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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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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慈善家

﻿    哀客在江面，寂寞自家知，尘土满面上，终日被人欺。朝朝立在市门西，风吹泪点双垂，遥望家乡肠断，此是贫不归。

    夕阳西坠，暮云四合。

    绿色的山，在黄昏中呈现出奇幻瑰丽的深紫色，远远看去就像一条隐藏在云中的龙。

    嘉川镇在夕阳中，极像一只瘫趴在地上的蝎子。

    “得得得得！”一行六骑，迎着夕阳，向嘉川镇奔来。

    奔在头里的是一匹白色骏马，银鞍金蹬坐着哀牢山桃花庄少主花花公子丁非凡。

    丁非凡一声轻喝，勒紧缰丝，身子已直立马背，他动作潇洒威武，神气十足，俨然是一位指挥着千军万马飞骑大将军。

    他右手鞭鞘往镇口一指，扭头对身后的任焉梦、宋孝忠、吕怀良、霍梦燕和贾无瑕道：“诸位，我们今夜就歇在嘉川镇的迎宾客栈！”

    任焉梦也在马上立起身，马鞭往镇口一指，鹦鹉学舌地道：“我们今夜就歇在迎宾客栈。”

    一行六骑，旋风般向镇口奔去。

    迎宾客栈位于镇西街内，是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

    客栈里没有老板，只有老板娘。

    老板娘姓秦名圆圆，三十出头，螺髻高耸，环佩叮当，杏眼桃腮中隐含着无限的荡意，荡意中又透一丝令人销魂的媚劲，可以说是十足浪蹄子。

    正因为如此，迎宾客栈的生意才特别的好。

    “唷！什么风把丁少主吹来了？”秦圆圆一边高声嚷着，一边风也似地迎出门来。

    显然，丁非凡已是她的熟客。

    丁非凡弹身跃下马背：“丁某今日带来了几位朋友……”

    “欢迎，欢迎之至！”秦圆圆抢上前来，接他手中的缰丝，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紧盯丁非凡的脸，脸上泛着媚笑，那模样就像猫见了老鼠一样。

    丁非凡手中缰丝往回一带，正色道：“老板娘，三间房，要西小院。”

    秦圆圆没答他有话，目光盯住了店院门。

    任焉梦等人五骑进了店院。

    秦圆圆看到了霍梦燕和贾无瑕，一双杏眼鼓得圆圆的，似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好漂亮的女人！难怪丁非凡今天不愿理睬自己。

    丁非凡催促道：“快去准备房间。”

    “哎。”秦圆圆低下头，极身急步入店内。

    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女人，她知道自己决比不上霍梦燕和贾无瑕，但从她的表情上看，她仍然有些不甘心。

    店伙计一边安顿马匹，一边分别将客人带往西小院。

    丁非凡轻车熟道不用人带，走在头里。

    他刚走到院日，侧门房里钻出了秦圆圆。

    秦圆圆瞪着眼道：“那两个女子，是不是你的女人？”

    丁非凡扳着脸道：“我告诉你，今天你不要来缠我。我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才把客人往你这里带的，你不要多嘴多舌，否则我就把客人带走。”

    秦圆圆只得抿抿嘴：“我……”

    丁非凡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如果你要做主意，我教你个法子。”

    秦圆圆点点头：“谢了少主。”

    丁非凡招着嘴，带着一丝笑意走进了西小院，

    秦圆圆朝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好个没良心的的负情汉！”

    吕怀良从走廊走过来了。

    秦圆圆笑盈盈地站在侧门旁：“大爷。”

    吕怀良扭侧脸，目光盯着她。

    秦圆圆招招手：“请大爷过来！”

    吕怀良踏进删门房里。

    秦圆圆笑着靠近前去：“大爷要不要姑娘陪伴？”

    吕怀良淡淡地道：“迎客客栈除了卖酒菜，也卖春色？”

    “大爷不喜欢春色吗？”秦圆圆浪荡地问。

    吕怀良沉静地道：“不错，我喜欢春色，可是丁少主告诉你的？”

    秦圆圆点着头道：“是的。”

    吕怀良没说话，从衣袖里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

    秦圆圆迅即地将银子收入袖中，拍拍手道：“香……”

    吕怀良冷冷地打断她的话：“不用叫了。”

    秦圆圆目芒一闪，脸上露出一种异彩：“不用叫了？大爷的意思……”

    她浪笑着，将头贴靠在吕怀良脸上：“你是现在要还是晚上？”

    吕怀良没吭声，也没反应。

    她伸手去解他的衣扣。

    突然，吕怀良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阵彻骨的剧痛，使她极歪嘴，弯下了腰。

    耳边响起了吕怀良冷森的声音：“你看错人了。

    你若再敢这样，我扭断你的手腕。”

    未等她答话，目怀良已出了侧门房。

    秦圆圆愣傻了眼，探着捏痛的手腕，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霍梦燕和贾无瑕从侧门房前走过。

    须臾，宋孝忠来了。

    “大爷！”秦圆圆伸出头来，招徕第二个客人。

    宋孝忠低着头，根本未予理睬。

    “大爷！大爷！”秦圆圆追出来呼喊。

    宋孝忠仍未听见，径直走进了西小院。

    秦园圆正在发愣，任焉梦到了。

    她立即堆着笑容迎过去，心里在想：“这人可是丁少主说的大阔少了！”

    她挡住任焉梦，将他拉入侧门房。

    她压低声，放作神秘地道：“你要姑娘吗？”

    任焉梦在店门前看到了空中飞过大雁，心中触景生情，神智正在仿佛之中。

    他不觉问道：“什么是姑娘？”

    秦圆圆扬了扬眉：“姑娘就是女人。”

    任焉梦摇摇头：“我不要女人，我要娘。”

    秦圆圆惊得跳了起来。

    任焉梦伸出手：“我要娘，快把我娘从坟地里找来！”

    秦圆圆撒身就往外跑，跑得比耗子还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少主怎么带些疯男人来了？

    她好一阵子还没弄懂是怎么回事。

    暮色浓。房里还没有灯。

    夕阳最后的一抹余晕，正照在西小院的走廊上，照得廊内那几根陈旧的木柱子仿佛也在闪着光亮。

    任焉梦一人站在院子里，双眼痴痴地望着天空。

    他的心思又回到了大漠，碧绿深邃的瞳仁里闪着铁鹰、师傅和娘的影子。

    左首的房间中，吕怀良丁非凡默然地对坐着，四目相视良久。

    半响，吕怀良沉声道：“少主，我并不想为难你，也不想与你争女人，只是希望你今后不要再作这种恶剧。”

    丁非凡浅浅上笑，坦然地道：“其实女人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不会为了一颗树，而放弃了整个树林，对我来说，重要的是爹爹桃花庄的面子，希望你今后能各方面都让着我一点。”

    吕怀良欣然道：“没问题。”

    “人说吕少侠光明磊落，气量过人，此话果然不假。”丁非凡赞口道。

    吕怀良面色静如止水：“谢了少主夸奖，但我希望今后不要再在丁少主口中，听到这种夸耀之词。”

    丁非凡顿了顿，正色道：“贾无瑕真不是你要找的红艳女？”

    吕怀良想了想道：“在下还未最后确定。”

    丁非凡又问道：“她真是了尘道长派来和我们一起监视，调查任焉梦的？”

    吕怀良肯定道：“这一点倒是千真万确。”

    丁非凡皱起眉道：“这就奇怪了。

    既然已有我们在，了尘道长为何还要派她来？”

    吕怀良沉缓地道：“也许了尘道长不得已才这么做。”

    丁非凡眉头皱的更紧：“有谁能逼得了尘道长这么做？你不用说，我也知道，这女人一定有个很厉害的来头。”

    吕怀良凝视他良久，想把贾无瑕木牌信物的事告诉他，但终没说出口。

    他只是淡淡地道：“你如果对她有什么非份之想，请你赶快改变主意，她已是名花有主，染指不得。”

    飞非凡毫不在意地呵呵一笑道：“吕少侠言重了。女人就好比是男人身上的衣服，经常是要换的，何谓有主无主？只要她愿意，丁某就敢接受。”

    吕怀良面包凝重：“可是她……”

    话音突然顿住，他发觉他无形中已中了丁非凡的计。

    丁非凡此番话，无非是要套出贾无瑕这朵名花主人的名字。

    丁非凡见吕怀良不再继续往下说，只得耸耸肩道：“你不说也就算了。”

    “不过，你要担心的不是我，而该是宋孝忠。”

    吕怀良一怔：“宋孝忠怎么啦？”

    丁非凡一字一顿地道：“他爱上贾无瑕了。”

    吕怀良冲口而出：“这不可能！”

    丁非凡沉声道：“这种事我比你有经验，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隔壁房中。

    宋孝忠坐在桌旁，默然地望着渐渐淡下去的夕阳。

    霍梦燕在他身旁，摇着他肩头道：“忠哥，你怎么啦？病了？

    哪里不舒服？”

    宋孝忠摇摇头。

    “我看你是不是发烧？”霍梦燕将手掌按到他额头上。

    “咳，又不像是发烧。”霍梦燕蹙起了眉，拍拍桌子道，“喂，你说说话行不行？”

    宋孝忠“嗯”了一声道：“我说了没事。”

    “哼！”霍梦燕翘起嘴道，“我看你一点也不像亲生爹徐天良和你娘廖小瑶，像死了你这个……”宋孝忠目中闪出厉芒，举起了手掌。

    “哎！和你闹着玩的，干嘛真生气？”霍梦燕娇嗔地道，“你有什么心里话告诉我不就行了，何必一人闷在心里？”

    宋孝忠沉思片刻。终于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你觉得她怎……么样？”

    “唷！”霍梦燕轻声嚷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在想她的事，果然没错！”

    宋孝忠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房中光线已暗，霍梦燕未曾看到他脸色的变化，咬了咬牙，压低声道：“这条骚狐狸精问题不小！”

    宋孝忠心格登一跳，脸色一下由红转白。

    “从她瞟着丁非凡和吕怀良的色迷迷的眼光中，我就知道她决不是个好东西。”

    霍梦燕扳着脸道：“据我看，她一定是大行宫的人，此行的目的是想要把我们赶离任焉梦的身旁。”

    宋孝忠支吾着道：“这不可……能吧，她……是了尘道长派来的人。”

    霍梦燕神情严峻，更低的声音道：“我怀疑了尘道长也是她一伙的人。”

    “哦！”宋孝忠惊呼出口。

    “嘘！”霍梦燕做了个手势，用食指压住嘴唇，“轻声，你以为我真会与这狐狸精要好，我是故意接近她、亲近她、好让她相信我，然后趁她不注意，让我逮住她的狐狸尾巴，把她揪出来。”

    宋孝忠脸色苍白如纸，手脚阵阵冰凉。

    难道贾无瑕真是霍梦燕说的这种人？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是不肯相信她所说的话。

    梦燕将嘴贴近他的耳旁：“告诉你我的引蛇出洞计划……”

    她面容严肃，认真地说着她精心设计的计划。

    他神情木然，似乎在听，但居然一个字也没听进耳里。

    右首第一间客房。

    贾无瑕静静地坐着，脸上带着一丝迷人的微笑。

    她的笑是神秘的，飘飘渺渺，令人无法捉摸。

    她望着窗外的天空。

    她知道夕阳虽好，但已经西沉，用不了多久，月亮就会升起来。

    她也知道，今晚的月亮将要被一个人的血映红，但她不知道，那是谁的血。

    她正在猜想这个问题。

    另外她还知道，今晚这桩血案，要背黑锅的是站在院中的痴儿任焉梦。

    这只是大行宫计划的中一部份。

    夕阳淡了，风也凉了。

    晚风得院里树枝桠儿簌簌作响。

    到时候了。该来的人，也该来了。

    这时，店伙计引着两名中年汉子，直进了西小院。

    见有人到。丁非凡、吕怀良、宋孝忠和霍梦燕一齐走出房来。

    中年汉子中一人身着白素衣装，腰系一根五彩丝绒带，斜悬一把白鱼皮鞘、形式奇古的佩剑，白色的剑穗上系着一个雕成云朵形状的白玉坠，只要认得这柄佩剑，就知道这是白云楼楼主白赐天手下的人。

    另一人身着黑色衣装，腰系一根宽三寸的板带，带上悬一把黑鱼皮鞘，宽刃短柄，刀柄上嵌有一个玉片雕成的虎头，见到这虎头短刀，匣知此人是平南王府袁功勋的手下。

    两人同时拱手施礼道：“在下韩思亮、康公明，见过桃花庄丁少主，无名谷吕少侠，铁血旗宋少主和汪公子。”

    丁非凡挥着手，呵呵笑道：“不必多礼。”

    “白云楼楼主和平南王爷都已到了嘉川镇？”

    韩思亮点头道；“主人在南泽湖花艇上，特派小的们来请诸位过去赴宴。”

    “唷！”丁非凡嚷出了口，“白楼主和袁王爷什么时侯买了花艇了？”

    康公明道：“丁少主，时辰已不早了，请赶快过去吧，否则主人要等急了。”

    任焉梦此刻已从梦幻中回到现实里，他拍了拍扎在腰间的小包袱，挥着手道：“走，快走！”

    霍梦燕翘着嘴，冷声道：“白楼主和袁王爷有没有请我？”

    韩思亮一怔：“这位姑娘……”

    丁非凡抢口道：“这位青城派掌门霍长青和阎王宫小艳女白素绢的千金，青城派青云堂公主，未来青城派女掌门人，屠龙神剑、百毒神囊、天下第一女高手霍梦燕！”

    各翟梦燕歪起头，向丁非凡投去一个赞许的眼光。显然，她对丁非凡的介绍，很是满意。

    韩思亮陪笑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有得罪之处还望霍小姐见谅。”

    康公明亦道：“阎王不记小鬼过，大人不记小人错，还望霍小姐海涵。”

    宋孝忠唬着脸，正想说话，任焉梦早已按捺不住：“罗嗦什么？要走就走，不走就留下！”

    霍梦燕嘴唇一扁：“好吧，看在汪公子的面上，我就去一趟。”

    “走啦，”焉梦高声叫着。

    韩思亮对丁非凡道：“你们还有一位姑娘，主人说也请她一同赴宴。”

    霍梦燕秀眉一蹙：“连她也请？”

    康公明没回她的话，却抢着问：“她现在哪里？”

    右首客房帘门挑开，贾无瑕飘然而出。

    院内顿时充满了一种奇异的花香气息。

    韩思亮和康公明四只眼睛，勾勾地盯住了贾无瑕。

    贾无瑕柔缓地道：“小女贾无瑕，谢白楼主和袁王爷盛情邀请，恭敬不如从命，请二位前面带路。”

    “是，是。”韩思亮和康公明应诺连声，躬身退出西小院。

    霍梦燕眉头一皱，咬了咬牙，又嫣然一笑，移步向贾无瑕靠过去。

    任焉梦、丁非凡、吕怀良等一行八人，秀迤出了镇西街。

    镇外，一条河堤道，堤上树木成行。

    暮色苍芒，仿佛在堤道上撒下了一片轻纱。

    丁非凡走在头里，与韩思亮和康公明指点河堤，谈笑风生。

    任焉梦不时地拉住韩思亮问这问那。

    吕怀良目不斜视，不紧不慢地跟在丁非凡身后，脸上保持着惯有的沉静。

    宋孝忠走在吕怀良后面。他仍低着头，在想心事。

    霍梦燕和贾无瑕走在最后。

    霍梦燕故意靠近贾无瑕问道：“不知贾姑娘对白楼主和袁王爷了解多少？”

    贾无瑕淡淡地道：“我与白楼主和袁王爷素不相识，也未见过面，虽说听到过些有关他们的事，但都是些道听说的消息，根本不值一谈。”

    话音顿了顿，她反话道：“你听说过南泽湖吗！”

    霍梦燕想了想道：“听说是一个怪湖。”

    贾无瑕又问：“怪在哪里？”

    霍梦燕眯起眼，“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贾姑娘能否赐教？”

    贾无瑕淡然道：“赐教不敢，我也是听来的。据说此湖波平如镜，碧水潋滟，风景十分优美，只是湖中除船之外，任何东西掉入水中即沉湖底，连浮水鹅毛也是如此。”

    “哦！”霍梦燕困惑地道：“有这么回事？如果有人下水，该会如何？”

    贾无瑕沉吟着道：“这里的人有一句话：但见人入水，不见有人浮。”

    霍梦燕心陡地一颤，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

    贾无瑕贴着她耳根道：“到了这种湖上，可要多加小心。”

    霍梦燕微微颔首，沉默无语。

    她觉得贾无瑕的话中，有一种弦外之音，可是她却又听不懂。

    沿河堤三里处，便是南泽湖码头。

    码头上一片灯光照得如同白昼。

    麻石堤岸上站了许多的人，车马、顶轿连成一队。

    有人在码头震船上大声吆喝，有人在人群中穿梭似地奔跑。

    韩思亮和康公明同时扯起嗓门，高声嚷道：“贵客驾到！”

    堤岸上的人立即分成两行。一行白素衣装，一行青色衣褂。

    码头上的人也一齐站到了船前。

    很显然，这些人都在等候任焉梦等一行人。

    丁非凡踏步上前？

    “哈哈！贤侄可好？”平南王爷袁功勋迎了过来。

    袁功勋五十出头，身材微胖，广颡隆准，体气竦爽，有一种睥睨万物的气度。

    功勋虽然好客，但很少亲自迎接客人，可见他对丁非凡的器重。

    “袁王爷可好？”丁非凡笑着向袁功勋施了个礼，然后道，“袁王爷这次请我来，是不是想要索回白龙神驹？”

    “哈哈哈哈，”袁功勋爆出一阵大笑，“贤侄真会开玩笑，这是哪里话？”

    说话间，吕怀良、焉梦、宋孝忠、霍梦燕和贾无瑕都已到船前。

    两个女人的出现，使花船上的灯光顿失光彩，所有人的眼光都盯在了她俩的脸上。

    霍梦燕觉得有些不自在，那些男人的眼光像针芒一刺在她脸上，不沉泛起一层红晕。

    贾无瑕面含微笑，显得沉静大方，更透出一种成熟的风韵。

    丁非凡逐一将任焉梦等人向袁功勋介绍。

    袁功勋阳听非听地听着。眼光始终没离开贾无瑕的脸。

    宋孝忠的脸也红了，他感觉到了袁功勋在贾无瑕脸上扫来扫去的贪婪的眼光，心里很不是滋味。

    丁非凡用手时轻轻撞了袁功勋一下，贴在他耳边道：“袁王爷，这女人已是名花有主，染指不得的。”

    袁功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嘿嘿笑道：“诸位请。”

    丁非凡往前走两步，便看见了白云楼楼主白赐天。

    白赐天五十左右，中等身材，微微驼背，脸上接着一抹谦恭的笑容。

    若不认识他的人，单凭他这长相，谁也不会相信他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百零八楼，白云楼楼主。

    “白楼主。”丁非凡忙着上前施礼，打招呼。

    白赐天既然不欢迎任焉梦等人，为何又要派人请他们来赴宴？丁非凡心中暗自猜疑。

    任焉梦走了过来。

    丁非凡指着白赐天道：“这位是白云楼白楼主。”

    任焉梦没答他的话，却对着白赐天身后嚷道：“你们怎么来了？”

    白赐天身后站着胡吉安和洪千古。

    胡吉安和洪千古的脸色，一黑一红，阴沉而冷森。

    任焉梦目光扫过四周：“咦！那个道姑掌门为什么不在？”

    胡吉安扳着险，冷声道：“你来南泽湖干什么？”

    任焉梦道：“有人请我来赴宴啊。”

    洪千古插问道：“谁请你了？”

    任焉梦眼珠子转了转，指着白赐天道：“白楼主和袁王爷。”

    白赐天冷声道：“我没有请你。”

    “哎，明明是你请了我，怎么能说没请？”任焉梦瞪圆了眼，“难道你和他们一样，都是说话不算数的无赖。”

    他指的是在柳林道坪，向胡吉安、洪千古和纪莲丽索讨白龙神驹那回事。

    白赐天并不知道柳林道坪的事，脸上泛出一抹青光。他自立白云楼起，还没有人敢在背后说他是无赖，更不用说当面辱骂了。

    但，他仍然沉得住气，表现出了白云楼主的风度：“任公子，请回吧。”

    任焉梦恼急了：“你请我来，就这么我回去，我不干，你想怎样？”胡吉安趋前一步，眼里露出了杀气。

    丁非凡耸着肩，一时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劝解。

    袁功勋匆匆赶了过来。

    “白楼主、胡居士，任公子是我请来的客人，看在我的面上。

    大家不要伤了和气行不行？”

    宋孝忠见状，也急忙赶过去调解。

    吕怀良沉着脸，冷眼见看，眉头深深皱起。

    他感觉到有些不对，这场酒宴中一定隐藏着什么阴谋！

    “丁少主，你先带他们上趸船。”袁功勋对丁非凡道。

    丁非凡拖着任焉梦，向大家呶呶嘴，登上了趸船。

    吕怀良犹豫了片刻，也走上前去。

    要弄清究竟是谁在捣鬼，有什么阴谋？只有一条路可走，上趸船去。

    白赐天拉着袁功勋衣袖道：“你为什么要以我的名义，请任焉梦来赴宴？”

    “哎呀！”袁功勋摔开衣袖道，“不是以你的名义，是以你我的名义。”

    胡吉安道：“袁王爷，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袁功勋翘起嘴唇道：“你以为我想惹麻烦上身？这是卜老的意思。”

    提到卜老，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趸船上，丁非凡对袁功勋道：“袁王爷，你的花艇在哪里？”

    袁功勋道：“实话告诉你，我没有花艇，也不是我请你们来赴宴的，我们都是客人，请我们的人是杭州慈善堂大善人卜善慈。”

    “哦！”这一声惊呼，不是出自丁非凡，而是出自吕怀良之口。

    “轰隆！”只听得三声花炮响，湖面上空爆出五彩烟花。

    一条大花艇，挂满灯笼，五彩斑澜，缓缓向趸船驶来。

    船上管弦鼓乐，响遏行云。

    袁功勋指着花艇道：“瞧，站在船头上的那人便是卜善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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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酒宴三问

﻿    花艇靠上夏船。

    乐曲停止，船头上走下一位老人。

    此老人六旬开外，面如满月，目似星斗，十分富态。脸上露出和蔼，如光风雾月，慈祥鉴人，给人一种亲切与信赖感。

    这就是那位大行宫宫主、任焉梦的师傅白发老人，下令不准任何人碰其一根毫毛的大善人卜善慈。

    连大行宫宫主也敬畏他几分，他在武林中的地位、声誉与权势，自可想而知。

    众人纷纷向卜善慈施礼示意。

    卜善慈向众人拱手表示谢意后，却径直走到了任焉梦身前，亲切地问道：“阁下可是痴儿任焉梦？”

    任焉梦眯起眼：“在下是痴儿任焉梦，你是谁？”

    卜善慈温和地笑着道：“老夫卜善慈，人称大善人。”

    任焉梦瞧着他道：“你真是个大善人？”

    卜善慈呵呵一笑，拉起他的手：“有话我们到花艇上去说。”

    卜善慈拉着任焉梦登上了花艇，把其它的客人全都留给了他的崔管家接待。

    卜善慈的反常行为和对任焉梦的格外亲热，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袁功勋和白赐天满脸的不高兴。

    胡吉安和洪千古脸色冷如冰铁。

    霍梦燕的小嘴翘得老高，丁非凡无奈地苦笑。

    其余的人也在窃窃私议：“难道这许多人的面子，还不及一个任焉梦？”

    唯有吕怀良、宋孝忠毫在不意，贾无瑕脸上透着讳莫如深的笑容。

    崔管家下至夏船，恭迎众位客人上船。

    众客人虽然心中有气，但碍着卜老往日的面子又不便发作，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花艇。

    众人上船之后，挂满彩灯的花艇款款调头，慢慢荡离了趸船。

    花艇很大，左右舷上张灯结彩，正中轩厅一十八盏彩宫灯大放光明。

    厅巾两排短桌，呈八字形左右摆开，共大二个位座。

    这是客座，卜善慈今天共请了十二位客人。

    左边依次坐着袁功勋、白赐天、胡吉安、洪千古。还有先行已登上了花艇的袁汉宗和贾连城。

    右边是丁非凡、吕怀良、宋孝忠、霍梦燕和贾无瑕，还有一张桌子空着。

    那座位原该是任焉梦的，但任焉梦却已被卜善慈拉到了主人桌旁陪坐。

    这种安排，使众客人心中感到别扭。

    吕怀良和宋孝忠有一分担心：这个卜善慈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卜善慈见众人逊让坐定后，轻咳一声道：“诸位对老夫今日的举动或许有些不解，或许有所怀疑，误认为老夫是以诸位不敬。其实不然，老夫对任公子之所以特意如此特殊相待，只是想告诉大家，我们应该如何去关心爱护一个智弱的痴儿。”

    众人闻言脸色各有变化，心绪顿时如同潮涌。

    卜善慈平缓地道：“关心痴儿是行善积德，尊重痴儿是人品美德，诸位身为王侯、武林豪杰更当应身为表率。老夫刚才所为，只是想向诸位说明这个道理。”

    袁功勋闻言连连点头，并赞口道：“卜老所为实圣人之举，实是令人钦佩。”

    白赐天脸色微红，已呈一丝愧色。

    胡吉安与洪千古默默无言，对视了一眼，卜善慈继续道：“鹿子村瘟疫之事，老夫想当然与任公子无关……”

    霍梦燕忍不住插嘴道：“何以见得？”

    宋孝忠想阻止霍梦燕插嘴却已来不及了，只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卜善慈祥和地道：“你就是霍梦燕姑娘？”

    “是的。”霍梦燕大方地点点头。

    “嗯，”卜善慈沉吟着道，“任公于是个痴儿，他不会有意识地在鹿子村水源中下毒，而且他心地很善良，村里死去的人，还有鸡鸭牲畜，他都把它们埋了，并替它们修了墓碑，这件事情，李天奎可以作证。”

    轩厅中一片寂静。

    “另外，任公子放走鹿子村的病人，并非是要散布瘟疫，而只是想救他们的命。老夫在隆昌落花庄救活的一百多名鹿子村病人，都可以证明这一点，他是一个善良老实，而且可怜的痴儿。”

    众人不约而同地向任焉梦投去了同情的眼光。

    任焉梦安安静静地坐着，脸上泛着芒然的微笑。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他已回到了大漠的冰窖里，正坐在冰床上，背后有暖流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那是师傅注入的内力。

    吕怀良有一丝不安：任焉梦为何会如此安静，就如同中了邪一样？

    卜善慈端正了身子道：“因鹿子村瘟疫和任公子不明的身份，江湖上竟有人主张杀了任公子来个一了百了。老夫认为这是不道义的行为。时值武林阴冥大会即将开典之际，老夫特聊备水酒，设此薄宴，想请诸位向参加武林阴冥大会的各门派，转告老夫的意思。”

    袁功勋不觉问道：“卜老不参加阴冥大会了？”

    卜善慈道：“老夫因妻忌日须赶回杭州，甚为抱歉。”

    丁非凡毅然地道：“请卜老放心，我等虽为晚辈，但在未查明事真相之前，我等决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任公子。”

    “丁少主快人快语，侠义心肠，真不愧是十三州府总捕头虎门之子。”卜善慈说罢，双手举掌一连三击，“上菜。”

    十余名侍者捧着雕花木盘，鱼贯送菜看入厅。

    沙湾的金龟，北海的红鱼，大三元的大裙翅，文园的百花鸡，西园的鼎湖上素，南阁的灼螺片，水陆八珍，撰果俱列。

    丁非凡瞪圆了眼，别说是在花艇上，就是在京都的百仙居，也见不到这么好的菜！

    袁汉宗和贾连城拍手叫好。

    宋孝忠向霍梦燕投去了一个惊叹的眼色。

    贾无瑕面含微笑，似乎对这种场面已司空见惯。

    吕怀良面带沉思。这位卜善慈如此阔绰气派，究竟是故意卖弄，还是别有企图？

    他有一种直观的感觉，作为一个行善积德的大慈善家，不应该这样的铺张浪费。

    此时，任焉梦已从痴梦中醒来，他望着桌上的菜愣了愣，随即转脸问卜善慈道：“为什么没有酒？”

    卜善慈慈祥地笑笑，尚未回话，侍者已将酒送上来了。

    每桌两坛酒。一只彩釉瓷花坛，一只土酒坛。

    侍者打开土酒坛，给每人倒了半盅酒。酒倒出来时无色无味，和白开水差不多。

    众人都傻了眼。这是什么酒？

    任焉梦忍耐不住，端起酒盅，师了一口，“噗！”酒喷嘴而出：“这是什……么东西？”

    卜善慈笑着向侍者摆摆手。

    侍者立即打开了彩釉瓷花坛，一股清香随之钻入鼻孔。凡是喝酒的人，闻到这股香气，便知是新酒。

    侍者将新酒兑入酒盅中，顿时酒的颜色变红了，芬芳蚝醇的酒气立刻充满了轩厅。

    “唷，真好玩！”任焉梦拍手叫嚷。

    卜善慈端起酒盅，浅笑道：“老夫设筵，惯以三问与友同乐，这第一问，请问诸位，这是什么酒？”

    袁功勋、白赐天、胡吉安、洪千古、袁汉宗和贾连城等人面面相觑，无以相对。

    宋孝忠、霍梦燕和贾无瑕的目光，投注到了丁非凡脸上。恐怕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这个花花公子。

    吕怀良正襟危坐，面容严肃。他不喝酒，也无屑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任焉梦嚷着道：“丁少主，这是什么酒，快告诉他。”

    丁非凡抿抿嘴，想了想道：“在下若没有猜错，这当是颜家女儿红。”

    “哈哈哈哈，”卜善慈进出一串长笑，“人说丁少主与他爹爹一样，是酒道上的高手，果然名不虚传！此酒正是颜家失传了多年的秘方酒，这才是真正的女儿红。请！”

    任焉梦一口吞下盅中酒，顿觉酒气酣畅，满口生香。

    众人纷纷举盅，赞扬之声充满轩厅。

    酒好，莱更好，色香味俱全，令人拍桌叫绝。

    至此时，众人已不再客气，开怀痛饮，尽兴品尝。

    任焉梦从未吃过这么好的酒莱，喜得像个小孩似地，叫嚷着大吃大喝。

    卜善慈坐在任焉梦身旁，根本就没吃喝，像是料理孙儿似地料理着任焉梦。他给他斟酒，挟菜，慈祥地看着他，眼光里尽是怜悯与同情。

    吕怀良慢慢地品尝着莱看，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心里却翻腾着一个疑问。

    任焉梦在永乐宫七天，虽然确是有些痴，但却从不曾像现在表现得这么痴呆过，这是为什么？

    他心中还有另一个疑问。

    他发现贾无瑕很少喝酒，也很少吃东西，目光不时地转向轩厅外。

    花艇早巳停在了湖心，轩厅外是一片灰蒙的夜空。她在看什么呢？

    酒过三巡，众人都已有了几分醉意。

    一名青衣人走到卜善慈身旁，低声禀报了几句。卜善慈点点头，一拍手。

    侍者应声将轩厅两旁的湘妃帘儿卷起，帘侧的四尊香炉飘出了袅袅烟。

    侍者忙将残席撤下，又换上了水果珍看和新茶，酒仍然留在桌上。

    “诸位，”卜善慈站起身道：“值此良宵，高朋满座，老夫特请舞妓前来助兴。”

    话音刚落，厅中立即响起了弦管乐曲之声。

    轩厅左侧的水晶珠帘挑开，四个头插珠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舞妓，飘然而出。

    吕怀良眉头微皱，心中更是疑云翻滚。

    身为卜大善人的卜善慈，为何喜欢这个？

    宋孝忠恐也是有同感，向吕怀良投去一个置疑的眼光。

    恰此时贾无瑕也把目光投向吕怀良，两人目光不期而遇，贾无瑕嫣然一笑，眼中送出一道秋波。

    宋孝忠心弦一震，脸上顿起红晕，忙低下头来。

    乐曲声陡然加强，窗扉亦在颤动。

    水晶珠帘内飘出一个绝色舞女，厅内灯光骤然明亮。

    此舞女满头青丝，一块红纱束在脑后，眉如远山，眼似秋水，白腻肌肤上竖着瑶鼻樱唇，瓜子脸上嵌着对若隐若现的梨涡，上身穿着红缎短衫，下着大红椴裤，身段前挺后凸，玲珑毕现。

    乐曲戛然中止。红衣舞女旋身卓立在轩厅中央，恰似一团火焰。

    袁功勋带头鼓掌，厅内响起一片掌声。

    红衣舞女率着四名舞女向众人鞠躬施礼。

    卜善慈起举起手大声道：“诸位，老夫第二个问题，这位红衣舞女是谁？”

    厅中顿时寂静。

    众人相互对视，有人低声窃议，但没人答话。

    半晌，袁功勋道：“她是不是塞北香姐姐胡盈盈？”

    卜善慈摇摇头。

    袁功勋又道：“她是江南名殷兆兆？”

    卜善慈浅笑道：“袁王爷，你别瞎猜了。”

    衰功勋耸耸肩，翘唇对红衣舞女道：“喂，红衣姑娘，告诉我你是谁？”

    红衣舞女屈身施礼，笑而不答。

    贾无瑕的眼光又转向轩厅外。

    吕怀良脸上露出困惑表情，目光盯着了贾无瑕的脸，但，在她那张神秘的俏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霍梦燕闪亮的目光瞧着了吕怀良。这位正人君子今天为何如此心神不定，为何眼光老瞟向贾无瑕，难道他选上这骚狐狸精了？想到此，她只觉得心里酸溜溜的充满了醋意，顿时眼光灼炽。

    丁非凡发现了霍梦燕的目光，心里升起一团炉嫉之火，臭丫头，我丁非凡哪点比那黑小子差。你为什么偏要喜欢他，而不喜欢我？

    此时，他耳中响起了卜善慈的声音：“丁少主，连你也不认识她吗？”

    丁非凡目光转汽到红衣舞女身上，仔细地看了看道：“你是杭州红春园的小红娘骆思思。”

    “好眼力！”卜善慈点头道，“一点也不错。”

    骆思思向丁非凡施个礼道：“小女子初出阁楼，并未见过丁公子，丁公子为何认识我？”

    “是呀，你为何认识她？”任焉梦插嘴问。

    丁非凡潇洒地伸出手，指着她的大红缎裤道：“这种缎料有杭州段虹绸缎的标记，它是专为杭州九家园子染制的，因此我肯定你是杭园子里的人。”

    骆思思又问道：“你为何知小女子是红春园的人？”

    丁非凡笑着道：“那就要怪你头上的红纱了，那红纱的颜色、彩边及束发的形状，都是红春园特有的，除红春园外，哪家园子有？”

    骆思思怔了怔，又道：“你为何知小女子叫骆思思？”

    丁非凡呵呵一笑：“三年前我曾到过杭州红春园，当时你还是个小丫头，但我却听人说，日后红春园能跑出头的必是你小红娘骆思思。今天卜老带你来让我们猜，你肯定还刚出阁鲜为人知，算算日子和红春园的人，你不是小红娘骆思思，又会是谁？”

    骆思思眼送秋波：“丁公子真是聪明绝顶之人。”

    “哪里。”丁非凡故意卖弄风情，“这不是聪明绝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妙！妙极了！”卜善慈拍手叫好。

    骆思思向丁非凡鞠了一躬：“请丁公子为我唱一曲如何？”

    丁非凡瞅了霍梦燕一眼，霍地站起，取出腰中桃花扇展开：“弹一曲菩萨蛮！”

    一声檀板，丝竹响起，弦管齐奏，乐曲悠扬悦耳。

    丁非凡引吭高歌：

    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残月出门时，美人和泪辞。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劝我早还家，绿窗人似花。

    骆思思轻移莲步，扭动腰肢，随着歌声翩翩起舞。

    吕怀良和宋孝忠不知丁非凡为何做作这种举动，但他的歌腔正音圆，的确是唱得很好。

    霍梦燕脸色泛白，气傻了眼，她选择中的两个男人，一个专盯着别的女人，一个与舞女调情，怎叫她不气恼？

    任焉梦看傻了眼，他此时才知道人间还有这种乐趣。

    丁非凡唱毕，骆思思边舞，边回唱一曲。

    这是晚唐五代时前蜀诗人韦庄，脍炙人口的五首“菩萨蛮”

    之一：劝君今夜须沉醉，搭前莫话明朝事。珍重主人心，酒深情深。须愁春漏短，莫诉金杯满。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

    她边唱边舞，还在唱舞中连饮了三忠女儿红，不觉头额丝丝汗润，欺箱赛雪的肌肤中透出红晕，其似醉的舞姿娇柔诱人的媚态，令人心神摇荡。

    众人情绪激动，击扣叹赞，喝彩声连连不断。

    忽然，一声板响，乐曲中止。

    骆思思气喘微微。卓立厅中，—双眸子勾勾地了着丁非凡。

    丁非凡带头鼓掌喝彩，任焉梦更是发疯似地叫喊。

    半响，掌声才平息下去。

    贾无瑕的脸又扭向轩厅外。

    吕怀良跟着把脸扭过去。她究竟在看什么？

    轩厅外，夜空已升起一轮满月，几点星星在空中摇曳闪烁。

    她在看月亮？

    沉想间，贾无瑕悄然离席，走到轩厅外的右侧木栏旁。

    吕怀良想了想，也跟身离席。

    丁非凡此刻却端起盅酒，走到骆思思身旁，向她敬酒。

    “哼！”霍梦燕重重地哼了一声，也离席走出轩厅，但她是走向左侧木栏。

    宋孝忠先向有，后向左，各看了一眼，红着脸身子了几次，但还是没起身。

    贾无瑕伏在右侧木栏上。

    吕怀良走近她的身旁。她没回头，也没向他打招呼，只是自言自语地道：“多么好的月色。”

    吕怀良也似自语地道：“月色多好。”

    他知道她决不是来看月色的，因为她的脸一直冲着湖水。

    他也不是来看月色的，因为他说话的时侯，他的眼光并没有看空中，而是盯着她的脸。

    左侧木栏旁，霍梦燕咬紧嘴唇，双手抓住了木栏，木条在她手中吱吱发向。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转过身，来人是袁汉宗和贾连城。

    “霍小姐，”袁汉宗向她打招呼：“你不舒服吗？为什么宋孝忠不来照顾你？”

    霍梦燕扁扁嘴：“李天奎现在哪里？”

    袁汉宗道：“他的病还未完全好，去阎王宫了。”

    霍梦燕又道：“你们打算去哪儿？”

    袁汉宗道：“去凌霄宫参加武林阴冥大会。”

    霍梦燕眸子一睁：“好，我与你俩一块走。”

    袁汉宗和贾连城丢了个眼色。他知道一定是那群小伙子巾，有谁又得罪这位小公主了。

    这时，轩厅内传来卜善慈的声音：“请诸位回大厅来，老夫要提第三个问题了。”

    “这事等会再说。”袁汉宗和贾连城边说进了轩厅。

    “全不是好东西！”霍梦燕狠狠跺了一脚，也只得返回厅内。

    所有的人都回到轩厅，重新就座。

    卜善慈已叫两名青衣，用两根短竿挑着幅画卷，站在厅内。

    卜善慈拍拍手，两名青衣将画卷展放下来，一幅山水立轴呈现在众人眼前。

    画纸已经发黄，看来已很陈旧，画面很是凌乱。山是斜的，水是无规则分割的，亭台、楼阁、庙殿也是破旧不堪，而大都只有一半或是三分之一，画上画有一些衣裳褴褛的乞丐，路旁还有弃婴。画面上没有题名，也没有作者的印鉴和签名。

    谁也没想到这样糟糕的一幅画，会有人小心地收藏着，而这人竟是卜善慈。

    卜善慈指着画道：“老夫第三个问题，这幅画出自何人之手，该为何名？”

    所有的目光都转注到了画面上。

    吕怀良和宋孝忠仔细端祥了好一阵，同时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俩都是字画鉴别高手，就连京城通宝行有时无法鉴别真伪的宇画，还捎到铁血旗总坛或无名谷外宝店，请他俩或他俩的娘杨红玉和廖小瑶鉴定。他俩鉴别字画的水准，可想而知。

    然而这幅画，着墨平淡，毫无气韵，决不是出于名家之手。

    且画面凌乱，更无标新立异之处，画面上沾着油污和烟迹，这说明此画早时是挂在厨房墙壁上的。

    这样一幅画，怎能叫人猜得出作者，道出画名？

    他俩无法鉴别这幅画，其它的人恐怕就更无能为力了。

    众人都皱起了眉头，甚至连一直都漠不关心厅中事的贾无瑕也蹙起了秀眉。

    卜善慈的这第三个问题，恐怕永远也无人能回答。

    卜善慈的目光停在了丁非凡脸上：“丁公子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丁非凡抿抿嘴，未置可否。

    卜善慈又道：“丁少主已答对了两个问题，如果能答对第三个问题，这花艇就是丁少主的了。”

    “哦！”众人发出喧哗之声。

    丁非凡目芒一闪，随即又暗淡下去。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傻子才能回答！

    他思想间，目光不禁转向任焉梦。

    任焉梦痴坐着呆呆地望着画卷，眼时里闪着梦幻之光。

    他耸耸肩，嘴角绽出一丝无奈的笑——这个问题傻子无法回答。

    他准备放弃了，正待开口说不知道。

    突然，任焉梦瞳仁放亮，梦幻之光在变化。他脑子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目光转向画面，眼中的光随着任焉梦眼中的梦幻之光而转变。

    画面在他眼中旋转，像万花筒似地动组合成各种各样图案

    他像突然悟弹一样，脑际生出了灵明，领悟到了画中图案的含意。

    他转脸向着卜善慈，脸上已是一副踌躇满志的得意神色。

    卜善慈并没动，精光盯着任焉梦，脸上露出一抹惊异之色。

    “卜老。”他轻唤了一声。

    卜善慈似乎没听见，仍痴痴地盯着任焉梦。

    “卜老！”丁非凡放大了声音。

    “哦！”卜善慈身子抖动了一下，仿佛被惊醒，但神情迅即安定，笑着道：“丁少主猜到答案了？”

    丁非凡“呼”地收起手中摆弄的桃花扇，指着画卷缓缓地道：“此画的作者该是卜老您自己。”

    “啊！”袁功勋等人惊呼出口。

    卜善慈凝视着他，沉静地道：“丁少主所言有何依据？”

    丁非凡眼光缓缓扫过厅堂道：“此画若倒悬过来，将水流图案合并到一起，便是杭州的西湖，若将残缺的亭台，楼阁和庙殿组合在一起，便是慈善堂的模型。在下闻传卜老曾是个弃婴，小时曾沦为乞丐，从小便有立志创建慈善堂的意愿，因此此画乃是卜老少年时在义庄伙任火工时所作。”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就连袁功勋、白赐天和吕怀良也不例外。

    “哈哈哈哈！”卜善慈爆出一阵大笑，“真是英雄出少年！没想到丁少主对老夫的身世居然了解得如此清楚。没错，这画是老夫少年时在义庄伙房所作。”

    丁非凡一言中的，更是神气：“此画题为慈善堂如何？”

    “好，好极了。”卜善慈拍手道，“老夫也是此意，慈善堂三字再恰当不过了，就请丁少主为此画题名。”

    众人此刻才从震惊中苏醒过来，一齐鼓掌喝彩。

    吕怀良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也不得不佩服丁非凡的聪明才智与机灵。

    卜善慈笑着道：“丁少主，这条花艇已是你的了。”

    一言出口，全场又是一片欢呼声。

    骆思思过来递上一盅酒，向丁非凡祝贺。

    丁非凡接过酒盅，瞟了霍梦燕一眼，一口将酒饮尽，对骆思思道：“这花艇送给你了。”

    众人一怔，随即掌声雷动。

    一掷千金！丁非凡不失当年他爹爹丁不一的豪爽风度。

    骆思思惊呆了，一双眸子深情地看着丁非凡。

    卜善慈道：“骆姑娘，还不快去替丁少主取文房四宝来。”

    “哎！”骆思思忙应着，深深地看了丁非凡一眼，飘然退出轩厅。

    两名青衣将画卷铺展到桌上，众人围上前来指点议论。

    半晌，不见骆思思转来。

    卜善慈吩咐一名青衣去催促。

    贾无瑕的眼光又转向了轩厅外的夜空。

    吕怀良目光随之转去。

    空中月圆如镜，但月光却冷清凄凉，凉得令人的心都要碎裂。

    他不禁打了个冷颤，感觉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此刻，丁非凡也同感，但他的感觉不是来自空中的明月，而是来自任焉梦的眼睛。

    任焉梦还痴痴地坐着，眼里仍闪着梦幻之光，但梦幻之光中却充满着惊惶与恐惧。

    他害怕什么，会有什么事要发生？丁非凡疑惑不解。须臾，青衣回来禀告，文房里没有看见骆思思。

    卜善慈立即如来崔管家，下令所有人到船舷及厢房四处搜寻。

    片刻，崔管家着人来报，前后厢房、船舷都搜索道了，仍没见骆思思。

    一阵骚动与不安，像波浪似地在厅中掠过。

    花艇停在湖心，骆思思不在船上，能到哪里去？

    忽然，右舷后尾处传来崔管家的惊叫声：“不好了，出事了！”

    吕怀良第一个窜出轩厅，接着是丁非凡和宋孝忠。

    其余的人先后抢出轩厅，涌向船尾。

    卜善慈在混乱中拍拍任焉梦的肩头：“乖孩子，你不要出来。”

    卜善慈跟着抢出轩厅，任焉梦果然坐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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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也会一阳指

﻿    胡吉安最后一个离开轩厅。他原不打算去船尾的，既然已去了那么多的人，又何必他再去？但他见轩厅中只留下了任焉梦一人，甚觉不便，于是也就走了出去。

    他刚出轩厅，右舷舱房开口闪出一位侍者，向他招了招手。

    他迟疑了一下，随即钻进舱房。

    刚下舱梯，突然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按住了他的肩头。他是超一流的高手，能从背后悄然无息地按住他肩头的人极少，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他心中骇然，立即沉肩，返身拂出一袖。

    铁衣居士铁袖力逾千斤，很少有人能接住这一袖。只要一袖能将对方逼开，他便能反客为主，占住主动。

    不料铁袖拂出的千钧之力，竟然如泥牛人海般被消弥于无形。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闪着碧绿色冷芒的眼睛。

    一根食指抵住了他左胸心脏位置。

    “你……是，你……”他石像船僵硬的脸上，沁出了一粒粒发亮的汗珠。

    一声低低地怪兽似的冷哼。

    胡吉安双眼突然鼓出，嘴中渗出一泡紫色的血沫。

    食指缩了回去，按住他肩头的手也松开了。

    他缓缓地往后倒下，就倒在舱梯旁，嘴里吐出了最后一口浊气。

    他寂然不动了。这位江湖巨头，以他最后一口气，换得了永久的清静。

    右舷船尾。

    舷下黑魅魅的湖水中，浮露着一张苍白的脸，脸上一双睁圆的眸子，脑后飘着长长的头发。

    正是失踪了的骆思思。

    吕怀良望着水中的骆思思，脸上罩满严霜。

    丁非凡惊得眼睛瞪圆，与骆思思一样圆。

    所有人都仿佛被这意外怔住了，围在舷沿旁望着水中，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霍梦燕在悄声问贾无瑕：“南泽湖从来不见浮尸，为何她没沉下去？”

    贾无瑕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卜善慈赶来了。他立即吩咐崔管家派人下水将骆思思捞上来。

    两名船手腰上系上绳索，跨过舷栏，伸手到水中将骆思思尸体捞起。

    “嗤”的一声，骆思思衣襟，被船舷侧旁水中的一颗铁钉撕下一幅。

    众人此时方明白，骆思思是因为衣襟被这船舷上的铁钉挂住，所以才未沉入湖底。

    卜善慈沉着脸，吩咐将尸体抬去轩厅。

    “请诸位让一让！”崔管家大声嚷嚷着，哈着腰向塞满在船尾的英豪们挥着手，指挥船夫将尸体抬走。

    骆思思被抬进轩厅，放在地板上。

    任焉梦跳了起来，扑上前问卜善慈：“这是怎回事？”

    卜善慈摸模他的头，柔声道；“乖孩子坐下，这不关你的事。”

    任焉梦闻言，乖乖地又坐了下来。

    骆思思躺在地板上，满身湿漓漓的，肚子已经涨圆，因为是仰躺着，颈脖上可以看到一道刀勒的伤口，伤口边沿巳被水浸白，但伤口里仍有鲜血渗出，一双秀目圆鼓着死自不闭。

    丁非凡看着骆思思，眼里喷着火，心中愤怒已极。

    他认为骆思思的死与他有关，如果骆思思不去为他取文房四宝，她怎会遭人杀害？

    谁是凶手，为什么要杀害她？所有的人都扳着脸，在思考同一问题。

    “骆思思是先被人在脖子上割了一刀，然后推入水中溺水而亡。”崔管家一边察看着尸体，一边向卜善慈禀告道，“脖子上的刀痕是条斜红，由下向上，由浅渐深，显然凶手是从骆思思的身后勒住她的口鼻，然后用已首划开了她的脖子，但凶手下刀的部位却不够准确，脖子上的主动脉都没害断，看为凶手并非是老手。”

    在座的人除了任焉梦外，都是武林中的高手，即使是吕怀良、丁非凡和宋孝忠这些年轻人。也都见过不少这样的场面，崔管家这些肤浅的分析，谁都一眼能看出来，所以大家都没说话，仍在想心中的问题：骆思思为什么会被杀？

    霍梦燕瞧着骆思思尸体，两只眸子里，闪动着泪花。

    她外表上是个凶狠、任性的姑娘，实际上她心地很善良。

    刚才还是一位如花如朵、人见人爱的少女，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具湿淋淋、冷冰冰、动也不能动的尸体，实在是太可怕，太凄惨了！

    她心中的妒火早已熄灭，充满了对这位舞女的同情与怜悯。

    贾无瑕的表情有些儿怪，她没望搁在地板上的骆思思，却望着轩厅外。

    轩厅外，依然是冷清的满月。

    她的眼光中充满了芒然与困惑，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惧。突然，有人问：“胡老为何不在？”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胡吉安的座位。座位是空的。

    坐在旁边座位上的自赐天，不觉紧跟着问道：“他去哪儿了？”

    吕怀良的心登地跳了一下，迅即与宋孝忠交换了一个眼色。

    丁非凡和霍梦燕的脸变得苍白。

    厅中的气氛，刹时变得异样的紧张。谁都意识到又要出事了！

    袁功勋未等卜善慈开口，已高声向崔管家和侍者咆喝：“找，快去找！”

    崔管家慌忙地带着侍者抢出轩厅。

    卜善慈仿佛被这意外怔住了，愣愣地坐在任焉梦身旁，和大家一样没有说话。

    宋孝忠在沉寂中，突然感觉到贾无瑕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心弦陡地绷紧，脸扭向了贾无瑕。

    贾无瑕正好转回脸来，两人的目光碰撞到一起。

    贾无瑕轻抿樱唇，绽出一个迷人的笑。

    宋孝忠脸刷地红了，同时心中冒出个疑问：“她这种时侯怎么能笑得出来？”

    白赐天阴沉着脸，眉毛抖动着，显露出明显的不安，片刻终于按捺不住心绪，霍地站起身来。

    此时，胡吉安被崔管家和侍者抬进来。

    白赐天脸色顿时冷得像把结冰的水一样，唇角在不住地蠕动。

    崔管家挥手示意侍者，将胡吉安放在离骆思思尸体三尺远的地板上，然后用低沉而带有几分恐惧的声音，像是向卜善慈禀告，又像是告诉大家道：“他已经死了。”

    没有惊愕的呼叫，没有大声的斥问，也没有叹息。

    谁也没有吭声，寂静得令人害怕。

    一阵冷风从轩厅门外吹入，彩娥宫灯在风中摇曳，厅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悲凉与肃杀之意。

    洪千古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他是怎么死的？”

    这位秃头神鹰九还庄庄主是胡吉安的好朋友，他自然有资格问这句话。

    崔管家摇摇头道：“回禀洪庄主，在下发现胡老尸体时，已检查过了，没发现何刀剑伤口和掌拳脚印，任何痕迹也没有。”

    “这不可能。”洪千石扳着脸道，“凭胡老的武功，决不可能有人能无声无息地杀了他，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丁非凡接口道：“凶手真正的目的是要杀胡吉安，骆思思只不过是个无辜的牺牲者而已。”

    霍梦燕跟着道：“骆思思被杀，留尸船舷水中，这是诱饵。凶手用调虎离山之计，将我们诱出轩厅，就是为了有向胡吉安下手的机会。”

    她心中的炉火既已熄灭，便不由自主地参予到了血案的分析中。

    洪千古极为轻蔑地瞅了霍梦燕一眼，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年轻人能知道些什么，何况还是一个小丫头？

    他轻蔑的表示，并未能吓退霍梦燕，却更激发了她心中的傲气。

    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到底看看是你不如我，还是我不如你？

    轻蔑是很能伤害人的，而因轻蔑自尊受到了伤害的人，尤其是女人，常常会去向对方求以发泄。这一点，洪千古是不曾想到的。

    霍梦燕歪起头，重重地回哼了一声，继续道：“凶手是两个人，一个在轩厅外，一个在轩厅里，外边的凶手故意杀死去文房取四宝的骆思思，抛入船尾右舷水中，以引诱我们去船尾，而轩厅里的凶手趁混乱之机杀了胡吉安。”

    洪千古仍冷哼着道：“你以为胡吉安是那么好杀的么？”

    霍梦燕针锋相对：“你就认为他那么了不起，没人能杀得了他？”

    白赐天已回坐到了座位上。这时冷冷地插嘴道：“据白某所知，今天轩厅里的人，想杀了胡吉安不被人发觉，而又不留下痕迹，决没有人能做得到。因此，凶手一个在轩厅外不错，一个在轩厅里却是绝不可能。”

    白云楼楼主的话在江湖上是很有份量的。他这一开口，便封住了几个想说话的人的嘴。同时，他的话也确是有些道理。

    霍梦燕虽然聪明伶俐，唇舌似剑，但在这类事情上不仅见识肤浅，而且经验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丁非凡正待开口帮她的忙，贾无瑕却开口了，她悠悠地、轻飘飘地从嘴里飘出一句话：“世上没有绝不可能的事。”

    厅里的空气突然冻结。

    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形力。

    洪千古重重地呼了口气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无瑕抿抿唇像是想回答，却又没回答。宋孝忠却突然抬起头来道：“如果凶手是胡老的熟人，而胡老又非常相信他，那么——”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下面的话，每一个人都已明白。凶手有可能在轩厅，而且就在这些人中间！

    贾无瑕向孝忠投去一个眼光，眼光中充满了柔情与赞赏。

    丁非凡接过话来，正色道：“花艇傍在湖心，四面是水，此湖鹅毛沉底，来无人敢泅水，更何况船四周灯笼高接有人把守，凶手泅水登船的可能性极少，因此杀害胡老的凶手极可能是我们其中的一人。”

    “哦！”众人虽然已知道了孝忠话中的意思，但当这层意思由丁非凡口中赤裸裸地说出来时，仍有人禁不住发出了惊呼。

    “嗯，这话……也有道理。”袁功勋扁扁嘴支吾着道，“只是……这人会是谁呢？”

    丁非凡摆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俨然就像当年的十三州府总捕头，挥着手道：“要找出凶手也不会太难，大家先将自己出轩厅的时间和出厅后干了些件么，有何证人，先各自叙说一遍。”

    “这法子倒也不错。”袁功勋首先响应，“我是第四个跑出轩厅的，在我前面的是吕少侠、丁少主和宋少主。我出厅后就一直跟在少主身后到了船尾有舷，然后就呆在那里，看着把骆思思从水中捞起来……”

    他说得很详细，也很动情。当说到两个船夫抢着骆思思尸体，从他身旁经过时，他忍不住又去瞅了躺在地上的骆思思一眼，眼中淌下了两滴泪珠。

    吕怀良犀利的目光盯着袁功勋。他万没想到，这位堂堂的平南王爷居然会为一个舞女而如此动情，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到袁功勋的表情带着有几分做作的成份。

    袁功勋带了个头，其余的人也想继效仿。

    无形中轩厅变成发公堂，丁非凡变成了公堂上的主审官。

    袁汉宗、贾连成、霍梦燕、贾无瑕和宋孝忠都将自各的行径说叙了一遍。

    只剩下吕怀良、洪千古和白赐天没有开口。

    吕怀良是第一个出轩厅的人，跟在他身后的人很多。他没什么可说，也无须说什么。

    洪千古和白赐天可不同了。根据刚才各人所叙的情况，洪千古和白赐天是在众人之后离开轩厅的，而在船舷上又有一阵子功夫没见到他俩，两人都是怀疑对像。

    两人不开口，丁非凡只好问：“请问白楼主，您是什么时侯离开轩厅的？”

    他和白赐天关系甚好，所以问话口气特别的客气。

    白赐天想了想道：“我离开轩厅时，厅里只有卜老、任焉梦和胡吉安三人。”

    丁非凡又道：“您出轩厅后，是否直接去了船尾右舷？”

    白赐开沉静地道：“我刚出轩厅，发沉右舷舱房里似乎有异样的响动，于是我便去了右舷舱房。”

    丁非凡忍不住嚷嚷道：“你去了右舷舱房？”

    有舷舱房正是胡吉安被害的现场！

    白赐天脸色有些泛白，但仍很镇定地道：“是的。但我在舱房什么也没看见，当我打算退出来时，又听到里屋有异样的响声，于是我又进了里屋，我就这样被异样的响声。引着穿过了八间舱房，从左舷舱门里钻了出来。”

    丁非凡道：“有人见到你吗？”

    白赐天摇摇头：“没有。当我赶到船尾右舷时，般夫已将骆思思的尸体从水中捞起，正往轩厅里抬。”

    丁非凡目光转向洪千古：“洪庄主，你能将你的情况说明吗？”

    洪千古对霍梦燕的轻蔑，已引起了他的不满，所以他对他的态度有些冷漠和生硬。

    洪千古晃了晃秃头，居然没有回答。显然，他已决心和这些年轻人斗到底。

    这时，卜善慈轻咳一声道：“老夫是继洪庄主和白楼主之后出轩厅的，当时轩厅里只要胡吉安……”

    任焉梦突然脸上露出紧张的表情，插嘴道：“还有我在，但是……我没有杀他，是他要杀我！”

    他指的是柳林道坪索还白龙神驹一事。

    众人不知、他所指，所有怀疑的眼光都集中到了任焉梦的脸上。

    “你别紧张，没人要杀你。”卜善慈拍拍任焉梦肩头，和蔼地笑笑，然后对众人道，“是老夫叫任焉梦留在轩厅里的。任焉梦说胡吉安要杀他，很可能指的是柳林道坪一事……”

    他话还未说完，任焉梦又突然指着洪千古道：“还有他，他也要杀我！”

    众人不觉相顾骇然，弄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吕怀良冷漠上没有表示，但瞳仁深处却闪过一道厉芒。

    他在柳林道救了任焉梦，自然懂得任焉梦指的怎么回事，但他不明白任焉梦上了花艇之后，为什么会有如些反常的痴相。

    卜善慈按任焉梦肩头：“乖孩子，不要怕，这里没有人要杀你。”

    “嗯。”任焉梦轻嗯了几声，很快地安静下来。

    洪千古瞪圆了眼：“你说此话有何证据？”

    洪千古端正了向身子，毅然地道：“实不相瞒，洪某曾与胡吉安和峨嵋掌门纪莲丽，受沈大官人之托，在柳林道坪截杀过任焉梦，这件事吕少侠亲眼目睹，我也不想再隐瞒。任焉梦一定是记恨在心，趁他与胡吉安两人留在轩厅时，突然出手杀了胡吉安，然后移尸右舷舱房。”

    霍梦燕冷嗤一声，学着洪千古先时的口气道：“你以为胡吉安是那么好杀的么？”

    洪千古缩鼻子道：“任焉梦武功邪门得很，令人防不胜防，洪某在柳林道坪就曾栽倒在他手下。”

    大多数人都瞪圆了眼，不敢相信这句话是出自于洪千古之口。

    霍梦燕翘唇道：“即算如此，一个痴儿能想得出移尸舷舱房的妙计？”

    洪千古沉声道：“痴儿有时常常是最聪明的人。”

    霍梦燕一时又语塞。

    丁非凡立即出面解围：“任焉梦既然为柳林道坪之事，对胡吉安记恨在心，那么胡吉安她必然会因柳林道坪之事，对任焉梦怀有戒心。试想在这种情况下，任焉梦想要悄然无声地杀死胡吉安，而不留下痕迹，有没有这种可能？”

    “不可能，”袁功勋抢着表态，“绝不可能。”

    洪千古黄惨惨的脸变得蜡黄，嘴唇扁了几下，没能挤出声来。霍梦燕秀眉一挑，眼里透出一抹寒芒，用叽笑的口吻道：“如果是洪庄主换了任焉梦的话，那就不是绝不可能的了。”

    洪千古咬咬牙：“你是说我杀了胡吉安？”

    霍梦燕抿抿嘴：“我没有说你杀了胡吉安，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比如说，你出轩厅后，向跟着出来的胡吉安招招手，把他叫入右舷舱房，然后突然出手……”

    洪千古黄脸变成了青白色：“胡说八道！我怎么会杀他？我和他是换贴的生死兄弟！”

    霍梦燕接口道：“正因为你们是换贴的生死兄弟，所以你才有成功的机会。”

    “你……”洪千古已气得说不出话来。

    “洪庄主，你什么时侯开轩厅，离开轩厅后做了什么？”丁非凡沉声发问。他那口气神态就像在审问犯人，只是在结尾词上少了“从实招来”四个宇。

    洪千古气得秃顶发红，嘴扭曲：“我没什么可说的！”霍梦燕抢口道：“你不肯说，莫非是心中有鬼？”

    洪千古从椅子中蹦跳起来，双目泛赤，那模样似乎就要动手。

    袁功勋一旁劝说道：“洪庄主，连卜老都说了，你又何必固执？”

    洪千古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深吸了口气道：“我是在袁汉宗和贾连城出轩厅后，胡吉安叫我出厅的。”

    丁非凡凝目道：“胡吉安叫你出的轩厅？”

    “是的。”洪千古正色道，“胡吉安见大家出轩厅后都奔向船尾右舷，便吩咐我速出轩厅到船头和左舷去查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动静。”

    丁非凡跟着问道：“你出轩厅后，去了船头和左舷？”

    洪千古点点头。

    霍梦燕抢着问：“谁能证明？”

    洪千古仰起头，凛然地道：“洪某做事敢作敢当，从不欺诈，说话一句一实，从不诓人，根本无须人证明。”

    他这番话说得音节响亮，掷地有声，一字一锤充满了傲然骨气。

    丁非凡和霍梦燕一时都不知，该如何继续发问。

    崔管家躬着身，趋前一步道：“今夜在船头和左舷的领班是江涛和徐洪，他们也许知道些什么。”

    丁非凡立即道：“有请江涛和徐洪二位领班。”

    卜善慈向崔管家呶了呶嘴。崔管家随即发下话，吩咐江涛和徐洪来轩厅。

    须臾，江涛和徐洪走入轩厅。

    崔管家向两人低声说明了一下情况，江涛拱起双手见过群豪之后，躬身道：“船尾出事时，洪庄主确来过船头和左船舷查看，当时是在下与徐洪一起替洪庄主撑的灯笼，但是在船头左船舷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丁非凡眯眼，挥手示意江涛和徐洪退下。

    轩厅里的空气，除了沉闷之外又增添了几分混浊。

    丁非凡扁紧的嘴唇抖动了好几下，才说出声音：“有江涛和徐洪的证明，洪庄主的怀疑应该是排除了。”

    洪千古重重的一声冷哼。

    丁非凡顿了顿，才道：“现在值得怀疑的人只有两人，一个是任焉梦，另一个……”话音到此顿住。

    众人的眼光投向白赐天。

    白赐天静静地坐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丁非凡支吾了一下，对卜善慈道：“卜老意下如何？”

    他心中怀疑的凶手当然是白赐天，但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于是便推给了卜善慈。

    卜善慈没直接回答他，却对一直没有说话的吕怀良道：“吕少侠有何高见？”

    吕怀良略一思忖，端然道：“依在下所见，先查明胡吉安的死因，才是最重要的关键所在。”

    卜善慈点头道：“此言极是，就烦劳吕少侠认真检查一下胡吉安的尸体。”

    吕怀良没有犹豫：“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吕怀良离桌上前，在胡吉安身旁蹲下了身子。

    他端祥胡吉安脸面片刻，伸出了手，此时地听洪千古一声沉喝：“慢！”

    喝喊声中，洪千古已抢身到吕怀良身旁。

    任焉梦想弹身跃起，却被卜善慈按住了肩头，一张脸涨的通红。

    吕怀良抬起头，沉静地道：“洪庄主，有何赐教。”

    洪千古眯着眼，冷声道：“你让开，待我来。”

    吕怀良亮晶晶的眸子闪着光：“洪庄主不相信在下？”

    “是的。”洪千古咬咬嘴唇道：“我信不过你们。”

    轩厅内的气氛骤然紧张。

    凭吕怀良在无名份的身份，就连胡吉安见到他时也要敬让三分，洪千古怎能如此无礼？

    谁都料定吕定良必举发作，年轻人谁不年少气盛？

    殊不料，吕怀良居然缓缓站起身：“既然洪庄主信不过在下，那就请便。”

    他客气地向洪千古拱拱手，回到位上重新坐下。

    卜善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洪千古蹲下身，仔细检查了胡吉安的头颈部后，伸手解开了他的上衣衣扣。

    霍梦燕和贾无瑕同时扭转了头，目光投向轩厅外。

    洪千古解开胡吉安的上衣，目光凝视着他赤棵的胸脯，眼睛里竟露出种说不出的恐怖之色。

    轩厅内动荡着不安，空气突然间也变得炽热起来。

    洪千古究竟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所有的人都在猜疑。

    洪千古缓缓地抬起头，困惑与冷漠的眼光射向了白赐开。

    白赐开脸色苍白，笑了笑，笑得很凄凉。

    袁功勋忍不住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洪千古没吭声，眼光仍盯着白赐天。

    袁汉宗、贾连城、袁功勋等人不禁同声问道：“胡老是怎么死的？”

    洪千古怔了片刻，从咬紧的嘴唇里吐出几个颤抖的字：“死在……一阳……指！”

    “一阳指”三个字，不啻是在轩厅响起了一个霹雳。

    胡吉安是死在白云楼楼主云白赐天的“一阳指”下！

    霍梦燕和贾无瑕也不禁扭回头，目光投向了白赐天。

    洪千古嘶哑着声道：“白……赐天，你还有什么话说？”

    白赐天镇定地道：“本楼主与胡吉安虽不是莫逆之交，但也远日无仇，近日无怨，本楼主为什么要杀他？”

    洪千古瞪圆着眼，极为痛苦地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但他确是死在你的‘一阳指’下。”

    白赐天一字一吐地道：“可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洪千古声调陡地提高了八度，“你自己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白赐天果然起身离桌，向胡吉安尸体走过来。

    洪千古咬着牙，退立到一穷，闪着怒火的眼睛仍牢牢地了着白赐天。

    白赐天蹲下身，目光在胡吉安赤裸的左胸上。

    左胸乳下一寸的地方，有一个紫红色的指印，指印旁已泛开一个暗红色的圆圈。

    这正是“一阳指”击碎心脏后，人死亡的特征！

    他默然无声，一股寒气从背脊掠过。

    他明白他已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可怕的陷阱之中。

    是谁布下的这个陷阱？

    他感到了极度的不安与恐惧。他已意识到，将要落入这个陷阱的，决不会只是他白云楼楼主一人。

    任焉梦痴痴地望着白赐天，似乎对他遭到陷害而深表同情。

    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随着白赐天的目光，落在“一阳指”的指印上。

    突然，他的目光起了变化，眼里露出了梦幻之光，手背上的青筋不自觉地跳动起来。

    此刻，所有的人都注视着白赐天，谁也没注意到任焉梦表情的变化。

    洪千古再次嘶哑着声音发问：“你还有何话可说？”

    “胡青安确是死在一阳指下，我无话可说。”白赐天目中充满凄凉与痛苦，但声音却仍冷静。

    洪千古咬牙道：“没想到居然是你杀了胡吉安，白云楼楼主原来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白赐天没说话，阴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丁非凡挥挥手道：“白楼主，在下素来仰慕你的为人，你若要杀胡吉安，一定有你的理由，能否说出来让大家论个是非？”

    白赐天仍没出声。此时，他还能说什么，还能如何为自己辩护？

    洪千古恨声道。“你今天带这么多人来南泽湖，原来是别有用心。”

    袁功勋闻言即道：“请崔管家命人速传岸上平南王府兵将，暗中盯住白云楼的人，若有异动，格杀匆论！”

    崔管家点点头，痴身退出轩厅。事关重大，不能不从速处理。

    自赐天仍立身未动，不言不语。

    他是老江湖，知道现在说也不用，那样做只会适得其反，倒不如静观其变，以求脱身之计。

    吕怀良直勾勾地盯着白赐天。不知怎的，他总觉得事情有些儿不对劲，但错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任焉梦盯着胡吉安左胸“一阳指”伤痕，眸子里闪出了灼炽的精芒。

    轩厅内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又转动了卜善慈身上。

    凶手已经查出，现在就看卜善慈如何处置了。

    卜善慈轻叹了口气道：“白楼主，你真的无话可说了？”

    他那口气似乎也认定了，白赐天是杀害胡吉安的凶手。

    自赐天沉缓地道：“如果要我说的话，我只能说，我没杀胡吉安，这是有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不对！”洪千古高声嚷道，“除了你之外，谁还会‘一阳指’？”

    丁非凡摇摇头，跟着道：“只有你会使‘一阳指’，不是你杀了胡吉安，还会是谁？”

    “白赐天，好汉做事好汉当，还是认了吧。”袁功勋等数人同时嚷开了口。

    白赐天长叹一声道：“你们说得不错，‘一阳指’是白云楼的秘门绝功，除了我之外，谁还会‘一阳指’呢？”

    话音未落，轩厅里响起了一个声音：“我也会一阳指！”

    图档，sglineliweiOCR，独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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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被困鬼门关

﻿    说话的人是任焉梦。

    众人大惊失色，惊愕而困惑地看着他。

    卜善慈拍着他肩头道：“傻孩子，别乱说话。”

    “我没有乱说。”任焉梦说着，右手抬起，伸出食指，往后一指。

    “嗤！”一道激烈的气流，射过轩厅空间，击在厅板壁上，顿时板壁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圆洞。

    “一阳指”神功！

    任焉梦为什么会“一阳指”？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连白赐天也不例外。

    丁非凡眼睁得溜圆，嘴张得大大的合不拢来，其惊愕的程度超过了任何一个人，但他的惊愣却与别人不同，他惊愕的是：“这痴小子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难道已到了心神领会的神化境界？”

    洪千古泛红的眼睛盯着任焉梦：“你……怎么也会一阳指？”

    他原已认定白赐天是凶手，现在任焉梦又露出一手“一阳指”，他不觉又糊涂了，白赐天和任焉梦，究竟谁是凶手？

    他目光在任焉梦和白赐天脸上转来转去，喃喃地道：“你俩是……谁杀了胡吉安？”

    白赐天沉默不语。

    任焉梦叫着道：“我没有杀他，我没有杀他！”

    两人的态度绝然不同，但表情与神态都令人相信不是凶手。

    他俩不是凶手，谁是凶手？

    难道还有人会“一阳指”？

    众人都陷入了困惑与迷乱之中。

    吕怀良收紧紧蹙起。他觉得事情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丁非凡凝目沉思。看来此案还得要重新查起。

    霍梦燕噙着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事情弄到这个地步。

    地已是一筹莫展。

    宋孝忠扳着脸，心事重重。他断定任焉梦不是凶手，但又不知如何解释他的“一阳指”，来为他辩护。

    唯有贾无瑕险上带有一抹不易被人觉察的笑容，但那笑容中却透着一股凄凉与伤感。

    轩厅内由惊异、疑惑和恐惧所溶成的空气，透出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向众人。

    一片沉寂，除了呼吸声外，什么声音也不到。

    半响，袁功勋小心翼翼地问卜善慈道：“卜老，怎么办？”

    卜善慈沉思片刻，抿抿嘴道：“先请白楼主和任公子到左舷舱房歇息。”

    他说话语气虽然十分客气，但实际上已把两人当作了凶手，否则他不会采取这种软禁的手段。

    他摆摆手，两名侍者走到白赐天和任焉梦身旁。

    白赐天一声不响，站身，跟着侍者走出了轩厅。

    任焉梦叫嚷道：“我不去！吕少侠、丁少主、宋少主快救救换，他们会杀了我！”

    吕怀良沉着脸，没出声。

    丁非凡和宋孝忠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尽管他们不相信是任焉梦杀了胡吉安，但任焉梦毕竟是怀疑的对像。

    卜善慈和善地道：“任公子，你不用怕，有老夫在这里，决不会有人杀你。你太累了，先去休息吧。”

    不知为什么，任焉梦很听卜善慈的话，居然很快地安静下来，“嗯，我是太累了，先要休息了。”

    他站起身来，很有礼貌地向群豪施了个礼，然后跟着侍者走了。

    卜善慈把刚回到轩厅的崔管家叫到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又吩咐待者重新沏上香茶。

    崔管家又匆匆退出轩厅。

    香茶送上矮桌，群豪重新落座。

    窖椅中空了三席座位。

    地板上多了两具尸体。

    花艇起锚，掉转船头，向湖岸驶去。

    胡吉安这位名声鼎沸的一代英雄，骆思思这位豆寇年华，初露头角的舞女，静静地躺在轩厅的地板上，使众人沉浸在悲痛与愤怒的深渊中。

    轩厅的门窗都打开了。一阵阵冷风吹入厅内，空气中泛动着一片凄凉悲惨的气流。

    无论谁的心都是沉重的。

    良久，卜善慈沉声道：“诸位，老夫今夜邀请各位前来花艇作客，本意是想调解胡吉安对任焉梦的误会，想拯救一个痴儿，也算是被善举，不料祸从天降，花艇竟然连出两条人命，真是惨不忍睹。”

    卜善慈说着，忍不住淌下两滴泪珠。

    众人见卜善慈之状，心中更加惨然。

    卜善慈顿了顿，继续道：“老夫今夜若不举办这花艇之会，胡吉安和骆思思就不会丧命，老夫此举无异于杀生，实在是罪过，罪过。”

    他表情悲痛万分，似是追悔莫及。

    “卜老，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袁功勋劝慰道，“死是人的必经之路，胡吉安和骆思思只不过是在走应走的路而已，你也不怕自责。”

    丁非凡接着道：“如要有人存心要杀胡吉安，您老就是不举办这花艇之会，他也会被杀的。”

    卜善慈叹口气：“可是……”

    洪千古截住他的话道：“生死由天命，半点不由人。卜老，这死人不怪你，可你看凶手该是谁？”

    触到这个敏感的问题，轩厅内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卜善慈抿住嘴，认真地想了想道：“老夫想应该不是任焉梦。”

    洪千古目芒如电：“这么说来，卜老认为白赐天是凶手了？”

    卜善慈缓缓地道：“老夫没有说白赐天是凶手，只是认为任焉梦不该是凶手。”

    霍梦燕和宋孝忠想说话，被丁非凡示意阻住。

    袁功勋问道：“卜老为何认为任焉梦不该是凶手？”

    卜善慈凝目道：“任焉梦若不自己显露，谁知道他会‘一阳指’？”

    “是呀。”袁功勋点头道：“他不显露，谁也不会知道。他若是凶手，不会有这么傻。”

    洪千古“嗤”了一声道：“因他是痴儿，所以他就有这么傻。”

    卜善慈摇摇头道：“他是痴儿，能在众人面前说出自己会一阳指，就决不会在杀了胡吉安后，移尸舷舱房。”

    “言这有理。”袁功勋应声附合。

    一直未说话的贾连城插嘴道：“卜老说得很有道理，但依我看白赐天也不像是凶手。”

    “胡吉安死在一阳指下，他两人中一定有一个是凶手。”洪千古固执已见。

    卜善慈端然道：“如果他两人中一定有一个人是凶手，那人不会是任公子。”

    洪千古瞪大了眼：“卜老说话，未免有些太袒护任焉梦了！”

    吕怀良跟里闪着光亮。

    洪千古提出指责，正是他心中的疑问。他不懂卜善慈为何如此关心任焉梦，卜善慈与任焉梦之间似乎有一种亲切而微妙的关系。

    卜善慈目光缓缓地扫过众人的脸，最后停在吕怀良脸上，沉缓地道：“不错，我是有些袒护任焉梦，但我袒护他是有理由的。”

    袒护任焉梦还有理由？众人都屏声敛息，静待下文。

    一股奇特的气息，在这气中窜动。

    卜善慈顿了顿道：“现在告诉你们也无妨，老夫之所以袒护他，出面调解他在江湖上的纠纷，是因为他是当年武林盟主狼崽徐天良的儿子。”

    听说任焉梦是徐天良的儿子，洪千古默不作声了。

    所有的人都默然无声，脸上一片肃穆之情。

    宋孝忠和霍梦燕脸上露出了异样的光彩。他们为自己的父亲和舅舅徐天良，仍能在江湖有如此高的威望，而感到骄傲。

    花艇在沉默中驶靠头趸船。

    船头响起了崔管家扯长嗓门的呼喊声：“了尘道长来到——”

    崎岖的山路。

    湍急奔流着的江水。

    一片片深极了的雾，象悬浮在空中的帷幔，无声地笼罩着这片山石路和奔腾的江水。

    在浓雾中，一切声息都消失了，四周是一片空寂无声。

    “得得得！”轻巧、细碎原马蹄声，在深雾中回荡，就像是有人在用小铁锤，小心地击打着石块，奏着一曲轻妙的乐曲。

    仔细听听一共有六骑。

    六个人牵着六匹马，在山石路上小心地行走着。

    在雾里不能不小心，因为山石路的一边是陡峭的石壁，另一边是空逾数十丈的山崖，崖下是咆哮的长江水，稍不小心人马坠入崖下，必会尸骨无存。

    “咴——”一声声震上心弦的马嘶声。

    “小心！”接着是一声惊恐的呼喊。

    白龙神驹的嘶叫。

    桃花庄少主丁非凡的惊呼。

    “哗啦啦！”石块滚下山崖的巨响。

    六人六骑都停止了前进。

    “这是什么鬼地方？”丁非凡大声叫嚷着，“什么路不好走，偏要走这条路！”

    他身后传来了霍梦燕的叫声：“这是条近路，为什么不好走？”

    丁非凡狠狠地瞪圆着眼，呲着嘴道：“这是条鬼路，短命路，你到前面来走走看，不叫你掉下去才怪呢！”

    刚才失足的惊吓，从真正鬼门关转个圈回来的感觉，使这位潇洒有余的桃花庄少主，也失去了风度。

    霍梦燕气得翘起了嘴：“我怎么知道会撞上这该死的浓雾！”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她看不到了非凡的表情，否则她更会气得六窍生烟。

    丁非凡仍不肯退让：“我早说过不走这条路，该走西关口。”

    霍梦燕生气地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掉转头你去走西关口吧。”

    丁非凡哼声道：“如果我现在还能掉转头来，我就一定转道走西关口。”

    霍梦燕故意道：“你别忘了，你走在头里，是你把我们带入了雾里。”

    丁非凡气恼地道：“这可是你的主意。”

    霍梦燕咬着牙：“是我的主意又怎样？”

    的确不错，走三峡这条道确是霍梦燕的主意。

    在花艇上，了尘道长与卜善慈和众人商议，决定将任焉梦和白赐天交予武林阴冥大会调查处置。

    胡吉安的尸体也将送往阴冥大会。

    为了防止两名疑犯在途中发生意外，吕怀良画押，与丁非凡、宋孝忠、霍梦燕和贾无瑕五人，护送任焉梦去凌霄宫。了尘道长则袁功勋、洪千古、袁汉宗和贾连城等人，护送白赐天去凌霄宫，平南王府和白云楼的人侧护胡吉安的灵柩同往。卜善慈带着骆思思的灵柩返回杭州。

    为了行走路线，丁非凡和霍梦燕吵了一架，丁非凡要绕道走西关口大道，而霍梦燕则要走三峡鬼门关山道，争吵最后结果，以丁少主向小公主低头而告终。

    本来这是条近路，虽然道路崎岖，凭六人的身手和良种坐骑，走这段路并不太难，但霍梦燕没想到会遇上这场浓雾。

    霍梦燕心中虽已后悔，但这位任性的小公主怎能在男人面前认输？

    两人争执不休，宛若刀剑决斗。

    “好了！”宋孝忠忍不住开了口，“别吵了，大家想个法子，如何走过鬼门关。”

    吕怀良用手抓了抓眼前的浓雾道：“我看我们只有乖乖地呆在这里，等雾散了再走。”

    丁非凡扁扁嘴道：“前面的路一点也看不清楚，到了拐弯处也不知该往左拐，还是右拐，连白龙神驹也不肯领路了，看来我们是只有等了。”

    “等就等。”霍梦热道：“反正我们也该休息了。”

    说着，她挽着缰丝，贴着山石壁坐了下来。

    雾里传来贾无瑕悠悠的声音：“我们真要等吗？”

    宋孝忠忙问道：“难道我们不能等？”

    贾无瑕悠悠的声音在雾里荡开：“你们没发现，这浓雾罩下来之后就不曾飘动过？”

    霍梦燕呼地站起：“这雾是不动的！”

    贾无瑕不慌不忙地道：“我们现在在鬼门关关谷里，听人说这关谷里的浓雾三年才发一次，一旦浓雾锁谷，要三个月才能解开。”

    “三个月才能解雾！”霍梦燕惊得跳了起来。

    “哗啦啦！”脚下石子滚动。坠下了山崖，霍梦燕吓得面色苍白，贴着石壁不敢动弹。

    贾无瑕继续道：“如果此言是实，等雾散开时，我们恐怕早巳饿死在这里了。”

    “吕少侠，”丁非凡着急了，“我们该怎么办？”

    吕怀良忠道：“看样子，我们只有想办法走出关谷。”

    吕怀良突然问一直没有说话的任焉梦：“任公子，你有什么好主意？”

    任焉梦自离开花艇后一直沉默寡言，行走在队伍中就真像个囚犯一样，吕怀良很是为他担心，他发觉任焉梦的痴病，似乎是愈来愈重了。

    任焉梦瓮里瓮气的声音响起：“要什么好主意，走出去不就行了。”

    吕怀良一愣：“他怎么傻到这个程度了？”

    丁非凡却雾里目芒一闪：“任公子，你能走出去吗？”

    “当然能。”任焉梦说着，已趋身向前。

    他一边走着，脚下的石子咕碌碌地往崖下掉。

    “小心！”丁非凡、吕怀良和宋孝忠同是喝喊。

    喝喊声中，任焉梦已走到丁非凡身旁。

    丁非凡头额渗出了一层冷汗。这小子没掉下崖去，真是个奇迹！

    任焉梦伸手抓过丁非凡手中的缰丝：“你牵我的马，抓住白龙神驹的尾巴跟我走。”

    “你……能行吗？”丁非凡颤声道。

    六条人命，再加上六口牲畜的性命，非同小可！

    “当然行。”任焉梦说着，已抓紧缰丝，迈开了脚步。

    “哎！”丁非凡还想阻住他，问个落实。

    “咴——”白龙神驹长嘶一声，居然也跟着扬起蹄往前走。

    丁非凡已来不及再考虑，忙一手抓住白龙神驹马尾，另一只手返手抓住任焉梦黑马坐骑的缰丝，大声叫道：“大家抓住缰丝，拖住马尾，跟着我往前走！”

    困在关谷里是死，掉下山崖也是死，横竖是死，何不一搏？

    他已决心豁出去了。

    一行人在雾中跟着任焉梦，在鬼门关的山石道上小心翼翼地行走。

    行进的速度很慢，不时地有石头坠下山崖，令人提心吊胆。

    忽然，队伍停下来。

    宋孝忠高声问：“任公子，出了什么事？”

    任焉梦道：“前面有两条路，一条往左拐，一条往右拐，我不知该走哪条路？”

    丁非凡道：“走左边路。”

    “慢！”霍梦燕抢着道，“走右边路。”

    “左边！”

    “右边！”

    丁非凡和霍梦燕又争吵走来。

    “燕妹！”宋孝忠厉声道，“你少说一句行不行？”

    霍梦燕翘起嘴：“你为什么不要他少说一句？”

    尽管她不服气，争吵终究停止了。

    任焉梦又在问：“该走哪条路？”

    吕怀良想了想道：“哪条路好走？”

    “待我看看。”过了片刻，任焉梦道：“右边的路比左边的路好走。”

    “就走右边的路吧。”从安全的角度出发，这是明智的选择。

    “是。”任焉梦应了一声。

    吕怀良突然问：“任公子，你能看清雾中的路吗？”

    “能。”任焉梦在回答声中，将白龙神驹牵上了右道。

    队伍继续往前行进。

    跟在任焉梦身后的五个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任焉梦究竟练的是什么邪门功夫？简直不可思议！

    足足了两个时辰，雾里透出丝丝光亮。

    “唷！”霍梦燕发出一声欢叫，“快出关谷了！”

    行进速度渐渐加快，坐骑也不断发出欢愉的嘶叫声。

    雾愈来愈薄。

    路愈来愈宽。

    忽然一束眩目的阳光射到众人脸上，众人不觉眯起了眼。

    队伍停在山道上。

    此刻已是黄昏时刻，夕阳挂在江边的山坳缝里，满天都是晚霞。

    足下江水滔滔，江浪冲刷着石岩的潮声如同滚雷。

    江边山峰对路，山顶青峦迭峰，万绿丛中透出点点紫光，望之令人心神遥荡。

    终于走出浓雾封镀的鬼门关谷了！

    众人长长地吁了气。

    丁非凡目光扫过四周之后，脸色并不开朗，眉头扭在了一起。

    任焉梦看到这江水，山谷和夕阳之后，似乎又恢复了一定的神智。他瞧着丁非凡，悄声问道：“丁少主，我们走错了路吗？”

    丁非凡叹口气道：“是的，我们刚才应该走左道才对。”

    霍梦燕耳灵舌快，立即答话道：“走错了又怎么样？你不高兴，可以再走回去。”

    “燕妹，”宋孝忠唬起脸道：“你实在是太过份了。”

    霍梦燕噘起嘴道：“你是什么哥哥？老是帮着别人欺负我！”

    宋孝忠还想说什么，贾无瑕悠声道：“你们打算在这是歇宿吗？这里可没有客栈。”

    吕怀良挥挥手道：“大家快赶路，看能不能在天黑之前走出鬼门关。”

    未等众人答话，他已跃身上马，踢着马刺逼着坐骑往前奔去。

    “快赶路！”丁非凡大声嚷道，跃上白龙神驹迫了上去。

    宋孝忠、任焉梦、霍梦燕和贾无瑕也相继上马。

    山石道虽然宽了不少，但石子嶙立，极不好走。

    六匹坐骑除了白龙神驹之个，不仅行进速度极慢，而有还时时蹬着蹄子拒绝前进。

    吕怀良不停地磕着马刺，竭力想做个榜样，不让坐骑停下来。

    霍梦燕更是逞能，马刺和马鞭一齐动用，居然想超越丁非凡的白龙神驹。

    “咴——”霍梦燕坐骑一个失蹄，把霍梦燕从马鞍上甩了下来。

    霍梦燕一声惊叫，身子掠过路面，坠向路旁的深崖。

    丁非凡听到惊叫声，勒马回头，却已是出手不及。

    宋孝忠闻声却从马背上跃起，扑向霍梦燕想将她拉住，但因距离太远，隔着任焉梦的坐骑，是鞭长莫及。

    任焉梦虽距霍梦燕最近，但他却愣傻了头，两眼呆呆地望着飞向深崖的霍梦燕，似乎不知道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吕怀良走在霍梦燕前面，闻声后即丢掉缰绳，弹身离开马背，倒飞向霍梦燕。

    在霍梦燕坠下山崖的刹那间，一只有力的手搂住了她的腰，把她凭空提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中，觉得脚踏着了地面，定睛一看，吕怀良搂着她正站在路旁一块突出的石块上。

    好险！她苍白的脸上渗出了细汗。

    吕怀良跨前一步，然后松开了搂住她的手，脸色也和霍梦燕一样苍白，而且也渗着细汗。

    他刚才出手救霍梦燕无任何把握，完全靠的是运气，若这倒飞的身子多挪出一步，他和霍梦燕都得坠入深崖下的江水之中。

    霍梦燕吁了口气，心神迅速宁定。但她仍觉得似乎那只有力的手，还在搂着她的腰，那是一种崭新的荡人心弦的感觉，有种亲切的眷恋之感。

    她不禁芳心蹦跳，脸上泛起一层红晕。不知怎的她极希望吕怀良能走过来，再次紧紧搂住她。

    然而，吕怀良并没有走过来，只是静静地站在崖边，脸色忧悒地看着跌倒在路旁的霍梦燕的坐骑。

    宋孝忠和丁非凡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疳跌倒的坐骑拉了起来。

    宋孝忠检查了一下马腿道：“马伤得并不厉害，但现在却不能走了。”

    吕怀良点点头，他明白现在不仅是霍梦燕的坐骑不能走，其余的坐骑恐怕也不步再往前走了。

    浓雾里呆了大半天，没吃没喝，是该歇息的时候了。

    丁非凡看了四周一眼，咕噜着道：“这地方都是峭崖石壁，连颗树都没有，如何能歇宿？”

    宋孝忠一边给霍梦燕的坐骑裹着伤，一边责备霍梦燕道：“要是你不任性，我们怎会固在这鬼门关？”

    霍梦燕又生气了，扭转脸望着崖下的江水，狠狠地跺了跺脚。

    任焉梦抬起头望望天空，又望望前面的山路，眼中闪出一道灼炽的光亮。

    他正想开口说话，此时贾无瑕说话了：“再住前走左拐，有一个小山坡，坡上有个石洞，我们可以在那里歇宿。”

    丁非凡手搭凉棚，向前看了看：“前面真有石洞？”

    “有，真有。”任焉梦说着，拉着马就往前走。

    六人相继向前，吕怀良走在最后。

    他的脸在夕阳光环中显得格外黝黑。

    任焉梦说前面有石洞，可能是鹦鹉学舌，也可能是痴儿先天的感应，而贾无瑕说前面有洞，则只有一种可能，她对这里的情况十分熟悉。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自花艇到这里，贾无瑕对发生的事似乎都早已知道似的，这是为什么？

    他有一种感觉，这是一种可怕的感觉。

    图档，sglineliweiOCR，独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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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落花有意随流水

﻿    左拐，果然有个山坡。

    石壁凹进了一块，凹处有一个石洞。

    洞旁长满了紫藤白草，一道山泉从洞旁流过。

    吕怀良等人将马拴在洞外的石块上，一齐走入了洞中。

    宋孝忠亮起火折，随后点燃了一根枯枝。

    火光跳跃了一下，立即溢满了整个石洞。

    洞中有几块石板，板上铺着许多于草，中央地上还有一堆灰烬，显然曾经有人在这时歇宿过。

    “这里还有个洞。”丁非凡说着，走到洞的左侧。

    宋孝忠跟着走过去，伸出了燃烧着的枯枝。

    火光照出另二个连着的小石洞，洞里有两块石板，也铺着干草。

    丁非凡钻入小石洞，伸手摸了摸石板上的草：“草是干的，这地方不错。”

    说着，他和衣往石板上一倒。

    “哎！”霍梦燕窜了进来，“快起来，这是我和贾姑娘歇宿的地方，你怎么能躺在这里？”

    丁非凡眯起眼，故意道：“这时有两张‘床’，你睡那张‘床’，这张‘床’是贾姑娘的，我睡在贾姑娘的‘床’上不行么？”

    洞口响起了贾无瑕的声音：“丁少主，实在对不起，本姑娘更不喜欢别人睡在我的床上。”

    “嘿嘿。”丁非凡尴尬地笑笑，从石板干草上弹跳起来。

    吕怀良在外洞大声喝喊：“喂！大家都去拾些干柴来！”

    洞里烧起了火堆。

    六人围在火旁坐着。地上摆着水壶、干粮，还有一大包荷叶包着的卤肉和一竹筒酒。

    卤肉和竹筒酒是贾无瑕带着的，她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将要在这里歇宿一夜。

    谁也没有说话，连丁非凡和梦燕也没有争吵。

    大家默默地喝酒，吃着干粮，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年轻人本不该是这样的，但眼前的这六年轻人都有着心事。

    任焉梦没待喝完酒，便已走出洞去。

    吕怀良稍待片刻，也跟着走了出去。他很担心任焉梦，他觉得任焉梦近日来，常有些不正常的举止。

    任焉梦坐在山坡右侧的石崖旁，仰面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神情呆木。

    吕怀良没有惊扰他，在他身后丈外的在方站住，目光也转向天空。

    灰蒙蒙的天空，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仍然看着，在竭力寻找与任焉梦的共同感觉。他觉得如果能找到任焉梦的感觉，他就会了解他。

    此刻，黄昏隐没，夜幕沉沉。

    天空愈来愈暗。

    崖下喧闹的大江开始寂静，闪着粼粼波光的江水无语东流。

    他开始猜想任焉梦在想什么，慢慢地自己似乎沉入了一种昏沉的梦幻中，觉得身子飘浮起来飞向空中。

    石洞里，贾无瑕起身离座。

    宋孝忠想了想，红着脸也站起身来。

    贾无瑕抿唇莞尔一笑，似一阵轻风飘出洞外。

    宋孝忠不由自主地跟了出去。

    霍梦燕冷冷地哼了一声，钻进了右侧的小石洞。

    丁非凡弹身跃起，向洞口移了一步，即又停住，双手反抄背后，脸上露出一片沉思的表情。

    贾无瑕是个天生尤物，身上没有一处地方不动人，然而她最动人的地方，却是她那种成熟的风韵，可以说是一个熟谙风流的女魅。

    霍梦燕又是另一种美，天生的美，无须姻脂水粉的修饰，打扮也一样地动人，再加上那份任性与高傲，更加撩人。

    这两个人，该选择谁呢？

    他认为凭他的身份、相貌、才华及手段，要找她俩中和任何一个都没问题。经过几天的接触，他已没把吕怀良放在眼里，这个黑小子不是个追求女人的男人，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他思沉片刻，拍拍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走向小石洞。

    任性的女人，总比成熟的女人容易对付。

    小石洞里燃着一支临时制成的火把。

    霍梦燕站在火把下，背对着小石洞口。

    丁非凡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火光照着她排红的双颊就像花办一样，那红润的香唇充满了女人的诱惑。

    她发痴地望着火把，嘴唇在蠕动。

    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他非常有经验地断定，她的这种表情，是女人动情的表现。

    他大胆地走过去，伸手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腰。

    她正在回想在山崖边，被吕怀良救起时搂住腰身的情景与滋味。情景她记不清了，但那滋味却记忆犹新，立即一种喜悦、羞涩和冲动融合在一起的，不可言喻的感觉，浸透了她的心。

    她的腰被丁非凡搂住。

    她没动，她还以为那是崖边的继续。

    丁非凡见她没动，立即紧了紧手，把脸从她后颈上贴过去。

    在崖边没有这动作呀！霍梦燕骤然惊醒，倏地反手一掌劈出，挣脱出身。

    丁非凡反应极快，左手往上一迎，托住霍梦燕的掌，身子往后滑出数尺。

    霍梦燕眸子一瞪：“怎么是你？”

    丁非凡一怔，眸子陡地睁大：“你以为是谁？”

    霍梦燕见他这么一问，心中一阵慌乱，不觉粉颈都红了，咕噜着道：“你……你来干什么？”

    丁非凡嘻笑着道：“丁某是来向你道歉的。”

    霍梦燕竭力稳住心神：“道什么歉？”

    丁非凡道：“日间与你争吵多有得罪，还望霍公主见谅。”

    霍梦燕扳起脸，歪着头重重地哼了一声。她已完全恢复了常态。

    她那冷哼的神态，在他眼里更是荡人心弦。他向她鞠了一躬，笑道：“小生这厢赔礼了。”

    霍梦燕正色道：“快出去！”

    丁非凡非但没有出去，反而靠近身倏在抓住她的手：“霍公主，你要我如何赔礼才感到满意？”

    霍梦燕挣扎着，想把手抽回来却办不到，她只得道：“丁少主，把手松开，否则我就要叫嚷了。”

    “我松……”丁非凡支吾着，但没松开手。他知道半推半就是女人的本性。

    但是，霍梦燕却真的叫嚷了：“来人啦！”

    “哎，别嚷了！”丁非凡忙松开手，连退后几步，“你这小丫头，我与你开个玩笑，你当什么真？”

    霍梦燕端然地道：“谁与你开玩笑？快走，你若不走，我又要叫啦！”

    “好，我走，这就走！”丁非凡赶忙又退后几步，然后挥手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反手背后，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霍梦燕不行，就去找贾无瑕，天下的女人多的是！

    丁非凡是个凡事拿得起，放得下，想得开的男子汉。

    贾无瑕出石洞后，瞟了站立在山坡右侧的吕怀良一眼，身形一闪，飘向山坡在侧。

    在山坡左侧下，有一片小树林。

    贾无瑕在小树林旁顿住脚步，柔声地道：“宋少主，是你跟在我身后吗？”

    她没回头，但发觉了跟在她身后十丈外的宋孝忠，可见她的听力功夫确实不错。

    宋孝忠暗暗跟踪她。现被她喊破，不得不从路旁的石丛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她的身后站住，心在扑腾乱跳。

    她缓缓地转过身，静静地凝视着他，一双眸子清澈得像是清晨玫瑰花上的露水。

    他红着脸，又低下了头。

    她抿唇浅笑道：“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跟着我？”

    她声音娓娓动听，温柔而真挚，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他抬起头，忙又低一下：“我……我……”

    她仍浅笑着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害怕。”

    他壮起胆，毅然地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问……”

    “你是不是红艳女？”

    她顿了顿，轻叹口气道：“我实在不愿欺骗你。我不是红艳女，我是山西落雁山庄义侠贾奇慧的女儿贾无瑕。”

    宋孝忠长长地吁了口气道：“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贾无瑕瞧着他道：“你现在可以走了？”

    “当……然可以。”

    宋孝忠退后一步，支吾着问，“可你上这儿来，干……什么？”

    “洗澡啊。”贾无瑕坦然地道。

    “洗澡？”宋孝忠愣得忘掉了害怕，两眼勾勾地盯着她，“在这里洗澡？”

    贾无瑕手往林旁一指：“这是石洞穷的那道山泉，它流入林中的一个石岩池，然后从那里临空落入江中。”

    宋孝忠果然见那道山泉流入林中，侧耳留神聆听，还可听到水流飞溅的瀑布声。

    贾无瑕道：“我和娘曾到这里来过一次，就是在这石岩池中洗的澡。”

    宋孝忠仰面看看开空：“可是天气这么冷，怎么……”

    贾无瑕道：“你我都是练功之人，怎么怕冷？更何况我出生在雪地里，从小就洗冷水澡，听说我出生后的第一个澡，还是娘用雪水替我洗的呢。”

    宋孝忠扁扁嘴，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他很想留下来，再与她说一些话，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找不到再留下来的借口。

    他刚直出两步，身后传来了贾无瑕的呼唤声：“宋少主。”

    他忙转回身：“贾姑娘还有吩咐？”

    她亮晶晶的眸子瞧着他：“你现在有空吗？”

    他受宠若惊，声音都有些发抖：“有……当然有。”

    她抿抿唇道：“我进林去洗澡，烦劳宋少主在此替我守护，不要让任何男人进林来，行吗？”

    他点着头，应诺连声：“行，行。”

    他很乐意为她效劳，他认为他能有机会她当护花神，这是他的荣幸。

    贾无瑕向他嫣然一笑，飘身进入林中。

    他心中甜滋滋的，像有一股蜜流在心窝流过。

    他转回身，双手抄背，挺胸卓立在小树林前。

    天空闪烁出星星，一轮明月冉冉升起，挂在树梢边上。

    一阵夜风吹过，撩开了他胸前的衣襟，但他并不感到冷。

    他的心是热的。

    他眼前还在晃动着她的笑脸。

    风中还带着她特有的花香。

    夜色美丽而神秘。

    突然，他发出一声厉喝：“谁？”

    “是我。”

    随着回答声，丁非凡已飘闪到他身前。

    丁非凡盯着他，困惑地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宋孝忠正色道：“守卫。”

    “守卫？”丁非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替谁守卫？”

    “贾姑娘。”

    “贾姑娘在哪里？”

    “在林中洗澡！”

    丁非凡惊愕得变了色：“她在林中洗澡？”

    “是的。”宋孝忠只得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丁非凡眯着眼，想了想道：“我看也许有问题，待我进去瞧瞧。”

    话未说完，他已抬步跨向林内。

    “不行！”宋孝忠一挪步横身拦住了丁非凡。

    丁非凡瞧着他道：“为什么不行？”

    宋孝忠正色道：“我已答应过她了，在她洗澡时不让任何男人进林。”

    丁非凡翘起嘴：“连我也不行吗？”

    宋孝忠断然道：“不行。”

    丁非凡目光闪了闪：“宋少主，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宋孝忠脸刷地一红，连耳根子都红了：“没……这回事。”

    丁非凡沉声道：“你承不承认都不要紧。但我要坦率地告诉你，这女人不适合你。”

    宋孝忠低下头，噘着嘴道：“难道她适合你？”

    “不错，她确实是很适合我。”

    丁非凡愕然地道：“不过听说她已是心有所属，是有主的人了。”

    宋孝忠猛地抬起来，眼中目芒闪亮：“那人是谁？”

    丁非凡反诘道：“难道吕怀良没有告诉你？”

    宋孝忠摇摇头道：“没有，他只是对我说过，他仍然有些怀疑她是红艳女！”

    丁非凡原想从宋孝忠嘴里套出，贾无瑕名花有主的主人究竟是谁，没想到吕怀良居然没告诉宋孝忠，从宋孝忠的表情上看，他不像是说假话。

    “哦。”

    丁非凡哦了一声，眨眨眼道，“连吕怀良也怀疑她，我更要去看看。”

    他身形一晃，已掠出丈外，抢至林前溪水旁。

    一阵旋风，宋孝忠又拦在了丁非凡身前。

    “好身手！”丁非凡喝彩一声，退后数步，唬起脸道：“你真要拦我？”

    宋孝忠沉声道：“人无信不立，宋某答应过的事，决不会食言。”

    丁非凡凝视他片刻，冷声道：“久闻宋少主少年英雄，功夫不在你爹爹宋旗主之下，丁某今讨教招如何？”

    宋孝招似乎感到为难：“你要与我动手？”

    丁非凡沉缓地道：“不动手也可以，你让我进林去。”

    宋孝忠未加思索：“进林不行！”

    丁非凡咄咄逼人：“这么说来，你是要与我动手了？”

    宋孝忠一时为难，没有答话。

    “接招！”丁非凡比喝声中，已倏地出手，右手五指如勾，抓向宋孝忠左肩。

    宋孝忠肩头一沉，左臂抬起，架向丁非凡右胁，企图以大擒拿手法，化解丁非凡这一爪。

    殊不料，丁非凡爪到肩头，突地化爪为掌，往前一拍，只听劲风咝咝，掌挟着无化比的劲气，击向宋孝忠胸部。

    宋孝忠身后是溪流，已无退路，除了倒飞入林中和闪身让道之外，已无选择。

    丁非凡偷袭得手，得意洋洋，料想抢入林中已是不成问题。

    掌到宋孝忠胸前，宋孝忠居然没退。

    这小子疯了！丁非凡大惊失色，犹豫中想收回掌，却已不及。

    就在丁非凡犹豫的瞬间，宋孝忠胸脯突地往里一凹，双掌同时猛然推出。

    “噗！”丁非凡的掌击了个空，掌沿只触到宋孝忠的胸衣。

    “冬！”丁非凡双肩中掌，身子如断絮，往后倒飞。

    宋孝忠身了借力飞起，人在空中一连几翻，飘然落地，挺身卓立。

    这一招出入意料，快速敏捷，捏得十分巧妙与准确。

    丁非凡坠身落地，隐住脚根，拍手赞道：“宋少主，好身手。”

    他这话，是赞扬，也是妒嫉，是钦佩，也是不服气。

    刚才他一掌若是没有犹豫，全力击出，结局决不会是这样！

    宋孝忠拱起手道：“承蒙丁少主相让，在下……”

    “谁让你了？看招！”丁非凡心高气傲，怎服输？加上他从来未与孝忠交过手。也想见见他的真才实学。

    他出手便是狠招，十三金掌，一掌接一掌，掌上透出十分功力，刚猛无伦，势如排山倒海般盖向宋孝忠。

    他要与宋孝忠见真章！

    宋孝忠本无心与丁非凡争高下，但却又不能放他入林。堂堂七尺男儿怎能言而无信，又怎能让丁非凡去看贾无瑕洗澡？

    他不能退让，只得咬咬牙，挥掌相迎。

    “嘭！嘭！嘭！”一连串撼人心弦的沉闷掌击声，蓦地在林前暴响而起。

    两人对了三十九掌，依然不分胜负。

    丁非凡暗自皱起了眉：“没想到这位老实巴交的宋孝忠，内力居然不在自己之下。”

    他眼珠溜溜一转，决心不惜一切手段也要闯入林中。

    他一掌拍出，身子倏地腾空而起：“让开！”

    一抹青冷的光华，随着他的厉叫声，从腿肚里泻出，射向宋孝忠面额。

    他决心要入林，所以动用了藏在右脚腿肚的短刃。

    他无心伤害宋孝忠，故而在出刀前，先声告警。

    “碧螺神剑！”宋孝忠身子突旋，手中多了一柄短剑，那剑旋起一溜溜螺形的冷森刃芒，像宝塔似地绕着他的身子射向空中。

    他情急之间，已使出了真正的看家绝招。

    他亦无心伤害丁非凡，所以在出招前就报出绝剑招式。

    “叮叮当当！”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乍爆乍响。

    银光闪敛而没。

    两人倏然分开，相距五步，默然对立。

    两道殷红的鲜血，从两人各自的左臂上尚下，染红了衣袖。

    两人都在微微喘气，头额都有一怪细汗。

    血战结束，没有胜负。

    奇异的结局，两人都没有想到。

    丁非凡没想到，宋孝忠的碧螺神剑会有这么厉害，居然能伤着自己。

    宋孝忠没想到，丁非凡居然能接下碧螺神剑全身而退，而且还伤了自己的左臂。

    半晌，丁非凡道：“宋少主，我与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动真的？”

    宋孝忠傻了眼：“我是在与我开玩笑？”

    丁非凡淡淡地道：“你以为我真想进林去看贾姑娘洗澡我只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试试你的武功罢了。”

    宋孝忠收起剑，向丁非凡施了一礼：“刚才多有得罪，望见谅。”

    丁非凡呵呵一笑，走近前来：“彼此，彼此。”

    两人各自扎好臂上的伤口，并肩而立，仰面望着天空。

    天空浮起一层淡淡的迷雾。

    丁非凡深沉地道：“宋少主，你真是个天下少有的老实人。”

    宋孝忠尴尬地笑笑：“贾姑娘洗澡，大概快洗完了。”

    林中悬崖边，石岩池。

    月光照出两个人影，倒映在池水中。

    贾无瑕依偎在蒙面人的怀中。

    蒙面人环臂轻搂着贾无瑕的臂膀，望着空中的明月。

    他虽然戴着蒙面布，脸部的轮廓依然明显，一双闪着碧光有眼睛冷酷而聪明。

    贾无瑕的头贴靠在蒙面人的胸脯上，神态恬静而安详，就像是一只被暴风雨惊吓了的小鸟，归宿在巢穴里。

    蒙面人沉缓地道：“你要小心一点。”

    贾无瑕脸上绽出一丝笑容：“你没听到林外那傻小子，正在与丁非凡打斗吗？”

    蒙面人道：“我指的不是他俩，而是吕怀良。”

    贾无瑕嘴唇道：“你放心，吕怀良是个自以为是正人君子，只要他不能证实我的身份，他就不敢把我怎么样。”

    蒙面人冷哼一声：“不管怎么说，你还是要小心一点，等到了凌霄宫，我将亲自对付他。”

    贾无瑕扁了扁嘴，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蒙面人觉到察到了，冷声道：“你想说什么尽管说，不要有所顾忌。”

    贾无瑕顿了顿道：“请你不要押害吕怀良。”

    蒙面人声冷沉：“为什么？”

    贾无瑕道：“因为他是杨红玉的儿子。”

    蒙面人低下头，犀利的目光盯着她的脸：“也因为他是你指腹为婚的丈夫？”

    他话语措词尖刻，语调生冷，充满了妒嫉之火。

    贾无瑕伸手抱住他，紧紧地贴在他身上，狂热地道：“我爱你！我爱的只是你一个人，你就应该知道的！我之所以要你不伤害吕怀良，是因为杨红玉曾经救过我的娘红艳女……”

    蒙面人截住她的话道：“我不能向你承诺什么。”

    “我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出现，如果他在凌霄宫敢坏我的事，我就只有除掉他。”

    贾无瑕身子抖动了一下，但没松开抱住蒙面人的手，只是微微抬起头道：“杀了他，你如何向你爹和杨红玉交待？”

    蒙面人冷声一哼：“只要真是我杀了他谁又会怀疑是我？”

    贾无瑕打了个冷颤，胸中热浪消然消退，继而泛起一股寒意。

    她小心翼翼地道：“他不会坏你事的，他出谷的目的，只是想找到我，并按他娘的意思把我带回谷去。”

    蒙面人瞧着她问：“你是愿意回谷吗？”

    “不，我不愿意！”她急忙而坚定地回答。

    蒙面人眼里闪出两道精芒，面巾无风自动：“你终究要回谷的。

    待我成功之后，我要堂堂皇皇地把你接回无名谷，你将是无名谷的主人。”

    她并没有露出喜悦的表示，只早再次紧紧地抱住了他，月光下脸色显得异样的苍白。

    蒙面人目光凝视着对面的山峰道：“有件事要告诉你凌霄宫接应任焉梦的人，是我们的人。”

    贾无瑕道：“了尘道长不是说，已经换上他们的人了？”

    蒙面人淡淡地道：“凌霄宫实际上已在大行宫掌握之中，他们的人，也可以说就是我们的人。”

    望着他的脸：“什么事？”

    蒙面人冷森地道：“宫主将会亲临凌霄宫。”

    “哦！”贾无瑕一声惊呼，松开了抱住他腰的手，“你说什么，宫主会来凌霄宫？”

    “是的。”蒙面人一字一吐地道：“他很可给会再次召你入宫。”

    “不，我不去！”贾无瑕惊惧地道。

    蒙面人声冷如冰：“你必须去。你是大行宫的人，就必须对服从宫主的命令。”

    “不！”贾无瑕贴靠到他身上，“我不是大行宫的人，我是你的人，我只听你的话。”

    “你听我的话？”

    “不错。”

    “我要你去，而且还要高高兴兴地去。”

    “为什么？”

    “为了我，为了我的事业。”

    她没再说话，只是抱紧了他，苍白的脸比月光还要白。

    蒙面人推开她的手：“我要走了。”

    未等她说话，蒙面人弹身跃起，射入岩边的林丛中没了身影。

    贾无瑕呆呆地伫立着，两颗晶莹的泪珠从眼眶里滚出，慢慢地流过她苍白的面颊，在月光中就像是闪烁的珍珠。

    半晌，她弯下腰来，用池里的水洗了个险，并有意地往秀发上洒了点水珠。

    是该回去的时侯了。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厉啸。

    啸声高亢入空，尖锐得直刺入心。

    她扭转头，身子像蛇一样从地上弹起射向林外。

    啸声来自山洞崖旁，任焉梦出事了！

    图档，sglineliweiOCR，独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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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半途冒出个唐老五

﻿    夜空寂静而空旷。

    薄薄的雾，在空中神秘而奇妙的变幻出各种各样的图案。

    吕怀良在夜空中寻找与任焉梦的共同感觉，不知不觉之中，身心都已融合进去。

    他已置身于一个奇妙的境界中，广阔的天空任其邀游，变幻的云雾任其相像。

    有生之气，有形之状，谓之幻，因形移易，谓之化，自然遨游天地宇宙，无所阻碍，是谓大幻之道。他已进入大幻之道中。

    他先看到的是长满鲜花的无名谷，谷内巨石伫立，岗峦相峙，花木葱郁繁茂，茅舍棚栏，掩映错落。

    接着是无名河，滔滔的河水，河上泛着小舟，舟头一蓑衣瓮，手执钓竿，背背鱼篓，唱着苍邀高远的号子，飘然而去。

    景物在渐渐地变化，变成了一片黄沙的荒凉大漠，一堵风化了的山崖，耸立在黄沙中。

    蓦地，出现了一群硕大的红毛狼，在黄沙中掀起尘埃奔跑窜跳。

    空中出现了一个偌大的黑影。一只苍鹰抖翅扑向红毛狼，只一扇翅，一条红毛狼的便被击得粉碎，其余的红毛狼嗥叫着，没命地处逃窜……

    一声尖锐的带着狂热与兴备的厉啸，出自任焉梦之口。

    任焉梦从石崖上跳了起来，双手扬向空中，两道无形的刀气劈在夜空里，星星闪灭了，明月也在颤抖。

    吕怀良从大幻中惊醒过来，惊异地看着任焉梦：他看见了什么了？

    “红毛狼……鹰，小鹰……”任焉梦眼里闪着梦幻之光，喃喃地念着。

    吕怀良心登地一跳。

    他也看到了红毛狼和鹰，难道自己已找到了与他的共同感觉？

    红毛狼与鹰，简直是不可思议！

    “发生了什么事？”霍梦燕从石洞里奔了出来。

    当她看到吕怀良时，不知为什么脸蓦地红了，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吕少侠，究竟怎么啦？”

    吕怀良向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惊扰任焉梦。

    他已从梦幻中醒来，而任焉梦却仍在梦幻中，他很想知道任焉梦安竟会再干什么。

    任焉梦双手伸向空中，像是要拥抱什么，又像是在召唤什么。

    “小鹰，小鹰……”任焉梦不住她地呼唤着。

    夜空中哪来的鹰？

    吕怀良正在思想，忽然夜空中从遥远的天际隐约传来了一声鹰鸣。

    吕怀良一怔，空中真有鹰！

    任焉梦蹦跳起来，再次发出尖锐的厉啸。

    丁非凡、宋孝忠和贾无瑕赶来了，呆呆地望着任焉梦。

    痴儿发疯了！

    任焉梦厉啸后，即凝视着天空，侧耳聆听。

    吕怀良知道他在听什么，也运功细听。

    然而，这一次却没再听到鹰鸣。

    “走了……小鹰飞走了。”任焉梦喃喃地叨念着，神情十分沮丧地坐了下来。

    众人围拢过来站在任焉梦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任焉梦语无伦次的说话和疯子的表情，使大家都很同情，所以谁也不愿打扰他。

    唯有吕怀良知道，任焉梦是在找梦幻中的感觉，只是他弄不懂，刚才为什么会真的呼到鹰鸣，难审自己的听觉出了毛病？

    崖上，冷风在吹。

    崖下，江水在无声地流淌。

    六人在崖沿围成一个半圆，默然地坐着。

    对面山峰在月光下清晰可见，耸立的峭峻怪石，如同肃穆、壮阔的气势。

    不觉之间，众人觉得坐在这里观赏夜景，实是一种极高雅的享受。

    六人默然地坐着，时间在他们身边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对面山路上奔来了两条狼。

    那是两条身子特别长大的狼，长长的毛在夜风在拂动。

    任焉梦梦噫似地道：“这是大漠的……红毛狼。”

    吕怀良的眼睛瞪圆了，差一点没嚷出声来：“自己在邀游夜空中看到的幻景，难道会是发生的事实？”

    两条狼相依着站在山道口，虽然距离较远，但月光下仍能看到它们睁着惊惧的眼睛，余悸示消地喘息着。

    丁非凡、宋孝忠、霍梦燕和贾无瑕都在想：“这两条狼为什么如此惊恐？”

    吕怀良地咬紫了下唇；难道这真是大漠窜来的红毛狼？这些狼真遭到了神鹰的袭击？

    任焉梦则凝视着对面山峰的狼，嘴里不知念些什么。

    忽然，他唇发出了一声酷似鹰鸣的尖啸。

    站在山道口的两条狼跳了起来，似乎重受到惊吓没命地奔窜。它们跳过石丛，窜过草丛，在山道上打着圈圈，仿佛在寻找一条逃命的路。

    最后，两条狼左折有转，奔上了山顶，站在断崖上不动了形如石雕一般。

    它们是以为到了安全的地方，还是放弃了希望，在乞求神鹰用铁翅来击碎它们的脑袋？吕怀良无法猜测。

    良久，两头狼同时仰起脖子，发出了酷似人的凄厉的嗥叫。

    除了任焉梦外，五人听到这嗥声，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夜狼悲哀的嗥叫，是大凶的凶兆！

    它们是预感到了武林阴冥大会的不幸，还中嗅到了武林阴冥大会的血腥气？

    这充满恐怖和凶兆的狼嗥，在峡谷峦中久久不散。

    忽然，在这恐怖的狼嗥声中，透出了任焉梦一声低沉的叹息。

    翌日，清晨。

    一轮旭日悬在山峰间，绚烂的朝霞，溅红了山峦，染红了江水．把半边天空涂抹得殷赤绛紫。

    吕怀良、宋孝忠、丁非凡、任焉梦、霍梦燕和贾无瑕，一行六人从三峡鬼门关下山。

    任焉梦牵着马，走在头里，他低着头，没精打彩的，神情显得很沮丧。

    铁鹰两次不肯露面，离他而去，使他很伤心。他第一次感到了人生的炎凉与寂寞。

    吕怀良等人心事重重，面色忧郁，昨夜的狼嗥声还在耳中回响．一种莫名的恐惧，使他们感到不安。

    唯一与众不同的是霍梦燕，她走在吕怀良后，显得格外的文静与温柔。

    她脸上还带着那种令人心跳的红晕，笑容就像旭日的霞光。

    她依然沉缅在昨日崖边的绮梦中。

    山脚路口，有家小店。

    一面缀有“何记”两个字样的发黄的小三角旗，在檐梁下飘扬。

    六人进入店中，分两桌坐下。吕怀良、丁非凡和宋孝忠一桌，任焉梦、霍梦燕、贾无瑕一桌，每桌各自要了三碗豆浆；三碗豆脑花和一笼馒头。

    店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矮胖子，一边吆喝伙计照料店外的马匹，一边将两碟青豆和两碟盐菜分送到两张桌子上。

    当他将青皮豆碟送到任焉梦面前时，贾无瑕正侧脸看着店外，霍梦燕正悄悄低着头望着手中的馒头发愣。

    突然，青皮豆碟下闪出一道黑色的电芒，直射向任焉梦眉心。

    “当心！”厉喝声从吕怀良口中进出，同时他在桌面上一拍，碟中的青皮豆像注入了生命似的，弹跳起来射向店老板。

    任焉梦在黑色电芒射向自己的时侯，连想也没想，便右手一抓，将电芒抓在手中。实际上距离这么近，变异如此突然，也根本不允许他有思考的时间。

    店老板右手碟子一抖，青皮豆“嗤”地一声，离盘向背后射出，与此同时，他左手一扬，空中散天一束金芒。

    “满天星雨！小心！”丁非凡一脚将桌子踢翻，身随桌子扑向店老板。

    宋孝忠自也不慢，长剑早已出手，身子倒地，滚向霍梦燕。

    “叮叮当当！”上百颗青皮豆在空中碰撞、碎裂，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响声。

    吕怀良身子从青此豆中穿过，射向霍梦燕。

    吕怀良不从背后去攻击店老板，而奔向霍梦燕是有道理的，他和宋孝忠一样，是要救霍梦燕。

    在店老板动手的瞬间，贾无瑕就已觉察到了危险，立即挥袖回拂，并抓住任焉梦的坐凳往后急退，但饶她身手再快，她仍无法阻止店老板的出手，也无法带着任焉梦逃出“满天星雨”的杀伤范围之外。

    当金芒向她和任焉梦罩落下来时，她感到有些后悔，为任焉梦赔上一条性命，实在是太不值得。

    霍梦燕此时却完全在芒然与惊愕之中。她春情萌动，陷在幻想的缠绵相思里，忘掉了一切，当她醒惊过来，看到金芒落到头顶时，居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店老板见大功告成，疾身后退，趁吕怀良和宋孝忠去救霍梦燕时，撞破侧窗，飞出店外。

    贾无瑕已感到绝望后悔之际，任焉梦突起左手一抄，居然将罩下来的金芒全部抓尽。

    吕怀良抓住霍梦燕肩退后半步，即顿住了脚步，满目疑光。

    宋孝忠跳起保护霍梦燕的身子凝在空中，双目瞪得溜圆。

    丁非凡在桌子后，张大了嘴，“啊，啊”地大叫着。

    “满天星雨”怎么不见了？

    “满天星雨”是唐门的独家暗器，三百六十根淬有剧毒、细如牛毛的金针，针针见血封侯，追魂夺命！十步之内没人能逃得过“满天星雨”的追杀。

    吕怀良，首先醒悟过来，目光投向了任焉梦。

    丁非凡和宋孝忠醒过来，立即扑向窗口。

    店外，山脚路上已不见一入。那老板和伙计都没了影儿。

    “跑得真快！”丁非凡咕噜着，扭回头，“喂，任公子，是不是你收了那矮胖子的‘满天星雨’芒针？”

    “芒针？”任焉梦想了想道，“是不是这个？”

    他伸开了左手掌，手里捏着的一泛着湛蓝光亮的细针散开，射出一片金光，令人心惊肉跳。

    “这就是不上传闻的唐门独家暗器‘满天星雨’？”已恢复了常态的霍梦燕，好奇地走到任焉梦身旁，“伸出手，让我瞧瞧。”

    “别动！”丁非凡急忙阻止道：“这些芒针都淬有剧毒，碰不得的！”

    “哼！”霍梦燕轻蔑地哼了一声道：“本姑娘若是怕毒，还算什么小百毒娘子？”

    丁非凡扁扁嘴道：“小百毒娘子是你娘白素绢的绰号，你算得什么？”

    “今天让你见识见识本姑娘的本领。”霍梦燕说着伸手二指，说去挟任焉梦掌心的芒针。

    “燕妹，别乱来！”宋孝忠他上前拦住她，“听你娘说，这芒针奇无比，是用唐门七七四十九种毒物秘方制成，若不知秘方，谁也解不了毒。”

    霍梦燕浅笑道：“你以为这些芒针真会有毒？”

    丁非凡和宋孝忠同时道：“唐门独家暗器‘满天星雨’，怎会没毒？”

    霍梦燕翘翘嘴道：“如果这些芒针有毒，任公子怎能捏在手中？”

    她说的不无道理。

    但，贾无瑕道：“因为他是个奇人。”

    霍梦燕秀眉一扬：“奇人？他只是个痴儿。”

    贾无瑕淡淡地道：“你会一阳指吗？”

    霍梦燕一怔，哑口无语。

    任焉梦若不是个奇人，怎会白云楼秘不外传的“一阳指？”

    任焉梦在鹿子村不染瘟疫毒，难道他不畏百毒？

    她在暗自思忖之际，吕怀良突然问任焉梦：“你会使‘满天星雨’吗？”

    任焉梦瞧了瞧手中的芒针：“就是这个？”

    吕怀良点点头：“是的。”

    任焉梦嘴里吐出两个让人吃惊的字：“我会。”

    任焉梦会使唐门独家暗器“满天星雨”？尽管大家知道他的功夫很深、很邪、很怪，但仍不敢相信。

    吕怀良道：“你使使看？”

    任焉梦的眼光却转向了丁非凡。在他的心目中，这些人中丁非凡是他最好的朋友。

    丁非凡呶呶嘴：“你会就使。”

    吕怀良挥挥手，示意大家让开。

    任焉梦左手腕一抖，刹时店内闪起一片金芒。

    “嗤嗤嗤！”芒针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冬冬冬”地钉在丫板壁上。

    “唷！你们瞧！”霍梦燕尖叫出口。

    芒针在板壁上钉成了一个偌大的“唐”字，下面还有三个小字“杀无赦”。

    这正是正宗的唐门则家暗器绝技“满天星雨”！

    吕怀良沉声问：“任公子，你为什么会使‘满天星雨’？”

    任焉梦不在意地道：“他会，我就会。”

    他说的是实话，没有半点虚假。

    吕怀良目芒一闪，似是明白了许多以前无法理解的东西。

    丁非凡以托大的口气道：“这就是我向大家所说的，任公子的独门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是我未曾预料，他的心意能达到这种心神领会的境界。”

    大家以任焉梦这种能见招学招的邪门功夫惊叹不已，同时也大都认为任焉梦，具有百毒不入之体。

    只有贾无瑕一人心中明白，任焉梦不中瘟疫，是因他长期浸泡无花果药水的缘故，不中芒针毒，是因练有无形刀中掌心的原因。

    他刚才那一抓是很危险的，如果有一根芒针没抓到，刺中他的皮肤，他就得丧命。

    任焉梦确实是很走运，他那一抓，居然把所有的芒针都抓住了。

    吕怀良心情有些沉重。他有种感觉，任焉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邪门功夫，将会给武林阴冥大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任公子，你的右手摊开看看？”霍梦燕指着任焉梦捏紧的右手道。

    任焉梦低头看着右手，他还未意识到自己的有的掌是一直握着的，他傻傻地笑了笑，把手指张开。

    五只红色的小黄蜂跃入众人眼帘。

    这不是真的黄蜂，是一种精钢打制的小暗器，外形象黄蜂，双翅是薄刃快口，尾部有一根尖锐的针。从刃口与针头的颜色上一眼便可看出皆淬有剧毒。

    丁非凡扁着嘴道：“这就是江湖上令人谈虎色变的唐门暗器绝命红蜂。”霍梦燕伸出手，用纤纤细指小心翼翼地挟起一只“绝命红蜂”道：“能使唐门满天星雨的只有唐氏五兄弟，使绝命红蜂的，只有神手唐老五唐世绝。没想到这个矮胖子老板，竟会是唐门唐老五。”

    丁非凡点点头道：“唐门的暗器绝，易容术也绝，在下曾见过唐世绝一面，没想到今天居然认不出他来。”

    宋孝忠皱着眉道：“唐世绝为什么要暗杀任公子？”

    “是呀。”霍梦燕道，“了尘道长和卜老已分别向十大门派传了信，沈大宫人也表示，大事情未弄清楚之前，绝不向任公子下手，唐世绝为什么会……”

    贾无瑕截断霍梦燕的话道：“他也许是为了钱？”

    “不错。”丁非凡接口道，“在下听传闻唐世绝虽为唐门五大弟子之一，但暗中也接杀手的买卖起价都在万两银子之上。”宋孝忠困感地道：“谁雇了唐世绝，谁能出得这么高的雇金？”

    霍梦燕翘着嘴：“真是有些奇怪。”

    店里经过一番打斗，已凌乱不堪，早饭是吃不成了。六人走出店外。

    坐骑还在，正在食槽中吃食。

    看来店伙计并非是唐世绝的同路人，否则在马食里撒把毒，问题就麻烦了。

    丁非凡解开白龙神驹的缰丝，摸着马脖子道：“我们走水路，还是走旱路？”

    霍梦燕道：“我们六人大都不会水，还是走旱路吧。”

    宋孝忠道：“走旱路要多走两天。”

    霍梦燕弯腰摸摸坐骑受伤的腿：“走旱路虽然时间长一点，但比较安全，再说晚两天也不会耽误阴冥大会的时间。”

    丁非凡抖着缰丝道：“连唐世绝也奈何不了我们，我们还怕谁？走水路又快，又省脚力，还是走水路。”

    “旱路！”霍梦燕坚持已见。

    “水路！”丁非凡有意与她过不去。

    “旱路”

    “水路！”

    “别争了。”吕怀良一声轻喝。

    听到吕怀良的声音，霍梦燕立即闭上嘴，含羞地低下下头。

    丁非凡正想说什么，却听宋孝忠道：“瞧，有人来了！”一阵急骤响亮的马蹄声。

    十二骑从江畔飞奔而来。

    “咴——”马嘶人立。十二骑在吕怀良等六人面前停住。

    马上人一个青蓑衣，白笠帽，左臂扎着条白布条，肩背上斜插一把白布裹柄的钢刀。

    吕怀良目芒一闪。

    长江水路青蓑帮有人，来此干什么？

    思索之间，马上跳下一位青蓑衣汉，摘下头上白笠帽，拱手道：“哪一位是任焉梦公子？”

    任焉梦极有礼貌地拱起手，跨前一步道：“正下便是任焉梦，请问壮士尊姓大名？如何来此？为何要找我任焉梦？”

    青蓑衣汉怔了怔，随即道：“在下青蓑帮江龙，奉帮主钟大馗之命，特来请公子登船作客。”

    “唷！”霍梦燕嚷道，“你就是那位‘浪里蛟龙’？我爹霍长青经常向我提到你”

    江龙客气地向霍梦燕施了个礼：“谢谢霍姑娘的夸奖，其实在下只是浪得虚名，浪里蚊龙四个字，实在是当担不起。”

    丁非凡浅笑道：“江总管怎么连我也不认识了？”

    江龙眨了眨眼道：“唷，原来是丁少主，多有得罪。在下敬问丁少主好，丁庄主好。”

    丁非凡呵呵笑道：“江总管不必如此客气，怎么青蓑帮这点区区小事，也要烦动汇总管亲自出马？”

    江龙挟着白笠帽，正色道：“钟帮主说任公子是贵客，所以在下按本帮规矩，亲自前来恭迎任公子。”

    霍梦燕翘唇道：“钟帮主有没有请我霍姑娘？”

    江龙摇摇头。

    霍梦燕扳起脸道：“青蓑帮是不是看不起我青城派？”

    江龙忙道：“哪里，哪里，钟帮主并不知霍姑娘与任公子在一起。”

    丁非凡歪起头：“这么说来，钟帮主也没有请我丁少主了？”

    江龙抿起嘴，似乎不知如何中回答。

    霍梦燕呶呶嘴道：“这位是铁血旗少主宋孝忠，这位是无名谷杨给玉之子吕怀良，还有这位山西义侠贾奇慧之女贾无瑕，想必钟帮主都没有请了？”

    “这个……”江龙支吾了一下道：“帮主是这么吩咐的，在下只是奉命行事，还请诸位见谅。”

    宋孝忠道：“据在下所知，任公子与贵帮主素不想识，更无交往，不知钟帮主为何要请任公子登船作客？”

    江友顿了顿道：“听帮主说，他有一件事想向任公子请教。”

    吕怀良眼睛一亮，似乎明白到了什么，但还不十分确定？

    任焉梦晃晃头：“我不去船上作客。”

    江龙脸色微沉：“任公子不肯给青蓑帮这个面子？”

    任焉梦搓搓手道：“我有什么面子？我不一船上去作客，只是因为我一上船就要死人，实在太惨了。”

    江龙脸色倏变，脖子上青筋突起，面部也歪曲了。

    吕怀良等五人，虽然知道任焉梦指的是卜善慈花艇上发生的事，但闻言仍是心一中阵抽搐。

    江龙愣了片刻后道：“任公子执意不肯登船作客？”

    任焉梦简洁地道：“我不去。”

    江龙白笠帽从右手转到左手，右手一扬，“当！”一声整齐而响亮的拔刀声，江龙和十一名手下已执刀在手。

    吕怀良等六人都凝身不动，静静地看着汇龙，一点也不慌乱。

    任焉梦不动，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动。只有等对方出招，他只有等待。

    吕怀良等五人不动，是有恃无恐。青蓑帮在江湖上是个小帮，江龙纵有天大的胆，也决不敢同时冒犯青城派、铁血旗、无名谷、桃花庄和落雁山庄。

    丁非凡嘿嘿笑了声道：“江总管，想使强吗？”

    他知道江龙的功底，除了在水里，这位江总管决不是他的对手，其余十一名青蓑帮弟子，当然更不是吕怀良四人的对手，他断定江龙不会使强，所以才故意有此一问。

    江龙没有回答，手中刀一抬，刀刃已勒上了自己的颈脖。

    十一名青蓑衣人如法泡制。一把钢刀，勒住了十一条脖子：

    “你们要干……什么？”任焉梦把手架上脖子，惊慌地问。

    江龙明亮而坚定的眸光，盯着任焉梦道：“在下奉帮主之命来请任公子，若任公子不去，在下有辱帮主之命，唯有一死。”

    丁非凡笑道：“江总管别说得那么严重吧。哪有请不到客人就自杀谢罪的？”

    江龙脸罩严箱，毅然地道：“在下决不是开玩笑。在下今日若请不动任公子，我们十二人无颜回帮，当血溅此地。”

    说着，他手腕一紧，已有一丝鲜血从刀刃口冒出，然后顺着刃面从刀尖滴落。

    十一名青蓑衣人的刀刃上，也已见殷血。

    吕怀良脸色铁青，神情凝重。看来江龙十二人决不是在开玩笑！

    江龙为什么不惜死，也要请任焉梦上船？其中必有蹊跷。

    丁非凡等人见江龙动了真的，也不觉慌乱起来。

    任焉梦连声嚷道：“别动手，鸡、狗、猪、牛命是命，人命也是命，你们为什么要这样轻生？”

    江龙见任焉梦把他们与鸡狗猪牛相比，两眼喷出了火，更是恨不能一刀真把自己的头割下来。一个人若被别人当作畜牲来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其实他并不知任焉梦所指的，是鹿子村死去的牲畜和花艇上死去的人命，并非是叽笑他们。

    江龙正公道：“公子，在下再问最后一句，你去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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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破釜沉舟

﻿    风月湾。

    一个废弃了多年的码头。

    岸边怪石嵯峨，石间杂草丛生，枯黄的枝叶在风中摇曳。江水击打着岸边怪石，涛声如雷。

    一艘大木船孤零零地停在怪石旁，在起伏的江浪中颠腾。

    阳光照着风月湾。

    尽管阳光明媚，风月湾依然显得凄凉、荒寂。

    江龙十二骑奔至岸边，跃身下马。

    吕怀良立身马上，凝目注视着大木船。

    船头顶上雕刻着一只竹笠，船舷外侧雕刻着一件蓑衣，舷侧插着八面不同颜色的画着鬼脸头像的小旗，船尾一央黄底用黑线缀着钟馗神像的大旗迎风招展。

    没错，这船是青蓑帮帮主镇江鬼神钟大馗坐的船。

    丁非凡靠近前，悄声道：“有什么问题吗？”

    吕怀良压低声道：“船是没问题，不过我总得江龙的神情不对，上船后我们要格外小心。”

    丁非凡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我知道。”

    此时，江龙已下马，他将缰绳扔给手下，然后走到任焉梦马前，鞠了一躬道：“请任公子上船。”

    任焉梦收回望着天空的眼光，下马，迈步便向大木船走去。

    吕怀良、丁非凡、宋孝忠、霍梦燕和贾无瑕跟随其后。

    站在大木船船舷边的四名青蓑衣人，从船上伸出一块跳板，另两个青蓑衣人格早巳准备好的青蓑垫，铺到跳板上。

    这是青蓑帮对贵宾最尊重的礼节。

    为什么钟大馗会用这种大礼来恭迎任焉梦？吕怀良百思不解。

    走到跳板前，吕怀良突然问：“为什么不见钟帮主？”

    江龙沉缓地道：“难道吕少侠不知钟帮主的习惯？他老人家正在船舱钟馗厅，恭侯任公子大驾。”

    钟大馗有个习惯，若是常客、普通客和生客等一般的客人，他都会亲自到船舷来迎接客，不会出来迎接客人。凡江湖上熟悉种大馗的人，都知道他的这个习惯，他不出来迎，就表示客人的身份愈高，他对客人愈尊重。

    吕怀不认识江龙，却认识钟大馗，当然也知道钟大馗的这个习惯。

    他抿抿嘴，没再说什么。

    江龙踏上跳板。因为今天江浪特别大，跳板不住地弹跳、晃动着，但江龙走得很稳，就像双脚是粘在跳板上一样。

    江龙上了船，摘下白笠帽，做了个请的手势。

    任焉梦踏上跳板。他也走得很稳，姿势和神态与江龙几十一模一样。

    江龙盯着任焉梦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困惑与惊愕的光。

    吕怀良、丁非凡、宋孝忠、霍梦燕和贾无瑕相继上船。

    他们过跳板的姿势不一，或沉稳，或轻盈，或敏捷，或利落，但都很沉静。

    “谢！”江龙在前引路。

    转过前舷，一至中舱。

    聚义厅前，站着的两名青蓑帮弟子，拉开了厅门。

    吕怀良不禁问道：“钟帮主在聚义厅？”

    江龙没答话，径直走入了厅内。

    吕怀良丢了个眼色。六人中除了任焉梦，五人已凝招在手，以防不测。

    任焉梦随江龙走了聚认厅。他神色显得有些慌乱。他已意识到了，五位朋友暗中摆开了出手的招式，可他连对手也没看见，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江龙走到厅中，面向正壁的两扇木屏风，朗声道：“禀帮主，任公子驾到！”

    “有请任公子。”厅内响起了钟大馗的声音。因声音嗡嗡响，从四壁传来，所以无法断定钟大馗在哪里。

    丁非凡正在与吕怀良和宋孝忠交换眼色，霍梦燕与贾无瑕在悄悄交头接耳，任焉梦却猛地扭转了身。

    “吱——”两扇木屏风向左右滑开。

    后壁的木板墙随着木屏风的滑动，打开了两扇木门。

    吕怀良等五人再一次看到了，任焉梦超乎常人的敏感能力。

    江龙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幸好他在众人身后，众人无法看到他的脸。

    木门里黑魅魅的，看不清门里的情况。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门里传出钟大馗带有几分愠怒的声音。

    “禀帮主。”江龙急忙道，“来人是无名谷吕怀良，桃花庄丁非凡，铁血旗宋孝忠，青城派霍梦燕和落雁山庄贾无瑕。他们五人与了尘道长有约，护送任公子平都山凌霄宫，因恐有失，他们也上船来了。”

    门里，钟大馗沉吟了片刻后道：“有请众位客人。”

    里屋亮起了灯光。

    九盏清油灯光像鬼火似地，在里屋的四壁上闪烁。

    因为光线太暗，吕怀良等人在门外看不清里屋的东西。

    江龙从后面走来，先跨入门仙，然后道了声：“有请。”

    任焉梦正待抬步，吕怀良却挪一步，抢前走进了里屋。

    他深呼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晨屋也是中个客丁。

    厅中央一张长方形的冬桌。

    条桌左右两旁各四张垫着水獭皮的靠椅，这是客座。

    条桌上端一张垫着水獭皮的太师椅，这是主座。

    正壁的板墙上接着一张偌大的“钟馗捉鬼图”。

    太师椅中端坐着满脸络腮胡须的钟大馗。

    虽然厅内投挂牌，也没有字样，但吕怀良已知道这就是“钟馗厅”。

    钟大馗看着吕怀良，没有说话。

    任焉梦等人鱼贯而入。

    钟大馗站起身，拱起双手：“诸位英雄屈驾光临，青蓑帮蓬荜生辉。”

    江龙将吕怀良等六人一一向钟大馗介绍后，引入座位。

    吕怀良坐在左边第一个座位，丁非凡坐在右边第一个座位。

    然后依次是宋孝忠与霍梦燕，任焉梦与贾无瑕。

    钟大馗与六人寒喧数句后，尚未落座，丁非凡便开门见山地道：“钟帮主，听说你有一件事要问任公子，在下能否请问是什么事？”

    “这……”钟大馗欲言又止，目光投向了江龙。

    吕怀良正色道：“钟帮主素来是英雄豪杰，快人快语，今日为何如此吞吞吐吐？”

    钟大馗扁了扁嘴，突然咬咬唇，爽快地道：“好，请问任公子，你为何会一阳指？”

    任焉梦搓了搓手：“他会，我就会。”

    钟大馗怔了怔，随即道：“胡吉安真是死在一阳指下？”

    任焉梦点点头：“是的。”

    钟大馗没问话，落身坐下，举手击掌道：“上酒！”

    “是。”江龙躬身应躇，立即端过一个桃花木盅。

    盘内，一只精铜打造的白鹤酒壶，本只彩釉瓷酒盅。

    江龙拎起酒壶，斟满七盘酒，分别送到钟大馗，吕怀良等七人面前。

    钟大馗端起盅，含笑道：“六位小英雄光陆敝帮，钟某无可招待，仅备此薄酒一杯，聊表心意。”

    宋孝忠捏着酒盅道：“钟帮主问任公子的话就问完了？”

    钟大馗坦然地道：“已问完了，众位请！”

    他一仰脖子，将盅中酒喝尽，然后摸摸胡须道：“钟某先干为敬。”

    霍梦燕伸手抓过白鹤酒壶，手指在壶顶和壶底按了按，又放回到桌上。

    钟大馗呵呵一笑：“钟某虽不是英豪，但也不是小人，岂会在酒中人做名堂？”

    丁非凡随之一笑：“在下虽不是英雄，但也不是个小鬼，岂怕这酒中有鬼？”

    说罢，他一口将酒吞下肚。

    任焉梦闻到酒香早已按捺不住了，端起酒盅，张口就喝。

    酒到唇边，贾无瑕手指一弹，一料小石射出，击在任焉梦酒盅上。

    “当！”酒盅碎了。洒溅酒到桌上。

    “兹——”桌上冒起一股蓝色的火焰和泡沫。

    与此同时，吕怀良和丁非凡出手了。

    吕怀良扑向江龙。

    丁非凡扑向钟大馗。

    瞬刻之间，战斗已告结束。

    吕怀良制住了正想拔刀的江龙，不但夺下了他的刀，还点住了他身上的儿大要穴。

    丁非凡将钟大馗按倒在太师椅里，揭下了他脸上的人皮假面具。

    宋孝忠身形跃起，双手向四壁一挥，壁上八支儿臂粗的蜡烛，顿时大放光明，把钟大馗照得如同白昼。

    “钟大馗”面色苍白，一双惊恐的眼睛四处张望。

    江龙涨红着脸，一双喷火的眸子里充满着愤怒与仇恨。

    任焉梦扁着嘴，吃惊地问道：“丁少主，你怎么知道这个钟帮主是假的？”

    丁非凡点住“钟大馗”穴道后，抖着手中的人皮面具道：“吕怀良认识钟帮主，按理说吕怀良进厅后，钟帮主该要向他打招呼，但这位钟帮主却没有，这说明这钟帮主并不认识吕怀良。

    另外，这厅内四壁有八支大蜡烛都没有点燃，却只点了九盏清油灯，这不并是江湖上所传的钟帮主的习惯，为什么呢？原因只有一个，在暗淡的灯光下，我们不易识破这个钟帮主的假貌。”

    宋孝忠按着道：“我们进厅后，吕怀良已暗示我们这位钟帮主是假的，要我们准备随进出手制服他们，所以……”

    霍梦燕截住他的话道：“还有一点，这位钟帮主在说话的时侯，总是用眼光瞧着江总管，好像是每一句话都要征得他同意以，光凭这神态，我一眼就看出是个假贷。”

    “嗯。”任焉梦摸着后脑勺，似是听懂了，又似没听懂似的晃了晃头，问贾无瑕道：“你又怎么知道我酒盅的酒有毒？”

    贾无瑕淡淡地道：“当江龙把桃花木盘搁到桌上的时，我故意将木盘转了个方向，把对着你的酒盅转向了‘钟帮主’但江龙斟满酒后，居然反手送酒，仍然把那只转到钟帮主面前的酒盅，送到了你有面前。当时我不能肯定酒中的毒，但我已断定酒中一定的问题。”

    江龙咬咬牙，哼了一声道：“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

    此话晃假，江某今日认栽了。”

    吕怀良沉声道：“在小店行刺任公子的唐世绝，也是你雇请的？”

    江龙点点头：“不错，在下出了两万两银票，但没想到堂堂的唐门神手唐老五，也居然会失手，简真不可想像。”

    他直至现在似乎仍不敢相信，唐世绝已经失手。

    宋孝忠唬起脸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龙抬起头，毅然地道：“报仇。”

    霍梦燕抢着问：“为淮报仇？”

    江友一字一顿：“胡吉安。”

    丁非凡惊诧地：“为胡吉安报仇？”

    江龙肃容道：“事至如今，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实话实说吧。胡吉安是我的救命恩人，曾在刀口下救了我与十六名手下，我们曾发誓要报此大恩，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现胡吉安遭人暗杀，此仇岂能不报？我们得到消息后，一面重金雇唐世绝出手，一面偷了帮主龙舟来到此地等侯，万没想到唐世绝居然失手，我们只好出此下策。”

    吕坏良沉缓地道：“江总管，你错了。”

    江龙扬起眉道：“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我错在哪里？”

    吕怀良道：“你能断定胡吉安是被任公子所杀？”

    “不，”任焉梦突然嚷道，“我没有杀人。”

    江龙怔了怔，但立即道：“我们刚才已经过了，任公子也已承认，胡吉安是死在一阳指下，而任公子会一阳指。”

    霍梦燕插嘴道：“可是白赐天也会一阳指呀！”

    江龙眼里露出冷酷的光：“白赐天也活不过今天。”

    “你们……”宋孝忠惊愕地道：“凡是会一阳指的人，你们都要杀？”

    江龙咬牙道：“宁可错杀一百，不可走一个。何况会‘一阳指’而又在南泽湖卜老花艇上的人，除了白赐天与任焉梦，没有第三个人。”

    丁非凡斥声道：“国法如妒，岂容你如此乱来？”

    江龙沉哼一声，神色凛然。

    吕怀良沉静地道：“此事已决定交武林阴冥大会处置，你何必操之过急？”

    江龙道：“恩公被害，我们当要亲刃凶手，无须别人处置。恩公已被害数日，凶手即在眼，却要我们兄弟等待，将来我们有何面目去见恩公？”

    吕怀良深沉地道：“现在会一阳指的有两人，即使凶手在他们当中也只会有一人，如果你杀错了人，日后又有何面目去见屈死的冤魂？”

    江龙正色道：“我们早已商量过了，我们十六人负责杀任焉梦，若日后查出凶手不是任焉梦，我们当以死谢罪，割下项上的人头替任公子祭灵。”

    他这番慷慨大义的话，竟使吕怀良等人一时哑口无言。厅内一片沉寂。

    任焉梦喃喃地道：“我不要你们项……上人头，只要你们替我立……个碑就行了。”

    江龙居然道：“请任公子放心，我们会的。”

    吕怀良等人心中一凛。江龙身为阶下囚，为何能说出这种话来？

    此时，贾无瑕道：“大家注意到了没有，我们在这里闹了半天，船舱里为什么没见一个人出现？”

    丁非凡眉头一皱，厉声道：“江龙，你在捣什么鬼？”

    汇龙呶呶嘴道：“你们出船舱去看看，就知道了。”

    吕怀良微微一楞，随即向五人做了个手势。

    宋孝忠抢先出了钟馗厅，从聚义厅穿过，奔上船舷。

    吕怀良等人押着江龙和“钟大馗”，随后而出。

    宋孝忠上了船舷，顿时傻了眼。

    船不知什么时侯，已经高开风月湾，驶到了江心。

    江心有雾，旭日的微光已变得暗淡了。江雾中天水一色，船只行走如飞。

    人站在船舷板上，只觉风急呼啸，江流呜咽。

    十二名青蓑帮弟子，立在船头、船尾两侧，手中执着被风吹得呼呼发响的松子火把。船舷板木上绑着六桶火药，六根灰黑的火绳垂挂在桶外。

    他们想干什么，难道要炸船？宋孝忠紧张地思索着。

    吕怀良等人登上船舷，心不觉猛地一沉。

    他们自仗武功和家父的名望，本没把江龙放在眼中，但万没想到，江龙竟会与他们玩命！

    吕怀良等人已知上当，但却为时已晚。

    大家在船舷板上站定，风吹得衣襟飘举。

    十二名手执火把的青蓑帮弟子没说话，只是目光盯着江龙。

    只要汇龙一句话，他们就马上会点燃火强，引爆火药桶，将船炸毁。

    他们已决以死来为恩公报仇，脸上流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

    吕怀良、丁非凡面色阴沉。他俩算来算去，都没有能在青蓑帮弟子引爆火药桶之前，夺下十二支火把的把握。

    宋孝忠眉头紧皱。六人中只有他一人会水，他在思右想，想不出船炸沉之后，如何能救出其它五人的办法。

    任焉梦呆呆地望着火药桶，这桶装的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没吃上早餐，他已觉得肚子很饿了。

    霍梦燕一副毅然舍身跳崖的表情，嘴边露着一丝笑意。她已决定在炸船时，扑到吕怀良身旁，让他再次抱住她，以享受鬼门关外崖边的“美景”，若真能这样，纵是死了，她了不可惜。

    贾无瑕望着迷雾的天空中如同雾气一样昏暗。

    计划中本无青蓑帮之事，现在的情况，是计划的改变，还是江龙的出现打乱了计划？她一无所知，她突然意识到，她在整个计划中，只不过是一个听人摆布的卒子。她感到有些伤心。

    江龙呶了呶嘴。

    十二名青蓑帮弟子中，分出六人，奔到左船舷旁，扯起了一只小艇，并把小艇吊出船外。

    丁非凡皱着眉问：“这是干什么？”

    江龙端然地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愿伤害吕少侠、丁少主、宋少主、霍姑娘和贾姑娘，更不想替青蓑帮今后惹来麻烦，因此请五位登上小艇，我派人送你们上岸。”

    宋孝忠抿唇道：“你是要我们把任公子交给你？”

    江龙点点头：“不错，我是这个意思。”

    宋孝忠正色道：“人不能言而无信。其它暂且不说，我们既然已答应了了尘道长与卜善慈，就得把任公子安全送到凌霄宫，交予武林阴冥大会。”

    江龙沉声道：“只怕你们做不到。”

    “哼！”霍梦燕冷哼道，“江总管，你别忘了，你和你的这位假帮主还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汇龙声音变冷：“我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威胁不了我。”吕怀良道：“江总管，在下劝你在思而后行，切勿意气行事，以铸成大错。”

    江龙固执已见：“你们如果不走，大家就只有死在一块了。”

    任焉梦此时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挥挥手道：“你们走吧，不要管我。”

    吕怀良深沉地道：“我们是不会走的。江总管，你要点火就点吧。”

    江龙脸红了，脖子涨的通红，脖上的刀伤又渗出了鲜血。

    他点火炸船只是一种威胁的手段，他并不想炸毁帮主的龙舟，便无意伤害吕怀良等人。他原以为吕怀良等人任焉梦交情不深，一定会走的，没料到吕怀良居然要他炸船。

    他被逼上了绝路，除了弄假成真炸船之外，他已无路可走。

    他嘴唇颤抖着，想下点火的命令，却又说不出口。霍梦燕看出了他心中的犹豫，于是嘲笑道：“怎么不敢点火？我早就看出你是个孬种。”

    江龙被逼，也就顾不了许多，突地喝道：“点火！”守在火药桶旁的青蓑帮弟子并没有犹豫，立刻点燃了火绳。

    吕怀良的脸色变了，闪着精芒的眸光射向了霍梦燕。

    他是认定江龙不会炸船，才说出要江龙点火的话来的，这样就能逼着对方向自己让步，不料霍梦燕这一句过激的话，逼得江龙真点了火。

    船上所的有人都屏住了气息，连任焉梦也感觉到了危险，两眼勾勾地盯着燃烧的火绳，飞管他仍然不知道火药桶装的是什么东西。

    火绳在风中燃烧得很快。

    众人的脸色变得灰白，但谁也没有动，仿佛都中等候着那一刹那惊天动地时刻的到来。

    情况已万分危急！

    江心雾里，一条小舟似箭一般向龙舟射来。

    站在船舷吊船旁的一名青蓑帮弟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喊：“帮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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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丰都鬼城

﻿    小舟在浪尖上飞过。

    当小舟距大船还有差不多十丈距离进，把舵的青蓑衣人身子往下一沉。

    一个浪花正好击到，小舟舟尖高高翘起，舟身在浪花上腾空飞起。

    舟头上两条人影，如同飞鸟，掠过江空，飞向大船。

    在两条人影落在大船舷板上时，小舟“嗖”地从大船旁边擦身而过。

    屯此同时，六根燃烧的火绳，在火药桶的边沿，被青蓑帮弟子捏断了。

    钟大馗来得正是时候，若迟来一步，这船就炸毁了。

    十二名青蓑衣弟子将火把扔入江中，默默地垂手侍立。

    帮主到了，谁还敢轻举妄动？

    和钟大馗一道跃上船的，是一个六旬开外，上着青布袈裟，下着芒鞋白袜的和尚。

    吕怀良和丁非凡认识这位和尚，他就是五台山法源寺的高僧缘尘大师。

    钟大馗长满络腮胡须的脸上满是怒容，深眉深深皱起。吕怀良和丁非凡见火绳已灭，已松了口气，出手解开了江龙和假钟大馗的穴道。

    江龙和假钟大馗垂首退至一旁，不敢说话。

    钟大馗先狠狠地瞪了江龙一眼，然后换个笑脸，拱手对吕怀良等人道：“不知吕少侠、丁少主、宋少主、任公子、霍姑娘和贾姑娘到此，钟某来迟，望始罪。”

    吕怀良等人忙拱手还礼道：“钟帮主言重了。”

    霍梦燕翘唇道：“帮主怎么都认识我们？”

    钟大馗浅笑道：“钟某一路赶来，已得知任公子是与你们五人一道，现在见面岂有不认识的道理？”

    说话间，吕怀良、丁非凡、宋孝忠和贾无瑕已与缘尘大师见过礼。

    “唷！你就是五台山法源寺的那个缘尘大师？”霍梦燕抢步到缘法大师面前，指着他鼻梁道。

    “阿弥陀佛，”缘尘大师合掌道：“贫僧正是缘尘。”

    霍梦燕道：“听我娘说，你当年还欠了阎王宫一副六合散药的银子没付，是不是？”

    宋孝忠厉声道：“燕妹休得无礼！”

    霍梦燕不敢再嚷，但仍低声咕噜着道：“是嘛，我听娘的是这……么说的嘛。”

    缘尘大师神气平静，但目透神光：“罪过，罪过。贫僧当年确是有一副六合散药的银子没付，但贫僧还银却是还十次了。”

    霍梦燕眨了眨眼，正想说什么，却听钟大馗一声沉喝：“江龙，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想炸船吗？”

    “帮主，”江龙跨前一步，单膝跪地道：“在下……”

    他不愧是个敢作敢当的汉子，毫不隐满地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一了遍。

    钟大馗脸色铁青，扬起了掌：“你是混帐，险些毁了我青蓑帮！你居然敢加害吕少侠和丁少主等人，该当何罪？”

    “我……”江龙支吾着，一时不知如何解释。突然，他身一侧，夺过旁边一名青蓑帮弟子的刀，就往自己颈脖上抹去。

    “当！”吕怀良二指倏出弹在刀背上，江龙只觉手腕一震，刀已坠地。

    吕怀良正色道：“钟帮主，江总管为报恩出此下策，虽然不是，但也有个义字，情有可原，再则，他已备小船叫我们走，并无加害之意，还望钟帮主宽有，网开一面。”

    江龙怔怔地看着吕怀良，仿佛还在他刚才的弹指震惊中尚未醒来。

    缘尘大师亦道：“佛门慈悲，江总管知恩图报，要报恩便急于报仇，本心尚无恶意，还望钟帮主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此凌霄宫还不知要出什么事。”

    任焉梦突然道：“要死了，死不少人。”

    众人悚然一惊，目光转向任焉梦。

    任焉梦正望着迷雾在天空，眼里闪着梦幻的光。

    船舷上刮过一股阴惨惨的风。

    众人禁不住心里冒出一股冷气，不样的凶兆！

    “阿弥随佛！”缘尘大师高声佛号，庄严慑人的佛号声，腾空而起。

    佛号声中，阴风渐散。

    吕怀良江龙：“你是怎么知道胡吉安是殆在‘一阳指’下？”

    江龙道：“江湖上的人几乎全都知道了，我怎会不知道？”

    吕怀良沉声道：“这就奇怪了。在花艇上大家议好严守秘密，暂时不将胡吉安死的消息传出去，怎么江湖上这么快就传开了？”

    他感觉到问题愈来愈严重。

    钟大馗凝目道：“其中怕有阴谋。”

    江龙感觉到了不对，忙道：“江虎和八卦堂赵子晋，去虎峡口截杀白赐天去了，怎么办？”

    缘尘大师道：“少林天果大师已赶去虎峡口，再加上了尘大师和平南王袁功勋，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问题恐怕会在……”

    任焉梦又突然接口道：“在阴冥大会。”

    众人感到一阵不安。

    缘尘大师看了任焉梦一眼，目光转到丁非凡脸上：“为了查清胡吉安死之真相，十大门派已用飞鸽传书去请你爹丁不一丁大人了。”

    丁非凡惊声道：“我爹会来阴冥大会？”

    缘尘大师道：“你不用慌，你这次是替爹办案，说不定他还会高兴呢。”

    丁非凡点点头，但又道：“我爹若责骂我逃离庄园，你可要替我请情。”

    缘尘大师认真地道：“一定。”

    “任公子，”钟大馗对任焉梦道：“你既已上了船，就请乘此船去凌霄宫吧。”

    丁非凡道：“我们的坐骑怎么办？”

    钟大馗道：“我即派人随后送往凌霄宫。”

    任焉梦此刻扭转了头，眼里已没了梦幻之光，只有些痴呆的光芒：“钟帮主，有酒喝没有？”

    “唷！”钟大馗用手拍后前额道，“光顾说话，怠慢客人了。诸位请随我到钟馗厅用酒饭。”

    十二名青蓑帮弟子闻声，立即奔下了船舱。

    钟大馗侧脸：“江龙。”

    “在。”

    江龙躬身应诺。

    钟大馗肃然地道：“稍刻向任公子、吕少侠等人敬酒谢罪。”

    船过了三峡，缓缓西行，数日后，已入丰都界。

    江龙这几日来与任焉梦、吕怀良等人已混得很熟了。当他确实认定任焉梦是个痴儿时，对自己的鲁莽冲动很是后悔，所以对任焉梦六人是格外地殷勤。

    江龙陪着六人站在船头舷板上，指着江岸道：“此地已入丰都界，十里南沱、北江、三十里过观音梁，大佛面、送客堆、残悲梁、道路都极为险恶……”

    吕怀良和丁非凡都到过平都山凌霄宫，因此对江龙的介绍并不感兴趣。

    吕怀良望着汇面凝目沉思：是谁故意走露胡吉安被杀的消急，其目的何在？

    丁非凡心不在焉，目光四处张望，突然，他发觉贾无瑕悄悄地轻移莲步，向船尾走去。

    任焉梦、宋孝忠和霍梦燕，正饶有兴趣地在听江龙有关丰都鬼城的介绍。

    “丰都县，因县内有丰水和平都山而得名，胡朝初年改丰为酆，遂有鬼山限洞之说。山上有天于殿、二仙阁、凌霄宫、寥阳殿、上关殿、钟馗殿、地仙和川主祠、无常殿、百子殿、报恩殿、哼哈祠、九蟒殿、城隍殿、东岳殿等十四座寺观庙宇……”江龙介绍到寺殿，口若悬河，如数家珍。

    任焉梦和霍梦燕听得瞪圆了眼。

    宋孝忠也听得入了迷，问道：“听说山腰有座‘奈河桥’，桥下有个‘血河池’，这是怎么回事？”

    江龙抿抿嘴道：“说起这奈何桥，话就长了，这里有个故事……”

    丁非凡无心听江龙闲聊，悄然离开船头，绕过左舷向船尾走去。

    船尾，贾无瑕依俯在船栏边，凝视着江水，仿佛心事重重。

    她披着的桃红纱肩又轻又软，被风吹得高高飘起，好像随时都可能把她娇小的身躯，带到空中飘走。

    她那一份娇嗔怯弱的美，天下男人见了，没有一个不为之心动。

    丁非凡心动了。她娇柔动人的美女！他移步向她走去，在她身旁站定。

    她似乎没觉察到他的到来，仍凝视着汇水，身子动也没动。

    他府靠到船栏上，把头凑近她的身子，一股特有的幽香钻鼻而入，令他感到晕眩。

    他定住心神，柔声问道：“你要想心事？”

    她轻“嗯”了一声，抬起头来，美观的眸子，在阳光中就像两颗闪光的宝石。

    他看呆了，目光勾勾地着她的脸。

    她淡淡地道：“是我漂亮，还是霍姑娘漂亮？”

    他怔了怔，含笑道：“她漂亮，你也漂亮，不是吗？”她侧转脸，亮亮的眸子瞧着他。

    他严肃地道：“是的，你俩是两种不同类型的美，她好比是带刺的玫瑰，你比是嫣红的牡丹……”

    她打断他的话道：“你找我有事吗？”

    他想了想，肃容道：“有。”

    她也唬起了脸：“什么事？”

    他皱有介事地问道：“那天在鬼门关树林里你真去洗澡了？”

    她的心格登一跳，秀眉微微一皱：“不错，我是去洗澡了。”

    她那刹那间的细微的表情变化，未能逃得过丁非凡锐利的眼睛，丁非凡道：“不，你没去洗澡。”

    “那你说我去干什么了？”她以攻为守。

    他看她，开了个玩笑：“你去会情人了。”

    她脸色倏变，但迅即宁定，绽出一丝笑容道：“在鬼门关山崖，我哪有情人？”

    他靠拢过去，手很自然地搭上的腰：“我就是你的情人。”

    她腰身一扭像泥嫩似地挣脱出他的手。她亦嗔亦笑，似羞似恼，空中的阳光都在她的娇颜中失去了光彩。

    他痴望着她：“你不愿意？”

    她正公道：“能道吕怀良没告诉你，我已名花有主？”

    他打趣道：“难道你没有改变主人的打算？”

    她认真地想了想：“你真喜欢我？”

    他未加思索，毅然地点点头：“是的。”

    她端然地道：“如果真是这样，我只有一句话奉告了少主。”

    他已觉不妙：“请……讲。”

    “自古多情空余根，丁少主还是及早悬崖勒马。”她说完此话，即飘然离开船栏，向船头走去。

    丁非凡望着她的背影，咬紧了嘴唇。

    短短几天之内就是两个女人拒绝了他的爱，真是岂有此理！

    “臭女人，我才不会稀罕你呢！”他在心里暗骂着，牙齿几乎咬破了下唇。

    忽然，他又笑了。

    女人的心就像水，到凌霄宫还有这么些日子，谁会保证霍梦燕和贾无瑕的心不变？

    他不相信他花花公子注定就是失败者，决不相信。黄昏时刻，江龙指前边不远的北岸道：“瞧，那便是丰都鬼城了。”

    十二名青蓑帮弟子忙着到船舷旁张罗，准备靠岸。

    钟大馗和缘尘大师也来到船头。

    钟大馗先向任焉梦等六人说了一番客气话，然后对吕怀良道：“今日天色已晚，船靠岸后就由江龙带着你们先在山下镇店里歇宿一夜，明天再上凌霄宫不迟。”

    吕怀良尚未答话，霍梦燕抢着道：“为什么今夜不能上凌霄宫？”

    缘尘大师道：“夜里上山多有不便，再则因山上寺观房间有限，前来参加阴冥大会的各派代表也大都宿在镇上。”

    吕怀良点头道：“这样也行，反正离阴冥大会的日子还有三天，用不着性急。”

    丁非凡道：“钟帮主和缘尘大师，是否也和我们宿在镇上？”

    钟大馗道：“本帮还有些急事要料理，我将随船去无垠湾三日后即赶来参加阴冥大会。”

    缘尘大师则道：“贫僧要与太乙真人商议一下。”宋孝忠道：“如此甚好，说不定明天青城派和铁血旗的代表也会到了。”

    任焉梦却没有说一句话，目光呆呆地盯着北岸的丰都镇。

    他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丰都镇就像鹿子村一样，他一去又会给此镇带来可怕的瘟疫。

    他想不去，但又不敢违背师傅的命令。他想逃，却又不知往哪儿逃。

    他只好傻傻地站着，抱紧了手中的小包袱。

    船缓缓靠岸，江龙搭上跳板，首先下了船。

    缘尘大师、吕怀良、任焉梦等一行人，随后下船。

    钟大馗站立船头，拱手向众人告别。

    船徐徐离岸，继续往西行进。

    此刻，夕阳西下，秋风吹着蓑草，岸边的乱石小道上渺无人迹。

    透过小道遥望过去，只见一座秀丽挺拔的小山，山上隐约可见一些寺庙，山下一片低矮的灰色屋宇。

    江龙一面招呼大家往前走，一面指着小山道：“这就是平都山，山下的屋子便是丰都小城，又名‘鬼城’。”

    霍梦燕边走边问：“鬼城里可真有鬼？”

    东龙扁起嘴：“这鬼城是地府，怎会没有鬼？”

    “唷，那太好啦！”霍梦燕拍着手道：“忠哥，我们今夜说捉他几个鬼，明天送上凌霄宫。”

    宋孝忠晃着头道：“真是傻丫头，你以为世上真会有鬼？”

    丁非凡搭腔道：“当然有鬼国罗，这鬼还多着叫呢，有吊颈鬼、溺水鬼、剁头鬼……”

    “哼！”霍梦燕哼了一声，扭脸问吕怀良道：“你说到底有没有鬼？”

    吕怀良沉静地道：“这鬼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

    霍梦燕翘起上唇道：“这话怎么解释？”

    吕怀良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有理！”任焉梦突然嚷道，“你相信会死人，就一定会死人，你不相信会死人，就不一定会死人。”

    走在一旁的缘尘大师，望着任焉梦，低低地呼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说话之间，已到丰都城内。

    城镇不大，只有数条青石街道，虽为鬼城，城内不但没有半点“鬼”气，还充满了“仙”气，因为城内的客栈、酒店、铺面，甚至连小吃担都挂了个“仙”字的招牌，如“仙人居”、“仙洞府”、“仙都”、“仙人担”等等。

    虽然已是昏时刻，晚风吹得街上落时发出呜咽之声，但街上行人依然很多。

    吕怀良注意到行人中有很大一部份，是武林中人打扮。显然，十大门派已有不少人到了丰都城。

    江龙对丰都城十分熟悉，转过东街口，便往北街走。

    在北街口，缘法大师与吕怀良、任焉梦等人分手，绕东岳殿上山。

    江龙将众人带到“仙月胜”客栈门前。

    江龙指着客栈门檐下吊着的两盏大灯笼道：“这灯笼已有二十九年了，是丰都最有名名灯笼，乃隆庄六年，监察御史安判曹侠都山，命修上山路时，宿在此栈，赐给本钱的两盏灯笼。”

    “唷！”霍梦燕嚷道：“想不到这两盏破灯笼还有这般来历，我说老板为什么还挂着它？”

    江龙又道：“别看这客栈外表不怎么样，这是丰都城最大、最干净、最好的店栈。”

    丁非凡扁着嘴道：“少罗嗦了，快进店吧。”

    此时，店老板从客栈里走出来：“江总管！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江龙踏入主店内。任焉梦、吕怀良等六人随后而入。

    店老板瞧着任焉梦等六人，问江龙道：“他们都是江总管的人？”

    江龙点头道：“是的，五间房，三男二女。”

    店老板扁着嘴，十分为难地道：“江总管，这两开客人太多……”

    江龙打断他的话道：“李老板，我是老熟客了，这六人是青蓑帮的贵客，你不会为难我吧。”

    李老板无奈地耸耸肩：“小人怎敢为难江总管？只是这房间实在……”

    江龙不耐烦地道：“能有几间房？”

    李老板眨着眼：“三……三间，二男一女。”

    “哼！”丁非凡目江扫过店堂，“我看客人也不太多，怎么没房间？让我到客房去查查看。”

    他说着，就要往里走。

    “哎……”李老板拦住丁非凡，双手作拱道：“这位小爷事情是这样的，过几天山上要开武林阴冥大会，本栈和客房，已有人早订下了，就只剩下三间……”

    吕怀良插嘴道：“李老板也有难处，不要为难他了。”

    江龙皱着眉道：“没想到会这样，好吧，男房就两间，今晚我睡你的房间。”

    李老板顿了顿：“行，那女房……”

    宋孝忠侧转头对贾无瑕红着脸道：“贾姑娘，实在不好意思，请让燕妹与你……”

    话未说完，燕梦燕已嚷了起来：“不，我不和别的女人睡老板娘的房腾出来。”

    李老板哭丧着脸：“这……行，行。”

    霍梦燕又嚷道：“我不睡老板娘房。”

    “燕妹！”宋孝忠瞪圆了眼。

    贾无瑕飘悠悠的声音响起：“我睡老板娘房。”

    宋孝忠向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光，同时红了脖子。李老板忙着吩咐伙计招呼江龙这一伙人，自己急忙忙地赶到后院劝说老婆收拾房间去了。

    江龙、吕怀良等人，围着一张仙桌坐下。伙计赶紧送来了酒菜。

    店堂其它几张桌旁，也坐了不少人，但谁也没有说话，犹自理头吃喝。

    江龙悄声道：“瞧，左角那张桌旁坐的是崆峒派的四灵童及他们的师祖崔子灵，右角韵四老头是丐帮的刘、马、朱、许四大长老。”

    “不行！”江龙压低声喊着，拉住了丁非凡的衣角。

    “为什么？”丁非凡困惑地问。

    江龙沉声道：“难道你不知道参加武林朋冥大会的规矩？阴冥大会是吊唁武林中死去的人，在大会上要念出死人的名字，因此凡参阴冥大会的各派人，在会前谁也不能与其它门派的人打招呼，更不能当众呼喊其它门派人的名字，否则就会被认为是诅咒对方死去。”

    原来是这样！难怪刚才街上不少武林中人，全都像陌生人一样。

    丁非凡乖乖地坐了下来。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下，他当然不敢犯忌招惹麻烦。

    霍梦燕闻言，脸色微变，也闭住了嘴。她虽然调此任性，但也知道这种事决开不得玩笑。

    酒是上等好酒，十分纯正，但酒名却不雅，谓之“鬼酒”。

    菜味道极好，很有特色，但每—个盘摆的都是小鬼的脸谱，菜名也都与“鬼”字挂勾。

    这大概是鬼城酒菜统一的特点。

    因为在青蓑帮船上吃的都是些与鱼类有关的食物，所以大家的胃口都很好。

    一桌酒菜很快地就吃光了。

    吕怀良发现贾无瑕吃得很少，似乎有些心神不安。

    他努力地搜寻一切线索在思考着：“她究竟有什么心事？”

    伙计点燃了四壁上的蜡烛和桌上的油灯。

    客栈店堂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任焉梦喝完杯中的最后一滴酒，招头望着桌上的油灯。

    他也在想着心事：就要到凌霄宫了，接应的道童不知是谁？

    丁非凡放下碗筷，准备呼唤伙计，江龙用手肘撞撞他道：“别嚷，还有一道仙家菜。”

    霍梦燕耳尖，忙问道：“什么仙家菜？”

    江龙抿起嘴，一字一顿道：“仙家豆腐乳。”

    说话间，伙计鱼贯而出，给每张桌上关上了一只小碟。

    丁非凡现在明白为什么店堂里的客人，吃完了酒饭还不离开，原来是为了等这碟仙家豆腐乳。

    小碟里摆着四块豆腐乳，阵阵诱人的芳香直一人鼻孔，豆腐乳不仅香，而且块形整齐，色泽乳黄带有少量汁水，十分好看。

    “请。”江龙做了个手势。

    丁非凡挟了一小点豆腐乳，放入口中，轻轻一抿，不觉赞扬道：“好，太好了！”

    豆腐乳香软，细腻无渣，味道特别鲜美，令人不得不拍案叫绝！

    他心中犹自的暗骂：“太乙真人，你也太不义道了，本少主上次到凌霄宫，你为何不请我吃仙家豆腐乳！”

    店堂内响起一片啧啧声。

    四块豆腐乳吃完了。丁非凡和霍梦燕等人还余兴未尽：“能不能再来一碟？”

    江龙摇摇头：“不行，这豆腐乳是孙记仙家豆腐店送来的，每天每桌只一碟，客栈里没有。”

    丁非凡道：“这豆腐乳为什么这么好吃？”

    霍梦燕跟着：“这豆腐乳怎么做的？”

    任焉梦也开口了：“是不是又有个故事？”

    “不错，说起这豆腐乳，又有个故事。”江龙拉开了话匣子，“东汉末年，丰都奶一家豆腐店，店主叫孙发，有妻刘氏和独子孙林。一日，孙发上山打柴，看两个白发老头下了一盘棋，回到家中后，发现儿子孙林已经有六十多岁，刘氏已去世了。原来他在山中遇到了神仙，一盘棋就是人间几十年。”

    宋孝忠忍不住道：“唷，居然有这么回事！”

    霍梦燕和任焉梦同时瞪眼道：“别插嘴。”

    江龙继续道：“孙林为纪念他爹，把他出门时做的豆腐搁了很久，直到长了很深的霉才倒掉，但又阁上新的豆腐，数十年来一直没间断。孙发知道后很感到，去看生霉的豆腐，不忍心倒掉，便撒了些盐巴腌了起来……”

    霍梦燕聪明，立即道：“我们吃的就是这种发霉的豆腐？”

    江龙点点头：“不错。”

    霍梦燕皱起眉，抿紧了嘴，似乎忍不住要恶心呕吐。

    丁非凡暗自好笑，正想取笑她，忽然，他愣住了神，一双眼睛勾勾地盯住了店门。

    门外，走进来了一位妇人，一身红装素裹，背支长刨，身材苗条婀娜，瓜子脸，挺鼻，薄唇，看不出究竟有多大年纪，但那一双足以令人销魂的眸子里，熊熊地燃烧着有如舔冬草似的春火。

    江龙在他耳旁，轻声道：“这是中原一点火杨艳艳。”

    丁非凡心神一荡，这女人就是当年震武林的第一大美人杨艳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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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梦姑娘

﻿    弦月高悬，夜凉如水！

    冰冷的月光洒在后院的花树丛上，扩散的光斑在叶尖上面。

    任焉梦抱着酒坛，坐在窗户旁，凝视着窗外的夜空。

    天家月光冷清，星点寥寥，使人有孤独凄凉之感！

    坛中的酒早已喝光了！

    但他仍然抱着酒坛子坐着！

    他在思考问题！

    师傅为什么要自己在这里留住七天？

    自己是下午进村的，今天算不算一天？

    他认真地反复地思来想去，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他想喝酒，酒坛已空！

    他想向胡大鹏再要一坛酒，但又觉得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于是，他就这样面对地坐着毫无意义地思索着，直到窗外传来悦耳的吟诗声！

    左右陆军的房间中都亮着灯光，许多人影灯光中奔来跑去！

    胡大鹏决定明日清晨启程去华山阎王宫，李天空正在为主人准备向阎王宫廖宫主祝寿的寿礼。

    卧房内。

    胡大鹏和徐洁玉坐在小桌旁，对面饮茶。

    桌上清油灯的灯光，照亮了徐洁玉紧皱秀眉的脸。

    胡大鹏捂住茶盘道：“洁玉，你有心事？”

    徐洁主摇摇头，沉声道：“我有一个疑问。”

    “哦！”胡大鹏眯起了眼睛，表示出极大的兴趣。

    “你不觉得任公子很像浩儿吗？”

    徐浩玉语气很平静，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但等待问话的瞬光，却象星光一样闪亮。

    她说的浩儿，就是她的儿子，目前隐居在大漠死亡谷中的狼崽徐天良。

    “这怎么可能？”胡大鹏白须愣愣地竖起。

    徐洁玉若有所思地道：“他的脸形还有那内在的气质，实在太像了。”

    胡大鹏想了想道：“不错，他脸形确实与孝忠也很相似。若说他俩是兄弟，别人准会相信，不过……”

    徐洁玉凝视着灯光，没有插话。

    胡大鹏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孝忠也是天良的儿子，可他就没有天良当年那种蔑视一切的狂傲。”

    徐洁玉接口道：“可他有天良的那份恭谨与执猛。”

    胡大鹏道：“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多的是，有的人无任何血缘关系，却长得发同亲兄弟一个模样，这又如何解释？”

    徐洁玉沉思着道：“可是我有一种莫名其妙地感觉，觉得他与我们总有什么关系，否则他为什么会在这是出现？”

    “外婆！”一声清脆的呼喊，霍梦燕和宋孝忠走进了卧房。

    宋孝忠上前施礼道：“胡爷爷，胡奶奶！”

    还未待胡大鹏和徐洁玉说话，霍梦燕已抢身上前道：“你们是在说论那个痴儿，对不对？”

    胡大鹏点点头：“不错。你在偷听我们说话？”

    霍梦燕没回答他的话，却唬起脸，一本正经地道：“他在这里出现，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他长得与忠哥相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这都是巧合而已，天底下的事，巧合得比比皆是。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

    徐洁玉截注她的话道：“巧合！要合情合理！痴呆，但确实有天良当年的那种狼崽气质。”

    霍梦燕抢过话道：“合情的事，不一定合理。合理的事，不一定就是事实，那痴儿怎么会是我舅舅的儿子？绝对不会。”

    霍梦燕是白素娟的女儿，白素娟是徐天良的妹妹，所以霍梦燕称徐天良为舅舅。

    徐洁玉仍固执已见：“可是我……”

    宋孝忠插话道：“胡奶奶，我看您老人家是太思念天良叔叔了，待华山参加过我老外公的寿宴后，我就陪你老人家去摸死亡谷看看天良叔叙。”

    徐洁玉还想说什么。

    李天奎走进房内：“禀老爷、夫人寿礼已经备好，都已装上箱了。”

    “嘱，”胡大鹏点点头，“明天清早启程。”

    “是。”李天奎躬身欲退。

    “哎！奎叔！”霍梦燕唤住他问道，“一共有几箱寿礼？”

    李天奎道：“回小姐的话，一共有十箱。”

    “十箱？”霍梦燕拍拍手，“太好了！”

    胡大鹏瞪起眼：“你这丫头，就会吃里扒外！”

    “外公！”霍梦燕翘起小嘴，撒娇道：“我还不是为了替外公、外婆争面子，见到寿礼后人家都会说到底是当年神刀门门主、天下第一刀金刀胡大使除了他谁有这等的气派？”

    “你就会贫嘴”徐洁玉面含温怒地道：“还不快去歇息？明早还要赶路呢。”

    “谢谢外婆，”梦燕嘻嘻笑着，向徐洁玉施了个礼，向胡大鹏做了鬼脸，同宋孝忠一齐出了卧房！

    卧房内，胡大鹏和徐洁天又到桌旁坐下，悄悄细语。

    这次他俩谈论的对象仍是任焉梦，不过他俩已不再谈论他像谁，而是谈论如何能设法将他留在鹿子村！

    不管任焉梦究竟是谁，是什么来历，收留一个痴呆儿，总是件善举。

    霍梦燕在有院的走廊口停住脚步。

    宋孝忠道“你怎么啦？”

    霍梦燕和手拍拍前额道：“吆，我忘了还有礼单的事要去问问奎叔，你先回院房去休息吧。”

    宋孝忠扁扁嘴道：“可是胡奶奶嘱咐我，要我守着你，不让你乱跑……”

    “哎呀！”霍梦燕睁圆眸子道：“你还以为我是三岁丫头，走路都得你管着？告诉你，这是我的家，我爱到哪儿就哪儿，由不得你。”

    她话未落，人已如鹰串般掠出廊外。

    她快，宋孝忠更快。

    人影一闪，宋孝忠已在廓外五步远远地草地上，将她截住。

    “你……”她一个你字出口，左手已伸出二指戳向宋孝忠双眼。

    狠毒的招式。

    可怕的速度。

    宋孝忠面部往后一仰，上身微倾。这是人受到攻击时，本能的反应。

    她右腿突地踢出，足尖直指宋孝忠下体。

    要命的攻击。

    谁也无法形容这一招式的诡异与辛辣！

    她并非要他的命，她只要他撤身后退，能让她脱身。

    她知道他有之份能耐。

    然而，他没有撤身后退，仍立原地未动。

    她慌了，害怕伤到他，想缩回脚，却为不及了。但，她并没有伤到他。

    她左手二指从他脸颊擦过，右脚足尖却落在了他的左手五指之中。

    他的能耐比她预料的要大得多。

    她涨红了脸，气愤地道：“我娘原来已招的解式告诉你了！”

    他松开手，讪讪道：“对……不起。”

    她眼中涌上泪水，睡圈着道：“你们都……欺辱我，你仗着天良舅舅的的亲生子，在外婆这里也欺辱我！”

    他知道她在要求什么，轻叹口气，耸耸肩道：“好，你去吧，可不要惹事”

    她立即破涕为笑：“你真好！”

    他正色道：“你可不要欺辱那痴儿，听外公说他怪可怜的。”

    “我知道。”她高兴地嚷着，人已飘出丈外。

    后院，月牙洞门口，李天奎拦住了霍梦燕。

    “小姐要去哪里？”李天奎躬身道。

    霍梦燕故意漫不经心地四下瞅着道：“到后院随便走走。”

    “不行。”

    “为什么？”

    “后院有客人，夫人吩咐不准打扰。”

    “夫人是这么吩咐的，小人不敢违命，”李天奎话音到此，故意顿了顿，“除非……”

    霍梦燕灵机一动：“实话告诉你吧，本小姐就是奉夫人之命，前来看望客人的。”

    李天奎眨眨眼皮：“既然是这样，小姐去看便是。”

    霍梦燕抖抖衣袖，抬脚踏入后院。

    李天奎靠近一步，手朝东隅房一指道：“客人就在第三间房。”

    东隅第三间客房客户里透着灯光。

    那痴儿还没睡，真是太好了！

    霍梦燕急忙跨步。

    “小姐。”

    李天奎又轻唤一声。

    霍梦燕扭侧脸：“奎叔还有何吩咐？”

    “没有，没有，”李天奎连道了两声，然后说，“我只是想提醒小姐一下，千万不要去碰客人的那个包袱。”

    “哦！”霍梦燕脾光一闪，“为什么？”

    李天奎沉静地道：“因为小包袱里有一把客人打算拿去参加岳阳赛刀大会的宝刀，他不容许任何人碰它。”

    霍梦燕格格一笑，向李天奎丢了眼色：“我明白了。”

    她高兴地蹦跳着，伸开双臂，像小鸟一样向客房飞去。

    李天奎望着她的背影，脸上一片阴云。这头聪明机灵，胆大妄为，希望她能从包袱中看到宝刀，从而摸摸任公子的来路。

    霍梦燕在窗户前定。

    这小子真是个痴儿！她抿唇笑了。

    她眼珠了转了转，一首苏拭的七律诗悠悠吟出：

    野水参差落涨痕，疏林放倒出霜根。扁舟一掉妇何处？家在江南黄叶村！

    窗纸上的身影动了动，一首鹦鹉学舌的七律从窗内飘出：

    野水参差落涨痕，疏林缺倒出霜根，扁舟一掉妇何处？家在大漠魔谷崖。

    任焉梦随口学吟，懵懂之中“大漠魔谷崖”几个字不觉脱口而出。

    霍梦燕瞪圆了眸子，小嘴张得老大。

    这小子来自大漠魔谷崖？

    愣了片刻，绕到房前，举手敲响了房门。

    “谁？”任焉梦问。

    “是我。”她大声地回答。

    “我？我是谁？”她发觉房门是虚掩着的，没再答话，推门走了进去。

    任焉梦扭身面向房了，灯光明亮了他英俊的原有几分像宋孝忠的脸。

    霍梦燕不禁傻傻地盯着他。

    外婆说这痴儿有些忠哥，此话真的不假。

    任焉梦扁扁嘴：“喂，你是谁？你干嘛老盯着我？”

    “是本院主人胡大鹏的外孙女。”

    她这一望一笑，给他一种亲切之感。

    他开嘴笑了：“在下姓任何焉梦，这里与霍姑娘见礼。”

    他放下酒坛站起身来，极有风度地向她施了个礼，那姿态就像个书香子弟、王候公子。

    她瞧着他，忍俊不禁，忽然格格地笑起来，笑声像银铃般清脆。

    他不知她为什么发笑。也跟着傻乎乎地笑了。

    她的笑带着几分期弄，还有几分做作。

    他的笑却是发自内心深处，毫无虚假。与人共处原来有这许多乐趣！

    她起身到他身旁，晶亮的眸子注视着他：“任焉梦，好响亮动听的名字，棒极了！”

    他摇摇头，苦涩涩地道：“你和我的名字无论多好，可惜都有假的意思。”

    她眸子瞪着圈圈：“依说我的名字有假的意思？”

    “当然。”他肯定地点点头，“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一样，都一个梦字，梦是假的，所以名字也有假的意思。”

    她眼珠子咕碌碌一转：“不错，我的名字是带假的意思。

    我这名是外婆与我取的，你的名是谁取的？”

    “师傅。”

    “你师傅是谁？”

    “对不起，我不能说的。”

    “你师傅是不是在大漠魔谷崖？”

    他两眼瞪得又圆又大，满脸惊愣道：“你怎么知道我师傅在大漠魔谷崖？”

    他时反馈，证实了她的猜思。大漠魔谷崖并非是他住口胡诌，他确实是来自那里。

    她秀眉扬起，眸子里闪出两团迷人的星光：“天下没有本姑娘不知道的事。”

    “哦！”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里射出期待的光芒。

    “告诉我，我娘是谁？”

    她毫没犹豫地道：“你娘是个疯婆子。”

    她答此话，自认是有道理的，生这种痴儿的娘自然是个疯女人。

    他没继续追问，却点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我在梦中见过娘，她的确是个疯婆子。”

    她抿抿嘴，正等问话，他却又抢着道：“我师博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刹时，她愣傻了眼。

    糟糕！这痴儿居然连他师傅的身份都弄不清楚，这话继续问下去？

    但，她仍然很沉得住气，翘唇道：“算不像话！他怎么连名字都没告诉你？你可知道他长得什么模样？”

    他凝目沉了一下道：“既然你什么知道，我告诉你也无防，他的眉毛、鼻子、眼睛都没有你长得好看，满头是白发……”

    话音到此，他像是醒悟到了什么了，声音突然中止。

    她静候了片刻，问道：“你为什么不往下说了？”

    他混浊的瞳仁里闪过一道光亮：“你既然什么知道，又何必问我？”

    这个似痴非的痴儿，要去岳阳赴赛刀会？

    “是的。”他并不想隐瞒。

    她晃晃头道：“可是，夭下之事无所不知的本姑娘，却未听说岳阳有什么赛刀会，你师傅是不是在骗你？”

    他断然地道：“师傅不会骗我的。他已将参加赛刀会的宝刀交给我了。”

    “宝刀在哪里？”

    “包袱里。”

    “借本姑娘瞧瞧。”

    霍梦燕说话间，手已伸到了椅子旁将小包袱抓到手中，打开了扎结。她这手绝活是跟娘白素绢学的，速度之快令人匪夷所思。

    然而，就在她手指触到包袱里短刀刀柄时，任焉梦右手闪电似地一抓，已将包袱压回到手中。

    两交次出手速度相比，霍梦燕的“绝活”是小巫见了大巫。

    她征怔地看着他，满脸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唬着脸道：“对不起，这刀在赛刀会之前，是任何人不能看的。”

    她出手受挫，很不甘心，想了想再施诡计道：“你知道去岳阳的路吗？”

    他摇摇头。

    她抛出诱人的条件：“我带你去岳阳，并负责路上盘缠，你借宝刀给本姑娘一瞧，只瞧一眼。”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道，“我要先去就永乐宫，再去凌霄宫，到了凌霄宫自会有人带我去岳阳。”

    “我不能告诉你，”他将包袱扎好，扔到床上，侧脸看看窗外，“时辰已晚，姑娘请回，我要歇息了。”

    他说话时，语气生硬阴沉，每个地方都仿佛带着棱角，使他听了很不舒服。

    她堂堂的青城派贵宫小公主，何曾受过这等侮辱？而且侮辱她的还是个智力不会的痴呆儿！

    她眸子放亮起来，那已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两团水。

    他却痴呆地望着她，他觉得她那充满了怒火的眸子非常的好看，简直是美极了。

    她瞧着他的傻相，抿唇一笑，从头发上拔下一支金钗道：“来，我们玩个游戏。”

    他从来没听说过“游戏”这个名词，困惑地道：“什么是游戏？”

    她浅笑道：“我将这支金钮藏到窗外的院子里，你再去把它找出来。”

    他想了想，摇摇头：“这不好玩。”

    他虽然有些痴，但毕竟不是三岁小娃。

    她目光盯着酒坛道：“你找出金钗，我就算输了，会赔给你一坛状元红酒。”

    他眸子陡地放亮：“一坛状元红酒，真的？”

    她肃容道：“军中无戏言，你玩不玩这游戏？”

    他正经地道：“有酒，我就玩。”

    “好！”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人已穿窗而出。

    她立在院中二指捏住金钗，挥臂一掷，“哩！”金钗飞过院空，射出院墙外。

    “好了，你来找金钗吧！”她朝窗内呼喊。

    “我来！”任焉梦嚷着从房内跃出，足下几点，身若星丸跳掷，逾出了院墙。

    霍梦燕飞身抢入房中，打开小包袱，取出短刀。

    一只少见的刀鞘，鞘上像是印满了干涸的血迹，还有鞘两侧的九颗银星，令人心惊肉跳。

    鞘如此充满煞气，鞘内的刀又将如何？

    她一手抓住刀鞘，一手握着刀柄，横身拔刀。

    刀居然未出鞘。

    她感到有些惊讶，忙运动内力，再次拔刀。

    刀仍然未出鞘。

    她惊疑之余，微蹲身躯，深吸口气，运足十分功力，粹然扯动鞘与刀柄。

    刀仍未动分毫，刀身与刀鞘仿佛是铸合在一起了。

    这是怎么回事？凭她现有的功力，就是开五百担的霸王弓也绰绰有余，怎会拔不出鞘内短刀？

    她不服气，蹲下身子将刀鞘夹在两膝盖间。双手握住刀柄，使劲地往外拔，但刀仍拔不出来。

    她得出结论，什么岳阳赛刀会与这把参赛宝刀，全都是那痴小子说的疯话，这根本是一把拔有出刀的假刀！

    然而，她却错了。

    她拔不出刀，不是因为刀是假刀，而是因为她功力不济。

    但这不能怪她，放眼武林，能拔出这把刀的人，还没有几个。

    窗户“当啷”一响，任焉梦撞进房来，他看见霍梦燕拿着他的宝刀。想也没想，捏着金钗的右手往回一带，左手一掌拍出。

    是这个原因。霍梦燕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霍梦燕见他出掌，正欲反击。突觉一股沉重窒人的煞气向自己逼糟糕，她反应有极快，忙弃刀撤身后退，借着袭来的掌力，退向房？

    她轻功甚好，借力的技巧也十分娴熟，饶是如此，她仍被巨大的力量撞在房门上，“冬”一声摔跌倒数丈外的青石地上。

    这痴小子真有些邪门！

    她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正准备离开，任焉梦抢到她身前，伸手阻住了她。

    她瞪着一双略带几分惊惧神色地睁于道：“你想……要干什么？本姑娘并不稀罕你把假刀！”

    他将金钗透过去：“你输了，要赔我一坛状元红。”

    她跟珠一转，接过金钗：“好，你等着，本姑娘这就去替你拿酒。”

    霍梦燕走出月牙门！

    李天奎从墙角走出，轻声道：“小姐，怎么样？”

    霍梦燕翘翘唇道：“待会儿告诉你，你快去地窖取一坛状元红来”

    任焉梦回到房中。

    他捡起地上的短匕，握住刀柄抖抖，运功使劲一拔，短刀缓缓离鞘露出两寸刀身。

    灯光照映出两寸锈迹斑斑的刀刃。

    难道这宝刀鞘内装的竟地是一把锈刀？

    除了魔谷崖的白发老人外，谁也不知道，因为任焉梦也从未把短刀全拔出来过。

    刚才发生的事，他已很快的忘了，他现在想的只是霍梦燕会不会真送酒来。

    思想间，房门打开，霍梦燕抱着个酒坛子走了进来。

    任焉梦高兴得两眼放亮，脸色绯红。

    她真挑坛酒来了！

    霍梦燕将酒坛搁到桌子上：“酒来了。”

    任焉梦结巴着道：“谢……谢你！”

    “不用谢。”

    她沉冷地道：“你喝过了之后再谢不迟。”

    她说这话有道理，这位小百毒娘子的女儿，已在这坛状元红中了下了烈性泻药。

    任焉梦双手捧起酒坛就喝。

    霍梦燕脑际灵光一闪，绕到他身例，伸出一根指头，噶声道：“瞧你这副馋相！”

    “相”字未了，一棍指头突然变成两根，快捷悍悍地戳向任焉梦脑后的“五梳”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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