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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

﻿    自从心爱的女孩去世之后，他再也没有看过任何女人一眼，不是没有兴趣，而是他……

    心碎了。

    经历过那一场令人肝肠寸断的葬礼，洒下比尼加拉瓜大瀑布更澎湃的泪水，之后，他再也没有掉过半滴眼泪，因为他……

    心冷了。

    二十三岁，正是男人最灿烂的黄金时代，他却在二十三岁那年走入生命里的冬天，热情的太阳不再为他释放光芒，希望的青鸟也不再为他飞翔，生命中所有的活力离他远远而去，他再也不明白生存的意义究竟为何？

    如今，他三十五岁，正值人生最稳健刚劲的青壮期，外表也依然年轻挺拔，但心境早已躺进棺材里化成一堆骷髅，恍若沙漠里干渴了千万年的沙砾，再也激不起半丝情感的涟漪了。

    然而，这样的他，此刻却惊诧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巴黎最奢华热闹的香榭大道上，直勾勾地盯着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看得目不转睛。

    尽管那位少女不仅长发飘逸，身材曼妙，脸蛋也是一级棒，宛如伊甸园的女神，男人的眼光会被吸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算这里是巴黎，无论多么浪漫不可思议的事每天都在发生。

    但，看在老天的份上，那位长发少女不过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而他却已足够做她父亲了，他竟然当街看人家看得双眼发直，移不开目光。

    是因为独身太久，他终于开始进入变态期了吗？

    想到这里，他慌忙拉回视线，努力把视线保持在正前方，目不斜视地加快前进的脚步。没想到他一拐过街角，就发现那个长发少女竟然又出现在眼前，不禁错愕地呆住脚步。

    前一刻她不是还在马路对面吗？

    更教人讶异的是，少女在不到半分钟之内就变了个样子，五官一模一样，但短发俏丽、身材火辣，宛如一朵带露的玫瑰，还对他抛了个飞吻，骇得生性拘谨的他不由倒抽了口气，踉跄一步差点摔跤，下意识回身就逃。

    谁知他才刚转到另一条街上，短发少女又跑到他前面来了。

    不仅如此，这回更可怕，少女又变了，短发依然是短发，容貌也几无二致，可是再往下看，不对了，丰满的身材竟已晒成干扁四季豆！

    少女变成少年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他的更年期提早来临，不但出现变态征兆，也开始老花眼了吗？

    他震惊地望住那少年，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才好，又见那少年对他顽皮的挤挤眼，一手大拇指勾在牛仔裤腰袋上，另一手指着对街，他困惑地循着少年的指示把视线移过去，顿时又窒息了一下。

    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长发少女嫣然一笑，并对他勾勾手指头。

    他愕然看回少年，再猛然转向右边，街角处，短发少女笑波盈盈地倚在服饰店的落地招牌架上。

    三胞胎！

    他终于明白了，也放心了，他没有老花眼。

    不过，他们用这种姿态拦住他的去路究竟想要干什么？难不成他们是当街拉客的雏妓？

    不，看他们的气质跟穿着都不像，那么，是弟妹又在整他了？

    无论如何，看他们的样子，他有预感，倘若他不跟他们去，他们一定会缠到他喊救命，因此，他仅仅犹豫了一下，便决定跟他们去——远远的。

    只要苗头不对，他还来得及落跑！

    于是，他跟在那位长发少女身后，远远的，少年跟在他后面，愈来愈近，短发少女则绕着他跑来跑去，好像故意逗他，使他愈来愈精神紧张。

    不知不觉中，他们带领他来到蒙马特区，经过红磨坊、洗衣船，攀上陡峭的石阶步道，来到蒙马特最热闹的小丘广场，再转进一条小街道停住，长发少女举起纤纤藕臂指住一家艺廊，他狐疑地凝目看了一下……

    欧蒙里特夫人个人特展

    很抱歉，他对艺术这方面全然不在行，这位欧蒙里特夫人是谁，他一点概念都没有。

    不过猜想得到，会在这种小地方开画展，多半是正在努力往上爬的不知名小画家，会来看画展的多数是朋友，真正的顾客少之又少，所以那三胞胎才会用这种方式来替这位欧蒙里特夫人拉顾客吗？

    他回眸扫一眼，三胞胎恰好一人一边挡住他所有退路，摆明了不给他落跑，他苦笑着回过头来，叹了口气，抬脚步入艺廊内。

    好吧，他就进去逛一圈再出来，那三胞胎应该不在了吧？

    “先生，对不起，您的请柬？”

    他愣住。“请……请柬？”这种不知名的小画展也用得着发送请柬吗？

    “当然，”收请柬的小姐漫不经心地说，专心数着手上那一大迭请柬，不知是否客人都到齐了。“这次画展是夫人的私人特展，展出的都是原本不打算拿出来展览的作品，因此只邀请某些人士前来观赏，先生如果没有请柬，很抱歉……”话说到这里，她数好请柬了，于是抬起头来。“我不能让你进……”

    声音突然消失，那位小姐仿佛刚吞下一粒火栗子般猛然抽了口气，双眼爆凸出来瞪在他脸上，吃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不禁疑惑地低头看看自己，随性的休闲服，不正式但很整洁，有何不对吗？

    “小姐，我……”他想向她解释自己的困境。

    “对不起！对不起！”那位小姐急急道，慌慌张张闪开一旁让出通道，请柬掉了一地也不管，不但兴奋异常，双颊也羞赧地涨红了。“先生请进！请进！”

    他不由得愈来愈狐疑了。

    眼前这位小姐看他的眼神仿佛他是这世上最性感迷人的男人，但他根本不是，也从来没有任何女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除了“她”，“她”总是说他是这世上最美丽的男人。

    “我……可以进去了？”

    “可以！可以！”

    “不用请柬？”

    “不用！当然不用！”

    小姐那急切惶恐的口气，宛如向他要请柬这件事是亵渎了他似的，于是他不再犹豫，大步穿行过短短的通道，决心要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通过另一扇虚掩的门，他再次愕然，里面并不是他所想象中的小猫两三只，而是满屋子的人，男士们礼服翩翩，女士们衣香鬓影，各个盛装赴会，还人手一杯美酒，仿佛这并不是什么画展，而是一场盛宴。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迷惑地喃喃自问。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使他如坠五里雾之中，一位最靠近他的女士发现了他，吃惊地低喊一声，“我的天，是他！”下一秒，她的脸颊就像收请柬那位小姐一样赧红了起来，注视他的眼神也仿佛他是这世上最性感美丽的动物。

    然后，犹如大火燎原一般，吃惊的低喊声阵阵传开来，不到半晌功夫，几乎所有人都看着他，女人满眼爱慕，男人无限嫉妒。

    这辈子不曾经历过这种场面，他不禁志忑不安地咽了一下唾沫，正在慎重考虑要不要拔脚开溜，就在此时，眼角不经意瞥见挂满墙上的画像，顿时，他也像那位收请柬的小姐一样猛然抽了口气，双眸震惊得爆凸出来，窒息片刻后，两条腿无意识地走向画像，而人群也自动为他分开一条路来。

    是他的画像！

    灿烂的金发闪烁着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幽邃的深紫瞳眸宛如水晶般清亮透澈，比紫罗兰更艳丽夺目，画廊里每一幅画像都是他！

    但更教人惊骇的是……

    他停在其中一幅画像前，脸孔不由自主涨红起来，不敢置信地瞪住画像片刻，再往旁边的画像扫去，然后呻吟。

    是他的裸画！

    每一幅都是他的裸画，一丝不挂、光溜溜的，各种各样的姿势，各种各样的风情，迷人的、动人的、撩人的、诱人的，匀称的体型、完美的比例，每一条肌肉的转折、每一处他特有的红痣，那性感的眼神、那慵懒的笑纹，纤悉无遗、栩栩如生，每一幅画像里的人都像是在诱惑看画的人加入他，共同探索那神秘的激情底线。

    上帝，究竟是谁？究竟是谁画出这些画像的？

    “夫人！”

    背后有人在低唤画展的主人，他即刻回转身，想看看究竟是谁画出这些惊人的画像，是他认识的人吗？

    但……

    一位高挑优雅的女人对他颔首微笑，“你来了！”声音略显低沉沙哑，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魅力。

    她是谁？

    他更是满头雾水，他可以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她，见都没见过，因此更令他感到疑惑不已。

    她究竟是谁？

    为何她能画出这些画像，画出这些不应该有任何人知道，也没有任何人见过的秘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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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画廊最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安垂斯静静伫立，视线始终追随着那位欧蒙里特夫人，心头充满疑惑。

    她究竟是谁？

    虽然画廊里每一幅画都是一丝不挂的全裸，却都很巧妙地隐藏起男性器官，每一幅画都同样那般性感撩人，却毫无色情猥亵之感，是真正的艺术杰作，美丽、生动、有力，充满了热情与亲昵感。

    为何她能画出这些画？

    现场宾客全都是艺术家或鉴赏家，仅有一位艺术月刊记者，他坚持要替画像拍照，夫人不允，但他不死心的一而再的请求，终于，夫人应允了，但只允许他拍一张，并指定他拍那幅最不热情、最不性感，但最深情、最动人，名为《我爱你》的油画。

    那幅画中的他格外生动传神，紫罗兰色的瞳眸流露出任何人都可以强烈感受到的款款深情，浓烈得令人窒息的爱意尽在他专注的凝视中，微启的唇瓣似乎随时都可能出声说出“我爱你”这三个让人心醉的字眼。

    她如何得知他的秘密？

    每一幅画都有人开出超高价意图购买，尤其是那幅《我爱你》，更使众人争相开出惊人天价，他们异口同声表示这些画像是欧蒙里特夫人历年来所有作品中最出色、最令人着迷、最使人无法抗拒的，但那位欧蒙里特夫人一概微笑婉拒，一再表明所有画像都是非卖品，无论如何她绝不会卖出去。

    最后，宾客们都非常失望地离开了，只剩下他与欧蒙里特夫人面面相对，他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对方，她则绽开灿烂的笑靥任由他细细端详。

    很明显的，这位黑发、黑眼的欧蒙里特夫人是东方人，鹅蛋型的脸上有一双明亮动人的杏眼，娟秀的鼻子和红润的唇，身材高挑优雅，凹凸有致的迷人曲线比模特儿更正点。

    他不能说她是美丽的，但她确实十分亮丽出色，十分耀眼而吸引人，并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特质使他冷漠的心境微微掀起了一阵骚动。

    尤其是她那双杏眼，许多东方人都有的杏眼，但不知为何，他下意识总觉得她那双杏眼是特别的，是不一样的，他不认识她，她注视他的眼神却仿佛早已认识他一辈子了。

    她究竟是谁？

    安垂斯心里头一再如此重复这个问题，此刻，再也忍不住冲口而出，“你究竟是谁？”

    很无礼的问句，欧蒙里特夫人却丝毫不以为杵地眨一下眼，带着点顽皮意味。

    “我是瑟妮儿·欧蒙里特，你可以叫我瑟妮儿。”她说，并伸出手背来。

    安垂斯微微一楞，忙轻轻握住她的柔荑，在手背上礼貌性地亲了一下。

    “呃，我是……”

    “安垂斯·汉尼威顿，我知道。”欧蒙里特夫人——瑟妮儿徐徐收回手，妩媚的拂开垂至脸颊的发丝。“我可以叫你安垂斯吗？”

    听她用那样沙哑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叫他的名字，莫名所以的，一股纯粹感官的刺激蓦然窜过小腹，安垂斯不太自在地咳了一下，头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法语慵懒、浪漫、优雅的魅力。

    “当然。”

    “那么……”瑟妮儿嫣然一笑。“安垂斯。”

    再一次，那股感官刺激更为强烈的窜过小腹，竟使他起了不合宜的反应，他不由得尴尬的赧了一下脸。

    “夫人。”他是怎么了？

    “瑟妮儿。”瑟妮儿以诱惑的口吻坚持要他叫她的名字。

    “呃……瑟妮儿。”安垂斯喃喃道，觉得喉咙有点紧缩。“我是说，你怎能画出这些画？”

    瑟妮儿撩起一抹优雅的笑，忽地抬手取下发间的钻石发插，霎时间，原是高挽于顶的乌云宛若瀑布般泄下，笔直地披洒至浑圆的臀部，看上去犹如黑丝绒般乌黑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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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何来巴黎呢？”她不答反问。

    安垂斯眉宇轻蹙又松。“参加朋友的婚礼。”

    “是吗？”瑟妮儿翩然转身走向画廊出口。“那么，需要女伴吗？”

    “我从不带女伴参加任何聚会。”

    “社交宴会呢？”

    “我从不带女伴。”他再次强调。

    瑟妮儿在画廊门口停住，回眸一笑。

    “如果你想邀请我陪你参加婚宴，我保证不会拒绝，嗯？”

    安垂斯又怔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然而，原本他应该断然拒绝的，谁知他竟犹豫了起来，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直至两人穿过短廊踏出画廊后，他才开口。

    “夫人可愿意陪我参加婚宴？”

    “瑟妮儿。”

    “呃，瑟妮儿。”

    “我非常愿意。”

    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邀请女人去参加婚宴！

    一回到饭店套房里，安垂斯才发现自己紧张得全身都是汗，这对向来严肃冷静的他而言是绝无仅有的事，更别提原因竟是为了一个女人。

    无论认不认识他的人都非常清楚，一直以来，他对女人都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不知有多少女人曾对他表示爱慕之意，甚至明目张胆的追求他，但始终没有人能够接近他半分，他早就抱定独身到死的念头了。

    然而，就在今天，一个东方女人，一出现就打破他保持了十二年的纪录，更该死的是，她还是别人的老婆！

    不，这不能全怪他！

    谁教她画了那么多幅他的裸画，他不能不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他面对她之所以会如此紧张，也是因为她竟然能够巨细靡遗的画出他的裸体，可见她对他的一切有多清楚。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忍受这种事，她了解他的一切——从里到外，他却对她全然陌生，一无所知。

    是的，他必须搞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想到这里，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德国法兰克福的家。

    “妈妈，我可能会在巴黎多逗留一段时间。”

    “巴黎？”电话另一端立刻传来他母亲担忧的声音。“出了什么事吗？”

    一股歉意悄然浮上心头，他知道，这十二年来，他母亲没有一天不替他担心，害怕他会再做出类似十二年前那种傻事。

    “没什么，妈妈，你不用担心，我只是需要办点私事。”

    “私事？”他母亲的声音更忧虑了，但她并没有追问。“那么，何时回来？”

    “不一定，所以我想叫阿弗烈和曼卡暂时接一下我的工作，有问题随时打电话来问我。”

    “没问题，你妹妹曼卡本来就是你的助手，至于你弟弟阿弗烈，相信他也会很高兴能让你轻松一下，就算有什么事他们应付不了，我想你父亲也能帮忙。只不过……”他母亲迟疑着不知道能不能问出口。“安垂斯，你……”

    “安心吧，妈妈，我保证不会再做出会让你们把我送进疗养院的事，”为了让母亲放心，安垂斯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提起这件十二年来没有人敢提起的事。“所以，请不要再担心了，妈妈。”

    “安垂斯……”

    “妈妈，虽然大夫说我可以不用再按时吃药了，但我依然随身携带他开给我的药，我保证稍有不对就会立刻吃药，好吗？”

    “……你发誓？”

    “我发誓。”

    “好吧。”

    片刻后，他挂断电话，略一思索，再拿起电话拨通另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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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页

﻿    “密谢吗？是我，安垂斯……当然，你的婚礼我怎能不参加……放心，后天上午十点，对吧……不不不，我在饭店里住得很好，是……呃，另外有件事……”他咳了咳，坐正。“我想请问你，你听过欧蒙里特夫人吗？”

    “欧蒙里特夫人？”话筒那头惊讶的重复了一次。“当然听过，享誉世界的艺术大师艾力伯·欧蒙里特的年轻妻子，华裔天才画家，她的作品向来是收藏家的最爱之一，每次开画展，总是在开幕第一天就被订购一空，而且保证是超高价！”

    “那么……”安垂斯不太自然地顿了一下。“她的丈夫呢？”

    “嗯，说到这件事确实非常浪漫，我猜你不知道她的丈夫足足大她五十岁吧？

    没错，艾力伯是瑟妮儿的指导教授，他们是一见钟情，彼此都为对方的艺术才能而倾倒，认识两个月后就结婚了，婚后恩爱异常，我敢保证只有巴黎才会出现如此罗曼蒂克的峦情……”

    不知道为什么，安垂斯愈听愈不舒服。

    “很可惜艾力伯在两年前过世了，留下大笔财产、艺术收藏品和两家艺廊给瑟妮儿，但瑟妮儿只留下艾力伯的私人画作，其他艺术品全数捐给博物馆，又自掏腰包买下艾力伯的宅子，再用这笔卖宅子的钱加上艾力伯其他财产，以艾力伯的名义在巴黎大学设立奖学金，而那两家艺廊则提供给无名艺术家免费作展览……”

    原来她的丈夫已过世了。

    “在那之后，不知有多少追求者围绕在瑟妮儿身边左右，但能够得到她的青睐的没有半个，大家都在猜测她尚未忘却与亡夫的恩爱，只好耐心等待。瞧，她不过才二十八岁，依然十分年轻，想来总有一天会再婚吧？不过，你问这些做什么呢？难道你看中意她哪一幅作品了？那就……”

    “不，密谢，不是。”

    “喔？那是什么呢？”

    安垂斯徐徐阖上紫眸。

    “瑟妮儿将是陪同我出席婚宴的女伴。”

    “什么？！”

    由于前一夜失眠，安垂斯翌日睡到近午时才醒转，起身淋过浴，刚穿好衣服，敲门声响起，他以为是服务生送午餐来，谁知打开门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夫人？！”

    “瑟妮儿。”瑟妮儿以警告的语气再提醒他一遍，然后仿佛回自己家里似的自行从他身边进入套房内，安垂斯却仍处于震惊当中。“嗯嗯，你都准备好了嘛！正好，时间差不多，咱们走吧！”

    “到哪里？”安垂斯茫然问。

    “用午餐啊！”

    宛如旋风一般，瑟妮儿在套房里刮一圈又刮出去了，顺带刮走一头雾水的安垂斯。

    现在是什么状况？

    天空是浅浅的蓝，阳光洒下来会炙人，阴影下却冷冷的，风也冷冷的，巴黎的六月天仿佛失恋的少女，有些阴阳怪气的，在这种天候里，漫步在浪漫的塞纳河畔实在不太浪漫。

    又是一阵冷风吹来，安垂斯当即脱下休闲外套为瑟妮儿披上。

    瑟妮儿瞥他一眼，那眼神竟像是少女般俏皮。“听说从没有任何女人的名字和你的名字在一起出现过，所以现在你很不自在，因为你不习惯跟女人在一起，但你又相当懂得如何体贴女人，因为你毕竟曾与某个女人在一起，只是没人知道吗？”

    安垂斯沉默半晌。

    “是的，曾有一个女人，不，她不能算是女人，她只是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小女孩，跟你一样来自东方，台湾，或许你知道？”

    “何止知道，”瑟妮儿轻笑。“我也是台湾人。”

    安垂斯有点吃惊的瞟她一下。“真令人意外！”

    “会让你意外的事可不只这一项。”瑟妮儿低喃。

    “抱歉，我没听清楚？”

    瑟妮儿吐吐舌头。“没什么，我是说那个女孩子，你说她跟我一样是台湾人，然后呢？”

    安垂斯又静默了会儿。

    “我爱她，虽然她只是个小女孩，但我深爱她，我们原打算结婚，可是……”深吸一口气，“她死了。”他说，声音隐约在颤抖，十二年过去，提到这件事，他仍是痛不欲生。

    瑟妮儿深深凝视他。“你仍然爱她？”

    “永远！”安垂斯毫不迟疑地说。

    “是吗？”拉回视线，瑟妮儿将目光放在前方步道上，半晌没吭声。

    片刻后，安垂斯把痛楚硬推回内心深处，回复平静，他瞥向走在身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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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埋藏了十二年，连他的父母与精神科大夫都不知道的回忆，原以为再也不会自他口中说出来，没想到她才问几句，他就全盘托出了。

    不过他有预感，如果他不回答她的问题，也就别想从她嘴里得到任何答案。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为何能画出那些画了吗？”

    瑟妮儿瞄他一下，突然像个小孩子似的亲热地抱住他的手臂。

    “告诉我，她会这样吗？”

    安垂斯有点错愕，也有点不知所措。“呃，有时候，不，常常，不不，她……呃，我是说，在我们相爱之前，她常常这么做，但之后……”

    瑟妮儿俏皮地歪着脑袋。“换你用手臂环住她？”

    安垂斯颔首，瑟妮儿笑吟吟地继续抱着他的手臂。

    “我也常常这样对我深爱的男人。”

    “……你丈夫？”

    “艾力伯？不不不，”瑟妮儿笑着摇摇头。“对我而言，他就像是父亲，而对他来讲，我也只是个小女儿，我们就像是一对父女，他会和我结婚是为了帮我——当时我陷入了某种绝境之中，事实上，我们从未同床，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安垂斯惊愕得停下脚步。“但……”

    “我知道，大家都认为我们是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因为艾力伯非常宠爱我，就像宠爱小女儿一样，而我也非常敬爱他，因为他帮了我，在绘画方面也给了我许多指导，所以……”她耸耸肩。“我想是法国人都喜欢把任何事浪漫化吧！”

    又过了好一会儿后，安垂斯才将刚刚接收到的讯息消化完毕，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那么，你所爱的男人呢？他也死了吗？”

    “请不要任意杀死别人好不好？”瑟妮儿娇瞋地横他一眼，“他才没死呢，不过……”顿一顿，“你这次能待在巴黎多久？”莫名其妙转开话题了。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想替你多画几幅画。”

    安垂斯顿时哭笑不得。她老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要他再客串模特儿给她多画几幅画，他看起来就这么好吃吗？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缠到你说好为止。”不待他抗议，她即指着前方加快脚步。“啊，到了，到了，别怪我带你走这一大段路来这里用餐，告诉你，那可是巴黎最老的啤酒餐馆，保证可以吃到最道地的德式酸菜香肠腊肉喔！”

    几分钟后，他们已在一家气氛十分悠闲的餐馆坐定，惬意的用餐，又聊了许多话，不过多半都是瑟妮儿在说，说她在大学时的趣事，说她和教授吵架的精采过程，说她和同学跷课躲起来哈草的经验，说了许多许多，就是不说安垂斯想要知道的答案。

    餐后，她又带他去看街头画家的速写画，去跳蚤市场寻宝，去传统市场买水果，仿佛年轻少女般活泼快乐。

    是的，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快乐，虽然她是个富有的女人，名声响亮的女画家，高雅有气质的淑女，却奇特的十分喜爱这种平民的乐趣，全然没有丝毫贵气与娇气。

    更奇特的是，他竟然也相当享受这段时光。

    他，一个坚拒女人于千里之外的男人，竟然没有依循往例将她推到千里之外，反而乖乖的任由她带着他到处跑，并相当愉快的度过与她相处的时间，忘了他真正的目的是要追问出某些答案来。

    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旧病复发了？

    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认为身着高雅礼服的瑟妮儿出色而醒目，但不能算是美丽的，然而此刻，当他来接瑟妮儿去参加婚宴，甫一见到她，这种想法即刻被打翻了。

    安垂斯赞叹的注视着眼前的女人，无法移开视线。

    她是东方人，却拥有西方人高挑窈窕的身材，仅是一袭简单大方的米白色挂肩连身长裙，就让她耀眼得足以抢去所有人的目光，黑色宽腰时尚自然，金色长链与长及脚踝的波浪荷叶下襬则流露出艺术家特有的波西米亚味道。

    她没有雍容高贵的贵妇气质，但周身洋溢着纯法式的浪漫风情；她有成熟女人的妩媚，也有少女的纯真；她是清灵的，也是性感的；她是优雅的，却又透着一丝狂野的魅力。

    轻轻一撩自然披泄的长发，她仰起化妆淡雅的脸儿，勾起一抹讨好的笑。

    “我是特地为你打扮的，你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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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垂斯深呼吸好几下，勉强按捺下惊艳的心。“你很美。”

    “真的吗？”瑟妮儿绽开欢愉的笑靥。“谢谢你。”然后，她让他为她披上米白色针织披肩，再挽着他的手臂。“我们走吧！”

    当他们联袂出现在婚宴上时，着实引起了一阵不算小的骚动。

    密谢是安垂斯的大学同学，所以许多宾客都认识安垂斯，此外，密谢的父亲是艺术收藏爱好者，因此宾客中也有多数都认识瑟妮儿。

    是以，他们的出现才会引起骚动。

    安垂斯，一个从不让女人接近他的男人，竟然破天荒的和女人走在一起，模样还相当亲密。

    他们看错了吧？

    而瑟妮儿，这位不时出现在报章上的年轻女画家，在丈夫去世之后，虽然偶尔会有男伴陪同她参加艺术界的宴会派对，但她向来都很谨慎的跟男人保持一段适当距离，现在却大大方方的陪同男人出现在私人婚宴上，态度竟是那样亲昵愉快。

    他们眼花了吧？

    于是，在这场婚宴上，新郎、新娘反而退身为配角，所有的光彩全被安垂斯与瑟妮儿抢去了。

    然后，翌日一大早，密谢就打电话给安垂斯……

    “安垂斯，老兄，你又上报了！”

    刚从浴室里出来的安垂斯按下免持听筒键，放回话筒，再坐上床沿用浴巾揉擦头发，“是吗？”他漫不经心地应道。“我做了什么？”以他的身分，上报是常事，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你不会自己去看！”密谢没好气地说，一想到昨日的风光全被某人抢去，他就满怀哀怨。“老实告诉我，安垂斯，你跟那位瑟妮儿是不是来真的？”

    “我们只是朋友。”安垂斯淡淡道。

    “才怪！”密谢嗤之以鼻的表示他一个字也不信。“朋友会那么亲热？”

    亲热？

    不，那不算是亲热，只不过瑟妮儿始终挽着他的臂肘，而他也没有无礼的扒开她的手而已。

    “我们没有。”

    “安垂斯，忘了吗？我是你最好的猪朋狗友，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安垂斯失笑，“你也知道你是猪朋狗友！”扔开浴巾。“我们真的没什么，密谢，真的！”

    “……算了，不问你了，我等着看就好了，不过……”密谢嘿嘿笑。“小心这条新闻会传回德国去，我想你母亲可不会像我这么好打发。”

    “不可能。”安垂斯不在意的起身走向衣橱。

    密谢深深叹了口气。“安垂斯，接下你父亲的工作这么久，你好像还不太了解自己的身分，是吧？”

    “我只是一个平常的生意人。”

    “生意人？”密谢啼笑皆非的又叹了口气。“好好好，随便你，不过先告诉你，有事不要来向我求救，密谢大人我要去度蜜月了，没空！”

    再说两句后，电话挂线，安垂斯也穿好衣服了，戴上手表，拿了皮夹后他就出门了，他要去为爸爸、妈妈买两样礼物，之后……

    瑟妮儿请他去她家吃午餐，这回他一定要问出他要的答案。

    如果有人问，巴黎最昂贵的地段在哪里？

    香榭大道？

    错，是在圣路易岛，一座与世隔绝般的小岛，位于塞纳河中央，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雄伟的建筑，也没有举世闻名的博物馆，只有静谧的空气和高雅的气氛。

    瑟妮儿的家就在圣路易岛上一座私人宅邸。

    安垂斯一到达瑟妮儿的家，就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并不是因为他见到引领他到画廊的三胞胎，既然他们会引领他到画廊，必定和瑟妮儿有关系，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令人错愕的是他们的模样。

    当日他见到的三胞胎是金发蓝眼，但此际的三胞胎……

    “他们是我的孩子……”瑟妮儿噙着顽皮的笑为他介绍。

    安垂斯静默三秒，惊呼，“咦？！”

    “没错，他们是我亲生的儿女，我想你应该知道了，他们是三胞胎，天生爱搞怪！”瑟妮儿说，瞋怒的视线移向金发银眸的长发少女，“老大米雅……”再转向黑发蓝眼的短发少女，“老二米萝……”最后，褐发绿眸的少年。“还有老三米耶。”然后，她威严的对三胞胎下命令。“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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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胞胎嬉皮笑脸的相互看看。

    “这样有什么不好？”

    “对嘛，人家才不会搞错呀！”

    “就是说咩，清清楚楚、一目了然，某人才不会男女不分！”

    “可是你们天天都在变，你们以为你们是万花筒吗？”

    三胞胎耸耸肩，瑟妮儿愤怒地扫他们一眼。

    “总之，以后不准再变了！”

    三胞胎很夸张的齐声长叹。“那要什么样子？原来的样子？”

    瑟妮儿瞟安垂斯一眼。“不，跟我一样就好了。”

    而安垂斯到现在仍未完全接受眼前的事实。“但你说……说……”

    “他们不是艾力伯的孩子，”瑟妮儿解释，并挽着他的手朝餐厅去。“而是艾力伯之所以会和我结婚的原因。”

    安垂斯思索片刻。

    “他们是你所爱的男人的孩子？”

    “答对了！”

    进入餐厅后，安垂斯很绅士的先为瑟妮儿拉开椅子，待她坐定后再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再仔细打量三胞胎，注意到他们很像瑟妮儿。

    “他们不用上学吗？”

    “很抱歉，这里是法国，不是德国。”瑟妮儿上身往后退一些，让安娜在她面前放下浓汤。“法国的寒假很短，只有一个星期到十天左右，但暑假很长，从六月开始直到九月。”

    “整整四个月不用上学？”

    “没错。”

    “难怪他们会顽皮。”安垂斯喃喃道，也后退让安娜在他面前放下浓汤。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说他们顽皮。”

    “那该说什么？”

    “可怕！”语毕，拿起汤匙来开始喝汤。

    接下来，用餐间，那三胞胎很切实的轮流印证瑟妮儿对他们的评语，证明他们的母亲的确很了解他们。

    “安垂斯叔叔，你的裸体真的很完美耶，能不能也脱光给我画一幅？”米雅。

    安垂斯差点把海鲜浓汤喝进鼻子里去，那保证不会太好受。

    “安垂斯叔叔，妈咪没有把最重要的器官画出来耶，可能是没看清楚，我想你最好再给她看仔细一点。”米萝。

    安垂斯险些一刀切下自己的手指头，他瞪着餐刀，警告自己不能逃走。

    “安垂斯叔叔，是不是你那话儿太小了，不准妈咪画出来？”米耶。

    安垂斯一口虾冻顿时噎在喉咙上下不得，只好丢下刀叉，抢来水杯拚命往嘴里灌，而那三胞胎和瑟妮儿则捧腹笑到差点当场挂点。

    餐后更恐怖，大家在起居室一坐定，米耶就很愉快的提出巴黎最新流行消遣。

    “安垂斯叔叔，我们男人一起到沙龙去喝杯酒，顺便聊聊彼此的最初性体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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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

    在瑟妮儿和三胞胎的狂笑声中，安垂斯狼狈的落荒而逃，一路逃到圣路易桥上才想到：

    他想问的问题一个字也没提到。

    想回去问又没那个胆子，一想到那三胞胎头皮就发麻，只好沿路叹气叹回饭店里，没想到还有更大的麻烦正等着他。

    “妈……妈妈，你们怎么来了？”

    不只他母亲蒂娜来了，还有他姊姊玛卡和外甥女爱达。

    “我们担心你啊！”玛卡用最简洁的话来回答他。

    “担心我什么？”安垂斯疑惑地问。

    玛卡与蒂娜相对一眼，默默的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德文报纸递给安垂斯，头版上赫然是一幅他与瑟妮儿参加婚宴时的合照。

    该死，消息真的传回德国去了！

    “妈妈，”安垂斯扔开报纸，把母亲请到沙发落坐，自己也伴在她身旁坐下。“我们只是朋友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安垂斯，我害怕你又要受到伤害了！”蒂娜忧心忡仲地说。

    “妈妈……”安垂斯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你想太多了！”他怎能告诉母亲他是为了自己的裸画而和瑟妮儿接触的？

    “我怎能不想？”蒂娜激动地道，“虽然你从未吐露过半个字，但我们都猜想得到，只有女人才能伤害男人那样深，当年倘若不是我恰好及时，你早就……就……”她停住，掏出手帕来拚命按眼角。“总之，我不希望你又碰上那种事了！”

    “妈妈，”安垂斯叹气。“我保证不会再有那种事了好不好？”

    “那就告诉我们；你为何要特地为她留在巴黎？”玛卡问。

    安垂斯迟疑一下，然后摇头。“不，我不能。”

    “跟我们回去？”

    “也不行。”起码在他得到问题的答案之前，他不能回去。

    “好，那让我们和那女人见个面。”

    “玛卡，”安垂斯啼笑皆非。“我们只是朋友，请你不要小题大作好不好？”

    “我们不希望再看到你被女人伤害了！”玛卡非常坚持她保护弟弟的想法。

    安垂斯猛然起身，大大叹气。“老天，你们到底想到哪里去了，我并没有被女人伤害过呀！”

    “那么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安垂斯瞥她们一眼，转身走到落地窗前停住，背对着她们望着外面，不语。

    玛卡紧跟在他身后。“是为了女人没有错吧？”

    安垂斯依然不吭声。

    “她背弃了你？”

    “……”

    “脚踏两条船？”

    “……”

    “你爱她，她不爱你？”

    “……”

    “我知道了，是……”

    “她死了。”

    “咦？”玛卡惊呼。

    徐徐转回身来，安垂斯面无表情地看着玛卡。“她死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玛卡顿时失措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怎样也没想到竟是这种无法挽回的悲伤。

    “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安垂斯闭闭眼，又转回去面对落地窗。“你们想知道？好，我就告诉你们。”

    但他并没有马上开始述说，在望着天际白云失神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始回述那段令他心痛无比的往事。

    “十二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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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一提到德国，自然而然想到莱茵河，还有黑森林，那漫山遍野、蓊郁参天的冷杉树、针叶林，叶色墨绿得发黑，浓密得不见天日，远远望去仿佛笼罩了一层黑幕，但不是令人厌恶的暗黑，而是透着油绿和明亮的黑，看上去稳重而舒适，让人感到和谐与踏实，处身其中，心灵也不由自主地沉淀下来……

    “先生，可不可以把你的身体借给我？”

    他的身体？

    不是在问他吧？

    乍闻这种暧昧的言词，安垂斯不由得抽了口气，方才沉淀下来的心灵霎时又被掀起惊涛骇浪，他骇然睁开闭目打盹的紫色瞳眸，瞪住那位蹲在他身边俯视他的东方少女，差点没吓坏。

    真的是在问他！

    “我的……身体？”他听错问题了，一定是。

    “是的，你的身体，可以借给我吗？”

    没有听错！

    错愕的又瞪了半天眼，他才收回枕在脑下的双臂，徐徐坐起躺在草地上的身子，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替少女的父母好好训斥她一下，但就在他刚打开嘴之际，眼角余光恰好扫见她抱在怀里的素描本，再见她一脸单纯的期盼之色，毫无猥亵之意，这才恍然大悟对方的意思。

    她想画他。

    “这……恐怕不太好，”他迟疑地说。“我们并不认识……”

    一般人对德国人的印象是冷漠刻板，特别注重规则和纪律，这点在他身上可以得到充分印证，他天生就是个严肃拘谨的德国人，不喜社交又拙于言词，尤其是在异性面前，更是拘谨得近乎害羞，以至于他到现在大学都快毕业了却还没有交过半个女朋友。

    虽然他那位法国籍的母亲对此深感不以为然，因为五位兄弟姊妹里唯有他是这种典型的德国人个性，不过他自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毕竟，他是德国人，德国人有德国人的个性，哪里不对了？

    “废话，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当然不认识！”

    “所以说……”

    “好好好！”少女很夸张的叹了口气。“我是台湾来的中国人，弗莱堡大学艺术系，中文名字是毕宛妮，你也可以叫我安妮塔，这是我的德文名字，不过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明明是中国人，为什么我要叫德国名字？”

    她小小哼了一下表示她的不满。“你呢？”

    “我？”他楞了一下，下意识脱口回答她。“安垂斯·汉尼威顿，德国人，慕尼黑大学经济系。”

    “原来是安垂斯，”少女——毕宛妮伸出手。“你好。”

    “呃……”安垂斯看看她的手，也伸出自己的手和她握了一下。“你好。”

    “好，我们认识了，”毕宛妮愉快地说。“现在，可以把你的身体借给我了吗？”

    他呆了一下。“这……为什么一定要我？”

    “因为你是我至今为止见过最美丽的男人！”

    毕宛妮的语气很认真，不像在说谎，但安垂斯一个字也不相信，于是，他沉稳地自草地上站起来，换他高高在上地俯视她，以加强他接下来要告诫她的话。

    “无论是为什么理由，你都不应该说谎！”

    他是德国人，德国人最讲究实际，不流行自我陶醉，他自己的长相如何自己最清楚，好看，他承认，但，最美丽的男人？

    不，那种名词轮不到他来背。

    “谁跟你说谎！”毕宛妮很生气的瞪起了眼，也跟着起身，“你看！你看！”气唬唬的把素描本摊开来给他看。“你不觉得你很美丽吗？”

    安垂斯非常吃惊，因为整本素描本里满满都是他，各种姿势、各种表情、各种动作，在旅馆里、在湖边、在森林间，在散步、在沉思、在打盹、在进餐，虽然仅仅是简单的几笔铅笔素描，却异常传神的将他内在与外在所有气质与风采尽皆流露于画纸上。

    看来从他到这里的第一天起，整整十天里她都在偷偷画他，既然如此，她为何还要特地跑来问他可不可以画他？

    “瞧，多么完美的黄金比例，无论是你的身材、五官，甚至手指……”毕宛妮赞叹地呢喃，顺便掏出软尺来给他看一下，表示她确实测量过了——在他睡着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完美的比例，真是太美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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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那种美丽。

    安垂斯有点哭笑不得。“你不是已经画这么多了，还不够吗？”难怪刚刚他睡着时，隐约有种饱受骚扰的异样感，原来不是错觉。

    毕宛妮的表情更严肃。“但我还没有画过你的裸体。”

    裸体？

    安垂斯再度大吃一惊，“你你你……你要画我的裸裸裸……裸体？”惊吓得话都结巴起来了。

    “当然！”毕宛妮用力点头。“没有画过裸体就不算画过。”

    “不行！”不假思索，安垂斯断然拒绝——用吼的，表示他的决心，任何人都别想动他的裸体的主意。“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画我的裸体！”

    “为什么？”毕宛妮问，似乎感到很困惑。

    为什么？

    有人会问这种问题吗？

    安垂斯叹了口气，再板起脸来。“我不是暴露狂，所以，除了我的妻子以外，我不会让任何人看见我的裸体！”

    “这样啊……”毕宛妮咬着手指头想了一下。“那我和你睡一……不，一天不够，那就……嗯嗯，三天好了，我和你睡三晚，做你三夜妻子，你也让我画你的裸体三天，你觉得这样如何？”

    不如何，他的心脏被她吓得差点忘了善尽跳动的职责了！

    他骇异得猛抽气，“你你你……你不是常做这种事吧？”又结巴了。

    “当然不是，这是第一次，不过……”毕宛妮笑吟吟地点点头。“为画你的裸体，值得。”

    为画他的裸体，值得她陪他上床？

    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眸子，安垂斯觉得自己快要昏倒了。“你在开玩笑？”最好是。

    毕宛妮瞋怪地横他一眼。“当然不是，这种事怎能开玩笑！”

    安垂斯差一点点就呻吟出来，他怎会碰上这种事？

    “如何？”毕宛妮兴致勃勃地催促他赶快做决定。“可以吧？”

    “当然不可以！”安垂斯又忍不住吼了起来。

    毕宛妮不高兴地撅了一下嘴，“好嘛，好嘛，我知道自己不好看，引不起你的‘性趣’，可是我是处女喔！现在处女真的不多了喔！看在这一点份上，你就将就一点‘用’一下嘛！”她努力推销自己。

    将就用一下？

    安垂斯无言以对，瞪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不太好看，不，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去看她，光是一张小小的脸庞就让雀斑、青春痘和烂疮占去所有地盘，除了那双东方人特有，眼角微勾，十分清灵有神的杏眼之外，他根本看不清她的五官容貌到底是什么模样，嘴里还戴着银光闪闪的牙齿矫正器，一开口说话，万丈光芒就刺眼的闪出来。

    他哪里知道她好不好看？

    此外，她的身材也乏善可陈，瘦巴巴平板一片，没有胸部也没有臀部，偏偏个子特别高，他足足有六呎四吋高，而这位竹竿似的少女竟然矮不到他一个头，如果不是她说话声音比一般少女更柔嫩，还留着一头泛黄的黑色长发——好像一丛枯干的稻草，他一定会以为她是男孩子。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她的外表的时候，现在是……是……

    安垂斯用力闭闭眼，暗暗祈求上天多给他一点智慧，让他知道应该如何应付这种场面。

    他今年才二十二岁，人生历练并不丰富，更拙于应付女人，基本上，除了母亲和姊妹之外，他面对女人的经验绝不会比吃蜗牛的经验更多，而他是最厌恶吃蜗牛的，除了寥寥几次被母亲逼迫非吞下去不可，他本人是彻底排斥到底。

    如今，竟要他这种毫无女人经验的人去应付这种惊世骇俗的女孩子，他究竟该如何是好？

    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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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父母呢？若是让他们知道你做这种事，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他用威吓的语气警告她，谁知她根本不在意。

    “杀了我？哈！”毕宛妮两眼往上翻了一下。“光我妈妈一个人就够我老爸忙的了，老爸才没有空杀我呢；至于我妈妈，她说我很快就会成为一个大画家，而对于一位女性艺术家而言，男人是最好的灵感泉源，艺术没有加入热情也鲜活不起来，所以呢，尽管和男人谈情说爱吧，小心不要怀孕，也不要真的陷下去就行了。嗯，对，她就是这么说的。”

    竟有这种母亲！

    安垂斯张口结舌。“难道……难道没有半个真正关心你的人？”

    毕宛妮歪着脑袋，眨着眼。“我妈妈最关心我的学画进展，这还不算吗？”

    这哪里算！

    “我是说，你没有其他家人吗？譬如兄弟姊妹之类的？”

    “有啊，”毕宛妮垂眸望着自己的脚。“我哥哥讨厌我，姊姊恨我，妹妹根本不跟我说话，其他，没了。”

    这么悲惨？

    安垂斯傻住。“为……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遗传到妈妈的绘画天分，他们都没有，所以妈妈只关心我，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子，毕宛妮慢条斯理地说。“我想，换了其他任何人，也都会憎恨那个唯一被父母亲关爱的人吧！”

    他无法理解，世上竟有如此自私的母亲，但在这一刻里，他仿佛见到自己的妹妹，每次挨骂时，她就会摆出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模样，明明知道她有八成是装出来的，还是惹得大家争先恐后去安慰她，而眼前，倘若毕宛妮也是装出来的，他可能再跟她说几句话后就设法摆脱她，毕竟，他是冷漠的德国人，冷漠的德国人就该做冷漠的德国人该做的事——管她去死，而她也不是他妹妹，他更没有必要去搭理别人的闲事。

    但是他感觉得出来，她语调中那份无奈是真实的，并透着一股对这种情况的无措，母亲真正关心的是她所能带来的荣耀，并不是她本身，兄弟姊妹们又无法谅解，反而憎恨她，对于这种状况，她无法处理，只好选择漠视。

    就在这一瞬间，也许是母亲的法国血统在作祟，他突然非常急于安慰她，就像安慰他妹妹那样。

    不过他们也才刚认识，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因此……

    “呃，我说……午餐时间快到了，你饿了吗？我有点饿了，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我请你？”总之，先把话题扯开再说。

    “我不……”毕宛妮原先似乎想拒绝，但即刻又改口，“好好好，我们一起去吃东西！”然后主动挽住他的手臂，兴高釆烈地拖着他走。“或许等我们混熟一点之后，你就肯脱光给我画了！”

    怎地又说到这件事上来了！

    安垂斯啼笑皆非地摇摇头，忽地想到向来极力避免面对女性的他，竟破天荒的与身边这位满脸青春痘疙瘩的东方女孩子谈了大半天的话，还起争执，又毫无不自在之感，就像是在跟他自己的妹妹斗嘴，这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仔细再想一下，这应该也是可以理解的。

    起初由于她的要求实在太过惊人，骇得他一时忘了自己面对女人时总是很不自在，后来，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话愈说愈溜，不知不觉中，他逐渐对她解除了那种每回面对女人时必然会出现的紧张感，因为她给他的感觉只像是一个小妹妹，而不像那些对他别有某种企图的异性……

    也不对，她对他也有某种企图，十分不良的企图，而且她还敢明目张胆的提出来。可是……

    他还是觉得她像个妹妹。

    蒂蒂湖，黑森林中最美丽的湖泊，宛如一位迷人的少女，静卧于墨绿的绒毯之中，使黑森林更添几分神秘与妩媚的气息。

    从第一次父母带他来这里度假，安垂斯就爱上了这里，之后，只要是单独度假，他就会到这里来。虽然在这阳光明媚的七月里，蒂蒂湖的观光客特别多，但他早已学会如何远远避开游客，寻得自己的宁静，因此这点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困扰。

    “你家在哪里？”

    “法兰克福。”

    “来这里度假？”

    “唔嗯，可以这么说。”

    “什么叫可以这么说？”

    在清澈湛蓝的湖水与茂密林木交织成的美景中，安垂斯与毕宛妮正在静静地享受丰盛的午餐……

    不，一点也不安静，事实上，聒噪得不得了，因为毕宛妮话讲个不停，安垂斯原想叫她安静一点，但，也许是因为她那犹透着点稚气的柔嫩嗓音听起来十分可爱逗人，也或许是因为她的语气中隐约流露出的寂寞，所以，他并没有要她闭嘴，反而又跟她聊了起来。

    她一定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单独在这异国求学，寂寞是可以想见的。

    安垂斯暗忖。“我还有一位哥哥，原本父亲的工作要交由他来接手，而我计画走学术路线，将来在大学里教书，这比较合乎我的个性，但是……”

    “但是？”毕宛妮一叉一叉烤鸭胸吃得津津有味，也听得津津有味。

    安垂斯不觉轻蹙眉宇，因为她的吃相很粗鲁，似乎没什么教养。“但去年底，大哥决定要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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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宛妮楞了一下。“出家？呃，不对，应该说是，做神父？”

    安垂斯颔首。“这是他的心愿，我们不能阻止他，今年初他已出发到罗马去了。但如此一来，我父亲的工作就无人可接，除非是交给我，或者我的弟弟……”

    “你还有弟弟？”

    “我有四个兄弟姊妹，哥哥和姊姊是双胞胎，弟弟和妹妹也是双胞胎。”

    “你不是？”

    “不是。”

    “幸好，”毕宛妮放下叉子，很夸张的拍拍胸脯，还挤眉弄眼。“不然女孩子长得像你这么高，会吓死人的！”

    安垂斯不禁莞尔。“事实上，我姊姊比我哥哥矮，妹妹也比弟弟矮。”

    “但你最高？”

    “是，我最高。”

    “我就知道！”毕宛妮很得意的再拿起叉子继续吃。“然后呢？”

    “然后？”安垂斯悄然垂下紫眸。“我弟弟是个非常活泼的男孩子，十分钟都坐不住，如果要求他接手父亲的工作，他不会拒绝，但会很痛苦，所以我父亲要我出来度个假，好好想想决定要怎么做，因为我原计画明年拿到硕士学位后就开始撰写博士论文，再直接进入大学教书，父亲不想勉强我改变计画。”

    “真好！”吃完烤鸭胸，毕宛妮再吃鳟鱼。“我家的小孩不管喜不喜欢，不会拿奶瓶先拿彩色笔，直到妈确定你没有绘画的天分之后，你才能丢开深痛恶绝的画笔。至于我呢，当然，我不能，因为我有天分，而且很高……”

    她耸耸肩。“其实我也喜欢画画，但再喜欢的东西，如果无时不刻被逼着要继续再继续，不能偶尔停下来喘口气，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厌烦。因此妈妈一跟我提说要我到德国来留学，我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嘿嘿嘿，这么一来，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躲开她了……”

    “她为何没有跟来照顾你？”既然如此关心女儿学画的进展，不该跟来照顾她吗？

    “这个啊，嘻嘻嘻……”毕宛妮又用那张痘痘脸挤眉弄眼，看上去很滑稽，好像一堆小豆豆在推来滚去。“告诉你，我老爸爱死我妈妈了，任何事都愿意顺从妈妈的意愿，唯一的条件是妈妈必须随时待在他身边，就算妈妈不得不出远门，也不能超过半个月，所以啦，妈妈只好让我一个人来。不过……”

    她叹气。“我住在妈妈的朋友顺子阿姨那里，她是嫁给德国人的日本人，妈妈没事就打电话来问顺子阿姨说我有没有偷懒，超烦人的，所以我老是往外跑，月初一放暑假我就溜到这里来了，教授的妹妹住在这里，容许我免费吃住，我想暂时摆脱画笔松口气，结果……”

    她又耸肩。“我反而更想画，但起码这是我自己想画，不是被逼迫的，这样一想，倒也心甘情愿一点。”

    放下叉子，安垂斯端起酒杯来浅酌一口白酒。“为什么不回台湾过暑假？”

    “回去干嘛？看我哥哥、姊姊、妹妹的脸色？”毕宛妮反问。

    因此，她不想回去。

    “几年级了？”

    “十月就二年级了。”

    “唔，跟我妹妹一样。”

    所以，她们都是十九岁，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毕宛妮比他妹妹幼稚许多，无论是说话的语气，或者是神态举止，毕宛妮显然比其他同年纪的女孩子更多几分单纯率直。

    听说东方女孩子都比较幼稚，看来不假。

    “你妹妹也是大学生？”毕宛妮好奇地问。

    “法兰克福大学商业管理系二年级。”安垂斯颔首道。“那么，你在这边有什么朋友吗？”

    “一个也没有。”

    “为什么？”她看上去并不像孤僻的女孩子呀！

    毕宛妮欲言又止地瞄他一下。“我跟同学都合不来。”

    安垂斯没有再追问下去，似乎无论怎么问，都只会让她显得更悲惨，不如不再提。但不过片刻后，他又忍不住开口了。

    “你把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在德国餐厅用餐永远不用担心分量和价格不成正比，上菜时通常光是视觉上就先饱了一半，除了大碗生菜沙拉之外，足够两人享用的烤鸭胸、整尾的鳟鱼，安垂斯都吃不完，但毕宛妮全都吃光了不说，现在还拚上了那盘带着浓浓奶油香味的马铃薯泥，看得安垂斯惊叹不已。

    “羡慕吧？”毕宛妮得意的嘿嘿笑。“我怎么吃都吃不胖哦！”

    她笑得嘴里的万丈光芒又闪出来了，但她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不像其他装了牙套的女孩子，不时用手掩嘴，就怕被人瞧见她装牙套的糗样。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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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垂斯不自觉地跟着她微笑。

    他喜欢她这种坦诚的态度，她不但很坦然地接受自己无法改变的缺点，也不怕被人知道，连男人都不一定做得到这点，她却十分自然的做到了。

    而毕宛妮，一注意到他在看她的牙套，还故意咧开嘴给他看，然后又笑了。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都不怕被人家看到牙套，又不在乎自己满脸痘痘？”她问，不等他回应，马上又主动招供出标准答案。“因为我不在乎外表，只在乎本质。譬如你……”

    她用叉子指指他，非常不礼貌的举止。

    “刚来这里第四天我就注意到你，我相信你自己也很清楚，你的金发和紫罗兰色眸子十分美丽，但吸引住我的眼光的是你提着旅行袋踏入旅馆时的潇洒神态，那样从容而优雅，迷人极了！不过大多数时候你都像一般德国人，一板一眼，方方正正，坚若盘石似的德式风格，超无趣。于是我就猜想，你一定有被隐藏起来，不为人所知的内在，所以……”

    “我没有！”安垂斯断然否认。

    毕宛妮瞟他一眼，不予理会他的否认。“我就偷偷跟着你，仔细观察你，十天下来，我果然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

    “什么事？”安垂斯脱口问。

    “你……”她又用叉子指指他。“应该是一个非常热情性感的人，这从你在以为自己是单独一人时的放松态度上就可以感觉得到，而有趣的事就在这里了，你自己好像并不知道……”

    “不可能！”安垂斯再次冲口而出。“我是德国人，不……”

    “你爸爸是德国人？”毕宛妮有力的打断他的辩词。

    “对！”

    “你妈妈呢？”

    “……法国人。”

    “啊哈！我就知道！”毕宛妮得意的大叫。“金发的德国人多半是蓝眼，你却有一双少见的紫色眸子，我就猜想你的父母之中一定有一个不是德国人，果然被我猜中了！”

    安垂斯有点狼狈。“你很喜欢窥人隐私吗？”其实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似乎太过“放松”了，原以为没人知道，没想到都被某个偷窥狂看去了。

    “才不呢，这是我第一次这样紧迫盯人观察别人，不然谁喜欢偷偷摸摸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运气不好被当作变态就糗大了！”说着说着，毕宛妮逐渐显得有点沮丧。“说到这就得怪我们教授……”

    怪她的教授？

    是她的教授叫她窥人隐私？

    安垂斯满头雾水。“你的教授？”

    “他逼我在这个暑期里只能画人像画，这是我可以免费住在这里的条件！”

    “因为你的人像画很棒？”

    “恰好相反，我的人像画超烂！”毕宛妮忿忿道。“他说我的人像画一点活力特质都没有，像埃及的木乃伊！”

    “埃及的木乃伊？”安垂斯喃喃道。“这么糟糕？”

    “他认为是我对人的观察力不够，挖掘不出个人特质，这点是我的致命伤，所以……”她夸张的抽抽鼻子。“他要我在这个暑期里好好学习如何挖掘出人类的本质，因此……”

    “我就成为你的第一号猎物！”安垂斯咕哝。

    “你是第一个能够吸引住我眼光的人嘛！”毕宛妮理直气壮地说。

    难不成是他的错？

    安垂斯苦笑，“可是……”他用下巴指向放在一旁的素描本。“我觉得你画得非常好呀！”

    “这么说就令我更泄气了！”毕宛妮再度叹气。“老实说，我也这么觉得，这还是我第一次画得这么顺手呢，证明教授说得果然没错，过去我画人像只是画出我用眼睛看到的线条色彩，但这回，我是认真用心去观察、去感受，之后才把自己所感觉到的画出来，于是，我画出跟以往不同的东西，连我自己看了都很满意……”

    “这不就够了，为何一定要……要……”安垂斯咳两下，没再说下去。

    “画你的裸体？”他说不出口，她倒是讲得很顺口。

    安垂斯又咳两下。“这应该没必要了吧？”

    毕宛妮放下叉子，让侍者收走用过的刀叉盘，并端起果汁的杯子喝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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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画过不少裸体画，男女老少都有，但从没见过谁拥有如同你的身材那样完美的比例，我有预感，在那完美的比例下，一定有最美丽匀称的线条，我想要将它捕捉下来……”

    她神情严肃地望定安垂斯，好像正在用眼睛一件件扒他的衣服，使他不太自在地挪了一下身子。

    “另外，我还没有完全抓到你的特质，也许在你把自己完全坦裸在我面前时，你会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我猜那一定是非常强烈鲜明的特质，希望那正是我想要的，一个性感美丽又不失气概的男人！”

    安垂斯面无表情地注视她片刻。

    “那么，我得说，很抱歉，你永远看不到你想要看到的！”他慢条斯理地说。

    毕宛妮眨了眨清亮的明眸。“我们看着吧！”

    “不必看，你永远不会有那种机会！”安垂斯斩钉截铁地下断言。

    但毕宛妮根本不理会他，径自对着侍者刚端来的甜点大声欢呼，“酷毙了，我最爱的乳酪蛋糕！”随即迫不及待的大吃起来。

    万丈光芒又开始一闪一闪的刺激安垂斯的眼睛，使他没办法继续对她瞪眼，只好放弃这种徒劳无功的行为，无论如何，他是德国人，德国人是严肃冷漠又刻板现实的，不会做白费功夫的事。

    于是，他也开始吃他的乳酪蛋糕，这种有别于其他国家的德国乳酪蛋糕，尝起来特别与众不同，淡淡的甜带着微微的酸，清新的奶味混着水蜜桃的郁香，吃起来口感虽然有点沙沙的，却始终能保持不粘口的清爽，是他最爱的甜点之一，他从来不会错过。

    “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直到开学啊！”

    “那么，待会儿要不要去湖边走走？”

    “到湖对面吗？好啊，好啊，顺便让我画几张图！”

    “穿衣服的。”

    “那当然，我也不可能叫你在户外脱给我画。”

    为什么无论说什么都会说到这件事上来呢？

    “……你的德语讲得非常好。”

    “废话，我已经来一年多了嘛！”

    “不过还有点奇怪的口音。”

    “废话，我才来一年多嘛！”

    “……”

    既然话都讲开来了，毕宛妮索性光明正大的缠在安垂斯身边。

    “我们愈常在一起就愈快熟识，愈快熟识就愈快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感，然后，你就会愿意脱光光给我画了！”

    这是她的解释，安垂斯立刻嗤之以鼻的把她的解释丢回去。

    “一辈子都不会！”

    但是，一想到随时随地都有人疼爱呵护的妹妹，他就不忍心让与妹妹同年纪的毕宛妮感到寂寞，也就毫无怨言的任由她缠在他身边团团乱转。

    话再说回来，除了不时叫他脱衣服给她画之外，其实他并不讨厌她，尤其是她的率真与直爽，还有她独特的幽默感，总是让他不由自主的勾起笑容来，尽管她的外表教人不敢领教，但她的个性却非常纯真迷人。

    “安垂斯，我们去游泳如何？”

    “才不要！”

    “小气，让人家欣赏一点点也不行！”

    那可不只一点点！

    安垂斯啼笑皆非地回身步入树林间，不再理睬她，心知她会自己跟上来。

    在这炎炎夏日里，他最喜欢一个人漫步在开满野花的林间小径，密密实实的树木和枝叶遮天蔽日，挡住了强烈的阳光，投下浓浓的荫影，人仿佛被笼罩在一片绿雾之中，呼吸着清爽的芬多精，一切烦恼和忧愁似乎都被洗涤干净了。

    徐徐踏着稳定的步伐，他没有回头看，蹦蹦跳跳的轻快脚步声始终离他左右不远，直至他穿越树林，来到一片绿茵起伏的山丘地，毕宛妮马上转身回到树林里。

    “我去摘花！”

    回眸望着她迅即消失的背影，安垂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虽然纯真顽皮，但在某些时候她也特别体贴，譬如她知道他会来到这片山丘就是想单独一人静坐沉思，于是她会即刻离开，不再骚扰他。

    但每一次她这么做时，他都会注意到她那种格外小心翼翼的神情，仿佛在讨好他，又像是害怕被讨厌，不知为何，他立刻了解到，当她面对她的兄弟姊妹时，都是这样战战兢兢的害怕会被他们更憎厌，只好时时刻刻注意他们的脸色，小心不要做出会让他们更恨她的事来。

    这种时候的她，就像是一只随时可能会被丢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渴望主人施舍它一点点关爱。

    而这种时候的他，也特别有股心酸的冲动，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她永远不必担心没有人疼爱她。

    这种冲动一次比一次强烈，一次比一次难以忍受，于是，他开始减少到绿色山丘来沉思的次数，反正看了她那种模样，他也静不下心来沉思，倒不如干脆放弃，省得浪费时间。

    然后，六个星期后的今天，当他在草地上坐下来这一刻，他决定了，以后再也不来了！

    真是该死，或许母亲的法国血统带给他的影响比他想象中更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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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九月的第一周，午时的艳阳依然炽烈，几乎像是回到了七月盛夏一般，但毕竟已入秋，早晚气温渐凉，总是需要套上薄外套，而绿叶，也开始染黄了。

    “今天上哪儿？”

    每日，安垂斯一踏出旅馆，毕宛妮总是早已等在门口，使他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担心被他落跑，所以根本没回去睡觉？

    “租船到奴斯塔德，你觉得如何？”

    “喔耶！”

    像个小孩子似的，毕宛妮跳起来大声欢呼，还把素描本和铅笔随手往上扔，安垂斯见状不觉莞尔。

    蒂蒂湖旁的小镇并不大，除了几条街之外，只有散落在林间或绿色山丘上的一些美丽建筑物而已，年轻人在这种地方呆久了肯定会发霉，不然也会结出几张漂亮的蜘蛛网，但安垂斯和毕宛妮在这里倒是过得十分惬意，偶尔租船到邻镇去逛逛，也算新鲜。

    不过奴斯塔德也大不上多少，通常用过中餐后，没多久他们就回到蒂蒂湖了。

    “宛妮，帮我画张画吧！”

    “OK！”

    他们认识十天之后，安垂斯就学到了这一招，只要请她为他画画，毕宛妮就会自动关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安静下来画素描，持续几个钟头都不会厌倦，而他也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宁静，各得所需，皆大欢喜。

    当然，为了素描，有时候她也会提出一点小小的要求。

    “安垂斯，麻烦你把头侧过去一点，谢谢！”非常客气有礼的请求。

    安垂斯照做了。

    “安垂斯，麻烦你把右脚伸直……”声音也极为甜美。“对对对，就是这样，谢啦！”

    他继续沉思。

    “安垂斯，麻烦你把视线移到湖对面……”再加几分娇嫩。“好极了，感恩！感恩！”

    他继续思索自己的问题。

    “安垂斯，麻烦你把上衣脱下来，谢谢你啦！”这一句更是嗲得令人鸡皮疙瘩全体竖立。

    “……作梦！”

    “小气！”

    他……满肚子笑意，实在没办法再做任何思考。

    她老是做这种事，就像一心想偷吃鱼的小猫咪，使尽各种手段总是无法得逞，只能嗅着鱼腥味干瞪眼，那模样实在非常可爱又有趣。

    “待会儿请你吃乳酪蛋糕？”他温言安妩她。

    “还有黑森林蛋糕！”她嘟着嘴表示一份蛋糕不够弥平她的怒气。

    “好好好，你爱吃多少就吃多少，可以了吧？”就像个溺爱妹妹的好哥哥，安垂斯纵容，不，鼓励她敲他的竹杠。

    之后，第一周的酷暑仿佛是骗人的，仅仅半个月后，气温像直升机落地一样往下降，清晨起床是８℃以下的低温、正午时分也在１５℃以下，每天不是阴天就是下着不停的雨，出门除了套上大衣之外，雨伞也是必备之物。

    “你没带大衣来吗？”

    毕宛妮瑟缩着摇摇头。“没有。”

    安垂斯也瑟缩着耸耸肩。“我也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照理说他们应该各自回学校去准备开学，这才是最正确的。

    但在无语相对片刻后，安垂斯竟然脱口道：“我带你到苏黎世买大衣，顺便在那里玩几天。”

    双眸一亮，毕宛妮狂喜的再一次把素描本和铅笔往天上扔，“喔耶！”然后扑向安垂斯，两条手臂如蛇般卷上他的颈子，很自然地将脸颊贴上他的脸，软软的呢喃，“安垂斯，我最最喜欢你了！”

    他犹豫一下，也伸出手臂环住她，另一手拍拍她的背，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是用什么心情脱口说出那种不合他的个性的话，然而一旦说出口，他就不会收回去。

    “那我还要先去办签证啰？”

    “不必，拥有半年以上有效德国签证的人，可以免签证进入瑞士。”

    “难怪他们常常在周末跑到瑞士去。”

    “谁？”

    “我的同学啊！”

    “他们没有找你一起去？”

    “从来没有。”

    “为什……呃，算了，你先去整理好，吃过早餐后就可以出发了。”

    于是这天用过早餐后，他们就出发到苏黎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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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拥阿尔卑斯山壮丽景致，具有天成的湖光山色，更是金融中心与贵金属宝石交易所的苏黎世是座相当特别的城市，利马河恰好将之分为新、旧城，新城区是洗炼的金融都市，而旧城区则是行人专用区，游走穿梭于古老石板街道间，恰可品味那浓浓的古城韵味。

    “到圣彼得大教堂！”

    刚买好保暖衣物，毕宛妮就吵着要到旧城区，安垂斯了解她又想去找画画的灵感了。

    “好好好，到圣彼得大教堂！”

    毕宛妮画了许多大教堂的素描，接着他们又跑到广场去画街头艺人，再到菩提园眺望整个旧城区，她还画了许多造型朴雅的喷泉。

    “听说苏黎世有上千座喷泉，而且每一座喷泉的泉水都可以喝耶！”

    “是可以喝。”

    “如果喝了肚子痛呢？”

    “那要看你是怎么喝的？”

    “用手捧起来喝？”

    “那就是你的手不干净。”

    “……用杯子喝？”

    “杯子没洗干净。”

    “……用嘴？”

    “你另外又吃了什么不干净的食物。”

    “……好诈！”

    毕宛妮不甘心地皱着鼻子，还横着眼瞪他，安垂斯不禁失笑。

    “别管这泉水如何了，去喝点热巧克力吧！”

    旧城区几乎三步路就有一家咖啡馆，供应自制的各种蛋糕，下午三点过后，总是坐满了客人。

    “你画得愈来愈好了！”安垂斯一边啜饮热巧克力，一边细细浏览素描本。

    “真的吗？真的吗？”毕宛妮欣喜地倾身靠过来。“譬如哪一幅？”

    “譬如这个街头艺人，我几乎可以看到他下一步是什么动作。还有……”他翻开另一页。“瞧，这座旧宅，没有半个人，只是一栋屋子和几株树，我却可以感受到一份温馨，似乎待会儿就会有人开门走出来，和大教堂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

    毕宛妮又开始嘿嘿嘿的闪出万丈光芒了。“教授说得果然没错！”

    安垂斯继续翻页，顺口问：“他说什么？”

    “他说我画的静物山水技巧够好了，但缺乏感情，当时我不太明白，静物或屋子会有什么感情？”她不好意思的咧咧嘴。“他就说等我懂得如何抓到人性特质，画出完美的人像画之后，其他方面自然会跟着改变，现在，我总算了解了！”

    安垂斯点点头，片刻后才又漫不经心似的问了一句话。

    “你为什么跟同学合不来？”

    欣喜的身子僵了一下，旋即缩回去，毕宛妮默不吭声地埋头吃蛋糕，好像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但好半天后，当安垂斯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却突然开口了。

    “因为教授特别喜欢我，对于其他同学的画，他最多给一、两句评语，但他在看我的画时，总是花很多时间来指点我，甚至要我到他的画室作画。我想，换了其他任何人，也都会憎厌那个独享教授关爱的同学吧！”

    跟她在解释与兄弟姊妹之间的关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说词，说明了绘画天分带给她多少无奈的困扰，但她没有能力解决，只好漠视。

    那个漠视，这个也漠视，最后，她只能设法让自己习惯孤单一个人的处境。

    想到这里，一抹心痛悄然掠过他胸口，使他情不自禁探出手臂将她纳入怀里抱住，想说什么安慰她，却想不出说什么最适当，只好什么也不说，仅用有力的怀抱代替他无尽的抚慰。

    而毕宛妮，她也只是静静地把脑袋埋在他怀里，紧揪住他大衣的手显示出她的确感受到他的抚慰之意，并因此而感动万分，即使如此，她并没有哭。

    直到他们离开苏黎世的前一天……

    “还有哪里想去的吗？”

    “耶！耶！起士火锅！起士火锅！”

    瑞士最有名的餐食莫过于起士火锅，浓浓一锅滚烫的融化起士，拿长叉子叉面包沾那热滚滚的起士吃，再配上腌酸黄瓜，更是风味绝佳，不过毕宛妮只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因为起士火锅里通常加了相当量的白酒。

    “好浓的酒味喔！”她皱着鼻子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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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叫牛肉锅吧！”

    色泽鲜红的牛肉，放进橄榄油锅里稍涮一下，吃时蘸上咖哩酱，让香辣诱出肉汁的鲜美，好吃到让人舍不得一口吞下！

    “赞！好吃到爆！”毕宛妮咋着舌头赞叹，中文。

    “呃？”有听没懂。

    毕宛妮哈哈一笑，比出大拇指给他看。“超棒！”

    安垂斯莞尔。“喜欢吃就尽量吃。”

    “还用你说！”

    对于吃，毕宛妮从来不懂得客气，总是大口大口的吃，吃到男人都甘拜下风，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尽情享受的事。

    见她吃得那么开心，安垂斯实在不忍心破坏她的胃口，但是……

    他不说不行。“明天我直接送你回弗莱堡。”

    叉牛肉的叉子停在半空中，好半晌，收回去。“喔。”

    安垂斯也停止了叉面包，默默注视着毕宛妮好像吃饱了似的，低头很无聊的用叉子翻搅面前的酱料盘，久久……久久……

    他暗叹。“周末我会去看你。”

    静默几秒，毕宛妮猛然抬头，安垂斯立刻注意到她溢满泪水的眼眶，她一定很拚命忍住不让它们掉下来。

    “等我和指导教授讨论好硕士论文主题之后，我就去看你。”他轻轻道。

    毕宛妮眨了一下水汪汪的眼，泪水悄然滑下。“每个星期吗？”她问，语气里充满浓浓的渴望。

    “如果你想要的话，每个星期。”安垂斯毫不犹豫地许下承诺。

    “当然要！”毕宛妮用力说，“一定要！”然后抹去泪水，笑开了。

    他依然无法自满坑满谷的痘痘中看清楚她的五官，却可以充分感受到她目光中的狂喜，她的笑容是如此灿烂，灿烂得寒意都被驱走了，他不觉也跟着泛起温柔的笑容，直至听到她下一句话。

    “我还没有画到你的裸体呢！”

    “那个就不必了！”

    “胡说，一定要，不然教授不给我通过怎么办？”

    “自己想办法！”

    “叫我们教授脱给我画？可是他的身材完全不成比例呀！”

    “……”

    送毕宛妮回弗莱堡时，安垂斯才知道她并不是住在那个顺子阿姨家里，而是住在顺子开的学生宿舍里，由于免费，所以住的是阁楼的小房间，除了一张单人床，其他空间全放满了绘画用具，标准艺术家的房间——像垃圾堆一样杂乱。

    他放眼环顾四周，有点惊讶，女孩子的房间如此杂乱还真是少见。

    “你不怕老鼠跑来跟你同居？”他喃喃道。

    “我这边又没有食物！”她嗤之以鼻地哼回去。

    也对，她的房间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食物，除非是嗜吃颜料的老鼠，不然蟑螂也会饿死。

    “你的生活费不够吗？”安垂斯轻声问。

    一般女孩子的房间里多少都有一、两样零食，譬如他妹妹房里不但有零食柜，还有小冰箱呢！

    她的房里却什么都没有，这只有一种可能：她买不起。

    “你知道我为什么到德国来留学吗？”毕宛妮反问，一边把床上的画纸搬到地上，挪出位置来给他坐。“因为德国大学免学费。为什么到弗莱堡大学来念？因为这里有顺子阿姨让我免费吃住。”

    “那么……”安垂斯收回视线来放在她干瘦平扁的身材上打量。“你的三餐究竟是如何解决的？”

    “顺子阿姨会事先准备好，我只要到宿舍对面的顺子阿姨家拿就可以了，不过超过一个钟头没去拿的话，顺子阿姨会收走，我就没得吃了，而我又常常会画图画到忘了时间，所以……”毕宛妮耸耸肩。

    她就得饿肚子。

    安垂斯微微蹙眉。“你母亲没有另外寄生活费给你吗？”

    “有啊，不过……”毕宛妮目光转注画架，“光是买颜料和画纸、画笔就不太够了……”再转回来。“你知道，我老爸只是一个小小的副理，负担妈妈的奢侈消费和四个孩子的养育费刚刚好，我只能尽量节省，免得增加老爸的负担。”

    所以她才会这么瘦，对画家而言，最重要的不是肚子饿不饿，而是有没有颜料和画纸。

    安垂斯了解的颔首，暗暗决定下回来时要替她准备一些食物。

    “走吧，我请你吃晚餐，之后我就得赶回慕尼黑了。”

    “你下星期会来吗？”

    “下星期可能不行，不过下下星期一定可以。”

    “你保证？”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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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安垂斯果真履行了他的保证，之后，他继续实现他的承诺，每个周末都到弗莱堡探望毕宛妮，带她去吃美食，让她缠着他给她画裸画，离开之前也总是会留下一大堆食物给她，免得她又挨饿。

    十月底，他特地带她去斯图加特参加啤酒节。

    在这种嘉年华狂欢节日里，不了解的人终于明白，原来德国人冷漠归冷漠，严肃归严肃，其实那只是因为他们有他们独特的德国式思维，而事实上，德国人也十分爱笑，也喜欢在酒馆里消磨时光，也会狂浪地玩个痛快，只不过要按照他们的规矩来罢了。

    于是，毕宛妮惊奇的发现，啤酒如何令安垂斯变得热情，变得狂放。

    “安垂斯，你不是醉了吧？”她睁大明亮的眼，好奇地观察他。

    “胡说！”安垂斯豪迈地再举起另一杯一公升的啤酒。“这是德国人的哲学，从享受啤酒到享受人生！”

    “是喔！”毕宛妮两眼愈睁愈大，狡诈光芒隐约闪现。“那么，安垂斯……”

    “嗯？”

    “脱光给我画裸画如何？”

    “想都别想！”

    “啧，果然没醉！”

    可惜，啤酒节一过，安垂斯又恢复成原来那个严肃拘谨的德国人了。

    “你在喝啤酒的时候比较好玩！”毕宛妮抱怨。

    “其实德国人多半都是这样，”安垂斯莞尔。“你来那么久了还不知道吗？”

    “是啦，是啦，我来那么‘久’了，”毕宛妮不以为然地咕咕哝哝。“但是除了你，从来没有人带我这样深入去了解德国人呀！”

    安垂斯微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我们德国人也会狂欢，只是要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场所里。”

    “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场所？”毕宛妮翻了一下眼。“所以说，你们德国人就是一板一眼！”

    “不过……”安垂斯有点困惑地沉吟。“我以前并不曾如此放纵过。”

    “为什么？”

    “我不习惯那样放纵自己。”

    “可是昨天你像个疯子一样跟人家一起爬到桌子上大声唱歌，我可一点都不觉得你有什么不习惯。”毕宛妮咕哝。

    所以他才困惑呀！

    以前他绝不可能那么做，但昨天他却好像已经那样做过成千上万次似的，狂肆得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是因为喝太多啤酒了吗？

    安垂斯皱眉思索片刻。

    “或许是因为我的心情特别好吧？”

    “你的心情为什么特别好？”

    “……天知道！”这是实话，他自己也想不透，以前他无论喝任何酒都不会过量，更不可能藉酒装疯，昨天他却破坏了自己一贯的行为准则，原因为何却一点头绪也没有，究竟为何会如此呢？

    “可是，”毕宛妮歪着脑袋打量他的表情。“你不会因此不再喝啤酒了吧？”

    “当然不会，不喝啤酒就不算德国人了。”

    “那就好！”毕宛妮松了口气。“虽然我不喜欢喝酒，但要是以后再也没机会见识到你那种疯样，真的很可惜耶！”

    “我不会再那样了。”安垂斯啼笑皆非地说。

    “你不再带我去参加狂欢节庆典了吗？”毕宛妮两眼期待地瞅着他。

    “你想去吗？”他摸着她的脑袋问。

    “当然想！”

    “那么，我会带你去。”

    于是，十一月，他继续带她去参加万圣节大游行；十一月底，顶着五度以下的气温，身穿厚重的大衣、围巾和手套，两人一起钻进圣诞市集里寻宝。

    圣诞节，他请她吃圣诞大餐，又送她圣诞礼物；这年最后一天午夜前，他陪她到咖啡馆和其他德国人一起倒数计时；元旦第一分第一秒，在炫丽的烟火下，她兴奋得在他唇上重重啵了一下，他不知所措地楞住。

    “你……为什么这么做？”

    “大家都这么做呀！”毕宛妮笑得好开心。“告诉你，那是我的初吻哦！”

    莫知缘由的，一听她这么说，安垂斯心中忽地泛起一阵异样情怀，使他一时无法呼吸。

    现在他又是怎么了？

    一月，窗外飘着细雪，天气委实太冷了，他都陪她在阁楼房间里画油画，头一回见识到她画画时的专注，跟她说话她听不见，推她她也没感觉，用力把她转过来，她竟然……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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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垂斯愕然捂着自己的脸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若无其事地又转回去挥洒她的颜料，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但脸上热辣辣的痛告诉他，他的确被甩耳光了，而且非常猛力，多半用上她全身的力气。

    只因为他好心要提醒她用餐时间到了。

    于是，他学乖了，她想饿肚子尽管让她饿，等她饿够了自然会吵着要吃，届时再带她去吃双份。

    “好饿喔！”

    自厚重的经济学书本上抬起头来，安垂斯勾起淡淡的笑。

    “终于饿了，想吃什么？”

    “猪脚，双份！”

    “你吃得完吗？”

    “我吃给你看！”

    她就爱吃那些容易长痘痘的食物。

    但不知为何，她脸上痘痘长得再多、疮疤再烂，牙套的闪光再刺眼，身材再瘦削平板，他也不觉得她难看。

    他只注意到她的声音柔嫩得如此甜美悦耳，个性迷人得教人无法不喜爱，时不时出现的幼稚举动总令人不自觉地绽开笑容，只要见到她那双清灵的杏眼顽皮地骨碌碌乱转，他就知道她又在想鬼点子企图拐他脱衣服给她画裸画了。

    然而，最使他感到心疼的是每当他要回慕尼黑时，悄然隐现于她眼底的寂寞。

    于是，他愈来愈困惑，这些种种感受早已远远超出对妹妹的关爱，而他无法理解为何会如此？

    他是冷漠的德国人，怎么可能关怀别人比关怀自己的亲妹妹更多呢？

    慕尼黑的初雪在十一月中降临，圣诞节时更是漫天飞舞，一月时冷得结冰，如果没有暖气，夜里都睡不着。

    “妈妈，寒假我可能也不会回去。”

    “可是圣诞节和元旦你都没回来呀！”

    “我知道，但……”安垂斯有点不自在地把电话筒换到另一边耳朵。“呃，我和……呃，朋友约好了要一起去滑雪。”

    “……几位朋友？”

    “一位。”

    “女的？”

    不知为何，安垂斯突然觉得脸上莫名其妙泛起一阵热度，不自觉地又把话筒换到原来那边。

    “妈妈，只是个朋友啦！”

    “是吗？”

    话筒另一端传来一阵暧昧的笑声，笑得安垂斯背脊直发凉。

    “真的是朋友，妈妈，你别乱猜！”

    “我什么都没说啊！”话筒另一端的笑声更诡谲，还有一点邪恶的味道。“没问题，没问题，安垂斯，尽管和你的，咳咳，朋友去玩吧，爱玩多久就玩多久，反正看你看了二十多年我也看烦了！”

    安垂斯的脸更烫了，“谢谢你，妈妈。”他吶吶道，咳了咳，又说：“对了，麻烦你转告爸爸，我愿意接手他的工作。”

    “你确定吗？”

    “我确定，妈妈，毕竟那并不脱离我所学本科，我想我会工作得很顺手的。”

    “既然你确定了就好，我会转告你爸爸的。”

    又交谈几句后，安垂斯便挂断电话，悄然起身走向窗边拂开窗帘望向外面，但见漫漫大雪纷飞，白茫茫一片，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毕宛妮提着大袋子在雪中步向学校的影像。

    希望她不是饿着肚子上课。

    放下窗帘，他转身到厨房去，打算煮点热汤来喝，但中途又意态阑珊地止步，总觉得提不起精神来做任何事，心里老是想着：

    还要两天，他还要上两天课，才能到弗莱堡去看她！

    好漫长的两天，他几乎每个钟头都要看一、两次手表，奇怪时间为何过得如此缓慢？

    明明每个周末都有见到她，为何每回一转身离开她，就开始想念她？

    甚至有时候她已经在他眼前，他却觉得这样还不够，为什么不够？哪里不够？他却一点概念都没有，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心焦使他愈来愈烦躁，愈来愈定不下心来写论文，再这样下去，他也别想拿到文凭了。

    有谁能告诉他，他究竟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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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我想看看真正的雪景。”

    因为毕宛妮这一句话，安垂斯决定带她到阿尔卑斯山去感受一下真正的雪地风情，而一趟整整八小时的冰河列车，就让毕宛妮如痴如醉的差点耍赖不肯下火车。

    “是的，是的，这种景致不亲眼见到，怎能画得出来呢？”

    她贪婪得不肯错过窗框外任何一幕如诗如画般的美景，一见到那玉洁冰心的纯净冰河，更是兴奋得几乎抓狂，沿着山坡而建的木屋群披上白雪的童话画面是如此美丽浪漫，那高挂山巅如同瀑布冻结的景象是那样壮观，对她而言，这绝对是永生难忘的独特经验。

    “不，这种景象只能感受，怎能画得出来？”毕宛妮喃喃道。

    “你感受到了？”安垂斯低语。

    她严肃地颔首，他温柔地揉揉她的脑袋。

    “那么，你就画得出来。”他以绝对肯定的语气这么说。

    她认真地注视他半晌。

    “你这么认为吗？”

    “我不是认为，我是确定。”

    她又凝睇他片刻，然后慎重地点点头。

    “好，我会把它画出来！”

    之后，他们来到瑞士的格林德瓦，一座被雪地活动爱好者视为天堂乐园的小山城，在这里，不会滑雪的人照样可以玩雪橇玩到叫破喉咙。

    两天后，毕宛妮果真叫哑了嗓子，差点说不出话来，安垂斯硬逼她休息两天，她便拿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到阳台上去画画，不久，安垂斯被邻房的人邀请去酒馆喝啤酒。

    他并没有去很久，回来时却发现毕宛妮已经不在阳台上画画，竟然躲在房里发呆。

    “怎么了？”他关心地问，注意到她的表情很奇怪。

    毕宛妮勉强勾了一下嘴角。“没什么，我……呃，饿了。”

    但是她根本没吃多少。

    翌日，她又在阳台上画画，而邻房的人又来找安垂斯去喝啤酒，而且这回还多了两个女孩子同行，很明显的对安垂斯有意思，照惯例，安垂斯敷衍她们几句后就找借口落跑了。

    无论如何，他就是应付不来女孩子的追求。

    但回来时，他同样在旅馆外面就发现毕宛妮又不在阳台上了，疑惑的进入旅馆，上了二楼，在转角前，他下意识止住脚步，眉峰轻皱，凝神静听自走道上传来的对话，不，那不是对话，那是好几个女孩子在攻击同一个目标，而那个被攻击的目标则一声不吭。

    “安妮塔，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知道，去年暑假你能到蒂蒂湖度假是教授帮的忙，现在呢？现在又是哪位教授请你到这里来度假的？”

    “不可能是你自己来的吧？”

    “既然你有能力度假，应该不再需要我母亲让你在我家的学生宿舍里白吃白住啰？”

    “真是的，就是有脸皮这么厚的人！”

    “像乞丐一样请求人家让你白吃白住，却自己偷偷跑来度假，你真的不感到羞耻吗？”

    “瞧她向教授谄媚讨好的样子，我看是根本没有羞耻心！”

    听到这里，安垂斯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毅然迈步转入走道，在那几个国籍各不同的女孩子尚未发觉到他之前，便来到毕宛妮身边将她一把纳入怀中。

    “你们是谁？”他以最冷漠的语气吐出问句，紫色瞳眸深凝得几乎化为黑色，表情流露出最严酷的怒意。“凭什么在这里羞辱我的女朋友？是我请她来这里度假的，有什么不对吗？”

    那几个女孩子顿时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看看毕宛妮那张可笑的痘痘脸，再看回安垂斯那金发灿烂，紫眸迷人的俊挺外表，怎样也无法把他们两个凑在一起。

    “你……”一位最矮的日籍女孩吶吶道。“是她的男朋友？”

    “我是。”安垂斯不假思索地承认。

    “不可能！”另一位波兰籍女孩失声道。

    “但我是。”安垂斯的口吻更肯定，谁也无法怀疑他是否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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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另一位韩籍女孩抗议似的冲口而出。

    安垂斯垂眸俯视毕宛妮，眼神奇特。“因为她甜美又迷人。”

    “她？”女孩子们异口同声怪叫，继而面面相觑。

    这人的品味真奇怪！

    不过这么一来，她们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好讪讪然离去。安垂斯立刻将毕宛妮带回房里，关上门，继续抱着她，无言的摩挲她的背安慰她。

    许久、许久后……

    “谢谢你骗她们说你是我的男朋友。”毕宛妮低喃。

    安垂斯沉默几秒，然后双臂使力搂了一下，但没吭声。

    为什么听到她的话，他会感到失望呢？

    他又在失望什么呢？

    原以为那些可恶的女孩子们不会再出现了，因此当毕宛妮突然别扭起来，坚持不肯离开房间时，安垂斯只好出去买餐，免得饿坏了她。

    谁知他买餐回来后，竟发现毕宛妮呆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即刻察觉不对，马上丢开餐食到她身后把她转过来，赫然见她眼眶湿润，嘴角颤抖，似乎强忍着哭声不敢发泄出来。

    “可恶，她们又来找你了吗？”

    她瞅着他，颤了半天唇瓣才勉强溢出声音来，“我真的很丑对不对？”话说完，泪水也跟着滑落。

    “该死，她们真的又来找过你了！”他懊恼的愤然道，自责没有防备到她们比他所想象的更可恶，天知道这回她们又是如何恶毒的羞辱她，使得向来坚强的她伤心成这样。

    “我……我不懂，你为什么愿……愿意跟我走在一起呢？”说着，她开始一下又一下的抽噎。

    见状，一阵刺痛猝然窜过心头，安垂斯当即单膝跪下，并握住她的手。

    “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丑不丑，除了你的眼睛，其他我都不清楚原来的样子到底好不好看，但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生动灵活的眼睛，你的声音是我听过最柔嫩可人的声音，你问我为什么愿意跟你走在一起……”

    他松开一手抚上她的脸颊，嘴里说的这些话几乎没经过大脑即脱口而出，却是发自他心底深处最老实的言语，于是，一边说，他自己也逐渐恍悟这些日子来究竟在烦躁些什么。

    “因为你那有时纯真、有时顽皮、有时早熟、有时无奈的多样化个性把我迷住了，忘了吗？你曾说过不在乎人的外表，只在意人的本质，而我，就是被你的特质迷住了，所以我愿意跟你走在一起，所以我喜欢跟你走在一起……”

    “但……但是……”她垂下脸，哽咽着。“我那么说，只是……只是在安慰自己……”

    “我不是！”他断然道，抚着她脸颊的手移到下方去扶起她的下巴。“记得你画的宅子吗？冷硬的屋子跟温暖的屋子是不一样的，不是吗？所以，本质才是最重要的，我是讲求实际的德国人，最清楚这一点，相信我的话没错，嗯？”

    他的话说得坚决又有力，使人无法不信服，但顽固的她依然啜泣着。

    “但我真……真的很丑，也……也没有胸部，只有一……一对烧干的荷包蛋，臀……臀部一点肉都没有，只……只有骨盘架，你知道，就是……就是几根骨头撑开一片皮……”

    如果不是这种状况，他可能会笑出来，但他不敢。

    默默的，他扶着她的双臂站起来，然后两手捧起她的脸细细端详，然而，他总是看不见她满脸的雀斑与痘痘，只注意到那双在泪水滋润下更为清亮的大眼睛，是那样迷人，那样惹人怜爱。

    于是，他俯近她，唇瓣轻刷过她的唇，她抽了口气，眼睛睁得更大了，而他的紫罗兰色眸子则漾起一层薄雾，雾中又透出一股炽热的光芒，充满了赤裸裸的男性欲望。

    “是的，你的确迷住了我！”他沙哑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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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开捧着她的手，他缓缓将她带入怀中，让她瘦削的娇躯贴住他挺拔有劲的身子，然后，他再次俯下唇瓣，但这一回不再只是轻轻刷过，而是有力的霸占了她的唇，舌头强行探入她唇内探索，挑逗。

    他的手扶住她修长的背，以防她反抗，她却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反而迅速地回应他，这使得他瞬间爆出更火热的欲望，于是这个吻开始具有侵略性，直到他的欲望从无形演变成实质的展现，他才勉强自己离开她的唇。

    他们的身子贴得这么紧，她当然感受得到他的欲望，就顶在她小腹上。

    “那是什么？”

    “男人的欲望。”

    “为什么？”

    “因为我爱上你了。”

    “真的吗？”

    她可怜兮兮地问，瞅视他的眸子再次渗出泪光，使他不由自主地发出叹息。

    “你想画我的裸体？”

    黑色杏眸浮上一丝迷惑。“想。”

    “那么，就如你所说的，”他慢吞吞地说。“做我一天妻子，我就让你画一天，做我一辈子妻子，我就让你画一辈子！”

    杏眼又湿了。“你确定吗？确定你真的想要我吗？”

    他俯唇吻去她的泪水。“再确定不过！”

    “如果我想从今天就开始画呢？”

    “那么我得警告你，一旦开始了，我就不会停下来。”

    “那就不要停！”

    “小姐，你真的一点也不浪费时间啊！”

    一睁开惺忪的睡眼，安垂斯就看见毕宛妮身上围着浴巾，头上也裹着浴巾，捧着素描本窝在单人沙发上，表情非常严肃地盯住睡在床上的他观察片刻，再回到素描本上认真构图。

    “别动！”

    正打算起身的安垂斯啼笑皆非的停了一下，旋即不顾她的警告径自起身下床，裸着身子走向浴室。

    “我饿了！”

    “可是……”毕宛妮的抗议才刚起头就消失，惊叹声取而代之。“上帝，你的身躯真美，那完美的比例、匀称的线条、有力的肌肉……果然正如我所猜想，你是最性感美丽又不失气概的男人！”

    他回眸一笑。“只有在你面前是。”

    抱着素描本，她跟进浴室里。“为什么？”

    “因为……”他跨进浴池里，打开莲蓬头。“是你释放了我的热情。现在我才知道，跟其他兄弟姊妹一样，母亲的法国血统遗传给我同等程度的热情和激情。”

    “是我吗？”她又开始画了，一边漫不经心的回应他。

    “事实上，”他拿起洗发乳倒一些在手上，再把洗发乳放回原处，然后开始洗头。“我是第一次对女人产生性欲，才会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当时我脑袋里几乎完全无法思考，就像一只发情的公狗，只想满足自己的欲望。”

    停住画笔，毕宛妮两眼悄然瞅住他。“你后悔了吗？”

    安垂斯轻叹。“是有点……”

    “……”

    “我应该先和你结婚再上床的。”

    静默两秒，毕宛妮惊然抽气。“你……你要和我结婚？”

    安垂斯皱眉横她一眼，“当然，你以为我是那种随便和女人上床的男人吗？告诉你，母亲遗传给我的是热情，不是放荡！”话说着，他移到莲蓬头下冲洗头上的泡沬。“如果可以的话，等我拿到硕士学位，开始工作之后，我们就结婚，你觉得如何？”

    半晌听不到回答，安垂斯不由疑惑地瞥过眼来，发现她依然一脸惊愕的呆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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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想和我结婚？”

    “嗄？啊，不是，不是，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会想和我结婚……”

    他挑了一下金色的眉毛，旋即离开莲蓬头下，像狗一样用力甩甩脑袋甩开水滴，再一步跨出浴池攫住她的手，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一把拉进浴池里，拉开她身上的浴巾，也扯掉她头上的，然后让两副同样光溜溜的身子紧贴在一起。

    “告诉我，你爱我吗？”疑虑问出口后，他屏息等待她的判决。

    她赧然垂下眼睑。“我怎能不爱你呢？早在蒂蒂湖那时，我就爱上你了呀！”

    闻言，他不禁大大松了口气，更拥紧了她。

    “那么，我只要再问一句话……”

    “什么？”

    “你还会痛吗？”

    “呃……不……不会了。”

    “很好。”

    好在哪里？

    好在她若想继续画他的裸画，就必须继续善尽“妻子”的职责……

    接下来的日子，不一样了。

    空气不一样了，气氛不一样了，天上的白云不一样了，那茫茫的银色大地也不一样了，在安垂斯和毕宛妮眼中，一切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们就像所有热恋中的男女一样，尽情散发出彼此的爱意，在无言的凝视中传递相互间的深情，他们几乎分分秒秒都粘缠在一起，片刻都舍不得离开对方。

    即便是在晚上，他也会拿出所有法国血统中的热情，极尽所能诱惑她，不让她离开他的床；她则捧着素描本乘机画下他所有最撩人的风貌，每一种性感的姿势、每一道诱人的眼神和每一分激情的片刻。

    “你的身材真的好完美耶，不但比例完美，体型完美，看看那些肌肉……”她一边画，嘴里也忙着惊叹。“强劲有力但不过分发达，你究竟都做些什么运动？”

    “慢跑、游泳或健身器材。”

    “难怪。”

    “不过现在我比较热衷床上运动，来吧，宝贝，来陪我做运动，嗯？”

    “……”

    就如同他自己所说的，只有在她面前，在他俩独处时，他才是热情的、性感的，而且浪漫得令人脸红，一旦出现第三人，他马上又恢复原来那个保守拘谨的德国人，仿佛有个无形的开关可以让他随时切换德国血统与法国血统似的。

    不久，南德的狂欢季节开始了。

    于是，他们离开格林德瓦，赶场似的在南德各地的狂欢庆典上出现，在奇瓦德参加巫婆大集合，在许瓦本被鬼追着跑，在罗威纳见识丑角大跳跃的恶作剧，在琉森欣赏创意人偶的鼓号乐队……

    直至三月底，他们才不得不回到弗莱堡。

    “你一定要回慕尼黑吗？”毕宛妮寂寞的呢喃。

    “我也不想跟你分开呀！”安垂斯依依难舍地将她紧抱在怀里。“但是我不能不回去，我必须尽快拿到学位，然后我们就可以结婚了，之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了，嗯？”

    “那你周末都要来看我喔！”她红着眼要求。

    “我哪个周末没来看你了？”安垂斯爱怜的亲她一下。

    毕宛妮很认真的想了想。“没有。”

    “那就是了。”安垂斯又亲她一下。“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然后，他回到慕尼黑，每个星期，在痛苦的思念中熬过漫长的五天，再赶到弗莱堡和毕宛妮相聚度过甜蜜的周末。与以往不同的是，寒假前，他来弗莱堡都是住旅馆，而现在，他都住在她那里。

    反正只要不放火烧房子，宿舍里并没有什么规则必须遵守，他们也不是头一对这么做的。

    然而，偏偏就是有人特别注意他们。

    “妈妈，那个德国人又来找安妮塔了！”

    宿舍对面，一栋典型的德国式住宅内，一个女孩子躲在窗帘后偷看，另一个中年日籍女人闻言，也过来瞄了一下，随即走开。

    “不必管她。”

    “可是……”

    “她母亲说过了，只要不认真，她爱跟多少男人谈情说爱都不必管她。”

    “说不定她已经认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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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注意的，一旦她认真了，我会立刻通知她母亲，然后……”

    “然后那个德国男人就不能不离开安妮塔了，对不对？”

    “对，除非他想坐牢！”

    一次次甜蜜的欢聚，一回回难舍的分离，促使他们的感情指数直线往上窜升，痛苦总是刺激恋情最大的因素，直至他们届临忍耐的底线，终于，漫长的三个月过去了……

    “通过了！通过了！我通过口试了！”

    一见到毕宛妮，安垂斯就把她抱起来转圈子，又亲又吻，兴奋得大叫大嚷。

    “等你结束这学期的课，我就带你回法兰克福见我父母，他们一定很开心！”

    听到说要去见他父母，毕宛妮不禁瑟缩一下，“但……但……”她摸着自己的痘痘脸。“他们……他们……”

    安垂斯停下转圈子，深情的俯视她。“放心，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老实说，他们一直担心我为何老是回避女孩子，我母亲还曾经要我大哥私下问过我，问我是不是同志。所以，不用烦恼他们会不会反对，别忘了我母亲是法国人，法国人在意的是感情，不是外表，嗯？”

    毕宛妮仰着眸子凝视他片刻。

    “你母亲的眼睛是紫色的？”她突然问。

    安垂斯哈哈一笑。“不是。”

    “咦？”

    “但芬兰籍的外祖父是。”

    “原来是你外祖父！”毕宛妮恍然大悟，继而俏皮的皱皱鼻子。“也就是说，我们生的孩子不一定是紫色眼睛啰？”

    “很抱歉，不一定是。”安垂斯歉然道。“有可能是黑色的，遗传你；有可能是蓝色的，遗传我父亲；也有可能是绿色的，遗传我祖母，她是美国人；或有可能是银色的，遗传我曾曾祖母，她是义大利人；也……”

    “请暂停！”毕宛妮听得目瞪口呆。“你究竟有多少国家的血统？”

    安垂斯思索一下。“就我所知，起码有九个国家。”

    “唬烂我！”毕宛妮失声道，中文。

    “嗯？”

    “骗人！”

    安垂斯又笑了。“没骗你。”

    毕宛妮眨了半晌眼睛，突发奇想。“你说有没有可能一只眼睛紫色的，一只眼睛蓝色的？有时候又变成一只眼睛绿色的，一只眼睛银色的？”

    安垂斯爆笑。“你想生个怪物吗？”

    毕宛妮撅起唇瓣。“人家想一下也不行吗？”

    “行行行！”安垂斯爱怜的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陪我回去见我父母，嗯？”

    毕宛妮瞅起眼。“他们真的不会讨厌我？”

    “我发誓不会！”

    “……好吧。”

    “顺便谈我们结婚的事？”

    “好。”

    几乎就在毕宛妮吐出那个“好”字的同时，贴在他们房门外偷听的女孩子马上拔脚飞奔下楼，飞奔到宿舍对面，飞奔进宅子里。

    “妈妈，妈妈，他们说要结婚呢！”

    中年日籍女人脸色微变，马上拿起电话……

    两天后，是毕宛妮这学期最后一天的课，由于只有上午两堂，安垂斯决定一等她上完课就直接回法兰克福。但是……

    “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没有了。”

    “好，那走吧！”

    一手各提一支旅行袋，安垂斯催促前面的毕宛妮开门，谁知她一开门就定住了脚，并惊愕地失声大叫。

    “妈！”

    听毕宛妮对门外那位东方籍女人的称呼，安垂斯不由颇感意外地多端详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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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已不年轻，但不能否认她仍是位极为美丽的女人，高姚的身材依然如同少女般窈窕，精致的五官宛如仕女画中的优雅贵妇，然而在她那双斜挑的丹凤眼里只见得到自私刻薄的光芒，朱红的唇角冷酷的下垂，下颔高傲的往上抬，只是一瞬间，安垂斯就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位美丽的未来岳母。

    希望毕宛妮长得不像她母亲。

    “你想到哪里去？”毕宛妮的母亲冷冷地问。

    虽然听不懂她的中文，但安垂斯听得出她严厉质诂的语气，当即扔下旅行袋，上前把毕宛妮护入怀中，勇敢的面对未来岳母大人的怒气。

    “毕夫人，我是安垂斯·汉尼威顿，很抱歉，我……”

    他想解释，但毕宛妮的母亲根本不理会他那一套，半途硬截断他的话。

    “你想把她带到哪里？”

    “我正想带她回家见我父母。”安垂斯冷静的回道。

    “然后呢？”

    “然后我会和您联络，讨论婚期。”

    “婚期？”毕宛妮的母亲冷笑。“你想和她结婚？不，我不会让她结婚，起码在她成功成为一个举世闻名的大画家之前，我绝不允许她结婚！”

    “毕夫人，婚后她可以继续在这方面努力，”安垂斯忍耐地说。“我保证绝不会阻止她，还会全力支持她。”

    “那是不可能的事，艺术家绝不能踏入婚姻的坟墓里，一旦她结婚，一切就结束了！”毕宛妮的母亲冷硬而坚决的道。“看看我，我原也有机会成功，可是在那之前我就和她父亲结婚了，于是，一切就在那时候画下句点，我绝不会让她重蹈我的覆辙！”

    “您或许是，但她不一定是。”

    “你能确定？”

    安垂斯窒了一下。“我不能，可是……”

    “既然不能，就不用再多说，我绝不会允许她结婚的！”

    安垂斯愤怒的咬紧牙根，手臂使力搂紧毕宛妮。

    “那么，德国的家庭法规定，只要男女双方到达法定年龄，在户政局官员面前声明要求结婚，并由户政局官员载入婚姻登记簿或家庭登记簿即为合法婚姻……”

    “法定年龄？”毕宛妮的母亲覆述了一次，蓦而狂笑。“你以为她几岁了？”

    安垂斯怔了怔，下意识瞄一下毕宛妮，发现她的表情不太对劲。

    “她刚结束二年级的课程，”他说得有点迟疑。“所以她……她……”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她是天才画家，十三岁就经过专家鉴定，确认了她的绘画天分，十四岁得到来德国留学的机会，”毕宛妮的母亲以嘲讽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你说她今年几岁？”

    安垂斯骇然抽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毕宛妮的母亲笑得很得意，“没错，再过两天她才满十六岁，别以为她长得高就被骗了，青春期一开始，她就只长身高和青春痘，其他一点进步都没有。”她轻蔑地瞟一下毕宛妮平扁的胸部和臀部。“不过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艺术天分，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她成功的机会，谁也不许，否则……”

    她眼神不善地眯起双眼。“你该知道，她未满十六岁，我可以告你……”

    “不！”始终沉默的毕宛妮蓦而高声尖叫。“你敢告他，我发誓，从此后我再也不会画半张画！”

    毕宛妮的母亲下颚绷了一下。“我是为你好。”

    “好个屁！”毕宛妮口不择言的怒吼。“你是为你自己！”

    毕宛妮的母亲又眯起了眼，好半晌后，她缓缓点了一下头。

    “好，既然如此，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在她成年之前，你们不准再见面，也不准通信、通电话，只要你们的感情在这种情形下仍然能够继续保持下去，那么，在她成年之后，我也管不了她了！”

    “可以！”毕宛妮急忙应允，再仰起脸来望定安垂斯。“安垂斯？”

    安垂斯与她祈求的目光相对，知道她在担心他会被她母亲提出告诉，于是，他冷静下来了。

    是的，他依然爱她，不管她几岁，无论相隔多久时光。

    “可以。”

    “那么……”毕宛妮的母亲一把抓住女儿。“既然你放暑假了，就跟我一起回台湾！”

    “请等一下！”安垂斯脱口道。“请问毕夫人是要到法兰克福搭飞机吗？”

    毕宛妮的母亲颔首。“我们要搭机到香港，再转台北。”

    “可以让我送你们回去吗？”安垂斯低声下气的央求。“求你？”

    毕宛妮的母亲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唇角抽搐一下，“那么，到香港就好？”安垂斯退而求其次的再哀求。

    毕宛妮的母亲皱一下眉头，看看他，再看看女儿，又看回他，摇摇头，松手。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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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机场——

    “后天是你的生日，我没办法在那天送你礼物，所以……”

    安垂斯为毕宛妮戴上一条精致的钻石手炼，然后将她纳入怀中紧紧拥住。

    “别忘了我，宛妮，别忘了我！”

    “我不会！”毕宛妮早已泣不成声。“永远永远都不会忘了你！”

    安垂斯的眼眶也湿了，他扶起她的脸。“等你成年之后，我一定会去找你，届时你要立刻和我结婚，连一分钟都不要等了，嗯？”

    “好！好！”毕宛妮再也忍不住大哭。

    “别哭，我会心疼的！”说着，他自己也禁不住哽咽了。

    “好了，好了，该上机了！”毕宛妮的母亲在一旁催促，并硬扯着毕宛妮的手臂往出境处去。

    “别忘了我，宛妮，别忘了我啊！”

    “不会，永远永远都不会！”

    毕宛妮的身影消失在出境处后许久，安垂斯仍痴痴地站在那里，整整半个钟头后，他才失魂落魄的离开出境处，又在机场大厅呆坐了起码一个小时以上，思考齿轮始终无法做任何正常运转，脑海里只不断盘旋着他和毕宛妮相处的点点滴滴，那甜蜜的每一秒钟，那热情的每一分钟……

    突然，一阵骚动惊醒了他，他茫然四顾，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然后，他想起来了，深深叹了口气，懒洋洋的起身到航空公司柜台。

    “小姐，请问到法兰克福的班机还有位置吗？”

    “有。”

    “请帮我划个靠窗的位置，谢谢。”他回眸瞄一下，发现惊醒他的骚动仍在持续当中，“发生了什么事？”他顺口问。

    “一个半钟头前起飞到台湾台北的班机出事了。”

    他的脑袋空白了数秒，然后轰然爆炸，“你说什么？”他大叫。

    柜台小姐被他吓了一大跳。“一……一个半钟头前起飞到台北的K786班机出事了。”

    K786班机？

    上帝，是她搭乘的班机！

    “出什么事？”他战战兢兢地问。

    “降落时不慎坠机了。”

    他的呼吸几乎静止，“对不起，小姐，”他的声音在颤抖，手也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我不要到法兰克福了，我要到台湾！”

    台湾中正机场——

    “机上所有乘客全数罹难？”

    安垂斯呻吟着，若非旁边有人及时扶住他，他几乎站不住脚。

    “不，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事！”他蓦而大吼。“给我出事班机的乘客名单，说不定这不是她的班机，是我记错了，对，一定是我记错了！”

    但，毕宛妮确实在罹难乘客名单上，虽然他看不懂中文，但机场人员把乘客资料拿给他看，而他看得懂她在护照上所使用的德文名字，还有出生年月日，一切都符合。

    是她！

    是她！

    “不！不！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在机场发疯的安垂斯差点被警察带走，幸好毕宛妮的父亲及时来把他带回去。

    “在香港搭机前，我太太打电话通知我去接机，当时她曾对我提起你，没想到你也来了！”

    安垂斯茫然的望着毕宛妮的父亲，后者勉强勾了一下嘴角。

    “我跟我太太是在德国留学时认识的，所以我们都会说德文。”

    安垂斯茫然依旧，毕宛妮的父亲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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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送你到饭店住，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第二天，毕宛妮的父亲带他一起去认尸，但，谁会认得那一团团焦黑变形的尸体到底是谁？

    “这是我们在这具尸体身上发现的，她紧抓在手里。”

    安垂斯茫然的自机场人员手上拿起钻石手炼，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我送给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两位机场人员相顾一眼。“很抱歉。”

    抱歉什么？

    安垂斯茫然不解地望着面露同情之色的机场人员，没有悲伤，没有泪水，只有困惑。

    再过三个星期，毕宛妮的父亲又到饭店接他。

    “我想，你应该会想参加她们的葬礼。”

    葬礼上，他见到了毕宛妮的哥哥、姊姊和妹妹，也见到了毕家许许多多亲戚朋友，大家都在哭，但他没有，他只是茫然地见证葬礼的进行，直到最后，他仍然没有掉下半滴泪。

    翌日，毕宛妮的父亲送他到机场。

    “回去吧，这里已经没什么你可以做的事了。”

    隔天，他回到法兰克福家中，他的母亲蒂娜，一位美丽又高雅的法国女人，一见到他就抱怨不已。

    “总算知道回来了，我还以为……咦？你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始终一脸茫然，蒂娜终于察觉不对，立刻扶他到起居室坐下，紧紧握住他的手。

    “好了，安垂斯，告诉妈妈出了什么事，我们一起来解决，嗯？”

    在母亲声声关怀的温柔抚慰下，他终于逐渐回过神来，然后，他想起来了，然后，他确认了事实，然后，一股剧烈得无法承受的痛苦猛然攫住了他，使他好半天都无法呼吸。

    当他好不容易喘过气来，他猛然扑进蒂娜怀里，像个小孩子似的痛哭失声。

    “妈妈，妈妈呀！”

    他痛哭了好几个钟头，弟弟、妹妹放学回来，他还在哭；爸爸下班回来，他依然在哭；姊姊闻讯赶回娘家来，他仍旧在哭，一直哭到喉咙哑了，哭到累了，哭到睡着了。

    而当他醒来后，他就不再哭了，但无论他的家人如何逼问他，他都只是用充满哀伤与绝望的紫眸看着对方，却一声不吭。

    这样过了半个月后——

    “夫人。”管家端着餐盘站在蒂娜面前，一脸无措的表情。

    蒂娜叹气。“他还是不肯吃吗？”

    “是，夫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不肯说呢？”蒂娜无奈的起身离开起居室。

    片刻后，她来到二楼安垂斯的房门前，举手正待敲门，忽又改变主意直接握到门把上径自打开门，双眸方才望进房里，旋即尖叫着冲进去，劈手夺走安垂斯刚放入口中的手枪。

    “天哪！天哪！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她惊吓地失声大叫。“安垂斯，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安垂斯似乎很困惑地垂首看看空空的手，再抬起眸子来望着蒂娜，目光茫然。

    “我做了什么？”

    蒂娜本待再骂，但见他一副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模样，怒意顿失，她注视他半晌，而后无助地放下手枪，悲伤的将他揽入怀里。

    “安垂斯，安垂斯，我可怜的儿子，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呀？”

    两年后，法兰克福郊区，玛尔克疗养院——

    “……所以，他只是克服了悲伤带给他的痛苦，并没有忘怀那件使他如此哀伤的经历……”

    挂着温和笑脸的大夫用最温和的声音、最温和的语气对办公桌前那对高雅的夫妇做最详尽的解释，后者则一边专注的聆听一边点头表示了解，直到大夫解释完毕之后，两人相对一眼。

    “但，他还是不肯说吗？”高雅的夫人问。

    “不，他仍然不肯说。”大夫回道。

    “那么，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家？”高雅的绅士倾身向前，看得出他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他现在随时都可以回去，但是……”大夫笑容稍逝。“你们要注意，开给他的药务必要按时吃，每个月一定得回来复诊，另外，尽量多找点责任交给他，不要让他有太多时间做他自己的思考。”

    “你的意思是……”绅士若有所思地说。“最好让他沉浸在工作中，以免他再跌入痛苦的深渊里爬不出来？”

    “就是这个意思，”大夫颔首。“以他的情况，这是最好的办法。”

    “那没问题，我多得是工作可以交给他负责。”

    于是，大夫又交代几句后便唤来护士，吩咐她带领高雅夫妇去替他们的儿子办出院手续。然后，高雅夫妇来到疗养院里最高级的病房前，敲敲门。

    “请进。”

    绅士一打开门，夫人即迫不及待地抢进去，虽然他们每个星期都会来探望儿子，但直到今天才能够把儿子带回家。

    “安垂斯。”她的呼唤流露出身为母亲的无限爱情与关怀。

    伫立在落地窗前的年轻男人闻声回过身来，唇畔浮起笑容。“爸爸，妈妈，你们来了。”

    绅士上前拍拍儿子的肩。“我们来带你回家了。”

    夫人却心酸得说不出话来，因为安垂斯看上去虽然十分平静安详，但他的笑容很明显的透着一股淡淡的哀愁。

    “妈妈，”安垂斯抱住母亲。“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安垂斯……”夫人哽咽了。

    “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吧，”见妻子好像快哭出来了，绅士忙道。“我刚刚打过电话回家，大家都在等着呢！”

    五分钟后，安垂斯站在疗养院大门口，仰首望着灿蓝的天空。

    天，真的好蓝！

    所以，他仍然活着吗？

    是的，他仍然活着，而且必须继续活下去，起码为了爸爸、妈妈，他必须继续活下去，无论如何，他必须活下去……

    天，真的好蓝！

    尽管他的心底是一片黑暗，没有光明、没有希望，只有美丽的回忆与冷酷的绝望。

    天，真的好蓝！

    他的心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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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所以，我并没有被任何人伤害，只是失去她而已。”

    那样轻描淡写的结语，仿佛那只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往事，提都不值得一提，唯有那“失去”二字透露出他深深埋藏在心底的哀伤与苦涩，听得蒂娜一阵心酸，又差点落下泪来。

    “安垂斯，你依然爱着她，不是吗？”

    “我从没有忘记过她，一秒钟也没有。”安垂斯淡淡道。

    “那么，那位瑟妮儿是……”如果事实是如此，她倒希望儿子能对那个女人产生兴趣。

    “她拥有我的裸画。”

    几秒的寂静，陡然一阵几乎震破花瓶的惊叫声扑向安垂斯。

    “什么？”蒂娜尖叫。

    “告她！”玛卡怒吼。

    “酷！”爱达赞叹。

    安垂斯先朝爱达瞪去一眼，“不！”再断然否决。“我不想告她，只想知道她如何能画出那些裸画，除了宛妮，没有任何人见过我的裸体，也只有宛妮替我画过许多裸体素描，我在想是否那些素描被瑟妮儿拿去了，如果是的话，我想拿回来，既然宛妮不在了，那应该是属于我的。”

    “让我去跟她要！”玛卡愤怒地道。

    “这件事我想自己来，如果她真的认识宛妮的话，我希望能够跟她聊聊宛妮。”安垂斯心平气和地说。“当年因为宛妮觉得自己不好看，坚持不肯照相，我连半张她的照片都没有，所以我想，能够跟认识她的人聊聊她也好。”

    因为他想念她！

    于是，蒂娜与玛卡相对一眼，不再说话了。

    见状，十三岁的爱达立刻举牌提出抗议。“太过分了，安垂斯舅舅，这样就要打发我们回去了？不管，我要在巴黎玩够了再回去！”

    安垂斯眉峰一皱，但不一会儿又双眼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以毒攻毒正好！”他喃喃道，再对爱达点点头。“好，爱达，你留下来，帮舅舅应付那可怕的三胞胎！”

    “没问题！”爱达阿沙力的猛拍胸脯。

    真爽快！

    “那么……”

    “我在巴黎买的时装，舅舅都要帮我付帐！”爱达再追加两句。

    原来话还没说完，精采的在后面。

    安垂斯叹息。“好好好，帮你付就帮你付。”

    既然问题解决了，翌日安垂斯便送母亲和姊姊到机场搭机回德国，他没想到的是，玛卡送蒂娜回法兰克福之后，立刻又回到巴黎来了。

    就算安垂斯那么说，她还是担心弟弟应付不来那个女人。

    虽然他早已是个成熟男人，但其实并没有多少女人方面的经验，所以她有必要私下看看那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到底有何企图，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让弟弟单独应付那个女人。

    她可不想再送弟弟进疗养院一次。

    要去拜访人家之前都要先联络一下，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不过安垂斯一放下电话，心里就开始嘀咕。

    她又想如何了？

    但嘀咕归嘀咕，他仍按照她的吩咐，换上一套比较随性的休闲式衬衫和长裤，出门前再拉上爱达做护驾。

    不料才刚到她家，爱达就被丢进老虎群中，根本顾不了可怜的舅舅。

    “你的外甥女？没问题，米萝，交给你们三个，带她去好好玩个痛快！”

    “可以把她卖掉吗？”

    “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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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页

﻿    咦？

    “等……等等，等等……”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瑟妮儿拖出门，“爱达不会真的被卖掉吧？”他心惊肉跳的问，那种“东西”他可赔不起。

    瑟妮儿白眼一翻。“我倒怀疑能把她卖到哪里去呢！”

    安垂斯松了口气。“幸好。”

    “是你想太多。”瑟妮儿好笑地说。

    安垂斯咳了咳。“请问，我们要到哪里？”

    “聚会。”

    那是一场艺术家们的一般聚会，没什么特别名目，可能只是某某人最近心情不好，或者创作不太顺利，大家就借机聚在咖啡馆里一起喝喝酒、吐吐槽，每个人都十分轻松随意。

    但他们一到达，安垂斯就发现自己成为众人注目焦点，随后，众人就满怀好奇的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瞬间便淹没了他，有那么片刻功夫，他还以为自己会被当场分尸。

    “瑟妮儿，又是他，他是特别的人吗？”

    “短短几天内就一起出席两场聚会，不特别才怪！”

    “他是学画或音乐的？”

    “文学？”

    “雕塑？”

    “摄影？”

    “舞蹈？”

    七言八语中，霍然一道隐含嫉妒与怒意的声音半空横劈过来，“不，他和艺术根本毫无关连，只不过是一个满身铜臭的家伙罢了！”

    众人纷纷转头望向入口处，随即分开两旁让出一条路给一个黑发黑眼的义大利男人通过。

    那是个三十四、五岁的男人，长相英俊、身材高挺，全身散发着阳刚味十足的男性气概，却又不失艺术气息，只是此刻的他看上去有点阴鸷，尤其是那双眼，恶狠狠的恨不得一口咬死安垂斯似的。

    安垂斯立刻明白那男人是瑟妮儿的追求者之一，而瑟妮儿，自始至终都挽着安垂斯的臂弯含笑不语，直至此时，她才懒洋洋地开口。

    “卡索，你在米兰的雕塑展应该尚未结束吧，怎么回来了呢？”

    义大利男人——卡索愤然丢出一张义大利文报纸。

    “你不应该跟这种满身铜臭的男人在一起！”

    “卡索，我们谁身上没有铜臭味呢？当你肚子饿了要吃饭，要买卫生纸擦屁股，要养老婆孩子，或是要买颜料画纸的时候，你也不能不铜臭一下，不是吗？”瑟妮儿笑吟吟地说，出口的话却很粗鲁。“特别是对我这种曾经饿过肚子的人，请不要说那种话，好吗？”

    卡索赧然窒了一下，旋又更大声的指控，“但他与艺术毫无关连！”

    “谁说没有？”瑟妮儿断然反驳。“他拥有一副我至今见过最完美的身材，完美的比例，完美的曲线，完美的体型，是我见过最性感美丽的男人！”

    没料到会扯到这边来，安垂斯不禁暗暗呻吟着红了脸。

    “性感？美丽？”以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安垂斯几眼后，卡索脱口问：“像他这种男人？一个严肃拘谨的德国人？满身铜臭味的生意人？我不相信！”

    “没关系，我的话你不相信，但你可以问问他，”瑟妮儿笑着抬手指向角落，那儿有位独坐饮酒的四十多岁男人，也是在场之中唯一受邀参与那回私人画展的人。“他可以给你最正确的答案。”

    卡索刚望向那个四十多岁男人，不等他开口，那男人就比出大拇指来，而且不只一只，是两只。

    “如果不是碍于他的身分，我也真想请他担任我的模特儿，让我为他雕塑一尊最完美性感的雕像，可惜……”他万分惋惜地摇摇头，随即又满怀渴望的注定安垂斯。“可以吗？”

    不敢相信，竟敢这么问他！

    “当然不可以！”安垂斯愤然拒绝。

    “我就知道！”那男人有点孩子气的嘟囔。“真不公平，为什么她可以，我就不可以？”

    “因为啊……”瑟妮儿用顽皮又暧昧的眼神瞄安垂斯一下。“只有跟他上床的人才能见到他的裸体……”

    话一出口，不曾观赏过那场私人画展的人都不懂她说这话的含义，唯有那个四十多岁男人失声惊呼，还有安垂斯，他更是赧然，心下暗暗发誓这场派对结束后，他非得好好警告她说话要经过大脑后再出口不可。不过……

    她怎么知道呢？

    “你得趁他极尽所能诱惑你陪他上床时，乘机画下他诱惑人的模样，”瑟妮儿继续用那种暧昧的顽皮眼光瞄着他。“再趁他做完爱睡着时画下他慵懒的模样，告诉你，别想他醒着时会乖乖躺着让你慢慢完成你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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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多岁男人更吃惊了，而安垂斯则是几近于震惊。

    她怎么知道？她怎么知道？是宛妮告诉她的吗？

    不，不可能，当时她没有半个朋友，只有他，只有他在她身边，那么，究竟她是如何知道的？

    “他父亲是德国人，所以他确实是保守拘谨的，”瑟妮儿又说，慢条斯理的。“但他母亲是法国人，因此当他与心爱的女人独处时，他总是会一变而为世上最热情性感的男人，他的浪漫会让所有法国人自叹弗如，他的温柔体贴会让世上所有女人爱上他……”

    她顿住，对安垂斯嫣然一笑，再转回去面对卡索。

    “所以，别看不起他，衣饰整齐的他是一本正经的，但一旦脱光了衣服，他就是世上最美丽的男人，最完美的模特儿，我敢说连你也不能不赞叹！”说到这，她又停了一下，蓦而转注安垂斯。“你现在还在慢跑、游泳吗？”

    紫色眸子倏睁又眯，安垂斯霍然反手抓住她，转身就走，走出咖啡馆，穿过广场，直到教堂前才停下，回过身来，目光严峻地盯住她。

    “那些事究竟是谁告诉你的？”

    按理说，他都摆出这种态度来了，起码她也该捧场一下，秀一点害怕的样子来给他看看，至少以前他拿出这种态度来时，他的下属都嘛百分之两百捧场，给足他面子；没想到她不但一点面子也不给他，还噗哧笑给他看。

    瑟妮儿笑得阖不拢嘴。“如果我不说，你会揍我吗？”

    安垂斯皱眉。“当然不会，但是……”

    瑟妮儿俏皮的歪着脑袋。“既然不会，我干嘛告诉你？”

    安垂斯呆了呆。“慢着，你不能不告诉我，我……”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画了我的裸画。”

    “所以？”

    “所以？”

    见安垂斯被问得都糊涂了，瑟妮儿不禁笑得更厉害，又挽着他的臂弯，领着他朝圣米榭广场而去。

    “走走走，咱们到圣米榭广场逛逛吧！”

    安垂斯不但问不到半个字答案，还多出更多疑惑问号，又莫名其妙被拖去陪她逛街，看在躲在不远处的墙角偷听的玛卡眼里，不禁哭笑不得的直摇头。

    他果然应付不了。

    不过，奇怪的是，以她女性的直觉，她可以肯定瑟妮儿对安垂斯并没有半点恶意，也不是在使什么诡计，唯一可疑的地方在于瑟妮儿对安垂斯的态度，那样亲昵、那样熟稔，仿佛他们早已认识许久许久了。

    玛卡沉吟片刻，忽地掏出手机来按下一组号码。

    “喂，曼卡吗？我是玛卡，紧急优先，我要你帮我请人调查一个女人……”

    男人不怕失败，只怕失去再奋斗的心，安垂斯非常了解这点，因此虽然一再被瑟妮儿耍得团团转，他并没有气馁，三个多星期来依然天天去找瑟妮儿要答案，反正他也不讨厌她……

    奇怪，他怎会这么想？他讨不讨厌她，这件事根本不重要，不是吗？

    安垂斯疑惑地甩甩头，甩去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再检查一下皮夹里的钱够不够，然后出门。

    他并没有忘记爱达，她早就先他一步出门去找那三胞胎了，事实是，爱达和那三胞胎居然很混得来，有大半时间都干脆睡在瑟妮儿家里，不过这样也好，起码爱达确实把那三胞胎绊住了。

    现在最麻烦的问题是，愈来愈多瑟妮儿的追求者冒出来，而且每一个都把他当作头号情敌，他实在很担心某天会被莫名其妙的暗杀掉。

    瞧，眼前这位就是，一个大大咧咧的美国人，竟然一见面就想亲瑟妮儿……

    请等一下，谁要亲她又关他什么事了？

    安垂斯捏捏鼻梁，开始有更年期的感觉了，而身旁，瑟妮儿咯咯笑得很开心。

    “吉姆，巴黎的夏天并不会太热，请你冷静一点，OK？”她及时推开一张厚厚的猪嘴，喜欢吃猪肉不表示喜欢亲猪嘴。“你不是说十一月才能来巴黎吗？怎会现在就来了？”

    吉姆也扔了一张英文报纸给她，这回是瑟妮儿和安垂斯在塞纳河畔散步的照片，瑟妮儿满不在乎的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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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距不太准。”

    吉姆啼笑皆非地横瞪安垂斯一眼。“你跟他来真的？”

    瑟妮儿耸耸肩。“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

    “为什么是他？”吉姆愤怒地抗议。

    “因为我迷上他的身体，想再替他多画几幅裸体画像。”

    吉姆没有注意到那个“再”字。“我可以帮你找更好的……”

    “要找模特儿我不会自己找？”瑟妮儿不耐烦地往上翻了一下眼。“问题是找不到比他更好的呀！”

    “我不相信！”

    “那你就去找个最好的模特儿来给我看，如果真比我身边这家伙好的话，我就换人，OK？”

    “这家伙？是在说我吗？”安垂斯喃喃道。

    瑟妮儿失笑。“就是你！好了，好了，别管他了，我们还得赶去参加海莲娜的天鹅湖开幕演出呢！”

    又或者是——

    “哈克登，好久不见，这回多久了？”

    “九个月。”

    “啊啊，对，九个月了，怎样，这次照了多少照片回来呀？”

    “先别管我照了多少照片，瑟妮儿，请问一下，你身边那家伙是谁？”

    “咦？没看见我勾着他的手吗？我的舞伴啊！”

    “该死，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他？”

    “因为……”

    接下来，又是一大串重复再重复的对话，只是不同口音，听到不想再听了。

    也可能是——

    “★△＃＆＊◇％＊＠……”

    “对不起，巴度培，你知道我不懂希腊语，麻烦你讲法文或德文好吗？英文我也大概听得懂一半啦！”

    “＃＆＊★他◎＃＠＆为什么△＠＆＃％？”

    “抱歉，我还是听不懂。”

    “◎＆＃＠＆＊不可以＊＃＆＠％＆＃＠……”

    “你好像在生气耶，你在气什么呢？”

    “＆＄＊％▲＠＊＃％★＃％＃＆＊……”

    “好好好，麻烦你先找好翻译来再说，可以吧？现在，很抱歉，我还要和安垂斯去参加琼恩的铜雕展，失陪了。”

    于是，安垂斯又被拖去陪她参加这个展、那个展，好像是她个人专用的男伴，还是注册登记有案的。有时候还得陪她上传统市场买菜，听她跟人家讨价还价叫的不亦乐乎，然后陪她回家去做菜，当她的试吃员。

    而他到现在为止的成果呢？

    零，他连半个字答案都还没问到，每一次他开口，她总是有办法一耙倒打回来，打得他左支右绌反击不成，又被她拖去听歌剧。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生气，也愈来愈不急于要立刻追出答案来，甚至开始习惯“陪伴瑟妮儿”这件事，不，他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习惯陪伴她了，虽然做的是不同的事，但是……

    慢着，他……老天，他在想什么？

    在仆人的引领下，玛卡进入装潢古朴高雅的客厅内坐下等候，不一会儿，那女人就出现了，她马上起身直接叫出那女人的本名。

    “毕宛妮。”

    瑟妮儿怔了一下，旋即笑了。“好久没听人叫我这个名字了。请问你是？”

    “安垂斯的姊姊。”玛卡大声说，以为对方会吓一大跳，或者断然否认，届时她就可以把皮包里的调查报告拿出来丢到对方脸上去，看对方还想如何辩解。

    没想到瑟妮儿反而又笑了。

    “是吗？”她突然勾勾手指头。“请跟我来一下好吗？”

    玛卡狐疑地跟着瑟妮儿左转右拐来到一间锁上的房门前，待瑟妮儿开锁后再尾随瑟妮儿进入，只一眼，她便震惊的喘了一声。

    “天！”她缓缓转动身躯，环顾四周一幅幅美丽的油画。“安垂斯！”

    “真美，对不？”瑟妮儿徐徐走到那幅《我爱你》的油画前，与那双深情款款的紫眸相对。“他是这世上最美丽的男人！”

    “我从来不知道安垂斯也有如此热情的一面，”玛卡低喃。“他真的很爱你，不是吗？”

    “是的，他爱我。”

    “而你也同样爱他。”玛卡很肯定的说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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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则瑟妮儿绝画不出这些画来，安垂斯对她的爱都在这些画中，而她对他的爱也都在这些画中，同样浓烈，同样深刻。

    “我怎能不爱他呢？”抚挲着画中人微启的唇瓣，瑟妮儿作梦般呢喃。“当我最寂寞、最孤独的时候，唯有他给我最温柔的呵护，最体贴的关怀，对我来说，他比天使更美好！”

    话落，她转身至最里头的角落处，那儿有一张摇椅，摇椅上有个小盒子，她打开盒子取出一张小小的人头照递给玛卡。

    “瞧，这就是当年的我，我只有这张为了办护照不得不拍的人头照。”

    玛卡惊喘。“上帝，这就是你？”

    “很可怕，对吧？”瑟妮儿微笑。“没有人愿意和那样的我走在一起，只有安垂斯，他从不在意我的外表，甚至看不见其他人异样的眼光，总是亲切又自然地伴在我身边……”

    放回盒子，她回身面对所有油画。

    “看，即使我的身材跟男孩子一样平扁，他依然能对那样的我流露出最热情的目光，不断诱惑我再陪他上床，仿佛我的身体是世上最美妙的身体，而跟我做爱更是世上最美妙的事！”

    她轻轻叹息。“我怎能不爱他？他是那么那么美好的男人啊！”

    玛卡看看手中的照片，再看看现在的瑟妮儿。“但是你现在……”

    “生下孩子后，我就开始改变了。”瑟妮儿轻轻道。

    “孩子？”玛卡再次惊喘。“难道说那三胞胎是……”

    “当然是安垂斯的。”瑟妮儿轻快地说，“虽然他都会准备安全套，但，该怎么说呢？他总是太热情，偶尔会有几次忽略了，我实在不能怪他，不过……”她耸耸肩。

    “你应该来找安垂斯的！”玛卡语带责备地道。

    瑟妮儿叹气。“我上了我母亲的当，承诺说我只能等待安垂斯来找我，绝不可以主动去找他。”

    “所以你一直在等他？”

    “我等了他十年，才觉悟说他不会来找我了，幸好我有三个孩子，他们使我能够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个事实。”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骗他说你死了？”

    “我骗他？”瑟妮儿咧咧嘴。“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啊！”

    玛卡楞了楞，“怎么……”皱眉，“难道……”瞠眼。“你当年究竟有没有搭上那班飞机？”

    瑟妮儿苦笑。

    “有啊，怎么没有，我的确是上了那班死亡飞机，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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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手炼呢？我的手炼呢？”

    刚坐下不到一分钟，毕宛妮就气急败坏的跳起来翻头四处乱找。

    “我的手炼呢？安垂斯送我的钻石手炼呢？”

    “该死，还不快坐下来！”毕宛妮的母亲——林妍如想把她扯回座位。“你挡住人家的路了！”

    确实，飞机上的通道都不太宽，一个人站在那里，其他人都别想通过了。

    “我不管，我要找手炼！”毕宛妮顽固的坚持要在走道中来回寻找，但无论如何就是找不着。“我知道了，一定是掉在上机前那条好长好长的通道上，我要下飞机去找！”

    “你疯了，飞机快起飞了呀！”林妍如愤怒的大吼。

    “舱门还没关！”

    “你……”刚吼出一个字，林妍如脑际灵光忽地一闪，顿时浮现一个绝妙的好主意。“好，我们可以下飞机去找，但我要你答应我，无论约定的时间到了没有，只能由他来找你，你绝不可以去找他。”

    “我答应你！”毕宛妮不假思索的应允，这时候的她心中只有一件事最重要——找到安垂斯送她的手炼，其他事她根本没有心情去考虑。

    “好，那我们下飞机吧！”林妍如暗自欣喜不已。

    如此一来，只要他们全家人都换个名字，再搬离开原来的住处，安垂斯就找不到她们了！

    她料不到情况进展得比她想象中更完美。

    “喂，老公吗？我是妍如……”林妍如一眼望着匆匆奔入出境处的安垂斯，一眼瞄着仍低头四处寻找手炼的毕宛妮，暗自庆幸他们两个彼此都没发现对方。“不不不，我们没有搭上那班飞机……唉唉唉，不要哭啦，我跟你说，现在有件事很重要，你一定要处理好……”

    这也算是命运，不清楚究竟是台湾或香港的电脑出问题，林妍如与毕宛妮并没有搭上飞机的纪录，始终没有从香港传达到台湾那边，于是，林妍如母女就成了罹难乘客之一。

    直到两天后，台湾与香港两边以传真机确认乘客名单，林妍如母女才又“复活”过来，但当时安垂斯早已认过尸了，就这样，他被瞒骗在鼓里，认定毕宛妮已经死了。

    之后，毕宛妮的父亲又带安垂斯去参加其他罹难乘客的葬礼，骗他说是毕宛妮的葬礼，反正安垂斯不懂中文，毕宛妮的父亲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至此，在安垂斯的心目中，毕宛妮已经是个逝去的爱人了。

    然后，林妍如又紧急联络弗莱堡的教授，请他把毕宛妮转介到法国或者义大利的大学，结果不错，有三家大学愿意支付奖学金。

    由于德国南部的人多半都会讲法文，毕宛妮多少也学了一些，到法国去适应上比较容易，因此林妍如挑上巴黎大学，即日就把毕宛妮送到法国巴黎，住在德国教授的朋友家里。

    一切都很顺利，安垂斯相信毕宛妮已经死了，毕宛妮全然不知情，完全符合林妍如的计画，回到台湾后，她笑得阖不拢嘴，得意得不得了，全然没料到毕宛妮也隐瞒了她一件最重要的事……

    十月的巴黎已经相当寒冷了，毕宛妮却光着身子站在镜子前面半天没动，仿佛冻僵了似的。

    良久后……

    “真的怀孕了吗？”她抚着小腹喃喃自语，平扁的身材上，小腹很明显的鼓出一个圆凸型。“我该怎么办呢？”

    慢吞吞的，她一件件衣服穿上来，再对着镜子注视自己，然后点点头。

    “看不出来，好，先瞒再说，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很快就过了一个月，冷风飕飕，出门不穿上大衣非冷死不可，每当这时候，毕宛妮就会情不自禁心头酸酸的想哭。

    她最好、最温暖的大衣都是安垂斯买给她的。

    她从没问过他父亲是从事何种行业，他身上也没有富家子弟的奢气、贵气与傲气，但很明显的，他家相当富有，他住的是最好的，穿的是名牌货，花钱从不考虑价钱，说他不是富家子弟才怪。

    “如果妈在意的是金钱就好了。”她叹息的呢喃。

    可惜不是，妈在意的是只有她才有的：艺术天分，老实说，有时候她真的非常痛恨自己拥有这种天分。

    “瑟妮儿。”

    下课了，正要跟其他同学一起离开教室的毕宛妮回过头来。“教授？”

    没错，她改了名字，因为妈说这里是法国，最好改一个法国名字比较好，于是她变成了瑟妮儿。其实叫什么她都不在乎，无论她叫什么名字，骨子里始终是毕宛妮。

    安垂斯的宛妮。

    “跟我一起到办公室来。”欧蒙里特教授吩咐。

    毕宛妮有点纳闷，因为欧蒙里特教授很少叫人到他的办公室里，他通常都是在画堂上指导同学的。

    她做错什么了吗？

    忐忑不安的跟随教授到办公室里后，毕宛妮绷紧了一颗心等待着。

    “请坐。”

    “呃？”毕宛妮楞了一下。“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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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页

﻿    她坐下了，但欧蒙里特教授却兀自捧着一幅画仔细审视，那是她前两天交出去的油画。

    不会是她画得很糟糕吧？

    “你有什么烦恼吗？”

    毕宛妮呆了呆，继而惊叹。超厉害，光是看她一幅画，欧蒙里特教授就看得出来她心里有烦恼！

    欧蒙里特教授放下油画，灰色的眸子安详的注视着她。“想不想说出来？”

    她耸耸肩。“说出来也没用。”

    欧蒙里特教授微笑着在办公桌后坐下。“起码你的心情会好一点，我保证。”

    毕宛妮不太相信他的话，问题光只说出来而无法解决的话，谁心情好得起来？

    不过，她很喜欢这位慈祥和蔼的清瞿老教授，他不像其他艺术家那样总是有几分傲气，反而像邻家爷爷般慈蔼，不只关心学生的画，也关心学生的生活，也许是因为他没有家人的缘故吧。

    “好，我说，可是教授不能跟我妈妈说喔！”

    欧蒙里特教授颔首。“我发誓绝不会说出你的秘密。”

    毕宛妮严肃的凝视欧蒙里特教授片刻，方才点点头表示相信他。

    “我怀孕了，”她说。“可是……”

    她说出了一切，讲完以后也果真舒服了一点，不过只有一点点，因为问题并没有解决，仍然是一个大烦恼。

    “……所以现在我只能尽量瞒着我妈妈，可是孩子总是会生出来，到时候我妈妈一定会知道，然后她就会火速赶来巴黎把孩子抱走，送给别人领养，或者干脆丢进孤儿院里，谁知道，她才不会关心孩子的将来，只关心我能不能让她成为一个大画家的母亲，要是她真的那么做，我发誓一定会把画笔丢进塞纳河里，这辈子再也不画画了！”

    欧蒙里特教授深思的注视她片刻。

    “孩子的父亲呢？”

    “他不知道，现在也不能来找我。”

    “他知道你在巴黎吗？”

    “不管我在哪里，只要我还活着，他一定会找到我的！”

    欧蒙里特教授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他慢慢起身转到窗前凝望窗外良久、良久……

    “曾经，”他突然开口了。“我也有个深爱的女孩，她说她愿意跟我一起吃苦，但当年我只是个穷学生，养活自己都有问题，哪有能力娶老婆呢？所以我请她等我，我发誓一定会去接她。可是……”

    “她等不下去吗？”毕宛妮脱口问。

    “不，是她父亲硬要把她嫁给一个富商……”

    “她嫁了？”毕宛妮再度冲口而出。

    “她自杀了。”

    “上帝！”毕宛妮惊喘。

    “我后悔了，但又有什么用，她死了，无论我做什么都已来不及了！”欧蒙里特教授的声音里充满哀伤。“五十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念她，我的生命在她逝去那天也跟着死去了！”

    “所以教授才终身未婚吗？”毕宛妮低叹，心里也替教授感到难过。

    欧蒙里特教授缓缓回过身来。“我不想背叛她，现在也不想，永远都不想！但，瑟妮儿，让我帮你吧！”

    “帮我？”毕宛妮楞楞的覆述。“教授要帮我？怎么帮？”

    “和我结婚。”欧蒙里特教授毫不犹豫地说。

    毕宛妮呆了两秒，惊叫，“耶？”

    “和我结婚，瑟妮儿，”欧蒙里特教授又重复一次。“当然，只是挂名夫妻，我说过我不想背叛我深爱的女孩，因此我们不会有任何实质关系，但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保护你和孩子，直到孩子的父亲来接你们，届时我将会很愉快的和你离婚，你认为如何？”

    毕宛妮惊讶得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但很快的，她觉悟到这不但是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教授为什么要帮我？”

    欧蒙里特轻叹。“我挽回不了我深爱的女孩的一生，若是我能挽回另一个陷入困境的女孩的一生，将来我和她团聚时，或许她能够多原谅我一点。”

    “可是我妈那边……”

    “放心，我自有办法应付她。”

    “你确定？”毕宛妮怀疑地斜睨着他。“我妈妈可是很凶悍、很狡猾的哟！”

    欧蒙里特教授淡然一哂。“她再凶悍、再狡猾，也敌不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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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页

﻿    于是，林妍如被紧急召唤到巴黎来，欧蒙里特教授开门见山的要求和毕宛妮结婚，可想而知，这种荒唐的要求当场被林妍如回绝了，但欧蒙里特教授只说了一句话，林妍如就无法不低头了。

    “你相不相信我有办法让她一辈子都无法在艺术界窜出头来？”

    艾力伯·欧蒙里特在艺术界是声名显赫的大师级人物，想毁掉一个人只要弹一下手指头就行了，她怎敢不相信。

    “好，我答应让她和你结婚，但你必须保证她将来一定会成功！”

    “我保证！”

    一个星期后，毕宛妮嫁给了整整大她五十岁的老教授。

    她安全了！

    孩子也安全了！

    翌年三月里，毕宛妮生下了两女一男的三胞胎，之后，她的身体开始出现非常奇妙的变化。

    痘痘不见了，雀斑也不见了，身高停止往上窜升，身材却愈来愈显丰腴。

    欧蒙里特教授常常开玩笑说她的胸部是被三个孩子吸大的，既然上面的胸部长大了，下面的臀部也只好跟着长大，所以这一切都该归功于三胞胎。

    “也就是说，如果我想要拥有炮弹型的胸部，最好让他们多吸一点母奶？”

    欧蒙里特教授哈哈大笑。“或许是。”

    毕宛妮皱皱鼻子。“最好是！”

    婚后，欧蒙里特教授十分疼爱她，就像个溺爱女儿的父亲；孩子出生后，他更疼爱孩子们，没课时就急着回家逗孩子玩。

    于是毕宛妮明白，欧蒙里特教授提出和她结婚的主因固然是想帮助她，但也有一半的原因是他很寂寞。当然他也可以真的找个女人结婚作伴，但就如同他所说的，他不想背叛深爱的女孩。

    “艾力伯。”

    “什么事？”

    “将来安垂斯来接我的时候，我会留下一个女儿，”毕宛妮诚心诚意地说。“她将继承你的姓氏，永远是你的女儿。”

    灰眸蓦然涌上一层雾光，“谢谢你，瑟妮儿，谢谢你！”欧蒙里特教授感激地喃喃道。“这就是我想要的，一个孩子，我的孩子，我不需要背叛她也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这时候的他根本没想到，直到他去世为止，三胞胎始终都是他的孩子。

    在德国，十八岁就算成年了，因此毕宛妮以为安垂斯会在她十八岁时来接她，但他没有；于是她猜想安垂斯会在她二十岁时来接她，因为按照台湾法律，满二十岁才算成年。

    可是在她二十岁这一年，安垂斯还是没有来接她，因此她又臆测是妈不肯告诉他她在哪里，所以他找不到她，她必须耐心等他找到她。

    然而，一年过去，她拿到硕士学位，他没有来；两年过去，她开首次个人画展，在巴黎艺术界掀起一阵轰然骚动，声名大噪，他没有来；三年过去，她在报纸上看到他接任父亲职位的消息，他没有来；四年过去，她的名声已传遍整个欧洲艺术界，他没有来……

    直到欧蒙里特教授去世这一年，他始终没有出现，于是，她终于死心了。

    他已经忘了她了！

    她告诉自己。

    所以她也应该忘了他！

    她给自己一个最好的忠告，也决定接受这个忠告。

    忘了他，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可是，当她整理欧蒙里特教授的遗物时，赫然发现自己收藏在他的保险箱里的好几本素描本。

    安垂斯的裸体素描。

    原本她是打算等安垂斯来接她之后，再着手画他的裸体油画，但现在，她再也没有机会看着他的裸体画油画了。

    盘膝坐在书房里的地毯上，她一本本的翻阅那些素描，一页页的回忆当时的甜蜜快乐，逐渐了悟，她实在不需要刻意去忘记他，他早已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了，孩子们身上流着他的血，而她有今天的成就，起码有一半是他的功劳。

    没有他，她不会懂得如何去感受；无法感受，她的画永远不会有生命；没有生命的画无法引起人们的共鸣，也得不到任何人的赞赏。

    她的成功应该也是属于他的。

    于是，她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挑出素描本里最令她感受深刻的二十几页，在画布上挥洒出她记忆中的安垂斯，那个性感的、热情的、温柔的、体贴的、完美的，她最挚爱的男人。

    画画期间，三胞胎好奇的跑来问她为什么一直画同一个男人的裸画？

    她思索半晌，决定告诉他们实话，他们有权利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是你们的亲生爸爸。”

    三胞胎面面相觑。

    “抱歉，妈咪，我们没听清楚，请再说一遍。”

    “他才是你们的亲生爸爸，去世的父亲只是你们的养父，但是……”她嘴里说着话，手里仍没有停下画笔，依然忙着调油彩，在画布上挥洒。“别忘了你们的父亲有多么疼爱你们，他是真心爱着你们的！”

    三胞胎沉默片刻，然后各自在她周围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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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咪，请告诉我们实情。”

    “好啊，如果你们真想知道的话。”

    “我们想知道。”

    “好，那么，嗯，那该从十年前说起吧……”

    当故事说完的时候，她也画好一幅油画了，退后几步，她颇为满意的欣赏自己的杰作。

    “瞧，他真是个美丽的男人，不是吗？”

    “妈咪。”

    “嗯？”

    “你忘了把爸爸的德国香肠画出来了。”

    “……你这小子！”

    毕宛妮笑着K过去一拳，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他们会开玩笑就表示他们能够坦然接受这一切。

    既然孩子们都能够坦然接受，她又有什么不能呢？

    如果她不想忘了他，那就不要刻意去忘了他，如果她想继续爱他，那就继续爱他，这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一年后，她才知道欧蒙里特教授早已经把一切都告诉孩子们了。

    “对不起，卡索先生，夫人说她还需要十二分钟左右。”

    “没关系，请她慢慢来。”

    虽然卡索嘴里说得很得体，其实心里恨不得瑟妮儿立时、马上、即刻出现，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应付眼前那三个嘴里说是要陪他，眼珠子却骨碌碌乱转，转得他七上八下的三胞胎。

    “你好壮喔，卡索！”米耶满脸夸张的钦慕表情。“你在练健身吗？”

    一团团的胸肌立刻鼓起来了，“对，从事雕刻最需要的就是细心和力气。”卡索得意的说。

    “原来如此，可是……”米雅的眸子顽皮的朝米萝瞥去。

    “妈咪最讨厌大力士了！”米萝斩钉截铁地说。

    一团团胸肌霎时萎缩成奶油小面包，“是……是吗？”卡索吶吶道。

    “的确，不过没关系，”米耶突然起身朝酒柜走去。“妈咪最喜欢很会喝酒的人，不知道你的酒量如何呢？”

    胸脯又挺高了。“不是我自夸，到现在为止，没有人能够喝得过我！”

    “太好了！”刷一下转身，米耶走回来，手里拎着一瓶威士忌。“那就先解决掉这瓶吧，我敢担保妈咪一定会崇拜死你了！”

    “咦？”

    “还有这瓶！”米雅也拎了一瓶兰姆酒。

    “耶？”

    “再加上这瓶！”米萝最狠，拎的是伏特加。

    “……”

    十二分钟后，当毕宛妮下楼来时，卡索早已醉倒在沙发上，她不禁哈哈大笑。

    “老天，你们三个是怎么整他的？”

    三胞胎一人拎一支空酒瓶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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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酒量真的很好呢！”米雅一本正经地说。

    “喝完两支还不醉！”米耶不耐烦地说。“啧，我还以为他是千年不倒的僵尸呢！”

    “不过这支就够解决他了！”米萝得意洋洋的挥舞她那支伏特加空酒瓶。

    毕宛妮摇摇头，“这下子他非睡到后天不可了！”回头大喊，“安娜，去拿条毯子来为卡索先生盖上。”再转回来，对米耶微微一笑。“那么，先生，你准备好要担任我的护花使者了吗？”

    “当然，”米耶很绅士的弯起手臂。“小姐，我有这份荣幸陪你去参加那个谁谁谁的订婚派对吗？”

    那个谁谁谁？

    毕宛妮失笑，挽住儿子的手臂。“我们走吧！”

    由于父母双方都很高，三胞胎也特别高，尤其是米耶，不过才十岁，身高竟已即将顶上毕宛妮的下巴了，母子俩配成对倒也不会太奇怪。

    “搞不好你会比你爸爸更高呢！”

    “爸爸多高？”

    “六呎四吋。”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比他高给你看！”

    “是喔，你去打篮球好了！”

    毕宛妮的追求者跟海边的沙子一样多，到最后却没有一个敢再到她家来，原因就在这里。

    她家有三个超级无敌小恶魔。

    不过毕宛妮并不在意，在她心目中，这一生曾经拥有两个男人的疼爱，即使不是天长地久，也已足够了。

    有的人一辈子都没爱过，她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

    自从毕宛妮成功的在巴黎艺术界崛起之后，林妍如每年都会到巴黎两、三趟，目的是为了要让艺术界的人知道，毕宛妮之所以会成功是因为有她这个母亲，一切都是她这个母亲的功劳。

    她要让当年看不起她的人知道，她林妍如也是有成功的一天！

    “妈，干嘛不叫二姊安排我们全家人移民到巴黎来嘛！”

    这年春天，林妍如又到巴黎来探望毕宛妮，顺便把刚离婚的小女儿带来，想说能不能把小女儿推销给哪位恰好缺个老婆的画界名流，她可就更风光了。

    “你爸爸不肯。”

    “啧，爸真是无聊，他一定又说是没脸面对二姊了！”

    “他就是这么说的。”林妍如无奈道。

    “唉，我就不懂爸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那么做也是为二姊好啊！”毕家小女儿不以为然地嘟嘟囔囔。“不骗那个德国人说二姊死了，二姊哪里能得到今天的成功，二姊应该感激我们才对！”

    林妍如哼了哼。“你二姊她可不这么想。”

    “不过也幸好有那场空难，”毕家小女儿又说。“不然随便说两句，那个德国人才不会相信说二姊死了。”

    林妍如颔首。“说到那，还真是运气好，恰好我们原先搭的那班飞机失事，而宛妮又只顾着找那条手炼，什么都没注意到，我们才能够那么顺利的让那个德国人相信宛妮已经死了。”

    “现在如果让二姊知道这件事，不知道她会怎样？”

    “千万不可，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为什么？”

    “因为她还没有忘记那个德国人，所以千万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但是她已经知道了！

    起居室门外，毕宛妮背贴在门边，心里想着。

    原来如此，所以安垂斯才没有来找她，因为他以为她已经死了，并不是他忘记她了。不过……

    现在呢？

    十二年过去，他是否还记得她呢？

    “……两年后，他才从疗养院里出来，直到今天，他身边都不曾出现第二个女人，虽然有不少名门小姐、仕女钟情于他，但他始终无动于衷，我在猜想，或许他仍未忘怀那个在蒂蒂湖畔认识的女孩子吧！”

    报告完毕，侦探事务所的人默默阖上资料夹，不再吭声，因为那个聘请他做调查的女人哭得一塌糊涂，恐怕暂时没有办法回应他。

    好半天后，毕宛妮终于收回泪水，振起精神。

    “麻烦你再帮我查一件事。”

    “夫人请吩咐。”

    “近期内他有没有可能到巴黎来？”

    “夫人所谓的近期是指？”

    “半年内。”

    “我明白了。”

    待侦探事务所的人离去后，毕宛妮来到宅后某间房子里，站在房子中间旋转着身子，对挂在四周的油画绽开灿烂的笑靥。

    “我想，该是你们出场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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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后来我得知他会来参加朋友的结婚典礼，所以我就准备好等着他，而他一看到那些油画，果然追着我想要知道我是如何画出那些油画的，然后……呃，大致上就是如此吧！”

    可能是瑟妮儿的往事说得太久，不知何时，玛卡已坐到摇椅上去了。

    “你母亲真是……真是……”

    瑟妮儿再度泛起苦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又能对她怎样，她总是我母亲啊！”

    玛卡摇摇头，忽又凝目注视她。“安垂斯说你的声音……”

    “十分悦耳？”瑟妮儿耸耸肩。“有一年，我为了画雪夜而在飘雪的夜里站了一整晚，就为了感受那种气氛，结果染上了肺炎，痊愈之后，我的声音就变成现在这样，又低沉又沙哑了。”

    “你真是胡来！”玛卡又在摇头了。“安垂斯一定不会让你做这种蠢事！”

    瑟妮儿欲言又止地瞟她一眼，又站回到那幅《我爱你》的油画前面。

    “安垂斯他……呃，他真的还爱着我吗？”

    “这种事你不应该问我，看看你面前那幅画像，你就应该知道他会爱你一生一世！”

    “是吗？”瑟妮儿微笑了，竟然覆上自己的唇亲吻油画上的人。“我也是。”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跟他玩这种游戏，不干脆老实告诉他你还活着？”

    好半晌，瑟妮儿没有出声，只是痴痴凝望着画中人，然后，她徐徐转回身来，神情无奈。

    “你还看不出来吗？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玛卡皱眉。“什么意思？”

    瑟妮儿轻轻叹息。“除了更成熟以外，安垂斯依然是当年的他，他几乎没什么改变，但是我……”她低眸看看自己。

    “瞧，我的长相模样不一样了，我的身材不一样了，我的声音不一样了，连我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因为我长大了，我成熟了，我不再是个幼稚的小女孩，我不再是个孤独寂寞的可怜虫，除了我的心，我已经变成另一个人了！”

    她黯然垂首。“所以他一直认不出是我，甚至连怀疑都没有。你说，如果这样的我去告诉他，我就是当年他爱上的女孩子，他会如何？”

    玛卡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会困惑，他会不解，他会十分难以接受。”瑟妮儿代替她作答。“所以我必须先让他慢慢接受我这个截然不同的人，再从我这个人当中去找到当年的我，我只能这么做，你了解吗？”

    玛卡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么你打算何时才要告诉他实情呢？”

    “等他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毕宛妮的时候。”

    玛卡想了一下，点点头。“的确，那时候他一定能够接受现在的你就是当年的毕宛妮了！”

    “所以，你了解我必须这么做了？”瑟妮儿期待地问。

    玛卡笑笑。“事实上，经过你解释之后，我也觉得你这么做比较妥当。”

    瑟妮儿顿时松了口气。“谢谢你。”

    “不过……”玛卡沉吟着道。“我必须先把实情告诉我的父母亲，你知道，他们一直非常担心安垂斯，我得让他们放下心来。”

    “我明白。”

    “但这么一来……”玛卡歉然笑一下。“他们一定会想看看三胞胎，毕竟，她们是汉尼威顿家的孩子。”

    “这个嘛……”瑟妮儿咬着手指头想半天。“嗯，这样好了，如果两位老人家确实想看看三胞胎，那么就叫爱达当着安垂斯的面邀请三胞胎到你家玩，而我也会答应，一切都很自然，不会有破绽。不过十月初一定要回来，他们还得上课。”

    “没问题。”

    “还有，我得警告你，三胞胎有时候是很可怕的！”

    “那正好，从十二年前开始，汉尼威顿家就失去了生气，相信他们一定能够为汉尼威顿家重新注入旺盛的活力。”

    一切谈妥，玛卡不久便高高兴兴的离去了。

    临别前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希望你尽快成为我的弟妹。”

    十二年来，瑟妮儿从未笑得如此开心过。

    艺术月刊出版了。

    安垂斯突然发现不管他走到哪里，随时都有人把视线投注在他身上，使他感到相当困惑，也很不自在，直至瑟妮儿把艺术月刊放到他手中，甚至不需要翻开，封面上那幅半身油画上的人正对着他。

    “上帝！”扭曲的唇角溢出呻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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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页

﻿    瑟妮儿咯咯笑开了。“只有上半身而已，干嘛这么紧张嘛？”这个人就是不懂艺术。

    “我没穿衣服！”安垂斯愤怒地说。

    “上帝造人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呀！”瑟妮儿无辜地眨巴着眼。

    “我是母亲把我生出来的！”

    “是喔，原来你是穿着衣服被生出来的，请问有没有穿鞋子？”

    “……”

    “喂，再脱光给我画一张如何？”

    “想都别想！”

    “小气！”

    安垂斯哭笑不得。为什么女人都喜欢说那两个字呢？

    “你现在又要带我到哪里去？”

    “聚会。”

    又要聚会了，这回又是谁心情不好了？

    “同一批人？”

    “应该不只吧！”

    确实不只，视安垂斯为头号情敌的人全都到齐了，咖啡馆几乎爆满，安垂斯的危机意识瞬间升扬至最高点，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就怕一个不留意会落入某人预设的陷阱。

    步步为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每踩一步路都担心会踩到老鼠夹。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他依然是注目焦点，不过投注过来的目光不一样了，然后，他注意到好几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本艺术月刊，不禁又吐出濒死的呻吟。

    瑟妮儿不禁又开始咯咯笑。“大家都看到了嘛，如何？不错吧？”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他确实是个好模特儿！”卡索不情不愿地承认。

    “月刊上说，”哈克登扬扬手中的月刊。“还有更多更性感的画，能让我们看看吗？”

    “永远都别想！”安垂斯咆哮。

    瑟妮儿耸耸肩。“就跟你们说他是正字招牌最典型的德国人，这样正面跟他说，他什么也不会答应的。”

    “你的意思是说，想请他担任我的裸体模特儿也是不可能的事啰？”吉姆问。

    “那还用问，他根本连考虑都不会考虑，”瑟妮儿慢条斯理的说。“你再啰唆，说不定他还会扁你一拳！”

    “如果我们灌醉他呢？”某人提议。

    “好耶，好耶，他最喜欢喝啤酒了，一喝多就很豪迈，超好玩的！不过……”瑟妮儿拍着手兴致勃勃的说完，再懒洋洋的泼出一盆冷水。“就算他喝到会跳到桌上唱歌跳舞，他也不会脱下半件衣服！”

    安垂斯惊异地瞥她一下。她怎会知道？

    众人则相顾一眼，忽然热切起来，几十只手一起把安垂斯拖到椅子坐下，砰一声一大杯啤酒放在他面前。

    “来来来，大家一起喝酒吧！”

    一个钟头后，安垂斯在桌上大跳德国七步舞。

    “安垂斯，做我们的裸体模特儿如何？”

    “想都别想！”

    再一个钟头，安垂斯跳到吧台上又唱歌又跳舞。

    “安垂斯，做我们的裸体模特儿如何？”

    “别想！”

    又一个钟头……

    “小姐，你真的一点也不浪费时间呀！”

    醉意尚未褪尽的睡眼悄悄打开一半，自仿佛在雾中荡漾的目光看出去，他见到她捧着素描本窝在床边的藤椅上，眼神非常严肃地盯住睡在床上的他观察片刻，再回到素描本上认真勾勒，不知为何，这句好久好久以前曾说过的话，自然而然便从他嘴里溜出来了。

    “别动。”她说，就跟好久好久以前一样。

    他不觉勾起性感的微笑，慵懒地再阖上迷糊的眼。

    “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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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身躯真美，正如我所猜想，安垂斯，你是最美丽性感又不失气概的男人。”

    他的笑容漾深，醉意仍浓的意识恍惚回到好久好久以前。

    “只有在你面前是，宝贝，只有在你面前是。”

    “为什么？”

    “是你释放了我的热情，宝贝！”

    “是我吗？”

    “毫无疑问，宝贝。”

    “你后悔了吗？”

    “一点也不。”他喃喃道。“但是，我实在应该先和你结婚再上床的。”

    “你要和我结婚？”

    “当然，你以为我是那种随便和女人上床的男人吗？”

    “……”

    他徐徐睁眼，一如以往，他瞧不见她满脸的痘痘疙瘩，蒙眬的眼中只有她那双清亮的杏眸。

    “你不想和我结婚？”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想和我结婚。”

    “你爱我吗？”他伸出祈求的手。

    “我怎能不爱你呢？”她温驯地将柔荑交付到他手上，侧身移到床沿。“安垂斯，早在蒂蒂湖那时，我就爱上你了。”

    “我也爱你，宝贝，”他将她拉下来伏在他身上，“我以为我失去你了，幸好，那只是一场梦，一场可怕的梦……”他犹有余悸的低低呢喃，双臂使力抱紧她。“我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

    “我不想再等了，宝贝，我们马上结婚吧！”

    “……”

    “宝贝？”

    “……”

    听不到她的回应，他不禁困惑地眉宇微蹙，正待再开口，突然发现伏在他身上的女人有一副丰腴的身材，不像宛妮那样平板，意识顿时清醒过来，反射性地将身上的女人抓开来，四目相对，他愕然呆住。

    相似的杏眸，但不是她，不是宛妮！

    他又失去她了！

    眼见他脸上蓦然涌现出那样深刻的痛苦，无助的绝望，宛如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了，瑟妮儿差点哭出来，连忙垂下眸子。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为了将来，现在她必须忍耐。

    “你就跟画中的人一样热情呢！”她故意用轻快的、调侃的语气这么说。

    起初片刻，安垂斯依然沉浸在他的痛苦之中，毫无反应，但在她纤手抚上他的胸膛时，他忽尔全身一震，意识瞬间摆脱痛苦回到现实中，而现实是，有个女人在抚摸他，他不禁倒抽了口气，急忙推开她，狼狈地坐起来往下看……

    幸好，虽然胸前敞开裸露，但起码他还穿着衣服。

    “对……对不起，我在作梦。”他喃喃道，手忙脚乱的拉拢前襟。

    他真以为是梦吗？

    瑟妮儿暗暗叹息。“我想也是。”

    安垂斯转动头颅环顾四周。“我在哪里？”

    “我家，大家帮我把你送回来的。”瑟妮儿漾起笑容。

    觉得她的笑容很诡异，安垂斯狐疑地眯起眼。“他们那么好心？”

    瑟妮儿耸耸肩。“为了感激你让他们画了不少好素描，照了不少好照片，他们不能不施舍一点好心出来。”真是，让他们捡去不少便宜了，真有点不甘心，明明是她“专用”的说！

    “什么？”安垂斯低吼。“我要告他们！”

    “不不不，你不能告他们，”瑟妮儿摇摇头。“是你自己说尽管画、尽管照吧，他们得到你的同意了！”

    安垂斯窒了一下，“我喝醉了！”他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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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妮儿同意的颔首。“是啊，你是醉了。”

    安垂斯咬咬牙。“我有没有……有没有……呃，有没有……”

    “脱光？”瑟妮儿无辜的眨眼，唇嘴却抽呀抽的。“没有，没有，虽然你很大方的展现胸肌给大家欣赏，但打死也不肯脱。”

    安垂斯不由大大松了口气，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上他们的当了。

    话再说回来，自从他碰上这个女人之后，脑筋已经退化到必须重换一个脑袋的程度，刚出生的婴儿都比他精明，什么叫做冷漠严肃的德国人了？

    不知道。

    叫他德国大白痴可能更贴切，不时被她惹得哭笑不得不说，三不五时就气急败坏的怒吼，还老是笨笨的被她牵着鼻子到处跑……

    奇怪，这种情绪、行为被某人牵掣的感觉好像……有点熟悉……

    什么时候经历过呢？

    午餐时间，安垂斯才发现连爱达也住在瑟妮儿这里，心中正在想说这回爱达来巴黎几乎都住在这里，突然听到爱达在对他说话。

    “舅舅。”

    “呃？啊，什么事？”

    “我是在想……”爱达一边说，一边和瑟妮儿、三胞胎打高传真无线电。“我在这里打扰这么久，是不是也应该回请米雅他们到德国去玩一趟？”

    安垂斯想一下。“确实，如果瑟妮儿同意，而米雅他们也想去的话。”

    话才刚说完，三胞胎和瑟妮儿就一起举双手大吼，一手刀，一手叉，四双刀叉举得高高的。

    “我们想去！”

    “我同意！”

    静了一会儿，安垂斯才疑惑地一一扫过餐桌旁那四个高举刀叉的人。

    “你们在搞什么鬼吗？”计画杀人分尸？用餐刀？

    “哪里有！”瑟妮儿忙收回刀叉低头切小牛肉，却很可疑的抖呀抖的，小牛肉切得歪七扭八。

    “没啊！”米萝若无其事的叉起一朵花椰菜放入口中。

    “谁在搞鬼？谁谁谁？”米耶装模作样、东张西望。

    “我喝水。”米雅优优雅雅的放下刀叉，端起水杯啜一口。

    “咦？面包呢？”爱达四处寻找就在餐桌正中央的面包篮。

    安垂斯狐疑地皱起眉头，愈来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不过他们都不承认，他也没辙，于是垂眸切洋芋饼吃。

    但片刻后，紫眸又徐徐抬起，悄悄环视餐桌旁的人，米雅和米萝正在跟瑟妮儿说什么——中文，瑟妮儿频频点头赞同，而爱达则忙着向米耶介绍德国好玩的地方，恍惚间，他竟有种错觉，仿佛瑟妮儿就是宛妮，而四个孩子是她为他生的儿女。

    这种亲昵又温馨的家庭式气氛使他不自觉地润湿了眼眶，他急忙再垂下眸子，担心被他们发现。

    如果宛妮还在的话……

    “安垂斯。”

    “嗯？”猝然自恍惚中回神，安垂斯转眼目注瑟妮儿。“唔，什么事？”

    “孩子们要到德国，你陪我我到米兰观赏朋友的歌剧如何？她第一次在史卡拉歌剧院表演喔！”

    “好。”意识尚未完全转换过来，他竟然糊里糊涂的应允了。

    见状，瑟妮儿窃笑不已。“还有，我要在纽约开画展，你也陪我去？”趁胜追击，看能不能再攻下一城？

    “好……咦？等一下，我为什么要陪你去？”安垂斯愤慨地反问。

    瑟妮儿与四个孩子全都笑了出来。

    “好吧，那我自己去。”她无所谓地说。

    对，她应该自己去……慢着，这样也不对啊，她去米兰，去美国，他的问题要问谁？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回答我的问题？”最好是现在。

    瑟妮儿耸耸肩，装作没听见。“爱达，你要通知你妈妈来接你吗？”

    “不用，”爱达咀嚼着小牛肉回道。“他们下午就会飞来巴黎。”

    事实上，他们刚用完午餐，汉尼威顿大军就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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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也来了？”安垂斯吃惊地来回看自己的父母，再转注一旁。“还有你，曼卡，你怎么可以擅自离开工作岗位？”

    曼卡笑嘻嘻的拍拍安垂斯的手臂。“放心，放心，还有我老公在嘛！”

    安垂斯皱眉，再望向另一个人。“那你呢，阿弗烈？”

    阿弗烈哈哈一笑。“我丢给我老婆去忙了！”

    简直不敢相信，除了做神父的老大哥和小鬼们之外，汉尼威顿家族的人竟然都到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们全都来了？”

    “来看你啊！”汉尼威顿家的人异口同声如是说，眼睛却一起望住瑟妮儿。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来巴黎一个多月了，我们会想念你嘛！”阿弗烈嗲着嗓音肉麻兮兮地说。

    安垂斯狐疑地瞥着眸子。“你的声音怎么了？感冒鼻塞吗？”

    玛卡、曼卡失声爆笑，安垂斯再回头一看，父母都不见了，转个眼，原来一个亲热的拉着瑟妮儿笑吟吟的说个不停，另外一个笑呵呵的站在三胞胎中间，那个抱抱，这个搂搂，一副感动得几乎要痛哭流涕的样子。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没人理会他，大家自己进起居室里热络得愈聊愈开心，好像他们相互间都早就认识了似的，管家安娜急忙去准备茶点，只剩下安垂斯一个人怔楞地站在玄关。

    现在究竟是怎样？

    两天后，汉尼威顿一家子又狂风般卷回法兰克福，顺带卷走三胞胎；再过三天，瑟妮儿准备出发到米兰去。

    “我的问题呢？”安垂斯追着问。

    “什么问题？”装死就要装到底。

    “你如何能画出那些画？”安垂斯耐心的再重复一次这个已经重复了一万次的问题。“还有，你又是如何得知那些事？”

    “那个啊……哎呀，我的计程车来了！”

    “咦？”

    眼看瑟妮儿跳上计程车要走了，安垂斯只好也跟着跳上去，于是，他又莫名其妙被拐到米兰去了。

    他连旅行袋都没拿呢！

    米兰的史卡拉歌剧院是全世界声望最高的歌剧殿堂，所有的歌手和指挥家莫不以登上这座剧院的舞台为最高荣誉，因此，虽然瑟妮儿的朋友莎莎只是第二主角，还是欢天喜地的请朋友们来参与首演夜。

    可是，演出后的酒会中，令人气恼的情况出现了。

    第一男女主角与指挥家自然是备受注目的对象，大家都围在他们四周道贺、谄媚，其实这也没什么，他们贺他们的，莎莎也有自己的朋友来为她高兴，一大票人围着她，比主角那边更热情、更真诚，于是，有人不爽了。

    “莎莎，那边……”传话的人瞄一下第一女主角。“说你们太吵了，最好请你的朋友离开。”

    不敢相信，竟然赶人！

    如果可以的话，大家真想赖在这边不走，看她能怎样？但这样一定会让莎莎很难做，于是大家相对一眼，默默放下酒杯准备离去。

    “我跟你们一起走，不相信只有在这里才能庆祝！”莎莎比谁都生气。

    被赶走的人当然很难看，不过对这群艺术家而言，这都是小case，他们每个人在成名之前都吃过各种苦头，这种场面根本不够看，尽管其他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们，他们依然能够用最泰然自若的姿态面对一切。

    至于安垂斯，他更不在意，早在十二年前跟毕宛妮走在一起的时候，类似这种奇怪眼光，他早已经历到麻痹了。

    不过，和瑟妮儿走在最前头的他还没有机会离开会场，就被人喊住了。

    “汉尼威顿总裁？安垂斯·汉尼威顿总裁？”

    闻声，安垂斯驻足，疑惑地回眸，但见围在主角身边那群人之中有两个中年人争相跑过来。

    “汉尼威顿总裁？”

    “对不起，”安垂斯依然满眼困惑。“两位是？”

    “我是米兰商银的总经理，”唇上两撇胡子的中年人忙作自我介绍。“年初我们在伦敦见过。”

    安垂斯恍悟的点点头。“路易士总经理。”

    “我是法银米兰支银的总经理……”另一个矮胖的中年人也赶紧报上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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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蒙总经理。”安垂斯颔首道。

    “对对对，我就是雷蒙！”矮胖中年人似乎很高兴安垂斯还记得他。“实在非常意外会在这里碰上汉尼威顿总裁，如果总裁方便的话，我想替总裁介绍几位先生，可以吗？”

    侧眸朝挽着他的手臂的瑟妮儿瞥一眼，“很抱歉，我陪欧蒙里特夫人来的。”安垂斯淡淡道。“而刚刚有人要我们离开，所以……”

    “误会！误会！这一定是误会，怎么可能有人敢要汉尼威顿总裁离开呢！”矮胖中年人忙道。“来来来，大家一起喝酒，这是愉快的场合，大家应该高兴一点、开心一点！”

    胡子中年人则急忙过去把围在主角身边那群人带过来。

    “各位，或许你们有些人已经认识了，这位是欧洲首屈一指的HND银行集团安垂斯·汉尼威顿总裁……”

    他在那边口沫横飞的介绍，瑟妮儿皱皱鼻子哼在嘴里。

    “马屁精！”

    安垂斯又瞄下来一眼，“起码我们可以留下来了，对莎莎而言，这样比较好，不是吗？”他以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低语。

    瑟妮儿耸耸肩，无法反驳他的话。

    而瑟妮儿那些艺术家朋友们，如果还有人不认得安垂斯是谁，现在也该认识了，这才恍悟为什么他打死不肯做他们的裸体模特儿。

    银行集团总裁脱光衣服做裸体模特儿，象话吗？

    再过两天，饭店套房内，安垂斯刚穿好衣服，正打算去找瑟妮儿，内线电话响起，是饭店柜台的通知。

    “汉尼威顿先生，欧蒙里特夫人要柜台在半个钟头后，就是现在，通知您她已经到机场去了。”

    “机场？”安垂斯大吼。

    “对，她预定了到纽约的机票。”

    安垂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五秒后，“替我订同一班飞机的票！”他愤怒的咆哮。

    “汉尼威顿先生，已经订好了，欧蒙里特夫人帮您订的。”

    “……”

    当他匆匆忙忙赶到机场，在人潮川流不息的候机大厅找到瑟妮儿时，后者好整以暇的瞟一下手表。

    “真慢，我只好订下班飞机了。”

    安垂斯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的看了她半天，颓然坐下。

    为什么他非得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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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纽约的夏天又湿又热，跟台湾差不多，但也充满了各种节庆和户外活动，对纽约人而言，这反倒是个狂欢的季节。

    “你很能干。”

    “我长大了。”瑟妮儿语带暗示地说。

    “的确，你是个成熟的女人。”可惜安垂斯没听懂。

    一到纽约，安垂斯才知道，在巴黎那段好像每天都在混的日子里，其实瑟妮儿也处理了不少工作，譬如到纽约开画展的事。

    到异国开画展，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一个处理不好，不是来不及开展，就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不然就是开展的结果很惨，对于一个在欧洲声名远播的画家来讲，那都不是一件好事。

    “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再暗示。

    “经历过生活的磨难，蜕去无知与脆弱，这时候的女人更美丽。”安垂斯低沉地说道。

    唉，这个男人真是迟钝！

    “男人呢？”

    安垂斯沉默了会儿，然后仿佛颇有感触似的叹了口气。“我老了……”

    话还没说完，瑟妮儿猛然爆笑出来。

    “你才三十五岁耶，竟然说你老了，你在耍白痴吗？”

    “我的心境已经老了！”安垂斯一本正经的说。

    这下子不只爆笑，就在人来人往的第十大道上，瑟妮儿干脆跪到地上去捧腹狂笑，还捶地。

    “天哪，天哪，你在演悲情剧是不是？”

    安垂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笑了一会儿，摇摇头叹口气，一把将她抓起来丢进一旁的咖啡店里，叫了两杯咖啡和甜点，因为她喜欢吃甜点……

    等等，他怎会知道她喜欢吃甜点？

    不，不对，是宛妮喜欢吃甜点，不是她。

    想到这，趁她还在笑，他三两口吃掉自己的甜点，再伸长手打算偷她的甜点。

    “喂喂喂，怎么可以偷人家的！”瑟妮儿连忙用手臂圈住自己的财产，愤慨的抗议。“我也喜欢吃啊！”

    “我以为你已经笑饱了！”安垂斯收回手。

    “谁说的！”瑟妮儿气唬唬的对他装了一下鬼脸，再开始吃自己的甜点。

    侧眼望着窗外，一对少年溜着滑轮自人行道横过去，安垂斯突然想到米耶是否也会做这种事？

    “为什么现在才到纽约来开画展？”他漫不经心地问。

    瞅着他比例完美、线条优美的侧脸，“实话？”瑟妮儿轻问。

    安垂斯转回头来。“当然。”

    瑟妮儿喝一口咖啡，放下，继续吃甜点。

    “因为当时艾力伯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不能上课，甚至不能出门，只能在家里静养，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我知道他很希望我和孩子们陪着他度过最后一段日子，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陪着他直到最后一刻……”

    她抬眸。“你知道他临终前最后对我说什么吗？”

    安垂斯摇头，瑟妮儿的眼儿蒙眬了。

    “他说：‘谢谢你，瑟妮儿，我最爱的女儿，还有孙儿女，谢谢你们，在我生命的最后十年里，你们带给我莫大的欣慰与欢乐，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为你们做得更多一点，但老实说，我非常渴望去见我深爱的女孩，所以，很抱歉，我只能把所有财产留给你们，希望你们无所匮乏。最后，再说一次，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她轻叹，“其实他帮助我的比我付出得更多，但他是个老好人，从不记得自己对别人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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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个大好人。”安垂斯诚心道。

    “的确是。”瑟妮儿喃喃赞同，然后吃下最后一口甜点，推开碟子，挪过来咖啡。“办完艾力伯的丧事之后，我花了半年时间画下你那些油画……”

    那些裸画！

    紫眸猛睁。“你究竟是……”

    “由于陪伴艾力伯和画那些油画，”瑟妮儿根本不理会他。“我和外界脱节了几乎两年时间，因此我必须重新再来过，幸好艾力伯的老朋友们给了我许多帮助，使我很快又攀上比之前更高的名声，现在，我终于能跨出欧洲朝美洲进军了！”

    “瑟妮儿，那些画到底……”

    “你知道的啦，”瑟妮儿有点不耐烦的打断他的问题。“不必我告诉你，你也应该知道的呀！”

    他知道？

    他知道还用得着问她吗？

    “瑟妮儿，我的耐性有限……”

    见安垂斯又拿出他自以为最威严的面貌来警告她，瑟妮儿不禁失笑。

    “所以？我不说你就要掐死我吗？”

    安垂斯张了张嘴，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放弃。

    “你不需再处理画展的事吗？”

    “亚朗回巴黎去运送我的油画过来，在油画到达之前，没什么要处理的了。”

    亚朗是欧蒙里特教授为瑟妮儿介绍的经纪人，是个经验丰富又精明可靠的中年人，没有他居中策画安排，瑟妮儿也没有办法这么快就窜出名堂来。

    “有几分把握？”安垂斯又问。

    “谁知道，美国市场跟欧洲市场不太一样，也许一鸣惊人，也或许……”瑟妮儿耸耸肩。“如果成绩平平的话，明年再来参加纽约艺术博览会、芝加哥艺术博览会，以及ADAA的艺术大展，亚朗说那种世界性艺术展览将会聚集多数鉴赏家，届时不成功也很难，除非我运气不好。”

    安垂斯凝目注视她片刻。

    “我突然想到我从未看过你其他作品。”

    瑟妮儿嘿嘿一笑。“等油画到了，头一个就让你欣赏一下，OK？”

    安垂斯颔首。“拭目以待。”

    瑟妮儿又嘻嘻一笑，然后起身。“好，我们走吧！”

    安垂斯跟着起身。“到哪里？”

    “当然是大都会博物馆啊！”

    瑟妮儿花了三天时间去仔细浏览大都会博物馆的馆藏，然后说要看看美国艺术家的作品，又拉着安垂斯到雀儿喜去踩地砖。

    在纽约，雀儿喜是画廊最密集的所在，上下不过六条街，两、三条大道的范围内就聚集了一百多家画廊，一间接着一间，花上一天时间也逛不完，于是，瑟妮儿又花了三天时间去走遍所有画廊。

    然后，她的油画到了，安垂斯很自然的陪她一起去拆箱、检查、悬挂。

    “如何？”瑟妮儿好奇地询问安垂斯的感想。

    “我不懂艺术，但是……”安垂斯非常认真仔细的观览。“我觉得你的画有种相当独特的个人风格。”

    “真的？”瑟妮儿很开心的笑了。“说说看。”

    “唔……”安垂斯摸着下巴一幅幅看过去。“这些画是写实的，也有些印象派的味道，但不管是自然、建筑或其他各种题材，无论是静或动，都有其个别的神韵与生气。譬如这栋破落的公寓，乍看之下是荒凉的，但仔细一看又觉得它很温暖，仿佛随时会有人……”

    他忽地顿住，疑惑的心想：奇怪，这种话好像在什么时候说过？

    瑟妮儿转开头去偷笑一下，再转回来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什么？”

    “呃？啊，我是说，这些画即使是最平凡的题材，也会让人移不开视线……”

    “为什么？”

    “因为……”安垂斯又想了想。“因为每一幅画都好像是有生命的。”

    “没错，”亚朗在一旁插进嘴来。“这就是我特别喜爱她的画的原因，她的画仿佛有生命似的，看久了会让人产生再耐心多等片刻就会出现另一个画面的错觉，譬如门会打开，云朵会飘到另一边，飞在半空中的落叶会掉到地上，路人会走出油画之外……”

    瑟妮儿咯咯大笑。“天，亚朗，你不只是夸张，简直可怕！”

    “但是他没说错，”安垂斯低沉地道。“这次画展会成功的，瑟妮儿！”

    “那是最好的啦！”瑟妮儿目注最后一幅画被挂到壁面上。“很好，都没问题了，接下来呢，亚朗？”

    亚朗挥挥手。“去欣赏纽约的艺术吧，剩下的宣传问题交给我就行了。”

    “OK！”瑟妮儿挽着安垂斯的手，往出口走去。“我们去搭地铁吧！”

    “搭地铁？”

    安垂斯有点茫然，瑟妮儿嘻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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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看看纽约的地铁艺术。”

    纽约的地铁艺术是世界知名的，曾掀起一股地下艺术潮流，可惜那是在七○年代，至于现在……

    自一个不起眼的街角，瑟妮儿与安垂斯步下阶梯，来到有名的纽约地铁站。

    老实说，纽约的地铁站实在令人不敢领教，又脏又旧，空气中混合着一股闷热与窒息的异味，森冷的磁砖上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垢，至于地面，请想象一下台北的地下道，对，就是那样，满地的烟蒂、唾沬和口香糖，可惜没有槟榔汁。

    “真的要搭？”安垂斯皱着眉头问。

    “要！”

    “但是……”安垂斯回首张望，全身蓦然紧绷，瞬间进入备战状态，两只眸子转为深紫色，迅速抽回被瑟妮儿挽住的手臂，反将她环在怀里。“这里已经没有你所谓的地铁涂鸦了。”

    在灰暗的灯光下，两个黑人靠在墙边，两双炯亮的目光不怀好意的盯住他们，令人不寒而栗。

    安垂斯很快就察觉到身处在这地铁站的危险，瑟妮儿却半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我知道，八○年代就没有了，不过你看那个……”她只注意到墙上的电影海报，俊男美女全成了牛鬼蛇神，“老天，他们可真‘出色’！”她爆笑。

    明眸皓齿变成满嘴蛀牙的甲状腺凸眼患者，玛丹娜张着一张足以吞下全世界的血盆大口，蜘蛛人变成飞天恶魔，惊奇四超人原来是ET外星人。

    “该够了吧？”

    “不，我要搭地铁！”

    “为什么一定要搭？”

    “所有层面我都必须去感受到，才能画出真实的纽约。”

    他不知道什么是真实的纽约，只知道什么是真实的危险。

    “但这实在不太安全。”

    “你害怕？那你先回饭店去好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

    她自己一个人？

    她以为她是隐形人，人家看不见她就不会有危险了吗？

    “我是谨慎。”

    “人要是不敢冒险，什么事都做不成。”

    真顽固！

    “算了，我陪你。”

    “太好了，那有问题就交给你啰，你的英文比我好嘛！”

    “……”

    五分钟后，他们搭上了刚靠站的地铁——天知道那是往哪里去的，起初人并不算多，一个黑人在兜售仿冒品，见没人理会便往另一个车厢走去，接下来换白人上场，一个蓬头垢面的白人女子扯着喉咙哭给大家看。

    “我是个可怜的女人，求求你们帮帮我吧！”

    “原来这就是纽约的地铁‘艺术’！”安垂斯喃喃道。

    瑟妮儿噗哧失笑，然而一刻钟后，她笑不出来了。

    “安垂斯。”

    “嗯？”

    “这线地铁是到非洲的吗？”

    “……也许。”

    但见车厢里黑压压一片，只剩下他们一白一黄两个“有色”人种，左边看过去黑色的，右边看过来也是黑色的，不知何时，他们已沦陷在非洲大陆的丛林原野之中，四周一双双饥肠辘辘的眼，正在盘算该如何分赃。

    “我想，下一站就下车吧！”

    聪明的抉择，但很不幸的，他们搭上的是快速车，地铁过站不停，大家一起到哈林区观光一下吧！

    在愈来愈诡异的气氛中，安垂斯只好把瑟妮儿紧紧护在怀里，心里正在想着：奇怪，这种抱着她的感觉似乎很熟悉……突然，走道斜对面，背倚在车杆上的年轻黑人说话了。

    “你的紫色眼睛很漂亮。”

    果然是冷漠又冷静的德国人，安垂斯连眼也不眨一下。

    “谢谢，你的眼睛也像黑珍珠。”

    “你的金发很灿烂。”

    “谢谢，你的黑发里也看不见半根白发。”

    “你的皮肤，嗯哼，很白。”

    “谢谢，你的黑皮肤也……”顿一下。“晒得很健康。”

    瑟妮儿噗哧一声忙又吞回去，年轻黑人眼里浮现笑意。

    “你的服装很，咳咳，‘整齐’。”

    “谢谢，你的……”两眼往下看，年轻黑人的裤子吊在臀部，屁股露出一半，随时都可能掉下去，标准Hi-Hop打扮。“裤子没穿好。”安垂斯很好心的提醒对方。

    这下子，整个车厢的人都笑了。

    “你不是美国人？”年轻黑人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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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国人。”

    “怎会搭上这线车？”

    “她说想看看纽约各层面的艺术。”安垂斯瞥着瑟妮儿说。

    “艺术？”年轻黑人露出自傲的笑容。“想看真正的艺术，到哈林区来吧！”

    算他们运气好，居然给他们碰上一票友善的黑人。

    不久，地铁终于靠站了，他们跟在年轻黑人身后走出车厢，候车台墙壁上一整片涂鸦，图案中混杂着粗鲁煽动的字句，阴暗潮湿的楼梯间传来阵阵令人反胃，混合着呕吐物及酒精的味道，两侧的排水沟里净是丢弃的易开罐、烟蒂等，残破骯脏的磁砖上糊着一团半干的……的……

    “那是什么？”

    “最好别问。”

    然而一走出车站外，眼前豁然开朗，触目所及尽是典雅的红砖建筑，饱经风霜的墙上遍布裂痕，斑斑驳驳的木窗充满二十世纪初风情，几个绑头巾的黑人妇女在街边闲谈，小女孩跑过街头，嘴里叼着烟斗的老人缓缓步过，刚从ATM推门出来的Hip-Hop年轻人转进了旁边的唱片行，衣衫褴褛的流浪汉瘫坐在人行道上。

    “涂鸦呢？我要看的涂鸦呢？”瑟妮儿喃喃问。

    年轻黑人回头一笑。“跟我来。”

    转过几个街头后，赫然又是另一副景象，灰压压的水泥建筑壁上涂满了一片片色彩缤纷、奔放不羁的喷漆画，耸动，惊人。

    “酷！”瑟妮儿惊喜的飞奔上前，“太美了！”她赞叹。

    “这才叫艺术！”年轻黑人得意的说。

    “我可以照相吗？”瑟妮儿自包包里掏出相机来，满眼央求地瞅着年轻黑人。“可以吗？”

    年轻黑人耸耸肩。“如果你真的很喜欢的话。”

    “不，我不是喜欢，我是爱死了！”瑟妮儿衷心呼喊。

    “那你就照吧！”

    于是，欢天喜地的瑟妮儿开始喀喀喀一张张卯起来照个不停，照完这面墙，年轻黑人又带他们到另一面墙去，瑟妮儿继续喀喀喀，就这样，一面墙转过另一面墙，不知不觉中，他们来到哈林区最热闹的125街。

    下午时分正是摊贩的天堂，沿路可见贩卖黑人音乐CD、旧书、香熏肥皂、非洲手染花布、皮制品、木雕食器与银制首饰等的小贩，饶舌音乐热情地在空气中震荡，几个黑人Hip-Hop少年当街表演劲爆的街舞，原地性的舞蹈加上身体奇怪的扭曲与锁舞、机器舞、电流舞，令人目不暇给。

    “酷酷酷，太酷了！我可以摄影吗？可以吗？”

    年轻黑人环顾四周一眼，然后站至她身边。“你拍吧！”

    也许是看她在拍照都没事，附近有两个白人观光客也大胆拿出照相机来拍照，谁知道他才刚拍下一张，旁边的黑人小贩立刻以媲美李连杰的身手飞扑过去。

    “为什么拍我？”他怒吼着要强抢观光客的相机。

    安垂斯这才明白为什么年轻黑人要站在瑟妮儿身边。

    “我叫安垂斯，她是瑟妮儿，请问你是？”

    因为他严肃有礼的口气，年轻黑人不由得泛起笑容。

    “阿森，我叫阿森。”

    之后，年轻黑人——阿森又带他们去欣赏特技直排轮和特技脚踏车，肚子饿了就买些传统南方风味糕饼来吃，再继续往下走。

    阿波罗剧院的表演涵括所有黑人音乐，从灵魂圣音、饶舌到蓝调；126街的艺廊专展当代艺术，里面各种稀奇古怪的艺品都有，前卫、超现实又另类，有些让人看了会心一笑，有些却会让人想尖叫；155街的洛克公园可以说是街头篮球圣殿，即使是NBA巨星来到这里也要谦卑低头。

    不过最令瑟妮儿开心不已的是，阿森特地找了一片空墙，买来各种颜色的喷漆和不褪色箱头笔，两人竟然当场“涂鸦”起来了。

    “安垂斯，到巷口帮我们看着，条子出现就喊我们一声！”阿森嘱咐道。

    安垂斯蓦而挑高金色的眉毛，面无表情地静默好半晌后，方才慢吞吞地转身步向巷口。

    如果今晚他是在警察局过夜的，他一点也不会奇怪。

    幸好，直到他们涂鸦完毕为止都没有半个警察经过，全都跑去喝下午茶了吧，他想。这时的他全然没想到为这奇妙的一天画下句点的，竟是更教人惊悚的事。

    “谢谢你，阿森，这真是最美妙的一天，我过得好开心呢！”

    “喜欢就再来吧，不过要先通知我一声。”

    两人当即交换了手机号码。

    “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的，阿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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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

    “不过，这里一点都不像传说中那样可怕呢，我以为……”

    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类似鞭炮声在三人耳际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玻璃碎落满地的铿锵声，好几个高头大马的黑人从他们身旁窜过去，一秒钟后，他们身边多了一个四脚朝天的大汉及一只半开的袋子，袋中的白粉散落满地。

    “快趴下！”阿森急喊。

    连看也不敢多看一眼，安垂斯连忙抱住仍是一脸疑惑的瑟妮儿伏到地上去，并用自己的躯体保护性地覆盖在她身上，密集的鞭炮声开始在上空飞来飞去，骇得他们心脏瞬间停止跳动，呼吸暂时终止，瑟妮儿连眼睛也闭上了！

    她开始认真思考生命与艺术孰轻孰重的问题。

    不晓得过了多久，鞭炮声变得稀稀落落，她才敢悄悄睁开一条眼缝想看看情况如何，却瞧见覆在她身上的安垂斯眼神奇异的俯视着她。

    她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来，不自觉地吞一下口水再舔舔唇瓣，安垂斯的眼睛眯了起来，盯住她的唇，目光更是蒙眬。然后，她发现两人的唇瓣愈来愈靠近……愈来愈靠近……

    “没事了，你们可以起来了。”

    阿森好意的通知瞬间打破安垂斯身上的魔咒，使他猝然惊醒过来，旋即狼狈地拉着瑟妮儿一起起身。

    老天，他是着了什么魔，竟然想吻她？

    十分钟后，两人慌慌张张跳上回市中心的地铁，暗暗庆幸逃过一劫，决定回饭店后要先灌两瓶酒来压压惊再说。

    再回哈林？

    呃……以后再说吧……很久很久以后。

    一趟哈林行最大的收获是激起了瑟妮儿热火熊熊的创作欲望，翌日便吩咐亚朗帮她租下一间画室，画室里除了齐备的画具之外，只有两张椅子和一张单人床，以供画者随时可以躺下来休息。

    安垂斯乘机和弟弟、妹妹联络一下公事，然后拿出两本书来看，很自然的在画室里陪伴她，全然没考虑到自己为何要陪伴她？

    过了好几个钟头后，他觉得肚子饿了，这才从书里的世界回到现实中，瞄一下手表，原来早已超过午餐时间将近三个钟头了。他转眸，发现瑟妮儿仍聚精会神于绘画的世界里，于是起身走向她。

    奇怪，她这副专注的模样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瑟妮儿，该用午餐了。”

    毫无反应，很明显的她没听见，他只好拉高音量再讲一次。

    “瑟妮儿，该用午餐了！”

    但她依然没有听见，他皱眉，轻轻推她一下。

    “瑟妮儿，该用午餐了！”

    没听见就是没听见。

    “瑟妮儿，该用午餐了！”这回，他的声音已接近大吼了，还用力推她一下。

    死人也该清醒过来了！

    但她是石膏像，所以清醒不过来。

    安垂斯不禁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双手抓住她的手臂，用力把她转过来……

    啪！

    安垂斯愕然捂着自己的脸颊，看着瑟妮儿若无其事地又转回去挥洒她的颜料，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有片刻时间，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之后，头一个浮上脑海里的问题是：

    不是每一个画家都如此粗暴吧？又不是宛妮……

    不是……吗？

    不，当然不可能是，她跟宛妮一点也不像，而且宛妮早就死了，就在十二年前那场空难中，她死了！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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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他会如此困惑、如此犹豫？明明应该是，也一直是很肯定的事，为何他会开始怀疑？

    原因究竟在哪里？

    想到这里，他转身走回原位坐下，开始仔细回想，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非常仔细的回想。

    她为何能画出那些裸画？

    她说他应该知道，但他根本不知道，他只知道唯有宛妮才可能画出那些裸画，唯有她才能……才能……

    唯有她？

    他疑惑地朝瑟妮儿瞥去一眼，眉头又开始皱起来，细细打了好几十个结。

    她也是台湾人，她也是二十八岁，她也喜欢说小气，她也喜欢吃甜点，她的画风跟宛妮一样，她像宛妮一样老是挽着他的手臂，她对他的态度总是如此亲昵，她知道许许多多只有宛妮才知道的事。

    但最重要的是，他对她的感觉。

    事实上，一开始她就吸引住了他，那与宛妮相似的气质，与宛妮相似的说话口气，使他不时产生一种微妙的熟悉感，他的情绪、他的行为总是不知不觉受她牵引，老是被她耍得团团转，这也应该只有宛妮才办得到……

    是她吗？

    会是她吗？

    真是她吗？

    可是宛妮已经死了呀！

    不知又过了多久，瑟妮儿终于丢下画笔，伸了一个大懒腰，再回过头来对他绽开一个娇憨的笑靥，就像宛妮一样。

    “好饿喔！”

    “……想吃什么？”

    “猪脚，双份！”

    “……你吃得完吗？”

    “我吃给你看！”

    于是他们收好画具，一起到德国餐馆去吃猪脚，安垂斯始终沉默无语，现在才注意到瑟妮儿虽然吃相优雅，但食量极大，就跟宛妮一样，连餐后甜点也一扫而光，顺便扫掉他的份。

    他浅酌一口咖啡，放下。“瑟妮儿。”

    “嗯？”她仍在吃他的甜点，头也不抬。

    “你还想画我的裸画？”

    “当然。”

    “知道我的条件？”

    “做你一天妻子，你就让我画一天，做你一辈子妻子，你就让我画一辈子。”

    他不由颤栗的窒息了。

    是的，就是这个，他告诉宛妮的条件，一个字不差，唯一不同的是说与听的人恰好相反。

    “你确定吗？确定你真的愿意这么做？”

    “再确定不过！”她悄悄抬眼觑他。“今天？”

    他凝视她许久、许久……

    “那么我得警告你，一旦开始了，我就不会停下来。”

    “那就不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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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这一回，他比她先醒来。

    侧身屈肘撑住脑袋，安垂斯深深凝住她的睡脸，白晰细致的肌肤，娟秀的鼻，红润的唇畔挂着甜甜的笑。

    幸好，她不像她母亲。

    是的，他可以确定了，一个人再如何改变，做爱的基本反应绝不会有变，性感带也不会变，瑟妮儿就是她。

    宛妮！

    突然，微翘的睫毛一阵颤动，清灵的眼悄悄打开，她迷迷糊糊的笑了一下，然后更窝进他怀里，又阖上眼继续睡，跟十二年前一样的习惯。

    “宛妮？”

    “嗯？”

    真的是她！

    眼眶蓦然涌上一阵湿热，他不自觉地搂紧了她，紧得几乎要掐死她，但她毫不挣扎，任由他抱住她，激动得在她头发上洒下泪水，哽咽着在她耳际喃喃道：“上帝！谢谢你！谢谢你！”

    她伸长双臂圈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膛上，笑靥恣意的展现，心头是感动、是欣喜，也像是长程赛跑终于到达终点似的松了口气。

    他终于找到她了！

    好半晌后，安垂斯才逐渐恢复平静，慢慢放松手臂，再过片刻，他上身微微往后退，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她对他嫣然一笑。

    “你没有搭上那班飞机？”

    “上啦，可是又下来了。”

    “为什么？”

    “你送给我的手炼不见了，我坚持要下飞机找，现在想想，这应该可以算是你救了我吧！”

    原来如此，真是阴错阳差！

    他再退后一些，修长的手自她丰满的胸脯徐徐滑至纤腰，“你如何会改变这么多？”再到浑圆的臀部。

    “人家说女人生孩子会改变体质，大概就是这样吧！”

    改变得好！

    “但你的声音……”

    “我得过肺炎，痊愈后就变成这样了。”

    柔嫩的声音甜美，但这种沙哑的嗓音也很迷人。

    “三胞胎……”他咽了口唾沫。“是我的？”

    “废话。”

    “上帝！”

    “他们比较像我。”

    的确，所以在那个七月天里，当他无聊地走在香榭大道上时，才会被他们吸引而盯住他们看得目不转睛，不是他变态，而是因为他在他们身上感受到宛妮那种独特的气质。

    其实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对她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但他深信宛妮已经死了，而且眼前的女人的确是陌生的，所以从来不去考虑那种不可能的事。

    然而在那之后，他一直被她拉着鼻子走，就是因为在她身上感受到宛妮的气息，他抗拒不了，脑袋里虽然一直否认，身心却自然而然被牵引，自己还无法理解为何会如此？

    原来她就是宛妮！

    “不问我为何我妈妈要骗你吗？”宛妮轻柔地在他胸膛上画手指头。

    “我猜想得到，”安垂斯平静的说。“还有你为何要和欧蒙里特教授结婚，是为了孩子？”

    “答对了！”她俏皮的皱了一下鼻子。“不过我并不知道妈妈骗你那种事，还一直在等你来接我呢！直到年初，妈和小妹来巴黎，无意中我听到她们的谈话，才知道一切，所以……”

    “你开那场画展来吸引我的注意，”他了解地替她说出下文。“因为你担心我不能接受现在的你？”

    她仰起眸子，深深注视他。“我爱你，安垂斯，我只担心你不再爱我了！”

    “不再爱你？”他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除非我死！”

    她轻轻叹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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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他眯起双眼。“嗯哼，我倒想问问你，卡索那些家伙是怎么一回事？”

    宛妮无辜地眨了两下眼。“没怎么回事啊，他们都是朋友嘛！”

    “朋友？”安垂斯冷笑。“最好只是朋友，不然……”

    “怎样？”

    “我会亲手杀了他们！”

    宛妮噗哧一笑，蓦然翻身坐到他身上。“你又变成热情的法国人了！”

    “只有你才能使我做出这种改变，所以……”安垂斯诱惑的低喃，把她拉下来吻住她的唇。“请你闭嘴，让我好好发泄一下累积多年的欲望！”

    累积多年？

    请等一下，那个多年不会是……

    “十二年？”

    “对极了！”

    “……”

    饶了她吧，竟然要她接收累积十二年的“垃圾”，她又不是垃圾焚烧场！

    甫入九月，纽约踏出初秋的脚步，但艳阳依然炽烈，树叶也还没有开始转黄，一点秋的味道都没有。

    画展开幕前三天，瑟妮儿，不，宛妮的朋友们能赶来的都赶到了。

    “你们……”莎莎来回看着安垂斯和宛妮。“好像不太一样了！”

    这是大家共有的感觉，只是先被她问出来而已。

    安垂斯仍然是那个严肃拘谨的德国人，宛妮看上去也没什么不一样，最多穿着比较美国化，但流转在两人之间的亲昵气氛明显得教人无法不察觉。

    “有吗？”宛妮搔着脑袋想一想。“啊，对了，他终于答应再让我画他了！”

    “裸画？”

    “废话，他就是要脱光了才好看啊！”

    后面传来一声不悦的轻咳，宛妮吐了一下舌头，一双健臂伸出来将她纳入充满占有欲的胸膛上，宛妮又耸耸肩。

    见状，卡索脱口问：“你们会结婚吗？”

    宛妮才刚打开一半嘴，背后的胸膛就开始振动起来。

    “我们一回巴黎就结婚！”

    宛妮扭回头。“谁说的？”

    安垂斯低眸俯视她。“我说的。”

    宛妮哼一声。“谁理你！”

    安垂斯没吭声，伸出一只手到她眼前，松开，一条雅致的钻石手炼垂落下来。

    宛妮双眸一亮，“我的手炼？”狂喜的抢到手，凝目仔细看。“上帝，真的是我的手炼！”

    “我一直带在身边。”安垂斯低沉地道。“一回巴黎就结婚？”

    “好嘛，好嘛，回巴黎就结婚！”宛妮忙着戴上手炼，随口应允了。

    四周几位男士连声抽气。

    太荒唐了，一条钻石手炼就可以拐到她的心？

    “三胞胎不会让你和他们的母亲结婚的！”吉姆愤慨地冲口而出。

    安垂斯冷哼。“我是他们的父亲，他们敢如何？”

    “耶？你是三胞胎的父亲？”这下子，连小姐们都震惊得大叫不已。“但……但……”

    宛妮嘿嘿笑。“不然你们以为我是如何画出他那些裸画的？”

    “……平空想象？”卡索说，自己都很难相信这种猜测。

    “你想象给我看！”

    “可是……”

    卡索还待再说，冷不防地，一声焦急的大吼横空劈过来。

    “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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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一齐转头看，原来是亚朗，但见他一脸气急败坏的冲过来，直喘气。

    “糟了，我刚刚才得到消息，我们请来参加开幕酒会的贵宾起码有三分之二不能来了！”

    “为什么？”宛妮惊呼。

    “另外两位画家，她们的画展原订在我们之前四天开幕，不知为何延后……”

    “跟我们同一天？”最好不是。

    “对，跟我们同一天，”亚朗颔首。“其实这本也无妨，但偏偏她们请去参加开幕酒会的贵宾跟我们是相同的人，于是那些贵宾们临时改变主意不来参加我们的开幕酒会……”

    “不会是因为那两位画家是美国人，而我不是吧？”宛妮愤慨地问。

    “正是。”亚朗咧出无奈的苦笑。“只剩下三天，想要找到其他贵宾也不太容易，如此一来，大家的焦点会集中在她们的画展上，记者也会先到她们的画展，之后再来我们的画展……”

    “那么这次画展成功的机会只剩下三成而已。”莎莎嘟囔。

    “太过分了！”卡索愤怒的低吼。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哈克登比较冷静。“吉姆？”

    “我认识的人也不够分量做开幕贵宾。”吉姆歉然道。

    “从巴黎找来？”

    “你在开什么玩笑？就算……”

    他们七嘴八舌讨论，没人注意到安垂斯悄悄到一旁去掏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然后静静在那边看他们说得差点吵起架来，十分钟后，手机响了，他听了两句便把手机交给亚朗。

    “呃？”亚朗困惑的接过来听。“是……咦？当然，当然……可以……耶耶耶……真的吗？对，下午六点……是是是，没问题……谢谢，谢谢！”

    手机交还安垂斯，亚朗眉开眼笑得松了一大口气。

    “太好了，太好了，汉尼威顿总裁帮我们找了几个大人物来做贵宾！”

    “真的？”宛妮瞟安垂斯一下。“谁？”

    “七、八个，但最重要的贵宾是……”亚朗故意顿了一下。“纽约市长……”

    话落，一片惊呼声紧跟着扬起。

    “老天，不会吧！”

    “还有，国际艺术会议的美术组主席！”

    “上帝！”

    “所以……”亚朗洋洋得意的笑咧了嘴。“记者先生们毫无疑问的会抢着到我们的画展上来！”

    而画展也就等于成功了九成。

    悄悄的，宛妮贴入安垂斯怀里，仰起脸儿。“谢谢。”

    安垂斯温暖地环住她。“记得我对你母亲说过，我不但不会阻止你在这方面的发展，还会竭尽所能帮助你？”

    “我记得。”

    “现在，你相信我可以做到？”

    “是的，我相信你会做到。”

    男人需要一个支持他的女人，女人又何尝不需要一个支持她的男人呢？

    画展的开幕酒会如同预期中成功，翌日报纸上登出国际艺术会议的美术组主席的最高赞誉，赞赏宛妮的画风独特，说她的作品有一种令人无法转移视线的奇异魅力，所有作品在三天之内销售一空，后来参观的收藏家只能望画兴叹。

    直到画展闭幕前两天——

    “回到床上来，宝贝！”

    “别再诱惑我了，”宛妮看也不看那个在床上抛媚眼、耍白痴的男人一眼，兀自下床找内衣裤。“我要到画展去看看。”

    安垂斯懒洋洋的撑起肘子。“你的画不是都已经卖出去了吗？”

    “所以才要去看看啊！”拉上内裤，戴上胸罩。“会有很多好奇的人来参观，我要看看人是愈来愈多，还是愈来愈少？”

    “有何差别？”

    “愈来愈多人来看，表示他们的确觉得我的画好，才会叫更多人来观赏；相反的，如果人愈来愈少，表示他们觉得不怎么样，自然不会叫别人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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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事实的确是人愈来愈多，只剩下明天而已……”

    宛妮回眸瞥他一下，发现他依然在使尽浑身解数的对她猛勾诱惑的手指头，不禁啼笑皆非。

    “这是我的习惯，请不要利用你的魅力来破坏我的习惯，我会很感激你的！”

    收回一无所获的手指头，安垂斯深深叹了口气，“在女人心目中，心爱的男人竟比不上她的事业！”一边嘟囔一边挪腿下床。

    “别抱怨了！”宛妮笑着抱住他的颈子亲一下。“画展结束就轻松了！”

    “最好是。”

    一个钟头后，他们来到画展现场，宛妮欢喜的见到人潮依然非常多，偷听他们的评语更令她笑得阖不拢嘴。

    “他们都很喜欢呢！”她喜滋滋地说。

    “当然。”安垂斯低应。

    亚朗一见到宛妮就提出额外成果。“有七位收藏家订画。”

    再往里去，宛妮的笑容消失了，一道道刺耳的恶劣批评尖锐的到处乱轰。

    “没有明显的主题，色彩不够强烈，笔触不够大胆，这种毫无张力的东西连小孩子都会画，竟敢拿出来展览，她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我的小侄子画得还比她好！”

    “毫无艺术价值的涂鸦！”

    “看一眼就不想再看了！”

    那两个忙着乱加议论大肆批评，口出恶言毫无风度的女人就是另两位同时开画展的画家，宛妮也曾去她们的画展上看过。

    简单来说，她们的画的确不赖，但很显然的屈服于商业市场，是为了交易而画，而不是为了艺术而画，因为如此，也就流于大众化，换句话说，她们的作品没有特色，许多画廊都有类似的东西。

    “你们想要强烈大胆？”宛妮慢吞吞地上前，微微一笑。“好，明天下午三点你们再来，我保证给你们够强烈、够大胆的东西！”

    由于她这句话，画展最后一天的人潮居然比开幕第一天还要多，还有几位闻讯而至的重量级收藏家，而宛妮果然没让他们失望，画廊最里面又多了一幅色彩极为明亮鲜艳的画，内容一看就知道是哈林区。

    色彩鲜明、狂肆不羁的墙上涂鸦是几乎占据整幅画面的背景，大胆的线条，悚动的内容，一片怵目惊心，然而涂鸦前方一个几乎就要滑出画面的黑人滑轮少年，以及两个蹲在墙角吃冰淇淋的黑人小兄妹，奇异的使整个画面显得十分温暖。

    的确是一幅十分鲜明强烈又大胆的作品。

    不过这幅画旁边还有一个空位，很显然的应该还有另一幅画，但他们看不到另一幅画，只看见宛妮和安垂斯在空位前吵架。

    不，那不算是吵架，而是宛妮在说服安垂斯应允某件事，但安垂斯坚持不允。

    “绝对不许！”

    “你都给我画了，为什么不能拿出来展览？”

    “因为我说不可以！”

    “我发誓绝不会卖出去！”

    “不可以！”

    “……我要哭给你看喔！”

    最后，安垂斯还是妥协了，谁让他总是拿她没辙，不过他的妥协也是有条件的妥协。

    “画不能拿出画廊办公室，只有十个人能够进去看，还有，不能照相。”

    于是，一阵研究之后，宛妮和亚朗决定先让那两个女画家、几位收藏家和一位记者进去观赏，然后，每个人一见到那幅画就失去声音了。

    那是一幅非常巨大的画像，几乎有一个人高，画面里是一位正在淋浴的男人，水蒸气使整个画面显得迷雾蒙蒙，而男人站在莲蓬头下，垂着湿透的金发半侧过脸来，唇畔勾着性感的笑，深紫罗兰的眸子充满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修长有力的身躯呈现慵懒的姿态，一手扶住磁砖，另一手以邀请的姿势笔直地伸向画面。

    一起来吧，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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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简单，但张力十足，通过敏锐细腻的笔触，画者抓住了那一瞬间的精髓，那撩人的眼神、肌肉的线条、垂落的水滴、雾蒙蒙的水蒸气，在柔和中散发出强烈的魅力，沈静里隐藏着无与伦比的动感美。

    每个看画的人——包括男人——觉得画里的男人是在邀请自己，那种诱惑力是如此强烈，强烈得使大家都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喉咙紧缩的猛吞口水。

    这幅画的名字就叫做“诱惑”，将安垂斯的男性魅力发挥到极致。

    “五十万美金！”

    冷不防地，一位收藏家脱口大叫，而另一位急忙跟着大叫。

    “六十万！”

    “七十万！”

    价钱一声声往上加，宛妮耸耸肩，径自离开画廊办公室，而门外，她那些艺术家朋友们正在努力说服安垂斯让他们进去看，但安垂斯打死不肯。

    “怎么样？”

    一见宛妮出来，大家便追着问，宛妮咧嘴一笑。

    “里面已经开到九十万美金了！”

    大家猛抽气，安垂斯则愤怒的瞪大眼。

    “安啦，安啦，”宛妮忙温言安抚他。“你的画都是非卖品，我绝不会卖出去，OK？”

    安垂斯收起怒意，大家更急迫地要求安垂斯答应让他们进去看。

    噙着快意的笑靥，宛妮缓缓步出画廊，仰起脸儿让轻风拂过面颊，风凉了，树梢的叶片也开始染上橘红，纽约的秋来得还不算太晚。

    听说阿美尼亚的秋天美得如诗如画，或许在回家之前，她应该先到那里看看？

    九月底，画展圆满落幕，得到前所未有的成功。

    十月初，安垂斯带着宛妮回到德国法兰克福正式会见他的父母，顺便要把三胞胎带回巴黎上课。

    “爸爸！”

    一见到安垂斯，三胞胎便异口同声改口喊他爸爸，亲热的，暧昧的，听得安垂斯背脊一阵发凉，想到这三个恐怖的小家伙竟是他的儿女，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压得住他们吗？不会反被他们彻底“修理”一番吧？

    心里暗忖，正准备要发挥一下父亲的威严来个先声夺人，忽然发现他们的模样又不同了，不禁惊讶的咦了一声。

    “他们怎么……”

    “这才是他们原来的样子，”宛妮笑着为他解释。“米雅和米萝是黑发紫眸，米耶是金发蓝眼。”

    “原来如此。”安垂斯怔楞地看了半晌，然后，难得幽默地说出他的感想，“真是厉害，一胎就生出这么多种颜色来！”

    众人爆笑，宛妮娇瞋地捶他一下。

    “好了，好了，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吧，”蒂娜体贴地说。“等用过晚餐后，我们再来好好聊一聊。”

    不过，在晚餐时间，大家已经忍不住兴奋地聊起来了。

    “怎样？你们决定什么时候结婚了吗？”

    “到时候把老大叫回来帮你们证婚！”

    “还有，还有，什么时候搬回来住？”

    “千万别拖太久，我快撑不下去了！”

    你一言我一句，热切急迫，目的只有一项，希望他们快快结婚，快快搬回德国来住。

    “你们三个的意见呢？”安垂斯问三胞胎。

    “结婚是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就好。至于搬到法兰克福来……”米雅望向米萝。

    米萝撇一下嘴。“明年吧，好让妈咪有充裕的时间把巴黎的工作转移过来！”

    “不过大学念哪里要由我们自己决定！”米耶坚定地说。

    “对！”米雅、米萝大声附议。

    于是，事情决定了，明年安垂斯再和他们一起搬回法兰克福。

    “请等一下，”阿弗烈端出一张苦瓜脸。“安垂斯，那还有整整九个月耶，你不是要把公司丢给我们不管吧？”

    安垂斯还没来得及开口，蒂娜便抢着斥责小儿子。

    “安垂斯辛苦了十年，就不能让他休息一年吗？”

    阿弗烈抽抽鼻子。“好嘛，好嘛，干嘛那么凶嘛，呜呜，妈妈都不疼我了！”

    餐桌上顿时爆起一阵嘲笑声，包括他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大家全对着他狂喷飓风，差点把他吹出餐厅外。

    “安垂斯，别管他，”曼卡笑道。“十年来你从来没有休过半天假，现在你尽管休息吧，我们这么多人不会有问题的，就算真的有问题也可以找爸爸，总之，先把老婆紧紧抓住最重要，不要再失去她了！”

    安垂斯目注身旁的宛妮，深紫罗兰的眸子溢出款款深情。

    “不会了，这辈子我再也不会让她离开我身边半步了！”

    三天后，他们回到巴黎，恰好迎接最后一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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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十二年前的分别几乎成永诀，这对安垂斯与宛妮来说都是一场非常痛苦的经历，但在林妍如的想法中，这是必须的，为了女儿光明璀璨的前途，她必须分开那一对相爱的男女，她不能不那么做。

    因此当她从报章上得知那两个人又在一起，当即十万火急的赶到美国，谁知他们已回到欧洲，于是又怒火燃眉地追到巴黎，却又扑了一场空，只好耐心在宛妮的宅子里等待。

    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让他们在一起！

    终于，他们回来了，林妍如囤积数天的焦虑顿时一古脑全爆发出来，他们甚至才刚踏入宅子内，就在玄关处，她劈头便吼了过去。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又和他在一起！”

    宛妮一时被吼得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在见到林妍如怒瞪安垂斯的目光之后，她很快就回过神来进入状况内，瞬间披上战斗武装，随时准备跟林妍如来上一场大规模对战。

    “为什么不敢？妈，是你忘了吧？我不可以去找他，但他可以来找我，现在，他找到我了，这又有什么不对？”

    林妍如窒了一下。“但……我是你的母亲，你应该先征得我的同意！”

    “我早就得到你的同意了，”宛妮懒洋洋地说。“当年你就说过，在我成年之前，我们不准见面、通信、通电话，只要我们的感情在这种情形下仍然能够继续保持下去，那么，在我成年之后，你就不管了……”

    林妍如再度哑口。

    “事实上，你想管也管不了，因为我成年了，”宛妮继续说。“我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一切而不必经过你的同意，这是法律规定的，OK？所以，请你切记一件事，我只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棋子！”

    “可恶，我是为了你好啊！”林妍如愤怒的咆哮。

    “为我好？”

    宛妮冷笑着摇摇头，随即把行李交给安娜，再使眼色让三胞胎先回楼上去，然后牵着安垂斯一块儿到起居室，猛然回身，双手抱胸，斜睨着紧随在后的林妍如，嘴角挂上嘲讽的笑。

    “十二年前你硬要分开我们，虽然不能接受，但我还能理解，然而现在，你又是为什么非要分开我们不可？”

    林妍如两眼心虚的飞开，不敢直视宛妮炯然的目光。

    “我……我说过，婚姻对艺术家是坟墓，一旦结婚，你的艺术前途就毁了！”

    “我在美国的画展若不是有安垂斯帮忙，根本无法成功。”

    “那只是一开始，往后再走下去，你就会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如果你继续跟他在一起的话。”林妍如强硬的说。“看看我就知道了，我的艺术生命在和你爸爸结婚之后就结束了！”

    “你？”

    宛妮放下环胸的手，慢吞吞走向前，定在林妍如前方两步远处，奇异的眼神盯在林妍如脸上，使她愈来愈不安。

    “妈，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知……知道什么？”

    宛妮喟叹。“妈，你是个野心异常旺盛的女人，也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天分可以实现自己的野心，直到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江郎才尽了，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么厉害的人，失望之余又不想承认，所以一古脑把责任全推给老爸，这是最方便又不伤害自己的方式……”

    为了摆脱林妍如的纠缠，她残忍地揪出林妍如埋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

    “即使如此，你依然不想放弃，因为你忘不了被教授拒绝的难堪，忘不了被同学嘲笑的耻辱，忘不了在学生展览时，那些艺术大师们给你的恶劣批评，你决意要洗刷这种种耻辱……”她顿了一下。“利用我！”

    林妍如别开脸，不语。

    “于是你不择手段来培育我，无论会伤害到任何人，即使会让你的丈夫、儿女受到折磨痛苦，你也不管。终于，你成功了，每当你在人前炫耀说我的成就是你的功劳，你就得意得不得了……”

    宛妮摇头叹息，为自己有这种母亲而感到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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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你依然反对我结婚，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为什么，你害怕失去功劳者的身分，担心将来人家会说我的成就应该归功于安垂斯，而不是你，就好像我第一次开画展时，大家都把我的成就归功于艾力伯，那件事让你不甘心了好久，直到艾力伯去世，你总算可以站出来大声说一切的荣耀都属于你，你不想再失去这份荣耀……”

    “你的成就本来就是我的功劳呀！”林妍如忍不住脱口辩驳。

    “即使你不逼我，我也会成功的，妈，”宛妮冷漠地告诉她事实。“我是天才，谁也阻止不了我成功，所以我的成功是属于我自己的！”

    “胡说，”林妍如气急败坏的大叫。“明明是我……”

    “要说其他人有功劳，那也不是你，”宛妮不理会她的抗议。“而是安垂斯，是他启发了我感受的知觉；是艾力伯，是他帮助我度过生命中的难关；是三胞胎，是他们带给我最大的安慰与支持，使我能够继续往下走；至于你……”

    她用力摇头。“不，你并没有帮助我什么，你只是为了自己的自私而带给我无尽的痛苦、愤怒与无奈！所以……”

    神情充满决心，她坚定的望住林妍如。

    “请你不要再来干涉我的生活，路该怎么走我会自己决定，你是我的母亲，有任何困难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但别想再控制我的生命，明白了？”

    “这不公平，”林妍如愤怒的抗议。“我为你付出这么多……”

    “你是为你自己，不是为我。”宛妮重重反驳。“而且相对的，你也夺走了我的童年、我的快乐，所有每个女孩子应该享有的生活乐趣，全都被你剥夺了！告诉你，我真痛恨这一点！”

    “你要得到成功，就必须忍受这些……”

    宛妮嘲讽的哈了一声。“我才不相信，我不相信我非得进资优班跟同学相互竞争，非得被哥哥、姊姊、妹妹痛恨，非得提早进大学让同学视我为眼中钉，我不相信我非得如此才能得到成功！”

    “但……”林妍如勉强道。“早一点得到成功不好吗？”

    “不好！”宛妮断然道。“我宁愿享有正常的生命，一步步稳健的慢慢走。”

    “你想浪费生命？”林妍如尖锐的指责。

    “竟然这么说！”宛妮不可思议的翻了一下白眼。“老实告诉你吧，妈，在我进弗莱堡大学那年，教授就对我说过，我的画最大的致命伤就是没有生命。为什么没有生命？因为我不懂得感受。为什么不懂得感受？因为我缺少和别人相处的经验，我的生活中除了画画就是画画，你甚至不准我看电视……”

    她叹息。“我的生活是那么的刻板，唯一真正接收到的感情是哥哥、姊姊和妹妹给我的痛恨，你用心逼迫我，却吝于付出半点爱心……”

    林妍如瑟缩一下。

    “那种环境造成我的心灵空白一片，我全然不知道要如何和别人沟通，所以弗莱堡的大学同学排斥我，我以为避开你就能够自己去找到一点什么，结果，依然什么也没有。直到……”宛妮回眸，伸长手。

    安垂斯上前握住，她将他拉到身边，眷恋的依偎在他怀里。

    “安垂斯出现在我眼前，他是第一个毫无条件接受我的人，他不求回报的对我付出，一笔一笔在我空白的心灵上挥下鲜艳的、光亮又温暖的色彩，于是我的画也开始出现温暖的生命力……”

    她仰起眸子与他对视。

    “那是他给我的爱，那样温柔而美丽的色彩……”她赞叹，而后将视线移回到林妍如那里。“所以，妈，你应该了解了吧？如果没有安垂斯，天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够为我的画添上生命，想得到你期望中的成功，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你只是在压榨我，根本不是在帮助我，懂了吧？”

    林妍如无言以对。

    但她一直是个好强的女人，从来不愿意承认对她不利的事实，更不愿意放弃已摘撷到手的果实，至于其他，谁会受伤、谁会痛苦，她一概不论。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说，无论如何你都不愿意听我的？”

    “要我听你的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是你的母亲，你应该听我的。”林妍如义正辞严地说。

    宛妮嗤之以鼻的笑回去。“所以我任由你剥夺了前半生的生命，后半生我要自己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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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为你好。”

    “哪里好？”

    “我说过，婚姻是……”

    “请不要拿你逃避的借口来哄骗我！”

    林妍如沉默了，双眸阴鸶的盯住宛妮好一会儿。

    “如果我非要你听我的不可呢？”

    “你逼不了我！”

    林妍如两眼眯起来，嘴角勾起阴森森的笑纹。

    “那么，既然注定要失去，不如我先毁了你！”

    宛妮怔了一下。“毁了我？”

    林妍如瞥向安垂斯。“你、他、三胞胎，还有艾力伯，这应该可以编织出一套相当吸引人的故事，不是吗？譬如安垂斯诱奸未成年少女，譬如艾力伯愚蠢的戴了绿帽子，譬如三胞胎究竟是谁的孩子，我想记者们一定会喜欢的。”

    宛妮脸色微变。“你想造谣污蔑我们？”

    林妍如耸一耸肩。“那也不算是谣言，可能夸张一点，再加一点油、添一点醋罢了！”

    宛妮愤怒的咬紧牙根。“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妍如绽出得意的笑容。“如果你顾忌的话，自然不能不顺从我的命令，我就达到目的了；如果你不在乎的话，我栽种的果实也不允许任由他人采撷，我会毁了你，顺便毁了艾力伯和安垂斯的名誉！”

    宛妮难以置信地瞪住自己的亲生母亲。“你还说你是我的母亲！”

    “我是你的母亲，你却不尊重我这个母亲，是你逼我不得不这么做的。”林妍如撇一下嘴。“好吧，别说我太狠心，看在你是我亲生女儿份上，我就给你一个星期时间考虑吧！”

    话落，她转身离开起居室，宛妮怔楞地望着她骄傲的挺直背脊爬上往二楼的阶梯，恍惚以为是哪里的女王跑错地方跑到这里来嚣张，而安垂斯，他根本一直在状况之外。

    他听不懂中文。

    “你母亲到底又说什么了？”

    宛妮有气没力的瞟他一眼。

    “这个嘛，话说起来落落长，我们还是先上去休息一下吧！”

    等她养足精神之后，再来好好思考一下，究竟应该如何对付那个好强又没心肝的白目老妈？

    关禁闭一百年？

    巴黎的秋透着淡淡的清冷，满地落叶呢喃着浪漫的愁意，窗外细雨霏霏，淅淅沥沥的编织成一片茫茫白雾。

    不过这并不是宛妮没有出门的原因，她之所以不出门是为了要赶绘画作，以应付月底在凡尔赛城门的展览公园所举办的国际现代艺术展览会，其实这也不算辛苦，因为纽约之行带给她许多灵感，此时正好把它们全都拿出来发挥一下。

    辛苦的是必须分心考虑其他事。

    “我不在乎什么名誉！”安垂斯先表明他的立场。“但是你……”

    “我也不在乎，”宛妮一边调颜料，一边叙说她的想法。“画画是我的喜好，只要随时能让我画，不一定要成名、要能卖钱，我靠你养就够了。至于孩子们，我相信他们也不会在意。唯一的问题是艾力伯，他是好人，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即使他已经死了。”

    “所以？”安垂斯冷静地问。

    宛妮叹气，停下工作。“可是如果艾力伯知道的话，他一定不希望我们因为他的缘故而不能在一起，你是知道的，不能和他心爱的女孩在一起是他生平最大的遗憾。”

    安垂斯踱到窗前，沉思片刻，回过身来。

    “这种事没办法两全其美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头大呀！”宛妮又叹气，继续调颜料。

    “如果真到了不得已的地步呢？”安垂斯提心吊胆的问。

    宛妮沉默了好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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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艾力伯会谅解的。”

    暗暗松了口气，安垂斯悄悄来到宛妮身后，环臂揽住她的腰。

    “米雅跟你一样有艺术天分不是吗？就让她继承艾力伯的姓氏吧！”

    宛妮回眸一笑。“我也是这么想。”

    “至于你母亲……”安垂斯停一下。“我想去跟她谈谈。”

    “随便你，不过我警告你在先，她对你可不会客气哟！”

    “放心，我不会杀了她的。”

    “不，我是担心她会杀了你！”

    “……”

    林妍如对安垂斯的敌意是显而易见的，自她眼中的憎恨，他还真有点担心会让宛妮说中，搞不好丈母娘真的会一言不合，愤而拿花瓶椅子来砸他呢！

    “毕夫人……”

    “想来求我？”林妍如冷哼。“省省你的口水吧，我绝不会改变主意的！”

    “起码替宛妮考虑一下她的幸福吧，”安垂斯忍耐地央求她。“毕竟你是她的亲生母亲啊！”

    “如果她顾念我是她的亲生母亲，就该孝顺我来报答我，我再活也不过一、二十年，等我死了，她再追求她的幸福也还不迟。”林妍如冷酷地说。“至于你，如果你真爱她的话，再等她一、二十年也不算太久吧？”

    再等一、二十年？

    加上之前的十二年，整整三十年？搞不好是四十年？

    她在开玩笑吗？

    “就为了你的虚荣心？”安垂斯啼笑皆非地说。

    “没错，就为了我的虚荣心！”林妍如理所当然的承认了。“我为她付出多少心血，没资格再享受一、二十年荣耀吗？”

    安垂斯强自按捺下怒气。“那么，你带给她的痛苦又打算如何补偿她呢？”

    林妍如窒住，但只一下下而已，瞬间后便恢复过来。

    “我是把她带到这世上来的母亲，无论带给她痛苦或是悲伤，她都必须忍受，没有权利抱怨，我也不需要补偿她！”

    安垂斯以不可思议的眼光注视她好半晌。

    “天哪，宛妮究竟是如何在你的野蛮霸道下活过来的？”

    下颚绷了一下，林妍如冷冷哼了一声。

    “你更没有权利过问我们母女间的事！”

    安垂斯又看了她好一会儿，而后摇头，放弃，转身离开。

    不可理喻的女人是无法沟通的！

    期限前一天，安垂斯与宛妮把三胞胎叫到书房里，毫不隐瞒的把实情告诉他们，好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状况就是如此，届时一定会影响到你们，希望你们先作好心理准备。”

    谁知三胞胎竟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妈咪，你去找过父亲的律师吗？”

    “去找他吧！”

    “我保证他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件麻烦的！”

    先后说完，三胞胎就离开书房了，满不在乎，一点也不在意，安垂斯与宛妮不禁面面相觑。

    难道三胞胎知道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吗？

    不过既然三胞胎这么说了，他们去找一下艾力伯的律师也无妨，说不定他真有办法，律师毕竟是狡猾的。

    而律师听完他们的问题之后，竟然比三胞胎表现得更轻松。

    “老实说，艾力伯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了，他说过，夫人的母亲是个相当狡诈自私的女人，这种事不能不预先防范，所以我们特地为这种状况下了一点心去研究，之后，艾力伯留下了一封书信，详细说明他为何会和夫人结婚的原因……”

    律师从保险箱里拿出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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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可以拷贝一份给夫人的母亲看，告诉她如果她真敢那么做，我就会公开这封信，届时难堪的只有她，而两位则会得到无限同情与支持，毕竟这里是巴黎，巴黎人就喜欢将任何事浪漫化。”

    就这么简单？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

    林妍如在观看那封信的拷贝副本时，愤怒得直发抖，然而看完之后她却反而嚎啕大哭起来。

    “太过分了，怎可如此污蔑我，我明明是为了宛妮着想啊！”

    污蔑？

    明明是事实呀！

    宛妮哭笑不得。“如果你真是为我着想，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点的母爱，就请你不要再伤害我了！”

    “我只是想为自己付出的心血求得一点点代价，哪里错了？”

    “一点点？”宛妮往上翻了一下眼。“一、二十年是一点点？”

    “反正我死的时候，你还活着嘛！”林妍如哽咽着说。

    竟然说这种话！

    “那如果我得了绝症，比你先死呢？”

    林妍如呆了呆，现在才想到这个严重的问题，顿时忘了继续掉眼泪。

    “那……那……啊，对了，还有米雅，对对对，她的天分不亚于你，太好了，幸好还有米雅，如果你死了，我还有她！”

    不敢相信，她到底还想利用多少人？

    “够了！”宛妮终于忍耐不下去了。“我老实告诉你吧，妈，在回巴黎之前，安垂斯和我已经在法兰克福登记结婚了，只是还没有举行婚礼而已，因为他妈妈说要盛大举行婚礼，需要一点准备时间，不过在法律上，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什么？”林妍如惊叫。

    “所以，”宛妮继续丢出炸弹给她享受。“就算我死了，米雅也轮不到你来监护，她是安垂斯的女儿，会继承艾力伯的姓氏，永远都不会属于你，你明白了？”

    林妍如惊呆了，竟一时反应不过来。

    “总之，就是这样，”宛妮软下声音。“如果家里有困难，我和安垂斯都会伸出援手，但仅此而已，你不要再妄想左右我的生命了！”话落，她回身离开林妍如的房间，才刚关上门，门内便冲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哭。

    谁死了？

    三个月后，安垂斯与宛妮在巴黎举行有如皇室联姻般盛大庄严的婚礼，欧洲各国电视台竞相转播婚礼盛况。

    再过半年，安垂斯偕同妻子带着三个孩子回到德国法兰克福定居；夏末，他们又添了一个儿子，这个小孙子是蒂娜的最爱，天天带在身边宝贝得不得了，安垂斯想抱抱他都得先申请后静待通知。

    宛妮继续做艺术创作，无论是到美洲、亚洲或澳洲开画展，安垂斯总是陪伴在她身边，片刻不离，恩爱逾恒。

    分离十二年，他们更加珍惜彼此相伴的时光，每一分都是甜蜜，每一秒都是浪漫，恋爱并不是独属于年轻人的专利，只要有爱，八十岁照样可以罗曼蒂克，可以恩爱得令人起鸡皮疙瘩。

    酒愈陈愈香，爱情也是愈长久愈醉人的。

    “小姐，你真的一点也不浪费时间啊！”

    半睁睡眼，安垂斯迷迷糊糊的瞧见她又捧着素描本窝在单人沙发上，表情十分严肃地盯住睡在床上的他审视片刻，再回到素描本上认真绘图。

    “别动！”

    唉，老是这两个字，其实他也没动啊，只不过看见她，下面不由自主起了反应而已……等一下！

    奇怪，这声音怎么好像……

    “上帝！”安垂斯惊叫着劈手扯来床单遮掩重点部位，脸色又红又绿。“米米米……米雅，怎会是你？”

    “小气！”停下铅笔，米雅不高兴的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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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安垂斯啼笑皆非的坐起来。“谁让你进来的？”

    “你是我爸爸，为什么我不能进来你的房间？”米雅理直气壮地反问。

    “这是礼貌，”两手拚命压住仍保持竖立致敬的部位，安垂斯努力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不得擅自进入他人房里！”

    米雅耸耸肩。“妈咪同意啦！”

    “咦？”安垂斯呆了呆。“那……那她知道你要进来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米雅举举素描本。“妈咪还说爸爸拥有最完美的躯体，是最好的素描题材，机会不好抓，所以趁爸爸睡醒之前，尽管画吧！”

    那个女人！

    安垂斯头痛得猛掐太阳穴。

    老是扒他的衣服给她做模特儿还不够，现在竟还大大方方的分女儿一杯羹，大家一起来画男人的裸体吧！

    “我醒了，所以你可以滚了！”

    “人家还没画好说！”

    “滚！”

    “小气！”

    米雅不甘心的出去了，安垂斯摇摇头叹口气，随即下床走向浴室，这是他的习惯，早上起床先淋个浴再说。

    但他才刚站到莲蓬头底下，打开水龙头，门口人影忽闪，他忙定睛细看，旋即松了口气，继续淋他的浴，不一会儿，人影加入他，撒娇的环住他腰际，仰起讨好的笑脸。

    “生气了？”

    他没吭声，继续洗头。

    “她是你女儿呀，让她画一下有什么关系嘛？”她呢喃道。

    就因为是他女儿，让她瞧见他兴奋的状态更加倍尴尬，特别是在他以为女儿就是她的状况之下！

    他不悦地哼了哼。

    “好嘛，好嘛，”他不开心，她只好让步。“以后一定会经过你的同意再让她画，这总可以吧？”

    “我绝不会同意！”他斩钉截铁地断然道。

    她嘻嘻一笑，“随便你，随便你！”顺手取来沐浴乳挤出两手泡沫，再将手放到他身上揉搓帮他洗澡。

    “只有米雅在家里吗？”

    “暑假嘛，除了米雅，谁不往外跑，米耶也早就跟同学约好到海德堡去了。”

    “米萝呢？”

    “谁知道。”她漫不经心地说，突然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安垂斯。”

    “又怎样了？”听出她的语气有点不怀好意的味道，他不禁有些忐忑。

    “你这样满身泡沬格外迷人耶！”

    “……”

    “不画下来真可惜……”

    “……”呻吟。

    “好，待会儿就来画吧！”

    “……宛妮，我已经三十七岁了。”

    “可是你的身躯依然是最完美的！”

    “你究竟打算画我画到何时？”

    “直到我拿不动画笔为止！”

    “上帝！”

    “所以你最好努力运动保持身材，好好保养自己维持最佳身体状况，不要让我嘲笑你，嗯？”

    “……”

    女画家的丈夫都得这么辛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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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曲

﻿    五月初，清晨空气里仍透着一股令人瑟缩的寒意，法兰克福近郊高级住宅区的一处运动公园内，做各种运动的人们依然穿着长袖长裤，有几个女人连围巾都还拿不下来。

    “天，真冷！”

    “还没开始跑，我就会先冷死了！”

    慢跑步道旁，七、八位五、六十岁的老人家正在做暖身运动，准备加入慢跑行列，其中一对是刚搬来不久的老夫妻，在邻居的劝诱下，他们也来试试看清晨慢跑的滋味。

    “两位，先试一个星期，很快你们就会习惯了。”

    “习惯又如何？”

    “两位不知道吗？医学上有报导，人的肌力在四十五岁以后就逐渐减弱，尤其爆发力下降得更快，这都是因为缺少运动的缘故，因为肌力的可塑性是终生都存在的，所以只要我们保持运动，自然能减缓衰老的速度。”

    “谁知那是真是假！”

    其他老人们相对一笑，然后指着一位穿着短衫短裤，慢跑二十圈刚停下来原地跑，准备继续作伏地挺身的男人。

    “两位，看看那位几岁了？”

    老夫妻俩狐疑地望眼过去，但见那个男人满头银发，该有六十岁了，可是他的脸庞上除了眼角几许成熟的皱纹之外，依然平滑紧绷，没有老人斑，也没有蜘蛛网，尤其是他的身材更是惊人，修长有力，强劲结实，根本是中年人的身材。

    “六十？”老先生猜测。

    “不，五十吧？”老太太立刻提出不同意见。

    闻言，其他老人们顿时仰头哈哈大笑。

    “错了，他已经七十七岁啰！”

    “耶？”老夫妻俩大吃一惊。“不可能吧？”

    “没什么不可能的，看看坐在他身边草地上画素描的那位，那是他老婆瑟妮儿，瑟妮儿是世界知名画家，最喜欢画她老公的裸体，为了满足老婆画画的欲望，他只好努力健身维持身材，看他那样，说他会活到九十岁、一百岁我都不会怀疑！”

    “太……太惊人了！”

    “所以，我们开始慢跑吧？”

    “好，慢跑！”

    于是老夫妻俩不再迟疑，立刻兴致勃勃的跟随其他老人们一起慢跑去也。

    而另一边，安垂斯刚伏下身去打算作伏地挺身，却被一声轻柔的呼唤叫得全身发毛。

    “安垂斯。”

    他实在很害怕听到宛妮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名字，但又不能不理会她，只好硬起头皮来应一声。

    “什么事？”

    “你身上洒满汗滴的模样真的很性感耶！”

    “……”呻吟。

    “嗯，好，回去后你就脱光给我画！”

    “……宛妮，我已经七十七岁了！”

    “可是你的身躯依然是最完美的呀！”

    “……”

    上帝，为了完美这两个恐怖的字眼，他真的得让她画到八十岁，甚至九十岁、一百岁吗？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