管穆洵是怎么谈的，早点不送了不说，翁卓清在家里也放出了中文不学也罢的话。

    卿卿读着费聿铭刚刚回复的短信，红着脸偷偷笑了。他已能读简单的中文短信，回复里，偶尔夹杂一两个中文字，能输入中文的手机，还是为了配合她特意新换的，并且，还开始发他曾经很不齿的短信。

    情人间说的都是傻话，自然没有太多营养成分，只有卿卿乐此不疲的发阿看阿，还存在一个文件夹里时不时温习。

    她总问类似：你想我吗？的问题。

    他的回答一般是：想亲你。

    唯一的一次见面时间仓促，总共十分钟，不知谁起头谈起中国人外国人感情的差异。她说了很多他不爱听的话，比如他没有含蓄的概念，他不够温柔之类的。费聿铭也是反唇相讥，说她太保守没有情趣，所以最终也没有谈拢得出什么结论，只是由卿卿归结为文化差异写进了日记里。

    后来，他们的短信就不只是关于切身的讨论，也谈到了以后家里的问题。

    卿卿问：“你会写我名字了吗？”

    “练习中！”

    卿卿又问：“那你记住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六个哥哥都叫什么了吗？”

    “没有！我记那些干吗！他们又不是我家里人！”

    卿卿最后问：“外国人都是你这样吗？”

    “正常男人都是我这样！”

    睡前，他们约好了周末在书展见面。

    不能正常约会，不能频繁电话，短信即使没营养也显得弥足珍贵，卿卿把最最紧要的一些短信都抄在日记后面，生怕日后忘记这段偷偷开始的恋情是多么不易。

    周末书展就在隔天，卿卿特别起了个大早。膝盖上磕的地方完全好了，自行车穆洵也帮她修理过，为了能早点见到费聿铭，早饭也没吃，还不到八点就背着东西出门。

    到学校时，保安刚刚开了大门。学校从大厅到体育馆都布置着空展位，幼儿园分在了大厅一进门，视野良好，唯一的缺点是有点冷。

    十点开始的活动，书商和工作人员不多没有到，费聿铭倒是早来了。特意去机场买卿卿点名要的汉堡王。他带着打包的早餐从车里出来，卿卿也刚把自己的小飞鸽停好。

    他们不敢太招摇，两个人选到顶楼高中部的图书馆当约会地点，就像平日谈恋爱的高中学生一样，她窝在他身边吃早饭，讲些没有意义的话，让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身上，一切简单又让人容易满足。

    费聿铭早过了这样谈情说爱的年纪，所以吃得很少，更多是听卿卿讲及天来被管教的种种遭遇。偶尔听到某个细节，心里会紧一下，怕她太敏感被这段感情伤到，也不便都说不来，或者拥抱一下，或者只是亲亲她的额头。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七七是透明而孩子气的，话比以前多，会在他面前指指点点，也会把不开心的事情都抛出来。所以谈到家里，她不再是一副无忧无虑，嘴角还带着番茄酱就沉默下去。

    “费聿铭，我怎么跟小哥和家里人说？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无所谓，我不在乎。”他耸耸肩，“想说就说，不想说就过一阵再看看，只要你高兴就行。”

    “我爷爷奶奶可能不同意，我爸妈也够呛，他们都保守，我小哥根本没戏，他对你的车都特别不喜欢，更别说你了！”

    他挑挑眉毛，严肃起来。

    “什么是没戏？”

    “就是完全完全绝对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他饶有兴致的听她又讲起发现悍马的事。

    “一次见面你对我那么凶干吗？小虎得水痘不是我传染的，我也得上了，可能还是小虎传染的呢！到现在还有疤没下去，你那时候态度太差了，真的，中国家长特别看重态度！”

    “是吗？给我看看！”

    话题一下子被他牵着从家里对恋爱的态度转到她身上留的水痘疤，早饭也不吃了，他带着她躲到很靠里的书架后面，四壁都是些政治期刊和没人借阅的旧书，书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给我看看。”

    费聿铭很直接，他一直试着找机会营造两个人的空间，家里不行，外面不行，公寓也不行，所以有一个小机会，就会试探卿卿。

    楼道里有脚步声，由远而近，像是女人的高跟鞋，两个人一下子都不敢动，卿卿很想埋怨却不敢出声，在他和书架铸成的两道保护下没有脱身。

    声音经过门口向着另一个方向走远了。虚惊一场之后，他们都忍不住想笑，又瞪着彼此。

    “被人看见怎么办？”她在他肩上捶了一下，他满不在乎，继续被打断的事情。

    “国外都这样！”

    立在隔板上的书掉下来一本，他看清了每一粒细小的红斑，甚至仔细吻过了。他并不是一次要求很多，但是循序渐进的引导，像个很有耐心的老师。

    “费聿……”

    “嘘……”

    从相识以来，卿卿看多了他专注而热情的一面，虽然总有被融化于其中的恐惧，但还是难以清醒的置身事外。后来打断他们的是穆洵的电话，一听到日文歌费聿铭就把她放回地上，学着小虎的样子抓了下她的裙摆，很快松开手。

    “去吧。”

    他是个有私心的人，但从不忍心剥夺卿卿心里留给家人的位置。

    ……………………

    9-3

    展会人很多，事务杂乱，卿卿尽职尽责在岗位接待家长，穆洵查过岗一直到中午才走。轮到下午交班休息，早过了午餐时间，卿卿得了空闲，提着订好的东西准备上楼。

    楼梯上正碰到下楼的糯米，嘴上还冒着油光，见她怀里抱着外卖比萨和咖啡，赶紧跑过来说话。

    “卿卿，去哪？”

    “吃饭……”

    “一个人吃整个比萨？”

    “对……对啊！”

    “吃多了可爱发胖！”

    “知道了，我不减肥。”

    糯米信以为真，跳下台阶凑到卿卿耳边嘀咕了几句。再上楼，卿卿心里动了个念头，有关萧恩的，不过她没有想太多，很快就惦记起费聿铭。

    周末楼里没人，她不用刻意低调，跑到顶楼图书馆的大门口，放轻脚步从玻璃窗往里看。

    沙发旁摆着早餐的外卖袋，两三本书，透过书架打在费聿铭身上的阳光，把他黑色条纹衬衫上细微的波浪型暗纹都照得很清楚。空气里有飞舞的灰尘，有的就绕到他挽着的袖口上，那节露出来的手臂一直是卿卿心里无可替代的。她踮高脚尖，才看清他膝上放着黑色笔记本，敲击键盘的手指有力，依然是左手在触摸区操纵鼠标，旁边是用过的马克杯。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进去，踮着脚尖声音细小，很碎的步子，比萨盒抱在怀里。接近沙发想吓他，才举高外卖纸，就被他的声音制止住。

    “别把咖啡洒了！”

    下一刻手臂抬起来接东西，没有抬头继续工作。

    把咖啡交过去，卿卿挫败的往沙发角一坐。费聿铭的冷静和热情完全是两张脸，工作时不拘言笑，谈情时激情热烈，他是绝对能做到人格分裂的那种男人。知道她在不断打量，他展开手臂很自然把她搂到身边，拉着她一起看屏幕上的汽车资料。

    “这是什么？”

    “上午忙吗？”

    几乎同时问出问题，最后是卿卿嘟囔了句“忙傻了”，继续看电脑里的东西。

    由于语言的障碍，他们很难了解彼此工作，尤其是他的工作又是卿卿比较不感兴趣的领域，所以两个人这方面的谈资非常有限。他工作时只说德语和法语，偶尔赶上他和同事打电话，卿卿都是在一旁听天书。

    这方面的困难，她很早就估计到了，可真是每天都遇到又不适应，尤其很多私密的深层的话，要有共同的语言感知能力才能理解。虽然两个人的英文都很好，但都不是母语，所以总有隔靴搔痒的感觉，想表达，又说不出来或者是翻译不过去。

    就比如她总强调的“男人要让着女人”，费聿铭就一直不明白这个“让”，字典里也没有很贴切的翻译，所以他把“让”理解成宽容，忍耐或者抱有绅士风度，但并不认为这是男人“理所应当”做的，他甚至说过，两个人都要彼此“让”，一段感情才能走得久远的话。

    因此，即使再枯燥，每次但凡他提起兴致，卿卿也会耐下心听他讲汽车。哪怕真是一头雾水，表现得很白痴，也给他了一个充分展现才华的机会。

    她依然坚持当她的汽车白痴，听他讲专业术语入坠雾里，可因为她在这方面的理解和支持，费聿铭也表现出对中文学习的更大热情。

    “上午卖得好吗？”

    “一般，书太贵了，十几页就要一百多块。”

    卿卿拿了一块比萨送过去，他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摸摸她耷拉着的眉角。

    难得有平静的相处，卿卿吃着匹萨，大把时间浪费在欣赏费聿铭上。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又坐到地毯上靠着他的腿，偶尔指着屏幕问一两个很低级的问题，用左手试试当鼠标。

    “你为什么用左手？”趴在沙发上，卿卿摸着他下巴上的凹陷。美男子的标志之一，放在费聿铭脸上显得并不合适。他绝不柔美，最多冷峻，但绝对不是萧恩那样的英俊。

    “天生的。别摸！”他及时抓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为什么！早上你还看我的疤！”

    “我能！你不行！”

    卿卿趴回去啃比萨，拿了本书看。费聿铭上网喝咖啡，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工作告一段落，他挨着她坐到地毯上，拿过她膝上的书。

    “干吗！”

    “没什么，你继续看吧。”

    她又继续读却很难再专心。余光里感觉他投来的目光，越来越近，不知是谁主动的，带着芝士意大利香肠味的嘴唇贴过来，书丢在一边，呼吸间，有食物的香和咖啡的苦味。

    舒缓而慵懒，被阳光包围着，周身舒畅，他们是一对很普通的恋人。每当这样的时刻，卿卿就忘了他不是中国人，自己还背着家里这些烦恼，只沉浸在恋爱的幸福里。

    正当两人浑然忘我，啪的一响，图书馆的门猛地被撞开，打到墙上又弹了回去。

    一个身影窜了进来，高声喊着：“哈哈！gotcha！”

    有一瞬间的空白。

    最先吓到的不是他们两个，是一脸兴奋冲进来的糯米。

    清醒很太尴尬，有几秒两个女孩就睁圆了眼睛瞪着彼此，谁也忘了说话。

    费聿铭最冷静，他扶着卿卿起来，手一直放在她背上，以情侣的姿态主动向糯米打了声招呼。

    “你好，裘老师。”

    “费先生……”糯米根本不敢正视，原地转了一圈灰溜溜的往外面跑。

    “卿卿……轮到你值班……”

    图书馆的门又是砰的一声，糯米撞在门上跑了出去，卿卿也追，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费聿铭：“怎么办？”

    他反而不太在意：“没事，又不是什么坏事，说清楚就好了。”

    “怎么会没事！”

    “当然，这很正常，我们是成年人，校规上也没规定老师不能和学生家长在图书馆接吻。”

    他振振有辞，倒也有些道理。

    “我怎么跟她说？”

    “实话实说，没什么不能说的，先好好工作，大家等你呢。去吧，一会儿我下去找你。”他回到沙发上准备继续工作，反倒是卿卿跑出去了又跑回来，嘱咐他：“你晚点再下来……不，你根本别下来了！”

    他因为她纠缠的情结一直含着笑，挥挥手告诉她“没事”。

    费聿铭工作了一阵，下楼前收拾了笔记本和吃的东西，准备出去扔垃圾的时候在图书馆门口撞到个年轻人。那人让了下身子让他过去，等费聿铭再回来，已经不在了。

    怕卿卿不自在，费聿铭特意走了另一侧楼梯，绕了整整一圈才到幼儿园的书展区，停在她的摊位前。

    “你好，我给孩子买书。”他主动问好，表现得很随意，可卿卿还是紧张，跟他说话声音都和平时不一样。

    他先拿起本小女孩看的童话，根据她的表情又换了本怪兽封面的童书，她才点头表示满意。就像修汽车一样，他做事很精细，一本本翻看内容询问价格，把中意的都留出来，糯米从后面取书回来他还在，拿起一套绘制精良的原版图画书放到卿卿面前。

    “这个多少钱？”

    她报了个数字，他听过能接受，就说：“这套我都要了。”

    他给糯米付钱时，卿卿忍不住拦了一下：“这套……是给两岁以下孩子看的，小虎的话……有点太容易了。”

    本来是出于好心，结果他笑得狡黠，耸耸肩，当着糯米的面就说：“没关系，给我自己的孩子看。”

    这下把卿卿堵的接不上来话，糯米帮着包书也一直在笑。他没有孩子，刚才两人那样又被撞到，话里暗示的意思三个人都心照不宣了。

    糯米没再八卦，不过等费聿铭走远了跑到卿卿身边咬耳朵，说得她挺不好意思，想板起面孔，又拿不出架子来。两个人正说笑，摊位前有人拍了一下，最靠边的书震得掉了一本，卿卿一转头，和糯米同时怔住。

    站在她们面前的是青着一个眼眶的萧恩。

    ……………………

    9-4

    费聿铭转了一圈把书放到车里再回来书展已经快结束了。大厅和走廊上的家长正在退场，各个摊位协助的老师开始整理东西，绕回幼儿园展销区，摊位旁的书商和糯米正在给书分类装箱。

    他以为卿卿还在柜台上忙收尾的事情，本想在车里等，又觉得不如亲自过来接她好。可过去问糯米她去哪了，糯米含含糊糊的说好像上楼了。

    费聿铭上楼找了一圈，图书馆和离开时差不多的样子，她的外套书包还在，饮水区放着他们用过的两个马克杯。再下楼，她依然不在展区，再问糯米，又说出去了。他只好绕去中班教室找。

    因为书展，幼儿园区的走廊是封闭状态，挡着几个明黄色的隔离墩。费聿铭跨过去沿着班级的顺序经过小小班和小班教室，停在中班前面，门都是锁着的。

    中班再过去是U型的回廊，有一扇锁着的玻璃门通向操场，平时的游戏时间孩子就走这扇门去户外活动。再转过去已经是大班教室和室内活动区，走廊和操场上空无一人。

    拿出手机拨过去，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接听，他才想起来她的手机放在书包里没有带在身上。刚准备反身折回去，无意间透过玻璃门瞥到操场的一角。

    那里并排列着两座大型充气滑梯，都是城堡的造型，结构复杂，中间由悬索桥连接。桥身很高，能看到后面一块空出的绿地，隔着短小的木质篱笆有几株过冬枯萎的干花枝，有个年轻人就站在花枝中间，背对着大楼的方向。阳光下耀眼的金发，体恤的后背上印着一张照片。一瞬间就记起那男人是进图书馆的男人，眼角有淤伤，体恤身前也有和背后同样的照片。他身前还站着另一个人，完全被挡住了，似乎起了争执，两个人纠缠到一起。拉扯的动作间，费聿铭看到一段鲜艳的裙摆，那颜色他只在卿卿身上见过。

    他开始沿着U型走廊往回走，跨过隔离墩寻找直通操场的大门，几个出口都锁上了，只能绕到楼外。

    从外面走耽误了一些时间，经过花园撞上刚才的年轻人。手里的黑色羽绒服拖在地上，脸侧有一块青黑，神色狼狈，眼神混乱，嘴角破了，正在拿袖子擦。错身而过，只有一瞬目光的交流，本该继续向前，费聿铭却身不由己的停下。回头时那男人也正站定，把拖在地上的衣服提了起来搭回身上。他很少这么冲动，过去一把扯住男人的后领，几乎拽了一个跟头。拳头举起来就想挥下去，心念又一转，猛地甩开，对方措手不及被掀翻在地。

    费聿铭一直跑到充气城堡前才停下，开始不敢确定，透过夹缝看清那条吉普赛风格的裙子，就知道肯定是卿卿。

    她脖子上原本的一串项链不见了。吃早饭时他拿起在手里把玩，问她沉不沉，她摇摇头，项链随着身子摆动晃得叮当响，笑着在他面前转圈问他像什么。那时候她特别开心，手舞足蹈，裙摆飞转，咧着嘴，笑的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两个酒窝特别可爱。转晕了就倒回沙发上，问他像不像巴黎圣母院中的埃斯米拉达。

    他知道雨果，看过钟楼怪人，却说不清她像不像埃斯米拉达。在他眼里，她就是她，他喜欢她，不管什么样子他都喜欢。但是，这一刻，在他面前跳舞发出清脆笑声的那个卿卿不见了。

    她正站在滑梯前发愣，一边的辫子散了，衣领是斜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地上是弄坏的项链挂件，一地的珠子石子，她捂着脸不停的抹嘴，在手背上画出一道血痕。身子靠向滑梯，竟然没看见他。

    “卿卿!”

    他叫了一声，察觉到她身子不受控的颤抖了一下，慢慢转过脸，惊恐过后是不真实的松脱。他过去正好接住她的身子，用了很大力，搂得她浑身一震，终于从恍惚中醒了一些。

    近看下他更怒不可遏，她的嘴唇破了，伤口的地方凝着血，被擦过的嘴角已经泛红肿起来，她还要抬手盖住。

    “那是谁！”

    压抑着怒气，他恨不得马上回楼里把那男人翻出来狠抽一顿。可再气，首先做的还是保护她。

    “卿卿！怎么回事！”

    她很久都没有声音，直到他托高她的脸想替她抹掉嘴唇上的血，刚碰到，她眼里的表情急剧变化，捂住脸埋到他肩上放声大哭。

    ……………………

    9-5

    “没事没事……”

    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口气太凶又把她吓到，费聿铭试着缓和语气，卿卿反而越哄哭得越厉害。拦着不许她用手捂嘴，她不听一定要盖着。

    “卿卿……看着我……卿卿……让我看看……”

    不管她哭成什么样，他坚持托高下巴，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再□□受伤的嘴唇。幽黑的瞳仁被泪水沁得发亮，有慌乱，有委屈，还有很多想跟他说却来不及解释的话。他一碰她就往后缩，泪珠又往下滚，泣不成声还在咬嘴唇。红肿看起来特别严重，嘴角也裂开了，眼泪浸过破皮的地方，又沾到他手指上。

    手边没有干净的纸巾，托在头后不许她躲，费聿铭低头直接含住她破皮的嘴角。最先尝到了淡淡的血味，然后才是她不受控的颤抖。小心翼翼舐舔着唇瓣中间肿起的地方，把脏东西吸干净，感觉她牙齿都在打颤，抓在他碗上的手心里都是汗。

    疼痛过后是疼惜，再之后才是气愤。她不再挣脱，慢慢接受他的吻，大滴眼泪沾到两人脸上，伴着呜咽，直哭到乏力了，才抽噎的开口讲话。只讲了几个字又哽咽的埋回他肩上。

    “先不说了……以后再说……别哭了。”

    他脱下外衣裹在她肩上，慢慢拍抚着她的后背，捋着乱了的长辫子，抵在额角吻她头顶凌乱的发丝，等着她的情绪一点点平复。

    她个子小，踮着脚往上够他，脸蛋上冰凉凉的一片红，鼻息混乱，泪水沾湿了他的衬衫。他合上手臂，让她完全笼在外衣里，把温暖一点点传递过去，嘴里小声念着“没事，没事”。

    卿卿完全止住哭已经是一会儿之后，她抬起脸从外套里探出头，眼皮上都挂着泪。

    “哭够了没？”

    拉起她的手放在衣服口袋里，费聿铭低下头问。

    “恩。”

    卿卿眉眼清明起来，还带着泪痕却不娇弱，靠在他肩头待了一会儿，抹了抹脸。

    他拉起她的手一起往回走。

    绕来绕去曲折的路线，停在楼前，他特意又嘱咐了一次：“进去不许哭，你是老师听见没！”

    “嗯！”

    她点点头，把脸藏回衣领里，眨眨哭肿的眼睛，又让他有了大人的冲动。

    费聿铭刚上台阶，卿卿从后面抓着他的胳膊。

    “怎么了？”

    “你不许打架！”

    “放心，我不打架。”费聿铭把两边的衣摆替她拉好，“一会儿你直接上楼拿东西，我开车在前门等你。”

    “真不打架？”她还是半信半疑，在他眼睛里搜索着。

    “不打，我都不知道该打谁呢，你没告诉我他叫什么！”揉揉她的头发，在眼角的地方亲了一下，还是咸的，他苦笑了下，紧绷的面孔柔和下来，“进去吧，别怕。”

    前厅只有零星一两个人，幼儿园的展区已经空了，糯米也不在。费聿铭把卿卿送到楼口才出去取车。

    卿卿上了楼，在图书馆换下他的外衣，重新编了辫子，穿上自己的大衣背好书包，又用围巾把半张脸遮起来。下楼他正等在大厅，手里有一杯热水。端着杯子回到车里，漱口贴上创可贴，他动作简单利落，小心不弄疼她，一切安顿好，又帮她把椅背调低。

    “回家以后……怎么说？”她没主意，躺在座椅上盖着他的外套又开始胡思乱想。

    “没事，先说是弄书不小心摔到磕破了。养一晚上就能好了，明天休息，周一应该就不明显，别老舔，让伤口赶紧结痂听见吗？”

    “嗯。”

    她侧过身，安静的看他开车，没再深想以后的事。

    送她到家门口，下了车费聿铭还一直关照一会儿要怎么讲。他开车在路上有点不放心，碰到交通灯在路口又打电话过去，卿卿正在房里看书，声音已经平静了很多，依然带着些微的委屈。

    交通灯变了，他记着那个名字继续开车，听她在另一头安静的呼吸。

    “慢慢看吧。我挂了，好好说，不要怕。”

    “嗯。”

    她按了手机上红色的按钮，把手机放回床上。欲盖弥彰的找了丝巾围在脖子上，明知道没效果，还是试图遮掩脸上的痕迹。

    书展后清场完毕，提着钥匙的保安在楼里巡视，走到幼儿园的走廊尽头，见着个男人手里提着头盔，靠在正对着操场的玻璃门边，面色凝重。

    过去问他干吗的，找谁，那人相当无礼，话也不说，推开保安，转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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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第十章 我们分开了

﻿    10-1

    到了吃饭时间不得不下楼，卿卿又在脸上扑了些粉底，忍着疼上了些唇彩。出房间前，她对着镜子祈祷希望事情不要闹大。

    最先发现她异状的是张妈，继而是穆家爷爷奶奶，看她吃力的举着勺子往嘴里送东西，嚼的时候，半边下巴肿得很高。

    “七七，怎么弄的？上火了？”

    “没……今天摔跤了……”她不敢抬头，拨弄着饭粒磕磕绊绊的撒谎，费聿铭教的话在房里演练了好几次，总觉得一说就会被戳破，她并不是善于撒谎的人，放下勺子顾左右而言他，语气已经不太自然。

    “小哥呢？怎么不回来吃饭？”卿卿偷偷瞄了眼张妈，希望快些把话题岔开。

    “怎么摔的呢？这孩子！过来我瞧瞧要不要紧！”奶奶放了碗筷，起身去客厅里找花镜，爷爷吩咐张妈去楼上找跌打的药，把口袋里看报用的放大镜也拿了出来。

    卿卿坐在位子上，碗里还满满的饭菜，不得不放了筷子。

    柔和的灯光里，有人托着她的头，像下午费聿铭那样小心。几只手抚摸着她的额头和脸颊，仔细查看她嘴边的伤口。

    “以后可得仔细了，这么大了，真摔了牙，留疤了可怎么好？女孩子最怕破相，以后还要出阁的！”

    奶奶粗糙的指肚上有多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沾了些药膏，均匀的涂在卿卿脸颊的刮痕上。

    “我没事了奶奶，我以后……一定小心，今天的书我卖了第一名……唉……”

    药绵突然被另一手接过去，卿卿眼前爷爷的白发换成了穆洵的脸，可能是灯光的原因，竟然看起来陌生肃静，没有笑，少了以往他对她那分天生而来的亲昵。

    “小哥……”

    她扯开个很难看的笑，穆洵没应，把头盔扔在餐桌上，在灯光下给她嘴角裂开的地方涂药，始终不说话。

    “小哥……你去……”

    “别说话！”他制止了她下面的话，拿起药棉，重重的按在她嘴角的伤口上。下午看到的一幕在眼前一遍遍重复，想到那男人对她的方式，他手下的力道又大了几分，卿卿疼得发颤，又不敢躲，闷闷哼了几声，艰难的忍过了几波疼痛。

    上过药，穆家爷爷奶奶又坐回位子上准备吃饭，嘴边还在不停嘱咐卿卿小心之类的话。菜凉了，香味都被药味盖住，张妈端起碟子重新去热，卿卿本要帮忙，刚站起来就被穆洵按回到椅子上。

    “你老实坐着！”

    他把用过的药绵攥在手心，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

    “小六子，你不是去学校了吗？卿卿下午摔了，把嘴都摔了。”奶奶摘了花镜给爷爷碗里盛汤，穆爷爷拿起筷子准备给奶奶夹菜，张妈把重新热完的菜一样样端上来。

    穆洵没有动面前的空碗，只是一眨不眨的盯着灯下卿卿的脸，盖住她握筷子的手，一起放回桌上。清清嗓子，像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宣布：“爷爷奶奶，有个事……”

    刚说到这儿，卿卿本能的抬眼看着他，手挣出来，低下头又想去夹菜，手一抖，菜掉在了桌上。

    “怎么了？”两个老人放下了餐具，张妈端着盘子立在桌边，都被穆洵少有的严肃吓到了。

    “这事，叔叔婶婶最好也来一下，大家在的时候说，是关于卿卿的！”

    “卿卿怎么了？”奶奶追问，卿卿再试着夹菜，握着碗的手也不稳，索性放弃。两手放到桌下，她去抓穆洵，他却无动于衷，推开面前的空碗。

    “卿卿谈恋爱了，跟个外国人！”

    张妈盛饭的勺子铛得掉到碗里，卿卿艰难的吞下最后几粒米，已经完全忘了饭的滋味。

    ……………………

    10-2

    饭就剩在餐桌上，一大桌都凉透了。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爷爷奶奶，卿卿的父母，甚至还有穆洵的父母。开始，其实并没有惊动那么多人晚上往郊外跑，可因为是外国人，爷爷拍着沙发扶手板起脸，就给了几个字：“外国人不行！”

    卿卿站在大厅中央，根本不敢随便说话，穆洵离她很远，站在自己父母坐的沙发后面，冷冷的看着吊灯把她的影子一缩成一个点。

    “爸，您别生气，再问问她。”卿卿妈拉拉丈夫的衣袖，试着劝劝一脸严肃的公公。

    “不行！穆家就她一个女娃儿，不能找个外国的，我不管头发黑不黑，会不会说中国话，老大老二拉家带口的走了，把上面几个都带走了，身边就给我们剩下七七跟小六子，我不同意，中国人多了，给七七找还不行，不许跟洋人。”

    “爷爷，他是中国人……”卿卿刚开口解释就被母亲扯了下袖子。

    老爷子着急，脸都发白，穆奶奶拿着小手绢在爷爷身边叹气，主要还是舍不得。一听找了外国人，想到卿卿也得被带走，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心尖上的肉让人割了一样。

    “你们让七七说话，别难为孩子了。你跟奶奶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人啊？今天这脸上的都是他给弄的？”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弄的！”卿卿不敢说萧恩，只能瞒，怕家里知道还有萧恩那样的人更不会同意费聿铭，“我自己，都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长这么大没见过家里这样的阵仗，大家问得又细，好多事她回答不上来。可事关他们的将来，她不做出合理解释，费聿铭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可她确实没想到要看他的护照，打听他生日，生肖，生辰八字是多少。对他的家庭和过去她了解的也很少，被问到他家在哪里，有什么人，她除了知道国家，小虎一家，脑子里剩下的是一片空白。

    “卿卿，你跟爷爷奶奶好好说！都多大了，没看爷爷奶奶着急了嘛！”穆爸爸过去拉着女儿坐下，当婶婶的跟着穆妈妈一人一句的问，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他做什么工作，嘴上的伤怎么来的。自始至终，穆洵一句话都没说，就站在沙发后面看着，带着她不理解的面具。她一贯以为他们是一国的，如今发现，最先背叛这份默契的恰巧也是穆洵。

    不说清楚，大人们不罢休，卿卿又被妈妈和婶婶带进房里问更重要的事情，穆洵就和叔父爷爷留在大厅商量今后怎么办。

    “咱们也不说那人不好，就是不适合咱们家。今天七七这丫头怎么弄的一脸伤我也不管了，以后这样的事绝对不行。总之不能把女孩家好名声都混没了。”穆爷爷老思想根深蒂固，叹口气捧起身旁的茶壶，“真就是黑头发黑眼睛会说话的，家不在这里，迟早还不是得跟着走！我们也这把岁数了，没什么大奢求，小六子和七七能跟身边就行。老四，你进去看看，也别训她重话，孩子还小，不是她的错。”

    卿卿正在屋里被妈妈和伯母逼得走投无路，一个人打仗，句句碰壁。

    “妈，恋爱是我自由，我想跟谁就跟谁。费……反正他是好人，他是跟我认真的，他哥哥嫂嫂就住这里，他以后也能，我不分手……我就不分……我们什么也没做，我没！”

    “你还说！”卿卿妈也有些生气，过去戳她的额头，“奶奶爷爷不说不问，那是给你面子，看你这嘴，到底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大人都是为了你好，女孩子家清清白白找个好人家才是正经，咱们家跟别家不一样，就得有规矩。以后你老老实实的上班，他家的课也不许教了。外国男人骨子里都是外国思想，随便得很，对感情能有几个认真的！说不定是骗你的，玩够了就腻味了！”

    “您别说的那么难听行不行！什么叫骗我，而且感情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作主，能分辨是非。我和他好，跟国籍没关系！你们不能因为他不是中国人就全盘否定，我们才刚刚接触，以后认识深入了你们就知道他好了，我带回来给你们见……妈，感情是不能强求的！”

    “还深入！早早断了，怎么这么不听话！”

    母亲说不动，伯母又上来拉着卿卿坐下。

    “卿卿，爷爷奶奶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你小哥没让他出去念书工作就是因为爷爷奶奶舍不得，国内好的有的是，咱慢慢找，反正也还不大，有的是时间。不说让你跟他一刀两断行了吧，咱骑驴找马还不行吗？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更中意的，实在没有咱再说，先碰碰……”

    “三大妈，费聿铭不是驴，我也不找马，我就找我喜欢的。你们干吗非拆散我们俩啊，我让他以后也住这里，不回国外还不行吗？”卿卿说不出大人能理解的爱啊情啊，眼泪浸泡着嘴上的伤口，洒了盐粒一样疼，“我不能因为这些提分手……我不……我绝对不……”

    “卿卿……”

    “我不听！不听不听！”

    到后来她也不解释，任母亲和伯母爱怎么说怎么说，一声不坑的站在屋角。嘴疼得实在厉害了，一擦，把刚刚结的一层薄痂又蹭破了。

    听见敲门，卿卿妈叹口气：“这孩子，怎么这么拧呢！”过去开门，门口的爷爷奶奶都在等着，卿卿爸跟在一边，一脸无奈。

    卿卿抬头望着堵在门口的一大家子人，无计可施，心力憔悴。不知哪来的勇气，站起来冲开大家就往外跑，经过爷爷奶奶身边，强忍着的委屈爆发，哭了出来。

    下楼撞到穆洵，她撇开脸想走开，被他拦住。

    “放开！”冲他嚷，嘴角破的地方有血流进嘴里。

    穆洵也压不住憋了一天的火，扯着她下楼。

    “你闹够没？这屋里哪个不是为你好！找他有什么好的！”说完放开她的胳膊，靠到墙边，压低了声音叹口气，“下午的事我都看见了！卿卿！”

    卿卿揉着手腕，咬牙瞪他，可那种被背叛的感觉就是过不去，扑上去打，像小时候对他发脾气那样胡乱拍在他身上。

    “小哥，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不知喊了多少个讨厌，终于停下来，手也酸了。她指着嘴边冲他嚷，泪眼模糊，“你要是不去找萧恩打架他也不会这么对我，这跟费聿铭无关！根本不是他做的！他根本不会对我不好！我喜欢他，你们说什么我都喜欢他，他是哪国人我都喜欢，我还爱他，我就要跟他一起！他不是那些随便的男人，他也是因为爱我才和我在一起的。”

    看她脸上涨的通红，声音已经沙哑，穆洵没再接话。有些事情他想到了，只是想错了。

    卿卿挫败的坐到楼梯间，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想哭也不想闹，只想静下来思考怎么说服家人。大人们走到楼口以为是兄妹两个谈话有了结果都没来打扰。楼下只剩下穆洵和她，客厅桌上依然摆着残羹冷灸，满满一桌。穆洵站到腿酸，找了把椅子摆在她脚边，拿了件外衣披在卿卿身上。

    她拨掉外衣，再没抬头跟他说过一个字。

    ……………………

    10-3

    半夜，卿卿偷偷爬起来吹风，站在窗口找不到月亮，就对着一片乌云揣测着月光。她手里攥着手机，不知道给费聿铭打电话能说什么，发短信的话能敲什么字进去，所以也只是拿着，几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传给他任何消息。

    很多事一言难尽，她已经发不出声，也不想让他听到和家人发生的争执，所以就那么呆呆的站着。夜深了，她把手机放回柜子上，肿着眼又睡不着，就从书柜里翻了本图画书拿到窗口看。

    成人的故事就和给孩子的不一样，虽然画上一个字都没有，翻到过半，卿卿眼睛还是湿润了，酸酸的无法继续下去。她很少这么爱哭，一晚上哭这么多，心里千回百转却没人能理解。

    穆洵大半夜也没睡，睡不着，屏幕上开着游戏，很多人相互厮杀，他坐在地毯上开了瓶啤酒，喝几口停下来想一会儿。大人们都在房间休息，送她上楼时，见她半边脸已经浮肿，嘴唇上刮的伤口被眼泪泡得泛白，说实话，他心软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房里叫她，窗户敞着，她还没醒，整张脸完全肿起来，手背是烫的。

    穆洵下楼找张妈，陆续把婶婶和自己母亲也叫起来。进去给卿卿量了体温，不用量都知道发烧了，可醒了以后她照样和每日似的起床，忍着脸上的难受下楼陪爷爷奶奶吃了早饭。

    奶奶问她好点没，她点点头。爷爷问她想好没，卿卿没点头。

    大家看她精神不好，心照不宣没再提前晚的事。吃饭时卿卿也不多话，一口一口拿勺子往嘴里送。下唇牙龈上大片都溃疡了，碰到食物疼的钻心，一点味道也吃不出来。她闭上眼睛，当成受刑一下往下咽，烫到上膛脱了一层皮。

    经过家里这么一折腾，卿卿确实觉得像是被迫蜕了一次皮，饭后吃过药，上楼回了自己房间锁起门，任谁敲也不开。她不想说话，也不能说话，张嘴的声音听起来陌生而可怕，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她拿起手边穆洵送的书扔出去很远。

    窗外是另一片天，她甚至都听到鸽哨，却看不到一缕明媚。到了中午，可能吃的药也有些问题，卿卿整个人烧得火炭一样，眼睛眍下去，跑到浴室把早上吃的东西都吐了。没跟人说，她像是要入定，也不盖被子，盘腿坐在床上看没看完的半本图画书。手机摆在枕头旁边，没一会儿响一下，都是费聿铭发过来的短信。

    这时候他哪怕说再多“废话”，对她也是一剂安慰。他向她汇报在做什么，问她前一晚和家里说的怎么样。卿卿没有完全说实话，就总是问他问题，他的家在哪，家里有谁，他工作的地方什么样，他为什么中文总是说不好，会些的中国字那么少。然后就开始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费聿铭。

    开始他在另一边以为只是玩笑，后来觉得说太多，越说越认真了，就把电话打过来。

    “嗓子怎么了？”他听到她的声音就开始担心，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有点难受，要睡觉了。”她想见他，到嘴边的话说出来又难以实现，六七个大人看着她，发着烧，见面是不可能了。

    “卿卿，怎么了？”费聿铭已经坐进车里，边打电话边倒车，没看清后面，开出车库刮倒了旁边的东西，在车窗上砸了一下就倒下去。

    再爱护车，也不可能跟她比。

    “我马上过去找你，是嘴上的伤口吗？”

    “没有，昨天他们说我了。”她静静躺在枕头上，眼泪流到手机屏幕上，再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不受控地哭起来。

    “卿卿！是出什么事了？他们说什么了？”

    她讲不出，趴进枕头里也不关手机。哭了一小会儿再接起来听，那面也没有挂，却没有声音。

    就这样相对无言，最后她在朦胧中睡过去，整个精神萎靡下去。

    穆洵拿了备用钥匙进来送饭，看她烧得人事不省，当医生的又都不在，直接去衣橱里找大衣。

    “不去……我死也不去……”

    把她从被子里拉出来，卿卿还在闹，碰头乱发，像是变了一个人，抡着胳膊使劲打他。穆洵哼也不哼，任她打够了，裹上大衣直接往外抱。

    “你放开！穆洵！放……开！”

    卿卿从房间一直闹到客厅，怕惊动爷爷奶奶，穆洵和张妈合着把她抱紧了车里。虽然她烧得很高，他并没有留情，摔上门给了她一句：“他值得吗？！”

    折腾出一身汗，卿卿缩在角落里，不断重复着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话“值得！他值得！值得！”

    口内的小伤口感染，过敏反应加上急火攻心，她被留下来吊点滴。穆洵虽然也有气，但毕竟跑前跑后取药拿化验结果，留张妈陪着卿卿在走廊上挂水。卿卿已经完全脱力了，靠在张妈肩上，眼前什么都是空的，露在睡衣外面的手脚碰到冷空气，冷热交替袭到身上，一会儿发汗一会儿冷得打哆嗦。

    “七七，你别拧，好好跟家里商量，大人不是不尊重你的意思。”张妈看卿卿这么难过心里也不好受，紧着拿大衣盖她，“实在不行，你把他叫来给我看看。天冷别这么折腾了，明天怎么上班，身子是自己的，真病了爷爷奶奶还得跟着着急，你爸妈也不好受。昨晚大人们说话重是为你好，跟个外国人……我不说了，你实在想见他，就叫来……”

    卿卿只听到了张妈前半句话，眼睛里就有了光彩，晃着坐正身子，感激的拉着张妈的手。

    吊到一半她让护士拔了点滴，背着穆洵跑到门口打公用电话。

    接电话时，费聿铭正开着车在香槟小镇门口兜圈，因为是陌生号码，所以口气很烦。

    “谁！”

    “我……”一听是她，他一脚踩成了油门，差点并到逆行的车道里，冒着违规的危险把车靠边停了下来。“在哪呢？我在你家门口。”

    “我……在医院呢，你能来吗？”

    只因为听到他的声音，已经哽咽，他什么不问，只要了地址，就交代她“等着”。

    回去继续打点滴，卿卿靠在张妈肩上，脸上有了期待，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儿。浮肿一边的脸刺疼的难受，不敢抓，就贴在袖子上摩挲。不知等了多久，头从张妈肩上滑下去枕空了，突然一个激灵，眯着眼睛坐起来，觉得医院走廊上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因为他出现，卿卿连张妈也不顾了，自己拔掉点滴针头，扶着墙站起来，大衣掉到了地上，她只穿着一身格子睡衣就迫不及待的往费聿铭身边跑。

    “卿卿！”

    他找到了目标，猛一下没敢认是她，快步迎上去，顾不得走道上都是人，直接把卿卿横抱了起来。

    穆洵等了快一个小时才拿到过敏反应和血常规的化验结果，拿着单据回到急诊走廊，远远就看见护士在给卿卿扎点滴。

    张妈就站在一边，而卿卿，她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躺在那个男人的怀里，像个初生的婴儿，裹着他的外衣。

    ……………………

    10-4

    天比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凉了很多，医院走廊里虽然有空调，但是门敞着，进进出出都是病人，即使盖了大衣，卿卿依然觉得冷。她身上只有身格子睡衣，脚上是双家里常穿的红色单鞋，因为出来的急连袜子都没有穿，就露着脚面，皮肤下细细薄薄的血管都能看到。费聿铭也没顾得鞋子脏，就把她的脚团进怀里，又收紧了衣服两襟，把脸贴在她额头上。

    从费聿铭横空出世，张妈就一直在旁边，两个人无言的交流已经说明了一切。即使在家里再任性再不配合的卿卿，到了费聿铭这里，都是出奇乖巧和依赖的，她从事至终也没说话，就一直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除了护士扎点滴的时候动了一下，之后就静静的躺着，像是睡着了。

    费聿铭很艰难的用中文和护士交流，之后才顾得和张妈打招呼。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就叫了声“阿姨”，反而弄得张妈有点不好意思。

    小护士拿着托盘又回来了，往注射的点滴里加了药。费聿铭不便起身，就坐着询问是否有专门病人休息的地方。

    护士听过嗤了下，因为他的外国腔调倒没说什么刻薄话，但也是无能为力的口气，“你以为这是哪啊？中国急诊室就这样，病人这么多，能看完就不错了，有地方坐就知足吧，还有那些外地来的，没地方坐没地方住，就整宿在楼道里站着的呢！”

    费聿铭想理论回去，被张妈拉住了衣角，“算了算了，卿卿没事就行了。”

    环境就是眼前的，吹着冷风打点滴没地方躺的病人不是他们一个，走廊里人满为患，唯一空出来避风的长椅上，有个看报纸的男人正横躺着。

    费聿铭忍了五分钟，最后实在看不过去，抱着卿卿直接走过去。

    “您可以坐起来看吗？她在打针，我们可以换一下吗！”

    那男人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似乎也是在医院陪诊的家属，好不容易占了几个暖和的座位，听了费聿铭的话，很不以为然，都没正眼看他，翻个身又继续看报。

    “您好，我们能换一下座位吗？”费聿铭不肯走，卿卿抓了抓他的领口，他还在看报男人面前站着，大有誓不罢休的架势。问了第三次，第四次，问到第五次的时候，周围好多人也看不过去了，跟着说了几句，那男人不得不翻身起来，拽着两张报纸，气哼哼的离开了椅子。

    终于有了宽敞的地方，张妈推着点滴架过来挂好，费聿铭抱着卿卿坐下，跟张妈要了大衣在她身上又加了一层，贴到她额头上的热度，他依然不太放心，又不便再做什么，只能在衣服里摸到卿卿的手拉住。

    卿卿很少上医院，家里三伯三伯母都在医院工作所以就是病了，一般也是在家里看在家里养。看急诊是件很受罪的事，她睡睡醒醒的藏在那件黑色外衣里面，搂着费聿铭的腰，隔着或薄或厚的衣服听着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是有力的，甚至带着热度，驱走了她身上的不适，第一瓶点滴打完，卿卿已经不那么躺，断断续续还和费聿铭说了两句话。因为嘴角的伤口，她张不开嘴，每次醒来想叫他，最后都变成贴到他下巴的胡子上，摩一摩。

    “怎么了？接着睡吧。”虽然张妈就在旁边，费聿铭依然亲了亲卿卿阖着的眼皮，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句英文。

    张妈听不懂，她只看到卿卿摇摇头，两个人眼里不知交流了什么，卿卿把脸又埋回去了。

    输液到了三分之一，卿卿完全睡熟了。呼吸均匀，面色平和，额头还有一点汗，枕在他手臂里。费聿铭一直托着她打点滴的那只手背，也没再主动和张妈说话。楼道里来来去去的病人哭哭啼啼的家属，只有他们这个角落显得特别安静。

    穆洵就在走廊对面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有几次张妈抬头已经看到他了，他摇摇头表示不想过去。张妈完全能了解这时的状况，一个是哥哥，一个是男朋友，即使卿卿自己没做出选择，穆洵也从费聿铭的态度里看到了问题的答案。

    虽然中国话说得不好，但费聿铭留给张妈的第一印象很好。中间张妈借着去洗手间，拉了穆洵在避人的地方说了几句话。

    “小六子，你过去了别闹别扭，七七病着呢，那男孩人挺好，你们好好相处。”

    穆洵也累了，拿着一堆化验单子，没多吱声。昨晚卿卿的态度，她说得那些喜欢、爱之类的话，包括她现在躺在费聿铭怀里，都向穆洵明示了一个信息，她要跟这个男人在一起。

    第二瓶点滴打到差不多，卿卿醒过来要去洗手间，费聿铭一直把她抱到洗手间门口才放下，让张妈提着点滴瓶陪她进去。

    等在洗手间外面的时候，穆洵来了。

    两个男人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都没多说话。穆洵本来是想问些事，还没开口就见费聿铭抬手打断。

    费聿铭也正扶着卿卿准备抱她起来。见到他，他并没有意外，只是先声夺人的抢在他前面开口。

    “我们再找一个时间吧？现在我没时间，也没心情。”

    卿卿出来，见到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等在旁边，虽说不想选择，但还是叫了声“小哥”，却走到了费聿铭身边。

    他依然二话不说把她抱起来，好像她本来就没什么重量，那双小红鞋暴露在空气里，晃了两下，一回到椅子上，就很快包进了大衣里。

    穆洵踹了一角墙，再不甘心，还是坐到了费聿铭旁边。

    ……………………

    10-5

    卿卿这场烧，就在男友和哥哥的冷战里慢慢退了下去。费聿铭带她去治疗室换药的时候，她躺在帘子里面，第一次听见穆洵和他拌嘴。

    治疗室的空间本来不大，他们两个都要在里面等，空间更显得逼仄，刚换班的中年护士厉害了一些，也不管所以然，推着一起往外哄。

    “只能有一个家属跟着，出去一个。”看两个男人都是一个誓死不走的意思霸在门口，护士没好脸色，“你们俩要打出去打，没人管，但这是医院，给我出去一个！”

    两个人谁也不想走，暗中较劲，最后是穆洵被赶了出去，因为费聿铭赶在他之前告诉护士：“她是我女朋友。”

    “谁让他来的？” 穆洵没地方发脾气，出门靠在墙边，想说几句，又觉得当着张妈不合适。

    “小洵，你是哥哥得让着七七，她都病了，我看他俩挺好的，做事也有分寸，而且对七七……”

    “现在能看出什么，您是只看见现在，将来说不定就不这样了。他能在这待多久？一年两年？我觉得这事不靠铺，昨天我爸和四叔他们都说不行，我不是说要管七七，主要她还小……”

    穆洵话还没有说完，费聿铭正好抱着卿卿走出来。他显然听见了刚才的话，脸色沉了下去，看了眼怀里睡得的人，走到穆洵跟前直接把卿卿交到他怀里。

    “可以回家了，外用药早中晚要上三次，还有口服的，时间大夫都写在上面了，其他的药应该在你那，都要按时吃。”他用简单英文讲完，又照着手背上记的东西补充,“别让伤口沾水，要先吃两天流食，还有别让她老舔，那样好得慢。我的车在外面，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送……”

    “用不着，我们自己有车。”穆洵把卿卿身上披的衣服拉下来还给费聿铭，抱稳了卿卿交待了张妈一句，也不等费聿铭还有要说的，起步就走。

    张妈搞不清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怎么费聿铭一下子又不管了，只好跟着穆洵，还没走出急诊大厅，就被费聿铭追上来拉住袖子，连说带比划。

    “阿姨，有事情给我打电话，这是名片，什么时候都可以，什么事情都没关系。”他说完塞了个折成小条的名片塞到张妈手心里，又说了声谢谢。

    被这么个比穆洵还高还状的大男人拉着袖子，张妈开始不太适应，后来觉得费聿铭是真的替卿卿担心，拍拍他的手，安慰道：“你也别多想，卿卿没事。”

    “谢谢阿姨。”

    “不谢，我先走了。”

    张妈离开前，把家里的电话给了费聿铭，到了停车场发现他还跟在后面，直到他们上车，也一直站在不太远的地方看着。卿卿又靠回张妈身边，沉入梦里，搂着七七，再去看车窗外的费聿铭，张妈心里说不出的酸了酸，又多了那么点甜丝丝的味道。她拍拍座位，嘱咐穆洵慢慢开车，又摸到口袋里费聿铭给的纸条，仔仔细细收进了钱包里。

    开车回家的一路，穆洵都是一张不死不活的脸，费聿铭的车是快到香槟小镇才甩掉的，也不是他车技多好真把费聿铭甩了，而是费聿铭故意停下来没再跟。

    因为卿卿这场病，两个从未正式谋面的男人算是有了第一次接触。因为总把费聿铭接近卿卿的目的往坏里想，穆洵回家以后也不让张妈提这事。而费聿铭那边对穆洵也是反感到不行。

    从医院回来，两个人都按兵不动，那股劲一直忍到第二天，穆洵从卿卿房里出来，翻到费聿铭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

    “你有时间吗？出来一趟！”

    聿铭正和几个朋友在家里喝酒说到卿卿的事，同样是从国外回来找了女朋友的晟仿吾刚好在一旁讲述他自己的经历。正听到兴头上，被穆洵的电话搅了大半心情，费聿铭本能的排斥他，走到阳台上继续接听。

    “什么事？”

    “找你谈谈！”

    “谈什么？”

    “出来再说吧！”

    本来没有赴约的心情，又喝了酒，可想到在医院时穆洵说的一番话，费聿铭改变了主意。

    “你说地点吧。”

    “……”

    晟仿吾几个端着酒上阳台找费聿铭，看他正举着空了的白兰地杯子趴在阳台上吹风。过去拍他肩，晟仿吾关心道：“怎么了？她家里找你？”

    费聿铭苦笑，无奈道：“这里不讲人权和自由的吗？我们的事，他凭什么干涉？！”

    晟仿吾深有体会，感触道：“兄弟，苦日子在后头呢，在这儿，这不叫干涉，叫‘关心’！”

    不知谁“靠”了一句，几个男人都喝干了酒，早早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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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第十一章 蛮横的干涉

﻿    11-1

    穆洵下摩托时已经看见悍马泊在停车区，总还是和别的车不一样，极为札眼，一下就能认出来。

    见面的地方是别墅区旁边的酒馆，周末下午没什么人，车场上有零星从超市里推车出来的家庭，一下子看不到费聿铭的影儿，人也不在车里，穆洵只好进了旁边的酒馆，挑了个靠窗的地方，倚在高脚椅上点了瓶啤酒。

    费聿铭进门钟刚刚响过，时针不偏不倚停在一个整点的刻度。他是德国人的守时概念，不会早，也不会晚一秒。身上还是医院时穿过的深色休闲外套，手上提着两个购物袋。环顾了一圈，找到穆洵坐的地方走过去，把购物袋放到了一旁的椅上，像个极普通的居家男人，没有一点穆洵以为的“野马”味道。

    费聿铭点了一杯苏打水，从酒保手里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才转过来面对穆洵。

    “什么事，说吧。”

    杯里化掉的冰块水顺着杯壁往下流淌，沁入杯垫中，穆洵瓶里的啤酒还没怎么动过，瓶身上的水也在不断往下流，一直流进他手心里。把酒瓶拿起来震了一下，他仰头灌了半瓶啤酒放回桌上才开口。语气似乎是沉淀过的，比之前他们交谈时显得成熟了很多。

    “昨天在学校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费聿铭并不习惯和女朋友的家人在这样的状况下谈话，所以只给了一个相当含糊的说法，“我不是很清楚，如果要问你应该去问卿卿，我还来不及跟她谈。”

    “我不问她，我就问你！昨天你干吗来的！”穆洵从根本上对费聿铭是有偏见的，所以他说的任何话，哪怕就是实话，在他这里也会打个折扣。

    “我做什么是我的自由，”费聿铭嘴角添了抹很无奈的笑，怕表达不准，就全部改说了英文，“我和卿卿的事情，有必要告诉每一个人吗？”

    这就是他对感情的理解，绝对的隐私自由和尊重，任何人的干涉都是多余的。不会帮什么忙，只会起到相反的作用。耐下性子见穆洵，也是逼到迫不得已，他来，并不是为自己解释什么，主要还是为了卿卿。

    穆洵却理解不到这层意思，只是一味的认死理，把费聿铭往一个方向上编排。

    “她是我妹妹！卿卿的事就是我的事！”

    费聿铭又喝了口苏打水，默不作声，想过一会儿才问穆洵：“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没他妈什么所以，就是让你离她远点！”穆洵彻开那层面子，激动地站起身。啤酒瓶撞到了吧台边缘，酒水溅出来洒了一台面，费聿铭放下剩了一半的苏打水，抬腕看了眼时间。

    “我们的问题，我们自己会去解决，如果需要你们帮助，我们会讲。至少现在，我不需要。”

    酒保过来加苏打水，费聿铭掏出钱夹抽了张压在杯子下面，提起了一旁的购物袋，走前在穆洵身边停了一下，对酒保说，“不用找了，再给他来一瓶。”

    他明明听到酒瓶敲在吧台上的声音，但是没有回头，走出酒馆，回到了对面的超市。

    当天晚上，卿卿收到了超市送来的两袋东西。没有太张扬的礼物，都是些简单而必要的生活用品，比如润唇油，薄荷糖，几十样铺了一满床。张妈送进来的时候，特别把有玫瑰花的一袋放在上面。他的便笺留言很简单，别在唯一的一支白玫瑰花茎上，如同他对感情认识的那样简单，都是用英文写的，熟练的手写体：好好休息，爱你吻你。他的名字用了中文，只一个铭字，写得并不漂亮。

    卿卿对着一床礼物开心了很久，哪怕是在伤口的疼痛中，心里也生出一种快乐。她舍不得吃用那些东西，就一件件都放在抽屉里留着，还在日记里列了个清单，把每一样都细细记下来。

    周日和周一休息了两天，嘴上结痂的伤口好的很慢，她的过敏症状倒是好些了，脸也不再一味的肿着，所以周二一早，卿卿便带着口罩回到学校上班。

    同事们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只以为是生病了。萧恩一直没有来上班，糯米打听来的消息，是他临时有“家事”，回国两个星期。

    少了见面的尴尬，卿卿心里比之前舒缓了一些，那些疼或者委屈，也慢慢沉淀下来。

    从她做决定选择和费聿铭在一起以来，脑子里一直都不够清醒冷静，之前的理智谨慎不复存在，曾经反对跨国恋，小心翼翼回避着萧恩，现在陷进费聿铭的攻势里却难以自拔。经历着这段感情，卿卿终于相信感情到来时人绝对是晕的，傻的，思想停摆的。家里察觉之后，她还没客观分析过自己和费聿铭的状况，一味的相信是可以跟他走下去的。

    穆家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卿卿的伤口有太多缓和，只是一直压着没有爆发出来。穆洵时不时会冒出些莫名其妙的话刺她一下，然后又变得格外殷勤起来，车接车送。家人看她也更严了些，课后的辅导暂时停掉了，爷爷奶奶总找个理由让卿卿在家里陪说些劝慰的话，卿卿实在听不进去了，就一个人躲回屋里写写日记，听听音乐，发发呆。

    她脸上的肿一点点消下去，嘴边没有愈合的地方裂开起皮，下唇冒出一圈白色的干纹，又痒又疼，每次忍不住偷偷舔都想起费聿铭嘱咐的话。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没有和他见面，连短信的频率都有所下降的时候，卿卿才发现自己有多想念这个人。她坐在办公桌前对着邮件冥想，一点工作的心思都没有，前台阿姨进来送东西，都走到桌边了她才恍过神。

    阿姨送来的是家长留言条，上面写着请她到家长会谈室商量事情，签名的地方书写潦草，卿卿一时没认出是班里哪个孩子的。带着记事本走到会议室门口，会议中勿扰的牌子正挂在门把手上，她犹豫着是否要敲门，大门已经在面前洞开。

    还来不及看清眼前的人，手腕已经被抓住，记事本差点落在地上。

    踉跄了一下，卿卿被拉近了会议室，一头撞进费聿铭胸口里。

    ……………………

    11-2

    卿卿第一个反应是傻掉。过去的一个星期，想念对她来说是刻意的间隔，独自回忆他的样子，拿着手机一遍遍读短信，或是反复翻看他留下字迹的便笺。

    现在一下子见到本人，她根本不敢相信，怕不真实，顾不得矜持抬手去摸他的脸。所有感觉都在触到他的一刻醒过来，好像被关押一个星期的心都自由了。

    他关了门，下巴抵在她额头上，想亲又不要亲的样子，有那么几秒钟就一直抱着她。幸福感像深埋的种子破土而出，他们不便太亲密，分开时他还不免惋惜的小声叹气

    一个多星期没有见面，后果是可想而知的，哪怕坐在会议桌两边，他称呼她“穆老师”，卿卿都要躲在口罩后面傻笑，又不敢笑得太夸张，因为嘴边的伤没有好，用手捂着才控制住不要太过快乐了。

    他倒是很快一本正经起来，从桌边拉起她的手，正色问：“现在说说吧，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那天？”一提到之前的事情，卿卿的笑很快就收敛住，支着下巴，眉梢上多了份忧虑，她把前前后后的事情想了一遍，觉得自己都想清楚了才开口。

    “我和萧恩，其实只是同事关系，我们同一年进学校的，之前的两年多，他很多次都跟我讲想要和我在一起。但我不喜欢他，也觉得和外国人不合适，长久不了，所以就都拒绝了。直到去年圣诞的时候……”

    “去年圣诞怎么了？”她犹豫着要如何讲，手指抖了一下，手心里被温柔的抚触着，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关切而温柔，就在那一刻给了她说下去的勇气。

    “离开学校的聚会，他追了出来，在餐厅的外面……吻了我……是我不愿意。”说完卿卿陷入尴尬的沉默里，比起之前和穆洵坦白，在他面前提起这段对她更困难，也更忐忑不安。他依然握着她的手，反反复复，自然地十指交缠住，又打开手掌，划着上面细密的纹路。

    “他还做什么了？”

    “没有了，只有那个吻，以后我就一直躲着他。”

    他靠回椅子里，莫测高深的表情，似乎考虑一些至关重要的事情，然后又起身走到会议室窗边，对着一片绿意盎然的操场站了很久。卿卿就一直默默的等待他的答案。

    转过身再回到桌边，费聿铭把椅子挪到她旁边，指指她嘴唇的地方，碰到口罩的边缘。

    “让我看看。”

    玻璃门外是学校走廊，而嘴唇上是别的男人留下的疤痕，卿卿很为难，可他坚持着勾到了耳际上的系带。

    “我要看！”

    揭开了口罩，他用指尖碰到她嘴角结下的痂，觉察出她瑟缩了一下，便很小心的帮她把口罩带了回去。他有股上去吻她的冲动，又觉得心疼。被欺负并不是她的错，那疤痕伤得比他想的还要深，已经刻到她心里去了，至少在他碰的一刻，她的眼睛红了。

    “家里为难你了吗？”

    “没有什么，就是哪也不让去，周末都在家住着，妈妈找我谈了话。”

    “还有呢？”

    “还有……”她也不知还有什么，细节的东西很多，不可能都一一讲给他听，能有短暂的相处，卿卿已经满足了，哪怕只是拉拉手，多看两眼彼此也好。

    “还有……我知道你家里全反对了。”他替她把话说了下去，拿起自己面前的空纸杯慢慢旋转了一圈，“我单独见过你哥哥了。”

    “什么时候？你们……说什么了？”卿卿先是吃惊，又马上觉得在情理中，穆洵那些反常的表现，和时而刺痛她的话都有了理由。

    “那些不重要，以后再提，我先有些问题要问你。”他放开纸杯，拉着她的手一起放在膝上，“你刚才说拒绝萧恩是因为排斥跨国恋，觉得和外国人没有结果，那么和我呢？你怎么想的？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认真的有结果的那种！”

    ……………………

    11-3

    他问的时候也不明确所谓结果会是什么，但还是问了，毕竟面对的是她不是别的女人，放开手本来再容易不过，可他就是放不开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卿卿心里也有很多不确定，最近接连发生的变化太多，她还来不及感受恋爱的快乐，就卷入到烦恼里，最初对爱情的憧憬和渴望，不得不跟着打了折扣。

    费聿铭很坦白，也很坦率，他捏紧卿卿的手指说：“你家里现在反对，而我想继续下去，他们怎么想我根本不会介意，你可以做到吗？如果他们一直反对你也会和我在一起？如果你可以，我们就有将来，有共同的结果，我们可以一起坚持，从现在。如果你不确定，我不能强迫你，让你在我和家里之间选择对你不公平，尤其你本来是不看好跨国恋的。你要知道，我的家不在这里，除了我哥哥一家，我所有的过去都在德国和法国，我也不能保证会从此在中国生活工作一辈子，也许哪天我要调走了也不一定。所以你需要想，想好了让我了解你的想法。见你小哥前我和几个国外回来的朋友见面，也谈起了这件事，这放在国外，都不能叫事情，因为我们都是成年人，对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不需要别人干涉。到时候我带你走，或者我留下，这我们需要商量。但这里是中国，除了我们俩我也得尊重你的家庭，你还没有独立生活，所以很多东西交织在一起，我必须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在一起，非常认真的那种？”

    她第一次听他讲这么多话和明明白白的道理，起伏不定的心绪反而平息下来，觉得格外踏实，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男人，对她至少是在乎而动了真感情的。当然，他话里也有很多空白也是她所迷茫的，她不敢展望太远，最近的，只希望家里能快些接受他，两个人的感情有个平顺的开始发展下去。

    “你说的，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听她这么问，他反倒放轻松了，捧起她的脸，隔着口罩亲了下去，就在嘴唇的隆起上点了一下，还不及她感受到就放开。

    “傻丫头，什么结果？好的结果是你搬来一起住，我们订婚，我们结婚，我们生三个孩子住在郊外的大房子里，有花园的那种，养两条大狗，陪孩子在花园里玩。你不用工作，每天做你想做的事情。”

    “那……坏的结果呢？”

    “坏的？”他耸耸肩，如实回答，“我还没想过，如果一开始就想坏的，也就不会跟你开始了。不管你家里什么态度，我不希望干扰到我们，希望过一阵会有所缓解，他们能慢慢接受我。但感情毕竟是我们两个的，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也要知道你怎么想的，卿卿，我是认真的，非常认真！”

    “我知道。”卿卿点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费聿铭提起“认真”两个字，却又比之前每一次都更认真。她认真思考着他的话，他勾勒的一副画面，听见椅子的响动，他已经站起身，走到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他没有催促，望着她头顶乌黑发间清晰的发线，站在她背后等待着。

    她扬起脸时眼睛清澈透亮，像从来没有阴霾干扰过他们，宣告答案前，握住了他放在椅背上的手。走到这一步，已不是暧昧的甜蜜，而是两个成年人一起决定一段认真的未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特别清晰，用英文讲完，又用中文讲了两次。

    “我……跟你在一起！”

    他松了口气，浑身都轻快起来，描绘着口罩上的图案，笑了笑，冷峻的面孔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好好养着，不要舔伤口，痒了也不行，快些好知道吗？”

    “我知道！”卿卿皱着鼻子，也跟着笑起来。

    酒窝被口罩挡住了，他见她眉眼里的笑就忍不住，隔着口罩贴上去，鼻尖顶着鼻尖，佯装生气，揉了揉她的耳垂，低声说：“好了再亲！”

    之后，费聿铭找了教务长和园长，谈了小虎辅导课的情况和家长的反馈意见，有了园方的出面，一周后小虎的课得以恢复。

    上课的时候，费聿铭一定会找个理由留在家里。有时跟着听故事，偶尔也跟着他们做游戏，找一切机会陪着她，弥补不能单独约会的遗憾。也许只是衬着捉迷藏的空挡在衣橱里亲吻，也许只是她下楼时从后面拥抱一下，暗流下低调的恋爱，给了卿卿另一种充实的体验。

    他们没有朝朝暮暮，心情况味繁复，辛苦就融在里面。可卿卿还来不及享受，家里为了杜绝她的这段感情，已经有了下一步举措。周末她回城里爸爸妈妈家，进门等她的不是一顿美味的饭菜，而是一个坐在父母对面的陌生男人。

    ……………………

    11-4

    对方叫陈家骆，卿卿三伯医院的人，大夫，公务员形象，三十出头，党员，家世不错，在科室挑大梁。

    这些话卿卿过耳就忘了，第一次应对相亲，她着实乱了手脚，从慌到排斥，再然后就是沉默，带着隐隐的倔强，一句话都不说。

    两人找不到共同话题，十分钟之后就冷场。陈先生走后，卿卿爸妈好一阵数落她。也不给饭吃，让她在客厅里反省哪里做得不好。

    第一次相亲失败的消息当晚就在家里传开，三伯父还亲自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半夜卿卿窝在自己小房间里偷偷啃着方便面，以为灾难已经过去了。

    可她乐观太早，第二天早上还没睡醒就被妈妈从被子里弄出来，床尾放着新裙子和手包，连鞋子也像是事先准备好的，比起前晚，母亲的态度和颜悦色了很多，哄着她穿衣打扮，送出门前都没告诉她要去干什么。

    “去哪啊？”

    “下楼就知道了。”

    一出楼门，卿卿就看见等在楼下的穆洵，他靠在楼外的柱子上，还是羽绒服配她织的彩色围巾，头盔挂在车把上，见她出来把手里的烟头扔到地上碾灭。

    卿卿第一次发现，穆洵抽烟了。

    “嗯，挺漂亮！”他走过来转着她的身子看了一圈，把太重的腮红蹭了一些下去。

    “小哥，干吗啊？”

    “不干吗！腮红太重了，其他都挺好。”

    弄完妆容，他就拉着卿卿上了汽车。因为一头雾水，卿卿趴在后座上，抓着他领口的衣服一直追问，穆洵却是避重就轻什么都不肯说。

    “你们要干吗？带我去哪！不说我不去！”

    启动车子，他根本就不听她抗议，开出小区阴阳怪调的给了一句：“老实点，到了不就知道了嘛。”

    卿卿不吱声，拿出手机开始给费聿铭编短信。

    “你在哪呢？”

    “家。你？”

    “车里。”

    “去哪？”

    “不知道呢，你快出来！”

    “好，怎么？”

    “不能见面了。”

    “？”

    “不知道呢，反正你时刻准备着吧！”

    “？是要我去买东西吗……”

    他回短信很慢，会的字有限，中英文交杂着，而车速却在加快。卿卿心急，关上手机，搜罗一阵，只找到一沓穆爸爸看的《参考消息》，卷成纸筒，扒在座位上伸着胳膊，对准穆洵的后脑勺重重的拍了下去。

    “小哥！停车！”

    这不是她第一次打穆洵，他以往在她跟前也常常受气，从不明里反抗。可这次正在开车，她又是背后偷袭，脑袋上的一锤子还打得极重，穆洵蒙了一下，下意识踩刹车转方向盘。车在中间车道拐了个大S型才勉强恢复正常行驶状态，差点和旁边的车刮上。

    捏了把冷汗，穆洵的脸瞬间就拉下来，并到最外侧车道，找了个有停车线的地方停下，推门下去到后座。

    “你给我下来！”他来势汹汹，抓着卿卿大衣的领子，把她整个从车里薅出来，隐忍多日的脾气爆发出来：“穆卿卿！吃饱了撑的是吧！”

    “小哥……我……”卿卿本来也在气头上，知道自己做事没分寸很快就泄了，想解释，可还没张口，穆洵已经仰起手重重的拍下去，本来不是真大，不知怎的一掌就拍在她脑门上。

    卿卿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站不稳身子往后踉跄了几步，恰好剐在一辆路过的自行车车把上，跟着骑车女人一起摔在了马路中央。

    车筐里的东西掉了一地，几个土豆滚出去好远。

    穆洵根本没想到会这样，出手就后悔了，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不相信自己会打得那么重，掌心都麻了。卿卿的脸在阳光下一切了然，额头上一整片的红，隐约显出他的掌印。她从震惊到慌乱，冷静下来先撑着地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蹭的一大块土。没有和他说话，蹲下身子开始捡滚了一地的土豆洋葱，一一装回地上的菜兜子里。

    骑车女人爬起来，不顾菜，上去指着穆洵鼻子就开始骂。

    “你长眼睛没，要闹回家闹去，有病吧你！”

    穆洵想过去帮，被骑车女人拦下来。

    “当街打老婆有什么本事，你是不是男人！”

    “你给我闭嘴！”穆洵也嚷了一句。

    “我凭什么住嘴，我好好骑车你们撞我，小兔崽子，懂不懂道理！你再嚷一个试试！”

    “你骂谁呢？”穆洵握拳，捡起一个洋葱狠狠摔在地上。

    卿卿不声不响的在旁边继续捡菜，把摔烂的西红柿码在一堆，车也扶好了。待女人撒泼前，她到汽车后座上取了自己的钱包回来，拿了五十块钱递了过去，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女人拿到钱看了看形势，推着自行车走了。

    见着骑远的自行车，卿卿握着钱包往路口走，伸手拦出租车，好似身边根本没有穆洵这个人。

    穆洵知道鲁莽了，锁了车，在后来一直追着她。

    “卿卿！七七！”

    叫了几次，她步子没有停，反而越走越快，始终背着身子，不跟他使性子，肿起来的额头也不管，就一门心思要打车，走到马路边上挥着手。

    “七七！我不是要打你……”

    穆洵继续追着解释，卿卿嘴角不受控的抽动了一下，往前跑了几步。

    “卿卿，你别生气，我不是要打你，我们有个同学会，在KTV，我想带你过去唱唱歌放松放松，你刚才从后面打我倒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开着车太不安全，万一撞了……反正我没想打你……真的。”

    听他这么说，卿卿终于停下来转过脸，苦涩的笑了下。

    “小哥，我不傻，这些我都明白，你没必要这么说。昨天相亲那个是三伯医院的，我知道谁给我介绍的。除了他，三伯医院应该还有很多研究生博士生，还有伯母单位，你们公司也肯定一大把。今天只是同学会？还是又想介绍你们大学中学同学给我认识？所以我妈才给我准备这么身衣服？”卿卿低头看着露在衣下摆的小腿，刚才一摔，黑色丝袜剐破了一块，丝线破洞的边缘随着细小的动作慢慢扩张，像是因为这场恋爱出现在她和穆洵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你们对我好，关心我终身大事，我谢谢你们，但我真不需要。我已经二十四岁了，不是孩子，能判断是非对错，能替自己作主。我们学校那些助教才多大，十八岁而已，可哪个人都当他们大人一样对待。他们决定自己要不要来中国一年，要和助教恋爱还是和老师恋爱，为了开心还是为了前途发展。这些没有人能干涉，为什么，这是一个成年人的选择！别人给建议，也本着起码的尊重，而不是干涉或阻挠。你们不喜欢费聿铭我理解，他可能对你们来说不够好，可我喜欢他。你们可能觉得他不适合我，但现在我觉得适合。我们还没怎么交往你们就给我们下定论，我接受不了。家里不是生活在农村，我也不是急着嫁出去，我的生活我想自己作主。我要和谁谈恋爱是我的事，未来怎么样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好也好，不好也罢，我认了。可能我和费聿铭很顺利，有一天会结婚，也可能我们会分手，这些我都来不及规划，我现在只想和他在一起，好好谈场恋爱，享受我的人生，别白活一场。我谢谢你们关心我，但是我不希望你们再这样干涉我的生活。你们要是还想我相亲就随便介绍，但我话今天就说明白了，只要我跟费聿铭在一起，不管你们介绍什么人我都不会答应，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其他再好的我也不要。现在跟费聿铭在一起，我很开心，我觉得这就是我要的，这就是幸福。”

    她额头绯红，话说到最后有些哽咽，眼里有掩饰不住的伤感，说完继续往前走伸着胳膊打车，没带手套的几个手指在风里冻得通红。

    穆洵跟在后面，不再妄费唇舌。他从没见过卿卿这么坚决而顽固的一面，等她打到车，他也停下脚步没有过去阻拦。他目送卿卿离去，车窗里她漠然黯淡的神色一点点消失，往昔可爱活泼的面庞却出现在他脑海里。穆洵摘下脖子上戴了好多年的彩色围巾，攥在手里，咬咬牙，往回走。

    ……………………

    11-5

    费聿铭专注的在路上开车，靠近驾驶座的一侧窗上开了一条缝隙，些微的凉意透进来，吹拂在他脸上，吹不散他眉心里纠结的痕迹，他显得比平日忧心忡忡。因为出门着急，什么都没来及仔细打理，头发有几丝贴在额上，拨了几次越发烦躁。

    最后一条短信之后好久没有得到卿卿的回复，他又试着打电话过去，她总不接。怕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交代了一句就开车往城里赶，下了高速，找了个最近能停车的地方把车泊了，他又赶紧拿手机。

    铃声响了，她的彩铃始终是一个声音，一个婴儿哭，然后笑，然后又哭，最后再笑，像是麦当劳的广告。第一次听，他觉得有意思，能想象出她几个不同的面孔在面前交替，第二次听，就摸到她脾气里到底几分成熟几分孩子气。当着孩子们她是老师，总是可爱里装得自己很大人，面对家长和同事，她老试着带出理性的一面，只有面对他和家人，才肯不加掩饰，使性子耍孩子脾气。

    电话终于接通，他迫不及待的说话：“喂？”

    “嗯”她声音温吞，鼻子也有些堵。

    费聿铭马上察觉有事情：“怎么了？在哪呢？我出来了，过去接你。”

    她不说话，就是对着手机吸气呼气，憋闷着不哭。

    把手机贴在脸上，卿卿正靠在窗边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车外变换的景色，听司机广播里的老歌《冬天里的一把火》。车里开着空调，空调出口系的小丝带随热风轻轻摆动，她却感觉不出暖意，只觉得寒冷。恋爱会这么不顺利她史料未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都是她至亲的人，昨日能抱着方便面强颜欢笑，这一刻却笑不出来，想了一会儿才想起电话另一断还在等待。

    “卿卿？怎么了？”

    “你来吧，我等你。”

    “你在哪？”

    她随便说了最近的购物中心，又怕他找不到，换成了德国大使馆。

    打表时司机一直问要不要开进去，卿卿摆摆手接了零钱下车。迎上来的几家签证公司信息员准备送材料，低头看了眼她破洞的丝袜，又转身走开了。卿卿绕过办理签证的等候区，缓步走进使馆后的林荫小路，靠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旁，什么也没做，先就叹了口气。

    深秋的树木，不堪寒冷的几株树叶落得差不多了，还在枝上的也都有残缺，仰起头，卿卿看着湛蓝的天色，感觉漠然。拿出手机给爸爸发了个“晚上在外面吃饭不用惦记”的短信，就按了关机键。

    这一刻，她感觉全世界除了费聿铭没有人能找到她，不会被干扰，竟然是安然的。捡起片树叶盖在额头上，通过缝隙看着路尽头的方向，虽然在等他，不时又会想到穆洵。

    趴在出租里回头，他的影子早看不清了，二十多年一起的情分，竟然会因为一场恋爱被破坏。她不愿意在他们两个里选一个，她想投入的跟费聿铭爱，又依然保有穆洵的宠溺，这本是不矛盾的两种感情，如今看来是她太贪心了。非要她选的话，她竟然会偏袒费聿铭多一些。

    听见鸣笛，叶子从脸上掉下去，费聿铭的悍马已经停在路口，摇下了一边的车窗，又按了下喇叭。

    抱着手包站直身子，因为心情不好，卿卿没有冲他跑过去，只是慢慢的走，经过使馆外巡逻的警卫，向里望了一眼。入关签证的人都是希望离开中国的，她则不然，她希望一直在这里生活，最好能把他一起留下来，而且是永远留下来。

    走到车边，门已经开了，他启动往前蹭了几百米又停下，拉过她的身子托起脸仔细端详。

    “怎么弄的？”

    嘴巴刚好几天，额头上又肿了，脸颊上的妆容很浓，上过睫毛膏的眼睛显得黑亮却无精打采，鼻息淡淡的，咬着嘴唇，他问了两次都不说话。

    “怎么了刚才？”

    听她铃声里的一哭一笑，再看她的脸，他不会哄人，只会拥着她，摸着她的头。

    “说话啊！”

    她推开他的手，靠进位子里系安全带，又把座位调得很低，躺上去背过脸。

    费聿铭没再问，她大衣上的灰尘和膝盖上碗口大的破洞都很可疑。从后座上抓了西装给她盖上，再凑过去问，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开了唱机，选了首安静的曲子才发动车子，开始在路上漫无目的的开。

    “想去哪？”过了一会儿问，她终于动了动，从领口里飘出两个字。

    “随便。”

    费聿铭继续开车，速度比平时要慢。他见过她开心，生气，委屈，难过，却没见过她这么失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空出一只手拉住她露在衣外的手，是凉透的。

    “去我公寓吧。”

    想了半天，也只有这么一个去处，不会被干扰，能够好好跟她说话。

    卿卿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从他手里挣脱，整个身子转到非常靠近窗户的一边。西装从膝上滑下去她没捡，就露着丝袜上的破洞，对着窗外的街道又沉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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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儿童节番外——久久，九九

﻿    01

    每个人心里都有盘小九九。费聿铭算好一切，唯独失算的是卿卿的意外怀孕。

    他带她浪迹天涯一直恋爱下去的理想，被迫终结。

    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相信，第二反应是担忧害怕，第□□应是埋怨郁结，第四反应……最后也是最大的一个反应，才是忧心忡忡问他：要不要？能不能留下？

    他就是神经再大条，再西化，听见她坐在床上红着眼睛憋出这么个问题，心里也着实疼了一把。她先问要不要，是征求他一见，再问能不能，那才是她的心里话。

    整天跟孩子打交道，她自然是从心眼里喜欢，何况自己骨肉。看她忍着哭装坚强，他就是没准备好当爸爸，到了这当口，也只能把所有担子往肩上一扛，拍板决定。

    生！

    她家里已经炸了窝，他那边一周内陆续飞过来两批次。

    两家坐下来谈得和气，可细节上又有诸多分歧，到底何时结婚，怎么办仪式，一直说不定。他们俩都没参与意见，顾不上，她在养身体，他在陪。

    其实问题相当棘手，谁也没敢告诉她，已经三个月了。

    算时间，大概是他回德国前后，那次他装着她的东西离开，她偷偷把他的衬衫压在枕头下面。他们自以为的浪漫，演变成一个无辜的小生命。

    三个月，已经有了雏形的孩子，在两边老人眼里都是心尖最娇嫩的那块肉。

    婚事未定，她第二周回去交接休长假，和全班孩子告别时抱了抱落寞的小虎。

    就是一个无心的小动作，扭到了腰，她急遽变色，放下小虎就觉得不好。

    当天下午，家人还沉浸在一片喜庆而纷乱的氛围中，假条校长刚刚签完字送回来。糯米扶着卿卿从卫生间一出来，费聿铭就意识到要保不住了。

    胚胎太脆弱，流掉的疼痛并不是无法忍受，她一直特别清醒，整个过程都攥着他的手，毕竟是他俩的第一个孩子，真没了，怎么也受不住。

    那晚费聿铭的公寓一夜没关灯。

    他没听过卿卿哭得如此凄苦，谁也不能进房里，她谁也不见，什么也不听，就是抱着他刚买了几天的一个塑料奶瓶，肝肠寸断的想那个孩子。

    后面的三个月，生活都是一片苦海。

    她不会笑，一听到九就落泪。哭着说同一句话：九九没了。

    他们商量出的名字，她都一一写下来留着备选，其中最中意的就是九九，七七加八八的九九，也是长长久久的九九。

    只要是这个时候，他就把她抱起来，任她哭够，叹口气再安慰：没事，以后还会有的。

    等她身体恢复，他便对孩子的事只字不提，连婚事都不催，就是带她出去散心，修养，小半年，那股阴霾和晦暗才从她脸上褪去。

    后来，她慢慢重新融入紧凑的工作和生活中，继续快乐的在幼儿园当中班老师。大概也是第二年差不多的季节，他结束欧洲例行公务差旅回来，发现她又怀孕了。

    这次没有贫血晕倒，只是人胖了些，已经开始显怀了，她还懵懵懂懂的一知半解。

    他们的生活一直比较混乱，不过在六个月超声波检查知道是女孩以后，又有种奇异的安稳。

    她留给第一个九九的眼泪，因为第二个孩子渐渐平复。到休假待产的日子，她就每天窝在他怀里，一起抚摸着肚子。

    他们商量了很久名字的事，最后还是舍不得，于是这第二个也还是叫九九，为了纪念失去的那个九九，就给小妹妹名字前加了个小字。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九九，可惜没有来到世上，他们第二个孩子是小九九，出了妈妈的身体就被送到了爸爸手上。

    到满月前，费聿铭从使馆取回了小九九的身份证明，在护照上，她的名字是费玖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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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儿童节番外——久久，九九

﻿    被小龙小虎失手掉到地上那天半夜，小九九第n次哭醒。

    费聿铭从听见她在小床里咿咿呀呀的发出声音，就已经踱到床边，把女儿抱了起来。

    他不敢睡，也不敢离得太远，不能抽烟，也不能做任何给女儿缓解疼痛的事情，就是抱起来，很笨拙的哄着。

    怕她碰到额头涂着药膏的地方，医生在两只小小的手掌上都缠着一层薄薄的纱布。他确认了一下那软软的纱布没有伤到她，便继续轻轻的哼着，拍着，带着她去窗边，怕吵到卿卿。

    还不到一岁的孩子，摔出个鸡蛋大小的包自然是不舒服至极，才总是哭，喂什么都不喝，卿卿的奶都吐了。从医院回来以后，他们还是太担心，两人就把九九放在大床的中央，看着她睡，一醒过来就抢着去抱，反复不知多少次。

    小龙小虎也是吓坏了，平日九点就睡觉，他们从医院回来已经深夜，两个男孩子还在客厅里罚站，怯怯的，打着哈欠，不敢讲话，连叔叔婶婶都没叫。

    孩子总是摔一摔就结识了，虽然当爷爷奶奶的这么说，可费聿铭心里不是滋味。女儿毕竟是自己的，宝贝着，带来香港过节，结果摔的那么重一下，比剜他肉都疼。

    刚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傻了。卿卿冲进来就哭。

    九九哪受过这样的罪！

    从生到养，他俩一点点学着，处处小心，外公外婆，曾外公，曾外婆，那么多大人围着，带上飞机的时候，穆洵还一直嘱咐仔细点。

    结果就真给摔了，大年夜里去挂急诊，拍片子。检查的时候卿卿死活不出来，要在里面陪，他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一大一小的哭，心里扎的那叫一个难受。

    九九的哭声止了，又断断续续的，躺在他的手臂上，一岁了，也是个小小的柔软的婴儿。

    费聿铭想抱回去，却见卿卿红着眼睛站在背后，蹙着眉，低头解胸前的扣子。

    九九摔疼了，第一次不吃她的奶，她也受了很大的打击。

    把孩子抱过去，两人都不讲话，只是眼神交汇着，有点无奈，又满是心疼。卿卿坐到床侧，费聿铭才把九九送到她怀里，扶着她们母女俩躺下。

    除了额头的包，那脸上的一切都是稚气而让人恋爱的，什么都是小小的，包着纱布的小手被费聿铭接住，亲了亲。

    等哭闹完全缓下去，卿卿舒了口长气。小心翼翼的把九九带到身前。她是很乖的婴儿，在吐了好几次奶之后，终于认得了妈妈，软软的含住吮了几下。

    也许是哭累了，竟然翕动着小嘴慢慢的吃起来。还有泪珠的脸蛋上，渐渐添了平和的安逸。费聿铭亲亲那层薄薄的胎发，看着那张小嘴努力的，贪婪的吸吮着，腮帮的地方，有一种婴儿健康的红晕。

    “不会有事吗？”

    卿卿注意力在女儿身上，却又不免担忧，抬头看了他一眼。

    费聿铭一手托着孩子，一手扫过她挂着泪痕的眼角，努力装出一副大可不必的神情。

    “没事了，别瞎想。”

    即使这么说了，等九九吃完奶，他们还是把她摆在大床的中间，分躺在两边，手拉手，一眨不眨的守着她。

    毕竟，他们失去过一个九九，对这份拥有，就会倍加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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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第十二章 没有想象的美好

﻿    12-1

    卿卿听费聿铭提过几次他的公寓，从来没有去过。车进了地下车库的收费减速带，车身微微颠簸，她反应过来，坐起身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

    车在曲折的地下车库缓慢前行，熄了火，座位被升高，他附到身前帮她把安全带解开，捡起地上的外衣，又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费聿铭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很小心：“卿卿，到了。”

    转过身对上他咖啡色的瞳仁，很多假装的平静都很难坚持，点点头，卿卿眼眶里发酸。

    一路他都牵着她的手，领进电梯站在她身后，自然从身侧环过来，让她靠进怀里，一起按了楼层的按键。

    三十九层，远远离开了地面，在她看来，却不一定能远离所有的烦恼。

    站在进门的地方，脱掉高跟鞋赤着脚，身子被紧紧拥住，还不及他下巴高，被保护起来的温暖一下子回到身上，卿卿的泪水冲出了眼眶。

    费聿铭就拥着她，听她闷闷的哭泣，胸口的衬衫很快就湿了一小片。

    “卿卿……怎么了你跟我说，别伤心，告诉我。”

    劝了很多遍，她手指才终于松动，仰起头时妆都花掉了，睫毛挂着黑色的泪水，唇膏抹了一大片在下巴上，额头还是红的，有些肿，哭到头发帘上都贴了一层汗。

    看她这么狼狈他没再劝说，又把她揽回去，这是这次抱了起来，没让她脚沾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把肩膀给她靠着。偶尔小虎或小龙闹脾气的时候，他也这么抱过他们，但是孩子的哭是单纯的，哭出来就没事了，她却一直闷着，也不讲话，偶尔还会发抖。

    约莫过了十分钟，才慢慢转成抽泣，他带着她去客厅里坐在沙发上，她本能的还往他怀里钻，似乎当着他哭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情。

    下巴贴在她额头上，费聿铭有点没办法。

    “谁欺负你了？”

    她不肯说。

    “生我气了？”

    她还是不说。

    “家里怎么了？还是你哥哥？”

    一提家和穆洵，她反而哭得厉害了。他只好不继续问，任她哭痛快了。客厅里只剩下抽泣的声音，于是他开始哼起了什么，像歌又不是歌，更像一首外文诗。他是搞机械出身的，过去的十年与汽车为伍，能够想到哄她开心的办法实在有限。

    “On the first day of Shakespeare Juliet said to her beaux

    Wherefore art thou Romeo”

    “On the second day of Shakespeare Hamlet said to me

    To be or not to be

    Wherefore art thou Romeo”

    “On the third day of Shakespeare Bottom said to me

    I'm an ass

    To be or not to be

    Wherefore art thou Romeo”

    念一段，他停下来拍拍她的背再继续念下去。非常舒缓的句子，算是他为数不多记得的诗句，用英文讲完还可以用法文德文再讲给她听。

    都是莎士比亚的故事，悲剧的，喜剧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恩爱夫妻劳燕分飞的。一共十二夜，很多人生交织在最后一句，重复最多的是那句“因为你是罗密欧”。

    感情本就是个相当复杂的问题，因为他是从国外回来的费聿铭，家里才会激烈的反对，才有动心有矛盾有迷惑也有哀怨。可是一旦义无反顾付出了，又有这样一个男人在身边，真后悔，又是不可能的。卿卿哭够了，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眼泪，毕竟都是成年人，到后来只是趴在他身边一遍遍听他念那首诗。到第七夜时他顿了一下，莱桑德对赫米亚说的那句“我爱赫米亚”被他说成了“我爱你”。然后他没再念，贴在她鬓角边叹口气。

    卿卿的眼眶又有些潮湿了，这次不是伤心，是有些感动。他第一次说“爱”，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情况下。

    “现在能说了吗？到底怎么了？”

    吸吸鼻子，她终于能语气平稳的开口，“昨天我相亲了！”

    “相亲？”他不懂是什么。

    “就是blind-date。”

    “然后呢？”

    “刚刚我小哥要带我接着去相亲。”

    “嗯。”听到这里费聿铭大致明白事情原委了，“去了吗？”

    “没有，半路我们吵架了。”

    “为什么？”

    “我不想去！”她说完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还在。

    “那哭什么？不去就不去！”他觉得不是什么太严重的问题，不值得这么感伤一场，可她指着额头告诉他：“他打了我一下。”

    就为这句，费聿铭生气了，放开她就去拿外衣，被卿卿从身后抓住。

    “你干吗？”

    “找他去！凭什么打你！你跟我在一起他可以不同意，不支持，但是凭什么打你！”

    卿卿也着急了，又马上改口解释：“没有打，就是轻轻拍了一下！”

    “轻轻拍！”他回身托起她的脸，满是怀疑，“拍一下能肿吗？”

    卿卿索性捂着额头连拍也不承认了，只说没事，不许他去找穆洵滋事。

    “不管你做了什么，他也不该动手，懂吗？你是女孩子，况且他是你哥哥！”费聿铭被她央求着坐回沙发上，还在气不平，给卿卿讲道理。

    她只能应着随他讲，只争辩了一句：“你刚才发短信那么慢！你中文差，会写的字少，家也不在这里，我家里怎么喜欢你！我小哥也是为我好，这里面你也有错！”就不说话了，趴在沙发靠垫里头都不肯抬。

    费聿铭压下脾气，考虑着她讲的确实是事实，也只好退让：“算了，不说了，别太往心里去，感情是你和我的事。以后我努力让他们喜欢行了吧？让他们接受我。”

    “他们能吗？”。

    “能，一定能。你起来，把大衣脱了去洗洗脸，喝点东西。”

    “我不去。”

    “听话！快去！”

    她最后被他推进了浴室，面对镜子里的脸，一时都不敢认自己。只好洗了脸，脱了摔破的丝袜，让自己看起来利落一些。出来时他已经冲了一碗麦片，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绕开敏感话题，她一边吃麦片，他一边给她讲别的事情，还从书房拿了几个车模给她看。卿卿并不专心，麦片只吃了一半，已经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有点冷。”

    看看身上穿的短袖裙子，光溜溜露着两条腿，实在不是讲汽车的时候，费聿铭安排她在沙发上躺下，盖着他的大衣。本想再说些话，他去厨房放碗回来，卿卿已经枕在靠垫里睡着了，辫子垂到一边，眼皮和额头都还有些肿。

    他本准备再去拿东西给她改，又一想是在家里，抱起她去了卧室。出去时，费聿铭留了个门缝。

    …………………………

    12-2

    卧室的隔光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卿卿从中午一直睡到下午，费聿铭端吃的进去时她还没有醒。调开了床头的灯，他发现人已经不在枕头上了，整个埋进被子里，床单中央鼓着个圆包。

    把外卖的匹萨放到床头，他过去叫她，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掀开被子是铺了一枕的长发，细细密密的一片，一个彩色的头绳落在地毯上。他捡起来把玩，是各种各样造型的彩色数字绑在一起，都是个“七”，很像孩子们叫她Miss77。

    叫了几声没有回应，她的脸已经露出来，粉团干净，长长的睫毛像两排小刷子，眼皮上还留了一点儿黑色的睫毛膏，挺直的鼻梁，圆润的鼻尖，颊上出水痘的痕迹早消退干净，只留下他的刮胡泡沫味道。

    心里被她弄得很软，想笑，笑还未展开就触到她身侧拉开的长长拉链，袖子褪下了一半，他一点点顺着拉链向下。

    她在梦里觉得痒，生涩回应他的吻，很快就醒了，□□了一声，睁开眼睛，发现房间里是亮的。

    “费聿铭……”

    “嗯。”关了灯，黯淡的光线里，更觉得细白滑腻的一片，他心生怜惜。

    “吃不吃东西？”

    “不吃。”

    “睡吧。”

    “嗯。”

    他在她身后也躺下来，她唇边有个笑窝，吻下去，拉链全开了，又不经意的解着背后的丝扣。她没说话，团着身子，胸口被他的手盖住，肌肤相贴的一刻，一个比一个更暖，暖得她叹气，颤抖着扬起睫毛，在黑暗里望着他。

    “不行……”

    他又吻住她，抚慰她酸酸的伤感，那条她要穿去见别的男人的裙子聊胜于无的挂着，他欺身上去，突然有点忍不住。

    “不行……”

    她喊停时他也正好停下来，两个人都有点尴尬，帮她穿回裙子，他一直还在压抑身体的欲望。四目相对，手也缠在一起，不知怎的静谧里突兀的传来撕扯声，裙子上的细带断了。都愣了一下，然后是卿卿先憋不住笑出来，埋进费聿铭胸口，笑到眼泪又快出来了。

    “不许笑！”他故作严肃，其实眼睛里都是宠爱，抓来被子把她团团裹好，额头抵着额头，还能感觉肿起来的地方有些烫手。

    “睡吧，我陪你。”

    “恩。”

    她闭起眼睛，呼出的气息都吹在他脸上，自然而然的把自己往前送，亲了他一下。

    没一会儿，卿卿安静下去，费聿铭却睡不着。咖啡色的毯子下面是雪白的被单，再下面，又是咖啡色。她就躺在他的颜色中间，毒蛇般滋扰考验他的自制力。几次手都伸过去了，又不得不缩回来。

    再睡醒时，被单垂在地上，他正吻她肩上的一粒雀斑。

    “起来吧，吃点东西。吃饱了跟我一起努力，让你家里早点接受我。”

    她听了掐掐他，掐不动，用嘴咬他伸过来的手指。

    他抓过一件运动衫，上面有他喜欢的车队标志。拨开那件碍眼的裙子给她套上，衣服肥大，垂到她屁股下面，领口的地方露了一小片，有一点他吻过的痕迹。他毕竟不是中国男人，不会含蓄，梦寐以求的一切就在眼前，抵抗不住就只能顺从自己。

    “我想要！”

    “不行！”她卷着被子蹭到他碰不到的地方，别开脸不肯面对他一脸认真。

    “哎！”

    很大的叹气声，她听了脸发烫又想笑，还没转过脸，匹萨已经送过来。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她咬了一大口，又从盒子里拿了一块给他。

    两个人吃完比萨坐在床上聊天，她跟他讲她的家，小时候的趣事，家里的人。他第一次听她一一数着每个哥哥叫什么，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结婚没，嫂嫂好不好，小时候是不是欺负过她。他听了会心的笑，偶尔也报以对哥哥们的同情，遇到听不明白还要问些问题。什么是桂花，什么是少先队员，谁是太上老君和颜真卿。

    “你中文太差了，得好好补补！”她也不无感慨，“中文那么差，到时候我们家里人说话你都听不懂，我爷爷奶奶肯定不会洋文的。”

    “我知道，你教我就学。”

    “真的假的？”

    “真的。”

    之后换他讲汽车维修的事，发动机，离合器，多少岗多少马力，不出十分钟卿卿就从他肩上滑下去，头耷拉在他手臂上，睡了。

    放回枕头上，等她睡熟他才把胳膊从她身下撤出来，拉高被子，关了床头灯拿着撕破的裙子出去。

    找地方修裙子费了点功夫，小区里的洗衣店不肯收，他又特意开车到大街上转，打电话问，最后终于在条很远的巷子里碰到家小裁缝店。南方师傅是个熟手，打开缝纫机三五下就把裂口咂好。从裙子上扯掉的丝带和蝴蝶结订回原来的地方。

    回去叫醒卿卿，时间已经晚了。她几乎睡了整个下午和晚上，不是被他从运动衫下钻进去的凉手冰到，她还不肯起床。他对她在睡觉的样子实在没有抵抗力，退出房间让她自己穿戴整齐。

    衣服正好，看不出修补的痕迹，头发也编整齐，除了穿回去的丝袜上破洞越来越大。

    回程路上卿卿有点不安，总觉得做了亏心事，反复照了几次反光镜。

    “没事，不会有人知道，我们什么也没做。”

    “你再说！”

    “我又没说错……好吧好吧，我们做了。”

    “你胡说！根本没……”

    “那让我怎么说？”

    “什么也不许说！”

    “好吧，今天你最大！”

    告别很短暂，吻完他在她脸上拍了一下，很轻，拍蚊子一样：“以后有事马上告诉我！”

    “知道了。”

    “去吧，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往大门里跑，卿卿才想着开手机。过了开机画面，十几条短信一个接一个传进来，看时间，都是上午和穆洵吵架以后的，九成都是他发的。先是道歉，然后就是问她在哪，为什么手机关机。

    来不及回复，卿卿慌慌张张往院里跑。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个个上升，心里默念不要出纰漏，保佑顺利，终于站在了自家门口。

    按门铃，开门的是穆妈妈，脸色如常，卿卿放了三分心。按惯例，爸爸是不舍得为难她的。

    她高兴的太早了，一进客厅就看见穆洵站在沙发前，还是上午那身打扮，几个小时没见，之前的僵局还没有解开，所以表情也有点不自在。

    “回来了？”爸爸问话，卿卿嗯了下，含糊叫了声小哥，直接往自己屋里走。

    要关门，穆洵抢上来一步，脚抵住门。

    “我有话跟你说。”

    卿卿不愿意，妈妈的脸凑过来。

    “七七，好好跟小哥说话，不许使性子。”

    手一松，他还是进来了，带上门，看了眼她袜子上的大破洞。

    “你打车去哪了？”

    “找朋友去了。”

    “七七，还生气吗？上午我不是……”

    她一边脱大衣，一边低头找拖鞋，不肯正眼瞅他，装得从容自得。穆洵看她弄鞋子，左一只右一只，无心瞄了眼裙子，想说的道歉话都到了嘴边，却又停了下来。

    “卿卿，这一天你去哪了？”

    “找朋友去了，裘诺，我们班助教。”

    “你们去哪了？”

    “逛街，吃饭，买东西，看电影，还去她家了”

    “她家住得远吗？”

    “不远……”

    他接连发问，虽然都是关心的口气，可态度越来越不像道歉。卿卿底气不足，背过身拉出写字台的椅子坐，扭开台灯，摊开自己的日记本。

    穆洵注意到椅子空隙里露出条淡紫色的丝质裙带，裙子是他给买的，本来装饰在身前的蝴蝶结，现在却出现在她身后……

    ……………………

    12-3

    因为心情的缘故，费聿铭给大哥家里打了电话，又照原路开回了公寓。

    厨房里的垃圾袋都是外卖餐盒，又想起她坐在床上吃东西的样子，收拾完了出门扔到清洁房，眼前是她出门时扭捏不安的脸。

    进门听见手机响，拿起来不是她的号码。一边和朋友聊天，费聿铭一边给自己调了杯苏打Scotch，端着杯子到客厅喝。茶几上还有她用过的杯子，剩了多一半果汁在里面，和她用过的果汁碰了下干杯，他恨不得现在她能坐在对面，披散着一头卷曲的长发，不管是高兴还是生气。

    “恩，知道了，下周我得出去两天，再找个时间见吧，我带她。”

    “这么宝贝？”另一头是费聿铭朋友，同样从国外回来做出版的晟仿吾。

    “见了就知道了，你少废话，书给我找到了没？”

    “OK！OK！给你找。”

    “赶紧找，回来就要！我先挂了，回来再说。”

    讲完电话，手机抓在手里，去卧室里把隔光的窗帘拉开，他又开了喜欢的电子音乐听。

    窗外是一轮半满的下弦月，金星格外亮，天幕清朗，云朵都看得格外清晰，让他回忆起宿营在野外绕着篝火仰望的夜色。

    城市的中心区总是太繁华热络，少了宁静和闲逸，独自流浪的时间隔得太久，费聿铭已经不再习惯独居，总觉得一个人待着心境会无端凄凉起来，所以长时间在郊外和哥哥一家住在一起。身边有两个孩子，日子就在吵闹和匆忙中溜走，不用想太多。如今身边多了个人，他也试图寻找安定下来的方式，认真考虑发展一段长久的关系，即使还不到婚姻的程度，但至少是一段有未来的感情。

    在浴室里冲完澡，湿着头发对镜子刮胡子，镜子里是自己，却充斥着她的味道。下午时她一定抹错了洗面乳，瓶口还带着新挤出来的刮胡泡沫，不知她抹在脸上什么表情，那时候简直哭惨了。

    因为这样一个女人，他开始不排斥自己独立的空间里多出个伴侣，每天早上一起刷牙，一起吃早餐，晚上可以靠在一起听音乐，看电视，然后会有大把时间消磨在床上。所有这些画面里都是她的脸，文静的，羞涩的，开朗的，稚气的，怎么样都觉得和谐，让他舒心。

    放下刮胡刀擦头发，费聿铭开始认真思考怎么去争取她的家人，尤其是她的哥哥。床上的被单还是一团凌乱，两个枕头一个掉在地上，在另一个上面找到一根她的长头发。很长，有起伏的曲线，缠在指尖上，渴望着她能躺在身边，像下午一样。

    还是一间空荡荡的公寓，心里满满装了很多东西，他难得会认真等一个电话，又倒上了酒，靠在她睡过的地方。

    不得不承认，四年来第一次不止步于冲动，上升到另一个高度，不只满足于身体，他才会提到爱。爱多深费聿铭自己也不知道，就觉得爱了，反正不是喜欢，不是当断则断那么容易，心里想起来偶尔会难受。

    回手拉抽屉，看见刚刚买的东西躺在里面，对自己的自制力开始怀疑。明知道还要等，还是忍不住买了。刚交往时是偶尔想，到现在时时都在想，不光想跟她在一起，也想能走下去，把她留下，看她套在运动衫里熟睡。情动让人变得愚钝，他有好久没有享受这样冲昏头脑的感觉。

    去拉滑落到地毯上的被单，抖开的瞬间，一段淡紫色的飘带从床单下掉出来。过去捡起来，他认出是她裙子上的，脸上的放松慢慢挂不住，又坐起身。放下杯子酒还没喝完，去换衣服重新穿戴整齐。出门前，他把丝带放在衣服外面的口袋里，手机就放在一起，随时等着她来电话。一路上，都担心她家里那边出状况。

    到了纳帕溪谷，孩子们已经睡了，帮忙的阿姨在跟费太太准备万圣节孩子们要穿的道具服装，在上面缝可以发光的犄角和亮片。

    见他进门不觉吃惊：“不是刚说今天在城里不回来了吗？”

    “是，还要走，取点东西。”他说完上楼，在楼梯上碰到费聿钦。

    兄弟俩没说上两句，费聿铭回房简单收拾了东西提着行李箱下来，到客厅把要出差的事情跟兄嫂交代清楚。

    “时间长吗？下周万圣节，我出差赶不上，还跟孩子说你能去学校看表演呢。”费聿钦一直送他到门口，妻子不再身边才多问了一句，“老八，最进没事吧？”

    “没有，都挺好的，下周我替你去，放心吧，我先走了。”

    “你慢点开，外面那条路黑。”

    “知道了。”

    他启动车子，正碰到翁卓清的红色跑车回来，两个人堵在一起，最后还是他先倒了两步，让了翁卓清进车库。开过去，车窗明明摇下来，翁卓清连个招呼也没打，车里坐着一个女孩。

    年轻人就是三两天的热情，见多了倒也不觉得奇怪，费太太给引荐过，那女孩好像叫杨什么。

    费聿铭没多想，往城里赶，在高速上手机终于响了。因为着急，看清是她的号码，他说话口气都不如刚刚分开时冷静：“怎么这么久？没出什么事吧？你爸妈没说你吧？”

    卿卿坐在马桶盖上，压低了声音偷偷摸摸跟他汇报：“没事，我说的他们的都信了，回来我小哥也在，在房里问东问西的一大堆，说了快一个钟头，刚刚才把他唬弄走。”

    “你们俩好了？”

    “反正不吵了，他道歉来着，我爸妈也帮着说。可能他也不是那个意思，他刚才还让我打他呢，我没打，就算原谅他了吧。其实我小哥挺可怜的，溜溜在外面找了我一天，他保证以后不干涉我了。”

    “真的？”他佯装生气着问她，“那我可怜吗！”

    连想都不想，卿卿就嗔怪起来：“你可恨！你最可恨了！你中文学不好我都不想见你！”

    “OK，这样正好，你继续讨厌我，我下周出差，不跟你见面了。”

    “你去哪？”刚刚还玩笑，听他要出去，卿卿心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卫生间信号不好，你大点声！”

    “南方的工厂，去两天，下午太忙，忘了告诉你了。”他还是狭促打趣的口气，虽然心里并不真的轻松。

    “那我送你？什么时候走？明天我去找你！”

    “算了，你老老实实在家过一天，明天哪也别去。我回来给你买万圣节的礼物，去学校看小虎表演。”

    “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我不多说了，明天再给你打。爸妈都在客厅里呢，我今天相亲没去他们特不高兴，不过知道我和小哥吵架了也不说我了。今天小哥打得我疼死了，我挂了，一会儿短信你。”

    “恩，早点休息。”

    卿卿挂了电话，出去在客厅继续听父母的相亲教诲，费聿铭已经下了高速，等着另一个电话。

    和预料的差不多，没有等太久。

    “你在哪？”号码陌生，听筒里是穆洵的声音没错，“你在哪呢！有种出来！”

    取了行李，不用担心出差前会有家人看到，又不用见她，就是有状况了也无所谓。所有准备都做好了，费聿铭轻松的在电话里告诉穆洵：“你挑地方吧。”

    从奔赴战场到撤离，前后不到一个小时，两个人都是十二点前回家的，过程当中谁也没废话。

    问题反正也出现了，索性说严重些，让他误解成生米熟饭，费聿铭相当开门见山，都没找个委婉词语代替，不过在穆洵动手前补了一句：我会负责。

    “我靠，你丫敢不负责。”穆洵在气头上，属于打了再说，直接拿头盔砸人，因为是她哥哥，费聿铭说好了让一拳，一头盔下去没躲闪，脑袋立马就挂了彩。可因为他把卿卿脑袋拍肿了，后面也有下手很重的几下。

    两个男人找了避人耳目的地方动手打架，打了，就舒服了。都没沾到大便宜，也都没吃什么大亏，打得还算文明，全加起来不到十拳，谁也没有胜之不武。不过说到底谁也没有赢，费聿铭块头足，穆洵灵活。两个人隔着四五米，喘着气，把话摊牌说清。

    “你丫敢再碰卿卿！”

    “她跟定我了。你自己趁早找个女的，该干吗干吗，她的事以后不用你操心。”

    “我靠！会说中文吗？”

    “不会！以后和她学！”

    “不会正好，抽一顿舌头就直了！”

    “……”

    打完了，死牌落地，穆洵自知再怎么打也是于事无补，费聿铭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任何事情，置之死地而后生，衣领被薅住，穆洵不过举着头盔又补了几句。

    “你要以后敢欺负她……”

    “我会好好对她！做不到你再打也不晚！”

    “你丫又会说中文了？！还是欠抽！”

    穆洵回家没摘头盔一直戴着上楼，第二天一早偷偷去社区医院挂门诊看牙。费聿铭当晚就去了趟药房，额头贴了创可贴，扭伤的指关节都上了药膏。

    费聿铭上车前，穆洵扶着摩托车，说的最后一句是：你丫等着。

    费聿铭还好，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回敬了一句：你该找女朋友了！

    ……………………

    12-4

    周末结束，回香槟小镇爷爷奶奶身边，进门卿卿没看见穆洵，问了张妈，才知道一天都猫在屋里。以为他SOHO弄游戏的事情，到了晚饭她才去他房里找。

    一开门卿卿吓一跳，平日里忙碌的电脑屏幕关着，几个游戏套装摊在桌上，穆洵难得躺在床上，拿本软件杂志盖在肚子上，半边脸还是肿的，嘴唇也比平日里看着厚。

    “小哥吃饭了。怎么弄的？” 卿卿趴到床边刚碰到穆洵胳膊，就被他甩开。

    “女孩子大了，规矩点，别老拉拉扯扯的！”穆洵没处出气，又翻身躺了回去。

    “我怎么了？”根本摸不清他为什么又发脾气，卿卿心里委屈，“我哪不规矩了！你脸怎么回事？”

    穆洵坐起来，拽着卿卿坐下，“我先把丑话说前面，你既然要自己拿注意，以后我就不干涉你，但这不是说不管你了。至于那个费聿铭，我找他谈过，谈恋爱是你们俩的事，但你还是这家里的人，做事情做决定自己想清楚了，也替家里人尤其是小叔小婶和爷爷奶奶想想。我希望是你说的那样，姓费的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以后你们能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如果有一天他欺负你了，对不起你了，你千万不许瞒着我，自己也别犯傻，光图一时高兴，没有往长远考虑。”。

    “小哥，你同意啦！”且把他的伤放一边，光是听他一番话，卿卿就激动的喘不过气来，能有这么大的突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而且实在是太突然，前天还打得反目成仇，如今他竟然就首肯了。

    扑过去抱着穆洵的脖子，卿卿一连说了七八次“谢谢小哥”“小哥真好”。穆洵抱着她忍着牙疼，表情渐渐被失落代替，进而是一种舍不得。摸着她的长辫子，想着将来的路。

    “行了行了，别抱了，下去给我弄点吃得上来，牙疼，我不下去了。”

    卿卿抹着潮湿的眼眶一个劲点头。

    “去吧。”推开她，穆洵又躺回去，手里拿着杂志，耳朵里却在听她跑走的声音。他记起费聿铭最后说的那句话，交女朋友？对一个SOHO慵懒惯的人，原来他想都没想过发展什么长期的感情，可卿卿一不在身边了，心里确实空落落的。

    把杂志盖回脸上，穆洵闭上眼前，脑子里是一幕幕有关他和卿卿的回忆，在回忆最深和最浅的地方，到处都有她那句最简单不过的称呼——“小哥”。二十多年听习惯了，不敢想如果日后她嫁人听不到了，他会有多难受。

    但是卿卿却明显的快乐起来。

    费聿铭出差了，走前卿卿根本没有见他的机会，只能趁着上班孩子们吃水果的时间看他登机前发来的短信。

    放下手机，走到小虎的一桌，蹲在桌边看他举着勺子一点点挖西瓜子，卿卿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在发顶亲了一下。她越来越喜欢小虎了，当然有费聿铭的因素在，不过小虎本身也给了她很多说不出的感动。

    小虎表现的喜爱很平淡，加起来可能只有几块糖果那么多。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回班里。把她平日里给的贴画都粘在一起，放在自己的书包里，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依恋。

    这天傍晚，卿卿和小虎在儿童房里引导他边画画边讲爸爸妈妈。他放下画笔抬头问卿卿：“Miss77，你能住在我们家吗？我给你画个大房间，最大最漂亮的。”

    “Miss77也有家啊。就跟小虎的家一样，有爸爸妈妈，有小宝宝。”

    “那我能去Miss77家里住吗？我要个看Miss77的小宝宝！”

    “小宝宝？Miss77还没有呢。”她失笑了。

    “我能带哥哥和叔叔去Miss77家吗？”小虎又有了新问题。

    “为什么？”

    “因为哥哥和叔叔也喜欢Miss77。”

    不经意的东西，孩子却敏锐察觉到了，想到和费聿铭的无限可能，卿卿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Miss77，你和叔叔结婚吧！”

    没想到小虎思维如此跳跃，四五岁的孩子其实对结婚是没有概念的，卿卿不知道怎么说了。

    “叔叔当爸爸，Miss77当妈妈，我当宝宝！”小虎小心翼翼拉着卿卿的裙边，还没亲到她脸颊，身后的门开了。走进来的是杨新，翁卓清的女朋友，卿卿已经见过两次，绑着长长的马尾，还是一副干干净净的学生模样。

    “今晚石榴园有要出，去看吗？”

    杨新毕业不久，在香槟小镇不远的一个叫石榴园的小酒吧帮忙搞乐队，顺带实现音乐梦想，很偶然的机会认识了翁卓清，两个人好得很快，继而就认识了卿卿，总是邀请她去酒吧听歌，她却一次都没有去过，每次都是找不同的礼物。

    由于之前翁卓清对她有所表示，卿卿总还是刻意回避着，听见楼道里有翁卓清的声音，又拿起书给小虎讲故事。翁卓清站在门口只看了一眼，就拉起杨新出去了，多余的目光交流都没有。

    小虎一边听故事，手里的蜡笔在纸上涂鸦着，嘴里还在自言自语：“Miss77不当妈妈，小虎不当宝宝，Miss77当小虎的女朋友……”

    卿卿还没有听懂，小虎已经搂过来贴在她面颊上，嘴上带着糖果的甜味：“舅舅亲姐姐……姐姐和舅舅睡觉觉……姐姐是女朋友……Miss77不和叔叔结婚……和小虎亲亲……Miss77是女朋友。”

    他说着已经有模有样的亲过来，不知在哪里看到的，竟然亲到了嘴唇上。

    “Miss77亲亲……”

    好在费太太适时出现，抱走了小虎，还玩笑地说：“看孩子多喜欢你。”

    卿卿不好意思，第一次被孩子亲到嘴唇，平白冒出费聿铭的脸和他的吻，只好低头假装收拾书。

    当晚费先生和费聿铭通电话，临了跑进书房的小虎小龙兄弟俩非要和叔叔讲话，听筒抢了过去，小龙在电话里东一下西一下把学校里的趣事讲了不少，轮到小虎，抱着听筒酝酿了好久感情，才把下午的事情跟他讲，似乎还有一点委屈和不甘心。

    “叔叔，你不和Miss77结婚，我和Miss77结婚，我亲亲，叔叔不亲亲。”

    因为看多了翁卓清和女友之间亲昵的举动，小虎心里没来由生出失去卿卿的恐惧，说着说着就有了哭音，怕卿卿也和叔叔舅舅那样的大人好了，不再跟他亲亲，也不抱着他睡觉。

    费聿铭先是一头雾水，又要在电话里哄很久，后来明白过来。前脚刚走，她就和别的小男人闹出暧昧，他听过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窝心。睡前打电话问她怎么回事，卿卿还在另一头不停支吾打岔，又拿出了装大蒜粉饰太平的本事。

    “没怎么啊，都挺好的。”

    “是吗，那我怎么听说小虎下午哭了？你说他了！”

    “他哭了！我不知道啊！我走的时候他跟费太太在厨房呢，是帮忙的阿姨送我出去的，特意没让他看见我。他今天一直挺乖的，可后来翁卓清他们来过一趟，小虎不知怎么了，就非说要和我亲嘴！”

    咬着指甲告完状，卿卿摊在枕头上等费聿铭的回应。

    “哦？那亲了吗？”

    “恩。”太无奈，卿卿把食指指甲都快啃秃了。

    “亲哪了？”

    “哦……随便亲了一下！”隐瞒了亲到嘴，却听见他在另一边打趣：“有我技术好吗？”

    这样的时候，也就只有他能有此心情，问完自己就先笑起来，弄得卿卿更羞愧。

    半西化的家庭，舅舅叔叔都算洋人，两个孩子很容易受影响，卿卿嘟嘟碌碌讲了几句要回避孩子之类的话，费聿铭却追问：“还是我好吧？”

    指甲是真秃了，卿卿咬得嘴里嘎嘎响。恰巧穆洵探头进来，看她在讲电话，表情神态肢体语言都昭示谁在另一边，没等她赶，主动出去了。

    两个人回到一本正经，卿卿又想起之前费聿铭和穆洵见面的事，于是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有，你怎么跟我小哥谈的？他怎么两天不能好好吃饭！你们是不是动手打架了？”

    “再过两天，男人的事你别管！”他不许她问细节，又聊起别的，卿卿找不出话题了，就说起翁卓清和新女朋友杨新，又被费聿铭一句话拍了回去。

    “跟我们无关，他的事你少管。离他远点听见没！”

    “好吧。”卿卿本来想汇报小虎说得结婚的玩笑，又觉得说出来不合适，拉拉杂杂讲起了学校里的事情，挂长途一直过了午夜。

    ……………………

    12-5

    卿卿忘了把学校万圣节准备好的道具服装拿出来让张妈帮忙熨一熨，等到用的那天早上穿，她的猫裤上还有几道深深的皱褶。

    她用了前年的打扮——猫女，不过这次是更年轻妖媚，长长的头发绑成一根粗粗的马尾，紧身的皮衣外加了亮片，又从穆洵的破烂里找了条类似皮鞭的东西缠在手臂上，几个指甲涂过艳丽的指甲油，出门时连嘴唇都好好用唇彩装饰了一番。下了摩托车快走到楼门口，还听见穆洵一个劲在后面吹口哨，像是街头钓小姑娘的不良少年。卿卿佯装生气，回头扬扬爪子，威胁的喵了一声。

    学校历年的万圣节庆祝活动都遵循传统，第二天的庆典是个□□，学校楼道里挂着大大小小的蛛网和塑料恐怖玩具，学生们打扮成各种妖魔鬼怪，和老师助教一起参加万圣节派对。

    一天里忙得很，一会儿魔鬼丢了三叉戟，一会儿僵尸的卫生纸包装托了一地沾湿了，仙后的王冠掉了宝石，女巫的水晶球摔掉了一块大玻璃……

    派对结束送完孩子，糯米提着红缨枪，梳着哪吒的抓髻去休息室喝茶，卿卿还坐在教室里等着费家和使馆的车来接四个孩子。

    双胞胎是超人超女打扮，闹了一天都累了躺在地毯上，手上还在争抢一条脏兮兮的围脖。小龙很华丽，可惜龙王三太子犄角断了一个，亮晶晶的鳞片也落了大半，只剩下手里的虾米螃蟹玩具还在，在屋角踢来踢去。

    小虎最安静，穿着人缘泰山皮裙从椅子上站起来，摸摸自己的丛林屁股，托着一条长长的树藤走到卿卿的靠垫旁边。眼睛里又有了那种依恋的光芒，像每次上课听她讲故事一样挨着她身边趴下，抱着她的胳膊。

    卿卿手里是一本《我和我的野生动物朋友》，封面上的小女孩就像小虎那样可爱。拍拍他胖乎乎的脸颊，合上书，卿卿问他：“小虎泰山，你的珍妮呢？”

    小虎回头找了找，扔开树藤，还想脱了皮裙和小裤衩找一找，最后没找到，像八爪鱼扑到卿卿怀里，软绵绵的恳求着：“小虎乖，小虎不要珍妮，小虎要Miss77。”

    前一次她没拒绝，这次小虎理所当然觉得可以。搂着卿卿的脖子，抓抓她的猫耳朵，呆呆笑了下，就对着嫣红的嘴唇啧啧亲下去，还喃喃一句：“小虎亲亲……”

    嘴唇还没碰到，就听到背后很大的咳嗽声。

    费聿铭一身黑色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提着小行李箱，粗黑的眉毛都挑了起来。

    双胞胎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扔下围脖指着他大叫：“黑衣人来了！”“蝙蝠侠来了！”

    他摘了墨镜，四个孩子都没在眼里，只有做在靠垫里的女人，放下东西想过去，孩子们闹起来，奈何不了他，就死缠烂打的不让他接近Miss77。

    可他还是一步一步接近了，哪怕是坐在卿卿身边的小虎都看傻了，他没见过叔叔这个样子，好像能吃人一样。

    最后哪个也没有亲到她，都被费聿铭扛起来弄到教室的罚站角用小椅子圈起来。

    “别闹了，一会儿家长来了。”

    他并没生气，他自己就是家长，所以拿起海绵棍子在手里象征性的敲敲，就搬了把椅子坐到卿卿身边。

    司机和阿姨到的时候，四个孩子正席地而坐在圈起的圆圈里听卿卿讲故事，费聿铭也在听，不过是在她身边，一只手偷偷的揪了一下她的辫子。

    孩子们走后，剩下两个人独处，刚刚团聚，自然有一种喜悦，又不能在幼儿园表达的太明显，卿卿忙着收拾东西，费聿铭一会儿摸摸歪掉的猫耳朵，一会儿拿起长长的猫尾巴甩两下。

    “晚上去我那好吗？”

    他问得很含蓄，卿卿不知如何作答，就举起猫爪子对他喵了一下，假装没听到说：“万圣节快乐，蝙蝠侠！”

    好几天没有见面，这么挑拨，最有力的反击就是扑上去。他继续慢条斯理的解开领带衬衫最上面的袖口，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卿卿本来玩笑着，马上笑不出来。

    糯米喝完茶，吹着口哨，哼着“小邋遢，真呀真呀真邋遢”，闲庭信步在走廊里溜达。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见着费聿铭推门出来，一副大义凛然，手里还提着行李和领带。他身后就是卿卿，鬼鬼祟祟遮遮掩掩，脸上红彤彤的，连招呼都没打，就跟在后面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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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第十三章 给我些时间

﻿    13-1

    卿卿在车上给穆洵打了电话，关系挑明之后，父母爷爷奶奶那里她还是隐瞒着，可当着穆洵却是日益胆子大起来，有时候打电话也不回避，冲他挤挤眼睛就混过去了。

    “我晚点回去，今天过节。”

    “狗屁节，过什么洋鬼子的东西，又是跟姓费的出去吧！”穆洵盯着屏幕上的黑色窗口，一边对着免提电话发牢骚，一边修改程序，“早点回来，那混蛋不是好东西！”

    “小哥，你别老这么说！”卿卿瞅了一眼开车的费聿铭，可能是坐飞机刚回来不久，他眼底有疲倦的痕迹，马上压低声音，“我尽量早点回去。”

    收线前穆洵还不忘威胁：“我后天一走家里也没人管你了。周末小叔给你安排相亲了，这次和我没关系，我也不救你，你自己看着办。”想是真不管了，可到底还牵挂，临了穆洵又嘱咐了一句，“不许去他家！”

    “哦，知道了。”虚与委蛇的应完，卿卿对着恢复待机状态的屏幕叹了口气，引得正在开车的费聿铭转过头。

    “怎么了？他又不让？”

    “哪里又了，我小哥关心我呢。”

    “不觉得！”费聿铭对穆洵还是有想法，只是不说罢了。

    “周末我又得跟不认识得男人见面了。”

    “为什么？”

    “我爸给介绍的，相亲呗。”叹完气，卿卿偎着他的外衣，闻到陌生的味道。他一出差回来，其实卿卿有陌生感，两个人不像走之前那么亲。刚刚他想亲近一些被她拒绝了。

    “那我现在去你家说，告诉他们你跟我好了！”他嘴里说着，已经并线准备调头，在这样的问题上费聿铭态度坚决，给卿卿转圜的余地有限。卿卿自知长期隐秘腹背受敌会辛苦，可还是没有马上向家人坦白的勇气。

    “别去！费聿铭，现在不能让爷爷奶奶知道，你听不听！”她抓着他扶方向盘的手，正好给他个停车的借口。

    车停的地方有些偏僻，车都没有几辆，远处是间便利店，店前的招牌上亮着醒目的灯箱。万圣节，妖魔鬼怪没有出没，一切显得寂静而冷漠。

    他坐在位子上调整情绪，猛地反手抓起她的手腕，按了降座椅的键，俯身过去重重咬了一下。

    “你干你！”

    “不干吗！”

    说时候满脸嫌恶，亲下去却是渴望而陶醉，好像沙漠里即将渴死的旅者饮着甘泉不知餍足。卿卿后悔穿成了猫女，衣服质地太薄，跟层皮肤一样贴在身上，他传达的触感太强烈，跑又跑不了。

    “不许见别的男人！不许去！”他衬着空隙，摇得她在座位里东倒西歪，见她不应，不悦的在她怕痒的地方掐了一下，“快答应我！”

    本来是闹闹，却没有点到为止，后面越来越不对劲，他呼吸急促紊乱，身体沉重，座椅已经成了圈围她的小牢笼，眼看猫服的拉链都要绷开了。卿卿出手挡了一下，长长的“猫爪子”正划过他的脸。

    他很快退开了身子，回到自己一边的座位，脸色沉了下去。

    卿卿慢慢整理衣服小心不发出声音，却听见他说：“公司想把我调回去，给我时间考虑。”

    梳辫子的手顿住了，她脸上还没褪去的红晕很快变了颜色，不确定的问了一次：“你刚才说什么？”

    “公司想调我，这次出差后和我谈了，给我段时间考虑。” 他的目光还停在她皮衣上故意做出的撕破痕迹，露出一点点锁骨，手指贴过去，她会不受控制的轻颤。

    “我们在一起，我就不走，如果不在一起，我准备回去。”

    这个“在一起”她明白是什么意思。

    冷月笼罩着清冷的车场，他们并排坐在悍马前排，好半天都只有彼此呼吸的声音。

    那句话残忍又突然，卿卿一下都蒙了。他搂过她的身子，这次是在耳边重复，声音里多了些感情。

    “你给，我就不走。你不给，我就走了。”

    卿卿想当成是玩笑，可笑不出来。他说话的样子太认真，听得她心里越来越凉。她是个容易认死理的人，越想越觉得是真事。刚刚还在命令不要去相亲的人，转眼可能就要离开了。

    定在座位上，一时冲击太大，卿卿浑身忽冷忽热，问不出一句话。

    “你给不给吧？”他贴住她的鬓角，一遍遍的问，手掌里是她混乱急促的心跳，每一下，似乎都离他想要知道的答案近了一步。

    权衡对错，量力而为都不是眼前能想到的，卿卿从没做过这么错乱而急促的决断，只是一闭眼，心一横，只想着留下他。

    “我给，下次一定给。”说出口，声音都有点哽咽。

    听了她的话，他恨不得把她揉碎在怀里，逼出了轻声的叹息和两滴潮潮的眼泪，好似即将生离死别没有明天的恋人。卿卿很伤感，费聿铭拧着的眉头倒松开了。

    “回家吧，小虎他们还等着要去领糖呢。”

    卿卿完全没有了万圣节的兴致，心思还在他要离开上，费聿铭对上她黯淡的目光，眼里闪过狡颉，嘴角慢慢生出笑。

    “你还笑！”埋怨过，卿卿更觉得不是滋味，那两滴不咸不淡的泪水眼看又要泛滥，被他劝住了。

    “为什么不笑？”他反问了一句，转了汽车钥匙，手放在方向盘上，“你答应了。”趁着眼泪掉下来之前，替她抹掉了。

    “我哪也不去，以后不许拒绝我。”低沉的语调带着难得的温柔，也很无赖。

    “你保证不走了？”

    “嗯，我哪也不去。”他倒车前，略微得意说，“刚刚骗你的！”

    ……………………

    13-2

    卿卿在费聿铭面前从来温柔乖巧，听过他的话不但没高兴反而立时变了脸，直接推车门下去。

    他毫无防备，车已经开起来了，她跳得太猛，站不稳整个身子往马路边扑，好在手臂撑了一下，没有完全摔在地上。他心里一悸，车急刹又在路面停下。下车卿卿已经提着书包跑出了十几米。

    从没见过她闹这么大脾气，费聿铭追上去几次都没拉住。

    “是个玩笑，不过我真的……”

    “费聿铭，你别碰我！”她回过身狠狠把他推开，没有系紧的衣襟被风吹开，皮衣的缝隙里露出一片惨白的肌肤，衬着她脸上漫流的泪水，在幽暗的街边竟然令他不敢草率再上前。

    “那些话是能看玩笑吗！你是猪啊！我说给是认真的，你怎么这么骗我！我以为你真要走了呢，跟你在一起我整天都担惊受怕的，怕家里知道了，怕你和小哥打架，怕学校知道影响会不好。我都累死了，你怎么还这么说，你怎么一点都不体谅别人！刚刚打电话我还骗家里，不告诉他们和你出来，不让他们马上知道我跟你好了。你知道我小哥反对多激烈，我为你不理他，你怎么张嘴就说要走啊，还拿这个开玩笑！你只想你自己，就没想我难受不难受！我不给你了，我给谁也不给你了！你是猪，你懂爱吗！”说完她接着往前走，风把衣摆高高掀起来，围巾都落在车里，只能勉强用手抓着领口阻挡冷风。没走出两步，被他从后面追上来圈住，他两手合抱的太牢固，根本不许她再从身边跑开。

    她说得急语速太快，他不能都明白，但看那双泪湿眸子后面的伤痛，他心里也跟着疼了。动感情其实对谁来说都很容易，见到温暖本能渴求接近。他们都试图靠近，只不过她的小心翼翼和他的急切步调不同。他还不算完全得到她，贪婪的渴望很深，压抑着，等待着，偶尔甚至担心到底有没有未来。

    “我错了……”他贴着她凉透的脸颊，强迫她一定要转过来，脱下外衣批在她肩上，裹成严严密密的一小团。他越来越在意她，哪怕用并不恰当的方式表达出来，“别哭了，卿卿。”

    托起她的下巴，发现唇上一排牙齿咬过的痕迹，她哭不出来，闷在嗓子里的声音听起来更难受，气到浑身发颤，被他按在怀里，狠狠的捶下去，隔着衬衫咬他，还是不行，仰起头抬高手，想打他，可看到他面颊上划出来的痕迹，她又手软了。

    “我不着急，我等着，等多久都行。”他抓起她的手放在兜里取暖，英文都说得磕磕绊绊，“其实，我要回去几个星期，圣诞节争取回来，如果回不来就赶在新年前。本来不想今天告诉你，刚才那么说……总之我回来，一定回来！”

    玩笑开过了，后面是真要离开的打击，卿卿再憋不住还是哭了出来。这是她过得最糟糕的万圣节。本来以为他回来了两个人会有个温馨的鬼怪之夜，可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你真要……走了？”

    她哭得声音都变了，坐到马路边的石阶上埋着头。

    费聿铭没敢再提走的事，蹲在一边撑着她，尽力的安慰：“我还回来呢，几个星期而已，真的。”

    真的假的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走！

    卿卿越这么想越丧气，坐了一阵，身上冷得厉害，他劝她回车上，她负气的上了后座，趴在位子上抽泣了很长时间。

    一颗心一个晚上让他揉来揉去，她还没止住伤心，他已经接了家里催促的电话，没说两句就挂了。回头无奈的看着她。

    “小虎问你要不要去，他们等着和你去领糖果。”

    卿卿抹抹脸坐起来，没好气的的望着窗外，半天不说话。

    “去吧，说好的。”他放低声音，已经启动了车子。车开得很慢，路上驶过的汽车尾灯在黑暗里消失。到纳帕溪谷，万圣节的庆祝活动早已经开始，社区的美国住户在门口设起了万圣节鬼门，不知名的男男女女化妆成海盗巫婆，在门口和路上欢笑闹着。

    车像以往停在费家门口，费家门廊上挂着南瓜灯，已经有盛装打扮的孩子提着篮子敲门要糖果。

    他下车去后面开门，没催促她下来，自己反而也坐进去。

    “今晚好好玩，都会过去的，我现在不走。”她再躲，还是任他拉着面对面，“不用伤心，我走了也一定回来。”

    保证有什么用，他之前开过玩笑她都不知道哪句能信，哪句不要当真。哭是强止住了，偶尔还在抽泣，抓着他的领口使劲摇，像他摆弄她那样。

    “我一辈子都不给你！”现在唯一能想到钳制他的也只有这样，她扬起脸勇气十足，“你要是走了，以后再也别碰我，我跟别的男人好，我周末就去相亲！”

    “去吧，去吧。”他看出她的难处，反而一切都顺着她，“我也去，我陪着你，看谁敢要你。”叹口气，他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取出一个嵌着水晶的胸针，造型是个小小的数字“7”，末尾的地方挂了个歪歪扭扭的“8”。

    亲自把别针别在皮衣破掉的地方，本来的残损看起来成了别致的剪裁。他的手托住一片柔软，声音低靡带着微微的醉意，却是最清醒不过，“我能不回来吗？Trick or treat！”

    卿卿的心就悬在那个“8”上面，小心的抚摸着，眼泪含在眼眶里，目光躲避到车外，跟随讨糖的孩子们前往下一盏温暖的南瓜灯面前。可她心里清楚，那盏南瓜灯照亮的依然是他，不过兜兜转转换了个时间地点而已。

    她不肯看他，手却抓着他胸口的一粒纽扣，死死的绞住，

    “我都要，所以你不许走！”

    ……………………

    13-3

    卿卿怀疑问题的症结没有完全解决他们就和好了。勉强在见到孩子前带上笑，不过他们依然过了一个相当糟糕的万圣节。

    卿卿带着孩子们挨家挨户敲门去要糖果，眼睛还有哭过的痕迹，兴致始终不高，费聿铭开始在家里等，后来借口不安全出来找，给她拿了件御寒的衣服，自己的却忘在了车里。孩子频频问起Miss77为什么不高兴，叔叔为什么跟过来。他们一前一后隔了一段距离走，彼此交换个眼神，都没有说话。糖果没要来多少，奇怪的邻居倒是遇到了几个，早早带着小龙小虎回家，她找了个借口告辞，他又跟了出来准备开车送她回去。

    在车库前面碰到翁卓清的红色跑车回来。车窗摇下来，一脸浓妆的杨新探出头冲卿卿摆手。

    “卿卿，现在就走吗？一会儿跟我们去石榴园吧！”杨新不认生，翁卓清下车却表现冷淡，站在车门旁边看了费聿铭一眼。

    “不了，我还有事，下次吧。”

    卿卿草草告辞，孤零零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纳帕溪谷曲折的小路上。费聿铭没再追，手插在口袋里靠着墙，在门口的南瓜灯下站了好一会儿。翁卓清带着女友回来不久又出门了，他刚好抽完一根烟准备回房间，杨新上前打招呼，他略微点了下头，不复其他表示。

    当晚，卿卿趴在枕头上举着胸针对着灯光反复端详，发完了“你哪也不许去”就把手机关了，心里还带着玩笑的后遗症。费聿铭端着杯冰水吞了一片感冒药，又试着给她打了电话，见她依然使性子，回过短信就睡了。

    出差刚回来，天气寒冷干燥加上吵架的内火，第二天还不觉得什么，可等到周末卿卿出门去相亲，费聿铭已经烧了大半夜，勉强爬起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拿手机看时间，然后给她打电话过去。

    “在哪呢？”他说话声音嘶哑，坐起身还有些咳嗽，“真去相亲？”

    “当然！在小区里呢，快到门口了。你怎么样了，吃药没？”卿卿招手上了出租，报了个地址。

    费聿铭在电话那头听见她和司机说话，急着追问：“在哪？我也去！”

    他之前一直没有把相亲当真，以为她不会去，没想到真去了，虽然不算什么，可心里还是特别不痛快。

    “你别来，我自己能应付，总要见一面，要不爸爸妈妈那没法交代。”卿卿自圆其说，可又故意把地址说给他听。

    “我去见你爸爸妈妈，我说了，我努力让他们接受。”

    “那等我相完亲和你一起见。”她决心已定，干脆的挂了电话。

    费聿铭撑着晕乎乎的脑袋穿衣洗漱，要开车出去，在客厅里还被兄嫂拦了一下。

    “老八，你这样干吗去？能开车吗？”

    他嘴上说能，还没开上高速，感冒药的催眠效果就上来了，视线模糊，很困，不停的打哈欠，把两边的车窗都摇下来，一个劲灌冷风，脑子才醒过来一些。

    这是他职业生涯以来开得最飘的一次，高速上好几次并线都捏了把冷汗，路在眼前交织错乱，再强劲的风也吹不散他脑子里的困乏，下了高速在立交上拐错了方向，好半天才绕回到正确的路上。把音响开到最大，不让自己睡着，碰到手生磨蹭的司机，他鲜少急躁没礼貌的按起喇叭。

    卿卿相亲的地方不好找，她自己也坐在出租车里兜了几个圈子才找到。料准费聿铭找不到地方，卿卿进了咖啡座找了对门一组显眼的沙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等着父亲嘴里的青年才俊出现。

    离见面时间还有五分钟对方来了，看眼镜就知道是读书出来的，落座各自点了咖啡，围绕客套的话题绕起了圈子。

    卿卿意兴阑珊，对方有些拘谨，说话也放不开，总在讲学校里的事情，目不斜视盯着两人中间的桌牌，场面比起第一次相亲好不到哪里。卿卿正估摸着如何提出拒绝，侍者送了饮料上来。

    第二杯咖啡杯刚摆好，卿卿连糖袋都没来得及撕开，就见到费聿铭摇摇晃晃出现在咖啡厅门口。他脸色很差，连头发都没有打理过，无精打采的扒在额前，进门环顾一下就直奔她的桌子。

    青年教师还在介绍他参加高校中青年教师职称评定拿到讲师的经过，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对不起，我来晚了。”费聿铭不慌不忙的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搂了搂卿卿的肩膀，把面前的咖啡杯移开，取走她手里准备撕开的糖袋，毫不避讳握住她的手，很礼貌的补充了一句，“她的事情我都知道，有什么想问的你跟我说吧！”

    很简单的肢体动作和语言，要表达的意思再清晰不过。青年教师满脸不自在，有些无措，在位子上动了动，拿不出半点讲师的勇气，一个问题也没提出来，只是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几大口，淘出钱夹。

    “咖啡我们请。”费聿铭先一步拿过账单，端起卿卿的杯子悠闲的搅拌均匀，又送回她面前，“慢慢喝。”

    他的温柔体贴更显得尴尬，卿卿端着咖啡不知道怎么处理。青年教师顾全着脸面，起身也没告辞，拿起大衣就走了。

    目送着他出门，费聿铭也随着站起来，然后毫无预警的俯下身，对上卿卿的眼睛，哑声道：“你主意越来越大了是吧！”他的眸子就是深深的咖啡色，带着缕缕血丝，胡子也没刮干净，近看下更显得憔悴。卿卿心里百转千回，有点心疼有点歉疚，可不容她解释，他托起她的下巴，坚实的嘴唇就密密地吻下去，隐含的怒气终于爆发出来。

    咖啡厅里不少人侧目，卿卿也慌了手脚，拉他座下，反而被拽了起来。他肯定病的不轻，嘴唇烫的厉害，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呼吸沉重，吻过咳嗽起来，脸上涨得发红，抓起她的手贴在额头上，一试就知道温度很高，还在发烧。

    “你还烧呢！”她忍着脸红，顾不得说明，把手又伸到他颈后，同样滚烫一片。

    抓起她的大衣去结帐，他回头警告意味的拉住她的手，卿卿没办法只好任他领着，一直到车上才把手松开。上车前，听见他在身后说：“回家再跟你算帐！”

    ……………………

    13-4

    “你能开车吗？”

    “能。”

    费聿铭靠在座位上撑着额头，看起来异常疲倦，阳光下脸上胡子丛生，眼窝烧得都陷了进去。

    启动车子，一路上卿卿好几次把手伸过来摸他的脖子脸颊，只觉得越来越热。开车的动作也比平日僵硬，几次急刹车，并线的角度差点和旁边的车刮蹭上。

    “费聿铭，去医院看看吧，烧得太厉害了。”没想到他病成这样，她陪着好脸色劝了几遍他也不听，最后还给了她一句，“死不了，回家再说。”

    她坐在身边，他不敢放任自己再上高速，开车回了城里的公寓。在路上随便找了家药房，把她赶下车。

    “去旁边超市买点你想吃的，我去买药，在车里等你。”

    “哦。”她心思根本不在吃东西上，嘴里答应了，还是跟着他进了药房，怕他跟人家解释不清楚。

    最后药都是他买的，好几样，还都是双分。出门去超市，随便挑了几样方便的食物，够两个人吃一天。他提着购物筐排队，把自己的钱夹掏出来塞给她去外面等着结帐，又嘱咐，“给家里打电话，说晚上回去。”

    她走到款台外面打完电话，从他钱夹里抽钱，厚厚的一沓，信用卡的一边还有他的驾照，比现在看起来年轻好多，头发也没有如今长，横着眉毛，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卿卿悄悄把上面的生日日期记在心里，阖上钱夹，看着几米以外排队提着筐的费聿铭，怎么也很难和照片里的人放到一起。

    “为什么买那么多药？”

    回公寓进电梯她问了一句，费聿铭已经累得不愿意说话，靠在电梯里无精打采抬手按了电梯扭，抓住她的辫子拉过来当支撑，整个人靠在她肩上，环上她的腰，低声警告：“一会儿你听话点！”

    为什么要听话？卿卿没敢问，自己心里开始乱想，觉得病了他应该不敢怎样，不过有过上次的事情，又对他不能百分百放心。

    进门袋子里的东西往客厅茶几一放，他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把温的那杯递给她，分别拆开两个药盒，摆了一排胶囊到她面前。

    “饿不饿？要不先吃点东西？”

    她摇摇头说：“不饿。”

    “那先把这个吃了，一会儿再吃东西。”

    他仰头吞了自己的药，就着冰水咽下去。放下杯子看她还在摆弄，直接帮她把包装拆开。

    “吃了，预防感冒的。”

    红黄相间的小胶囊躺在手掌里，可怜兮兮的，卿卿被他胁迫着把药吃了。

    杯子放回茶几上，费聿铭直接领着卿卿往卧室走，没力气纠缠，站在卧室门口把无理要求提了：“陪我睡会儿觉。”

    很本能的，卿卿拒绝。

    “我不陪！”

    “不陪也得陪，我发烧呢！”他拿出感冒当借口，把她硬拉进了卧室。

    他什么不想，脱了外衣直接向她扑倒。沾着体型上的优势，一边拽被子，一边解她长毛衣一排小小的扣子。

    “费聿铭！”

    一片滚烫的胸膛压下去，他热得火炉一样，隔着衣服枕在卿卿胸口上，贴上她微凉的手臂颈后，忍不住舒服的叹口气。

    “嘘……别吵，睡觉！”他实在困到不行，上下眼皮打架，发不起脾气，急需休息。不管她怎么团成小团，都有办法把她僵直的四条手脚舒展开，圈着自己摆好姿势，额头抵进她肩窝里，闻着淡淡的香味，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和发烧的人没有道理可言，开始卿卿还数数他的眉毛，偷偷对着他额上的头发吹气，没一会儿吃过感冒药的劲头上来了，哈欠接着哈欠，困得在枕头上点脑袋，想照顾他，可事与愿违，感染了暖融融的睡意，没一会儿她也跟着进入梦乡。

    卿卿做了一场梦，她骑着白马驮着货物驰骋在一片开阔的草原上，微风拂面，费聿铭开着悍马追在后面，总也赶不上来，让她好不得意。不知怎的，过了一会儿再回头，他和悍马消失了，她继续奔驰却失去了方向，回头去找，莽莽的一片草原，哪里都是绿色，像大海一样，风把半人高的草吹得前后摇摆，像是要慢慢把她淹没。她冲着远方放声大叫他的名字：“费聿铭！你在哪呢？”

    一用力从枕头上滑下来，卿卿震得一下子醒了。揉揉眼睛，想趴回去睡，身子却动不了。觉得胸闷得厉害，下意识找他，低头就看见了一丛密密的黑发。伸手放在额上，出了一些汗，没有刚才那么烫，颈后温度也降了一些。

    她第一次有机会欣赏他睡着的样子，耳边还有微微的呼声。踏实的感觉与争吵不足相提并论，把手放在他颈上，卿卿再也睡不着。

    爱情都是盲目的，这场藏起来的感情会如何卿卿常常自问。想多了，什么也想不清楚，索性不想跟着感觉走下去。学校里很多次碰到萧恩，她也在考虑为什么当初断然拒绝了萧恩，如今却义无反顾的接受了费聿铭。难道只是因为他是百分之百中国血统？

    费聿铭醒来时，卿卿睡着，散开的辫子弄了两个人一身。他借着感冒药飘忽忽的副作用，享受着与她没有隔膜的感觉。想贴过去，她突然睁开眼睛，把他的想法都下没了。

    “睡得好吗？”

    两个人几乎同时问了一样的问题，对着他的眼睛，很自然的吻过去，是她主动的，之后枕回他手臂上。

    “我们谈谈吧。”

    “好，谈什么？”

    “你不许走，至于怎么让我爸爸妈妈接受你，想过了吗？”

    “想过了。”

    “那你说说我听听。”

    “你小哥怎么接受的，我就怎么跟你爸爸妈妈说，他们应该也接受。”

    “不行！你要这么说这辈子别想见我。”

    “为什么？那你以前的男朋友怎么说的？”

    他问的认真，换她两拳下来，手掌被反弹的力道震得又痒又麻，见他不知道疼，又对着胸口最结实的肌肉一拧，这次他疼了，一抽气，揉了揉。

    “干吗！这个不可以问吗？”

    “我……”

    卿卿语塞，他们对隐私和在意的问题看法不一致，她没有习惯谈论过去，也不会主动问，被他这么问到觉得特尴尬。

    “你以前的男朋友怎么说的？我看看有没有帮助。我不知道国内要怎么说，在国外，不用经过家里人同意，自己喜欢的就行，结婚之前两家才见面。”

    “以前的……以前的没什么好说的，没有太认真的，都是上学的事情，像同学一样，爸爸妈妈不知道呢。”

    费聿铭考虑了一下，拉着卿卿起来，问她：“你以前有几个男朋友？”

    这是相当普通的一个问题，尤其是男女朋友之间，卿卿却不想回答，搪塞了半天。费聿铭又换了个方法，问她：“你以前，是几？”

    这就相当敏感私密了，卿卿更不会回答。于是就陷在僵局里，他想知道，她不说。最后没有办法，费聿铭打开抽屉拿了个东西给她看，问：“这是什么？”

    卿卿根本没看清就说：“眼贴？”

    听完费聿铭足有五分钟没说出话来，板着脸把抽屉里的包装拿出来给她，卿卿看后马上变色，从床上弹起来，把手里的东西远远丢开。

    “没事没事，”他语重心长的拉她回来坐下，手心里是烫的，貌似她也有点发烧，“到时候……再说，不用害怕……到时候我教你，一学就会了。”

    不说还好，说了卿卿更觉得窘得无地自容。这样的事本来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教育出来的，她也是没有碰到合适的人，如今被他知道了，好像成了特别丢脸的一件事。本来外国人的思想观念开放，对这些看得很开，没有那么多偏激的想法，只是对个二十多岁生活还一片空白的大女孩，费聿铭有点束手无策，他预想到未来被她家庭接受的难度会有多大了。有点开心，更多的是心烦，不知道以后怎么对她，老觉得欠她什么似的。

    她不好意思，钻到被子里，呜呜嘟嘟说什么，好像是在说“费聿铭，你是大流氓！”

    他还挺冤枉，可也没办法，焦虑过后肩上多了责任和一点点自鸣得意。流氓就流氓吧，管她怎么说呢，他烧退了，笑了。

    ……………………

    13-5

    跟着她去相亲，他还扬言她的事情他都知道，结果顶顶重要的一件就不知晓，还是跟他切身福利有关系的。晚上回家路上，费聿铭一直在考虑以后怎么办，关键的一步势必要走，怎么走，什么时候走，在她家人面前怎么交待才能得到理解和接受，这些都比两人一时的快乐要重要很多。

    谈过以后，卿卿整个人都恍恍惚惚，感冒药的效果一直没有完全消退，除了尴尬，她还觉得丢了面子，晚饭也没好好吃，总刻意避免再谈到敏感的话题。结果闷了一路，快到家的时候，她才想到自己疏忽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忘了问他。

    车子泊在香槟小镇入口的对面，卿卿打开念慈庵喉糖含了一颗，给自己定了定神，又托着小金属盒送到他面前，像每日在班里给孩子发水果一样命令他：“你也吃一颗！”

    他皱了皱眉，捏起一颗很不情愿的放进嘴里。他一向只吃西药，根本不碰中药，也不爱吃甜的，当时在药房买纯粹因为她想要，并且坚称这不是药。而她似乎比较偏爱中药，下午以来精神不好就归结在吃得那粒感冒胶囊上。

    他们其实哪里都不太一样，仔细想，生活里有太多细节都是一中一西。

    “我有个事情要问你。”卿卿盖上盒子把喉糖放到挡风玻璃前面，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些， “下午你说的……就是那个数……你的是多少？”

    费聿铭听完第一感觉就是自掘坟墓，这样的问题放在以往的女友身上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年轻的时候大家都荒唐过，一笑了之，人总有那么个阶段。可如今知道她没有过别人，再要他开口，不管说多少，一是怕她会怄气，二来还可能对他有不好的想法，所以他只能选择个最含混的说法：“比你多。”

    “多多少？”卿卿从没仔细想过他以前的生活什么样，只是不知不觉就联系起网页上说过他是野马的话。野马就是很不安分，很不守规矩，甚至很放肆的马，他又做过长年在外居无定所的工作，可想而知女友一定非常多，弄不好是到处留情，所以她对那个数字越发在意起来，“到底多多少？”

    费聿铭含着嘴里的喉糖，越发不是滋味，想赶紧把她送下车糊弄过去，可在这样的问题上女人特别认死理，不说肯定不罢休，他讲了几句别的，她都好似没有听到，只是一味巴巴等着，最后费聿铭没办法，只好捧住她的脸叹了口气，求饶一样说：“当然比你多一些，但也没几个。”

    “那你数，我想知道。”她躲开他的手，心里设的底线数字又向上攀升，暗暗希望听到的答案不要比自己想的多，“你必须告诉我，我都告诉你了。”

    他想了一会儿，考虑要不要给她个善意的谎言，可毕竟是认真的恋爱对象，情况又太特殊，怎么讲都是种冒犯，最后他不忍心，拖着她到怀里，介乎恳求的说：“还是不说了行吗，说多少你都要生气，反正是有的，都是在国外的时候。”

    她摊开他的手掌画了个数字，问他是不是，他摇头。再写，他还是摇头。试到后面，数字越来越大，卿卿心也凉了，他还是最初的态度。

    “都不对，你也别猜了，我不会告诉你。”

    “你说不说！”她有些问急了，手握着拳头，但感觉上更像被他扼住了喉咙，怎么也不能舒畅的呼吸。

    他拿定了注意，保持了以往的冷静，声音回复平稳，“卿卿，我不想说，也不能说。”

    很坚决的拒绝，生气都是枉然的，她坐在位子上好一会儿只是胸口剧烈的起伏，实在没办法，抓起他的手使劲咬了一口，又够到挡风玻璃上的小糖盒，狠狠往他脸上一扔，极委屈的嚷了一句：“我讨厌你！”，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糖撒了他一身，金属的小盒子边缘正巧砸到眉毛上，倒不觉得疼，只是心里也不舒服。费聿铭追下车卿卿已经过了马路跑进小区大门，长长的裙摆在夜色里失去了本来靓丽的色彩，看不出她是不是哭了，路上有大车通过，把他堵在一边，再赶过去，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还没到家门口，卿卿就把手机关了，之后也一直没再打开，故意不想让他联系到。费聿铭只能干着急，在小区门口站着抽烟，回家以后也不敢睡，本来见好的感冒，当天半夜又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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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第十四章 不同的观念

﻿    14-1

    卿卿第二天一直都闷在家里，自己给自己找气受，什么也干不下去，因为心里不痛快，开始把书柜里的书都摊到地上，非要在不大的房间里把床和书柜对调个位置。她一个人锁起门来乱弄，床垫子砸在墙上，惊动了隔壁的穆洵。

    因为马上要出去香港开年会，穆洵一边赶报告，一边还要把游戏外挂的几个新的小程序做出来，每天忙得二十四小时黑白颠倒，好几天没顾上管卿卿。一翻身坐起来，穆洵趿上鞋过去敲门。

    “七七，开门，干吗呢！”

    “我忙呢！”她把纷乱的一堆书挪开继续拽床，之前没有做任何计划，挪了床出来才发现要竖起来才能腾出挪动书柜的空间，可她就一个人，力气又不大，床垫子没立一会儿就倒下去了，砸的书散了一地。

    “七七，你在里头折腾什么呢？开门，让我进去！”

    房间里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卿卿把床架放下，掸掸灰过去开门。穆洵勉为其难的从门缝里挤进来，一看屋里的混乱，不禁挑眉。

    “挪家具干吗？吃多了吧又！”

    他过去把倒地的床垫扶起来，已经挪到屋子中央的床架又推了回去。

    “爷爷奶奶说了，不能对着窗户睡，有风到时候吹坏了你，瞎折腾什么。”

    他在床边找了个地方坐下问话，她不回答，自顾摆弄地上的书一本本分类，把脸转到另一边。

    “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穆洵拿过她手里正在翻的画册放在一边，“跟小哥说，怎么了，这么愁眉苦脸的？”

    她闷了一天没开口，终于赶上个能倾诉的，过去把门关上，又回来坐到地板上，抱着膝，把脸埋进去。

    “小哥，你谈过恋爱吗？”

    “当然！”看她那么失落，他把两人中间隔的书挪开，让她倚在肩上，“怎么了？姓费的欺负你了？”

    “没有。”她不想激化他和穆洵之间的矛盾，忙着摇头，“就是有点事，我没想明白。”

    “什么事？告诉哥怎么了！”

    “也没什么，我乱想的。”她笑得勉强，还没咧开嘴就笑不出来，“小哥，你会告诉现在的女朋友以前跟谁交往，她们什么样子吗？”

    “不会吧，我觉得没必要，除非她一直问，不问谁会提那些过去的事，感情是两个人现在的事，得往前看不能老往回瞅。老提这样的事没意思，感觉彼此不够信任，反正我没问过，也没被问过。怎么了，你问姓费的了？”

    点点头，卿卿埋在穆洵肩上，感觉没力气折腾这些旧事，眼前的很多问题还等着她解决。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都是我瞎猜的，没事了，弄弄书我就好了，你去忙吧。”

    “没说什么你自己闷在屋里不出去？”穆洵抓着辫子一直不放手，觉得她太安静，有些反常。

    “就是没说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了。”

    “那混蛋要是说什么做什么惹你不高兴了，一定跟哥说，哥替你出气去！别委屈了自己，哥再给你找好的。”

    穆洵一沾费聿铭的话题，说不了两句就爱生气，卿卿赶忙支开。

    “好了好了，我自己弄弄书，没事了，你去忙吧。”卿卿爬起来推着他忘屋外走，反而被穆洵反手抓住。

    “七七，姓费的……”

    “我知道了！不说了不说了”她举手做个投降状，终于把穆洵推出房，关了门，自己就趴在书堆里，一本本数着散乱的画册，心里其实还在不停猜测那个数字。

    第二天上班，点着站成一排准备吃饭的孩子，卿卿满脑子还都是费聿铭历届女友的假想。中午吃饭数盘子里的小西红柿，去休息室会注意洗手台边放好的干净马克杯，眼前老是滚动的数字，一点点累加，最后打开八卦杂志，广告中被一群外国美女簇拥的男模突然变成了费聿铭的脸，吓得卿卿把咖啡洒了一地。

    卿卿站在每天给各组孩子们计算奖励的布告栏面前添加一天的成绩，举起笔要写，墙面上浮现出很多张不同的面孔，都是他，时而顽固不化，桀骜不逊，时而温柔体贴，凶悍霸道。

    阿姨领着小虎站在教室门口叫她，足有七八声卿卿才听到，放下笔出去。

    “怎么了？”

    “77老师，费太太让我问您明天还来家里上课吗？”

    “为什么不去？”

    “家里小龙和费先生都感冒了，怕您不方便。”

    猛一听不习惯别人叫他费先生，可听到说他病了，心里又惦记起来。

    因为见得多，卿卿跟费家阿姨比较熟，借着送他们出去，问了句病人的情况，又不好太明显，只说：“小龙和费先生好点没？”

    阿姨趁着小虎没注意，神秘兮兮的嘀咕一句：“小龙没什么事，听说费先生是和国外女朋友闹分手，一着急才病的。”

    卿卿也不知道自己答了句什么，只是阿姨带走小虎以后，她一个人在校门口站了好久。

    女朋友？分手？国外？

    晚上回家终于把手机打开了，有几条他的短信，都不长，也不全是道歉，解释的内容很少，劝她的话倒多一些。等了一晚上，他也没打过来，卿卿睡不安生，半夜总是醒，不惦记那数字了，就是担心他病好点没有，那个外国的女朋友是不是指她。

    等到天亮早早起床去上班，独自一人窝在教室的角落里，卿卿拿出手机鼓了半天勇气才给费聿铭拨过去。

    可那一头，却关机了。

    ……………………

    14-2

    课后去给小虎上课，小龙已经能起床，穿着卡通睡衣跑到儿童房，兄弟两个紧挨着坐在垫子上，托着腮帮津津有味听卿卿讲陈香克服重重困阻救了妈妈的曲折经过，时而跟着感叹惊呼一下。

    卿卿尽职尽责的描绘着凶险的二郎神，可怕的啸天犬，心思却一个劲往楼上跑。好不容易等到阿姨进来送水果，她借口去洗手间从儿童房里遛了出来。

    平日只在费家带孩子们的课，卿卿根本没有上过三楼。她特别放慢脚步，小碎步上去。三楼格局和二楼不同，房间比二楼少，就是几个冷冰冰单调的原色房门，和酒店没什么太大差别，其中一个门对面摆了盆类似金橘的绿色植物，根本猜不出哪个是费聿铭的房间。

    卿卿站在楼梯口不敢往里走太多，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也听不到。大概过了一分钟那么久，什么也没有发生，卿卿无奈，深深呼气，选择放弃。

    转身向回走，捡起走廊上的一片叶子，金橘挂了一树，煞是好看，可中间却交错着枯叶，可怜兮兮的一两片。

    失望连着沮丧，卿卿蹲下摸摸冰凉的小橘子，打算回去上课，可能有些疏忽，不知怎么站起来辫子却挂在支出的橘树上，身子往前走花盆也跟着倾倒，虽然扶住了，但四五颗被毛衣碰到的金橘叮叮咚咚从树上滚到了走廊上，制造出不小的声音。

    忙着追滚远的几粒金桔，不经意听见走廊上有声音，卿卿一抬头，一扇门在面前洞开。黑色拖鞋里是几个湿漉漉的脚趾，再上面，是两条光裸的小腿。脸上感觉到凉意，一滴两滴的往下落，从她脸颊边滑下去。翁卓清□□的胸口带着蒸蒸的热气，滴水的湿头发一甩，更多水滴弄到了卿卿脸上。

    翁卓清只穿了条贴身的短裤，一看就是刚刚冲完澡，靠到门边，懒洋洋开口：“有事吗？”

    卿卿吓得差点坐到地上，手里的橘子又掉了一地，也顾不得捡，退到走廊一边尽量和翁卓清保持最远的距离。

    “我……”

    手别在身后，卿卿紧张的不知如何解释，偏巧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让她不得不打消逃走的念头。

    “你找他是吗？”

    翁卓清迈了一步，整个身体都展露在她面前，插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等着一出好戏。

    卿卿瞥了眼楼口，费聿铭正提着百货店的纸袋站在那里，一身灰色运动装，没刮胡子，脸颊上青青的一片，显然刚刚从外面回来。

    见到他，没觉出快乐，反而惶恐不安。费聿铭没说话，停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到翁卓清面前当着他的面拉起了卿卿的手。

    翁卓清不冷不热的哼了一声，回房嘭一下关了房门。

    费聿铭拉着卿卿一直走到自己门口，把手里的纸袋交给她，推门进去。

    她第一次进他的房间，站在进门的地方不知道该干什么。他扔了车钥匙拿过纸袋，走到床边躺回去，拍了拍身边的地方。

    “过来！”

    卿卿一语不发，也没有过去，硬着头皮站了大概三分钟，开门出去了。

    回到楼下继续上课，卿卿心里完全乱了。快下课的时候，费聿铭拿着两个袋子进来，还是那身灰色运动装，抱起两个孩子，一人给了一个袋子。

    “叔叔有礼物！”他一张口，嗓音沙哑，带着重病后钝钝的声音，“万圣节的礼物，叔叔补偿。”

    两个男孩兴奋的抱起来拆，都是汽车模型，一个是救火车，一个是混凝土搅拌车，小龙马上提出去走廊上比试，小虎跟着跑出去，之前还抱着费聿铭的胳膊小声说：“叔叔，谢谢。”

    等孩子们都出去了，卿卿才发现他手里还有第三个袋子，送到她跟前，带着命令似的口气说：“拆开看看。”

    她本不想碰，在他的逼视下还是打开了，手伸进去摸到毛茸茸的东西，以为是玩具，拿出来是一团黑色，蜘蛛的造型，似乎还在手心里动了一下。

    卿卿大惊，尖叫一声，甩手的同时本能扑进费聿铭怀里，表情和吓坏的孩子没两样。他其实料到了，等在那里。过去十几秒钟，她还在发抖，吓了一身汗，整个人都很混乱，想质问他甚至打他，说出他的名字声音却先哽咽了。

    “你……”

    “为什么关手机！还有，刚才怎么回事！”她没讲，他倒是理直气壮的质问起来，字字清晰，面色阴沉。

    想不说，他拿起脚边的玩具蜘蛛晃了一下，卿卿还是有障碍，害怕地不敢看，趴在他肩上，恨得牙根痒，照着他肩膀的地方使劲咬了下去。

    ……………………

    14-3

    感情好时，小恶作剧怡情，矛盾还没解决，又被这么一下，卿卿的心情跌倒了谷底。控制住自己，跌跌撞撞的往外面走，准备开门离开。

    费聿铭踢开面前的蜘蛛，夺了两步上去，拉住了卿卿的胳膊，“你去哪！”

    尽管惊恐的情绪已经过去，可卿卿脸上依然一片白，嘴唇微微抽出，手心里都是凉的，几次要甩开他，都没有成功。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如果不高兴我的事就痛痛快快讲出来，为什么要关手机？这样不公平！你让我怎么做？”

    他的英文说得很急，显然也是经历了两天无法联络的等待，急到一定程度了。近看下眼角带着几道淡淡的纹路，比起之前憔悴了许多。

    “你还要干嘛！你不是也把手机关了吗！这样最公平，谁也别理谁！我就是不想和你说话，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你不是不肯告诉我吗？我不问了还不行，有本事你就别找我，别给我打电话，最好你关一辈子手机，你用这么低级的方式有意思吗，我不是小孩了费聿铭，别以为吓唬就能怎么样，你不说正好，我还不听呢，以后我要是再给你打电话，我穆卿卿三个字倒过来写！”

    卿卿哪里还能顾及什么轻重，一串话小钢炮一样打到费聿铭身上，只图个心里痛快。开始他还懂了，后面根本什么都没懂，只能抓着她的手一个劲摇晃：“讲英文，你要干吗？”

    “我不说，我就不说，你爱听懂没听懂，咱俩以后就这样！”

    她说完就去抓门，被他硬扯到墙角。这是两人相处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口角，已经超过了谁冲谁使性子发脾气的程度，变成了讨论要不要在一起。至少卿卿是真生气了，涨得满脸通红，一边推费聿铭，一边使劲去够门把手。孩子们就在外面玩，一开门他就不能把她怎样了，可他偏不让她如意，仗着身体上的优势，把她钳制在小角落里。

    “费聿铭，你放开！你再不放我咬你。”卿卿说完狠话，两个辫子甩得波浪鼓一样，自己反倒气得眼泪又要涌出来。

    他是喝牛奶吃牛排长大的，思考模式都不同，把袖子一撩送到她嘴边，说：“你咬吧！给你咬！”

    卿卿别无选择，在他手臂上又咬了一口，比刚才咬肩膀还用力。感觉出他肌肉绷紧，浑身僵了一下，知道肯定疼了，她松开牙抹抹嘴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你要完怎么样？”他很泄气，被咬完还抱着她，“那个数有什么意义？以前是多少都不重要，关键是以后会怎么样，谁都想成为最后一个，所以才会不停的寻找。国外不是你们这样谈感情的，两个人觉得彼此中意会一起生活，慢慢磨合看看会不会有一个长远的未来，不可能没有任何身体的接触。我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不可能做到你要求的那样简单，可我也没有乱来过，交的女朋友都是有始有终，没有乱七八糟的事，就是跟车队到处跑的那几年也没有过，我发誓。你要是不关手机这些话我早就跟你解释了，你可以讨厌我，觉得我不好，但是你要讲道理，我也不知道会碰到你，你会在意过去，可我改变不了过去，你追究那些不相干的责任，我觉得不是我的责任。昨天我把手机关了，让阿姨告诉你我还病着，就是让你也感受一下排斥别人的感觉。我着急了也不能问小虎他们，就是问了孩子也说不清，只会讲你穿了什么裙子梳什么头发，我想知道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我尽量学还不行吗？你总得给我个机会吧……”

    说到最后，他发出一阵低哑的诅咒，像个笼子里的困兽，心烦意乱，手臂上的牙印清晰可见，有一处破了。他就举到卿卿面前，问她：“你就这么喜欢我的？你连我都不相信，以后还怎么好？我说了认真的就是认真的，你让等我就等，你让我为你家里努力我就努力，这样还不行？我十六岁到现在，过去的十几年虽然跟你没关系，但你会跟我过后面的日子，对不对啊？”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完他心里也是一阵暖热又一阵凄苦。卿卿从他身前躲开，已经泪流满面，责怪的话不讲了，只是责怪他；“你干吗拿蜘蛛吓我？你把刚刚的话说了，我能不听吗？”

    “你听什么听，在楼上你就只顾着看没穿衣服的翁卓清，一眼也没看我，叫你也不过来。你能听进去我说什么？不吓吓，你能来找我吗？”

    “这方式不对！”

    “我想不出对的！”

    从剑拔弩张到一下子说开了，两个人心里都松快了很多，只是依然站在墙角里，他捋着她的辫子，她摸摸他手上咬出的伤痕。

    “都要流血了，你也让我咬一口！” 他双手撑在墙上，把她堵在两臂的空间里，半开玩笑眼神却格外认真，冲着卿卿的脸贴过去。

    气息缭绕躲闪不及，她被结结实实“咬”了，他是小心温柔的，可来不及享受片刻的温馨，儿童房的门猛然从外面撞开，兴冲冲的小虎抱着救火车跑进来，差点被费聿铭拌倒。

    “叔叔……”

    小虎的兴奋霎时彻底消退，脸上出现了倔强和不解，望着两个大人抱在一起的姿势，退了一大步，举起救火车扔到费聿铭脚面上，哇一下哭了起来。

    “叔叔，你坏，你不跟Miss77亲亲，Miss77是小虎的！哇……叔叔，我讨厌你……”

    没等卿卿过去抓住他，小虎已经跑了，傻站在后面的小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抱着搅拌车去追弟弟，嘴里还喊着：“妈妈，不好了，叔叔抢小虎的Miss77了……妈妈……”

    ……………………

    14-4

    后来的情况，比卿卿的想的要复杂难办。

    一直到费聿铭病愈出差前，小虎的气也没有下去，他几乎有两天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把自己房里费聿铭给买的玩具和故事书都扔出来，只要他过去想抱，小虎马上咬着衣服气得浑身哆嗦。

    在学校他也不跟卿卿说话，只是一直跟在她身后，抓着她的衣角或辫子，她吃东西他也吃，她喝水他也跟着抿一口，上洗手间都要拉着她的手才肯好好便便。赶上糯米看着午睡卿卿不在，小虎就自己坐在床上不肯躺下，抓起枕头拍拍打打，脸上带着莫名的怒气，班里孩子都察觉异常，不和小虎一起玩了。

    他本来是最温顺可人的孩子，可一连几天弄坏了好几样玩具，把有个像男孩子的娃娃身上脸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颜色，放在地上用脚踩了好几脚。

    这么小的一个人，反应竟然是如此激烈。

    全家都看出小虎是真的伤心了，他要气多久，怎么哄，卿卿和费聿铭一概摸不到门道。倒是费太太劝他们，还对她和费聿铭的事情曝光表示理解和支持，也没有之前卿卿揣测的那些负面情绪，一直安慰她不要在意小虎一时的孩子气。孩子接受自己喜欢崇拜的人谈恋爱都是件痛苦的事，需要一个过程，大家都认为时间长了小虎也就习惯了。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小虎的情况并不见好，人也瘦了，每天晚上家里来接或是上了校车要和卿卿分开就哭得肝肠寸断，还添了咳嗽的毛病，喝了好几种糖浆也不见好。

    费聿铭心里有些亏欠，把摔坏的救火车修好了，又给小虎买糖果，跟他套近乎想带他去兜风，可孩子的心并不是大人一下就能收买的。不发脾气以后，小虎就变得异常安静，见到费聿铭，甚至是翁卓清，都带着强烈的敌意，转头就走。费聿铭接卿卿来家里上课，小虎坐在沙发上看见他们一前一后进门，捂着眼睛就趴在费太太怀里哭，嘴里喊着：“叔叔坏！”

    费聿铭并不想从谁身边夺走卿卿，更没想过会和侄子争夺女朋友。从开始的翁卓清，后来的穆洵，再有学校里对卿卿有所企图的助教和她家里介绍的一个又一个相亲对象，最后竟然连小虎也挡在他面前，他也很冤枉不是滋味。

    俩个人还在吵架的后遗症里，因为小虎态度这么激烈，费聿铭没少在卿卿面前叹气，一下子心境都老了似的。

    送她回家的路上，他会特别停下车问她：“你说我现在难不难，小虎也不叫我叔叔了，昨天晚上吃饭拿勺子打我，你还跟不跟我吵架了？！”

    卿卿顾不得惦记什么数字不数字了，只想小虎安安稳稳，费聿铭的心情能好起来，偶尔听见他们一大一小两个都咳嗽，她鼻子总是酸酸的，觉得是自己破坏了这本来和谐亲昵的一对叔侄。

    她很快回到以前听话的样子，再没有和他吵架时小狮子的暴怒脾气，靠在椅背上无奈的对他眨眼睛。费聿铭捏起她脸颊边上白白软软的一块嫩肉，想真掐，又舍不得用力，也不肯放手，补了一句：“你说你多不让我省心吧！”

    不管要不要继续纠结下去，还是要上班吃饭，费聿铭每天照样处理各种汽车的疑难杂症，卿卿忙里忙外的在班里带孩子，偶尔，她才趁没人的时候独自在休息室端着杯子叹气，为小虎，为自己，为缠在身边纷纷扰扰的很多问题。

    穆洵周一一大早的飞机，去香港参加游戏公司亚太区的年会，他宅了大半年，做出了不少成绩，过去领奖外带旅游。临走前几天就特别问过卿卿要带什么礼物回来。她思前想后一件要紧的也想不出来，只提了买几个迪斯尼的钥匙链收藏。送他走，她一直帮着提行李到了小区门口，也忘了戴手套，哈着气给穆洵紧了紧脖子上的旧围巾。

    多少年了，他每年都拿出来戴，保管的也仔细，还和当年她织的时候差不多的样子，只是颜色沉了。泊车的出租司机过来帮着放行李，穆洵拍拍她的头，嘱咐注意身体外带好好照顾爷爷奶奶，卿卿听了更被离情感染，难过的吸鼻子。毕竟三天后，另一个也要走，而且走得比穆洵还要远，还要久。

    ……………………

    14-5

    费聿铭特意把机票订在晚上，就是想让卿卿送。搭车去学校找她的时候，卿卿已经穿戴好大衣，站在学校门口的便道边，盯着一辆接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车还没停稳她就跑过来，自己主动拉车门，钻进来也不说话，抱住他的胳膊，脸转向窗外。

    费聿铭拍拍座位让司机继续开车，回握着她的手。因为小虎的原因，他们收敛了一些，就是独处时也不像以往那样无间。从车窗里能远远望见航站楼了，他感觉她松开手，悄悄抹了下脸。

    出境的安检登机手续都要提前两个小时，托运完行李，他问她要去哪，卿卿指了指二楼的肯德基。

    也许是心情使然，为了让自己开心点，卿卿要了全家桶，缩在肯德鸡最靠里的沙发座上漫不经心的吃。咽一口，就抬眼看看他，假装喝一大口可乐。

    费聿铭开始没说话，静静喝着红茶，自己一口也没吃。后来觉得她吃得实在太快太多了，嘴边挂着油亮的光泽，更显出眼神黯淡中带着迷茫。他终于挡住她又要拿鸡翅的手，也不管她手指上沾着多少油，合握在掌心里，拿起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上次的事是我的问题，别生气了，公事完了我回家看一趟马上就回来，感恩节一过就差不多了。”

    话是这么说，卿卿抽出手又去桶里拿了块极大的吮指原味鸡往嘴里塞。才咬下去，牙齿陷在香嫩的鸡肉里，却觉得如噎在喉，他话里平静的感觉更让她伤感，眼泪终于抑止不住。鸡块掉在桌子上，她被他带出了肯德基，一直领到卫生间门口，还分不清男宾女宾就被他团进怀里。

    他大衣的领口有香辣鸡翅的味道，她嘴上还是油花，就被吻住。这种时刻，他身上没太多中国人含蓄的因子，也不管洗手间附近来来往往总有人，他就是为了吻才吻的，很投入不想停下来。吻完了他们就对站在两道门中间的饮水机旁，她头垂得更低，脸上有混合激动和羞愧的红晕，眼睛还是哭过却没有肆意的眼泪。

    “你早点回来。”摸摸他身前的扣子，她让自己听起来很看开，很懂事，“回来的时候我来接你。”

    “你这样我怎么走？”托高她的脸审视了半天，眼泪岂能是说藏就藏的，冒到眼眶盛不住了，她甩甩头装作很不在乎的样子。

    “哎，别哭了。”他叹口气，拉着她到安检外的几家商店逛了逛，她非要买两盒果脯让他带着，说是特产，最后在他坚持下才罢休。

    候机楼人多，声音嘈杂，提示航班信息的广播也很频繁，他们拉着手，不知走到哪里了，一直互相说着嘱咐的话，费聿铭实在不想把她弄哭，最后就带她停在航班提示牌前面，随着航班信息的更新，给她讲他去过哪里。

    时间过得很快，他至少要提前一个半小时过安检填出境表格，刚刚拿出护照和机票，她伸手就抢过去，藏在身后，咬紧了嘴唇看了他足有一分钟，才把东西交回去。

    “那我走了。”他说完拍拍她的头，转身跟随着等候的人群离开。走出去总共不到五步，再转身，她已经哭得泪人一样，孤零零傻站在队伍最后面。

    分离伤感的情侣见过，但是她这样的他还没经历过，马上跑回来领着她远离了队伍，找了排座椅坐下。

    这次是抱她过来哭痛快了，他一句话不说，听着她抽噎，偶尔吻吻她哭肿的眼皮。

    “我还回来呢，哭什么，到时候给你买圣诞礼物？”

    解释不清，卿卿摇头继续飙泪，胃里一阵阵往上返酸水，都是强塞的炸鸡在作祟，广播里又是登记提示，一遍一遍，念得她好不难受。

    “下次带你去，保证这次24小时开着手机，每天给你打电话发短信。做飞机又很安全，你什么都不用多想，知道了吧！”

    看不出她是点头摇头，他觉得好好说话也没用了，拥着她不再解释。过了好一会儿，等她终于止住了眼泪，他才直起身，亲亲她的鬓角。

    “行了，我去给你买杯水，不许哭了！”

    “恩。”

    卿卿坐在位子上跟随着费聿铭的背影，他去了便利店，很久都没有出来，登机提示又响了，她的手机也同时响起来，是他的号码。

    “喂？”

    “喂，干吗呢？”

    “等你呢，便利店人很多吗？”

    “嗯，要等一阵了。好了没？”

    “好点了，你是排队交钱吗？我过去找你？”

    “不用，你就坐着等吧。”

    “广播登机了，你快点，别耽误了。”

    “好，知道了。想我没？”

    “还行。”

    “真的？”

    “……”

    “上次是我的问题，以后不会了。一会儿打车回去小心点，到了家发短信到我手机上。”

    “哦。”

    手机里不是超市款台结帐的声音，卿卿反而听见有人在说“先生，请您到这边接受检查，现在不能打手机”。

    “喂！你在哪呢？”

    “我入关了，一会儿打给你。”

    来不及细问，电话挂断了。卿卿往安检窗口跑，跑到的时候却没看见他的影子。

    过一会儿电话又响了，接起来还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歉意。

    “不让你看见我了，省得又哭，打车回家吧。”

    “你……”趴在玻璃外面翘首张望，最后只是满满的失落，对着电话里想埋怨他，想跑过安检抓他回来，想就一直在机场等着直到他又从关口出来。可卿卿最后能做的，只是独自一人走出侯机大楼，对着手机好久说不出话来。

    “快回家，别让我担心。”

    她打到车，从上车到回家的一路，又忍不住哭了。费聿铭没挂电话，一直没话找话说，想逗她开心，却没能办到。临了要起飞关机了，他最后补了一句，特别讲的中文，并不流畅还有些滑稽，口气却是仓促而严肃的，听完哭到一半的卿卿笑了，惹得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了她一眼。

    晚上她一直回味那句醋意颇重的话，吃多了不舒服，却睡得很快。

    他说：“你不许喜欢别人！”又马上补充，“费小虎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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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出版公告

﻿    出版公告

    《7788我爱你》，作者：琴瑟琵琶。全文字数：234千字 ，定价：25.00元，由“悦读纪”－北京开维文化公司策划推出，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2009年7月15日全国上市，全国各大新华书店、民营书店有售。为了便于大家购书，经“悦读纪”同意，将各地经销代理书店电话、地址公布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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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陵缭乱II》                Vivibear著       定价：22.00元

    《兰陵缭乱III》               Vivibear著       定价：22.00元

    《歌尽桃花》                    靡  宝/著     定价：2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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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世淘宝女王》（中）            柳暗花溟/著        定价：23. 50元

    《异世淘宝女王》（下）           柳暗花溟/著        定价：25. 00

    《三救姻缘》                   笑  声/著          定价：25.00元

    《狐戏红尘》（前传）            林家成/著         定价：25.00元

    《狐戏红尘》（正传上）          林家成/著         定价：28.00元

    《狐戏红尘》（正传下）          林家成/著         定价：28.00元

    《飞花溅玉录》（上、下）   八  大/著         定价：49.80元（全二册）

    《凤囚凰》  （上中）           天衣有风/ 著       定价49.80元（二册）

    《凤囚凰》  （下）            天衣有风/  著      定价：25.00元

    《凤还巢》                 张晚知/著       定价：29.80元

    《一年天下》                   煌  瑛/著        定价：29.80元

    《步步惊心》（上、下）全新修订版       桐  华/著   定价：38.00元

    《凤舞兰陵》                     满座衣冠胜雪/著  定价28.00 元

    《江湖遍地卖装备》             禾早/著            定价：26.80元

    《绿红妆之军营穿越》（上、下）  金子/著              定价：45.00元（全二册）

    《皇家幼儿园》（上、中、下）    玄色/著           定价：69.00元（全三册）

    “悦读纪”都市纯爱、婚姻系列：

    《原来你还在这里》             辛夷坞/著      定价：25.00元

    《山月不知心底事》 （上、下）   辛夷坞/著       定价：39.00（全二册）

    《命中注定我爱你：幕后写真》  台湾三里电视台/编著   定价：29.80元

    《命中注定我爱你：原著小说》  梁蕴如/著        定价：20.00元

    《命中注定我爱你：漫画版》   樱炎、海澄/绘著   定价：25.00元（全三册）

    《被时光掩埋的秘密》           桐华/著          定价：28.00元

    《阳光，如期将至》            虫鸣/著            定价：25.00元

    《花间》                      兰思思/著           定价：39.00元（全二册）

    《相看两相知》               兰思思/著            定价：25.00元

    《暗战》                      米戎/著             定价：25.00元

    《可惜不是你》                叶紫/著             定价：25.00元

    《大爱如烟》          竹喧/著             定价：22.00元

    《落落清欢》              南东北西/ 著        定价：25.00元

    《爱或不爱没关系》        琴瑟琵琶/ 著        定价：25.00元

    《明冬仍有雪》                雪灵之/著          定价：28.00元

    《逃爱记》                     人海中/ 著          定价：22.00元

    《离婚以后》                   蓝鸢星/著           定价：25.00元

    《第二季爱情》                 染香衣/著           定价：25.00元

    《围城不危》                   茶茶/著             定价:29.80元

    《夜上海》终结篇               金子/ 著            定价：25.00元

    《大约是爱》（上、下）       李李翔/著            定价：45.00元（全二册）

    《初情似情》                  李李翔/著           定价：29.80元

    《女王进化论》         人海中/著            定价：22.00元

    《浮生》         林希曦/著             定价：22.00元

    《青涩之恋》           正午月光/著          定价：24.00元

    《淑女本色》                鲜橙/著             定价：22.00元

    《二五年华》              虫鸣/著            定价：22.00元

    《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姬流觞/著           定价：25.00元

    《白昼的星光》               木梵/著             定价 22.00元

    《微雨红尘》 （上、下）        桩桩/著            定价：39.00（全二册）

    《杏花春雨&#8226;落雨时节》         桩桩/著            定价：25.00元

    《左岸纯情，右岸媚色》         青山妩媚/著        定价：25.00元

    《北京，我与天堂一步之遥》（原名：美国恋人）昨日云端/著  定价25.00元

    《一地相思两处凉》             雪小禅/著      定价18.00元

    《无爱不欢》                   雪小禅/著      定价20.00元

    《烟花乱》                     雪小禅/著      定价20.00元

    《跟你借的幸福》               陌墨/著           定价：22.80元

    《如失如来》                   皎   皎/著        定价:29.80元

    《钱多多嫁人记》               人海中著          定价：22.00元

    《尘世》                         木梵/著           定价：23.50元

    《薄荷的诱惑》                    书瑾/著          定价：25.00元

    《仰望来年炙烈的阳光》         踩着拖鞋的马甲/著      定价：25.00元

    《殊途》                       叶紫/著            定价：22.00元

    《谁是谁的谁》              鲜  橙/著         定价：22.00元

    《山那边是海》                 兰思思/著           定价：26.80元

    《浅浅心事》                  正午月光             定价：25.00元

    《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       辛夷坞/著      定价：25.00元

    《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珍藏版）   辛夷坞/著 定价：25.00元

    《许我向你看》I               辛夷坞 /著           定价：25.00元

    《许我向你看》（终结篇）        辛夷坞/著      定价：25.00元

    《门第》                      连谏/著            定价：22.00元

    《鱼在金融海啸中》            人海中/著         定价：25.00元

    “如果爱，请用力爱”婚恋系列（一共4册）

    《放弃你，下辈子吧》             桩桩/著            定价：25.00元

    《无处安放的婚姻》               姬流觞/著          定价：28.00元

    《如果遇见下一秒的你》           南适/著             定价：26.80元

    《奔向1/20000的怀抱》（上、下）  柳暗花溟/著       定价：49.80元（全二册）

    《偏偏喜欢你》                意阑/著             定价： 29.80元

    “悦读纪”其他好书：

    《武林萌主》（上、下）   玄色/著      定价：49.80元（上、下）

    《武林萌主》终结篇        玄色/著      定价：25.00元

    《永夜》                       桩桩/著       定价：49.80（全二册）

    《凤鼓朝凰》（上）       沉佥 /著      定价：29.80元

    《云色倾城》                紫百合/著       定价：26.80元

    《静思》                    卫  风/著         定价：29.80元

    《青蛇》                   卫  风/著          定价：20.00元

    《星之海》                  卫  风/著          定价：25.00元

    《晚香玉》（上、下）         倾城之恋/著        定价：49.80元（全二册）

    《美人谋》 （上、下）      Ray/著           定价：49.80元（全二册）

    《花褪残红青杏小》（上、下）    南适/著             定价：45.00元（全二册）

    《风槿如画》（上、下）  张瑞 /著         定价：49.80元（全二册）

    《二两娘子》                安思源/著         定价：25.00元

    《云醉月微眠》（上、下） 明月别枝/著       定价：49.80元（全二册）

    《皇后出墙记》（上、下）       桩   桩/著         定价：39.00（全二册）

    《落蕊重芳》                   姒  姜/著      定价：29.80元

    《失踪的王妃》                赤  冰/著   定价：29.80元

    《宸宫》（上、下）               沐  非/著       定价：45.00元（全二册）

    《大宫》                      秋  姬/著       定价：35.00元

    《何以笙箫默》（新版）          顾  漫/著    定价：18.00元

    《赵飞燕传奇》（上、下 ）         娇无那/著      定价：39.00元（全二册）

    《夜上海》                     金  子/著       定价：25.00元

    《步非烟传奇》温柔坊/大明宫/黄金甲娇无那/著   定价：19.00元/20.00元/20.00元

    《绝恋》                       犬  犬/著      定价：28.00元

    《红颜乱》                     朵朵舞/著    定价：25.00元

    《挚爱狼少年》               圣灵泉/著    定价：40.00元/套

    《校对完全无用手册》           异咯嗪/著    定价：20.00元

    《想入菲菲》              追月逐花/著        定价：29.80元

    《帝锦》（上、下）  沐  非/ 著      定价：39.80元

    《外滩18号》                 右耳/著          定价：25.00元

    《痴相公》（上）                镜中影/著         定价：22.00元

    《痴相公》（下）                镜中影/著         定价：22.00元

    《帝王妻》                     镜中影/著         定价：29.80元

    《千秋素光同》                 寐语者/著          定价：26.80元

    《皇后策 》（上、下）           谈天音/著          定价：49.80 元（全二册）

    《梨花雪后》（上、下）          东篱菊隐/著        定价：45.00元（全二册）

    《弦歌南望》（上、下）          夜幽梦/著          定价：45.00元（全二册）

    《云色倾心》 （上、下）       云端漫步/著        定价：45.00元（全二册）

    《凤鼓朝凰》（下）     沉  佥 /著         定价：28.00元

    《少女太妃：恬妃传》 （上下）   琴琐/著            定价：49.80元（全二册）

    《满朝凤华》                   孤钵 /著         定价：49.80元（全二册）

    《女医药代表》                 野玉丫头/著       定价：22.00元

    《零陵飘香》（上、下）          灯火阑珊/著      定价：45.00元（全二册）

    《因缘妙美人》                梦枕幻花/著         定价：45.00元

    《天霜河白》（上）              倾泠月          定价：25.00元

    《天霜河白》（下）             倾泠月/著        定价：25.00元

    《亚马逊女王》                 飘灯 /著            定价25.00 元

    《逐风流》                小鱼大心/著           定价：46.80元

    《牧小疯的燃情岁月》          虫小扁/著      定价22.00元

    《女皇陛下的笑话婚姻》        云狐不喜/著    定价28.00元

    《皇宫这档事儿》              太微天 /著     估价22.00元

    《折兰勾玉杏向晚》           明月别枝/著    定价：28.00元

    《兰因&#8226;璧月》（上、下）      倾泠月/著      定价：45：00元（全二册）

    《大唐寻情记》（上）            柳暗花溟 /著            定价：27.00元

    《大唐寻情记》（下）            柳暗花溟 /著            定价：22.00元

    《后现代皇妃物语》             流浪的鱼/著              定价：25：00元

    《身历六帝宠不衰》（全二册）     追月逐花/著       定价：45.00元（全二册）

    《明月照人来》                寐语者/著                定价：25.00元

    《清楼女帝》(上、下)     作者：乱异             定价：49.80元（全二册）

    即将出版：

    《微微一笑很倾城》            顾  漫/著       估价：18.00元

    《阳光穿透毕业的日子》         姬流觞/著      估价：25.00元

    《永不绝望的主妇》            资深宅女/著     估价：22.00元

    《江山如画》            四叶铃兰/著      估价：29.80元

    《网游之少年绝色》            顾  漫/著       估价：20.00元

    《骄阳似我》                  顾  漫/著       估价 20.00元

    《杉杉来吃》                  顾  漫/著       估价：22.00元

    《龙龙龙》  （上、下）        天衣有风/著    估价49.80元（全二册）

    《龙龙龙》  （终结篇）        天衣有风/著    估价28.00元

    《梦落芳华》                   也顾偕/著       估价：25.00元

    《纯真少女北漂记》            情枫颜/著            估价：19.80元

    《埃及艳后》                  卫风/著            定价：29：80元

    《香蜜沉沉烬如霜》            电线/著            定价：25：00元

    《原来爱情这么伤》            藤瓜/著           定价：25.00元

    《狼烟起胭脂灭》(上、下)      安安/著           定价：46.80元（全二册）

    《千面风华》（上、下）         林家成/著         定价：49.80元（全二册）

    《夜行歌》                    紫薇流年/著            定价：45.00元（全二册）

    《向左，遇见花开》            千寻千寻/著            定价：26.00元

    《暧昧以上》                  心盈谷/著               定价：26.00元

    《非诚勿扰》系列            芙蓉三变、蒋婷婷/等著    定价：28.00元

    《好女十八嫁》                花落重来/著             估价：45：00元

    《春天的故事》                 那只虫/著               估价：45：00元

    《穹天劫》                    雨中小妖/著              估价：45：00元

    《江山莲》                     柳如烟/著               估价：45：00元

    《荷尔蒙女人》               书瑾/著                  估价：25.00元

    《忽而今夏》                 明前雨后/著              估价：25.00元

    《思念人之屋》               明前雨后/著              估价：25.00元

    《爱情到底不如金》           踩着拖鞋的马甲/著         估价：25.00元

    《爱情种植》                 意阑/著                   估价：26.80元

    《和我跳舞吧，lolita》        暖暖风轻/著                估价：25.00元

    《寒烟翠》                      阿荧/著                  定价：26.80元

    《家有遗产》                   连谏/著                估价：25.00元

    《琉璃美人煞》（上中下）         十四郎/著                估价：69.00元

    《不断幸福》                  木梵/著                    估价：2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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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锦瑟闻香    010-65032622  北京朝阳区甜水园北里16号楼书市甲 201号

    北京现代文化公司    010-65026224  北京朝阳区甜水园北里16号楼书市253号

    北京昊跃得图书      010-65067449  北京市甜水园图书市场丙119

    北京片石坊图书        010-65934289  北京朝阳区甜水园北里16号楼书市233号（新增）

    当当网上书店

    卓越网上书店

    广西省

    南宁三希堂图书发行社  0771-5516170  南宁市金湖路53号图书批销市场3楼320号

    广西柳州新悦书社       0772-3112271  13507721115  柳州屏山大道306号

    桂林前进书店           0773-2866119  桂林市滨江文化市场A11号

    重庆市

    重庆聚知书店         023-67051880 重庆市菜园坝书刊市场B区44号

    重庆夏山书店           023-67051616 重庆市菜园坝书刊市场A区58号

    四川省

    四川蜀天文化        028-86664983  13438063848   成都市梨花街2号书市一楼27号

    四川新闻书局          028-83181849   83179529       成都市梨花街2号书市二楼45号

    贵州省

    贵州西西弗文化传播公司  0851-5811504  贵阳市省府西路1号

    贵阳艺海图书发行有限公司  0851-5983886    贵阳市玉溪路17号邮政老枢纽图书市场20号

    天津市

    天津新星书局            022-27694843 天津市南开区长江道90号图书批发市场 3区30号

    天津图书批发市场汇源书店  022-27625790 天津市南开区长江道90号图书批发市场4区27号

    河北省

    星云书店                0311-83025245 石家庄市友谊南大街86号图书市场246号

    河南省

    郑州学友书店           0371-67647323  郑州陇海西路99号图书城中区10号

    郑州文渊书店              0371-6662921  郑州陇海西路99号图书城南区17号

    内蒙古

    包头市文昌书店          0472-2217580   包头市东河区站北路博成文化市场318号

    黑龙江省

    哈尔滨出版社图书批销中心 0451-88342655  哈尔滨市道外区滨江街100号图书市场202室

    哈尔滨青年书店            0451--88345809  哈尔滨市道外区滨江街100号图书市场203室

    哈尔滨精华书店            0451-86601971   哈尔滨市南岗区学府路副29—9号

    大庆市明义书店            0459—5816637   大庆市萨尔图区会战大街音像图书批发市场

    吉林省

    名著书店          0431-82710847      长春市北京大街2号市图书批发大厦一楼54号

    长春新陆桥              0431---82728299  长春北京大街2号图书批发大厦一楼21号

    吉林省长春盛华书店     0431-2739395     长春市芙蓉路1号2-109

    吉林市文苑书店          0432-2561500     吉林市大世界图书批发市场1区1号

    辽宁省

    沈阳华侨书店        024-23880660  沈阳市和平区文化路44号图书市场3楼339

    沈阳都市书刊发行有限公司  024-23912058     沈阳市和平区文化路44号4041室

    大连文化图书发行有限公司  0411-84522909  大连沙河口区107号图书城A区1号

    大连双卿书店              0411-84522148  大连市沙河口西安路107号图书城B区-3号

    大庆明义书店        0459—5816637     大庆市萨尔图区会战王府井大街图批市场

    山东省

    济南联合书社         0531-82905199     济南市马鞍山46号内515号

    济南阳光书店          0531-82025282   济南市马鞍山46号内314号

    济南东方学林          0531-86012095   济南市马鞍山46号内304号（新增）

    淄博汇文书店       0533-6283115    淄博市张店区中心路140号书刊市场

    烟台综艺书社          0535-6260748     烟台市芝罘屯路13号金角大厦215室

    青岛宏一大洋          0532-83831425    青岛市市北区昌乐路文化市场521号宏一大洋

    广东省

    广东省致富时代杂志社书刊发行部 020-34297686    广州市建基路68-82号广州市图书批发市场A005档

    广州朝阳图书有限公司          020-34286630   广州市建基路68-82号广州市图书批发市场B100档

    广州学而优书店             020-89031265   广州市建基路61号首层

    广东正一文化交流有限公司      020-83793811   广州市建基路68-82号广州市图书批发市场A010档

    深圳扬帆书社                  0755-25023505  八卦三路图书批发市场512栋二楼208、216

    云南省

    昆明经济书店                0871-4103175    昆明市新闻路348号图书批发市场1-14号

    江苏省

    南京万博文化有限公司  025-83329667   南京市中山北路105号长三角出版物市场1楼42号

    南京快乐文化传播公司  025-86638233   南京市中山北路105号长三角出版物市场1楼33号

    无锡三味书社        0510-82820830 0510-82822925无锡市向阳路32号南禅寺文化商城1楼A5号

    苏州华夏书店        0510-65100230               苏州市司前街117号文化市场130-131号

    常州市华夏书店     0519 –8012782          常州市小东门路小东门书城166号

    福建省

    福州远景书店      0591-83481313                福州市江滨中大道116好君临闽江一层

    福州文华书店      0591-87449978                福州市江滨中大道116好君临闽江一层E-3号

    湖南省

    长沙新文化    0731-2255083 2255084转82 92    长沙市定王台书市1-72号

    长沙连胜书店       0731-2221038               长沙市定王台书市2-107号

    长沙创意文化       0731-4423185               长沙市定王台书市2楼115号

    湖北省

    武汉华龙书店         027-85437719             武汉市江汉区长江日报路图书大世界沁园路27号

    武汉文艺书刊发行社   027-85498462 85498283    武汉市江汉区长江日报路沁园路41号

    江西省

    南昌市佳丰书社       0791-8596397             南昌市洪都北大道219号书刊市场70号

    南昌市文友书社     0791-8596493               南昌市洪都北大道219号书刊市场29号

    南昌青苑书店                                  南昌市洪都北大道219号书刊市场1号

    山西省

    太原新视野图书商务有限公司  0351-7041548      太原市建设南路699号书市1109 1238室

    太原伯乐玛文化发展公司      0351-7075987      太原市建设南路699号书市1112号

    新疆

    新疆千页书店                0991-5587773      乌鲁木齐市奇台路133号图书市场C区85号

    新疆博海书店                0991-5598966      乌鲁木齐市奇台路133号图书市场2楼89号

    上海市

    快乐文化上海雪鸿分部        021-51251700      上海市纪念路8-19号

    花山文艺出版社驻沪经营部    021-63768969      上海市文庙路215号

    上海天地新书总汇            021-64150238      上海市永嘉路15弄9号电话

    浙江省

    杭州虫二图书有限公司       0571-88256110 88256230 杭州登云路639号文化商城3-17号

    杭州新视角                 0571-88256075       杭州登云路639号文化商城367号

    杭州朗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0571-88256050       杭州登云路639号文化商城339号

    宁波新世界                 0574-87660236      宁波市江北区槐树巷6号槐树公寓海景楼3B

    温州文乐书店               0574-86053399      温州市温州大道中兴路文化用品市场C幢2楼2号

    安徽省

    合肥新腾书店               0551-4230598       安徽大市场书刊城7区1844号

    甘肃省

    兰州金陇图书文化          0931---8519022       兰州市城关区雁北路780号图书批发市场328室

    宁夏

    银川市周末文汇书店         0951-5042547       银川市解放西街111号

    陕西

    西安市华夏图书发行公司  029-86263837     西安市解放路318号西安书林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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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第十五章 你是我的归宿

﻿    其实费聿铭并不是真担心卿卿会跟别人怎么样，有了之前的事情，他对她单纯脑子里那点男女感情的认知已经摸得比较通透，不过隔了十来个钟头再通话，她在电话另一头听起来还是明显的精神不足，因为才是国内四五点钟的光景，他报过平安马上嘱咐她继续好好睡觉。

    可卿卿自他走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第一夜严重失眠，第二夜失眠很严重，到了第三夜，就转战到穆洵房里，一边放着游戏改编电影，一边玩着穆洵平时不让动的几款仿真游戏模型打发寂寞的时光。

    她还是第一次经历两个重要男人都不在身边的状况，比起亲爸亲妈不在还难受，想跟谁说说，数了一圈，最后只想到糯米。

    打电话给糯米，两个人白天已经说了一天，也找不到更多的话题，最后还是卿卿提议改天出去逛街或者看场电影什么的散散心。

    糯米答应的很痛快，可一挂了电话，卿卿又郁闷了，交往好几个月，和费聿铭都没看上一场像样的电影，约会也都是打游击的性质，没像样的，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自己憋屈的厉害，她下楼找张妈要了一头大蒜，剥完了串在铁筷子上放在炉火里烤。

    “这丫头，要干吗啊！”张妈平时只见过她烤蛋糕，没见过她烤大蒜，想过去关火，卿卿不让。

    烤了五分钟，把几颗烧糊的大蒜放在鼻子边闻闻，焦味里还有股怪怪的香，咬下去一口，烫的厉害，吞进肚子里正好去处一下恋爱不得的病菌，卿卿在张妈丈二和尚的表情下落寞的上了楼。

    晚上临睡觉，费聿铭的国际长途在穆洵的香港长途之后打了过来，开口就问：“刚才给谁打电话呢？怎么占线好半天？”

    卿卿躺在穆洵床上望着天，听着电影里伤感的片尾音乐，一边咬着烤蒜一边答他：“小哥的，他要再过一周才回来呢。”

    “哦，那你想他还是想我？”他明明大人一个，有时候问得话比小虎强不到哪去，没营养价值。

    “都不想！”卿卿放下铁筷子从床上坐起来，握着手机觉得浑身不得劲，下床关了悲凉的音乐。虽然耳边听见他声音了，但身在异国他乡，那种距离的感觉还是几句话弥补不了的。

    “别老想我，省得哭，一转眼就回去了。我这边下雨了，你那边呢，是不是又冷了？”

    “还行，心凉了。”

    卿卿是很会伤春悲秋的，费聿铭听她这么消沉，终于认真起来，讲了两句公司的事情，转而告诉她：“明天不是要给小虎上课吗？可以顺便出去玩玩，别老闷着，我这次出差完了多半年都不用走了，到时候好好补偿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卿卿能要什么？她觉得张口说“想要你赶紧回来”太直接太肉麻了，又倒回床上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思索。

    “什么都行，只要你喜欢。”他等着，两个人都不讲话，只是对着听筒平静的呼吸。

    卿卿趴在穆洵枕头上踢了一脚他看得武侠小说，脑子里突然灵光闪现问费聿铭：“你那有书店吗？”

    “有啊，你要什么书？”

    “我什么也不要，你去买本汉英的《新华字典》去！”

    “买字典干吗？”

    “你别管，明天就去买！”

    “好，我一会儿就去。买了以后呢？给你寄回去？”

    “不是！你不是要让我家里喜欢吗？我不在你正好有时间补中文，回来我要听写！还有，你得用中文写日记，一天一句，回来我检查！”

    因为之前让她很伤心，又是关乎她家里的，费聿铭没有公然反对，只是试探性问了一句：“日记用e－mail发给你行吗？”

    卿卿情绪激动起来马上反驳，先前的伤感也抛开了。“不行！当然不行！你要是不写回来我再也不理你了！你必须好好学中文，会成语，会古诗，还要会讲笑话！”

    她提的都是高难度要求，他偶尔连日常对话还听不准。不过费聿铭权衡再三还是答应了。

    卿卿抓起筷子一口吞了筷子上最后一颗烤焦的大蒜，把手机放回耳边，郑重地宣布：“你好好表现，回来……回来我给你奖励！”

    “什么样的奖励？”这一句他很感兴趣，再追问，她反问：“你想要什么？好吃的？”

    他没回答，转开了话题。当晚，费聿铭想了很多，尤其是万圣节那晚的约定，照着自己的思路往下，顺理成章，他想到了到底最想要的是什么。

    ……………………

    15-2

    分开的这段时间费聿铭工作很繁重，每天几乎都要在法国的工厂和分公司的技术部门开会，国内上一批召回的车辆涉及到个别零件的性能问题，为了彻底杜绝类似事件再发生，设计和研发部门夜以继日的赶工。

    他属于空降兵，做起事反而比在国内时能更好施展拳脚，进度比预期的快一些，但为了圣诞节前回去还是要每天多工作两个钟头。

    休息的时间少，每天还要按照她的要求练习写中国字记日记。他平时不好把那些东西带到工作的地方，就总放在车里，随手拿起来看两眼，在本上写写画画，目标也不敢订的太高，怕完不成任务他在她面前大男人的颜面不能保全。

    因为没有买到简体的《新华字典》，费聿铭稀里糊涂弄了本繁体字的，注音符号他完全不会，字典不能查只能摆样子，开始一周学的很吃力，只记住了几个笔画在五画以下的字，有些还不是常用字。好不容易翻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一看那么多繁琐的笔画，他又放弃了。

    在法国忙完两个星期以后，费聿铭回了德国的总公司，一下飞机就跑去当地书店找中德对译的小字典，这次有了些经验，他买了本口袋大小的简体小字典，时时放在身上。因为总公司的事务性工作少，除了开会和庆祝圣诞的各种活动，其他时间费聿铭都能舒舒服服找个地方练字，进步明显快了不少，手写的日记也从每天一句变成了两三句。虽然还是以流水帐为主，但是传真回国给卿卿看过一次，她主动打电话过来，言语间表扬了许久。

    过了美国的感恩节，欧洲各国的圣诞月节日气氛愈发浓郁。费聿铭转做技术以后五六年都是在同一家公司，部门里熟人很多，大家混得很熟，感情也不错，平日里看起来死板自律的德国人，私下也有跟他谈得来相当豪放不羁的朋友。

    下班费聿铭和几个玩车的熟人在酒馆聚会，撤了席大家喝酒闲聊，谈起他在中国近一年的生活，同样干技术出身的安德列亚斯狭促的问了句：“怎么样？找了几个中国女孩了？感觉如何？”

    费聿铭以往不介意说这类话题，因为卿卿的缘故，现在反而很隐私，不想刻意说出来给谁知道。

    “现在还算是一个人。”他回答的很低调。

    “怎么可能？就你！骗谁呢！”安德列亚斯给了费聿铭一拳，追问起细节。他始终不愿多提，最后只说了一句实话：“回去准备长驻，就该是两个人了。”

    “我就说吧，半年不见你玩车，肯定就是有事情。”

    大家都对他的中国娃娃很好奇，被问烦了，费聿铭放下杯子出了酒馆给卿卿拨电话。

    调回中国本来是看重国内市场，开始根本没想过感情的问题，如今有了她，他不再是以往那样潇洒不羁走到哪都毫无牵挂。动不动就想听她说话，问问她在做什。

    电话刚响了两声，算算时差，可能正是起床时间，他又马上挂上了，回去继续喝酒。最后到底也没有跑过一圈审问，被朋友灌得大醉，问他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朋友们一听三四个月还没实质进展都替费聿铭汗颜，“不是吧，你素食了？不像你风格啊？”

    “认真了这次？长什么样？身材好吗？”大家一个接一个问题抛过来，他没话说，只嚷了句：“滚！”

    他容不得别人这么评论卿卿，虽然大家一再打趣此次回去务必要彻底搞定，可费聿铭也没有急不可耐。

    该见的朋友见了，回到家里看望父母，把过节的东西买了，有时间就拿出小字典翻翻认两个字，随身带着纸笔写写。因为卿卿时有电话过来，后来费聿铭晚上也不怎么出去和朋友喝酒，找了家离家不远的健身房集中锻炼了一下身体。在现有四块腹肌的基础上，练出了六块结实的肌肉。

    早上听着电台播报德语的劳工党新闻，费聿铭站在浴室里刮胡子，望着镜子里的人，他感觉浑身轻松，腹肌一天比一天结实，俯卧撑能连续做一百个以上。回国的日子已经倒数到个位，卧室墙上上百张记事贴上大大小小的汉字认了□□成，日记也找人帮忙检查过所有的语法错误，怎么看，这次回去她都得好好奖励他，最好如朋友所说，该让他“如愿以偿”了！

    ……………………

    15-3

    就在费聿铭着手准备回国的同时，卿卿、糯米、杨新三个倒是走得越来越近。开始只是卿卿很孤单，找糯米出来陪伴，后来有杨新多次的邀请，就一起去了石榴园，看各种风格的演出。

    杨新已经成了石榴园酒吧演出的小经济人，认识不少圈里的音乐人，卿卿和糯米两个第一次见识了半地下的摇滚乐队，原生态组合，甚至是单个的流浪乐者。在石榴园不大的小院子里，有太多卿卿从未想象过的东西，所以只去了三两次她就喜欢甚至迷恋上。穆洵从香港回来以后，有时也会被她拉去，但大多时候还是卿卿和糯米两个，在杨新留给她们的小桌落座，点一个烛台，品一杯推荐鸡尾酒，欣赏着台上的音乐。杨新会在演出间隙跑到她们桌边一起坐，三个女孩就没大没小的聊起来。

    偶尔，翁卓清也会来，那时难免有些尴尬，但他大多在后台和乐队成员一起，从不主动到卿卿的一桌。有时遇到了，点头打个招呼也就过去去。他对她的那点热情蒸发殆尽，卿卿很清楚，翁卓清和杨新已经处于同居状态，大多数晚上，杨新都会坐在翁卓清那辆红色跑车里风风光光一起回纳帕溪谷的费家别墅。

    关于这样的生活，卿卿偷偷问过杨新是否在意，她的答案很简单，也很直接，“开心就好，衬着两个人年轻就要快乐，我不那么看重结果，想那么多干吗？”

    也是，想那么多干吗？可卿卿是在意经过也看重结果的，所以私心里就希望费聿铭能对这段感情更认真更负责。他回来的时间已经近了，在石榴园听音乐时卿卿开始难以专心，有时是为了等他的电话，有时只是很想念。

    离圣诞不远，有天杨新从后台跑过来拿了两张海报宣传给卿卿和糯米。正面是个英式摇滚乐团的演出介绍，背面是请帖，翁卓清的告别party。

    “到时要不要来，不插电的，他也要表演！”杨新还是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天真样子。

    卿卿考虑了一下，他要走的消息，在费家代课时她就听费太太说了一些，因为和翁卓清一直相处的不咸不淡，几乎不怎么说话，所以卿卿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学校的圣诞演出在紧锣密鼓的筹措，卿卿和糯米忙起来以后也不再三不五时的出现在石榴园。因为和小学的演出在一起，卿卿又见到了萧恩。

    自他回来以后两人的接触更少了，哪怕是同组的教研会，他们都没说过一句话。有时在学校里碰到了，她会感觉他的目光还在追着自己，简短的错身而过，回头时他已经走远。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似乎成了错觉，因为费聿铭归来的迫近，卿卿的不安慢慢冲淡了。

    上飞机前，费聿铭发了最后一条短信，“这次我可真回来了！”

    卿卿在去机场的路上除了喜悦，一直掂量着这条短信，回来就回来吧，还能有什么假的不成？

    她照例背着书包在机场逛了会儿，出港旅客和接人的都很多，她插不上去，就远远在角落找了个靠进出港口的地方站，手机举着头一天自己做的接机牌。

    幸亏做了个小纸牌，早上慌慌张张起床，出门前只顾得照镜子忘了手机。被穆洵堵在门口问周末一大早去哪，谎话自然而然就从嘴边遛出来，说是去学校参加圣诞彩排布置礼堂。

    很小的纸牌，上面是她手写的他的名字。时间差不多了，她挤进人群，个子矮，在后排举起来出港的旅客也看不到，所以就踩在围栏的空隙处，换着手摇晃她的小牌子。

    等待很单调，重逢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但却不像分开时那么心酸。卿卿没一会儿就放下牌子看一看，三个字都写的很清楚，下面还注了拼音，感觉上他应该能认得，可又不敢打包票。

    卿卿就这么举一会儿又担心的看一下，直到手酸了也没见着费聿铭。

    航班信息排上显示的时间过去了近一个小时，卿卿饿得前心贴后背，终于看见一队欧洲旅客在导游的小旗子带领下成群结队涌出通道。在人群里寻找他，跟着队伍的流动往一个方向挤，脚下也没看仔细，不知身后谁一推，她瞬间失去了平衡，差点撞过护栏，小纸牌掉了出去，滑了很远。

    跑过去捡起撕了大半的小纸牌准备重新举在胸前，面前出现一双黑皮鞋，卿卿扬起头，辫子已经被人揪住了。

    近在眼前，他帅吗，其实并不帅，轮廓很东方，气质略显冷淡，像是第一次在学校外见面的样子，鼻梁上架着墨镜。看到他唇角平直的线条勾起来，心里似乎什么飞起来，也要笑，眼眶里又酸酸的。有短暂的陌生和不适应，站起来已经被他拥住。

    “费聿铭。”

    贴在他身边，她有种真实而晕乎乎的快乐。

    “恩。”

    拿过摔坏的小牌子看了看，费聿铭拉起她的手放进大衣口袋，又抓起拉杆箱，说：“回家了！”

    ……………………

    15-4

    他带她去坐电梯，等直梯的功夫，把行李箱立在一旁。摘了墨镜，托高她的下巴，对着她的眼睛吹了口气，她躲闪不及的闭起眼睛，他的嘴唇趁机贴过去。密密麻麻的吻，她生疏了，他却比以往更热情，彼此的气息一下就熟悉起来，电梯到了也没分开，任它走了。

    “想我没？”他在她脸颊旁捏了捏，“好像胖点。”

    “哪有？！”

    他找不出合适的程度词，只好继续吻回去，不许她再说话。

    电梯又来了，这次是他按的，勾着她一起进去，把墨镜往她脸上一架，看到她毛衣上别的胸针是他送的数字“7+8”，满意的点点头。

    他们去了航站楼二层的肯德基，和他走时点的东西一样--全家桶，不过这次是拿回了车里。

    卿卿抱着全家桶站在航站楼出口，费聿铭去叫车放行李，都打点妥当了回身叫她：“卿卿，过来。”

    坐进出租，他并没有报纳帕溪谷的地址，而是说了城里的公寓，听到的时候，卿卿正打开一杯牛奶放到嘴边要喝，心里紧张了一下，把红茶递过去，他没打开，只是放在一旁拉起她的手。

    戴回墨镜以后，他的表情显得莫测高深，那抹始终挂在嘴边的笑似乎是预谋了什么，要不，就是非常开心。

    卿卿突然没了吃全家桶的胃口，有些局促的坐在旁边，半天才找了一句话说：“累吗？要吃什么？”

    他收紧手，与她十指交缠，移开墨镜，看进她瞳仁里。

    “不累！吃什么……一会儿再说。”

    回到公寓时，已近中午，卿卿总有些不安，所以就拖在他和行李箱的后面走，抱着全家桶一会儿放在左手一会儿放在右手。

    在电梯里他没有说话，把她拉到身边站着，拉杆箱交给她提着，自己按了楼层的按键。

    他住在39层，这是她第三次来，盯着电梯红色的上升箭头，胸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气场很压抑，不是她想象的那种纯粹的开心，他开门的时候她就站在一步以外，听见他问：“来吗？”

    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的表情也不那么自然，带了很多的期待，又问了一次：“卿卿，来吗？”

    门开了，他独自站在门里，黑色的侧影拉得很长，脸罩在阴影里看不清。她眼前方正的面容渐渐消失，然后出现穆洵的严厉责备，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伯父伯父的劝阻。身体像灌了铅，迈不动脚步，可他只是勾勾手指，说：“卿卿，过来。”

    她慢吞吞过去了，抱着全家桶，心里有点害怕。

    门在身后阖上，她贴着门板站，拉杆箱被他拿走，然后是她怀里的全家桶。他把钥匙往柜子上一扔，到厅里脱了外衣，打开音响选了首歌，电子音乐浑厚的节拍瞬间充斥在整个房间，纵容了暧昧纠缠的情绪滋长。

    “刚下飞机……累了吧……”

    她僵硬的笑着，看见他拉松领带，解开衬衫的袖口，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又多了那么点不同寻常。他走回来，站在她身前，她往一边蹭他也不动，继续撩开袖子，露出那节她熟悉太久的手臂。

    一见他的胳膊，卿卿嗓子里堵上了东西，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干涩涩的咳了几次。一米五八没法和一米八五平视，她本来就勉强到他肩膀，被吓得看上去又矮了几分。全身毛孔喷张，感觉变得异常敏感，

    “四个月了！四个月！穆卿卿！四个月！”

    他看她的眼睛在冒火，说每一个字都好像他有多恨她，吻下来也不再是机场时那么有风度，把她捞进怀里，举起来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摇，摇散了她胸前的项链，也摇碎了她最后一点点的抗拒。

    “我……”

    他不听解释，摘下她胸前的别针，开始解那些细小的圆扣子。

    “没事，我教你！”

    “呃……”

    身上一轻，倒挂在他肩膀上，想抓起什么最后抵抗一下，不小心把拉杆箱拽倒了，他没去扶，继续抱着她往卧室走。

    开身毛衣身前是一排小扣子，他解她就系，两个人循环较量了几次，他停下来，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衬衫上，直接拎着领口把毛衣从她头上褪下来。

    “不行……”

    他皱眉头，问：“后悔了？”

    卿卿一听，不说话了。

    他的手就放在内衣肩带的地方，慢慢往两旁拉，她面颊上已经滚烫，别开脸，没有地方躲藏。

    他开始煽情的捕获她，用他老辣的手法，毕竟他的经验很多。褪掉了衬衫，和她的吉普赛长裙躺在一起，旁边是她分指带着小兔子图案的白色棉袜。

    “好吗？”

    他的嗓音变得低靡沙哑，她交抱着手臂倒在床上，卷起枕头想逃跑，被他圈住了。

    第一次，卿卿在费聿铭的吻里觉出不仅是爱，也是掠夺，是占有，让她开心，又有点让她难过。他的意志是裹了绸缎的铁砂，碾碎了她仅有的一点防备自卫。像她在科教频道看到的那样，发情的雄性哺乳动物都变得异常凶猛热烈。

    他吻她，深切的交缠，把她最后一点点保护都卸除了。在她身上留下了很多痕迹，并不节制，甚至有点粗野。她没有什么经验，只是慌乱，不会享受沉溺，几次忍不住提出了抗议，手腕被他压在头顶，他抬起身眸子里有不容商榷的决心。

    “我要！”

    他用中文讲，讲完堵住她的不满。反复试探，勾扰她，牵引她一起沉沦。

    到最后知道不能后悔了，卿卿的委屈也升华到一个高度，认命的掐了掐他的手臂。

    第一次很疼，她抓着他的背叫出声，“啊”的一小下，又咬着枕头不敢动。他的存在，狠心的占据，还有她眼角湿漉漉的泪意搅在一起。腕上的力量渐渐消失，变成额头上轻轻的抚触，他反复在她耳边叫着“卿卿……卿卿……”

    脸上带着高烧的温度，神智一直极度混乱，咖啡色的眸子时而深沉，时而邪魅，他的脸一直在她眼前，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无依无靠的随着他颠簸摆动。

    窗外的天是亮的，她的世界却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他几乎不说话，大滴的汗顺着额角流下来，像是两个人都要融化掉，疼变得快乐起来。

    他哄着她，等着她，配合她，低压的嗓音绞着破碎的□□，安静下来时卿卿累极了，货真价实的小死亡，像是整个人都四分五裂了，他吻她，把心都要喂给她那样的吻她，满足的舒口气。

    他带她去清理，她枕在他胸膛上听他说国外的事情，他突然没前没后说了一句：“第二次就不一样了！”

    “是吗？”

    问完卿卿就后悔了，显得自己很无知，很愚蠢。被幸福熏染过度，果然又被卷回漩涡里。

    其实比第一次糟糕。

    毕竟是身体的欲望，喷薄而出时谁也控制不了。他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那么体贴，完全陷落其中，恣意自我。他是外国长大的，他是有感情才这么表示的，卿卿自我安慰着，还是抵不过身体的抗议，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手从他肩上滑了下去。

    “怎么了？”他托着她起来问。

    可就是这个动作，让卿卿感受到身上男人的存在，不再是她初遇的那个斜长影子，□□直接的身体欲望，毫不含蓄。

    “我有点……”颈后汗毛倒竖，胸口闷疼，鼻子上一热，她还来不及安慰他不要担心，鼻血已经涌出来。

    眸光扫到他的眼睛，黑得发亮，自己的却黯淡下去，唇边扯出可怜兮兮的笑容，潜意识里，卿卿已经百分之百相信费聿铭，阖上睫毛，她放任自己在他怀里晕了过去。

    ……………………

    15-5

    两三分钟以后，费聿铭给灌了几大口威士忌卿卿才醒过来，鼻子上堵着纸巾，枕在他胳膊上，还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软软的□□了一声。

    “费聿铭？”

    “没事，流了点鼻血。”他仰头又喝了酒，扶正她头上的冰袋，低头一点点把酒喂过去。

    卿卿吞咽的很慢，有气无力的抓着他睡袍领口的一小块，脸色还是比较差，说完话又阖上眼睛，一排密密的睫毛轻轻颤着，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看得人心生怜意。

    费聿铭有些自责，也有些无奈，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在她这里频频出现意外，送她去客房休息，被子外面又盖上他最常穿的一件黑色大衣。卿卿累坏了，一沾枕头就睡得很实，手边一直抓着东西，从睡袍换成他的衬衫。

    主卧像是案发现场，斑斑点点都是血迹，清理完又抱她回来，费聿铭给她换上了他特意买的小黑裙，她穿多了五彩的衣服，却没有一件黑的。当她穿上小黑裙躺在枕上，他有了极强烈的归属感，她就是他的了，从上到下打了深深的烙印。那一刻，他第一次为自己是她第一个男人感到庆幸。

    整个下午他都陪她在房里补觉。躺在她身边，听着她睡梦中均匀的呼吸，偶尔帮她换张堵鼻子的纸巾，流过鼻血她的嘴唇还是红艳的，枕上的长发依然乌黑细密，上面都有他的味道。贴在她背后，他像个多年四处漂泊的旅人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

    卧室里很温暖，客厅茶几上的肯德基全家桶放凉了。

    傍晚，卿卿醒在一片酸软的舒适里。听见浴室里正有人吹着口哨刮胡子，竟然羞于面对他。

    他听见动静跑出来，毛巾往下巴上一抹，刮胡刀扔到一边，还剩下一半的胡子在，样子有些滑稽。

    “好点了吗？”

    他别讲话，一讲话她就面红耳赤，抓着被子躲进去。

    他还是摸不透她那点小心思，掀起被子把她刨出来。下午的吻很轻柔，他揉着她的胸口，贴过去唏嘘叹气。身体和心灵一样亲密了，他就把她当成自己的一半。看她流鼻血晕过去他受了不小的惊吓。

    费聿铭准备了猪肝粥，托盘上还有几样小菜，他打包回来就一直在火上热着，等她随时醒过来。可爱的餐具一样样精致的餐盒，卿卿刚有了胃口，他拿着勺子已经喂过来。

    “快吃吧。多吃点，一会儿还得吃水果，我都切好了，以后天天都得吃水果，不能再流鼻血了！”

    卿卿拿掉堵着鼻子的纸巾，自己接过碗。猪肝粥很软，咸淡适中。她慢慢满足着口舌的小欲望，他还在绑着她的辫子解释所谓“费氏理论”。

    “多做做就好了。”

    一顿饭下来，他说了好多次，给她绑了一条很糟的辫子，垂在一侧肩上，没一会儿就散了。

    卿卿话不多，还是不愿面对他。

    饭后他拿了几个变形金刚出来，继续在行李箱里搜罗给她的七八件礼物，卿卿倒是拿起大黄蜂好好玩了起来，一会儿又换成了波音。

    他抱着七八个包装精美的袋子的回来，正看见她把波音胸前的磁带夹打开，把磁带拿出来又放进去，反反复复好多次。像个第一次得到洋娃娃的小女孩。

    “你……喜欢汽车人还是霸天虎？”□□之后，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费聿铭有点黑线，不过马上过去陪她玩。

    “我喜欢你！”他把礼物放在沙发上，看出她脸上又是不正常的红晕，打消了亲吻的念头。

    “那……你觉得霸天虎厉害还是汽车人厉害？”

    “这个？应该是我更厉害吧，我会拆汽车，两拨都怕我！”

    他笑着拿走她手里的变形金刚，一本正经起来：“卿卿，过来跟我住吧？”

    她吓了一跳，马上摇头。

    “不行！太快了！”

    “要不，我给你买辆大黄蜂吧，雪佛兰的Camaro，就是按这个做的。”他举起大黄蜂玩具问。

    “不要！”卿卿脑袋晃得波浪鼓一样。

    “那你想要什么？”

    卿卿举着波音，打开它胸口的录音机，把可以变型的磁带取出来，放在手心里，“我就想要这样！”

    “什么意思？”

    他看不明白，她和磁带什么关系。

    把磁带放回去，卿卿关上录音机的磁带夹。

    “我想要这样，一直装在一个人心里，如果你是波音的话，我想要你只装着我！”

    她第一次跟他要誓言，快乐以外突然有种酸酸的情绪胀满胸口，说不出是太爱了，还是爱得疼了。

    费聿铭拿开纸巾，搂紧黑裙子，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她的手软软搭在他肩上，脸颊上出现薄薄的红晕，眯着眼睛终于笑起来。

    费聿铭近乎虔诚的吻下去，不光出于欲望，更多的是珍惜。抱着她一起站到落地窗前，面对着万家灯火，点点明灭的另一个世界，他在她耳边发誓：“我装着你，永远装着你……”

    卿卿困了，又和费聿铭聊了几句，就被移回寝宫休息。

    原来空荡荡像是旅馆的公寓，因为她的存在一下子就成了家，费聿铭把另一半胡子刮完，抱着笔记本电脑靠在床头上网陪她，顺便偷拍了几张照片。

    当晚，很不情愿的，费聿铭在卿卿坚持下送她回了香槟小镇，从上车到下车，没让她脚尖沾到地。

    “干吗不走？”

    “舍不得。”

    “快走，别让小哥看见！”

    “没事，还疼吗？”

    她摇摇头，在他肩上捶了两下。按了门铃，等到有人来开门他才走，站在楼梯拐角看她略微吃力的走进去。

    因为是特别有纪念意义的一天，卿卿有轻度失眠，两个人打电话说了很长时间，几乎从他离开她上楼开始电话就没断过，一直打到半夜两三点钟。

    一点的时候，穆洵来敲过一次门，警告卿卿赶紧睡觉。

    “有够没够，让不让人睡觉了！”

    后来她只好钻在被窝里偷偷讲电话。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话，有时候就是听着彼此的呼吸，静静的躺着，好像回到几个小时以前在一起的感觉。那种水乳交融的亲密，一直留在卿卿梦里，睡着时都在笑。

    她朦朦胧胧记得睡着前，费聿铭在另一头说：“现在你不0了，你也是1了，但是以后也只能是1，不许有2！有2的话，还得是我……”

    她自己说什么卿卿不记得了，其实她什么都没说。费聿铭一直举着手机等她的后半句话，等了好几个钟头。后来猜测她可能睡着了，他也没舍得挂，就把手机放在枕边，没一会儿就拿起来听听她睡觉的声音。

    因为时差的缘故，费聿铭精神很好，一点都不困，坐在床上打开电脑着手给总公司写一份长期留任中国区的申请。

    行李箱里本来躺着一封新发的调令，被他撕成了两半，扔进了纸篓里。

    ~~~~~~~~~~~~~~~~~~~~~~上市很快了，说点别的~~~~~~~~~~~~~~~~~~~~~~~~~~~~~~

    新文《双人房的单人床》大概日四更，四月jj都有坑。填完了填《单人房的双人床》相关的故事。两对男女名字是四大所，有兴趣的自己去看看吧。我玩命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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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第十六章 意外16-1

﻿    16-1

    后来几天卿卿都是忙幼儿园联排圣诞剧的事，没得什么休息的空挡。腰还酸疼，身上也觉得累，下班以后还不能回家，要继续加班缝道具。费聿铭每天都来陪她，也不管会不会肉麻，见面先要深吻，像那些外国情侣。他笑得更多了一些，但偶尔也会表现出一种她才能懂的躁动。因为太多工作，他们没有机会去他的公寓。

    但不管怎样，都是更亲密了，他甚至会帮她往衣服上缝亮片和扣子，或者去给她沏茶倒水。想到这些相处的点滴，卿卿总忍不住傻笑，笑多了，糯米会过来拍拍她的脑门，提醒她别做“春秋大梦”。

    干到晚上六点多，糯米早走了，卿卿还在缝，眼睛累了只能随便揉揉，放下针线去走廊里散散步。自从书展和萧恩闹过别扭之后，她减少了去休息室的次数，后来几乎都不怎么进去，最多倒杯热咖啡回教室喝。因为是下班时间，觉得不会碰到什么人，卿卿去了休息室，口袋里装着手机，等待费聿铭的消息。

    休息室里果然空荡荡的，茶几上放着两三本杂志，池子里是用过的马克杯。卿卿沏了杯茶坐到自己以前习惯的角落，随便拿了本杂志翻翻。

    巡楼的保安进来要关灯，看见她在便打了个招呼。

    “还没走呢穆老师？”

    “恩，加班，一会儿就走了。”

    “等男朋友来接呢吧？”

    保安从周一第一次撞到她和费聿铭在教室里，就有些了解了，后来看两个人手拉手出去，也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系。虽然上班时间卿卿一直坚持要低调的行事，但是下班之后要怎样，还是依了费聿铭的意思。

    他总认为的他的家长身份不是什么障碍，他们就是真公开恋情也是光明正大的，但鉴于学校方面对类似问题比较敏感，卿卿依然处处小心。所以听见保安这么说，她尴尬的笑了笑，放下杯子赶紧回班里。

    电子白板忘了关，卿卿进教室的时候邮件的提示音响了一下，查看邮件，是有关学校圣诞活动的几项安排。每年到了圣诞节都是最忙碌的，有义卖，圣诞舞台剧，圣歌会，学校组织的员工抽奖活动，最后是校方安排的圣诞大餐。

    卿卿拿起针线，沉思着哪些活动要和费聿铭一起参加，教室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以为又是巡楼保安，她没抬头，等听见开门声才发现站在门边的是萧恩。

    有些突然，针一滑扎进指肚里疼了一下，卿卿提起了戒备，放下手里的东西。

    天已经完全黑了，学校里没什么人，教室外的走廊只有尽头还亮着一盏灯，萧恩多一半影子都笼在门口的阴影里，英俊的面庞上没有一点表情。他径自走进教室，回手关了门。

    “好久没见你了？”萧恩笑了笑，坐到教室进门的矮脚玩具柜上，从身后拿出个信封，“看还亮着灯，我就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在。抽一张吧，这是今年圣诞宴会的Secret Santa！”

    书展之后每次出现，都好像什么事情没发生，卿卿不知道他离开的两周做了什么，只听其他人私下传他要在圣诞节后离开学校，只是没有机会证实。回来之后，萧恩瘦了一些，有时甚至是憔悴的，往日金发碧眼的锋芒也掩住了许多。对于他的去留，本不该是卿卿关心的事，她既没有去校方哪里告发他的冒犯，他也没再追究和穆洵动手打架的事，表面上两个人似乎化干戈为玉帛天下太平了，可每次见到，卿卿不免依然紧张。毕竟接连两次的冒犯，他已经成了她不敢接近也不想接近的人。

    萧恩把Secret Santa的信封送过来，分明看见她往后躲，于是站在办公桌后面不再贸然过去。

    “抽一张吧，抽完了我就走。和去年差不多，圣诞晚餐上准备一份不超过五十块钱的礼物，包好了写上你要送的人的名字，这次是中学和小学幼儿园分开，几个校区在一起，大部分人都抽了。”

    卿卿犹豫再三，还是不肯伸手，只说：“我明天再抽，和糯米一起去抽。”

    “她抽过了！”萧恩翻过信封，在老师名单上指着糯米被勾掉的名字给她看。

    “那……”

    “抽吧，又不难，抽完我就走，这是我最后一次参加了。”萧恩说完，不免伤感的又一次把信封送过来，“圣诞之后我就不回来了。”

    “是……是吗？”卿卿接过信封打开，随便抽了个纸条出来，没料到他会主动提离职的事，也不便把话接下去，于是问，“今年，可以带自己的朋友吗？”

    萧恩拿回信封顿了一下，耸耸肩，翻到名单的一边，“是谁？”

    卿卿打纸条的手有些发抖，折叠好几次，展开来，上面赫然是萧恩自己的名字。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甩甩头再看，还是他。

    他探着头看了一眼，没表现出任何惊讶，只在名单上勾掉了两个名字，撑着桌面拿回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纸篓里。

    “具体的人数没有确定前，不能保证是否可以带朋友，不过夫妻关系是肯定可以带的。”似乎他本来清楚她问这话的意思，萧恩又补充了一句，“学校以往惯例partner是不可以一起出席的，明天我问清楚了再告诉你，先走了，拜。”

    Partner？

    萧恩走后，卿卿一直在位子上缝衣服，想着他指的是谁。照理说，除了嘉兰和糯米，没有任何人知晓她和费聿铭之间的事，至于进展到哪里了，理应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费聿铭来晚了，卿卿不知不觉又缝了几件，教室门口响起敲门声，他插着手臂，一副佯装不耐烦的表情。

    “还吃饭不吃饭了？”

    过来取走她手里的针线和亮片，把半个桌面的东西扫开，直接抱她到桌上坐。

    “干吗呢？一天不理我！”

    “缝东西呢，一会儿去哪吃饭？”

    “吃饭？”他从鼻子里哼了一下，不屑的样子。

    “你不是说晚上要出去吃吗？” 战战兢兢受了一个吻，卿卿从桌子上下来，避嫌一样跑到门口张望。回来时他已经收拾了几件没缝完的装到口袋里，替她关了电脑，手臂上搭着她的外衣。

    “回家缝吧，我找人替你弄。还有什么要缝的？一起都给我。”

    他自从当了男朋友以后体贴了一些，卿卿欣然把一大包待加工的衣服交过去，跟着他提前下班。

    出门的时候，保安又看见他俩，虽然这次没拉手，还是冲他们笑了笑。

    卿卿跟上车，费聿铭才不太高兴的说了一句：“那男的老冲你笑什么？！”

    “这个……”

    “这个什么！不去你家，回我那儿！”他宣布完了把装着演出服的袋子扔在后座，又低头亲自给她系安全带。好像可以讨好她一样，临了拍拍她的头，“一会儿表现好了……我给你做饭！”

    表现？什么表现？

    卿卿完全不明就里，车已经开了，她开始很不安分的往一个旖旎的角度去揣测他的话，又觉得不太可能。

    “不是去吃饭吗？干吗回你那？”

    费聿铭揉了揉她的辫子，咳了一声，喉结隐约动了一下，把一侧的车窗开了个小缝。

    车速一下提升的很快，卿卿几乎被弹起来，再回过神，车子已经窜出去老远，又是那种飘移的感觉，看着车窗外的东西迅速向后移动，卿卿有些晕眩，忍不住问：“干吗这么快啊……”

    “赶时间！”

    他说完又催加了油门，车子像离弦的小箭一样冲上了进城的匝道。

    卿卿哭丧着脸，紧紧抓着胸前的安全带，瞥了眼费聿铭。心想开始怀疑他又在预谋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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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第十六章 意外16-2

﻿    等待卿卿的，是一场暖屋聚会。就在费聿铭的公寓里，来的都是他在国内的朋友。

    进门前，他一手提着一大袋衣服，一手把她抱起来，像抱小虎那样，然后在门上踢了一脚，里面有人来开门。

    房间开始是黑的，然后一瞬间什么都亮起来，彩带甚至口哨，还有人开了香槟，让卿卿觉得像是一场婚礼。

    屋子里男男女女好几十人，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占得满满的，几组沙发上都坐着陌生的脸孔，更多的是站着，听着费聿铭喜欢的电子音乐，穿梭其间，竟然没有一个是卿卿见过的。

    比萨和各种零食摆了好几个地方，桌上地上，更多的是啤酒，整扎整扎的啤酒，各种杯子装的鸡尾酒，厨房开阔的地方有个男人在专门调酒，俨然像个酒吧。客人们手里都有酒，也有堆在一起的礼物，卿卿被带到每个人面前认识，她第一次见识费聿铭的交际圈，完全大到可怕。

    有规规矩矩的上班族，做汽车设计的，做技术的，做销售的，搞赛车和越野的，还有很多根本和他的工作没有关系。出版社主编，医生，搞雕塑的美术师，记者，建筑师，音乐人，厨师，甚至还有德国大使馆的签证官。年轻人居多，所以毫无拘束，有几个索性席地而坐，靠着墙聊天。

    每个人见到卿卿都会给一个热情的拥抱，好像握手都不足以表达他们的感情，有的甚至是亲吻。几个男人和费聿铭相仿年纪，似乎也厮混的非常熟了，拉着她就要抱起来，大声打趣：“真漂亮！让亲吗，费？”

    卿卿虽然跟外国人一起工作，知道这是密友的聚会，总还是很拘束，被第一个男人放下，第二个大胡子外国人还没碰到，她已经钻回了费聿铭怀里躲到他背后。

    大家哄堂大笑，费聿铭宠爱的搂着亲亲她的头顶，用酒瓶挡开男人的手，说了句她听不懂的话。

    不管做什么工作，外国人都是很极端的两面性，工作的时候西装革履一板一眼，玩的时候狂野放肆，就是男女之间，也不再有那么多拘束。

    当着卿卿的面，就有好几个女人主动过来和费聿铭贴面拥抱，热情的扑进他怀里，然后才想到敬卿卿酒，笑着夸她是“费先生的中国娃娃”。

    很多人都叫她“费的中国娃娃”，后来连他也叫，揪着她的辫子，眼神热烈，对几个身边人说：“中国娃娃，很凶！”

    卿卿怀疑他喝多了，其实费聿铭从始至终手里就一瓶酒。

    从陌生到慢慢熟悉，大多数时候大家是说英文，卿卿都能听懂，他们谈电影，谈音乐，谈政治，谈赛车，谈婚姻，谈孩子，谈天气。他总把手臂往她肩膀上一挎，把她捞在旁边，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一起的。有时候大家正为一个话题讨论到激烈处，他会突然歪过头，问她：“你觉得呢？”

    卿卿谈不上什么感觉，她完全被这么震撼的暖屋聚会弄迷惑了，好像她认识的那个费聿铭也褪掉了一半的面具，变得随性热情起来。

    他用微波炉给她热了比萨，又给她沏了杯热巧克力，让她暖暖的坐在地毯上靠着他的腿听大家聊时下经济和中国市场的事。

    外国人大多数是健谈的，不过他们的谈话也有很多禁忌，不像中国熟人间会聊得很私密很无顾忌。他们说工作，但从不谈工资，说家庭，但不谈父母，如同不会问起女士的年龄一样。

    最后话题就落在他们两个身上，很多人问起恋爱经历，几个中国熟人问起了订婚甚至结婚打算，卿卿马上从意兴阑珊变得专注起来，这也是她一直都在考虑的问题。

    费聿铭想了一会儿，不置可否，给了一个很值得玩味的答案“我希望一直在一起。”然后拉拉卿卿的辫子问她：“你说呢？”

    才四个多月的感情，能放眼的未来也是有限的，让卿卿说什么呢？想结婚？想有个家庭？

    她扬起头，面对着十几张脸上的好奇表情一下又被窘迫淹没，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那么容易害羞，答不出来郁结了，回身看他。费聿铭笑着调解了气氛，拉着她的手：“我说了算，别问我的娃娃。”

    大家罚他酒，罚他们亲吻，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玩得像个大男孩，乞求着，把她熊抱起来。

    叼着冰块的嘴唇一片火热，流进嘴里的冰水似乎也是烫的，卿卿知道自己已经发烧了，交握在他颈后，闭着眼睛，祈祷那块冰快点融化。

    暖屋聚会在最后一轮豪饮中结束，所有男人都干了整整一听啤酒，他把最后一口喂进她嘴里，把气氛掀到最□□。

    送走了最后几个客人，卿卿像个小主妇似的跑回屋里收拾一地的酒瓶和杯盘，费聿铭不知什么时候从背后冒出来，给她怀里塞了个礼物。他身上还有酒味，卿卿想说换件衣服，已经被扛到肩上。

    “干吗？”

    他不说话。

    再醒过来，也不知几点了，他还紧紧抵着她不放，像是怕她跑掉，握得她手腕发疼。间或发出一种细微的声音，带着满足的意思。她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眼角晕出了些水气，半眯着，什么也看不真切。

    又是他先平息下来，维持着主导的方式，捻起枕上散的一根极长的黑发在手上缠几绕，贴到她额边啄了一下，眸底的深咖啡色越淀越深。

    “不走了，晚上留下来。”

    最私密的时候，他习惯讲英文，常是令她羞愧难当的句子和词语。卿卿一度怀疑他是哪里学来的，她从不肯教他，听都觉得耳朵会烫。

    见她仓促的错开头，眼角的水滑下来，他明白她又想逃开。她的拒绝方式很简单，而且很单纯，经历过两次流鼻血，让他不得不更加克制。

    “不走了，晚上留下来吧。”

    这次像求一样，她还是不肯说。睫毛下的眸光躲躲闪闪，很快又润上一层水，看得他被迷惑了。

    这方面，他们是不对等的，不公平。

    觉得无依无靠，可他明明一直都在身边，却又好像随时会翻覆淹没在他臂弯里。失神的躺了一会儿，卿卿听见他叫自己，声音穿透眼前迷乱的雾气，越发浑厚。开始越是温柔的出奇，后来就会变本加厉让她“情难自已”，她已经摸到规律，想抓过枕旁的衣角盖在身上，被他一拦，最敏感的地方又贴合在一起，仓惶的遮挡都徒劳了，只能拼命摇头，眼泪把薄薄的衬衫都湿透了，上面还有他的味道。

    “我累……”

    她幽怨的闷闷说了一句，感觉他撑着床边起身，腕间的手表刮到额边的头发，身子顿了下又倾轧过来，不过这次是帮她绕开揪住的发，拉起被单盖在她身上，贴在她耳边确认一次。

    “不走了，晚上留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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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第十六章 意外16-3

﻿    费聿铭在厨房里倒水，玻璃杯放进微波炉里微了一下，靠在洗理台边反省，喝了两口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水。

    水，要温的才喝，东西，要热热呼呼的才大口吃，至于床第间，她太保守，什么都没做呢，已经要死要活的跟他闹上了。

    以他原来的生活模式，她肯定是受不了，弄不好要生气，所以他在这些方面处处小心，尽量让她也满意。

    差异太大，方方面面。微波炉叮的一响，水热了。他拿出来试了试，温度合适。

    走回卧室叫她起来，像是睡熟了，被子又踢开了，整个人瑟缩成一小团，手掂在脸下面，整张脸还是红扑扑的，刚熟的苹果一样鲜嫩，发出呼呼睡着的声音。

    他把水放一边，躺着支起身看她睡觉的样子，玩着枕上大把卷卷的黑头发，扫过她的鼻尖耳朵，忍不住凑过去。

    就这一刻，他想到了一辈子，念头从脑子一闪而过。一辈子太长，他们还年轻，想不到那么远。

    卿卿中间醒了一次，给家里打了电话，自然是两边撒谎，跟穆洵说回城里，又怕说差了，跟爸爸妈妈主动打电话报平安。

    说是表现好了给做饭，其实他不会做什么像样的中餐，上次的粥都是去外面买回来的。聚会剩下的零食很多，她没怎么吃东西到十二点左右就饿了，他又去厨房里打鸡蛋，煎培根，还上了烤箱，卿卿不爱西餐，端上来吃的不多，最后喝了牛奶只吃了一个荷包蛋。

    她第一次在他家里过夜，两人第一次“同居”，费聿铭睡得不好，黑暗里也睁着眼睛，感觉枕在手边的温暖身躯。

    她喜欢翻身压着心脏睡，半夜还磨了几次牙齿，仿佛他身边睡的是只小老鼠，而且磨一阵停一阵，弄得他想闭眼心里都乱糟糟的，后来索性开灯回身打抽屉。

    卿卿都不知道自己是睡了还是又醒了，刚梦到孩子们穿着精灵的衣服翩翩起舞，就听见黑暗里他沙哑的声音。贴得太近，除了热，说什么都没明白过来。

    后来实在太疲倦，也忘了问。

    她肚子里的一点食物很快就消耗殆尽，真没办法了，只好货真价实在他背上抓下去，听见他咝的哼气，像角力的野兽。其实是他编织网在抓她，太大太结实，三番四次扒着网边往外爬，又被收紧的网绳带回他鼓掌之间。

    绞缠越紧，沦陷越深，他不给时间清醒，把她往极端的角落逼，最后真逼得快哭了。

    “咬吧……使劲……”他把手掌打开，任她咬的牙齿都陷了进去，“就这样……我不走了……”

    急促的呼吸，蛰伏的影子里，手机上的数字挂坠一亮一亮的透出柔柔的荧光，是几个彩色造型的8。他在家里大排行老八，家人那样叫他，他给她定做了个7+8的胸针，这些也是后来卿卿才慢慢搞清楚的，两个相连的数字，缘分竟然如此奇妙。

    任她咬着，他沾了一手湿意，听着绵软的哭喊声，心神荡漾。太快乐了，这一刻唯他独享着，三十多年的野马，终于找到想要的小母马。费聿铭忍不住叫她，用他特别的方式叫。

    “卿卿……费77……”

    她嗯了一下，就再发不出声音。

    卿卿做了一夜恶梦，有孩子们，助教，她自己，也有费聿铭。鬼魅般的笑声和刀叉摩擦的声音最终把她给吓醒了，尖叫一声，一挣，脑门撞在什么东西上，身子往一旁滚。

    他还没醒，本能的伸开手臂把她捞回来，

    “怎么了？”

    感觉到胸口的蠕动，费聿铭眯开眼睛，只是没有动。降下身子，把被子掖好，抵在她背上的手慢慢滑动，停在肩颈的地方替她揉了揉。

    “疼了？”

    都沉在黑暗的温暖里，没有欲念，只有舒坦和疲惫蔓延在骨子里。

    “没，做梦了。”

    “有我吗？”

    “嗯，是恶梦。青面獠牙的，可怕极了。”

    没听懂后面是什么，费聿铭感觉她把脸贴过来，伸开胳膊让她枕着。

    “有我就行，接着睡吧。”

    她在他怀里动来动去，才两三下就被扣住，感受到某种变化，傻了。

    “快睡！”

    他咬牙说完，把身体隔开，开始分散心思给她念那首莎士比亚十二夜的诗。念不到第六夜，两个人都累得睡着了。

    中午，她拿起刮胡泡沫喷了他一脸，就因为前一晚他对她“不尊”，早晨更是对她“不敬”，费聿铭像听笑话一样吹着口哨刮胡子，出门时从前一晚的礼物里挑了条长披肩搭在她肩上。

    因为外宿，卿卿严重迟到，到了学校，孩子们马上就要睡完午觉起床。费聿铭请了假，不但送，还陪她堂而皇之进了学校，一直到中班门前。想摆出老师和家长说话的样子，卿卿又怕路过的人生疑，好说歹说把他劝走了。

    糯米好奇了一整个上午，看到男女主角出现在教室门口，女主角一身昨天的衣服，什么都明白了。

    “保密！”卿卿先声夺人，已经抓起糯米去办公桌对口供。

    糯米在她脸上研究了半天，最后指指点点：“补点粉底，盖盖！”

    卿卿跑进睡房，再出来时整个人都白了两分，粉□□白的，看得糯米想笑。

    毕竟年纪轻，对八卦敏感度高，糯米借机敲诈了不少细节，能说的卿卿都说了，不能说的，就打死也不说。

    “看得出来吗？”卿卿问。

    “看得出来！”糯米频频点头。

    “上午没什么事吧？”

    “还行，没大事，邓肯来过一次。”

    “他来干嘛？”

    “给你送萧恩的party邀请信，他要走了，搞个全校party。”糯米指指电脑前的白信封。

    “哦。”卿卿拿起来犹豫了一下，没拆开直接放进了抽屉里。

    下午，还是常规的日常工作，卿卿惦记家里是不是一切太平，好几次想到打电话，又怕造作了反而露馅。需要加工的服装都留在费聿铭家里，她和糯米把做好的衣服一件件熨平，用衣架挂在教室的柜子里等着演出时用。

    下班卿卿想早点回家，不巧费聿铭来接，而穆洵的摩托也停在了学校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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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第十六章 意外16-4

﻿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费聿铭拿了一大袋衣服，穆洵手里是摩托车头盔。两人在楼道上碰到，先一愣，谁也没停下，都进了教室。

    先吓住的是糯米，卿卿去楼上图书馆了，留她独自看家。她见过费聿铭，也见过穆洵，但是两位同时间出现还是盘古开天头一遭。

    因为知道卿卿谈恋爱和哥哥闹得有点僵，糯米在角落收拾着玩具，几次兴起说话的念头缓和下气氛，又很快打消了。男朋友和哥哥对垒，可能以后就是老公和大舅子，其实相处好的不在少数，偏偏卿卿身边的两个不太投脾气。

    卿卿抱着一摞书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坐在电脑前的费聿铭，刚要笑，糯米在角落咳嗽了一声，她一侧头才注意到桌子上坐的穆洵，立时站在原地不敢往前走了。

    糯米抱起几个需要清洗的绒毛玩具，趁三个人陷入僵局，溜到后门跑了出去。

    费聿铭气定神闲的坐在卿卿椅子上，玩着笔筒里的米老鼠彩色铅笔，随意在指间翻转，眼神不时游走在表情僵硬的兄妹两个身上。在卿卿理解，那眼神就是“你不许过去，过去一个试试！”。

    而穆洵这边也好不到哪去，拿着头盔走到她跟前，瞄了眼她手里的书，又在她脸上扫来扫去看了好一会儿。

    卿卿手心里出汗了，在书的封底上蹭了几下都蹭不干净。感觉正在进行苏菲的选择，敢选又不敢选，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才好。

    “奶奶要吃灌肠，我没找到，知道哪有吗？”穆洵给了个台阶，面色缓和了一些。

    “超市吧……我跟你去？”费聿铭放下手里旋转的铅笔，也站了起来。

    卿卿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不久之后，她坐在穆洵摩托后座上，抱着他的腰，费聿铭驾着车，三人一起去了学校附近最大的超市。

    这绝对是非常奇怪的组合，穆洵推着小购物车，费聿铭提着购物筐，都走在卿卿身边。她每拿起一样东西不关心价格是多少，先要掂量一会儿放到谁的筐里。

    后来是穆洵退了一步，去了食品区，费聿铭陪卿卿继续逛日用品区。他挑选了很多生活用品，牙刷，毛巾，拖鞋，洗面奶，款式颜色都是女士的，每个都问她意见，她不喜欢的就放回架上。走到化妆品柜台后面的死角，他拉了下她的手安慰：“没事，就是知道了也不怕，我跟他说。”

    穆洵回来时车里满满的都是各种食品，零食和巧克力不在少数，衬着卿卿去货架边拿东西，费聿铭走到穆洵背后，小声说：“她最近经常流鼻血，你给她买点水果。”

    穆洵低头看了看推车，白了费聿铭一眼，到了结账的柜台，两大盒巧克力不见了，多了很多水果，还有菱角和藕片。

    卿卿举起一大根莲藕满脸疑惑，问穆洵：“买这个给谁吃啊？”

    穆洵没理她，把藕又放回车里。

    结账时，费聿铭排在前面，掏钱夹交钱装袋，穆洵看着收银员一件件往袋子里装女士用品，注意到卿卿不自在的表情，低头掏钱包，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买完东西出去，卿卿提着最小的购物袋走在两个男人中间，心还是悬着。到了摩托车跟前，穆洵递给她头盔，想了下又拿回来，指着停在远处的悍马，说：“拿着东西骑摩托不方便，你坐他的车吧。”

    如萌大赦，卿卿不敢表现的太开心，回头看了眼费聿铭，他正不知看哪里，并没有很专心。回家一路，在费聿铭的车里卿卿都是笑嘻嘻的，觉得穆洵算是接受他了，也不敌意了，费聿铭反而没她那么快活，话不多，到了香槟小镇帮她提了东西走到门口就没再进去。

    卿卿确实高兴的早了点。

    晚上吃完饭，爷爷奶奶在楼下看电视，卿卿在房里看书吃水果，开着音响，穆洵拿着免提电话进来，关了门。

    “怎么了？小哥！”卿卿坐起身，把吃到一半的苹果放下。

    穆洵脸色有点沉，把音乐的声音调到最大，拽了写字台边上的椅子坐下，有一会儿没说话。

    卿卿感觉有事，从床边蹭下来，脚踩到地毯上，盯着自己的脚尖。

    “昨晚你去哪了？”

    卿卿心里“咚”的一下，吞了口口水。

    “回……”

    “卿卿，你要是撒谎，咱俩就没什么可说的。”穆洵打断她的话，把免提电话扔到床上，“我现在就可以打给小叔小婶问他们昨天你回家住没有，不过我不想那么做。你老老实实说实话，昨晚你是不是在他那儿？”

    “我……”卿卿不善于骗人，说话一下就结巴了。

    “这件事，从开始我就不太支持，他毕竟算是个外国人，跟我们的观念方式都不一样。现在这个状况，我不方便再插手管，毕竟是你自己的事。不过我到底是你哥哥，比你看得多。好的时候，怎么好都不过分，可毕竟有个热乎劲，一过了，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了。你以前没谈过特正式的恋爱，不知道深浅，我说这些也是为你好。反正在他见过爷爷奶奶小叔小婶之前，你不能再夜不归宿。这次我替你瞒着，但绝对不许有下次。好歹没结婚，你得注意点影响，况且他又是你学生的家长！”

    穆洵从来是赌气的跟卿卿讲话多，这次是真的无可奈何了，天要下雨，妹妹要和别人好，着急也没办法。

    卿卿在感情里，看不清的东西很多，听了这番语重心长的话，沉默了很久。

    “小哥，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现在很开心，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开心，所以特别想抓住，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家里反对也是为我考虑，可我……我以后一定不会了，是我考虑的不周到。”

    “倒不是什么考虑周到不周到，七七，你自己去掂量着办吧，你也是大人了。到底能不能长久，靠你们俩的努力，反正我的话先放在这儿，元旦前后，你必须带他回家给大家见见，再不带回来……以后吃亏了都没人能帮你！”

    穆洵说完长叹了口气，把椅子推回去，勉强笑了下，转身出去了。

    隔壁响起了游戏的音乐声，一直响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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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第十六章 意外16-5

﻿    卿卿的热度，似乎随着穆洵的一番谈话，稍有冷却。

    圣诞节幼儿园小朋友表演的精灵传奇取得了很大成功，连演了三场，七成以上的家长都来观看。最后一场演出后是圣诞歌曲演唱会，在晚上。

    按惯例，家长协会筹备了圣诞甜品和酒水，圣歌会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下开始，又在平安夜的歌声中渐近尾声。

    穆洵第一次没有来，萧恩也不在，卿卿托着蜡烛跟着费聿铭站在大厅角落一起听歌。

    不久就要放圣诞假，学校大餐，同时也是萧恩的告别party，到现在，卿卿还没鼓起勇气告诉费聿铭她的Secret Santa是萧恩，同事们起哄，已经把她的名字写到了party名单上，虽然那份请柬她从来没有打开过。

    她曾经旁敲侧击的问过他对萧恩的看法，他的回答是：“你想看我打他一顿吗？”

    一年前强吻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虽然并不介意，但是对萧恩却产生了很深的敌意。几乎每次提到萧恩他都会不痛快，又是还会翻过来问她，“你不讨厌这个人吗？干吗老提他？”

    卿卿并不想提，可有些公式化的应酬又不想推得一干二净。萧恩party大家筹钱买礼物的活动，她就碍于面子也凑了进去，

    平安夜的歌声响起了，卿卿放下杯子，忍不住轻声问一旁的费聿铭：“我去参加告别party行吗？”

    他专心听着合唱团唱歌，没有当回事，只问：“谁的告别party？”

    喝了一口酒，卿卿迟疑了很久，才讲出萧恩的名字。

    她以为他不会在人前生气，至少不会让两个人挂不住面子，但他的反应还是比她想的大。他拿走了她手里的蜡烛，把她拉到楼外的黑暗里，脱了外衣批在她肩上。

    “不许去！”

    说话时，他额头的一条青筋已经若隐若现。

    “为什么？大家都去了。”

    “那就更不用你去，别人去就行了！圣诞晚宴全校老师一起吃顿饭就可以了，不许你和他再见面！”

    “我不是想见他。”

    “那你为什么去？”

    “我……大家都去了，我不去不好。”

    他听完额头上的筋跳了跳，似乎是非常反感。

    “中国人都这么中庸吗？你不想去就不要去，没必要勉强自己。你做什么是为了你自己高兴，这本来就是个私人聚会，你们那样的关系根本没必要去，反正你既然问我了，我也告诉你，我不同意！”

    他很少在她面前如此武断，卿卿有点拿不定注意，于是不再争执下去，顾忌着场合，脱了外衣还给他走回大堂继续听歌。

    费聿铭跟在她后面，两个人重新举起蜡烛，听歌的心情却有不同，她走到一些同事身边，他就没再跟过去。

    为了这段对话他们闹了一整天别扭，他不发短信她也不发，所以也不打电话，不见面。费聿铭想不通她为什么想去，卿卿觉得他不太顾全她的立场，总之谁也没再为此说什么，各自忙着圣诞前最后的事情，刻意不联系。

    卿卿拿到了假期体检表格，预约年底前的体检，又借着回城里给萧恩买了份圣诞礼物。她选了很多样，最后定下了一条有斜纹的领带，算得上体面也没有超过学校规定的礼物价格。包完礼物写卡片，想起了过去的事，她翻出了一年多以前写的日记。

    其实最初，卿卿对萧恩的印象并不坏，但心有芥蒂，对一种恋爱模式持否定态度，对过于出色的男人没有自信。时过境迁，卿卿不得不承认，她的拒绝里多少带了些自卑。不相信自己的平凡能够征服萧恩那样耀眼的男人。放到费聿铭，这种不自信依然存在。

    她在贺卡上写着：希望回国以后一切顺利。签名的地方画了个笑脸，算作善始善终。

    回郊外家里的路上，手机响了，是费聿铭发的短信，写了四个汉字：你在哪呢？

    不联系，最先退让的是他，卿卿心软，把电话打了过去。

    “我在路上，你呢？”

    “便利店，香槟小镇的。”

    “干什么？”

    “想见你。”

    他就是这样直接，两人间的小紧张一句话就抹过去了。

    费聿铭无所事事的在香槟小镇的便利店里转，进出好几次，买过啤酒三明治，又回来给她买零食。

    排队等着结账，刚掏出钱，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一抬头，正对上卿卿。她呼着热气，脸上跑得两团红，辫子一边一个松松挽着。

    他索性把钱包交给她，自己提着东西，出来也一直跟在她后面，想见面，见到了又不知如何表达。

    到停车的地方，放了东西，她要走，被他托着送进车里。悍马车门一关，购物袋扔在一边，整个身子倾轧过去，只想用这样的方式确定她心里在乎的是他。

    “不许去！不许去！”抵着她的鼻尖，他一连重复了好几次。

    “去哪？”

    “哪也不许去！”说完又堵住她碎碎的抗议，吻得很急，身体的热度飙升，明明放不开手，又猛得推开发动了车子。

    “去哪？”他表现突兀不自然，卿卿摸着方向盘上的手，被他躲开了。

    “哪也不去！”

    车开出了香槟小镇，并不远，停在一片空旷的规划地里，周围还有待建的别墅，远远的，能望见从机场方向起飞的航班。

    浩瀚星空，抵不过他一个眼神，她很害怕，很排斥，被吻住的瞬间还在推他。在车里，他想，她不想，最后不得不停了下来，他听见眼泪滴到不知什么包装袋上，清脆的嗒嗒两声，倏然放开手。

    “算了。”

    打开一边的窗，他拿了支烟出来。

    她还有些狼狈，两条辫子散着耷拉在肩上。他吸口烟会捞起一把长发，缠在手指间一圈圈绕着再放开。

    “别这样好吗？”

    “你想让我怎么样？”他捧起她的脸，身体还是紧绷的。

    “我们谈……我要去是因为……”

    “我不想谈这个，不要去。”他换了词，意思还是一样的，“我们谈些有意义的行吗，比如我怎么能让你父母喜欢，让你哥哥接受。我觉得没必要谈别的男人。”

    他特别急躁，很烦，眸子里依然燃着两团火：“我再说一次，你不许去！”

    突然什么也不想做，只想把她抱过来，不是两个人泾渭分明的坐着。掐了烟蒂扔到窗外，把她搂过来，长发散在他面上，她不动了，眼角的地方还有咸咸的味道。

    眼前是晚间航班起飞后机身上的灯光，给天幕加了很多耀眼的星，一闪一闪流动，倦累以外对身旁的男人有了不确定，怕是转瞬即逝的流星，放手什么都没了。本能的抓着他，特别用力抓紧。那一刻他的表情有所变化，变得温柔，亲了亲她的额头。

    “圣诞节要怎么过？”

    “和你一起过。”

    听到她的答案，费聿铭好久不讲话，脑海里闪过一个词，第二次再想到，就和第一次时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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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第十七章 隐藏或背叛17-1

﻿    放假前最后一个周末，费聿铭准备陪卿卿去体检。前一晚，他正式邀她以女朋友身份去家里吃晚饭，见哥哥嫂嫂。

    费太太忙着置办礼品，准备带着孩子们回香港过圣诞，为了她登门，特别放下手里的事情操办晚饭，费先生也特意回来参加。

    他们算是费聿铭在国内最近的亲人。费家本是大家庭，亲戚族系很多，费聿铭其实上面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妹妹，老八是跟同辈的堂兄弟排下来叫的，这点倒和卿卿家里有些相像。

    虽然以前也经常出入费家在纳帕溪谷的小别墅，早已经轻车熟路，但毕竟身份不一样。卿卿很期待，很忐忑，这算是她第一次正式见男友家人，又有一层敏感的关系在里面，要把个人感情和工作处理好其实很微妙。

    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好，首先孩子们不在，没有人把“Miss77”挂嘴边。费聿钦夫妻又是从国外回来很开明的人，对他们这样的关系反而给予了充分理解。这么比较，卿卿就觉得自己家里那边有些保守极端了，其实两个人相爱，到底是哪国人并不重要，感情到了一定地步，再大的鸿沟也能逾越。

    晚餐照例在费家的小餐厅里，费太太亲自下厨添了几个菜。席间谈的也都是和学校生活不相关的话题，费家夫妇问问卿卿家里有什么人，怎么个情况，喜欢什么，在哪里上的学。之后，他们又讲了些费聿铭在国外的事。直到翁卓清带着杨新进门之前，一切都特别顺利，费先生还特意开了瓶红酒，斟在几个高脚杯里，碰了几次，让卿卿感觉亲切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翁卓清进门正碰到碰杯欢饮的场面，在厅里站了下拉着杨新上楼，没打招呼。卿卿就坐在费聿铭身边，他置若罔闻的往她碟子里夹菜，让她尝费太太拿手的港式叉烧。杨新本想过来说话，奈何翁卓清着急，只好悻悻地跟着上楼。

    四个年轻人的气氛对不对，费太太看得最清楚。没一会儿俩人换了身衣服从楼上下来，被费太太叫住。

    “卓清你过来，好歹说句话，也不是生人了，穆老师，以后叫卿卿就好了，和聿铭……”也没有特别合适的词描述这样的关系，费太太于是拿了两个空杯子倒上酒，“这是卓清的小朋友，杨新，一起喝一杯吧。”

    费聿铭带着卿卿先表示友好，翁卓清把外衣甩在肩上也举起了杯子，四个人里杨新是最快活的，一直对卿卿眨眼睛，都是年轻女孩，心照不宣，那杯酒喝下去，又是个中滋味。

    翁卓清带着杨新走了，留下两个空杯子，出去不久就是汽车发动机的噪音。

    费先生重新找到了话题，四个人坐下来继续享用菜肴，孩子们回来之前，晚餐在欢快轻松的环境里结束。

    孩子们的声音已经从门厅传过来，费聿铭准备带卿卿回房里。她却站在楼梯口想过去和小虎说话。

    “妈妈，Miss77什么时候还来？”是小虎的声音。

    “圣诞以后吧，Miss77也要过节了。”费太太说。

    “我想Miss77，我想她来。”小虎说。

    “Miss77和叔叔走了，叔叔不给小虎Miss77，叔叔把Miss77拿走了！Miss77只和叔叔好，不和小虎好，哦哦哦！”

    “哥哥讨厌，打哥哥！”小虎要哭了，卿卿忍不住要下楼，手腕上一紧被费聿铭握住。

    “让他们去吧，以后就习惯了。”

    “我下去看看。”

    “别去，他们不知道你在。”他继续往楼上走，不管她愿不愿意，还是带回了房里。

    热烈难耐的震荡期之后，费聿铭把很多事情细细盘算过，什么时候能带她去哪，做些什么，从而让这段关系能大踏步地前进。他并不是清心寡欲的人，有了女朋友，有种天生而来“享受”的念头。而她在本质里有排斥的因素在。他越是渴望一段稳固的关系，要顾念的东西越多。

    坐在沙发上拿了个老版悍马车模，他讲了两句汽车，觉得她憋了一肚子话，就停了下来。

    “说吧，想说什么？”

    “恩……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什么样？”看她心事重重，他也想听她把话敞开说出来。

    卿卿找了半天，最后用了个最保守的措辞：“就是……很热情……”

    他是过来人一点就透，把车模摆回柜子里，走到房间的角落：“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直说吧，要看对谁，因为是你我才会那样，如果是别的没有感情的人就不会。我们的环境背景不同，对很多问题的看法都不会一样，只能两个人往一起靠拢，磨合。我不可能完全变成你想的样子，你也不会是西方女孩，所以做自己就好，尽量去接纳对方。好比你喜欢哄着孩子，听不得小虎哭，而在国外，我们从不介意孩子哭，有过眼泪，慢慢的才学会独立，摔倒了也不会去扶他，从小就要他自己住一个房间，总像中国这样呵护永远也长不大懂吗？就像你哥哥和家人对你那样，总把你当个孩子对待！”

    他拿起窗台上很久没有用过的烟灰缸，在手里转了转，“不说这个了，总之，我希望你能慢慢适应，去你家的时间你来确定，到时候有什么要注意的想好了一件件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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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第十七章 隐藏或背叛17-2

﻿    虽然费聿铭嘴里说着希望卿卿完全独立，不过还是陪她去参加了体检。

    检查的时间很长，项目很多，男女宾是分开的，等待的时间他就在大厅随便找了本杂志。因为不太认识字，只能随便翻翻画。

    她出来时已经过了中午，手里拿着体检报告副本，脸色阴郁。他过去想帮她拿东西，她却套上围巾向走廊另一边的电梯走，越走越快。

    追到外面停车场卿卿才停下，不知受了什么气，手都在发抖，费聿铭刚走上前要问，她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不太客气的踢了他一下。虽然没有用力，不过裤子上照旧留下个清晰的小号鞋印。

    “怎么了？好好说。”

    “没什么！”

    “是检查有问题吗？”

    “没有！”

    她冲他嚷完使劲拉车门，钥匙在他手里，他不开她拿车门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开门！”她耍起脾气，费聿铭更觉得莫名其妙。

    “到底什么事？”

    “没！事！”

    两个成年人在车场拌着嘴像两个孩子。费聿铭说不过她，开了门，她上车前又回身踩了他一脚，虽然只有一米五八的小个子，整个重量落在一个脚趾上还是非常疼的。

    如果先前还是点小情趣，这下费聿铭是真生气了，在家里怎么都可以，可在外面他不喜欢女孩子耍脾气。见她气鼓鼓的涨了一脸通红，又不忍心说，只好也上车。

    坐进车里，卿卿眼圈已经红了，拿着报告扔在他身上，哽咽着说：“我怀孕了！”

    他听完有五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坐在驾驶座上抓着钥匙。

    “不可能！不……可能吧……”

    拿起报告，都是中文，费聿铭看不懂，心里排山倒海都是自责和震惊，反而觉不出一丝快乐。

    “都赖你！”

    听见她的哽咽，他没辩解，来回翻看报告，一下也找不到哪里写了她怀孕。说安慰话或是道歉也是徒劳了。他马上带着报告下车，按了锁，把卿卿关进了车里。

    “费聿铭！你回来！你去哪？”

    “我去问。”

    他站在车外回头看她，两个人瞬间都成了被困住的兽。这个孩子太突然，完全不在期待之中。

    卿卿捶了几下玻璃，费聿铭不为所动，迅速往大楼里跑，留给她的是一个斜长的背影。

    二十分钟以后他才回来，遥控锁一响，卿卿马上从位子上弹起来，扭开车门跳下车就跑。她用二十分钟考虑他们的关系，是不是错了或者被骗了，头一次特别后悔自己的鲁莽和轻率。

    二十分钟不足以考虑清楚。而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她很难非常清晰的考虑问题，离冷静和理智越来越远。

    他不费吹灰之力三两步就追上来，二话不说拿起体检报告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还跑！你拿错报告了，根本没有怀孕！”

    “呃？”

    卿卿腮边挂着泪，自己也怔住了，落差太大，刺激更大。费聿铭本来一肚子气，看她魂不守舍也发不出来，有路人经过，听见两个中国人拿英文吵架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没怀孕？”

    他又拿着报告敲敲她脑袋，很轻，责怪的意味很重。

    “回车上说。”

    两个人坐回车里，都有点找不到感觉，费聿铭把体检报告扔到挡风玻璃前，卿卿尤其像泄气的皮球瘫在位子上，拿过来看，有一张化验单换过了，诊断结果也重新写了一次。

    “你自己看过病吗，以前？”

    呼吸慢慢均匀下来，卿卿半张脸还埋在围巾里不愿意看他。

    “没有，有时是张妈陪我，有时候是小哥或者同事。”

    他出口长气，靠到椅背上。

    “我刚才进去跟她们吵了一架，然后人家把我说了一顿。刚才我跟个傻子一样，真的，我今年三十二了，没像刚才那么傻过。人家问我和你什么关系，我说孩子是我的。”

    “就像我上次说的，你还是不够独立。幸亏发现的早，如果不改回来，体检报告正本寄回家，你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肯定受不了，你哥哥可能会冲过来杀了我。”他想继续数落下去，又想笑，“你连看病都没自己去过，化验结果不是你的，名字年龄都不对，但是贴在你的报告里，可能是你着急拿错了。从第一次到现在，总之时间肯定不对，拜托有点常识！如果真是怀孕了你怎么办？我能放心吗!”他转过头，严厉的口气缓和了很多，“我不能天天跟着你，如果我没来，你是不是就这么一直自己吓唬自己，哭着回家？”

    “怎么可能拿错……明明是我的……”

    “是你的是你的！没准备好之前，我不会让你怀孕！”他终于忍不住戳了下她的额头，不像平时那么宠爱她，“就你这样还老师呢？医生还说什么了？”

    那些和怀孕有关的问题卿卿回想一遍都觉得是一种强烈的刺激，根本不敢再复述给他听，况且好多词她也不会用英文翻译。

    “你知道我刚才下车时想什么吗？”

    她从小豹子又要变回猫咪，低眉顺眼，气鼓鼓的脸蛋上满是愧疚。

    “我问自己要是真有了怎么办，毕竟是我和你的，我想留下，特别强烈的一个念头，然后才是怎么和你家里交代。我们还都没心里准备，才四个多月，可能太早了，不过真有了，我会让你留下的。”

    像是要给她某种保证，他把手盖在她腹部的地方。

    “上次你哥哥见我第一件事就是让我负责，然后才拿头盔打我。如果真怀孕了，你准备怎么办？”

    乌龙的惊吓过后是愚蠢的失落，卿卿心里没恢复，拒绝回答他的假设问题。

    “不知道，应该不可能。”

    “不可能刚才你还哭了，如果可能呢？”他问得很认真，拉住了她一边的辫子，“事情都不是绝对的，没有不可能。卿卿，你也不是孩子了。”

    “放手……”她拿回自己的辫子，又被他抓走了。

    “我还放得开吗？”拿起车里的《汉德小辞典》，费聿铭翻到一页放到她腿上，“我们还没准备好，现在还是不要有，你也年轻，而且家里还不同意。刚才……我那么说并不是不想要，如果真有了的话……我们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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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第十七章 隐藏或背叛17-3

﻿    他的家庭观念比她想得要重，这是卿卿下午趴在费聿铭的king size上反复考虑的一个问题，她把房门反锁了，自知做了蠢事没脸见他。

    和他结婚，她不敢想。和他有个孩子，她更不敢想。回想体检中心的事，还有点心有余悸。

    费聿铭出去买了东西，没吵她，回来就一直在书房里工作。等屋里没响动了才用钥匙开门进去，把窗帘拉上，开了一盏小灯，光线调到很暗。

    他托朋友给她买回来的波音就放在卧室窗台上，磁带夹打着，里面可以折叠变形的小机器人被她拿出来摆弄，也随手放在窗台上。自从她用了磁带的比喻以后，他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拿那句话衡量彼此的关系。

    当结婚的想法出现时，已经知道没有怀孕，冷静下来了，还是想说出来，让她能了解他的态度。第一反应他们都不够镇定，而结婚，是比一段感情更需要慎重的承诺。退一步，费聿铭转而考虑住到一起的可能性，如何跟她提，跟她家里提。

    为了驱散体检导致的乌烟瘴气，他主动提议去外面吃晚饭，卿卿乌龟了一下午，欣然答应了。

    为了方便她回家，晚餐在回纳帕溪谷的路上找了家他常去的中餐厅，四川菜，她中午没吃好又胡思乱想一个下午，终于来了胃口，吃得津津有味，面上红润起来，嚼东西的样子很像小猫，只是没有胡子。他忍不住挠挠她下巴，摸摸额角的小茸毛。

    饭后时间还早，他们一起去了附近的酒吧。他给自己点了啤酒，又要了一杯龙舌兰，用樱桃沾着点在她舌尖上让她尝。她是实心眼的孩子，让喝就真喝，几次差点咬着舌头，把他逗笑了。孩子没有了，他们都卸了包袱，玩着桌上的火柴，费聿铭伺机渗透那个同居的想法。

    “要是以后每晚都这样好吗？”

    “每天这样？”卿卿以为是说泡吧，她深知外国人的夜生活少不了酒吧，他在国外长大也有类似习惯，在聚会上又见识了他的豪爽饮酒，她反而更多担心是身体问题，“你别喝太多就行，喝酒对肝不好，而且你开车，酒后驾车太危险。”

    他咬着杯子里的樱桃，剩下的啤酒也不喝了。

    “我不是说喝酒，我是说我们每天这样，你和我。”

    周围都是外国人，也有他们这样的情侣，一对对在自己的角落里，卿卿看了一圈，没看出他们和别人有什么差别。音乐气氛都好，他和平日里也差不多。很随意，洗过澡头发不那么根根直立，脱了外衣只有一件深格子衬衫，习惯性的掀起到小臂上。

    “挺好啊，我们一直挺好。”她转着杯子里的龙舌兰，辫子又被揪扯了。

    “认真点，我是说每天我们都这样，两个人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玩，一起住，一起生活。”

    “啊……这个……不行吧……”一说到关键问题卿卿就比较畏首畏尾，“国内不讲究结婚前住一起，尤其我家这样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肯定不会同意，除非结婚了才行。”

    “为什么？不试试两个人怎么知道适不适合？”费聿铭不理解，给她要了杯果汁，把龙舌兰杯子推到一边，“不试，怎么知道这个人够不够好，以后能不能一起生活，光吃吃饭，看看电影，那是中学生谈恋爱，我们是成年人，要想以后共同生活就必须住到一起，知道对方是不是自己喜欢的！尤其是……”

    他说话比较大声，后面又出现了敏感的词语，卿卿捂着耳朵不要听：“不许说！”

    “为什么不许？你好好考虑这件事！”他拉着她坐好，手压在桌面上不许她动，“我是认真跟你提，今天既然差点怀孕了，不如考虑的长远点。”

    卿卿压根就不想提早上的事，觉得丢脸丢大了，要克制住鸵鸟的冲动。“费聿铭，你不觉得太草率了吗……我是说太着急……我们才认识四个月。早上的事不算，反正现在肯定不行，绝对不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没有见过你，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可能对我跟你谈恋爱都不同意，更不可能让我和你住在一起，肯定不可能，我爷爷奶奶很传统的，他们结婚前从来没见过面。这里是中国，跟国外不一样，我妈和三伯母当时让我和你分开，就讲过不许我和你乱来，说外国人太随便，没怎么样就……反正跟中国人不一样，尤其是我们家里人。”

    他借着酒意刮刮她的鼻尖，很没辙：“外国人怎么了？你们家对外国人就有偏见，而且我也不算外国人，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是从山东来的，我爸爸的妈妈的爸爸……”

    “停！听你这么说话，我爷爷奶奶肯定就不会喜欢你。你现在就总和我讲英文，去我家里，他们都不会讲怎么办？”

    “那我好好学中文，跟你说。”他马上换了中文，但是毕竟不适应，语速音调都变了，“见完你爸爸妈妈行吗，你和我住？我问他们？”

    “你饶了我吧费聿铭，这种话绝对不能说，说了只会给你自己减分，爸爸妈妈肯定觉得你特随便，然后怕我吃亏，根本不许我和你在一起。我小哥开始也是这么觉得的，他是没办法不得不假装同意。”说到激动处卿卿站了起来，又被费聿铭按着坐回去。

    “他为什么没办法？”

    “我小哥大概是知道我跟你已经……所以就没再特别坚决的反对，他拿我没办法吧。”

    “怎么还是这种观念？什么年代了！”他改回英文叹口气，仰头喝啤酒，觉得七扭八扭也没把想说明的意思表达清楚，“我不知道国内怎么谈恋爱的，如果按你说的，我们一年两年也还是现在的状态。”

    “不能着急啊，慢慢来吧。”

    “可我不想慢！”他变得异常严肃，“我说过我是认真的，今天如果你怀孕了，我们马上结婚，所以我觉得一起住合情合理。”

    “我们再商量行吗？今天不说了好吗？”卿卿讨饶，费聿铭还是不高兴。

    “你看，你不同意都不直接说，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告诉我，如果你是因为顾虑不答应我能接受，如果是你自己不愿意，我想知道理由。”

    “我没说不愿意啊？！”卿卿去拿鸡尾酒的杯子，准备借酒逃避了。

    “卿卿，在国外，处理事情都是直线的，我想A就说A，所以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我不喜欢中国方式，我想A还要绕到B和C，最后还不一定能绕回A来。有区别吗？我们现在这样偷偷的，或者让大家知道！”

    “有！当然有！”

    “什么区别？”

    “我说不出来，就是有！中国人比你们负责，不那么随便，不……混乱，没有那么多乌七八糟的私生活！比如你……”

    话又快拐到他之前的历史和那个数字问题，费聿铭识趣的即使打住，“算了，不说了，听音乐吧。”

    卿卿心情根本融不到爵士乐里，借着去洗手间，跑到酒馆外吃了吃冷风，让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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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第十七章 隐藏或背叛17-4

﻿    同居，实在不是现在应该关心的问题，他本末倒置了，卿卿自己吹着风反而想明白了。家里接受他，什么都有的谈，如果从开始就不接受，什么念想都是枉然。

    酒馆外有几个抽烟聊天的人，就站在路灯下，旁边还有台球厅和酒吧，年轻男女进出频繁，街边泊着几辆等客人的出租车。在门口觉得冷了，正好争论的燥热也沉寂下去，卿卿准备回去，

    旁边酒吧的大门就在这时候撞开，出来七八个客人，手里拿着酒瓶，嘴里疯疯癫癫说着外国话，乱哄哄的一大片，其间有个女孩在唱歌，歌声好听，很细很高，就夹杂在一堆男人的酒话里。

    卿卿已经拉开了半扇门，背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qinqin！”

    回头时，萧恩正站在刚才的路灯下，身边簇拥着几个年轻人，手里拿着易拉罐，外衣垂在地上，金发被路灯照得更加耀眼，蓝眼睛里有醉意，踉踉跄跄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qinqin？”

    还有一点距离，卿卿已经闻到刺鼻的烟味，他伸手过来不知要做什么，熟悉的排斥感觉出现，前两次的错误从眼前闪过，她大大退了一步，靠在门上。

    萧恩好像意识到什么，收回了手，空空的掌心握成拳收回身边，不自然的笑了笑。

    远处呼唤他的声音嘈杂，几个女孩冲他招手，萧恩犹豫了一下，提起拖在地上的外衣甩到肩上。

    “party你一定要来，别忘了，我是你的Secret Santa！”

    酒馆的门板响了一声，里面有客人出来，撞醒了卿卿，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觉得该回去找费聿铭，转身进了酒馆又忍不住回头，萧恩还站在门口的地方看着她，像是很醉，又像是很清醒。

    他吻过她的两次早已经成为历史，恩怨尽释的话，无需顾虑太多，卿卿跑了几步，过了穿堂，回到和费聿铭刚刚坐的一间。

    费聿铭并不在座位上，外套和空杯子还在，卿卿找不到人拉过侍者要问，台上表演的鼓点变得很急促，她循声望过去，见他叼着半截烟，正坐在架子鼓后面跟着乐队一起演奏。

    一曲结束，他冲她挥了挥鼓槌，玩性很大的敲了串密集的鼓点。

    “你会打鼓？”费聿铭回到位子上，卿卿不敢相信那是他，递过饮料还在感叹，“打得真好，我都不知道你会敲架子鼓。”

    短短几分钟，他跟她过去四个月认识的费聿铭都不一样。可他并没因为她的话有太多开心，反而显得闷闷不乐。

    “你不知道的还很多，你并不了解我不是吗？”他很安静的喝酒，“除了汽车，我的生活还有很多东西，时间短来不及都一样样给你讲，如果能一起生活，你自然会慢慢知道，不需要我刻意的讲。马上放假了，我们出去滑雪，或者我开车带你去越野，生活不是只有学校和家里，卿卿，我想知道八小时以外的你，这些不是靠说话就能了解的，要一起生活，懂吗？”他继续抽烟，眼神在烟雾里显得深沉莫测。

    “那也要慢慢来对吗？你给我点时间。圣诞假期，我们可以出去玩，我……我就告诉爷爷奶奶我和同事出去，你想去哪？”

    “可我不想你骗他们，本来在一起是光明正大的事，现在好像做贼一样。”他展开手臂，把她圈在小小的座位里，“我要是现在就把你带走，跟我回德国，你去吗？”

    “我……我……我喝酒！”她不敢面对他眼里的失望，拍拍他的面颊，让那里面肃然浮动的不快赶紧消失，“我……我还可以学抽烟！”

    她说着去拿桌上的烟盒，被他抓着。“这个不许学！”

    “为什么？”

    “为你好！”

    “你双重标准，你自己就抽烟！”

    “我标准多了，反正你不可以，你就要现在这样。”他熄了烟蒂，把她的长辫子捋到耳后，“我喜欢的是你现在的样子，如果你会抽烟喝酒，我就不会喜欢你。”

    “那如果我变了呢？”

    “要看变成什么样！”他说完摸了摸她的肚子，“这样的变化我不介意！”

    手里掐了他一下，不过听到这样的话卿卿还是笑了，两个人的气氛好起来，继续听爵士。

    打车回家到香槟小镇，他们手拉手从小区门口一直数着步子走。他去便利店买了卫空气清新剂想喷掉她身上的酒吧味道。卿卿转了几个圈，闻了闻自己，再闻闻他，放弃了。踮着脚亲亲他的面颊，然后是他的嘴角，也带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他很技巧的躲避着，直到她觉得奇怪停下来，有点不好意思的问：“怎么了？”

    “没怎么，都四个月了，没进步！你不是狗，我也不是骨头。”

    “啊？”

    “不许咬！”

    “哦。”

    他讲了讲猫和鱼的技巧问题，把空气清新剂立在路旁的垃圾桶上，又拍拍肩膀，让她跳上来，继续数着步子前进。

    两个人的影子叠成了一个，被舒舒服服背着，卿卿隔着外衣靠在费聿铭肩上，有些飘飘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驾……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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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第十七章 隐藏或背叛17-5

﻿    马上要放假了，学校气氛也和平日不同，老师们的会议多起来，教室里的孩子一天比一天少，大多提前开始了度假计划。

    费家准备提前一个星期回香港，最后一天来上学，小虎从早晨进教室就显得局促不安，卿卿几次问他都不讲，到了放学他才偷偷跑到自己的小柜子旁边，从书包里拿出个包裹得歪歪扭扭的小盒子，献宝一样送到卿卿面前。

    卡片上写着：给最最最亲爱的Miss77，圣诞快乐，新年快乐。字迹稚嫩，手绘的花边有涂染错的几个小黑点，盒子里是各式各样的糖果，每种都有一块，好像积攒了很久。

    卿卿抱着小虎亲亲他的脸，多少染了些离情别绪。她亲自送小虎坐校车，给他系上安全带，站在车下对他摆摆手。

    费家四口周四中午飞走了，费聿铭送他们去的机场，回来在学校等到下班时间，把卿卿接去了纳帕溪谷的别墅。阿姨收拾完东西在客厅桌上留了张纸条子，也开始放假。翁卓清不在，车库门前放着几样没有收拾好的工具。三层的别墅一下子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们两个。

    从黄昏到晚上，费聿铭一直留卿卿在房里。下楼时，她的头发潮着没有吹干，随便在肩上搭了条大毛巾，他还在房里淋浴。

    饿了，懒得出去，就说好在家里随便做点东西。

    冰箱里留着满满的食材，卿卿挑了几样简单的准备做个蔬菜沙拉，开火做水准备煮面。因为家里都是张妈做饭，她手艺并不好，炒菜基本上不太会，平日饿了最常做的就是煮面，又以方便面为主。

    水还没开，听见客厅有声音，卿卿探头出去，是杨新用钥匙开门，身后还拖着个大行李箱。

    “嘿，你怎么在？”杨新发现卿卿，扔下箱子跑进厨房，捻了胡萝卜丝放进嘴里，靠在洗理台旁边，“他在楼上呢？”

    心照不宣，两个女孩其实境况差不多。

    “恩……他马上就下来。”卿卿不自在的擦擦头发，掩饰也遮不过去，大大方方的反而比较好，于是继续切黄瓜丁。

    “你们这样也挺好，至少老能在一起，他对你也挺好。不像翁卓清，忽冷忽热的，下周就走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杨新洗了手，帮着卿卿择豆苗，“他圣诞一直在这儿吧？”

    “恩，不走。”克服了尴尬，卿卿开始打量杨新，每次她给她的感觉都是满不在乎，很阳光很开朗，好像就是在享受一场恋爱。这是第一次她在杨新脸上看出忧心忡忡，为了翁卓清，或者为了她自己，很自然的，卿卿就联系到自己身上。

    “他还回来吗？之前在石榴园也不好多问。你们……以后怎么办？”

    杨新耸了下肩，把择好的豆苗放进盘里，跳上洗理台旁的空桌上，拿过整根胡萝卜叼在嘴里。

    “他……我说不好。说不在意是假的，说多在意，有用吗？毕竟是要走的，不能老留在这里。你比我好，有份稳定的工作，叔叔人也很好，不像翁卓清，他自己都不知道以后要干什么，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留，有时候我觉得这两个月跟做梦一样。”

    “那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我……”杨新摇摇头，“一瞬间的感觉吧，他第一次开着车来石榴园，坐在院子里，一个星期天天来，坐同样的地方，喝一样的饮料，他开车送我回去在车上问我，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那时候没考虑长久，就是感觉特别好。”

    炉子上的水沸了，卿卿关了火继续切菜，想起了翁卓清之前对自己转瞬即逝的热情。

    “感情这东西，就是感觉，再多承诺也没有用，感觉在自然不会断，感觉没了，就是在一起也没用。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至少不会一辈子都在石榴园搞演出，我也想四处走走闯闯，多见识见识。也许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了。”

    卿卿听出那分无奈，擦了手想过去安慰，杨新跳下桌子转过脸，再回头时又是满脸笑容。

    “不要悲观啦，也许春节后他还回来，他说他想回来。开始的时候其实就说好不要太当真，可能不会长久，无论如何，我不后悔，至少开心了两个月！”杨新拨弄着豆苗，嘴角翘起来，声音又有掩饰不住的低落，躲开卿卿走了出去，“我们刚去一起去买行李箱，有好多东西要带走，我给他买了些国外没有的让他带走，还要打包，先上楼了。”

    看她拖着行李箱吃力上楼的背影，卿卿握着面靠在厨房门口出神。似乎迟早有一天，她也要做同样的事，送走他，不能流泪，不能期待他再回来。

    回到厨房把面下锅重新打开火，筷子一遍遍拌着盘子里的菜，卿卿有些心不在焉。

    “做什么呢？我不吃胡萝卜！”

    费聿铭钻进厨房，头发还滴着水，换了身运动装，神清气爽。

    “怎么又忘了，我不吃胡萝卜！过敏！”

    卿卿低头，才发现把胡萝卜切成了很小很小的细丝拌在了沙拉里，想往外挑，筷子被他抽走。

    “怎么了？刚才还高高兴兴的。”费聿铭转过她的身子，靠在洗理台旁边，“不想做咱们出去吃。”

    他头发上的水珠滴到她脸颊上，一直流进脖子里，又凉又冰。卿卿满脑子杨新和翁卓清，如梦初醒，拿回筷子，“哪有？你出去，一会儿就好了。”

    看她像个主妇煮着晚餐，费聿铭心情很好，贴上来枕在她肩上。

    “明晚跟我出去？”

    “去哪？”

    “回城里，朋友聚会。”他从沙拉里捏了两颗小西红柿，一颗给她，“下次别放胡萝卜，我过敏！”

    “骗人，你从小就不爱吃胡萝卜，根本不是过敏！”水沸了，卿卿往里面打凉水，顺便用勺子敲了下腰上的手。

    “谁说的？！算了，跟我去吗？上次你都见过，仿吾，宪奕，子律，自耕他们几个。”费聿铭帮忙准备碗筷，又从冰箱里拿了听啤酒。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能见面？”他顶了下她的脑门，把餐具和沙拉都端了出去，在客厅里还在讲，“你是我女朋友，当然带着你。仿吾下周回美国过圣诞，走前大家再聚一下，周末你有学校的聚餐，我得去使馆参加义卖会，没别的时间。子律带着孩子来，你还没见过，刚刚三个月，我买了……”

    卿卿捞面的动作慢了下来，经他一说她才想起学校聚餐，除那以外，周末还是萧恩的告别party。圣诞歌会那晚他们并没有就此谈妥，后来拌过嘴又和好了，他一直坚持不要去，她拿不定主意，可买给萧恩的圣诞礼物一直还放在房间里。

    面端上桌，卿卿刚刚坐好，翁卓清从外面进来，两手沾的都是机油，杨新正好也从楼上下来。

    四个人聚到一起，没有费家夫妻还是第一次。

    费聿铭把鸡蛋夹到卿卿碗里，开了啤酒，靠回椅背里。卿卿偷偷在桌下拨拨他的手。

    “坐下一起喝杯？”

    翁卓清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回头看了眼桌上简单的菜色，又看了眼站在楼口的杨新，想了想，走到桌边抽了把椅子坐下。

    “还有酒吗？”

    “我去拿！”

    卿卿比杨新快一步，放下筷子就要往厨房跑。费聿铭把面前的啤酒推给翁卓清，手盖在卿卿肩上。

    “你好好吃，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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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第十八章误解18-1

﻿    18-1

    每年到了圣诞前最后一个周末，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工作上，周五下班卿卿一直陪糯米挑礼物，然后又是选礼服。糯米给Secret Santa买了条松石项链，翠绿的一串，很雅致，问了卿卿半天意见，卿卿问她是谁，糯米神秘兮兮的卖了个小关子。

    因为是正式的宴会大家都盛装出席，两个女孩也是精心打扮。在卿卿房里鼓弄好妆容出来，等在外面的穆洵吓了一跳，都快认不出人。

    卿卿倒还好，压箱底的低胸小礼服，肩上太空加了条半透质地的围巾，辫子盘成了松松的发髻，有种小小的成熟妩媚。夸张的是糯米，很大的烟熏，因为平日里就很丰满，穿得轻薄点就有“呼之欲出”的感觉。

    送她们到小区门口打车，穆洵还一个劲儿的提醒，晚上回来要小心，不能太晚，有事打电话，又检查了一遍卿卿背后拖的大口袋里换的衣服够不够暖和。

    糯米在出租车上兴奋了一路，因为不再是新人，圣诞晚宴总算扬眉吐气。卿卿倒还随意，不过惦记费聿铭。他从早晨去德国使馆帮忙圣诞义卖，只是中午的时候通过一通电话。

    前一晚的聚会，因为陪糯米卿卿没有去，费聿铭被放了鸽子也没了兴致，只好改了时间各玩各的。

    到餐厅的时候，大部分老师都到了。酒店顶层西餐厅，直达电梯，环形走廊可以俯视CBD夜景。

    存了外衣，把包好的礼物放进餐厅门口的礼品箱里，卿卿拉着糯米选了个靠窗的四人桌坐下。

    小舞台上有歌手演唱，歌声低靡，带着一点点怀旧的气氛。老师们三三两两的喝酒聊天，到开席时才换上了圣诞音乐，大厅的灯光也亮了起来。

    卿卿这桌空下的座位坐了两位另一个校区的老师，彼此不太熟悉，介绍了才知道人家是夫妻。话不多，只好等着开餐，服务生端着盘子一桌桌上菜的时候，卿卿注意到了萧恩。

    他来得很晚，形色略显匆忙，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领带似乎是在门口刚刚打好的，半边衣领还没来得及放下去。意外的是跟他一起进来的是嘉兰，他们甚少有交集，所以当嘉兰向卿卿这桌投来意味深长一瞥时，卿卿觉得有些怪。

    校长开始第一轮讲话，一桌桌敬酒，从幼儿园小学到中学，各个学部的负责人，外国人的餐会和中国的也有相似之处，只是讲话不会那么冗长无趣，很多头头都搬出了笑话，甚至是少儿不宜的，大家听了会心一笑，一边吃东西一边低声交谈，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上完主菜，嘉兰跑过来和卿卿分坐一把椅子，一坐下就低声问：“一会儿你去吗？”

    卿卿继续埋头吃菜不回话，倒是糯米没忍住好奇，切着鹅肝问：“你刚才跟萧恩一起来的？”

    “没有啊……楼下碰到的，一部电梯。”嘉兰附到卿卿耳边想继续讲悄悄话，同桌的外国男老师敲敲桌子，开了句玩笑：“什么大秘密啊，讲半天中文，不公平吧，我们两个听不懂！”

    “你们也可以讲啊，我们听不懂的。”嘉兰回敬了一句，话却没有说下去就回了自己座位。正好幼儿园园长和教务总长举着杯子敬酒，卿卿起身时看见了坐在大厅角落的萧恩。

    虽然只隔了几天，他却比酒吧外那次看着更没有精神，并不和旁边的人讲话，只是专心吃着面前的菜肴，手握刀叉的样子还是和他的面容给人的印象那么斯文得体。

    一轮轮喝，主菜到了甜品。糯米离了席，去了中国人最多的一桌聊八卦，同桌的外国夫妻也换了地方，只空空剩下卿卿一个人，用小勺子一点点搅着化开的冰激凌，喝着杯里的白葡萄酒。

    快到Secret Santa环节了，有关萧恩的惴惴不安就多一些，更重要的是他的告别party，卿卿无意听到好几个人在讨论一会儿结伴打车去。

    正望着烛台出神，身旁的椅子响了一下，一杯红葡萄换掉了她面前渐渐空了的杯子。

    萧恩是英俊的，近看下更是。耀眼的金发，大海般湛蓝的眼眸，略显憔悴的面庞在柔和的烛光里多了年纪累积下的味道。三年过去了，卿卿总以为他长不大还是孩子，其实都长大了，成年人面对成年人，或者说沉稳了。

    接过酒，委婉的道谢，卿卿放到桌上没有喝。这时她想得最多的是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同样的两个人，他追到餐厅外面，呼吸的热浪在冷风里是一团模糊的雾气，脱了大衣披在她肩上，就在她微笑道谢时毫无征兆的吻了下来。唇上的那道疼疼了很久很久，第二次也是，一直疼到心里去了。

    “下星期一的飞机，今晚，你来吧。”他举杯和她碰了一下。

    “下周不上班了？”卿卿转着杯底，不敢看萧恩。

    “不去了，有假，可能早晨去转一圈。反正迟早要走了，少上一个星期没什么，有邓肯替我代课。”

    “那祝你回去一路顺风。”卿卿努力微笑，因为他目光里太多的东西，又低下了头。

    “去吧，我最后一次的聚会，之前的事，还生气吗？”

    卿卿没说话，去看台上，并没有人讲话。

    萧恩在她手背上盖了一下马上放开，然后极低沉的说了一句：“卿卿，我会想你。”

    萧恩起身离开后，卿卿依然望着台上，麦克风的后面堆着一大箱礼物，其中就有她买给他的那条领带。每年上百人的Secret Santa游戏里，能事前知道答案的只有一个人，似乎是刻意安排的，也或许是巧合，他们都清楚彼此知道。

    糯米坐回来，卿卿已经下了决心，“我不去了一会儿，你呢？”

    糯米不置可否，撅撅嘴：“随你吧，我再考虑考虑”。

    晚宴进行到十点左右，撤席只剩下酒水，两位老师把礼品箱子搬到会场最中央，校长开始一一点名，先是抽奖，再是发Secret Santa的小礼物。

    卿卿的号码藏在烛台下面，糯米的则在餐巾环上，那对外国老师没有回来，他们的号码也不在。

    各年级级长抽取中奖号码，从红酒，笔记本电脑，机票到蜜月套间，和过去两年一样，卿卿什么都没有中，把号码折叠丢进烟灰缸里，她拍了拍挫败到捶桌子的糯米。

    “没事，至少还有个小礼物呢。”

    “哎，谁知道我的是谁，要是还是去年那样，我不活了！”

    卿卿还是笑，和侍者要了杯清水喝。

    开奖不久上面就念到卿卿，她上台领回来一个包装纸袋。还没坐稳又听到自己的名字，觉得不太可能，校长倒是在台上打趣起来，说是Miss77魅力太大，爱慕者不止一个。第二次上台，她有些腼腆，说了谢谢就匆匆跑回来。后面陆续发奖，每人都有一件，糯米也领到了，卿卿正拆着纸包装，却第三次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开始以为是念错了，校长又读了一次。“Miss77，上来，又是你的！”

    这下是全场聚焦了，舞台特别打了束光追着她。卿卿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台，还有些木讷，毕竟太意外了，接过小盒子想走，却被大家要求当面打开。

    小盒子里面是一条金项链，项坠的地方是两个数字“7”，下面躺着张小卡片。本该打开卡片读给大家听，可看到那行字，卿卿霎时窘得满脸通红。

    Miss77，想你。

    她来不及制止，校长已经替她念了出来，一时间雷动般的掌声和口哨，卿卿握着项链不知是戴上还是放回去，喝下去的所有的酒都冲到脑子里，停止了运转。

    后来晕晕乎乎就回来位子，好半天握着项链都有不真实的感觉，糯米送过来冰水，喝了一口，才相信是真的。

    之后的竞猜环节，卿卿拉着糯米去了外面的环形走廊。

    她无心去留意萧恩收到礼物的表情，只揣测着项链是从哪里来的。三件礼物中，一个就是她陪糯米买的那条松石项链，另一个纯属是个恶作剧，只有包装没有内容。

    “你确定抽的是我？”卿卿很认真的又问了一次糯米。

    “当然！你名字我还不认识，肯定没错！要不我拉着你去买干吗？”

    “你跟谁抽的？”

    “萧恩啊，今年不是他负责吗？”

    卿卿把项链举到窗前，项坠上的两个“7”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你说我该去吗？”

    “什么？”

    “萧恩的party。”

    “可以啊，为什么不去？好像大部分人都去。”糯米倚在栏杆上，拿过项链反复把玩，“不管谁送的，算是用心了吧。我觉得萧恩也不坏，而且也要走了，没必要不给他面子。”

    “确实。”

    卿卿说着叹了口气，矛盾而难以决断的情绪还是绕着她，怎么也挥之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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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第十八章误解18-2

﻿    18-2

    使馆的义卖会到晚饭前已经结束，费聿铭约了几个德国朋友在不远的辛德勒码头餐厅吃晚饭。圣诞聚会总免不了聊天喝酒，传统菜肴。到散了，辛德勒正好开始上晚客，进进出出的人很多，费聿铭跟老板打了声招呼，提着买给卿卿的一袋子小东西站在路面招手打车准备回家。

    坐在车上，他先说了纳帕溪谷的地址，感觉有点远又改成了城里的公寓，因为记起卿卿在城里参加聚餐，说好的，结束了她回父母家。费家四口走了以后，纳帕溪谷的别墅就真成了公寓，他不是特想回去，太空，他和翁卓清都是不到睡觉轻易不进门，请的钟点工一天也不一定见到，除了卿卿在的那晚，其他时候他只进过一次厨房，为了拿啤酒。

    把纸袋里买给她的项链拿出来，费聿铭揣摩着上面的字卿卿会不会看得懂。她不懂法文德文，但是很聪明，会想办法，他见过她偷偷翻他的专业词典，想找出文件里某个词语的意思。当她安静下来专注做事情的时候，会因为一点小成果就偷偷满足，露出一对小梨涡，有时仅仅是给变形金刚摆了个很傻很愣的新造型。

    一想起卿卿，费聿铭心情就格外好，暖融融的，一天冷似一天，放假在即，除了登门拜访她的父母，他还安排好多别的事情，想一起做，或者，就住到一块，衬着没人打扰。到了家打开音响，还是电子音乐，一边翻汽车杂志，费聿铭还拿出德汉小字典学了几个新字，抄在便利贴贴在卧室门上。把给卿卿的礼物一样样摆在茶几上，翻来倒去的，斟酌着是一次都给她，还是一天一样的给。可怎么都觉得还不够，她应该得到更多，更好。

    到了十一点左右终于收到一条短信，写着：我都好。

    他觉得卿卿这话挺奇怪，没头没脑的，不像平时说话的口气，于是把电话打了过去。她接起来的时候他还听见旁边有人讲话，像是糯米的声音，咯咯笑了几声。

    平日里她跟糯米走得最近，听到糯米讲话，他反而放心了。

    “吃完饭了？”

    “嗯……刚刚。”她声音哑哑的，一听就是喝了一点酒，似乎都能看见朦朦胧胧醉了的眼睛，他在电话这端笑了。

    “醉了吧？”

    “没有。”在客厅里散步，关了音响，他安静听她讲，“喝了一点点，特别少。”

    “我去接你？”

    “不用……我在……在路上。”

    他理解是回家路上，看看时间尚早，她很听话，就更加放心了。

    “我给你买东西了，明天中午去接你，早点睡觉。”

    “哦。”

    晚上卿卿没再发短信，费聿铭倒没生疑，他也常参加各种聚会，应酬累人，到家就睡下是常有的事。到睡前，他给卿卿发了两条短信，一是让她好好休息之类的关心话，另一个就是晚安。

    他们在一起之后，每晚都要互相发，乐此不疲，不管多晚多累，唯一一次例外是她留宿他公寓那夜，就在他身边，亲口说给他听，省去了很多麻烦。所以至今他手机里专门存了她每日发的晚安短信，一条条排起来，哪天完全不用发了，就证明在一起了。两条短信卿卿都没有回，费聿铭想了一下，把手机放到床头，最后一次看大概是午夜过了一会儿。他只当她累了，睡了，除了多惦记一点，也没想别的。

    入睡似乎不是很久，费聿铭就被一阵铃声吵醒了，以为是闹钟，下意识转过身，但又很快睁开眼，意识到是手机在枕头下面嗡嗡震动，规律的响着铃。

    这个时侯来电话不同寻常，他鲜少遇到，除非是国外的朋友算错了时差。开了床头灯坐起来，把手机翻出来，竟然是卿卿的号码，时间已经是半夜三点半。

    马上接起来，费聿铭第一个感觉就是出事了，她从来没有半夜给他打过电话，哪怕她病的那次。

    “喂？”

    “费先生？是费先生吗？小虎的叔叔费先生？”

    手机里是陌生女人的声音，费聿铭不认识，但是是中国人。

    “我是……你是……卿卿呢？”

    “我是卿卿同事。”

    女人话说到一半手机里信号变得不清晰，背景一片嘈杂，有音乐，也有人声，一听就不是在家里。

    “卿卿！喂！卿卿！”

    费聿铭下床穿衣服，光着脚走到客厅里，过了大概十几秒钟，电话里的女人声音才能听清。

    “费先生，我是卿卿的同事，您能过来一下吗？”

    “怎么回事！卿卿呢！”他开了客厅大灯，房间里空荡荡，音响忘了关，弹开的CD夹里放着最喜欢的一张CD，茶几上是给卿卿的几样礼物。费聿铭又提高了声音，掩饰不住心里的不安，“卿卿怎么了？你给她电话，让她跟我说！”

    “她……您等一下”电话似乎换了手，费聿铭听见很乱的讲话声，但辨不出哪个是卿卿，大多数人在讲英文，背景音乐的节奏很强，讲话声都淹没在里面，有人对着手机支吾，但听不出说什么，也不像卿卿的声音。

    “喂！你们在哪？”抓起车钥匙，费聿铭没耐心等，直接冲电话嚷起来，那女人好半天才重新开口，说了一个名字，费聿铭根本没听说过。

    “说地方，怎么去，我马上到！”他出来着急，锁了门才发现忘了穿外衣，也来不及回去取。

    女人在另一边也是询问了半天，才报上地址，“酒吧街，在东三环边上，下了环线右拐。”

    “我到了打给你！”

    费聿铭挂了电话在电梯间等电梯，来回踱步，越想越不是滋味。事发突然，他脑子里有些乱，不知她到底怎么了，怕是出事了，翻开电话本里找到穆洵的号码，想了一下还是没打。

    街上几乎没有人，他的车开起来速度快，推到最高一档，能闯的灯都闯了，赶过去用了二十来分钟。穿着一件薄T恤，下车时身上手上都是汗。

    酒吧街很好找，一整条灯红酒绿，夜半依然人头攒动。费聿铭再打卿卿手机，还是刚才的女人接起来，话刚说了一半嘟嘟嘟就没了声音。

    他没法把车开进去，只好违规停在路口，往街里面走，一家家的找。酒吧太多了，女人给的中文名字不是很起眼，他不得不拉起街面上打车的酒客问，大家都说不知道。再跑去问酒吧外揽生意的招待，终于有人给指了指路。费聿铭顺着大路走到街道一半，看见了那条酒吧街延伸出去的小巷子。

    拐进街口，是家24小时音像店，旁边有成人用品的小门脸。跟辛德勒那样的正规大酒馆不一样，这条半夜才会繁华的街上三教九流都有，外国人居多，有些穿着时尚的年轻女人上来拉生意，烟客在路中央兜售假冒的外国香烟，路边还有卖宵夜的小摊。费聿铭又问了两个人，才找到位于小巷一角的“暖箱”。忽明忽暗的小招牌下面，坐着一排抽烟的年轻人。

    费聿铭跑到门口，急促的喘了几口气。并不起眼的店面，对开的木头门里传出摇滚音乐，鼓点混合着贝斯声，乌蒙蒙的窗子里灯光很昏暗，窗边的地方就站着个年轻女孩，背着书包，和卿卿相仿年纪，化着淡妆，穿着大方得体，并不像酒吧里常出入的那种轻浮女子。

    费聿铭本想推门进去，年轻女孩跑上前主动搭话，开口便问：“您是费先生吗？”

    费聿铭精神一振，拉起她的胳膊直拽到门口。

    “卿卿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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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第十八章误解18-3

﻿    18-3

    费聿铭跟在女孩后面上了暖箱的二层。

    进门的时候，她回头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他没心思听，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道歉。

    推开身边拥挤的酒客，踏上木板楼梯，上了几层，费聿铭才看清整个暖箱。一百来平的地方，除了表演的小舞台，多一半是舞池，里面几十个年轻人挤在一起，跟着摇滚节奏疯狂扭动着身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异样的亢奋，几乎失去控制。那些人的状态，并不是普通醉酒的样子，倒像是吃了药。

    在一个远离大街的闭塞小酒吧里看到这样一幕，费聿铭心知一定是出了什么大问题，依卿卿的个性和生活圈子，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也不可能和这些人有任何交集。

    心情急速的下沉，到了二楼，看到的比他想得还要糟糕。

    暖箱的二层像个大包间，严密如同一个木箱，地板隔音，四壁没有窗，不像一楼那么嘈杂。一条条从屋顶垂下来的纱蔓隔出四五个相对独立的空间，烟雾缭绕，几个茶几上都摆着阿拉伯水烟。水烟在普通酒吧并不少见，是助兴的娱乐，但这里的要小一些，其中一个玻璃水烟器费聿铭瞟了一眼，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他在国外也见过类似东西，年轻的时候，大学里很时兴的玩意。

    醉酒的客人躺在沙发上，大多数都睡着，一两个水烟还在冒着气，烟管几乎垂到地上。

    女孩一直把他带到二层最里面的一组沙发，茶几上放着几个空酒杯，一大束盛开的郁金香躺在酒杯中央，卿卿就歪在郁金香的后面。

    她像是睡着，靠在一堆东西上，蜷着身子，向里侧着头，腿上搭了一件男士大衣。和平时睡在家里不同，她身上是件很暴露的小礼服，光裸的肩膀上是一条掉下一半的丝巾，礼服胸口的地方揉皱了一大片，那枚他送的“7+8”的胸针别在上面显得特别显眼。

    “卿卿！”

    费聿铭推开女孩几步踱过去，挪开枕在卿卿腿上的糯米，把她扶了起来。

    “卿卿！卿卿！醒醒！”

    她软软的依在他肩上，没有反应，贴到她的脸颊，费聿铭才察觉是凉的，摸她的额头颈后包括肩头，都是凉的，鼻息间呼出的气息平稳，但面色反常的苍白，嘴唇都是干的。她身旁的糯米也好不到哪去，豪无所觉的仰躺在沙发上，脸上的烟熏妆已经晕开，显得更加狼狈。

    “卿卿，是我！”抱她想站起来，手撑在背后依然不行。她一点自主意识都没有，直接往后倒。

    “你们他妈的怎么她们俩了！”

    费聿铭扭头骂过去，把卿卿放回沙发上，压不住担忧起身抓住刚才的女孩。

    “怎么回事！你们他妈的干嘛了！”

    “我没有……我是卿卿和裘诺的同事，刚刚才来，马上给你打的电话。”女孩缩在沙发一角，禁不住吓得浑身哆嗦。

    这样混乱的场面是费聿铭没有想到的，费聿铭把女孩扯到卿卿躺的沙发旁，按下慌乱，提嘱她：“你在这儿看着，哪也不许去，不许让别人碰她们俩，我马上把车开过来，听见吗？”

    “费先生，她们……没事吧？”

    费聿铭没回答，急着下楼。跑出暖箱，他又是一身的汗。

    这次，是真的慌了，心里没底，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事情确实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不敢往最坏的地方揣测，又不免总是心有余悸。跑出小巷，费聿铭掏出手机，拨了朋友的电话。

    “自然，你过来一下，对，我公寓，急事，不好意思……好，我去买。”

    巷子很窄，从另一头把车勉强开进来，费聿铭差点和路口摆摊的摊主打起来，他没心思争辩是非对错，只扔下一百块钱了事。

    车就停在暖箱对面，门口一排抽烟的年轻人散了，三三两两在路口吃夜宵的人也相携着离开。暖箱里的音乐变得不再聒噪，牌子上写着四点打烊的字。

    费聿铭拿了两条毯子上楼，楼梯口歪歪斜斜躺着两个人，身上一股腐朽的气息，二楼的烟味还是很重，呛人的烟雾里，有客人起来往外走，和费聿铭打了个照面。

    守候卿卿和糯米的女孩还是他离开时的姿势，蹲在沙发旁边，给她们盖着衣服，不知是吓到了还是完全没了主意，也不哭，一遍遍回头看着楼梯口，费聿铭走近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又哆嗦了一下。

    “给！”

    费聿铭递了条毯子盖在糯米身上，和女孩一起把她扶起来下楼。刚送到车上，糯米就醒了，说了句“谁啊”，换了个姿势枕在女孩肩上又不动了。

    “我去帮你？”女孩要下车，费聿铭拦了一下。

    “不用，你看着她吧。”

    独自跑到楼上接卿卿，再走到她近旁，费聿铭蹲了下来。拿过车里的毯子盖在她身上，拂开她脸上的头发，贴近叫了几次，她还是没有反应。

    手探进毯子里，指尖碰到她胸口的别针，再向下一点点检查，情况没有预期那么糟，衣物都在。贴在她胸口上，听着她平稳而规律的心跳，克制住极度的混乱，费聿铭有种失而复得的悸动，呼吸间空口都是疼的。抱她起来，她软软躺在他臂弯里，第一次乖得他有了害怕的恐惧。

    他是个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这样的时间，这样的状况，他能想到的都是些不堪、一辈子不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他开始责怪自己宴会结束后没去接她，然后是忽视了她忘记回复的那条短信。

    下到楼梯一半，醉酒的人爬过来挡住了路，本来在隐忍的边缘，费聿铭对暖箱痛恨到极点，忍不住狠狠趟了那人一脚。那人让开了身子，蜷缩在角落里，嘴里发出含混的呓语。

    回到车里，后座的女孩在照顾糯米，偶尔有隐隐的抽泣声，给卿卿系上安全带，费聿铭的手也是抖的，他拿起毯子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颈项，刚坐回驾驶座一边，她的头又垂下来，像是想靠着他。托着她躺好，手指碰到她颈上的项链，他才注意到项坠上两个金色的数字“7”。

    回公寓的一路，费聿铭都在揣测事情的始末，昏睡中的两个人没有清醒的迹象，只是糯米说过几句梦话，后座的女孩渐渐停止了啜泣，用纸巾小心翼翼擦拭糯米脸上花掉的彩妆。

    费聿铭和朋友又通过一次电话，挂断后冷静了一会儿，从后视镜里望着后座的女孩，说：“你好好回想整个晚上的事情，一会儿也许有帮助。”

    “好。”

    女孩手里的纸巾颤抖着贴在糯米脸上，如同他心里战栗般的恐惧与愤怒。费聿铭知道责怪埋怨都是无用的，只能把车速加到最快，以掩饰自己同样的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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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第十八章误解18-4

﻿    18-4

    回答家里，安顿好糯米，费聿铭带着卿卿回了房间。

    她身上没有太多酒味，反而是烟草的味道很重，头发里，皮肤上都是。她的衣物都在，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当他触碰她时，她就那样安然的睡着，无论他怎么呼唤，都不曾睁开眼睛。

    没有办法，他只好把她带进浴室里。

    最开始是凉水，没有一点温度，冰到骨子里。在冬天的凌晨浇到身上，他都忍不住浑身一振。她瘫软地靠在他身上，瑟缩间，眉心微微拢了一下。

    他很快又换成热水，然后再是凉水，然后再换。

    中间女孩送进来一瓶牛奶，放在浴室外面。他弄了一身水一身汗，撑着墙喘了口气，还是不肯放弃。

    半个小时以后，费聿铭关了淋浴的开关，喷头里最后几滴凉水溅到他身上黑色的套头衫，卷着的袖子整个上衣都已经湿透。浴室里没有一点热腾腾的蒸汽，他觉出冷，额角都是汗。

    轮流用冷水热水浇她，这样残忍的反复了十几次，终于让她有了意识，嘴唇里发出含混不清的□□。但也冻得嘴唇发紫，身子不停的发抖，水珠从头发上一滴滴往下落。

    调成热水，他又一次打开淋浴，在手臂上试了下温度。水倾泻下来，瞬间的温暖过后，碰到热水的皮肤表面涨得发疼。可能是猛一下太烫了，水顺着头顶流下去，她明显又绷起身子，裹在浴巾里的背部躬出一条清晰的脊骨，悠悠的哭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她难受，刚才把喝下去的一杯牛奶都吐了，他继续灌她，抠着她的嗓子眼让她吐。牛奶可以稀释毒素，不管她是吃了什么还是喝了什么，吐出来就都好了。

    “没事了……我在呢……”他说着毫无意义的安慰话，固定住喷头，用手臂化解水冲下来的力道，撑起她的身子，把湿透的头发一缕缕从她脸上拂开，压着腹部的地方。这么反复了几次，弓起的背部抽了两下，她半睁着眼睛，前倾趴在浴缸边缘，张开嘴吐了，这次吐的都是晚餐吃的东西。

    吐完了晚餐，也没什么能吐的了。

    把热水打到最大，让浴缸一点点注满，蒸汽上来了，四周不再是透心的冷。他用干毛巾裹着她的头，解开她身上的浴巾，等待她完全松弛下来。

    他知道那样她会不舒服，但还是按照朋友嘱咐的做了。

    因为一个细小的碰触她浑身哆嗦，瞬间又绷起来，踢动着翻身，哭出了声音，哭得像个孩子，在他怀里挣，眼泪滚到他手臂上，人也转醒了。

    “疼……我疼……”

    几个字含在嘴里，模模糊糊，带着急促的喘泣，听得他心里一阵扎扎得疼。他从没那么小心过，只好更轻更柔，贴在她耳边叹气：“我知道了……让我看看……没事了……”

    除了吐出的东西，她身上确实没有伤，这是唯一值得宽慰的事情。

    把她从水里抱出来，裹在浴巾里带出浴室，他找了暖和的衣服给她换上。

    “卿卿，认得我吗？”

    她的眼神依然涣散没有焦距，却在努力适应着他的存在。好像听懂了一些，知道是无害的，不再绷紧着身体排斥，渐渐往他身边靠。

    卧室的空调开了很高的温度，她躺在被子里渐渐暖过来，呼出的气息不再混乱，嘴唇上也有了正常的颜色。

    “认得我吗？卿卿？”他把床头的灯打到最亮，轻拍着她的脸。

    她几乎要睡着了，被一冷一热激得完全脱了力，在他一遍遍的呼喊和询问里又睁开眼睛，微弱的“嗯”了一声。

    “我是谁？”

    闭上眼睛，她把头转到另一边。就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喃喃的从唇边念出一个“费”字，后面的话声音太小了，模糊得根本无法辨清，他一身湿衣，坐在床边总算松了口气，悬了半夜的心放了下来。

    她睡得很快，极沉，脸上还有没褪净的残妆，手交握在胸前，他喂过感冒药又习惯性的转到压住心脏的一边，卷着一点被脚。他把自己的枕头放过去让她抱着，换了衣服回来，握着她的手坐在一旁，只是看着她睡，都不敢合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费聿铭才走出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酒吧一起回来的女孩，独自坐在沙发上对着某个地方出神，脸上有熬夜的疲惫，眼底是青的。

    费聿铭停在她身旁，又转去厨房，给她热了杯牛奶，替自己拿了瓶冰水。回来时，她依然雕像一般陷在沙发里不动，他把杯子送过去，杯底和茶几摩擦的声音一下把她惊醒了。

    “喝点东西，简小姐对吗？糯米怎么样？”

    “没事了，她睡了。刚刚你朋友走了，说有事等你电话。”

    “好，我知道了。”费聿铭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你给家里打电话了吗？还有糯米家里？”

    嘉兰摇摇头，从包里拿出手机，顺带把卿卿的手机放到茶几上。

    “打一个吧，再给糯米家里打一个，就说你们在卿卿家过的夜，我们打完电话再谈。”

    她机械的点点头开始拨号码，费聿铭拿起卿卿的手机，是关机状态，回到房间拿了自己的手机，穆洵的号码他一直存着，先发了短信过去，很快有了回应，电话打了过来。

    “你大爷的，费聿铭！”

    他了解穆洵脾气，任他骂够了，才说：“她在我这儿，晚上送她回去。”

    “靠，你住哪儿？我这就去接她！”

    “她刚刚睡。”

    砰的摔电话声，过了一会儿才又讲话，声音里显出无奈。

    “我警告你，姓费的！”

    “我知道了，晚上说吧，不用担心，她很好。”

    挂了电话回到客厅，嘉兰还坐在刚才的位置，面前摆着几部手机，目光有些呆滞。见他出来，她仓促起身，毕恭毕敬地给他鞠了一躬，又像暖箱那样没原因的对他道歉：“费先生，对不起。”

    他已过了盛怒的阶段，也不需要什么人道歉，毕竟伤害不是加诸在他身上。暴躁过后更多的是审慎的理智，告诫自己要从容不迫，尽快理清前因后果。

    放下冰水，费聿铭从口袋里摸出那条带着项坠的金项链放到茶几上，一直推到嘉兰面前。

    “这个你见过吗？说说吧，你都知道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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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第十八章误解18-5

﻿    18-5

    卿卿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她觉得头疼，如同膨胀收缩反复被煎烤着，前一夜混乱的景象一幕幕重演。好不容易从噩梦里挣脱出来，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怀里的枕头，松软带着他的味道，放心的情绪一下在心里弥漫开来，抬起头，就看见他立在窗边的背影，还有手边那个波音的变形金刚玩具。

    身上虚软的不适还没有完全缓过去，卿卿就努力攒着精神要坐起来。

    他好像听到了动静，转过身，好半天脸上莫测高深的冷漠才淡下去，但依然陷在沉思里，半天也没有动。

    卿卿意识到不是在做梦，闪念间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好多事连不在一起，他，家，聚会，酒吧。撑着头努力试着思考，被子从身上滑下去，摸到身上是件体恤衫。

    宿醉的头疼又侵袭而至，比之前更猛烈，她不得不弯下腰抱着膝盖制止那种震荡的痛苦，室内的温暖变得清冷，他还站在窗口的地方冷冷的看着一切。

    揪扯着头发，趴回刚刚抱过的枕头上，卿卿被那阵头疼折磨的疲惫不堪，余光里扫到床边的双腿。没有灯光，黄昏把他的影子都隐没了，显得格外阴郁孤独。

    “费聿铭……”敲着自己的太阳穴，她试着制止疼痛，爬过去抓他的手。

    还没有碰到他，带着茶香的水就送到她嘴边，清凉滋润，喝起来是苦的，她趴在他身边贪婪的喝着，应该是渴太久了，身体里干涸，嘴唇都好像要裂开，碰到水还有一点疼。

    “慢慢喝。”他终于说话了，挺温柔的，瞳仁里的咖啡色是那种最纯的黑咖啡，拨开她凌乱的发丝推到肩后面，把水杯扬高喂她，“慢慢喝，慢点。”

    如饥似渴的喝着发苦的茶水，到一半身体里都浸泡了，她嘘气放任自己偎在那里，懒得动，想推杯子手被他拨开，水又喂过来，这次并不温柔，很固执地用杯子抵到她嘴边，不张嘴不行。

    “都喝了……大口喝。”更多水被灌进来，熟悉的感觉在卿卿脑海里出现，趴在水里，被他撬开灌下牛奶再被挤压抠开嘴催吐，反复好几次，胃疼了嗓子干了要哭了他都不管，就使劲压着她的腹部拍她的背，还问她“认得我吗”。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他放下杯子，让她躺平，还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在卿卿眼里，费聿铭一贯是霸道的，间或给她一些温柔。可如今的表现却哪个都不像，眼睛里刻意隐瞒了什么。

    “我怎么睡着了？”

    她问了个傻问题，就好像之前是他们在约会，她忘了。懵懵懂懂的在枕头上躺了一下，他的沉默越来越不对劲，卿卿开始用手在身上摸索，残存的记忆又变得清晰鲜活起来，他用陌生的方式探试她，问她问题，那之前都是别人在周围晃动，她不喜欢的捧花，被迫喝下的酒，同事们的脸……

    “你喝多了，醉倒了，我接你回来的。”

    他把枕头递过去让她抱着，她没有接，反而撑着身子又坐起来，变得严肃。

    “我喝醉了？怎么会？你去接我的？我怎么不记得，在哪儿？什么时候？我……我昨晚没回家？！”

    “没有，我去接你的。”他看出她的脸色变了，慌乱的摸索着自己的衣服，甚至扯开领口盯着空空的身上。

    他清楚她发现了什么，胸口的地方，肩膀的地方，甚至腹部的地方，都有。

    “我……我干什么了？……我，我怎么醉了……我……”她不敢碰那些痕迹，眼睛里一瞬间变得通红，试着从床上站起来，虚脱无力又坐回去，“我怎么……我……”

    她受到的惊吓是极突然的，也是极强烈的，脑子里冒出的一个词把她吓坏了，尖叫了一声倒回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可抑止的大哭出来。

    “我……我……”她趴在那里哭，揪扯着自己的头发，用头去撞，不停的发抖，浑身抖得停不下来，完全失去了理智。

    “我……我……”

    抱着自己的身体，害怕，后悔，疼痛，然后是疯狂的胡思乱想。想最不堪的事情，努力在脑子里炮制前一晚的景象和假设。越想，越是怕，怕到骨子里。

    他及时制止她干傻事，手垫在下面没让她撞到头。她刚刚发过低烧，禁不起折腾。从半夜回家以后，她已经受了很多折腾，他固然在怒气里，还是没舍得看她折磨自己。

    从腰间把她拉回来，抓着她的手腕，他的声音变得威严不可质疑。

    “卿卿！听我说！是我……那些都是我弄的……在纳帕溪谷那次……还有昨晚……”

    贴在他颈上的双颊滚烫，神经质的颤抖停下来，她怀疑的抬起头，泪眼模糊，不敢相信他，又祈求一切都是他说得那样。

    “我……”

    “没骗你，是我，都是我，不是别人。”他擦掉那些眼泪，然后是她一头的虚汗，抚着她的背，“已经没事了，糯米也好了，你也好了。”

    “是你？”

    “当然是我！”

    她一下就被抽走了筋骨，瘫在他身上，只觉得热，火烧火燎的热，梦里的膨胀煎烤又开始了，太阳穴突突突的跳，心里却是一阵比一阵凉，相信了他的话也觉得凉。抓着被子，又放开被子抓着他的手，她不敢说话，怕一说话他就消失，或者刚刚他说得那些事实又变成了不堪，她不敢想下去，不管是糯米，还是她自己，她不敢碰“萧恩”两个字。

    想起了什么，她反射性的去抓脖子，空空的什么也没抓到，又打了个冷战，用手臂圈着他，默默的趴在他怀里。她从来没这么恐惧过，害怕到都哭不出来了。

    “没事，别害怕，都过去了。”

    他知道这次把她吓到了，比他在她昏睡时咬她的手臂，咬她的肩膀还解气。

    他确实心胸开阔不起来，她昏昏沉沉睡了大半夜，他一直坐在旁边，担心和生气两股情绪搅在一起，很烦，也很混乱。担心的时候，就一直拉着她的手，走来走去，在卧室里抽烟，反复贴着她额头的温度。生气或者烦的厉害了，他会忍不住去检查她，确定她没有受过伤害，没别人欺负她。他比她更害怕，因为那时她睡着，他醒着。当交织的情绪挤压到极点的时候，他咬了她，她的手，她的肩膀，留下很多痕迹，证明她好好回来了。

    互信，一直是费聿铭感情世界最重要的基础，他总认为隐瞒就是裂痕的开始，是从高峰向低谷的转折，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他只对她隐瞒过一件事，他过去曾有多少伴侣，那是为了不伤害她，而他一直坚信她在他面前是透明的，这次的事，把他这个笃信的念头推翻了。

    “嘘……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用手背试她颈后的温度，烫的厉害，额头上又出了很多汗。她异常的安静，除了发抖就抓着他的袖子不放。这次是肯定吓到了，连他自己都吓到了。

    送走嘉兰和糯米以后，费聿铭一直思考怎么谈，怎么让她学会处理彼此间不一致的意见。他并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感情。

    胸前有喃喃的呓语，听了半天才听明白，“我没……我没……”

    “没有，什么也没发生，我保证。”他想送她躺会去，她不放手。

    “我害怕……他走了……大家都走了……我喝酒了……”

    “我知道……你喝多了……醉了……我接你回来的……”

    他不能马上恢复到之前的心态里，不过因为她的恐惧反而平息了怒气，心疼更多一些。事情并没有遭到无法挽回，只要努力，怎样的错误都可以弥补。

    在记忆排山倒海重现之后，卿卿的烧就没退下去。她时而觉得被自己莽撞的恶果吞没了，时而又相信他会把她从痛苦的深渊里救出来。就这样昏昏沉沉睡睡醒醒，说得最多的两句话是“费聿铭”和“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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