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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漆黑的长夜，椎心的背叛，交织成哽咽的独白，没有人能阻止她心碎。

    “我不是爱哭的人。我不会哭，绝不会哭，没有什么事能让我掉泪，我……我真的……真的……嘘，不哭……”无助地噙着泪水，她斜倚着墙醉态毕现，再度无声哽咽。

    “没人教你压抑自己的情绪。”森凉的夜风随着刺鼻的酒精波动，墙角飘起一记淡然却饶富磁性的声音，平静得像把尖刀，狠狠刺向她浴血的心。

    “我没有压抑，从来就没有……”她含着泪水倔强地反击。

    “你醉了、也哭了。”冷眼旁观的男人是这样的坚持。

    “我没有！”女孩低哑且负气地回嘴，一味否定对方的话。她那浸淫在月光下的苍白容颜，像是瞬间被击垮般地扭曲着。这个人为何要残忍地打击她？他不愿意安慰她，大可以走人，何必留在这里落井下石，教人难受？

    “谁告诉你哭是一件可耻的事？”淡淡吐出一口白烟后，男人保持一贯的悠然，闲适地倚墙而坐，并不在意女孩突生的敌意。

    “告诉你我没有哭，你听不懂吗？”她愤怒地弯曲身子揪住他的衣襟，体内过高的酒精浓度熏起了她的脾气，熏娇了她的容颜，也熏去了她拘谨得体的本性。

    “你有。”漫不经心的语调充满了自信，简洁得几乎是侮辱。

    她噙着泪水，被他洞悉一切的态度所伤，愤恨地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驳，却懦弱得不敢再直视那双炯亮的黑眸，怕失去最后一丝自尊。今晚，在他面前，她赤裸裸的掏着灵魂，解剖了大半个自己。够了，对一个陌生人来说，他知道的已经太多。

    “你醉了。”他紧紧注视着她，从容优雅地捻熄了抽不到一半的烟，轻淡的语气平缓有力，却又泛着置身事外的超然。

    又用这种彷佛认识她有一辈子的口吻训诫她。他一点也不知道要温柔，更无半丝慰藉的成分在里面，她受不了了。

    “你认识我，知道我是谁，了解我的伤心，尝过被人背叛的感觉，明白那种伤害有多痛吗？否则你凭什么用这种了然于心的态度对我？”她放声嘶嚷，喊尽了气力后，便彻底崩溃地哭倒在他的胸膛上，企图以他强壮得似乎打不垮的身躯抵挡刻骨铭心的伤痛。

    “既然这样，为何要选上我？”他包容地搂抱起涕泪纵横的人儿平视自己，持稳的音律不见波动。

    “那要问你为什么要杵在那里让我选？为什么不在我喝得酩酊大醉以前送我回家？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为什么脱我的衣服？我根本不认识你，不是吗？”她盲目地哭喊完，忽然懊恼了。为什么她要把所有责任推给他，不敢面对现实？是她在撒泼、刁钻、不明事理，是她喝太多酒吐得淅沥哗啦、一身脏兮兮。她的脑子为什么不顺便被酒精痳痹算了，就不会在这儿闹笑话。

    “所有的答案，不就只因为我是个陌生人？”男人泰然自若地接受她的质疑。

    又被一眼望穿了。

    这个男人的声音为何这般冷静、沉着？就因为今天失恋的人不是他，被好朋友背叛的人不是他，所以他的态度才会沉稳得教人生气，语气才能平淡而事不关己得让人受不了？可是……她又凭什么责备他？今晚若没有他适时护卫着自己，拉着醉醺醺的她离开毕业舞会，她恐怕早已贻笑大方，名垂校园了。

    “对不起。”她突然歉疚且柔弱地勾住他的脖子，受创的小脸不安地枕在他刚毅的脸颊旁，彷如知错的小女孩般寻求慰藉。“我不该将自己无法处理的伤心迁怒于你，这对你不公平……我知道你帮我换衣服是因为我吐了一身，带我到这里来是因为我不敢回去见我爸妈，而且你也不知道我住哪里……”说到这儿，她突然莫名地破涕为笑，彷佛为自己荒谬的挑衅行为感到好玩。“你我不过初次见面，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住哪里……是我硬拉着你做护身符，想扳回一点面子，我甚至没正眼瞧过你。”她笑中带泪，傻憨的为他叫屈。“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想看你吗？”悲怆的眼泪再度迷蒙了她的视界。她孩子气地揩去泪水，故作坚强，殊不知这样的举动益发凸显出她的荏弱与不堪一击。

    对方沉默不语，仅是悄悄地弓起左脚，让她疲惫的身子得以倚靠。

    “不是我不想认识你，而是没机会……”她直勾勾地瞅着他良久，双手猛然抚上他的脸，捧着黑暗中看不清五官的脸庞傻笑。“今天我才发现陌生人比较好掏心，我们不要认识好不好？”她娇声轻喃。这男人其实不用忍受这些，也可以在她烂醉如泥的时候占她便宜，可是他没有，他一直保有君子风度。她是醉了，却什么都知道，就是这样才痛苦。

    “随你。”万籁俱寂的冷夜里，响起一记平淡的答复。

    女孩高兴地环住他的脖子，清脆而欢愉的咯笑声，因这声敷衍的回答，轻轻地飞舞在心碎的夜空里，空灵而缥缈。

    “今晚如果没有遇见你，我该怎么办？”她备感无依，失神地倚回他温暖的肩窝。

    “你很健谈。”她的个性似乎和喝醉前迥然不同，出乎他意料之外。

    “你的意思是暗示我很多话吗？”她扬声大笑。“你可别以为我嗜酒如命哦，我老爸要是知道我醉成这样，一定会请出军法来惩戒我。他是个威武的退役将军，管我们四个可严了。”

    “你排行第几？”他轻轻搂住那不盈一握的纤腰，眺望远方，心思随之远扬。

    “我叫佟青露，难道你不知道？”她颇为诧异地瞪大眼睛瞧了他半晌，才像发现了什么似的频频眨动眼睑。“嘿！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长相？我看不出来那！你家好黑，是没有电灯，还是没钱缴电费被断电了？”她开始语无伦次，频打呵欠，早忘了须臾前她禁止人家开灯看她狼狈的丑样子。

    “名字呢？”他悄悄收紧手臂，悠悠回转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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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啊！”她好玩地将小手白他脖子往下移，平贴在他强健的胸膛上，且不时扬声轻咯。“这里……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她醉得很厉害。他横抱起她，朝床铺走去。

    “噢……天哪，别晃动！我的胃又开始不舒服了，想吐。”她捂着嘴，气弱如缕。

    放她躺在床上后，男人不再多说什么，径自转身没入隔壁房间，似乎一切他都有了主张。

    平躺在床上感觉不到那股沉稳、安定人心的气息后，佟青露开始慌了。

    “喂……喂……喂……”她害怕地哑着嗓子惊唤，几次得不到响应，终于任囤积了一夜的委屈和伤心幻化成泪水，强忍不住决堤滑落了。

    去而复返的男人淡淡地睇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伤心人，深不见底的眸子闪过一小簇光芒，无言地伸出温暖的手臂收纳了她的悲伤和痛苦。

    “不要离开我……”佟青露紧抓住他，痛哭失声。

    “我不会。”他轻轻将热毛巾覆上她泪涟涟的双眸。

    “不要爱上别人。”她错乱地抓着他的手，盲目吻上他的脸，攻击他的唇。

    “我不会。”礼貌地抿着嘴，他尽其所能抑遏着烙烧两人的情焰蔓延。

    “你保证永远爱我一个……”带泪的嘴唇湿濡濡印上她以为的心仪，缠绵着她不曾拥有的旖旎。

    “我只爱你一个，永远。”他沉静地移开毛巾，深不可测地凝望地，那阴幽的眸光中竟有几许无关慰藉的承诺。

    “我爱你。”盈着满眶的泪水，她狂热地吻他紧闭的唇，已不想探究那股异样情愫来自何方。

    “我是谁？”他嘲弄地反问。

    这人居然也会有讽刺人的时候，好稀奇。她停止进犯，泪痕斑斑的娇容充斥着不可思议，并时而纳闷、时而傻兮兮地笑着。她一直以为他没有表情，怎么……

    沉吟了半晌，她语意清晰地低喃：“陌生人，我的陌生人。我没有错认你吧？你真是个怪人，为什么肯撒这种漫天大谎来安慰我？我们根本不认识……”她不雅地连打了几个酒嗝。

    “你认为时间的长短能证明什么？”他露出一抹玩味的讪笑。

    “是啊！根本不能证明什么。我以为爱了我三年的男人，却在短短一个月变心。所有的甜蜜都是南柯一梦，时间只会增加伤痕的刻度。”她呜呜咽咽，惆怅不已。

    “你醉了。”听佟青露的言谈，她似乎很清醒，看她的外表又像醉得一塌胡涂的失意人。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错……是半醉半醒。”她娇笑着堵上他的唇，随狂热挑逗的韵律摇摆，迷失在他大方开启的唇瓣间，品尝一股不熟悉的柔情。骤然间，所有的怆伤都被炽焰焚烧殆尽。

    “所以我只能得到半个你？”他牢牢地缠吻她，易客为主，将她囚锁在他坚定的臂弯里，以悖离冷静的炽热点燃蓄势待发的欲火。

    “是不是半个又何妨？”她轻挑、略微叛逆地低笑。“男人要的不就是女人的身体？”她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会被背叛。守身如王终究抵不过放浪形骸，进退得宜是拘谨沉闷的别名，原来热情如火的女人才是男人心目中的理想情人。

    “你错得离谱。”他僵住身子，生疏的语气里有丝不可错辨的情感。

    “是吗？”她斜瞅着他，满心疑惑，“不然男人要的是女人的什么？”

    “心。”

    他太过沉稳、笃定的声音，竟然急遽地拭去了佟青露娇艳的脸色。

    “这么说，我输得十分彻底啰！”她无法承受地哭丧着脸，晶莹的泪光又隐隐浮现。原来她遭重挫的理由是因为她的男朋友不爱她，无关外貌和个性。这却更伤人。

    “又要哭了吗？”他讥诮地放开她。

    “不，别走……”泪眼汪汪地扯着他的衣角，她钻进他怀里，逃避地想念起须臾前灼烈炙人的情缠。

    “我送你回家。”他僵挺背脊，不愿再伸出援手。

    “不要。”佟青露任性地猛摇头，死抱着他不放。

    软玉温香在抱，即便是圣人也难保坐怀不乱。

    “再留下来，后果将会不堪设想。”他几乎是愤怒的恫喝，忍耐已达极限。

    “你是不是在生气？为什么？”今夜他一直是个冷静、稳重、风度绝佳的谦谦君子，任她哭、任她笑、任她闹，始终是处之泰然地听她吐苦水。为何这会儿却……

    “我不是替代品。”他捏着她小巧的下巴，浅蹙眉头。

    “你当然不是。你是独一无二，没有人可替代的……”她犹豫了。

    “的什么？”到底只是凡人，面对这样娇美的人儿，再有自制力，他也逐渐抑制不了对她的渴望；那堆积已有千年的倾慕。

    佟青露为难地皱着脸庞，斟酌复斟酌后，有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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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你就是你，你不是路人甲也不是路人乙，你是……你是……你到底是谁？”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啊？

    “你确定你要知道？”一旦牵扯了，他绝对不会让她逃掉。

    “这……”她迟疑着，笑容明显退缩了不少。“不！我想……还是不要比较好。”她恍惚地轻喃。这人独特且醉人的男性气息，带了股强烈的剽悍在里面，她怕。

    佟青露的拒绝刺伤了他，也成功的议他更想拥有她，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我还是爱你哦！”她娇憨地迎视他，不晓得自己为何强调，总觉得有必要。他好像狠寂寞。

    “永远记住你的话。”醉了也好，清醒也罢，她坦然的模样教他动容，早已不再平静的心湖剧烈摆荡起悸动的潮骚。

    佟青露来不及弄懂他的话，便被他凶猛的吻掠夺得不留半点思考空间。望着离自己吋许的模糊脸孔，她突然发觉她被掏走的不只是灵魂，还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只是她的注意力被他温暖的唇、迷人的气息和亲密的爱抚稀释得一乾二净，再无一点残留。

    “开灯。”陡地，她沙哑呢喃，无端且迫切地想看清楚他的模样。

    他抓住她摸索电灯开关的手，喉头发出低沉、诱人的轻笑，修长的双手不曾迟疑地褪尽两人的衣衫，舒舒缓缓在她剔透的肌肤拂移，那慢条斯理的步调彷佛在等待她的拒绝。

    佟青露无言地询问他，醉得看不出他的用意，却被他闪烁着渴望的熠熠眸光瞧得心慌意乱，清丽的脸上霎时盈满了初探人事的娇涩。

    “再说一次。”他让情感冲过理智地要求，粗浓的声音里带着浓烈的冀望。

    “我爱你。”她心有灵犀地脱口而出。“你呢？”

    “我也是。”他猛然收缩双臂。

    温暖的激流霎时冲刷佟青露一身，几乎淹没了她。不愿再想，她只想放纵情感，随着欲流卷入光火并存的涡心，抓住欢愉或是忘记伤痛，都已不重要。

    动情地狂吻不怨亦无悔的人儿，他以翩然的柔情一遍遍膜拜心仪的娇颜，直到地狱燃起烈焰。笑着除去了而人之间多徐的距离，他挚爱地搂抱着她一同跳入着了火的伊甸园里，编筑那只属于他们的狂野情梦。

    于是漆黑的夜不再是伤心的独舞，剎那间，绚烂如天堂。

    送冬迎春了三个年头，时序走入立夏的五月，绵密的细雨渐渐灼热，红尘却依旧纷纷扰扰，不堪寂寞。

    “澄空，快过来！”佟雪海一在大门口拦截到正吹着口哨进门的妹妹，便匆匆忙忙往屋后山丘移去。

    “没想到我才出差个三天，你就这么想念我了。”佟澄空咧大嘴巴，俊俏的脸上净是调侃。

    “我有话要告诉你。”她神色慌张地加快脚步。

    “要谈私房话，至少也等我放下行李再说嘛！”能让雪海惊慌失措的事情，铁定是大事。

    佟雪海喘吁吁拉着她走上碧草如茵的坡脊才停住。

    “雪海，有空多运动，你这样子要是被咱们家那对严父严母看见，我包准你有一顿华丽的排头好吃。”佟澄空轻松地扠着腰，气息匀称不若姊姊的气虚。

    “咦，姗君呢？”刚刚教她到这来等的不是吗？佟雪海傻愣愣地张望着。

    “你让姗君独自到这儿来？”佟澄空大吃一惊，戏谑的神态一扫而光，反身便慌忙往谷底冲。

    “是姗君自己要求要来的。”佟雪海傻憨地追随其后，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神经啊！这里常有许多野狗出没，你忘了姗君有多小了吗？”真不敢相信佟雪海会胡涂到连这个也忘了。日常生活中她懒得用智能，佟澄空没意见，可是她也不能得寸进尺到这种地步吧！好歹姗君是她亲妹妹。

    佟雪海瞪着无辜的大眼，抓住模棱的印象，嚅嗫道：“不是国小五年级吗？”

    “她什么时候连跳两级了？”佟澄空四下找不到妹妹后，焦急地黑了脸。

    “这么说，她是三年级啰！”佟雪海傻不愣登地陪她东跑西找。

    “等找到姗君，我再回答你。”她忍着气。

    “澄空、澄空。”突然，佟雪海兴奋地叫嚷着。“我们到那边的秋千架找找看好不好？”等佟澄空口过身来，她才渴望地指指林木郁郁的东边。

    “秋千架？”佟澄空狐疑地挑高双眉。“你怎么会这么想？”她指的地方恰巧是公园，当然，她这个不识路的笨蛋是不可能知道的。

    “姗君好聪明，来之前她告诉我只要站在秋千上头，用力地晃动，狗就咬不到她了。”她笑嘻嘻地为小妹的智能感到骄做。

    “佟雪海，你过来一点。”佟澄空火大地勾动食指，根本不愿意掩饰她的极端不悦。

    佟雪海怯懦地走近她，亮丽的脸庞有着不知名的恐惧。“澄空，每次你连名带姓叫我，我就会觉得很可怕。”

    “你“虚”长了我的两岁，到底都干什么用了？你这人让人很不屑，你知道吗？”她愤怒地咆哮。

    “你真的很不屑我吗？”澄空素来不打诳语，最恨说谎的人。这么说，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呜……好伤人。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手足的情分上，我早就把你踢到龙王殿，配给龙王七太子去了。”这种人竟然能立足于广播界，可耻极了。

    “龙王有那么多儿子吗？”佟雪海委屈地扁着嘴怔怔地问。

    “佟雪海，你不要跟我讲话！”净问这种没水准的问题。

    “澄空，我有事情要告诉你，等我说完这件事以后，你再不理我，好不好？”佟雪海蓦然想起拉妹妹出来的目的。

    雪海动不动就用这种软绵绵又超级娇柔的声音来催眠人，谁能拗得过她啊？

    “真受不了你。”佟澄空狠狠白了她一眼，旋身踱回放行李处。“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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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姊被炒鱿鱼了。”她不敢迟疑，直切重心。

    “不会吧！她不是航空界之花吗，怎么会被炒鱿鱼？”佟澄空疲惫地揉着额头，席地而坐。

    “因为她打人。”佟雪海跪在她身边，开始激动了起来。“这根本不是大姊的错，是她的上司不分青红皂白，求爱不成而恼羞成怒，假借这次的公事私了他的恩怨。”

    “我又没说是她的错，你干嘛这么激动。”佟澄空了无生气地瞪着正前方的一轮夕阳。“大姊的样子本来就比较会招蜂引蝶，就好象你的慧根总是差人家好大一截一样，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们。”

    “可是爸爸就认定是大姊的错。明明是乘客摸大姊的屁股，大姊气不过才甩了对方一巴掌的。她的直属上司不让她有辨白的机会，居然当天就开除她。”真教人不平，女性是弱势团体，天生吃亏。被人骚扰了，居然得承担“勾引”的罪名。这是什么世界？

    佟澄空惊闻此言，精神可来了。

    “青露在飞机上打人的吗？”一巴掌太便宜那个男人了吧！她应该剁掉那只犯贱的手，阉了那个犯贱的人才对。

    “她在发餐盒的时候被摸的，好巧不巧，她打的那个人是他们公司的董事之一。事情发生后，他们要她道歉她不肯，就被开除了。”大姊真可怜。

    “换作我就再赏他一巴掌，让他见识我的“道歉”有多诚恳。”佟澄空愤怒地扬起拳头，突然义愤填膺地面露凶光，“你知不知道骚扰她的是哪个董事，他家住哪里？”

    佟雪海惊惧地猛摇头。澄空性烈，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她的表情好狰狞。

    “那她的上司是哪一个？”公报私仇太卑鄙，这种无耻之徒应该好好教训一顿。

    “你问这个干什么？”佟雪海担心至极。

    “当然是修理他，不然你以为我对他有兴趣吗？”佟澄空没好气地睨视她，“你到底知不知道是哪一个？”

    “不知道。”她踌躇地摇了摇头。“澄空，爸已经动怒了，我看你不要再惹事比较好。”

    “我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哪像爸，明知道大姊打人的原因还训她？”简直是匪夷所思。

    “是啊。他说大姊行为不检点，老爱招摇，才会自食恶果。”说到这里，她就不得不替大姊叫屈。爱美是人的天性。大姊只不过是钟爱凉快一点、女人味一点、性感一点的衣服，天气热，她的腿和背又那么好看，爸的挑剔实在没道理。

    “招摇？这是什么话啊！”佟澄空一跃而起。“自己的女儿被欺负，他居然这么说。我要回去找他理论。”她袖子一卷，无暇顾及行李，一副踢馆的模样朝白宅的方向飙去。

    “澄空，等一下。”佟雪海见状，赶紧疾飞上前拖住她。

    “等什么等？！他不是常说什么行为不符合正义的人，只会吃喝拉睡，简直跟畜生没什么分别吗？”

    “对啊，他常这么说。”佟雪海同意地频点头。“下午大姊被赶出去前也曾这么反驳过他。”不过大姊说这句话时，笑得很开心哪！她一直不明白一个被赶出去的人怎么会高兴成那样。

    “青露被赶出家门？！”这世界还有没有公理存在啊？“你别趴在我身上，我咽不下这口气，爸爸这次太过分了。”佟澄空咬牙切齿地扳开她缠人的双手。

    “爸余怒未歇，再惹怒爸爸，他说不定会连你一块扫地出门。”偏偏澄空和爸爸的脾气如出一辙，都很臭又很硬。只要她认为对的事，绝不肯让步，若因而被扫出了门，她肯定是一去不回了。这样一来，她不是没了姊姊又少了妹妹？不成、不成，保不住大姊，至少要保住澄空。“要是连你也被赶走了，我就只能和年幼的姗君相对无语。姗君小我很多岁……”

    “十二岁。”佟澄空好笑又好气地扳着她不肯松懈的双手。

    “你看，她那么小，哪能替我拟稿或配音啊！澄空，你不要去找爸爸对质了，不然他会连我都气进去的。”只要想到不怒而威的父亲，佟雪海便会无来由地一阵哆嗦。

    “你要我眼睁睁的看青露含冤莫白吗？”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其实你根本不用出面，等妈妈回来，她自然会替大姊伸张正义，大姊的冤屈便得以洗刷了。同为女人，妈妈一定能感同身受，到时候我们就站在妈妈这边，一齐来抵制爸爸。”佟雪海煞有其事地强调着。

    “妈不知道？”她愣住了。

    佟雪海猛点头。“嗯。”

    太好了！她还正奇怪妈怎会狠心的坐视不理，原来她还不知道啊！哈哈！这下子有得瞧了。有妈出头，万事就搞定。

    “雪海，士别三日，你当真让人刮目相看！”佟澄空啧啧称奇地走回原地安坐着，愤慨的心情轻松不少，有心情损人了。“果然是广播界名嘴，说起爱恨情仇来硬是慷慨激昂、铿锵有力，咬宇特别清晰圆润呢。”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佟雪海被她夸得心花怒放。

    “当然，你也只有这个优点可以夸而已。”她讽刺地往后一躺，闭目补神。“爸将大姊丢到哪里？”只要躺着就好想睡。出差这些天，她没好好睡过一顿，真累。

    “下放到阿姨家了。”佟雪海无限同情地哑了嗓子、红了眼眶。

    “那你还说她是被赶出去的。”佟澄空猛然睁开眼睛狠瞪她。她就说嘛，爸怎么会残忍到这种地步，终究是自己的女儿，表面上再怎么帮理不帮亲，他还是疼自家女儿的。

    “爸叫大姊去那个高山小镇反省一段时间，怎么不算赶？”到那种边疆地带过日子，很惨耶！“爸还很残忍地告诉大姊，她没彻底反省之前不准回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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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充电。”佟澄空抬手遮着眼，试图档住残留天际的霞光。“爸想让青露休息一阵子。自前三年前她莫名其妙失踪了一夜后，个性丕变。原本优雅高贵的高材生一夜之间变成了花蝴蝶，男人一个换过一个，让人随时都准备好拳头，想海扁她一顿。”

    “澄空，不要这样说大姊。”佟雪海端起姊姊的架子。“她的男朋友爱上她的好朋友，也难怪她伤心。再说，她不是个性丕变，而是浴火重生。”

    “她是凤凰啊！还浴火重生。我早就看她那个见色思迁的垃圾男友不顺眼了，事实也证明他果然是人面兽心的畜生。这种杂碎喜欢上那种骚包，本来就是天经地意的事，没什么好伤心欲绝的。”为那个败类伤神不嫌没出息吗？

    “澄空，你的用词遣宇都好激烈哦！”她是不是和大姊的初恋男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不对，她好象对男人都带了某种程度的厌憎。

    “我只是直接说出心底的话而已，哪像你，说了一大堆有的没有的，最后还捉不到重点。”佟澄空微瞇着星眸，冷眼斜睇她，嘴角有一下没一下地搐动，很想放声大笑。

    “有吗？我觉得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重点耶！”佟雪海纳闷。

    “这就是我觉得痛苦的地方。”她好笑地放柔了凛冽的俏脸。

    “什么地方？”

    “我无法忍受你不着边际的谈话方式，又不得不因血缘的关系容忍你，才会觉得自己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佟澄空憋着笑，看她的小脸一吋吋往中间缩。

    “真的哦……”生不如死很严重耶！泪水涌上佟雪海的眼眸，她好抱歉地垂下眼脸。“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带给你那么大的压力，也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听她抖着嘴唇嗫嚅地说，很努力想澄清些什么，佟澄空终于忍俊不住捧腹大笑。

    “好了啦！你连玩笑话都听不出来，怎么当广播节目主持人？”怪哉。“反正这些年大姊的外表看起来开朗、活泼，谁都知道她心事重重，爸该在三年前就让她到南投散心的。”可是用赶的就有点那个了……唉，算了、算了。爸寄身军旅大半辈子，直到三年前才以将军之衔，带着一身勋章光荣退役。修了不到三年的清心，要想一个庄严肃穆了一辈子的将军，摇身一变成为慈眉善目的弥勒佛，那是过分苛求他老人家了。

    “你怎么看出来大姊心事重重的？”澄空说得容易，她却怎么也看不出来大姊有心事的样子。依她看，大姊还是很优雅、很高贵，而且她常常笑得很开心、快乐啊！

    “我不想再打击你。”佟澄空嘲弄地笑道。雪海竟然好意思这么问？“总之，南投纯净的高山、温暖的小镇和湛蓝的天空，正是青露所需要的。”罢了，以雪海的悟性，她要是真能附和自己的看法，那才真教人惊讶。

    “可是南投的山区很偏僻，度假可以，长住会很难过的。”佟雪海猝然发出不平之呜。

    “那里是高山沙漠吗？你把人家引以为傲的山明水秀形容得像蛮荒不毛之地。”爸会下放人家，其实有他的用意在。那年她高中落第，自暴白弃了好几个天，他也是以“不思长进”为由送她到美国姑妈家度长假，直到她想开了回来念五专为止。这回他又用他最擅长的拐弯方式让青露去散散心，实不足为奇。

    爸早就不喜欢青露成天飞来飞去，做那种卑躬屈膝的职业，只是碍于颜面不便做出要求，又不好无端端地命令她辞职。这次发生这种事情正巧顺遂了他的意，他等这种机会也好些年了。

    “你从没去过那里，不会了解那里的民生物资有多缺乏。”佟雪海一反常态地激动了起来。

    “你又不是青露，说不定她会过得很惬意呢！”不行了，瞌睡虫已经找上她，没有力气陪雪海磕牙了。

    “我保证她不会。”她将心比心地下了评判。

    “雪海，你到底对那个地方有什么不满？”她很反常耶！

    什么地方不满？她的不满可多啰！“你记不记得，有一年大姊和你轮流出痳疹，只有我没被传染，所以被妈妈送到南投去？”

    “那姗君呢？”佟澄空奇怪地打岔。

    “还没出生啊！你忘了。”佟雪海奇怪地皱着亮丽的小脸。澄空的记忆力一向很好的，不是吗？

    那不就是十几年前的往事了？天哪！不得不佩服雪海愿意负担超出她有限的记忆力，辛苦地守着这份回忆。

    “我永远记得那时候刚好是过年……澄空，别睡，我还没说完。”佟雪海拚命摇着体力不支的妹妹。

    “那时是过年……然后如何？”佟澄空打了大呵欠，想振作却又提不起精神。

    雪海不是会记恨、记仇的人，她的脑筋如果装得下那么多东西，爸妈就了无遗憾了。现在她居然说“永远记得”？想必这件事对雪海的打击很大，她才会打算记得那么久。好吧！既然如此，她就集中精神姑且听之。

    “是呀！过新年我居然买不到我盼望已久的洋娃娃。你说那里的民生物资是不是很缺乏？”不知不觉中，佟雪海手握成拳，满腔热血滚滚沸腾。

    “为了一个洋娃娃，否认人家的生活水准，你实在……”这种人根本不用理她，肤浅得可以。

    “那是我想了好久、盼了好久的。本来我还在想南投没有，回台北再买好了，哪知压岁钱掉了。”佟雪海愤恨地控诉着，突然，心有不甘的泪水弥漫了眼眸。“而且没有人还给我……”她哽咽地吸了吸鼻子。

    “掉了就掉了，再存就有了嘛！”那年的雨季特别长不是没原因的。

    “什么掉了就掉了！不是你的钱，你都说得很轻松。”想到那笔钱就心疼，那其中还有她为了补足差额而帮爸爸洗车赚来的血汗钱，天气那么冷，很辛苦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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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不能拜托你别怪声怪调，听了很不舒服耶！顶多我买一个送给你就是了。”佟澄空懒洋洋地沉入寤寐之中。

    “这根本不是送不送的问题。问题在于那笔压岁钱是我的，我要用我的钱买我期盼已久的东西，才会有落实感。自己的梦想让别人送就没有成就感和意义，那种快乐也只是一时的，久了会空虚，你懂不懂？”

    “懂。”沉浮于睡海之际，佟澄空挣扎着撑起一丝气力口应她。

    “所以我无法原谅那些不劳而获的人，也无法原谅那个捡到钱不还我的人。如果那个小镇有我要的洋娃娃，我的钱就不会丢了，我的梦想也不会毁灭，人生也不会因而灰暗……”

    “雪海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丢了多少钱？”不过丢了买洋娃娃的钱，有严重到人生灰暗吗？

    “五百块。”佟雪海酸酸楚楚地苦着小脸。

    哪个人有空来宰了这个不正常的女人？佟澄空气岔地眺望天际已爬定位的月娘一眼，实在无法忍受佟雪海滔滔不绝于耳的泣诉，索性捂着耳朵背过身去，绝情地坠入她暖暖的睡海里。

    第二章

    佟青露披着晨霜信步上山。一路行来，她原本郁闷的心，已逐渐被满山碧绿衬着粉紫，及偶尔夹杂着橙黄的花田，取悦得笑眼盈盈，心情为之舒爽。

    “老伯，早安。”她的笑眼突然被斜前方清耀的人影吸引。原以为自己孤单行于苍茫大地，没想到天刚破晓，花田里已经有位老伯在工作了。乡下人果然勤奋。

    蹲身于花圃中央专心工作的瘦小老叟，听到这轻柔的问候声，不禁侧过头。

    “早。”他露出和煦亲切的笑容。

    “老伯，这是什么花，好香哦！”佟青露傻愣在绵延数里的紫色花海前，艳惊不已。老天，放眼望去全是一畦畦娇艳欲滴的花田，她不知道这里盛产花卉。

    “鸢尾花。”老人家笑容可掬地拎起一大把花束，起身迟缓地朝她挪近。

    “哇啊！不得了了，高级花材耶！”佟青露夸张地赞叹了一声。

    老人家清瘦的脸庞绽着开心的笑意，不再只是表面的应对。

    “小姐打哪来的？”很活泼的女孩。

    “我是活得很打拚台北人，名叫佟青露。老伯，请多多指教。”放下大包、小包行李，佟青露趋上前，微笑地接过老人家递来的大把花束。“这一大束花真的要给我吗？这种花材听说很贵的。”她抱着花，笑得十分开心。

    “一把要不了几文钱的。”老人家莞尔一笑，睿智精明的眸光被她无形中流露的高雅气质所吸引。

    “谢谢老伯。”她满心感激，柔媚的笑容灿烂可人。

    “你到这儿来是观光？”他和善地问道。

    “被老爸放逐到这儿依亲，顺便反省。”佟青露环顾奼紫嫣红的山峦数眼，不觉纳闷。“这里的居民以种花为生吗？”满山满谷的花，真美呵﹗

    “不尽然。”老人家背着手，反身佝偻地走回花田里。“你到这儿要依谁的亲？”

    “我阿姨在这儿开了一家小餐馆。”佟青露边将长发绾成髻，边随老人家走上田埂。“我可以沉默地留在这里看老伯工作吗？”她撒娇地要求，彷佛两人是熟识多年的忘年之交，而非初次相见。

    “你的腿没有保护会被割伤。□老人家将采好的花小心翼翼地放进水桶里，关心地叮咛。“这里的蚊虫不少。”

    “没关系，反正不会留下疤痕。”佟青露笑容面满地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洒脱。她见老人家提起放满鸢尾花的水桶准备起身，在确定花束的重量不致对瘦小的老人造成威胁后，才放心转回马路。

    一大一说笑笑，沿着青翠中泛紫意的山谷漫步，踱向樊家小镇。

    “邱渖和邱伯就是你要依的亲吗？”镇上只有这么一家象样的餐馆，应该是了。

    “老伯好厉害，一定是我阿姨的餐馆在樊家小镇很有名。”她惊诧道。

    这座高山小镇，小时候她曾经来过一次。她记得当时小镇的人口数并不多，彼此熟识实不足为奇。再说阿姨自嫁给姨丈后便定居在这儿，少说有二十来年了，这儿的居民不认识她的，可能只有刚出生的小孩。

    古老小镇经过了岁月的洗礼和摧残，淳朴依旧否？那具有地方特色的三合院和四合院古厝，还存在吗？不可能全然没变吧？若依循社会变迁的脚步来看，人口外移铁定是不可避免的趋势，那么往后她住在这儿的时光，肯定是优闲而不匆促，静谧中写满恬淡。

    好个怡情养性的好地方，老爸可能将她的妙龄记颠倒成五十二岁了。佟青露讽刺地思忖。

    “邱伯两夫妻人缘很好，手艺也的确不错。”老人家诚挚的称赞声，倏地拉回她飘远的思绪。

    “千万别当面告诉我阿姨，她很容易得意志形的。”佟青露贼兮兮地悄声警告。

    老人家被她生动的小脸逗得再次朗声大笑。这女孩气质高雅，容貌端丽，举手投足间往往带着一种引人赞叹的优雅，然而她却像是不愿束缚在良好的教养下一样，选择以随心所欲的笑话戏耍人生。

    “别走了，我们坐在这里等车来。”老人家指指路旁由大石头雕琢而成的长椅。“从这里走到镇上至少要二十分钟，坐车比较快。”

    “我该怎么称呼老伯？”佟青露笑吟吟地偎他而坐，与老人越聊越投缘。

    “敝姓樊。”老人家饶富兴味地瞧着她，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樊家小镇创立人的后代？”她不负众望地高扬起眉回瞥，神态是调侃多于惊讶。不会错了，老人家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非凡的气度和风范，非寻常百姓所有。她当了三年空姐，阅人也算无数，什么样的人该是什么的背景，她向来能掌握到八、九分。何况樊家小镇是依姓氏聚居，烜赫的樊家人世代居于此，据说别无分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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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家名下的产业不仅是那座几乎是烫金的农场，也是南投赫赫有名的大地主和“纵横物流”的老板。哇，一上山就遇到“贵人”，她要发了。

    “叫我樊爸就好。”老人家和善的脸不曾流露半点豪门巨贾的粗气，始终维持一派绅士笑容。

    “那辆气派的劳斯莱斯就是樊爸等的公车吗？”佟青露的嘴突然戏谑地朝右边努了努，但见地平线的尽头有辆气派的大房车稳稳开来。

    难怪阿姨几次敬畏地提起高贵而且很贵的樊家宅第，和那座远近驰名的樊家农场时，双眼便会不自觉绽放灼热的精光。原来这家子的钱真的很多，而且多得怕别人不知道一样，才会在这种淳朴小镇购置这种豪华名车。

    “御军……他是我大儿子，他怕我们两老坐小车不舒服，才会买了这么辆招摇的车子。我也觉得它不属于这里。”老人对她的嘲弄投以幽默的无奈。

    “想必令郎很孝顺。”樊御军这个名字被阿姨挂在嘴边，赞美复赞美。若依阿姨屡次提起这人那兴奋异常濒临疯狂的口吻，他简直就是阿波罗再世，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不完美。“既然有人来接樊爸，我就不作陪了。樊爸，后会有期了。”佟青露一见来车驶近，便快快乐乐继续散她的步、观她的风景去。

    “青露。”老人家蓦地喊住她。

    佟青露停在几步外，纳闷地回眸，这一回眸她适巧与步出车外的伟岸男子打了个照面。

    “嗨！”她风情万种想审视阿波罗，却见这位太阳神轻轻淡淡点了一下头后，看也不看她一眼，拿过老人家的花，便朝后座走去。他冷淡的态度，可激起了佟青露捉弄人的兴致了。“樊爸，你的儿子和你一样帅耶！他娶妻了没？”她嗲声嗲气，妖娆妩媚地踅回。

    “没有。”老人家半认真半配合地摇头。“这孩子眼光太高，始终找不到合意的女孩。你有没有兴趣应征这个缺？”

    樊御军打开后座放好花，沉稳缄默地走回前座，那始终从容不迫的态度，沉静自在得根本不当两人的戏语是一回事。

    “我有兴趣，可惜令公子没兴趣。”她长得真有那么惊世骇俗吗？不会吧！三天前还有个人着迷于她的美丽，对她上下其手。

    “该回去了。”樊御军搀扶起老人家，对她娇媚的吟叹无动于衷。

    “多加把劲，他就是你的了。”老人家杵在车门明目张胆地鼓励着，那亮闪闪的眸光似乎在告诉世人，他已将她的捉弄带入另一个非玩笑的认真层面。

    “真的吗﹖”佟青露欢欣地打量樊御军，故意不去理会老人家眼中熠熠闪动的光芒。“我真的有希望吗？”不动如山，他也太稳重了吧！

    “加油！”老人家含着慈祥的笑容，无比认真地打气。

    “妈在等你用早餐。”樊御军等在一旁，不急不躁地提醒父亲。

    樊家的事业果真繁重，这位樊家大少，竟然像刚出土的千年木乃伊，忘了喜怒哀乐是怎么回事似的，板了张没表情的脸。还俊逸非凡哩！啧。

    “樊爸，我看我没那个福分当你的大媳妇了，你还有没有别的儿子？”佟青露越看越觉得表情木然的樊御军很有趣，不禁咯笑出声。

    “我还有个儿子叫子奕，一个女儿叫……”

    “爸，我们已经耽误太久了。”樊御军轻率地打断话，赢得樊老先生一记不悦的白眼。

    佟青露将那记警告瞧得分明，再看樊御军一脸受教的模样，忍不住仰头大笑。天啊！他的家教可真严。看一个冷静得教人喘不过气来的大男人被训，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噢！可怜的军军。大笑方歇，她突然意识到家教甚严的樊家父子岑寂地望着白己。

    “对不起，我知道这种笑法很猖狂，请原谅我的失礼。”优雅地拢拢被风拂乱的发髻，她的笑意犹浓。想必对谦恭和气的樊老先生来说，她的大笑显得轻率，嘴巴开得可能稍微大了点。

    “青露，你跟我们一起坐车回去，女孩子家单独走山路不太安全。”老人家不以为意地笑开了脸，不想放她一个人。

    “我有这个荣幸吗？”她备感荣宠地询问远眺他方的樊家少爷。

    “上车。”悠悠哉哉拉回心神，樊御军那四处游走的黑眸突然无预警地对上佟青露，决定接受她的挑衅。

    他这突发的举动，冷不防地惊扰了佟青露平静多年的心房。

    “我只是开玩笑的，谢谢你们的好意。”她局促不安地调开眼神，闪烁不定的视线在接触到老人温和的笑容时，自然而然堆满温柔，连笑容的甜度也在不知不觉中加深。“樊爸，很高兴认识你，有空记得来捧阿姨的场。”她快乐地摆摆手。

    “最近的治安不太好，这样好吗？”老人家若有所思地凝视远去的人。

    “她不是小孩子了。”樊御军扶老人就座后，漫不经心地移进驾驶座，发车上路。她让他等了那么久才来，听到他的名字居然像不认识？

    车子行经佟青露时，她放下行李，捧着几乎淹没自己的花束，开开心心地挥手道别。在人车交错的剎那间，她彷佛看见樊御军那双深沉的眼眸定定地驻足在自己脸上，一瞬也不瞬凝望着，像在找寻些什么……

    “青露——”向晚时分，邱婶站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尽情扯开嗓门地朝透天厝吆喝着。

    “哦……”

    “青露，起床了。”丢不丢脸啊！现在已经六点了，她还在睡。

    “嗯……”佟青露呢喃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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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青露，再不起床，我要发火了。”大姊是怎么教小孩的，居然这样放纵她？

    “嗯……”佟青露懒洋洋地翻身，身子才侧过去，人就跟着掉下床。经过惊天动地的一摔，她总算彻底的清醒了。

    “青露！”楼下的邱婶喊得肝火冉冉上升。

    “你不是说她大清早走了两、三个小时的山路，才到这儿的。她一定很胭才会睡午觉，你就别吵她了。”邱伯走出餐厅，极力安抚老婆。

    住家紧邻着餐厅就是有这种坏处，无法混水摸鱼。他暗叹。

    “现在睡足了，晚上就会失眠。日夜颠倒很伤身体的，你懂什么？”邱婶不悦地丢了记卫生眼给老公。“青露，还不快下来！”

    佟青露编好发辫，随意换了件无袖连身短裙，飘飘然步下楼，睡眼惺忪。

    “我很会睡的，阿姨不用担心啦！”她慵懒地舒展身体，走到室外。“倒是你，嗓音越来越洪亮，越老精神越好，好让人羡慕哦！”她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贪嘴。”邱婶端不住怒容，一把抓她入怀，又爱又怜地拥得她喘不过气。

    青露是个典型的气质美女，任何不雅的举止行为，只要由她表现出来，便会多了那么点与众不同的优雅，她就是有办法化粗俗为高雅。有人说环境造就气质，她却以为“丽质天生”；不然佟家这些女孩们怎会性格各异。

    “青露。”邱伯看着个头、体型都差之千里的姨甥，微微笑瞇了原就不大的眼睛。

    “姨丈！”佟青露看到伫立在餐馆门口的人，忽然又叫又笑，飞身扑进他壮硕的怀里。“下午来的时候没看见你，你跑到哪里去了，一点都不关心我。”

    “镇上有人家嫁女儿，叫了外烩，我送过去，顺便帮忙。”他笑呵呵。

    “你和阿姨又不缺钱用，不要办外烩了，好辛苦的。”佟青露娇嗔地要求。“叫表哥们快点结婚生几个孩子回来让你们玩好了。”阿姨只生两个儿子，现都已成年留学美国和英国，少有时间回来。

    这间开了四、五年的老店，不仅装潢独树一格，就连餐点之精致美味也是众所周知。餐馆里除了中西式便餐外，还兼卖下午茶及点心、饮料，阿姨把ＰＵＢ的特色都带进樊家小镇了。

    “我才不要带小孩，他们有办法生就得自己带。老了还要去伺候人，我可不干。”邱婶不以为然地摇着头。什么含饴弄孙，她才不信那一套。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好不容易有空了，她想过几年清闲的好日子，不再有责任和压力。

    “你现在就不算在伺候人？”佟青露兜着矮自己一截的阿姨，既媚且皮地扬起柳眉，瞟了瞟爬满葛藤的小餐馆。

    “不算，烹煮是我的兴趣。当兴趣转变为职业又没有经济负担时，那便是人生一大乐事了。”邱婶眉开眼笑地看着老伴，“何况，我和老伴兴趣相投，对这里的人又有一种深切的情感，为老朋友服务不算伺候。”

    “姨丈，你看阿姨是不是又在暗示我什么了？”佟青露挽着邱伯，拉着邱婶，三人那股亲热的模样，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是他们捧在手心细细呵护的宝贝女儿。

    “阿姨担心你男朋友太多，名声太坏，以后嫁不出去。”想起她像花蝴蝶，男友一个换过一个，邱婶突然气呼呼地扠着腰。

    “我没有。”佟青露娇滴滴地轻嚷，震惊极了。“那些谣言都是爱不到我的人无地放矢，其实我是很专情的。阿姨，你不要听信谗言，浮云可蔽日啊！大人。”

    邱伯捂着嘴偷笑，圆滚滚的肚子抖啊抖的。

    “你专情？！”邱婶的嗓音蓦然高了八度。“每回上台北，就看到不同的男人接你出去……”

    “那些都是同事和朋友。相逢自是有缘，大家偶尔出去喝个荼、聊个天，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姨丈，你说对不对？”她轻描淡写，三两下便把棘手的难题丢给忍着笑的邱伯。

    “老邱，你敢把她宠坏？”邱婶横眉竖眼，肃杀地瞪着丈夫。

    “阿姨……”佟青露碰碰她，低声撒娇。“别这样嘛！我这么甜蜜可人，要姨丈不宠我，你不是在刁难人吗？”

    邱伯忍不住纵声大笑，惹来老婆几记好笑又好气的白眼。

    “老板，你们小姐应付不来了。”餐馆里面有人捺不住性子，跑出来抱怨着。

    “对不起，马上来。铃音忙不过来，我先进去了，你们慢慢抬杠。”邱伯颤笑不止，乘机开溜。

    “我也去帮忙。”佟青露转身欲溜之大吉，却被了然于心的邱婶硬拉了回来。

    “今天有铃音来帮忙，你不用担心。”邱婶拽着她，走进布置温馨、典雅的小餐馆里；但见室内人声杂沸，座无虚席，轻柔的爵士乐淡淡地流泄其中。

    “客满耶！”佟青露诧异地随她走向临窗角落。这个僻静的角落，被刻意区隔喧哗的木板隔离，自成一个安谧且舒适的小天地，视野、采光均佳，却奇怪地空着。“为什么不让客人坐这里，这里还容纳得了四个人。”刚才她明明注意到几位客人来了又走。

    “这里是保留座。”邱婶推她落坐。

    “不会是你心仪什么人，背叛我可怜的姨丈吧？”她好笑地拿起菜单。

    “少耍嘴皮子。青露，你心里还惦着那个没心肝的孩子吗？”邱婶肃穆地板着脸。

    “哪个没心肝的孩子？”佟青露纳闷地放下菜单。

    “就是移情别恋那个。”邱渖知道这几年她一直郁郁寡欢，表面上是洒脱、爽朗，暗地里不知流过多少缸泪。

    “没有。”老天，又来了。她知道阿姨很担心这档子事，事实上不止是阿姨，连她的母亲和妹妹们也都很担心。真不明白，难道她的轻愁清清楚楚映在脸上吗？

    没有就是有。“别骗阿姨了，你分明常常发呆。”这孩子就是死心眼，才会男友一个换过一个，不肯定下来。

    “偶尔看飞机就叫发呆，就表示我忘不了旧情人？哪有这种事！我只是活动筋骨而已。”她们也太紧张了吧！成天神经兮兮的。

    “别驳辩。你以为表面上装花心，就可以骗过全世界啊！阿姨把你当女儿在疼，你的性子如何我可是清楚得很。”邱婶笃定的音调，容不得反对声浪般的强硬。

    “阿姨……”佟青露甚是无力。“我要怎么说你们才肯放过我？”解释了三年，很累耶！她们就不能饶了她，让她快乐写意地过她的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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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定下来，认认真真谈个恋爱，阿姨就相信你。”邱婶期盼地抓过她的手，语带强制。

    “要多认真你才肯相信？”真服了阿姨，居然拋下客人在这儿和她讨论这个问题，钱够用也不是这么率性法。“我每个恋爱都谈得很认真啊！”

    “你至少要给人家半年的时间。”经过大姊的一番资料汇整，她发现这些年来青露交往的男人都不超过三个月。正因为她心性不定，她们才会更加确定她对那个负心汉始终无法忘清。

    “半年就可以满足你们啦？”侈青露不雅地嗤笑出声。“我还以为要步入礼堂，穿白纱给你们看呢！”

    “如果能尽快看你披上白纱，那是最好不过。”邱婶宠溺的语气里填满渴望。“阿姨希望你幸福，却不希望你为了结婚而结婚。”

    “所以只要我努力过，结果达不到你们所要的，你们也能坦然接受？”表面上大家都可以做得很漂亮，背地里谁也没那根洒脱的骨头。看了三年，听了一千多个日子的唠叨，她的心得可是比谁都多。

    “当然，我们又不是老古板。”青露那种怀疑的笑眼是什么意思？怀疑她的人格啊！“那种薄幸没福分的孩子，不值得你挂念，阿姨不准你再想他。”邱婶鼓起胸膛，祭出长者的威严。

    佟青露的笑容倏然隐去。她们哪里知道她们以为的男人早已经被她清出脑海，不留半点余渣。她惦记着的其实是那个很陌生又很亲密的……

    “御军少爷。”邱婶突然伸长脖子，热情地咧嘴而笑。

    背向着门口的佟青露，因回忆而激荡的心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招呼声喊乱了数拍。

    “青露，快让座。”起身已有数秒的邱婶，拍拍呆愕的外甥女。

    佟青露很快地调整好心情，笑容灿烂地迎视走到她身边的人。

    “她是？”眉清目秀的樊子奕推开高他有半颗头的樊御军，紧瞅着佟青露瞧。

    “我外甥女，青露。”邱婶客气地替他们介绍。“青露，他们是樊家大少爷和二少爷。”见花就采的樊子奕八成又在打青露的鬼主意。

    “阿姨，现在又不是民国初年，哪来的少爷来、少爷去的，听了真难过。”佟青露起身和樊子奕易了位，嘴角含着抹讽刺。

    “青露……”邱婶低声警告。

    樊御军心不在焉地瞥了她一眼，态度疏离地移进靠窗的位子，静静抽起烟来。樊子奕见状，马上大大地咧开嘴，丢给佟青露讨好的璨笑，彷佛想将其兄稍嫌不足的热情全揽上身。

    “我叫樊子奕，你叫我子奕就好。我可以叫你青露吗？”他一股亲热劲，努力想讨好美人。

    “当然。”佟青露回樊子奕粲然一笑。他是个油嘴滑舌的典型大少代表，太过矫情，还是樊御军够味。佟青露对樊御军气定神闲的样子起了莫名的赞赏。“我要去厨房帮忙了，失陪，诸位。”

    樊御军身上有股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气势，沉稳、自信，不至于咄咄逼人。包容于外的是内敛使然的成熟风采，虽耀眼夺人，却带着丝虚无缥缈的忧郁。和这位不苟言笑的大少爷谈恋爱的感觉是什么滋味？谜样的他会爱人吗？远观着人群，刻意与人保持一段距离的人，会有动情的时候吗？很难想象。佟青露饶富兴味地微笑着。

    “御军哥，子奕哥……”一个活泼的长发女孩兴奋地冲了过来，不小心擦撞了佟青露。女孩敷衍地道了歉，深刻着迷恋的小脸没一刻离得开樊家兄弟。

    她怕是对谁着了迷了？佟青露揉着发疼的手臂，不以为意地走向厨房。看那女孩不过十八、九岁，想必是英俊可亲的樊家二少最忠实的崇拜者。

    “找我出来做什么？”樊御军吃完最后一口饭，炯亮的黑眸冷不防扫向弟弟。

    “聊天啊！”樊子奕皮笑肉不笑，妒恨地瞪着对座的人。相对于兄长沉着的态度和淡漠英武的外表，相貌英俊、一派潇洒的他，硬是被比得连初出校门的青涩毕业生还不如。

    有这么个优秀、干练的兄弟，他就必须有处处被比较的体认。比较的阴影几乎伴他成长，两人从头被比到脚，从学校比到职场，大家无一不比，他也无一不输。处处不如人的怨恨，随着年岁的增长已有爆发的迹象。他不知道自己的底限在哪里，但铁定是接近了。

    真不懂哥的生意头脑生自何方？也不懂他的眼光为何总是独到？他经手的企业，不论是濒临破产或瓦解都好，只要他肯，他绝对有起死回生的本领。樊御军只手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他想要的一切。樊子奕气自己总是这么听说。

    “聊什么？”拿纸巾拭了拭嘴，樊御军慢条斯理半抬起头。

    “我的天啊！”樊子奕装模作样地大叫；夸张的样子是做到了，嘶咆的声音却为了樊家的名望不敢大声喊出。“哥，你不过才大我六岁，我们之间的代沟有那么深吗？”他很努力想堆起笑容，无奈不愉快的回忆太过鲜明，平复不了他愤慨的心。

    “到底是什么事？”樊御军淡然地拿出烟，叼着。

    “你就料定我是来向你求救的？”他难道都不会有惊慌失措的时候吗？有人一出生就学会自制冷静吗？

    “我从没这么以为过。”倒了第二杯餐后酒，樊御军轻轻晃动红色酒液。

    “我要……我要调头寸。”他一定知道了。樊子奕硬着声音，为自己必须低声下气备感耻辱。

    “多少？”

    “三千万。如果不是昨天被跳了一张五千万的票，公司的资金也不会临时周转不过来……”樊子奕尽量想云淡风清地甩脱那副不成材的大枷锁。

    “回去开给你。”樊御军不曾皱眉也未曾细问，仅是侧身打开窗子，烟一口口闲散地抽，彷佛对方是什么样的个性他的心里早有数。

    “你一定认为我很不长进。”他那副知之甚详的模样让樊子奕的自制瞬间崩溃，他沉不住气地质问。“当年是我要求出任“纵横物流”的总经理，把经营不善的农场丢给你收拾烂摊子。你不吭半句接了下来，还把破残的农场发展成国际知名的农场。而当年声势如虹、利润丰盈的“纵横物流”却在我手中萧条，营业状况越来越差。好歹我们兄弟一场，你就不能指点一下我吗？”说到后来，他几乎是迁怒了。

    “经营不下去就先撤掉几个点，取消货铺得不好的中盘商及零售商，加强配货效率，巩固好形象。目前适合守成，不适合扩张，取消和“连祥”的大陆投资计画，那家公司的财务状况不如表面的好。”樊御军舒缓地点出公司经营不善的困难点，好象他才是公司的决策者。

    樊子奕被他针针见血的指教，羞得无地自容。““连祥”开了三十年，信誉卓越。你别胡乱臆测。”

    “跌倒再爬起，脚步没站稳前别妄想高飞。”他平淡地劝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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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页

﻿    “谁说现在不适合扩张，是你太过保守，不敢放手做。我也不承认自己跌倒过。”樊子奕脸红脖子粗，极力辩驳。

    樊御军静默地凝视他，深邃的眸子不带任何暗示，仅是瞧着，直瞧到樊子奕心头打颤，才捻熄烟起身。

    “该长大了，小弟。”离去前，他若有所思地摸摸樊子奕的头顶。

    真是奇耻大辱！樊子奕呆坐在位子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愤怒的视界被猩红的烈火遮蔽，再也看不到光明。他要掠夺樊御军心爱的东西打击他、伤害他，让他尝尝被羞辱的滋味。再完美的圣人也会有弱点。

    适巧帮客人送餐点的佟青露，被樊子奕阴沉的模样吓了一跳。她环顾四周找寻那个高大的身影，却发现原先她以为心仪樊子奕的小女孩一直绕着樊御军打转。对小女孩明显流露的迷恋，他保持一派的冷静，丝毫不放在心上。

    原来她猜错了。佟青露好笑地瞅着樊御军好看的侧面，对他的冷静佩服得五体投地。要是有个迷恋她的男子这么绕着她，她的头铁定会发昏，他居然无动无衷，厉害！

    突然，樊御军侧过头对上她的笑容，他抿紧的唇淡淡、淡淡地飘出一朵如释重负的微笑。她到底是来了。

    如释重负？！呆愣地瞪着大门，佟青露迷惑又摸不着头绪，不懂他离去前那抹笑容因谁而起。她左右前后看了看，益发胡涂了。这里除了她，没有第三者在，他笑得实在诡异得不像话。

    第三章

    “昨晚又向御军调了多少？”樊夫人缓慢叉起盘中的火腿，不怒自威的脸庞摆了做做样子的不悦和许多的宠爱在头。这件事她若不先起个头，等老头先开了口，就会很伤人。

    “妈，早餐是一天中最优闲的时光，别谈这种话题嘛！”樊子奕若无其事地侧望桌首的母亲，谄媚的笑容里净是讨饶和求救的暗示。

    “他借了多少？”樊老爷愤怒地问着左手边的大儿子，费尽所有的控制，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其它人，但放下杯子时仍不免用力过度。

    “不多。”樊御军专心用他的豆浆和煎蛋，视而不见母亲投至的警告。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赢家，有盈有亏是难免。他们是血浓于水的兄弟，弟弟有困难，做哥哥的伸出援手也属天经地意。”樊夫人看也不看桌尾的丈夫，径自用餐。彷佛很满意大儿子的回答。

    “他都是被你给宠坏的。”樊老爷对太太的冷漠，回以愤怒的指责。

    樊子奕埋头呷一口咖啡，不敢看向另一侧生气的父亲。又开始了。

    “他是我儿子，我疼他谁管得着。”樊夫人教养良好的脸庞逐渐结冰。

    “我管得着。”樊老爷实在受够了。“一个月回来不到一次，每次回来就只会借钱，他快成为败家子了。”

    “爸，别生气。”樊御军沉着地拍拍父亲的手。“子奕借的只是小钱，不碍事。”

    “当初如果我坚持把“纵横物流”给你就好了。”他对御军这孩子有份亏欠感。当年他不该轻易将前景看好的祖业交给不懂事的子奕去打理。

    “妈，别说了，咱们理亏在先。”樊子奕讽笑的表情，因其兄漠然的一瞥有了收敛。他对他一直有份无可言喻的敬畏，既恨他的精明，又爱他的沉着。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樊御军深沉地看着弟弟，不留情地下了最后通牒，“‘纵横物流’如果再发生营运上的危机，我会接手。”

    “你！”樊子奕白了脸。他若是这么做，他会成为上流社会的笑柄，声誉因而一蹶不振，遭人耻笑一辈子。

    “御军，不准你这么对子奕。”樊夫人也为小儿子着急。她知道御军有权这么做，事实上“纵横物流”历代均是由樊家长子继承。当年他二话不说拱手让出公司，在股东大会上曾经备受质询，股价也因而大幅下跌过。若不是御军应允接掌董事长之位，股价才止跌回升，平复了股东们反弹的情绪，子奕也不可能顺顺当当入主“纵横物流”。

    平心而论，御军是个淡泊名利、聪明又优秀的孩子，子奕的确差他一大截。

    “好孩子，我等这句话已经好多年了。”樊老爷欣慰不已。夫妻俩的反应有着天壤之别。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樊子奕怒冲冲拍桌而去，自尊心严重受创。

    “你要是敢这么对子奕，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樊夫人抖着声音，狂怒的脸上酝酿着风暴。

    樊御军无言地笑了笑，对母亲激烈的言词不予置评，刚毅的俊脸上却淡淡地飘过一抹抑郁。

    “你要包庇子奕的无能到什么时候？”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太明显了。樊老爷咬牙切齿，为大儿子抱不平。

    樊御军突然失去胃口，无心用餐了。

    “今天兽医来打预防针，我要顺便烙印，这两天都会待在农场。”他推椅而起，交代着行踪。

    御军还是介意芷云的态度和偏袒，他受伤了。这孩子心情一不好，就会躲在农场里疗伤，可怜的孩子。

    “你为什么就不能对他好一点？”一等脚步声消失，樊老爷马上发难。

    “我一向对他很好。”樊夫人余怒犹存。“难道我曾经虐待过他被你瞧见吗？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你对他的好是上司对下属那种彬彬有礼的好，如果你能将你对子奕的溺爱分一点给御军，他就不会自我封闭。你晓不晓得御军从不曾向我们吐露过烦恼？从小到大都没有！难道你不觉得愧疚、不觉得难过吗？”这孩子太敏感了，知道她对他的感觉，再加上自己年轻时忙于事业，无暇顾及其它，才会忽略了他。即使是现在，御军扛的担子那么重，他也只会问他一些关于生意上的建议，从未有过半句怨言。难道她不会觉得这样的孩子才真正值得人家疼？

    “你对子奕不也一样，没半点亲情。”她犀利地反击。

    “我对子奕的爱和御军一样多。你怎么会看不出来对子奕我是爱之深、责之切？！”她哪来这种荒唐的想法？“能不能请你告诉我，御军哪里得罪你，让你讨厌他？”除了讨厌以外，他实在想不到其它形容词了。

    “他像你，太过沉闷、独立。”樊夫人冷冷地笑，冷冷地啜着咖啡。“从小就不哭不闹，太过安静，静得让人沮丧，沉得让人发狂。”

    “所以擅长甜言蜜语的子奕能抓住你的弱点，随意摆布你？”他匪夷所思。

    “他让我知道为人母的骄傲和心情。御军乖得让我无法亲近，总想和他保持距离。”她残忍地抨击，一心只想伤对方的心。

    “御军至为孝顺，你竟然这么说他？！”樊老爷怒跳了起来，为儿子感到难过。“你以为他感觉不出来吗？他只是不愿意说而已。当年他为了你的一句话，拱手让出公司，接手风雨飘摇的农场，就是怕你伤心、难过……”

    “谁都知道“樊氏农场”是个多么繁华、多金的王国。撇开辽阔的占地不谈，光是果园、观光牧场、茶场、花圃、享誉国际的高级肉牛和代人培育马匹，所得到的丰厚利润和名声，就足够他吃穿三辈子也用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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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凭着过人的意志和劳力，日夜不停工作换来的。他不像子奕只会捡现成的！你自己摸着良心想一想，当年农场那几只小鸡、小牛能值多少？荒山野地的几亩地能卖多少钱？和子奕接手的企业一比，差了不只十倍以上。你不要把御军这几年奋斗的成果，都算在当初的帐上，那对他一点都不公平。”樊老先生咆哮完，一阵晕眩，他赶紧扶着桌缘撑住自己。

    樊夫人阴厉的脸色被他虚弱的样子吓得微微发白。

    “事实只是证明御军有商业头脑，子奕运气差，何况公司的董事长仍是御军不是吗？”她不再激昂，降低了音量，双眼冷淡地凝望气息不稳的人，其中隐藏着若有似无的关心和痛苦。

    “樊妈妈、樊爸爸……”常铃音旋风似地冲进餐厅里，打断了两人的争吵。“咦？御军哥呢？”没发现室内气氛诡谲，她只顾着找心爱的人。

    “铃音，你吃饱了没？”碍于礼数，樊夫人不得不吞下怨怼，维持表面上的和气与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

    “吃过了。御军哥在哪里？”常铃音的心事完完全全写在脸上。

    “他去农场了。”樊老爷抚着胸口，笑出和蔼的慈容。“可能两、三天不会回来。”

    “这样啊……”常铃音明亮的笑容倏地黯沉。“每次人家来找他，他不是去出差，就是待在农场。我可以去农场找他吗？”她黯淡的小脸绽出万丈光芒。

    “女孩子家要保有一些矜持，才不会吓走人。”她实在不喜欢这个太贸然的女孩，半丝闺秀的婉约、得体气质都没有，亏常家还是镇上颇富声望的大户人家，怎么会养出这个经常追着男人跑的女儿？

    “哎呀！樊妈妈，现在是开放的二十世纪，不是里小脚的明清时代，你真迂腐。”常铃音哈哈大笑，一点也不把她的苛责放在心上。

    “这些天牛只要烙印了，你可以带你的高中同学到农场参观。”樊老爷礼貌的欢迎她。

    “好啊，我这就去的她们。”常铃音快乐地冲出去了。

    “同样是开朗，她就是没有青露来得内敛，青露的气质也好她许多。”樊老爷突然有感而发，忘了片刻前对太太的不满，也忘了他们已经冷战多年，几乎没有好好的聊一次天了。

    青露？这个名字他最近常常提起，老头似乎对这个女孩的感觉很好。樊夫人突生了不舒服。

    “那个女孩比较适合御军，也比较能替他分忧解劳。”他转头和颜悦色地对她笑着。

    他笑容里的欣赏，狠狠抽痛樊夫人的心。

    “为什么？”为了掩饰莫名的恨意，她端起杯子，一口一口喝着。

    “一种直觉罢了。”他温和地咧大笑容，“我相信我欣赏的女孩，御军应该会喜欢才对。”

    “我可不这么认为。”她冷了声，优雅地放下杯子。“御军的个性太过沉静，正适合活跃的铃音。”他喜欢的人她绝对反对。

    “你……”她挑衅的表情惹怒了樊老爷。

    “御军三十三岁，也该娶老婆了。”她阴阴地凝着脸，静待下文。

    “青露会是个理想的对象。”樊老爷爱子心切地脱口而出。

    这正是她要的引线。“我不赞成。”

    “为什么？”他不可思议地失声问道。

    “因为我不喜欢她。”樊夫人独断而得意地大笑。

    “你根本没见过她！”太荒谬了。

    樊夫人淡漠地站了起来。“不用见到你喜欢的小女孩，我就能知道我不喜欢她，你信不信？”

    “简直是无理取闹。”她竟然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我不会让你连御军的婚姻也毁了，你这恶毒的女人。”

    他失去控制的咒骂，锋冷无情，像支抹了剧毒的箭簇，笔直射穿樊夫人高傲的心。

    “我们等着看御军听谁的！”她冷言冷语，维持基本的尊颜调头离开，滴滴鲜血淌出了心头。

    他不该会用那种字眼伤她，他气昏了头了。芷云只是爱逞强，她的自尊心其实是不堪一击的。樊老爷满脸萧索，为自己不慎失言懊丧起来。

    难道他们会这样斗到百年过身，永无和好的一天吗？

    日正当中，绵延的蝉鸣此起彼落大叹着夏天的酷热，声声知了……

    佟青露心旷神怡地驾着车，沿着经纬着樊家小镇的绿色隧道笔直前行，专心聆赏规律入耳的知了声，差点错过了樊氏农场。

    原来樊氏农场离樊家有这么一段大距离啊！她有些讶异地按指针转进绿意盎然的蜿蜓小路。车行了十来分钟，夹道的绿荫豁然开朗，小路尽头有片顶着天空的茵茵草原，壮阔地映入佟青露明眸大瞪的眼帘里。

    “呃，请问一下小哥，哪里找得到老板？”她怔仲了半晌，才摇下车窗，询问半跪在农场外一名正在修补铁丝网的年轻男子。

    “找老板有事吗？”年轻男子放下铁槌戒慎地问。又是来投怀送抱的，最近的女生很开放，老板真有女人缘。

    他怕她偷他们的牛羊还是马去卖吗？表情如此防备。

    “我是邱婶的外甥女。”佟青露轻抿着嘴唇，怕自己失礼笑了出来。

    “哦，你是替老板送饭来的。”他放下戒心，马上泛出邻家男孩的和善笑容。“老板今天会在哪里我不知道，你可能要自己进去找哦。”他指指后面那片宽阔的草原。

    佟青露简直是错愕万分地瞪着前方那片无止尽的绿。

    “这里没有广播器吗？”她怀着一丝丝期盼地瞅着他。

    “小姐，你是在开玩笑吗？这么大的地方没广播器怎么行。”他简直是匪夷所思了。

    “我可以借用一下吗？”佟青露兴奋得差点手舞足蹈。

    “可以啊！广播器在职员办公室。进大门后你走左边，走了大概五分钟以后会出现岔路。左边岔路的尽头会有一座小吊桥，右边岔路通往小湖，走到岔路时你要拐往吊桥方向，沿着猪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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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办公室可能远在地球的那一端。不过从他杂乱无章的叙述里，倒是肯定了樊氏农场的占地辽阔并非讹传或有心人士的吹捧。

    “先生，你能不能试着想一想，你家老板可能会在哪里？”看他大汗淋漓描述得好辛苦，佟青露便会为自己不得不中断他的话而内疚。

    “这些天欧洲进来一批小马，老板可能在马厩吧？”他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我看我直接去找你们老板好了，谢谢。”佟青露摇上车窗，正要上路，却见那名男子忽然朝她比画着。她奇怪的再度摇下窗，探出头。

    “小姐，我们的停车场在那边。”他指着农场旁边的大空地，上面正停了好几辆斑驳的大小货车。

    “我不能直接开进去吗？”老天，要在这片绵延无际的草原找人，没车等于没脚，她会中暑的。“小哥，你能不能网开一面？”佟青露皱着脸合手哀求。阿姨要她来时，又没告诉她这件事。

    “抱歉哦，这是老板规定的，只有他和工作人员才能开车进去。”她可怜的表情，勾起了年轻男子护花的同情心。

    他的意思是无法放行了？佟青露胆怯地望着车外毒辣辣的阳光，感受到地上不断升腾的热气，差点掉头遁逃。

    “马厩离这里会不会很远？”想起她阿姨那种骇人的吨位和无比高亢的嗓门，她只好硬着头皮上阵了。阿姨对樊御军有种家臣似的忠贞，她若是知道她没将饭送给樊御军，不马上赶她回台北才怪。

    “不远啦！”年轻男子丢给她一个放心的笑容。

    “大概要走多久？”她没料到这个，根本没抹防晒油，农场上又好象连棵树都没有。她该庆幸出门前阿姨被她太凉快的短裤、露背上衣吓着，临时叫她换下来。佟青露瞪着身上洗白的及膝牛仔裤和粉绿色无袖上衣，颇感无奈。

    “不用十分钟啦，你可以放一百个心。”他黝黑的脸上堆满诚实和欣赏。

    好吧！既然这个朴实的青年这么保证着，她也不用过分担心了。佟青露向他道了声谢，停好车后，按着指示走上右边小径。她在炎炎的大太阳底下，走不到五分钟就汗流浃背、气血通畅了。

    他说的马厩到底在哪里？一路上不是牛就是羊，连个人影也看不到。佟青露热得头昏昏、脑胀胀，埋头直走，没有保护的双臂隐隐泛红。好不容易在二十多分钟后，她喘吁吁地找到马厩了，没想到马厩的工作人员既同情又可怜的指指东边，告诉她樊御军刚去了牧场的办公室，害她差点放声大哭。

    “从这里到那里要多久？”她吞下喉咙的硬块，接过工作人员递上的救命甘霖，“咕噜、咕噜”一饮而光。

    “不用五分钟，很快就到了。”工作人员安慰着。

    “真的吗？”她被热气熏红的脸上满是怀疑。“刚才门口那位先生也是告诉我从门口走到这儿来不到十分钟，结果我走了二十几分才到。”还教她放一百个心。

    “没错啊！平常我们都以这些时间走到这儿的。”他困惑着。

    佟青露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人家说谎，而是他们以自己的脚程在计算时间，难怪她有种上当的感觉。照这种脚程差距来看，她从马厩走到办公室岂不是要十分钟以上了。老天爷！想到还有那么一大段路要走，她的心里不禁切切哀吟。

    “你愿意帮我把他的午餐送去吗？”她抱着一线希望，嘤声撒娇。

    “小姐，我是很想帮你这个忙，可惜中午正好轮到我值班。值班时除非发生特殊状况，否则我们是不能擅离工作岗位的。”他抱歉地解释，似乎为了不能为美女服务感到扼腕不已。

    “没关系，工作要紧。”佟青露哭丧着脸，从没这么痛恨过阳光。

    放眼望去地势陡峭，不似刚进来时那一大片草地平坦。这里除了直升机以外，绝难有其他交通工具，她只能自力救助了。

    提起彷佛千斤重的餐盒，佟青露冒着被烤焦的危险，恨恨地朝被阶梯高高拱得半天高的办公室走去。她一阶阶气喘如牛地爬，马不停蹄地加快脚步，不敢中场休息，一鼓作气便往山顶冲。

    她终于到了！一踏上平坦的山顶，气喘如牛的佟青露突然发现自己顺不过气来，双腿重得像铅块，眼前一片乌漆抹黑，金星乱舞，身子轻飘了起来，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知觉了

    有人在帮她按摩肩膀，通体舒畅。她的额头好凉，双臂好凉，小腿好凉。北极到了。佟青露才快活地动了下睫毛，便听到一声低沉富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好一点了没？”

    这个声音？！她蓦然掀开眼皮，眼珠子滴溜转，急着寻找声音来源。

    “是你啊！”一看到那个沉着的身影，她马上失望地闭上眼睛。

    “你期望是谁？”樊御军轻淡地扳过她的身子，让她背向着他，按摩她的颈项。

    佟青露因他的问话，有些错愕地回头想看他，却被他硬转了回去。

    “你在跟我说话吗？樊御军。”是因为她为他送饭昏倒了，他才决定和她多聊几句话吗？

    她连名带姓的称呼，顿住了樊御军粗糙的大手。

    “有空多晒晒太阳。”他继续按摩着她发烫的肌肤。

    “我有啊！”佟青露瞪着椅背发出不平之鸣。“是你的农场太大，不是我太娇弱。”

    “是吗？”他淡淡轻哼，既不轻蔑也不傲慢。

    “我从来没有昏倒过，除了喝酒……”她骞然打住，不晓得自己怎么会再想起那尘封已久的一夜。

    “起来。”樊御军突然抽开手，恍如被针扎着。

    佟青露旋坐起身，感激涕零地接过水。

    “你越来越和蔼亲切了。”她风情万种地眨着媚眼，秋波频传。

    樊御军走到黑檀木的书桌后站定，点燃烟，不作声地瞅着她看。

    “我的脸上有什么吗？”佟青露奇怪地摸着脸，对他难测的表情起了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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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被晒伤的两腮，除了加倍衬托出她的美丽外，他看不出来她有任何不妥的地方。樊御军环手抱胸，凝眸越见深沉。

    “樊御军，我到底哪里不对劲啊？”他那种沉默不语的神态瞧得人心慌意乱耶！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他弯腰敲敲烟灰，漫不经心地坐进黑皮制的高背椅里。

    “嘎！”她被他疾速转弯的话题弄得一头雾水。

    樊御军空白的表情因她的呆愕浮起若有似无的笑容，看呆了佟青露。

    她总觉得这种感觉好熟悉，好令人怀念……佟青露无法承受回忆的潮水，而毅然决然将回忆之潮摒除于心墙外，不想再沉沦于思念的苦海里。

    “你不是空中小姐？”他一再发出惊人之语。

    “你怎么知道？”她傻愣地张大嘴巴。

    他再次沉默以对。

    “樊御军，你知不知道你很让我惊讶？”佟青露啧啧称奇，款款起身挪到桌边，不再惧怕他那种透析人心的沉静。

    “我饿了。”他文不对题地岔开话。

    不敢相信这种话会出自他嘴里。佟青露实在忍俊不住，干脆放声大笑。没见过哪个饥肠辘辘的人能够面无表情地喊饿，而且他还说得天经地意，好象她真欠了他似的。佟青露笑弯了腰。

    樊御军静静聆听她猖狂的笑声，看她快乐的笑颜，若不是过短的香烟灼疼了他的手，他以为他会一辈子看着。

    “对不起，弄翻了你的午餐。”大笑未止，佟青露含笑带泪，顽皮地躬着身，十分谦卑。“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她保持姿势，突然上扬的瞳眸闪烁着娇媚的光彩。

    “什么问题？”他不疾不徐地将桌角的烟灰缸移近。

    “阿姨的菜真的那么好吃吗？”她挺直身，俏皮地扬高眉。“你连续吃了四年不腻啊？”阿姨会如此赞赏樊御军，不仅是他拥有出众的外貌，更因为当年餐馆成立之初，他为了资助阿姨，一口气和她订了一纸五年口头合约，将他和一些行政人员的午餐全让阿姨包了。初时，因为农场的规模颇大，工作人员不下千人，且有自己的餐厅，阿姨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没想到樊御军竟是当真。

    一直到一年前，餐馆的营运上了轨道，樊御军不想让阿姨来回奔波浪费她的时间，才解了约。阿姨感谢他的用心，不肯做一个不知饮水思源的人，于是坚持负责他的中餐，且不收费。樊御军拗不过她的硬脾气，只好点头。

    “不会。”没有人能像她一样，狼狈的时候仍美得惊人，全身通红时气质仍优雅得让所有女人自惭形秽。

    “你真的吃不腻？”奇葩耶！

    “我并不挑嘴。”樊御军冷淡地拿起放置在传真机上面的文件，打算传真。

    “不挑嘴最好，跟我走。”她热切地拉起他，急于补偿。

    “去哪里？”他丢下文件，随她起身。

    “借你们的厨房，展现一下我的厨艺。”现在已经两点了，他的肚子一定很饿。听阿姨说他常和工人一起做苦力，举凡自己能做的，他绝不会假手他人。

    “厨房在入口处。”他收住脚步，阻止她。

    “那不是好远？！”佟青露惊恐地瞪大眼睛。她绝对不想再昏倒了。

    “开车下去就不会远。”他兴味十足地看着她惊骇的模样，轻笑着搂住了她的腰，避免去碰她已经晒伤的手臂，转向另一头。

    “你是说车子能直达这里？”她用力指着地板，完全没注意到腰间那只有力的大手将两人的距离拉得十分亲密。

    樊御军为她莫名的激昂感到有趣。

    “以后你直接开车上来，我会在这里用餐。”他的话没有不舍或怜惜，只是平平淡淡的口吻。

    “你怎么这么笃定我会再来？”她和缓了怒气，感兴趣地弯高红唇。

    “你会不会再来？”他仰头注视湛蓝的天空，随风飘荡的低沉嗓音中酝藏着些微压抑。

    为什么他仰望天空的样子，让她觉得他好孤单？这种感觉其实从她第一次在鸢尾花田看到他时，便一直很强烈地困扰着她。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认为这个巨人需要人家保护？他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来得自信、沉稳，比谁都耐磨耐苦的样子，她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错觉？

    “会不会？”游望了四周以后，樊御军徐徐将视线游回她脸上。

    “你希望我来吗？”她又娇又媚存心打哈哈，心却悄悄地发了慌。

    “希望。”他舒舒懒懒地低应，认真的语气里听不到任何敷衍或礼貌。

    佟青露慌忙地扭开头，逃避樊御军异样的凝视，这才意识到两人过近的相贴和过高的体热，惊吓之余慌忙跳开。

    “你不像是个会被吓着的人。”她的迷惘和惊慌看在樊御军眼底，便成了娇柔和脆弱。

    娇弱？像是忆起了什么，他徐缓绽开个英俊得不可思议的笑容，兜手一环便结实地揽住她的腰，走出办公室，走过错愕的人群，走经成千上万吃草的牛羊，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子。

    一路上佟青露始终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她真的被他朗朗的笑声和过分亲密的态度吓着了。今天是他们第三次碰面，第一次象样的谈了几句话。樊御军的反应让她觉得她很特别也很害怕，彷佛他想从她这掠夺些什么？

    问题是，她有能力给吗？佟青露无来由地一阵心惊胆跳。

    第四章

    “御军，过来一下。”樊老爷听到玄关木门开了又轻轻关起的声音，赶紧从珍玩房里探出头。

    举步要踏上楼梯的樊御军依言拐了个弯，表情淡然地走进父亲的私人天地里。

    “烙印还顺利吗？”樊老爷示意他坐下。他已经三天没看到这个孩子了。

    “顺利。”樊御军坐进临窗的椅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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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个月十八号是你妈妈五十三岁大寿。你请邱家夫扫到这里来帮王太太料理餐点，顺便请公司、镇上和农场的人也来热闹、热闹。”樊老爷和善的面容浮现了喜悦和些许期盼。

    “妈肯吗？”樊御军安适地交叠起双腿，靠向椅背。

    “她不知道这件事。”樊老爷发光的眼眸微微黯然。“前天她闹脾气，被我说了几句重话。”这几天芷云同他说不到三句话。冷战又要开始了吗？发苍视茫的他们还剩多少时间可以这么熬？她知不知道他累了，也没有体力再这么耗了？

    “为了子奕吗？”樊御军神色漠然地推开窗户，让入夜的山风吹进闷热的屋子里，心驰远方。

    “这是其中的一部分。”这孩子老是和人隔着一道墙，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即使费劲全力，他也很难去跨越这段距离，窥知他的心事。沉稳不是不好，他只是不希望这孩子独自承受一切，把所有的话都闷在心里，该有个人能帮他分忧解劳。“大半是为了青露。”但愿她能。

    “妈看过她吗？”樊御军有些讶异地侧回头。

    “糟就糟在她没看过，就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到现在他还无法理解芷云讨厌青露的原因。其实这几年他已经越来越不了解芷云在想什么，只能寄情花朵。

    “妈对她的印象不好？”从父亲遗憾的口吻里，他早已听出答案。

    “你呢，你对青露的印象如何？”樊老爷突然怀着莫名的希望，希望奇迹能出现。

    “你们怎么会谈到她？”樊御军没有回答，对他们的动机起了纳闷。

    “一种因缘巧合。你对她的印象好象不错？”樊老爷锲而不舍。御军内敛不似子奕滑头。长相俊美的子奕永远不怕没女人，他会去追求他所要的；御军却只会保持生疏的距离，远远地观察她们，像在筛选或找寻些什么，其结果往往是全然的漠视。他和子奕最大不同点是，他不用去追女人，她们就会自动找上门，这也是最让子奕气愤和不解的地方。

    正因为御军向来不会主动去争取什么、要些什么，上帝才会替他安排好一切。

    “不会特别的不喜欢。”他诚实的回答里似乎略带了一点保留。

    “铃音呢？”樊老爷突然问。

    “她是小孩子。”樊御军有些明白他们另一个僵持不下的因素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樊老爷释然地松弛了紧绷的神经。这表示青露还有希望，御军根本不会选择铃音。

    “我要你和铃音结婚。”樊夫人冷若寒霜的声音蓦然窜出。她站在门口，泛着冷笑的容颜无半丝偷听的愧色，除了阴郁还是阴郁。

    “芷云，不准你胡闹！”樊老爷无法遏止他的怒气。

    “御军，你听到我的话了。”她绝对不让老头称心如意，即使因而牺牲御军的婚姻，也在所不辞。

    “你越闹越不象话！”樊老爷拍桌而起，盛怒的老脸被逆行的血液涨红。

    “当初你娶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是哪种人了。”樊夫人僵直背脊，高傲如皇后地扬高下巴，不屑踏入不属于她的天地里。五年前，他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的珍玩房除了他喜欢的人以外，其它人都不在受邀之列；她知道其中包括了自己。她不会觉得受伤也不会觉得难过，更不会不顾尊严地触犯禁忌来羞辱自己。

    “爸，当心血压高。”夹在战火频仍的暴风圈中，樊御军置之事外地安抚父亲，不为任何一方辩解。

    “御军……”樊老爷抓紧儿子，眼眶发红，瘖哑地低求，“你千万不能听她的。”御军太顺从芷云了。她老是以心脏不好、不能受刺激为由处处牵制御军。他能容忍这么多年，无非是不想让夹在中间的御军再受伤害，没想到芷云得寸进尺地以为他怕了她。

    “我白有打算，你不要担心。”樊御军放柔了脸，轻轻扶起父亲。“时候不早了，你该上床休息了。”

    “房间在隔壁而已，我可以自己来。”他的笑容里没有半丝由衷的喜悦。樊老爷心疼不已。

    “御军，我在起居室等你。”樊夫人不打算善罢甘休，她当着樊老爷的面冷冷撂下话，才心甘情愿离开。

    “御军……”樊老爷极为担心。

    “别担心。你的身体状况不好，早点休息。”樊御军拍拍他枯瘦的手背，沉着地抚慰完便走了出去，留下忧伤满怀的樊老爷。

    性倔、不服输的芷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樊老爷沉重地跌进椅子里，抱着发疼的额头，颓丧难过……

    在水晶灯映照下，金碧辉煌的起居室越见气派。

    樊夫人褪去了冰冷深埋进椅子里，愁容满面，直到儿子无言地坐进她对面的法式沙发椅里，她才飞快地用霜雪冰封好自己。

    “你打算听谁的？”在儿子面前她不想迂回，也一向是权威的。

    樊御军定定不动，眼神闪也不闪。

    “我要你选择铃音。”他这种冷静的模样很容易让她联想到另一个人。她的语气因爱恨交织的情感，不知不觉变硬也变得独断了。

    “为什么？”他淡淡反问。

    “我不要那个女孩进门。”樊夫人被他这么一问，突然有些不适应。御军向来不过问她做事的动机，除了三年前那件事。

    “哪个？”樊御军这声轻幽似来自地狱的问话，差点让樊夫人以为他不知情。

    “你知道我说的人是谁。”她咬牙切齿一宇字加重音阶，基于良好的教养，怎么也不肯提高音量，落了个粗俗之名。

    “你要我怎么做？”樊御军拿出烟来，阴郁地问。

    樊夫人被他不自觉的行为吓了一大跳。御军从不在他们面前抽烟，他知道她有多讨厌烟味，虚弱的心脏也负荷不了过多的尼古丁。

    “我不要求你马上和铃音结婚，但我要你和她约会、慢慢接纳她。”她不能输，也不想太冷血。

    樊御军在点火之际，突然发现了母亲的怒视和错愕。他咬着烟，怔忡地瞧着手上的火柴盒，彷佛也对自己的异常感到不解。那一瞬间，他眼里所流露出的迷惘、脆弱，狠狠地揪出了樊夫人失落多时的母爱。她脸色微白地起身欲去，不想再留在这里自我折磨。

    “御军，你不会让我失望吧？”樊夫人停在门口，不敢以萧瑟凄苦的面容见人。

    “早点休息吧。”樊御军喃喃低吟。听到细碎的脚步声逸去，他才脸色凝重地支着下巴，以握得死紧、青筋尽现的拳头，无奈地想挣脱困锁他许久的枷锁。

    他要如何去舍弃他盼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才盼来的美梦？

    “哈啰！哈啰！吃饭了。”佟青露半蹲着身子，伸手在樊御军发愣的脸孔前摆动。“我今天带了午餐来和你一起吃哦！”这个星期帮他送饭送出了两人清淡如风的友谊，她也无法抑止地爱上了这座绿意盎然的农场。其实最让她讶异的是樊御军对她的态度，他相当包容她，常抓着她到处逛，以一种奇怪又不露痕迹的方式在宠她。她没钝得感觉不出来这份特殊。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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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了这个星期每天两、三个小时的相处，她发现他是个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的好老板，却经常形单影只。谁都能轻易看出樊御军是个很闷骚的人，有问题他会自己寻求解决之道，有心事他绝不会表现出来，这个人总是冷静自持，坚毅得教人忍不住想保护他。

    “你有可能心情不好吗？”手挥了半天，她见樊御军动也不动，大笑着蹲下身子，意带戏谑地仰头一看，她马上被他微微扭曲的面孔震慑。天啊！他的心情是真的很糟。

    樊御军瞅着她美丽的容颜张口欲言，几番挣扎后，又不知如何启口似地抿紧。

    他要怎么让她了解他的挣扎和痛苦？该怎么完整的说出他想要说的？倾诉又是怎么一回事？他从没做过这个，因为他不会。从小他就逼自己学习调适和压抑情绪，由于别人的懂或不懂对自己来说并不是很重要，所以他从不曾企图让别人了解他的喜怒哀乐。

    懂他的自然会懂，不懂的说再多也没用，他只要做好自己就够了。真的这样就够了吗？樊御军望着佟青露美丽的脸，闪了神。

    “樊御军，我可不可以学骑马？”佟青露突然娇柔地嗲声要求。他有家人，为何还会给人一种强烈的孤寂感？难道是他父母使然？不对呀，樊爸爸不像是那种权威感过盛的父亲。那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根本不懂他的心情。樊御军拭去迷惑的神色，郁愤地瞪着她耀眼的笑颜，为她的不懂恼怒，也为自己期盼她了解而生气。

    喔哦，这人生气了。佟青露温柔地笑着。闷骚！他早该这么做了，老是压抑对他不好。如果可能，她希望在南投这段期间，能慢慢释放他封闭多时的感觉。

    “你板个脸给我看，是不是因为我的要求太过分？”她委屈的容颜楚楚可怜地皱着。

    “我今天很忙，改天再说。”霍然旋过椅身，怒望落地窗外起伏有致的草原，他透过高高的椅背，沉默地下了逐客令。

    “你忙你的，我可以自己去学，你只要借我一匹最温驯的老马就可以了。我发誓我会很安静的学，不发出半点声音。”佟青露嘻皮笑脸地绕到他跟前，死缠着。

    “回去。”他的下颌逐渐绷紧，嘴唇越抿越直，有点无法忍受她过分轻快的笑容。

    “你怎么突然间变小气了？”她不悦地敛起笑颜。

    “我心情不好，难道你看不出来？”他哑声低吼，被她的不知情惹火。

    “心情不好人皆有之，那也很正常嘛！”她害怕地瑟缩了下身子。

    “我是因为你！”冲口吼出后，他整个人傻住了。为什么他会克制不住对她吼？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坏心情居然跟她有关？这……这真的超乎她想象的范围太多、太多。纵然有心理准备，佟青露还是不免错愕。

    “为什么和我有关？”她想知道。她徐缓地展开笑靥诱哄他，“说嘛……”

    樊御军梭巡她的脸，终于看出那个隐藏在她笑脸后的企图。她这么做只是为了诱出他的心事好舒解他的心情，并非真的不懂。樊御军封闭了多年的心被她的善意悸动了。

    无法抑止一时泛滥的情潮，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提起整个带往怀里，紧紧、无言地包里住，不留一丝缝隙。

    “为……为什么和我有关？”佟青露埋首在他强健的胸膛，尽可能地发出声音，有些讶异他的怀抱居然有种说不上原因的安适，有种不知名的熟悉感牵动她的心。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她。他早就知道也认定了他的心，之所以烦恼只是为了发泄，为了储蓄自制的能源，压根儿没想过放弃她。樊御军再一次用力拥得佟青露几乎窒息后，突然放开手。

    骤然失去依靠的感觉，就像没有附着点的吊在悬崖边，一不小心就会跌个粉身碎骨。樊御军默然退开身，勾出了佟青露埋藏已久的怀念和惊惶不安。她已经好久不曾想起那个人，和那个放纵的恣情夜，所激发出生死相依的痛苦感了。

    深埋了三年便因思念太深，不敢面对才会埋藏，不料今天却被樊御军一个莫名的拥抱轻易挑起。为了失落的那一份爱，她曾经痛不欲生、辗转难眠了好几个月，无依的心飘飘荡荡。

    她完全记不起来那一夜的琐碎事，却明白地知道有个男人曾经很温柔地抱过她、爱过她，因为她的心在那一夜遗落了。这份失落绝不是为了那个被背叛的爱，而是因为那个谜样的陌生人。为什么那个陌生人要放她一个人，独自离去？那几个月她曾不断反复自问，问了再问，哭了又哭，除了黯然神伤和满腔怨恨外，羞愧得几乎无地自容的她得不到任何解答。

    “我不会放弃你。”樊御军话中有话地抚着佟青露失神的容颜，不过一瞬间，他那掌控天地的沉静态势已疾速回转，同时驱走了片刻前的失态和情动。

    “别……别开玩笑了。”佟青露明显颤动着身子，处于虚无缥缈状态下的脑子突然被他的表白震醒。她措手不及地干笑一笑，仓卒地着想退开身子，却被看穿一切的樊御军攫住，扭身搂回怀里。

    “我不会开玩笑。”他双手交握在她的背腰，欺下脸以额对额，逼她看他。

    佟青露别无选择，防备地瞪视他。

    樊御军这个让人捉摸不定的伟岸男子，看似木讷，又语出骇人。他有张英气勃发却见坚毅、刚强的脸庞，有种天塌下来了大家同归于尽的冷静，总是自信满满地认定所有。她不太能忍受无法控制的感觉，樊御军老成持重的态度和他不按牌理出牌的思考模式，完全超出她能掌握的范围，已经略略地松弛了她为保护自己而设下的心防，而且他们太过融洽的相处也远超出她意料之外……

    “御军！”樊夫人不敢相信地青了脸，来不及阻止跟着跑进门的常铃音，活泼好动的她已经飙进门。

    “御军哥……青露姊？”常铃音青春开朗的笑容僵凝住，自脑中闪起的厉雷无情地击中她的心。

    追了御军哥两年，他从没对哪个女人表示过兴趣，所以她能放心地追。没想到佟青露的到来居然改变了她以为的乐观。她不会盲目到看不出来是御军哥搂着青露姊不放。他从没对谁这么温存过，佟青露凭什么能得到这份宠爱？她凭什么？

    “铃音。”佟青露如释重负。她刚刚发现她的心还很脆弱，没办法认真的投入另一段感情。

    “有事吗？妈。”樊御军将她一闪而逝的表情看进心里，反手拉佟青露起身，一起面对母亲的不悦。

    “你忘了昨天承诺过我什么吗？”不用铃音说出她的名字，她也知道这个浑身骚媚的女孩是谁。一身超短的连身洋装，光天化日之下轻佻地勾引她儿子，这种女孩子不值得人尊敬。她原想带着铃音前来和儿子培养感情，为自己的赌注布椿，没想到这个女人抢了先。是老头授意的吧？

    这位气质高尚的贵夫人气焰相当高，有些盛气凌人哪！佟青露同情地望着樊御军。他的闷骚和他母亲有关吧？

    “我带你去马厩。”无视于旁边的两人，也无意为双方介绍，樊御军沉静地拉着她往外走，不想为自己没做的承诺费力辩驳。

    “御军，你不替我们介绍一下吗？”樊夫人霜冷地叫住他们。她才来几天而已，就收服了老头和御军的心？她不能忍受。

    “樊妈妈好，我叫佟青露。”原来皇后想认识她这个平民百姓啊！佟青露快意地笑着，视而不见她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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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次见面，你还是称呼我樊夫人比较恰当。”樊夫人以贵族的高傲阴冷地颔首。

    “对不起，是我莽撞了。”樊夫人很不喜欢她，为什么？佟青露纳闷地瞥向樊御军，适巧与他的视线相接。

    他在担心。不知不觉地，佟青露巧笑情兮旨睇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她不介意他母亲的态度，要他放心。樊御军似笑非笑地轻扬起嘴角，那抹偷偷跑上唇边的浅笑竟流露着温柔，勾得她的魂魄飞离了本位。两人的感觉流于自然，彷佛早已相识。

    他们若有似无的小动作，在别人眼中是甜蜜如情人般的意会，落进樊夫人眼底，却演变成了眉来眼去的调情。

    “御军，妈有事和你商量。”她低低冷冷地坐进樊御军的办公皮椅，俨然一副母仪天下的骄横。“铃音，你不是要约御军出去吗？”

    傻愣在门口的常铃音被她这么一点醒，勇气再度回到心里，以数倍于之前的动力，化妒恨为力量。

    “御军哥。”飞快地跑到樊御军空着手的一边，她霸住他不放，边仇视地瞅着佟青露。“我爸爸说今天晚上要请你和樊爸爸、樊妈妈吃舨，顺便谈一下嘉义的农场合作案。”

    佟青露对她孩子气的行为没意见，本想退到一旁，隔岸观虎斗，看她们到底在斗些什么，哪知怎么也扳不开樊御军的手。

    “合作案？”他淡漠地任常铃音胡闹，死死握住佟青露妄动的手，不让她溜走。

    “这是家务事。”樊夫人被他一再的拂逆行为气恼了。他不该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才对。

    她是外人，得识相的替自己找台阶下。佟青露发现自己无来由地成为众矢之的后，简直哭笑不得。

    “啊！我突然想起来，阿姨叫我早点回去，我得走了。”她娇声疾呼。

    “你先去马厩等我。”樊御军拉开常铃音，提起两人的饭盒递给她，明白的让众人了解他的选择，也不允许佟青露放他孤军作战。

    佟青露的心被他执着的要求刺痛，进退维谷地望着饭盒。留下来，樊夫人寻衅的行为教她不舒服，铃音友善的眼神被仇恨取代也不是她所能忍受的。她不能驳斥她们让樊御军难做人，坐着挨打不还手又不是她的处世态度，麻烦！

    “御军，人家说了有事要办。”樊夫人恨得牙痒痒。看看他像什么话，巴着人家不放。樊家人什么时候要纡尊降贵去死缠着人家了，纵然多情如子奕也是有格调在追求。

    “对啊！御军哥，青露姊有事要做，你不要拦着她了。”常铃音声音中洋溢着热切，巧妙地介入他们中间抢过饭盒，顺势撞开他们交握的手。“青露姊，我肚子好饿，你的便当可以卖我吗？”哦青露明知道她喜欢樊御军，居然背着她和他暗通款曲，亏她还把她当成自己的姊姊，实在是太过分了。她咽不下这口气。

    “不用了，算我请你，改天你再回请我一杯咖啡就好。我有事先走了，再见。”佟青露乘机开溜。她没勇气再看樊御军，为了自己的解脱，几乎是懦弱地逃走。

    樊御军沉默地走到门口，望着淡去的身影，若有所失。

    “御军！”呼了数声儿子都没反应，气岔的樊夫人转而将希望寄托在常铃音身上。“铃音，你御军哥最近工作太累，下午你陪他去镇上看看电影、喝喝茶。”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樊御军斜倚门框，冷淡地问，不愿回头看她们。

    “谁让你用这种态度和我们说话？”樊夫人被他的冷漠冒犯了。

    “樊妈妈，别生气。御军哥本来就是这种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常铃音大而化之的个性，被情势逼出了温柔、体贴和警觉。

    霍然挺身迈出办公室，樊御军像是无法忍受。

    “铃音，樊妈妈很想要你这个儿媳妇，你可得加油了。”御军这孩子越来越惹人厌了，和他爸爸一样。

    呕了一整个晚上，常铃音越想越不能平衡，于是她拗不过那口闷气，不说不快地冲进餐馆，准备找佟青露摊牌。

    “青露早上被樊老爷约去钧鱼，差不多要回来了。铃音，你不知道星期一餐馆只开半天吗？御军少爷今天不可能来。”邱伯打趣地取笑她，收拾桌面，准备打烊。

    “樊爸爸找她去钧鱼？”常铃音蓦然提高音量，“昨晚我爸约他去吃舨，他推说身体不适缺了席。不过一个晚上，他就有体力上农场钩鱼了？”这附近的钓鱼场也不过那一个，樊爸爸大小眼。

    “你这孩子怎么一脸气呼呼的。”邱婶清好厨房正想到前头透透气，才到厨房门口便听到常铃音喳呼的不平声。

    “邱婶，你叫青露姊不要抢走御军哥啦！”常铃音使性子。“她明明知道我喜欢御军哥还去引诱他，真过分。”

    “什么？！”邱家夫妇惊喊。青露和御军少爷，可能吗？

    门口的铃铛声响起，脸上写满愁容的佟青露步履蹒跚地踱了进来。

    “青露姊！”常铃音生气地大叫，吓了心不在焉的佟青露一跳。

    佟青露力持呼吸匀畅地轻抚胸口，由斜光中瞥见常铃音的怒容，便知她来意不善。

    “铃音，你的算盘打得真好，下午餐馆公休你才打算回请我咖啡啊！”浮浮躁躁的小女生。少女的诗样情怀她很能体会，可是没弄清楚来龙去脉就上门挑衅，那行为实在稍嫌幼稚了点。

    “谁跟你说这个！”常铃音经不住激，马上掏出五百元大钞丢给她。“我才不是贪小便宜的人。”

    佟青露伸手抓过飘荡在空中的钞票，意兴阑珊地塞给惊吓过度还没恢复神智的邱氐夫妇。

    “阿姨，人家请我喝咖啡，我们不收就辜负了人家的好意对不对？谢谢铃音，等会儿再找你钱。”她心无芥蒂地冲着火冒三丈的小女孩笑。

    “不用了，那点小钱我不看在眼里。”她不屑地扬着下巴，娇气纵横室内。

    “青露，铃音说的是真的吗？”邱婶推开老伴，激动地拉扯外甥女。

    “铃音说的，你当然得问铃音啊！”佟青露佯装不懂，娇娇懒懒地盘起马尾，高高盘起的发髻益发强调她与生俱来的优雅和风情。佟青露美丽状似不经心的脸庞，和常铃音毛躁、青涩的愤容一比，硬是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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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说你昨天没有和御军哥在农场里搂搂抱抱？”常铃音气不过。

    在农场搂搂抱抱？！邱家两老再度被她的惊人之语吓得目瞪口呆。

    佟青露轻松自在地睇睨矮了自己一截的常铃音，才懒懒地开口。“是啊！我们是相互取暖了一会。”

    “取暖？！昨天的温度有摄氏三十度高温耶！”常铃音愤慨地双手扠腰。

    “轻松一下嘛！”她不过换个方式附和而已，用得着吹胡子瞪眼睛吗？

    她就说嘛！依青露的性子是有可能发生那种事，但御军少爷那样沉稳内敛的人，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做。八成是青露为了耳根子清静，去勾搭御军少爷，好搪塞她的嘴。邱婶汗颜地暗忖。造孽哦！

    “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勾引她的御军哥，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事情都已经发生，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了，你不认为吗？”佟青露讥笑着。

    “我要你离御军哥远远的。”常铃音霸道地指着她的脸下达命令。

    “铃音……”邱伯开口忙着想和缓僵局。

    “这是我和铃音之间的事，阿姨和姨丈请不要插手。”佟青露笑笑地拍开直指着自己的手，拍黑了常铃音的脸。

    “可是……”

    “老邱，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们回家去。”青露不想他们两老日后难做人，邱婶能体会她的用心。等铃音这咄咄逼人的小女生走了以后，她再好好诘问青露这件事。

    “好了，他们都走了。你的回答？”常铃音怒火沸腾。

    “什么回答？”佟青露嗤笑一声。

    “不要再纠缠御军哥。”她狂怒地放声大叫。

    “我们都是单身，我给他一些机会追求我也不为过。”佟青露转身越过吧台随便柚了瓶子就倒，待她烦躁地一口灌入半杯，才知道自己错拿了酒。“咳……咳……”她呛着地猛咳。

    “樊妈妈说她很讨厌你，绝不会让你进樊家门。”比气质，她远不及佟青露；比美丽，她也不见得会赢；比男人缘，看她这种狐狸样，再加上御军哥这个实证，她根本望尘莫及。幸好她有樊妈妈撑腰。只要是住在樊家小镇的人，谁都知道樊家的主事者是樊妈妈，樊爸爸自退休后就不管事了。

    “请代我向她致意。”可能是樊夫人回家发飙吧！早上樊爸爸已约略将他们夫妻之间的赌气告诉她了。无端端卷入人家的家务事，她确实觉得冤屈，莫名被讨厌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就像她当年莫名被背叛一样。凡事只要冠上“莫名”两个宇，便是不好。

    像现在，她莫名的回想到前尘往事，心已经不由自主地下沉，沉到万丈深渊，可能要好一阵子爬不上来，常铃音还步步相逼。

    “你一点也不会觉得难过吗？”看她的样子根本像是不在意，没看过这种厚颜无耻的人。

    “她讨厌我是她的自由，我就算难过得哭上三天三夜也于事无补。”佟青露就事论事严肃地接连啜了几口酒，姿态妖娆地倚在台边啜饮，将错就错了。“你总不期望我哭给你看吧！”

    “啰唆了这么多，你的意思是你根本不会退出。”常铃音噙着泪水，生气地踢起椅子。“你凭什么抢走我喜欢的人！御军哥是我的，我讨厌你。”

    “谁能狠得下心讨厌我啊！”喝了近一杯酒，佟青露不胜酒力的脑子逐渐被浓烈的酒精侵蚀，再加上常铃音任性的行为，她体内的熊熊怒火终于被燃起。“铃音，别孩子气了。”她忍耐着一口饮完酒，冷了声。佟青露本想平心静气舒解两人的心结，无奈“乒乒乓乓”的碰撞声一再撩起她几度降了又升的心火。

    “我偏要。”常铃音闻言，变本加厉，踢得更嚣张，叫得更放肄。

    “铃音小妹妹，先告诉你，我要生气了。”佟青露甜甜地警告着，头发已逐根竖起。

    “你都可以不理我了，我管你生不生气。”她踢倒桌子，尖声大叫。

    佟青露一跳而起，恼火地揪着她的领子猛摇。

    “我叫你别踢了，你听不懂啊！喜欢樊御军就去追他啊！你在这里呼天抢地、耍脾气给谁看。真把我惹毛了，我就一掌掴得你叫爹叫娘，你信不信？”她气吞山河地举起手，作势要打她。

    “不要！”常铃音急忙用双手护着脸，惊恐哀呜，完全被佟青露抓狂的模样骇破了胆。

    “好，这才是乖女孩。”佟青露蓦然心平气和，酣笑着。“现在是民主时代，有话大家摊开来交心，动手是未进化的野蛮人才会做的事。铃音要做个现代人才乖。”她轻声地抚慰那张魂飞魄散的小脸。

    “你……”常铃音被她反复无常的举动挑回了怒气。“你这个醉鬼！”

    “嘘，小声点……哦，对了。”佟青露放开她，反身横过吧台打开收款机，随手抽出一把钱。“一、二、三、四……咖啡一杯算你一百，来，这些钱找你。我们这家店童叟无欺，不占人便宜。”佟青露似醉非醉地将钱塞给她。常铃音见到她因自己的推拒，转眼间露出阴寒无比的凶光之后，才知道佟青露醉了。

    “我不要和你这寡廉鲜耻的醉鬼说话了。”火大地抢过钱，她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寡、廉、鲜、耻……”佟青露旋身面对吧台，将下巴抵在光滑的台面上，瞪着自己的手，一只只拗折着。“那礼义廉耻算什么？”折下四只手指，她困惑着，脑子越理越不清。

    樊御军走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自言自语的佟青露。他皱着眉心依她而坐，静观了数分钟才捏起她的下巴，徐缓扳过她酡红的脸。

    “又喝醉了。”他凑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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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说什么？”佟青露划着他的下巴，痴傻的笑。

    “这次是为了什么？”樊御军隐含着不满。

    “啊！”佟青露急猛地坐正身子，认真地打量他数秒，突然大笑着扑向他。“找到你了。”她满足地频频娇呼。“我找了你好久哦！你到底躲到哪个洞去了？”爱丽丝只有在梦中才可以找到她的免子，她也是。

    “你在找我？”没料到这个，樊御军的呼吸为之一窒，心忘了要跳动。

    “嗯……好久了。”她依着他的耳鬓磨蹭。

    “我是谁？”他渴盼地低语，只想确定。

    “上次你已经问过，我也回答过了。”佟青露不依地抬起头，用鼻子顶住他的鼻子，瞳孔放得好大，浓郁的酒气阵阵飘向他，熏醉了他的心。“奇怪，我怎么觉得你长得好象樊御军？”

    “为什么你会认不出我？”他冷然地挺直身，质问醉茫茫的她。原来她只有在醉梦中才能认得他。

    她知不知道从她抵达樊家小镇，他便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他让她天天到农场，就是为了这个私心，没想到她却没半点印象。她根本认不出他的声音和怀抱，只是一味在逃避。他们曾经是对方的另一半，她不该忘了彼此的互属，刻意隐藏回忆，改变自己。

    邱婶曾说她忘不了初恋情人。有那么难忘吗？樊御军的心被这个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自己的事实戳得千疮百孔。

    “你又在生气了。”敏感地意识到对方的僵凝，佟青露娇滴滴地偎回他的耳畔。“你每次都无缘无故生气，害我抓不着头绪……”她爱困地大打呵欠。“我好想睡觉哦。今天一大早被樊爸爸挖去钓鱼……你认不认识他？他是个很好的人，那座湖也很漂亮，鱼好多。樊爸爸告诉我好多关于樊御军的事情……”

    “他说了什么？”他占有地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怕她消失。她让他等那么久才来到他身边，为的是什么？

    “只说什么像座山的寂寞、孤单……啊！孤单可以喝酒，喝酒可以忘记烦恼，可是…………为什么我的烦恼是来自醉梦中呢？偷偷告诉你，我爸常说浅酌至微醺可以，狂饮到烂醉该打……我没有醉，你千万不能告诉他。不管他了，反正他也看不到。我要睡了哦，这次你不可以再偷偷溜走，让我找得好辛苦……”她枕在他怀里口齿不清地咕嘀了一堆，随即沉沉睡去。

    她心里惦记的人是他吗？樊御军勾起她的下巴，郁愤地吻住她的唇，索取她的情和心。佟青露嘤咛了一声，睡梦中舒畅地绽放幸福的笑容。蜿蜓吻下她的脖子，樊御军停住他灼热的唇，在她细嫩的颈边明明白白地烙上他的吻印。

    好不容易才盼来了她，他不要佟青露志了他。

    第五章

    阿姨又在皱眉头了。佟青露嘻嘻地勉强撑起笑容，一边若无其事地往邱伯那里撤去。她忍受宿醉后的头痛、火烧般的喉咙不适和动辄欲呕的反胃，小心翼翼走到吧台后，缓缓蹲下，不敢太用力。

    “你不要紧吧？”站在吧台内料理食物的邱伯十分关心。

    “姨丈，偷渡一颗解酒药给你可怜的青露如何？”她埋着头，痛苦哀吟。

    “不行！”邱婶站在吧台口，幸灾乐祸。“酒量不好敢给我在御军少爷面前丑态百出，脖子上还有个明显的吻……”

    佟青露飞快地扑向她，掩住她的嘴。

    “阿姨有话好说嘛！”哎哟，头好痛哦！昨天喝醉了以后，她只记得她吼了铃音一顿，然后趴在桌上数手指，再来就记不得了，没想到早上起床却发现她的右颈边多了个明显的印子；那是吻痕。正在她错愕不已，忙着组合残存于脑海中的记忆片段时，阿姨适巧冲进房里为常铃音做的好事兴师问罪，不小心看到了这个太过醒目的吻印。于是炼狱之火在阿姨心中熊熊燃烧起，受难者注定是她。

    “你阿姨没提起，我倒是没发现。”邱伯奇怪地望着她。“青露，你的脖子怎么贴了一块药膏？”

    “昨晚被蚊子叮的。”佟青露嘻皮笑脸，紧捂着想出声抗辩的嘴。

    这里的蚊子有那么毒吗？邱伯纳闷地摸摸毛发已见稀疏的头顶。

    “这是御军少爷和你的便当。”似乎看惯了姨甥俩打闹的场面，邱伯没再追问，径自将料理妥当的袋子放上台面。“我顺便帮你放了罐解酒剂在里头。”他俏皮地眨眨眼，故意轻声说道。

    “今天我去。”邱婶奋力挣脱她的箝制，抢走袋子。

    佟青露没时间和气力去研究她阿姨异常的行为，一颗头痛得险些爆开。

    “姨丈，你那里还有没有解酒剂？”她揉着双鬓瘫在台面上怪声怪调，支持不住了。

    “全在那了。”他同情地指着正在外头热车的老伴。

    阿姨分明是和她作对。佟青露浑身无力，吟哦地拖着沉重的步伐，几乎是爬出门。

    “阿姨，想要和我单独谈谈就明说嘛，何必用这种方式暗示人。”她爬上车子，迭声抱怨。

    “上去换件衣服。”邱婶上下检视她火红色的低胸服装，似乎不甚满意。

    “我是为了你的生意才会穿的。这件衣服很高贵，绝对看不到乳沟，我以性命担保。”她变声轻哼，尽量做到说话不张嘴，将疼痛减到最低的地步。

    “你少跟我啦咧了，叫你上去换就给我上去换！”邱婶中气十足，刻意将伤害拉到最大，无时无刻不想尽办法折磨她。敢喝醉酒，她就要有受死的心理准备。

    “噢哦，我的头痛死了，小声一点啦！”从这个角度只看得到阿姨的喉咙，嘴巴真大。佟青露缩在门边，死白的容颜从起床皱到现在，差点回复不过来。

    “给我换端庄一点的淑女装。”邱婶粗鲁地推她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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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页

﻿    如初生婴儿般脆弱的佟青露，猝不及防地跌撞出车。若不是善心人士出手相助，她早已春光尽泄，跌股地躺在樊家小镇的主要干道上了。

    “嘿，小心点。”大清早便有佳人投怀送抱，樊子奕快乐得不得了。

    “不要放手。”佟青露虚弱地倚着他，几番折腾下来，只觉得她的骨头全散，动弹不得。

    “青露怎么说，子奕就怎么做。”哇啊！她的身材真不是盖的，凹凸有致，这种女人很容易上瘾。

    “二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邱婶皮笑肉不笑地下车，一把抓开佟青露。佟青露被她一丢，胃酸疾涌而上，忍不住跪在地上，吐得叫苦连天。

    “青露怎么了？”樊子奕维持君子的翩翩风度，即使酸味阵阵也不肯稍稍收走灿烂的笑容。

    邱婶漫不经心地跟着移动身子，挡去他的视线。“轻微的食物中毒，没事。”

    “要不要送去医院检查一下？”他抱持远观的君子之风，杵在邱婶面前不敢有亵玩佳人的举动。

    “不用了，她常常如此，身体还经得起。”邱婶讥讽道。

    阿姨要惩罚她到什么时候？都告诉她可能是铃音发了疯，想咬她又咬不下口才会留下痕迹，阿姨却一口咬定是她不检点；而且她真的是错拿了酒，又被铃音一烦才会喝醉的。三年来，除了那一夜和往后的纪念日她会独酌外，她根本不曾喝过酒。看她酒量那么差阿姨就该知道了，居然说她不检点？最奇怪是，她吼完后竟然像挨了拳头，突然脸色发青、呼吸急促，害她以为她突然间哮喘了。

    佟青露狂吐既罢，虚脱地趴靠墙上。

    “是吗？”他有点不明白邱婶话里的嘲弄是怎么回事。

    “二少爷最近常回来。”她实在不太喜欢花心的樊子奕，老是仗着樊夫人为所欲为，相当自以为是，一点也不会体谅别人，对御军少爷也总是予取予求，言出无状。

    “我最近休长假，都会待在这里。”樊子奕笑着宣布。

    “二少爷不会觉得这里无聊了？”邱婶颇感诧异。

    这下子不换衣服不行了。佟青露翻身靠墙跪坐，不舒服的感觉逐点逐滴的逸去。

    “这里修身养性正好，况且还有美人在。”他横跨一步，半开玩笑半试探。“邱婶，我可以追求你美丽的外甥女吗？”

    这位少爷突然返乡休长假不会是计谋之一吧？佟青露懒懒地瞟他。昨天下午的事她是记不得了，但昨天早上樊爸爸的她出去的事，她可还历历在目。樊爸爸说樊夫人为了赌气，有可能叫樊子奕回来缠着她。他真了解他老婆的性子，昨天才在预言，今天就发生了。诉她，最好不要。

    “只要你没娶、我未嫁，大家都有机会。”佟青露扶墙站起，娇嗲地莞尔一笑，惨白的容颜因掏胃过度，反而增添了楚楚可怜的韵致。

    “二少爷，青露很喜欢开玩笑的，不耽误你宝贵的时间了，青露污秽的样子见不得人，我们先上去了。”邱婶陪笑着，硬拖外甥女上楼。

    樊子奕不在意地点领，张合着手掌，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从他明亮的笑容里展露无遗。

    “我的话你到底听进去了没？”邱婶熄了火，怒声摇晃酣睡的人。

    “啊，到了吗？”佟青露被那阵山摇地动惊醒，脸上一片愕然。

    “阿姨告诫了一路的话，你有没有放在心上？”一路上睡得跟猪一样，没见过哪个女孩比她还会睡的。

    “同一首歌播放太多次是会跳针的。”佟青露懒洋洋地伸展双臂。“再说樊子奕到底哪里不好嘛！”

    “人家家财万贯，咱们匹配不上。”邱婶拎着便当下车，佟青露有气无力地跟着走。

    “钱多又不代表他们的胳臂就比较粗。”佟青露撒娇地搭着阿姨厚实的肩膀。

    “人家的胳臂是比你粗。”什么话嘛！“你没听过“门当户对”这词啊！铃音她爸是土财主，财产少说有上亿。常家的财富对樊家来说虽然是九牛一毛，可也算是大户人家，你拿什么跟人家比？”邱婶在樊家富丽堂皇的大宅前站定。

    “拿我的美丽啊！”佟青露倚着她的脸哈哈大笑。

    “少给我油嘴滑舌。”邱婶不苟言笑。“阿姨是认真的。别想学人家栖上枝头当什么凤凰，我是为你好，你没听过“豪门一入深似海”吗？”

    “是侯门啦！”佟青露调皮地开怀嬉笑。

    “你再给我挑语病试试看。”这孩子没个正经，真被她给气死。

    “阿姨真奇怪，要我正正经经交个男友，又有门第观念。”什么配不配，投缘就登对。“偏偏我天生富贵相，追我的男人都开着名牌轿车，这可如何才好？”她好为难。

    邱婶从精致的镂刻雕花大门中，看到从右边草坪远远走来的人。“御军少爷来了，你给我安分点。”

    佟青露的心突然“咚”地一声，为这个名字浮动着。奇怪，她总觉得好象忘记了什么和樊御军有关的事？佟青露扬高视线，面露迷惘地瞧着樊御军充塞天地的挺拔身子，弥漫着自信和不知名的忧郁，信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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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露，阿姨情愿你慢慢过滤，也不要你急就章随便屈就。”邱婶无比忧心地叮嘱，突然有感而发。“樊家的两位少爷都不是你的理想对象，阿姨绝不赞成你和他们其中之一来往。”樊家的家务颇为复杂，她可不愿她的宝贝涉入。

    “我不会去追他们，可是他们会不会来追我，我可不敢打包票。谁教我这么美丽呢！”佟青露收回目光放开她，舌头顽皮地微微一吐。

    “给我看紧你的嘴。”邱婶检视她一身浅蓝色背心长裙，那柔软、光滑的布料将她姣好的身段展露无遗又不会露得太多，达到她要的优雅和端庄。“还是阿姨的眼光好。”她孤芳自赏。

    “哪里好？”拎起裙角，佟青露愁眉不展地质询。“一点都不凉。”

    樊御军手指夹着烟，打开附属在大门上的小门。

    “邱婶，麻烦你了，请进来。”他不着痕迹地瞄了佟青露贴着药膏的颈项一眼。

    “你今天要在草地野餐吗？”佟青露将手中的饭盒高高提起，调侃着，笑脸上是全然的愉快和苍白。

    她的愉快印证了樊御军的猜测。佟青露已经将酒醉时发生的所有事统统忘记。不管她是刻意还是天生如此，她就是遗忘了他，他无法忍受这点。

    “御军少爷临时有事，来不及通知我们。”今天樊老爷邀她来和樊家主厨王太太讨论宴客菜单，临出门前，御军少爷才打电话告诉她将餐盒顺便送到樊家，他今天没去农场。表面上御军少爷是个不好亲近的人，实际上他是个很体贴人的孩子，只是不想表现出来，不像樊子奕。

    “爸在花房等邱婶。”樊御军摆手让她们先走，面带阴郁。

    “昨天钓鱼，今天赏花，樊爸爸对我真好。”有钱人家的花房值得看看。

    “我带你四处看看。”樊御军淡淡接腔。

    不对啊，早上樊老爷明明要她带青露来参观他的花房啊！邱婶警觉地蹙额沉思。昨晚是御军少爷抱这个死丫头上楼的，难道她脖子上的吻痕是……

    佟青露有些不安地感受到背后一股沉重的压力。殿后的樊御军在窥视她。

    “这丫头的身子经不起折腾，刚刚她才吐了。”邱婶温和地奚落道，因所思所想而防备着。“我怕她不小心吐脏了这里。”她随手比着樊家华丽的庭园。

    阿姨阻止得真彻底。佟青露偷笑。

    “是啊！我头痛、脚痛、嘴巴痛、眼睛痛……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改天好了。”她哼哼唉唉，娇弱地抚着额头。

    死丫头，戏演得真不错。邱婶称许地思忖。

    “哎，累得走不动了。”佟青露等阿姨满意地颔首，才恶作剧般地蹲在地上，猛揉着太阳穴。“阿姨自己去好了。”她戏弄地挥挥手催促她上路。

    樊御军始终沉默地冷眼旁观。邱婶防备的态度他看得出来，那让他不好受，难道她不愿佟青露和他扯上任何关系？他就这么……不得人缘吗？

    “青露有些时候会很调皮。”邱渖用力搭着她的肩，强颜欢笑。

    “邱婶，我来看着她，你去忙你的。”樊御军毫无预警地横抱起佟青露，走向右边成排的松柏。他突如其来的举动，震呆了手仍抓在半空中的邱婶。

    这……这哪是御军少爷会做的事啊？！这跟他以前为了救人而抢时间的抱人不同。她可以清楚看出他只是为了抱青露而抱；精明如他，绝不可能看不出来青露在作态。这下子事态严重了，如果御军少爷真的对青露动了心就完了。邱婶黑着脸。他是那种不爱则已，一爱就会全心全意、掏尽心肺给对方的孩子，因为他过分封闭自己，寂寞太久了。能触动御军少爷的人，必能获得他至深的爱，她一直知道也祈祷会有这么个娴淑的千金小姐出现，哪知那个人竟有可能是自己的外甥女。

    不妙，这事不妙。青露根本不适合他，她心伤未愈，只可能逼得他更加封闭自己。这丫头怎么被拋弃了以后，就连年走桃花运到现在，这是因祸得福还是天意？邱婶忧心如焚。她是绝对不想御军少爷受任何委屈，也不想青露嫁入豪门受罪。

    可是，不想归不想，如果御军少爷是真心喜欢她家丫头，以他们俩的脾气，谁能阻止得了恋情的发生？依她看，唯有他们自己。

    “我……我只是开玩笑的。”樊御军怎么了？佟青露并不享受这份舒适，仅是满眼疑惑。

    “我知道。”他高深莫测地答道。

    “你吓呆了我阿姨。”佟青露愣愣地指着后面。他好象一直有意无意地瞥着她脖子上的药膏。

    转进隐藏在松柏后面的六角凉亭，樊御军放她坐上雕工精美的石椅。

    “我爸说了些什么？”为了这件事，让子奕放下公司回来，妈到底想做什么？

    “你妈妈和他闹脾气的事。”她边假意咳了咳边整理衣服，不想让樊御军尴尬。“樊爸爸说樊夫人比较疼子奕。”她其实看得出来，樊爸爸用了最隐晦的方式暗示她，樊御军不得樊夫人的心，他的孤单来自于母亲的疏离。她就是听太多不想听的事，才会心烦意躁多啜了几口酒，哪知就这么不省人事了。

    樊御军有些不自在与僵硬。这事由别人口中说出来，对他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但由她说出来，他就会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才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

    “你不要紧吧？”佟青露关心地拉着他的手，看出他的不对劲，也被他一闪而逝的伤心震撼了。她心疼地投进他怀丽，紧紧抱着他。樊夫人和樊御军之间的关系，恐非一日也非单一的原因造成。家丑到底是不便外扬，樊爸也只是点到为止的暗示她樊御军不像外表那般坚毅，他其实很孤寂。

    “我哪里错了？青露。”他被她的抚慰触动心弦，忍不住想问这个一直伴随他成长的问题。

    “没有。”佟青露哑然失声，发烫的眼眶被心酸的泪水刺痛。她一点也不明白内幕，但樊御军一定被伤得很深，他淡漠的声音是那么地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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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很快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樊御军推开她，有些狼狈地侧过身去。

    “你实在太会压抑自己了。为何不说出你的烦恼，就像刚才？”佟青露追到他面前。“说出自己的感觉一点也不可耻……”她倏然捂住嘴。想起来了，这句话曾经出现在她梦中，由那个人淡淡地说出，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樊御军？！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想起来了吗？”他心有灵犀似地，抑郁依然，却多了点盼望。

    “不可能。”佟青露青着脸，迭步后退。

    “你要我等多久？”樊御军将花容失色的她锁进双臂里，不准她再逃避。

    “你说什么我不懂。”她不要去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

    “你懂。”

    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肯定，击溃了佟青露以为牢不可破的心防。她原以为将被遗忘在生命边界一辈子的回忆，纷至沓来。那一夜的一幕幕快速在她脑海中放映，椎心的失落感随着回忆而来，铺天盖地席卷了她。原来她以为的记不起，不是遗忘，而是刻意被抹杀了。那个像雾又像谜的陌生人并没有消失，他一直在盘踞着她的心，同时撕裂着。

    太痛了，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她无法承受只有深锁，不愿沉浸唯有逃离。就算她要带着若有所失的怅然过一辈子，他也无权在她以为自己终将是洒脱的拋弃过去以后，如此轻易地挖出一切。而，他还是伤她至深的罪魁祸首，他是那个让她以为她被爱得很深、细心呵护得宛如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却又残忍得独自离去的人。

    谁给他权利这么做了？看别人痛不欲生，他会很快乐吗？

    “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她出奇的冷淡。这个怀抱的确是她曾经拥有的避风港，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还要清楚，先一步认出他。可笑！

    “什么？”樊御军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以前没见过你。”她冷冷地说，动也不动。积压在她心灵深处的怨恨滚滚沸沸，盖去了思念与怜悯。

    “再说一次。”他寒着声抬起她的脸，无法置信。

    “我不认识你，也没见过你。”他要听，好，她说。“我没见过一个在我毕业舞会上，趁我喝醉酒占我便宜的卑劣无耻之徒。也不知道那一夜费尽心思哄我上床的男人是谁？他满嘴好听的花言巧语，外表像道貌岸然的救世者，其实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个视女人为甜点的富家少爷。家大势大能包庇他杀人放火，玩女人不过是区区小事，他可以放肆的为所欲为。毕竟这种事对他来说寻常得一如三餐，想吃山珍海味会有专人送到嘴边，厌烦了养尊处优，他少爷自会放下身段去猎来吃……”她滔滔不绝像在说书。

    “你认为我是那种人？”樊御军动怒了。

    “你是谁？！”她突然愤怒地咆哮，疯狂挣扎。“我不认识你可不可以？！”他把她拋在饭店，兀自离去，让她醒来后羞愧得差点自杀。这种人她居然会为他心痛如绞？

    “冷静下来。”樊御军被她的行为骇着，他使尽全力搂着她，不愿她挣脱。她就这么不想要和他有牵扯吗？他给了她承诺，她也欣然接受，为什么她不来找他？

    “我不是你，也不要成为你。放手！”她尖声大叫。

    “我也不想成为这样的我。”他哀沉的自白，冻住了佟青露的挣扎。

    她不要被他打动。佟青露僵着脸，呼吸急促。“你是个差劲的坏蛋，我恨你。”樊御军明明知道她是谁却不说，他太过分了。难道那一夜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一场游戏？一定是了，富家少爷谁不是把女人当衣服在换？她不该以为他外表冷静自持就不会，表面可以便装，放上装饰品便可能轻而易举地饰去本质，她不就是被他骗得团团转！

    “给我理由。”樊御军习惯了无表情的面孔，被她的怨恨抹白。

    “因为你是个自私自利、让人恶心的伪君子，我连批评你都觉得多余。”佟青露绷着脸，极力忍住泪。

    他绝不允许自己和青露落入他父母亲相互攻讦的争吵模式里。那种无意义的互揭疮疤，只能得到一时快感，吵架过后往往连灵魂也会失去。

    “你还惦着他？”冷酷地凛着脸，樊御军不卑不亢地控制着声音，暂时封闭了微微敞开的心扉，尽量忽视那抹刻骨铭心的灼痛。

    “不关你的事，放开我。”佟青露疯狂地推拒。

    沉稳地抱住她，他腾出手趁其不备飞速地撕去她脖子的药膏。

    “你！”佟青露又惊又惧地抬手遮着脖子。

    “这一切对你没任何意义吗？”他低沉瘖哑的询问里有丝期盼。

    佟青露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气。“这是你的杰作！你昨天下午到店里来过？”难怪阿姨的表情那么奇怪，今天一再叮咛地不可以高攀了樊家少爷。原来是……“你对当初随便挥挥衣袖就拋下的女人还意犹未尽吗？”她放声狂吼。他居然好意思用这个来暗示那一夜的恣情恣爱？！

    樊御军冷冰的表情松动了。“你没看到纸条？”所以她勃然大怒，以为被恶意遗弃？难怪他总是等不到她。

    “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补救了。”她不知道她气的到底是她的无知，还是他的无情？

    “我有留纸条。”他忸怩地咕哝，不习惯为自己的行为做辩解。

    “不要再把我当白痴耍。”愤恨的泪水扑簌簌直下，快得她来不及阻止。“见到我痛苦，你很高兴是吗？这样就能满足你自大的男性尊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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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脑子愤怒的佟青露没发现到他的别扭，只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他制造于她的痛苦还诸于他。

    “我有留纸条。”他表情略微僵硬，语气逐渐冷漠。

    “不要再说谎了！”她生气地大吼，拳头握紧。“你这个无耻的骗子。”激动地扬手来回赏了他两巴掌后，佟青露瞪着发麻的手错愕不已。

    樊御军全身紧绷，下颚的肌肉持续抽搐，不吭声地放开她。

    “我确实留了纸条，信不信由你。”他冷淡地申辩完，转头走出亭子。

    当别人全盘否定了他这个人时，他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再驳辩下去，只会让人觉得他在摇尾乞怜、企图博取同情，进而折煞了自己仅存的尊严。他从几次的挫折中学习沉默，明白多说无益。了解他的人不会因他的沉默而离去，事情的真相如何，只要他问心无愧，他便对得起所有人。

    三年前那次相遇和匆促离开，他对不起佟青露，所以他必须让她明白他不是有意如此。可能是因为他的态度不够诚恳，太过冷静、太过自持，以至于说服不了别人相信他，才会到最后受伤的又是自己。又或许是他领悟后的做法错了，沉默真的能说明什么吗？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佟青露没勇气追望他的背影，她握紧发疼的手堵住嘴，痛苦地蹲了下来，不想让自己不小心哭出声。她努力在厘清的思绪，却被泉涌的泪水不停打断又弄乱。费尽了所有力气想抑止泪水流出，她仰头藉助蓝天，却发现朗朗晴空不知何时变了色，堆满漫天乌云。

    一模一样。惊惶失措地逃出饭店那天，也是在这种忧郁的阴天。是上苍在同情她的处境，还是责备她不该一受挫就随意失了童贞？所有的事情都在地利和天时的配合下，残酷地呈现在她面前。

    樊御军为何要走出梦中？他不要揭穿一切，那么已淡忘的恨便不会再被记起，所有的爱也不会被遗忘了。当一切痛楚都被掀起时，她除了攻击以外，已看不到其它。佟青露掩面痛哭，彻底被击垮。

    第六章

    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

    这声真挚、低哑的回答，骚动了睡梦中的佟青露，她焦躁地翻身又眠。

    你保证永远爱我一个……

    我只爱你一个，永远。

    疾翻回身，她隐隐作痛的心渐渐被这几声一再响起的誓言吵醒。

    我爱你。

    我也是。

    佟青露蓦然惊坐起身，大汗淋漓。

    “丫头，你没事吧？”邱婶冲进房里，满脸关怀地询问佟青露时，她才知道自己尖叫了。

    “没事。”她虚弱地拨开覆脸的长发，曲膝环抱。“天又亮了。”这几天时间过得特别快，有了回忆的夜夜骚扰，她竟然可笑的不想醒来。

    这丫头怎么像个迷了路的小孩，这几天老是恍恍惚惚，一副形容憔悴的样子？她在烦恼什么呀？

    邱婶坐在床沿拥着她。“丫头……”

    “阿姨，别问。”佟青露萧然地摇头。“我只是周期性的心情烦闷而已，别担心。”

    邱婶眼神锐利地梭巡她的脸，察觉到她那不轻易流露的脆弱。姊夫教育他的几个女儿，首先要她们学会的便是隐藏自己的情绪，不能教敌人摸透，真是的。

    “下星期一就是樊夫人的寿辰，你答应帮樊老爷布置会场，还不快起来准备。”她的丫头已经二十五岁了，分寸自会拿捏，说太多她不见得听得进去，还是别逼她了。

    “嗯。”佟青露感激她放过自己，精神抖擞地跳下床。

    “听说御军少爷明天会回来。”两个星期前他突然飞去芝加哥谈生意，临行前没有通知她一声，她还是隔天中午送饭去才知道的。

    奇怪，御军少爷不是个行事鲁莽的孩子，之前也没听他说他要远行，怎么忽然间说走就走。她不止一次怀疑过青露和御军少爷的离去有关。青露的精神恍惚始自于他抱走青露那天，他匆匆离去也在同一天。这两个孩子在呕气吗？

    “阿姨，车子借我。”佟青露加速打理好自己，若无其事地笑着。

    “听说这次他会带一位小姐回来。”这是铃音说的，据说这位小姐是他这次去签约的生意伙伴，什么美国的快餐连锁大王的千金，不知道是第几代的华裔美国人了。

    佟青露盘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我听铃音说了。”她还是以惺惺相惜的口吻气咻咻地告诉她。樊夫人听说那位千金温柔婉约，立即改变了目标，放弃常铃音，让她气愤不已。常铃音之所以找她诉苦，无非是希望她站在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立场和她连成一气。

    “你要参加宴会吗？”邱婶有些担心又有些庆幸。这样也好，至少她不用烦恼青露会和御军少爷有任何瓜葛了。至于最近追得很勤的樊子奕，她相信青露不会看上眼的。

    “我还没决定。”佟青露贬贬眼。“不过，没有我充当侍者，你哪来的生意？”

    “樊老爷不是力邀你参加？”邱婶随着她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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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夫人和樊子奕昨天也亲切的邀我与会了。”她清清淡淡地笑着。“我最近很热门，连看我不顺眼的铃音也要我参加。”

    “你的意思呢？”樊夫人会开口邀她参加，八成是想让她难堪。最近她多少听铃音提起樊夫人对她家青露的观感，那绝对是好话少、嫌弃多，恰恰证明了她不让青露和樊家有牵扯的论调：青露之于樊家，既非门当、户也不对。

    “我不习惯和身价上亿的人用餐。我怕我吃东西太大声，喝饮料不小心喷出来；要是喝了酒就更糟了，铁定是难看。”她推开餐馆的门而入，走进吧台拿了钥匙就走。

    “阿姨只是不想你嫁入豪门，没要你将人家说得如此可怕。”邱婶怒嗔她。

    “不会的。”她抑郁地坐进车子。

    “什么？”邱婶没听到她嘀咕。

    “拜拜！”佟青露透过车窗挥挥手。

    青露明明变了脸。邱婶担心地望着扬尘而去的车子。事实上，在她说御军少爷要带一位小姐回来时，青露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她可能不自知吧！唉，何必强颜欢笑，这孩子。她不喜欢的只是樊夫人和樊子奕的贵气，什么事情都有转圜的余地。难道她不知道她的阿姨不会残忍到活生生去拆散一对有情人？

    人是矛盾的动物。她既爱这对孩子，又怕他们受到伤害，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邱婶无力地喟叹。

    拋售股票？！

    “这事没得商量。”樊夫人严厉地驳斥樊子奕。

    “我必须这么做，不然哥会接手公司。”樊子奕激动地大吼。

    樊夫人突然发现她真的宠坏他了。“子奕，“纵横物流”是樊家租业，你若经营不好，让御军接手也无不可。”

    “妈！”樊子奕忍无可忍地大叫。“连你也看不起我吗？”

    “妈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我相信你绝对是个人才。”樊夫人放柔了表情。“只是御军有生意手腕，妈希望你能多学学。再琢磨个几年，你绝对不输御军。”子奕的交际手腕实在生嫩，光是同一家公司便被跳了两次大金额的票款。唉！也算他时运不济吧！

    “我不要认输。”樊子奕大吼。

    会这么喊便表示他已经输了。“不认输的代价，往往大得你承受不起。”樊夫人心有戚戚焉。

    “我已经决定拋售“纵横物流”百分之二十的股票，谁都不能阻止我。”纵使守不住“纵横物流”，他也绝不要交给樊御军。

    樊夫人痛苦地看儿子僵直的步伐。当年她意气用事，拉不下脸来认错，结果造成了老头的疏远和御军的痛苦，她绝不能让子奕重蹈覆辙。

    樊夫人举步维艰地走向花房，站在金光闪耀的玻璃屋前踌躇不决。御军明天才回来，此事刻不容缓，她唯有找老头了。

    樊老爷将已移株的仙客来放上架，才想移下另一株，便看到屋外那个落寞的身影。

    “芷云？”他惊喜地唤道。芷云从不到花房，只因这是他的地方。

    他脸上乍现的惊喜勾动了樊夫人的冰容，她一直以为她是不受欢迎的。

    “进来，快点进来。”他疾疾步下梯子，不料太过心急脚踩了空，狠狠从梯子上跌了下来。

    “老爷！”樊夫人见状，心惊胆跳地冲进花房里，冲出她封锁已久的界线。“你没事吧？”她红着眼睛，为两人多年来间断的冷战伤心难过。一切的战火都是她为了引他注意而挑起的，老爷何辜？

    “我没事。人老了，手脚越来越不灵光。”他吃力地想爬起来，抬头一见她眼中闪烁的泪光，不觉愕然了。芷云在他面前哭了，那样好强的性子居然也妥协了吗？“你没事吧？”他关心地瞧着她的愁容，两人之间存在着生疏的客套。她现在真像他第一次见到的芷云，那样柔弱令人怜惜。唉，年轻时若懂得收敛脾气哄哄芷云，一切便都会不同了。

    樊夫人迟疑地伸出手，扶起他。“被老爷吓了一跳。”她露出腼腆的笑容，彷佛回到了最初。

    “对不起。”他礼貌的道歉，一时难以适应两人之间的和乐。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樊夫人怔忡了一会儿，突然噙着泪水说：“如果不是我固执得不肯拉下脸道歉，老爷也不会受这么多年苦了。”他这么一跌，跌出了她潜在内心的惊恐，再这么斗气下去，她怕会带着悔恨往生。

    她的歉意，让樊老爷顿悟到这是个全新的开始，以往的恩怨将会在这场和解中被遗忘，他也将会得回他的老伴。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从没怪过你。”他坚定地握着她颤抖的手。“不要再彼此伤害了，我们的日子不多。”他诚恳地要求。“年轻时因为忙于事业，疏略了你的感受和寂寞，我很抱歉。你愿不愿意原谅我？”

    “我会收敛脾气的，对不起。”她点点头，泪涟涟地倚进他怀里。她很爱老爷，就因为太爱他了，又不敢面对自己的错误，才会无法忍受御军；他们是如此的像。

    “别哭了，让孩子看到了，可会笑你的。”他拿出手帕帮她拭泪，眼眶也灼热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要伤害御军。他实在太像你了，我无法将我的爱表现出来，怕你一眼看穿我的感情，嘲笑我。”她感情溃堤地说。

    “好了、好了，过去都过去了，提它也没用。”他轻轻拭着她流不完的泪水。“想要补偿他，就试着爱他好吗？”

    樊夫人反抗地抬起脸，“我一直是爱他的，老爷不可以冤枉我。”每当他指责她不爱御军时，她的心就像刀在割。她想驳斥他，却怕他发现她的伪装，只好继续以伤害御军来打击老爷；他年轻时除了事业，看起来似乎只在乎御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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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这样。”樊老爷容忍地笑笑。“心里有话硬撑着不肯说出来，这点和御军很像。”

    他的话引起了她的愧疚。“我真的伤他很深对不对？”泪水又涌上眼眶，樊夫人为自己的所做所为羞愧，她愧为人母，没尽到保护孩子的责任。“我无意如此，老爷，我真的很爱御军，和爱子奕一样的爱。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让御军以为我讨厌他？”她泣不成声。御军几次想接近她，恰巧都在老爷面前，为了不值钱的面子，她不得不驱离他。久而久之，她敏感的儿子越来越岑寂，离她越来越远。慢慢的，他养成了拉开距离，拒绝别人接近的习惯。她把一切全看在眼底，苦在心底。

    “别伤心了，现在还来得及挽回。”他安慰地拍拍她的背。

    “真的吗？”她抬起泪颜，哑声轻问。

    “过与不及都有补救的机会，只要我们肯把握。”既然她肯言和，便表示她会做一切的补偿以挽回御军的心。芷云确实是爱御军，结婚三十几年来，这是她头一次低头认错，并放任自己在他面前哭泣。她一向是高傲的千金小姐，只会以大怒、大喜和大乐示人，大悲往往藏诸心底。

    “我该怎么做？”她迷惘地问。

    “慢慢来，别急。”他微微一笑。“你不会无缘无故来花房吧？”

    “不是。”樊夫人习惯地防备、自我保护，樊老爷的莞尔一笑让她及时修正了她无形中扬头的骄傲。“我一时改不过来。”她有些惊慌失措地擦着泪水。

    “没关系。”樊老爷宽容地笑着。既已卸下坚持，他便没理由再觉得她的言词犀利，爱是包容，他早已觉悟。

    “老爷……子奕要卖他的股票。”她战战兢兢地说出来意，深怕两人好不容易化解的僵局再度凝结。“当时坚持让子奕接掌公司，是我意气用事，我只是想让老爷重视我的存在……”

    “别慌。”他心平气和地扶她坐下。

    “你一定在怪我对不对？”事情果然被老爷料中，他一定会生气。老爷很重视樊家祖业。

    “御军会解决的。”原来芷云一切的争吵都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他为什么迟钝的没发现她的心事。“这么说，你讨厌青露也是因为我喜欢这孩子，不是因为你恨御军或我？”

    “爱恨是一体两面的情绪。我在爱老爷的同时，也恨老爷不注意我。”她不好意思地撇开头。“对不起，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举止，大家都太纵容我了。”她突然望向樊老爷，颇为惊愕。“你一直阻止我宠子奕，就是因为他像我一样宠不得吗？”

    “无论如何子奕都过得太顺遂了，你就放手让御军去接掌公司。难道你看不出来御军只想藉此激励子奕改过，并不是真的对公司有兴趣？”这孩子就是喜欢默不吭声做事，让人自个儿去体会他的用意。

    “子奕会报复他的。”她相信他会，因为他像自己。

    “你是指青露的事吗？”子奕这次回来，他就留意到他对青露积极的态度非比寻常，像是怀着什么目的而来。

    “抱歉，是我要他回来缠着青露的。”樊夫人嚅嗫着，几乎不敢抬头。“我以前好象没做过一件好事。”她让子奕回来缠着佟青露，等大局底定再拋弃她。当初她满脑子只想赢，没去考虑手段光不光明。现在想想，她太莽撞了。

    樊老爷安慰地搂着她倏然垮下的肩膀。“青露不是能让人牵着鼻子走的人，你以为她会喜欢子奕吗？”

    “子奕没什么不好。”下意识反驳后，樊夫人突然脸红。“他是我儿子，我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他。”她僵着声音，表情却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是你，你会选谁当你的终生伴侣？”把问题丢给她去抉择，她就会明白他的话意了。

    “御军。”樊夫人毫不迟疑脱口而出后，愣住了。的确，以一个女人的立场来看，子奕太过轻浮，不能给予人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他轻轻笑开。

    “我不喜欢佟青露。”樊夫人换个方向挑剔，以先入为主的观念直觉否定。一个女人太有男人缘绝不是好事。“铃音说她喝起酒来醉态毕露，只有没教养的女孩才会在大白天喝得烂醉如泥，让人看笑话。再说以她的家世，她也的确配不上咱们御军。”她铿锵有声地坚持着。“关于这一点，我是绝不会退让的。老爷不喜欢铃音，我也觉得她年轻，太缠人。”

    “芷云……”樊老爷十分为难。她对青露的成见似乎很深。

    “铃音那边我已经明白告诉她，也已经向她道了歉。”这些天她的轻浪行为，她实在看不过去了。铃音积极过了火，自从她被佟青露的恫喝骇着后，几乎是天天待在樊家，连御军出国这段期间她也照来不误。若不是适巧御军打电回来说他将会带郑家小姐回来参加宴会，她还想不到好理由斥退铃音。“御军既然会带那位郑小姐回来，便表示他对人家有好感。依我看，是老爷一相情愿，御军对佟青露压根儿没半点好感。”

    佟青露悄悄离开花房门口，倚在玻璃墙角痛苦地闭上眼睛。她不是有意偷听，刚来时没想到樊夫人也会在这，想离开时却被自己的名字绊住。樊夫人和樊爸的水火不容，在这阵子她帮樊爸打理花房和布置会场时有了初步概念。为什么她可以在昨天阴狠地和樊爸对峙时，张牙舞爪势将他撕裂，今天却像个热恋的女人般小鸟依人地依傍在仇人怀里，前仇尽释？

    人都是这样的吗？憎恨了一辈子的怨气毫无理由地消失于瞬间。樊夫人找到了心结，肯被释放。那么释放的前提是什么？是什么样的触动，融化了她累积多年的伤心和仇恨？她不明白人的多变和难以理解。

    深吸了几口气，佟青露掐掐过白的脸色，武装好自己。

    “樊爸……”她先出声示警，才慢慢走到门口，让樊夫人有足够的时间去伪装自己。她这种高傲的人，不会愿意在她面前流露出她的脆弱。

    “青露。”樊老爷拍拍匆匆背过身的夫人，要她别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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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爸，你不是要我陪你去采鸢尾花……啊，樊夫人也在这。”佟青露看到那个望着秋海棠的背影僵凝地动了动。

    樊夫人微微点头，僵立在原地没有转过身，不想以红肿的眼睛见人。

    “芷云，你也一起去。”樊老爷轻声邀请，樊夫人备受感动，喉咙既干又涩。

    “不，我要留在家里等盈绿。”她清了清喉头，低抑地回拒。老爷总算邀请她了，他不知道她等了多少年。

    “盈绿？”佟青露怀疑地出声。

    “我唯一的女儿，现在在那鲁攻读硕士。”樊老爷提起女儿，便笑脸满面。“她好象跟你同年。”

    “她以前在哪里念大学？”老天不会这样打击她的。

    “本来盈绿在台中念大学，大三的时候转到台北……青露，你的脸色很差。”樊老爷慈祥的面容揉和着诧异，青露似乎很惊讶。

    “对……对不起，樊爸，我……我……”佟青露突然觉得她受不了了，成串的泪水一发不可收拾地猝涌出来，她止不住。樊盈绿，她早该想到的。

    “怎么了？”樊老爷想将她纳入怀里，佟青露摇摇头迭步后退，哽咽得说不话来。

    樊夫人也奇怪地转过身来。

    “爸、妈，我回来了。”

    佟青露听到一连串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在门口归零。她没勇气回头去看，看了，她怕自己会彻底崩溃。

    “盈绿，过来。”樊夫人疼爱地亮起笑脸，敞开双臂。

    “你们？”樊盈绿纳闷地看看父亲，再看看母亲。“和好了？”妈会踏进这露简直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事。

    佟青露慢慢转过身，她看到了骞然瞪大眼睛呼不出口的樊盈绿，那个当年背叛她的生死至交。

    “青露！”樊盈绿轻易认出那张带泪的脸。

    “我希望这不是真的。”佟青露捂着嘴，快步离开樊家。难怪樊爸要介绍他的女儿时，樊御军会唐突地打断话。他一直知道他妹妹就是伤她心的人，那晚他的行为是在弥补还是加深伤口？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青露很伤心。

    “我……我……”樊盈绿几乎提不起勇气说出她的罪行。

    “你说啊！”樊老爷粗声质问。铁定是盈绿做了什么对不起青露的事。

    “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樊夫人走过去护卫女儿。

    “妈，不碍事。”樊盈绿拍拍母亲，直直地望着父亲。“我抢了青露的初恋男友。”

    “你什么……”樊老爷气得脸色发白。

    樊夫人赶紧扶住他。“老爷，如果不是郎有情、妹有意，咱们家盈绿也不会介入人家……”

    “不准再替她驳辩！”樊老爷浑身发抖，樊夫人为免过度刺激他，只得忍着气。

    “妈，你一定不晓得青露是我的好姊妹。”樊盈绿惭愧地低下头，喃喃低语。

    啪！樊夫人用力地赏了女儿一巴掌。樊老爷和樊盈绿被她出其不意的举动吓得目瞪口呆。

    “这辈子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樊夫人阴冷地凝视女儿，同情起佟青露。

    “邱婶说可以在这找到你。”樊盈绿坐上翘翘板的另一头，和彼端的佟青露形成角力赛。

    佟青露侧望着操场上嬉戏的孩童，沐浴在余晖中的容颜惨白依旧。她安安稳稳地坐在接近支点的翘翘板上，静止的姿态未因侵入者的到来而骚动。时间静止在她永恒的缄默里。

    “你还不能释怀过去吗？”樊盈绿声音是羞愧的。

    佟青露平视远方，不作答。

    “我和齐在我们毕业的那一年年底就分手了。”这对她有任何意义吗？她希望找回这段友谊。

    佟青露默然不语，几成了化石。

    “事实上，他心里爱的人是你。”这是事实，他只是一时被诱惑了。

    佟青露拒绝去想。

    两相静默中，球场上打球的孩童不慎将球投歪了，篮球直直朝她们飞了过来。佟青露接过球反手扔回给面带歉意的孩童，石化的姿势总算有了动静。

    “我和齐会在一起，其实……”她该如何解释她的任性妄为。

    “不要再提了。”佟青露平静地阻止她。伤口好不容易结了疤，再掀它也无济于事，反而更痛。

    “你愿意愿谅我吗？”听青露的语气，她好象不在意了，可是她下午哭得好伤心，如果真不在意一切就不会哭了。“我找了你三年想解释，你都不在国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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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蓄意杀了人以后，才说你是无辜的，你想被害者的家属有可能相信你，让你去祭拜被害者吗？”佟青露十分冷淡。

    樊盈绿的脸色由白转灰。青露将她形容为杀人凶手，很伤她的心。

    “樊御军是你的帮凶。我不明白，是不是我曾经哪里冒犯过你们，惹得你们连手一再打击我？”佟青露冰冷地望着她。“如果我告诉你，你背叛我的那一夜，我整夜和你伟大的哥哥在一起，你会不会觉得很快乐？”

    原来青露知道了一切。这样也好，很多事情都该摊开来讲了。“我知道。”樊盈绿极为小心讷讷地说：“那晚你醉得很厉害，我看到大哥搂着你离开。”

    “你知道！”她严厉地皱起眉头。“所以你们是狼狈为奸啰？”她一直不愿意再去抹黑樊御军不光明的性格，事实却不容她如此。

    “不是这样……”青露咬牙切齿的样子颇为狰狞，她对大哥的成见很深。

    “你大哥是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以夺取女人的童贞为乐。你呢，以抢夺人家男友为目标。能不能请教一下，这是樊家人的特性吗？”她知道这么说失却了公平，但她无法在不公平的情况下讲求厚道。

    “不是。”樊盈绿大声反驳。“大哥爱你，他盼了你三年。”

    “他可以盼了全世界的女人无数年。”她讥讽地扬起嘴角，全盘否定樊御军的人格。

    “听我说好不好？你不要像妈妈一样为了爸爸否定了大哥。”她焦急地移动位子想接近彼端的人，翘翘板马上失去平衡，高低翘。

    佟青露跳了下来，决定退出角力场，不愿自我虐待。

    “青露，我求求你听我说。”樊盈绿疾追过来拉住她。“你到底在气大哥什么？是你让大哥空等了你三年的。”她越说越气。

    佟青露匪夷所思地顿住脚步。“我让他等了我三年？你们很擅长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樊家人有了掠夺的天性还不够，必须有狡辩的能力做为脱罪的后盾是吗？”

    “如果你了解大哥，就不会说这种话了。”樊盈绿加大音量，无法容忍任何人亵渎她大哥。

    “我为什么要了解一个在情欲得足便不发一言离去的人！他的行为像强暴犯，你知不知道吗？”为了胜过对方，佟青露扯开喉咙跟着吼。

    经她这么一吼，樊盈绿终于知道问题的症结点在哪里了。她大哥拉不下自尊上台北找青露，怕她心里惦着齐，备受煎熬地守在南投静盼青露到来。青露以为大哥恶意遗弃她，恨大哥的无情。她根本没看到大哥留的纸条，所以她没到南投找他。

    在花房乍见青露之时，她还以为大哥终于守得云开见日出，把青露盼来了，没想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大哥留给你的纸条，你没看到吗？”难怪青露的歧见那么深。

    “鱼帮水，水帮鱼。你们的默契很好。”佟青露凛着脸，极力克制沸腾的怒火。

    “他不是你认为的那种人。”樊盈绿火大地附在她爱理不理的脸旁咆哮。“那一天晚上我妈打电话叫他回去，因为她和我爸爸又为了某件事僵持不下。每次她想扳回面子，她就会叫大哥回去评理，顺便让爸难堪。那天晚上妈和爸的争执特别激烈，大哥不愿放下你，拒绝回去。妈气不过假装心脏病发，住进医院里，要医院的人通知大哥。大哥不忍心叫醒你，留下纸条匆匆赶回去，当他发现那是场骗局再赶回台北时，你已经退房了。”

    “你不知道我家住在哪里吗？”这种理由太薄弱。

    “我知道，大哥当然也知道。如果你了解他这个人你就会明白，他不擅于为自己的行为、立意做辩解。他习惯被动，能让他打破这种习惯的唯有你，他主动来参加我们的毕业舞会全是为了你。”

    “为什么你妈的战争非拉他蹚入不可？”那天晚上寤寐之中，她确实听到好几次电话铃声响起，也依稀记得樊御军像在和人争辩些什么，语气不再平静，似乎有些不耐烦。难道她真的错怪樊御军什么了吗？

    樊御军的确是如此，习惯静静地领受一切。如果事情真如他们所说樊御军留了纸条，那么他一定以为她看到了，他万万想不到人在惊慌失措时会有多盲目，只因为他太冷静。

    青露的脸色似乎不再那么难看了，太好了。樊盈绿乘机拉她走向空荡荡的篮球场。

    “你有没有发现我妈比较疼二哥？”她拉她坐着。

    “嗯。”佟青露看向前方空荡荡的操场。片刻前的嬉闹在夜幕罩下后，迅速归于宁静，好比她被真相骚扰而淌血的心倏然结疤一般；所有的事情都回到了原点。

    “妈在怀大哥的时候，听到关于爸爸与秘书勾三搭四的谣言，她没有去查明，直接认定了爸爸的罪行。年轻气盛的爸爸曾解释过几次，妈执意不理，天天吵、天天闹。爸爸气不过便任凭她去误会，也不解释了。”

    “她因而牵怒于你大哥？”樊御军不会是从小就失去了母亲的疼爱吧？她知道樊夫人对他相当冷漠，却不晓得事情有可能是这么地令人难过。

    “刚开始时她确实有点气大哥，一方面也是为了气爸爸，因为爸爸很疼大哥。妈以为爸爸会外遇是因为她变形的身材，而那是大哥造成的。所以他一出生，妈就将他丢给保母去带，奶奶和爷爷知道了，十分舍不得长孙，两老特地从叔叔那搬来照顾大哥。他们爱极了大哥。大哥的童年还是有大量的爱包围着他。”

    “他是非战之罪。”佟青露义愤填膺。

    “妈知道，在大哥两岁的时候她就知道爸爸根本没外遇。只不过心高气傲的她拉不下脸向爸爸道歉，她见爸情愿将在家的时间全拿去哄大哥，也不愿和她说几句好话。从小妈就是家中的娇娇女，容不得漠视，于是她火大了，情愿藉细故和爸吵、和爸闹。表面上她是为了要占上风，便极端漠视大哥的存在，实际上，奶奶说她常常在半夜看妈妈跪在大哥的婴儿床前流泪。我妈的倔强无人能出其右。”

    “她只能在人后表现她对儿子的爱，因为她得顾着她的自尊，那她儿子的自尊呢？她有没有顾虑到？”难怪樊御军总给她孤单落寞的感觉。

    “妈已经习惯如此了。”樊盈绿无力地辩解。

    “因此你大哥也就得习惯？”她嘲弄着。“既然他从小就领悟出这种道理，我无话可说。”他的性格太独特，愿意默默承受这种折磨。

    “青露。”樊盈绿急忙拉住起身欲走的她。“他不得不习惯，因为在二哥出生的那一年爷爷去世了，奶奶受不了爸妈战火频仍又怕睹物思情，就又搬回与叔叔住，那年大哥八岁刚上小学。奶奶说即使是爷爷尚未过世，大哥在他们的疼爱下已经比别家的孩子安静、少话。所以……”

    佟青露撇高嘴角轻蔑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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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在他的身上看到爸爸的影子，又见爸爸偶尔会逗着他玩，一气之下，便把表面上所能给的母爱全给了二哥，存心气爸。大哥上国中后，爸妈的争吵次数已经不再像以往频繁，不过每次一吵起来便是惊天动地。大哥总是静静地站在角落看，静静地将所有的体会汇成了自制的原动力，调适一切的力量。人的忍耐有限，即便沉稳如大哥也是如此。他冷眼旁观了这么多年后，终于在国二时无声无息突然离家出走了。”她还记得那阵子家里风声鹤唳，妈几乎是神经质地守在电话旁，等候歹徒的勒索电话。

    樊御军居然也会有受不了的时候？可见樊夫人的无理取闹最伤的是他的心。他从小就得面对母亲的骄纵和人前的漠视。她可以想象他必须冷静、内敛的理由了，在屡次被牵入战事，从小被当成隐形人的情况下，他能幸存到现在已属难能可贵。佟青露压抑不了阵阵袭来的心疼。

    “一个星期后大哥被找回来，妈已不堪劳累，心脏病发病况危急。你能了解他为何对妈言听计从吗？”樊盈绿眨退泪水。“他觉得内疚，不得不如此。你问我大哥为什么不去找你解释，因为他怕解释到最后重蹈我父母亲的覆辙，怕一方不听，一方忙着解释，到后来演变成仇人般互相叫阵、伤害。再相爱的人也经不起几次这样的折磨。大哥痛恨互揭疮疤的感觉，也不爱大声吼叫，想接近他的人必须学会读他的心，自行去解剖他的个性。”

    他那天曾企图向她解释，她大吼大叫又打了他，一定伤他很深。“不是每个人都有超强的领悟力，他不明白这点吗？”佟青露明白她错怪了樊御军，她的个性也不像樊夫人那般倔强，但她有她的坚持。

    “明白。他不会主动去接近人就是这个原因，能懂他的人太少，他只要他想要的。”樊盈绿一双盈盈泪眼泛着温柔的笑意。“大哥很死心眼的。即使是全然没希望，他也会化腐朽为神奇。在商场上他是如此，我想在情场上他应该也……”她暗示着。

    “不要再说了。你走吧！我想独自静一静。”佟青露将脸紧紧埋在双掌里，茫然无措了。最初她气的是樊御军的离去，恨的是他的利用，现在抽痛她的心的是什么？难道是源自于他的爱与心疼？

    “你没见过大哥大发雷霆吧？”樊盈绿突然说，“我可以告诉你那绝对是惊天地、泣鬼神，谁都无法承受第二次。”

    佟青露愣愣地望向她，困惑的黑眸种满怀疑：樊御军会有勃然大怒的时候？

    “那天他发现妈妈重施故计骗他回去以后，他对我妈开炮了。我妈说她被大哥绝无仅有的一次吓得差点心脏病发。”

    樊御军会激动的对樊夫人咆哮？佟青露忍着泪水莞尔一笑。实在难以想象，他是那样沉着的一个人。

    樊盈绿见她放柔了表情，才充满期待地瞟了瞟她，数度犹豫地吞着口水。

    “青露……你愿意原谅我吗？”她哀伤地颤哑了声音。

    “你认为我应该吗？”佟青露撤开手，平视前方。樊盈绿是樊盈绿，樊御军是樊御军，这两码子事不该混为一谈，她憬悟了，但需要时间消化。

    “对不起……”樊盈绿黯然起身，明暸自己终究未能得到她的谅解。

    “盈绿……”佟青露悠悠地叫住她，语气平和宁静。“就算我说原谅你，心里不这么认同也没用，我想这不会是你所要的。”要接受樊御军，她就得面对樊盈绿及那个被背叛的伤疤，她不以为自己现在做得到。“给我一点时间去忘记。”

    青露肯原谅她了。“这就够多了，谢谢！”樊盈绿激动地抱住她，泪流满面。

    “不客气。”佟青露艰困地拍拍她的手，为她俩冰冻的友情踏出破冰的第一步。她知道所有的伤痕终将愈合，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不管是樊御军或樊盈绿。

    第七章

    人很多，多得超出佟青露想象，樊家的名望不是盖的。佟青露熟稔地穿梭在人群中，直到一只不安分的手勾住她的腰为止。

    “青露，你今天真漂亮。”樊子奕啧声称赞。

    “谢谢。”佟青露盘起头发，穿了件金、银葱制成的黑色雪纺纱礼服，优雅而慵懒的开衩和掩在薄纱下隐约可见的低胸设计，衬托出她姣美的身材。

    “屋里有乐队和舞池，赏脸吗？”他潇洒地勾起手肘。

    “抱歉，我不会跳舞。”佟青露摇摇头。樊御军和他带回来的那位美人儿在屋里，她不去自虐。早知道她的心已经遗落在他那里，她就不要为了安樊盈绿的心答应参加宴会。

    “你看起来不像是不会跳舞的人。”他可惜地摇头，面带臆测。

    樊子奕到底想从她这里获得什么？她知道樊夫人仍是不喜欢她，从她看到自己赴宴那难看的脸色便不难知道。

    “我就是不会啊！”佟青露娇柔地装傻。

    “青露姊！”穿著粉红色小礼服的常铃音跑了过来。“嗨！子奕哥。”

    “铃音，你子奕哥想跳舞，你感不感兴趣？”佟青露好笑地看樊子奕的脸猛然拉下。

    “好啊！”常铃音快乐地点头。

    “你陪青露聊一下天，我去和刚进门的张董打一下招呼。”樊子奕落荒而逃。

    “子奕哥根本不想和我跳舞。”常铃音不以为意地扠着腰。

    “你是认真的想和他跳吗？”佟青露走向餐桌。自从那位娇滴滴的郑家小姐来了以后，常铃音真的就把她当成同一个阵营生死与共的朋友了，爱恨可真分明。

    “才不是。”她哼着。“那种交际舞我才不会，我只是吓吓吓他而已，花心大萝卜。”

    “真有你的。”佟青露笑着。

    常铃音忽然紧紧地盯着她的笑颜。“青露姊，我发现你比那个软趴趴的大小姐顺眼。”她高傲地宣示，有所觉悟似地。“我情愿御军哥娶的人是你，而不是她。”

    佟青露脸色发白。“他要娶妻了，我怎么不晓得？”她故作镇定。

    “樊妈妈要御军哥娶那个女人。”太气人了。樊妈妈一径地称赞她端庄、娴淑，适合御军哥，一点也不在乎她的感受。

    “你御军哥的意思呢？”她不想问却抑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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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没去问。”常铃音发现她的不对劲，拉着她就往屋内走。“走，我们去问他到底要选择谁！”

    佟青露看她孩子气的愤慨不由得笑了出来。“铃音，你以什么立场？”

    “以我追了他那么多年的立场。”她义正辞严，一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真是孩子气。”佟青露在门口顿住，不想进去，不小心撞到了人。“对不起。”她甩开常铃音的手，转身扶起跌倒在地的人。

    “青露？！”西装笔挺的男子一见撞倒自己的人后惊呼出声。

    完了。佟青露简直不敢相信她运气背到这种程度。

    “原来你躲到这儿来了。”热情洋溢的男人激动地抱着她。

    “他是……”常铃音问着几乎喘不过气来的佟青露。

    “我是青露的爱人。”他兴奋地宣布着。

    他又这么对外宣称了。佟青露撞开他的手，简直是无力地抚着额头。惨了，她将永无宁日了。

    “青露姊有男友了？！”常铃音觉得被背叛。“好，我自己去问御军哥。”她气呼呼的，不等佟青露回答就跑走了。

    “你认识樊家人？”何勤操着一口不流利的中文蹩脚地问。

    “有些。”千万不能让他知道她住在这里。这个追了她三年从不知道打退堂鼓的副机师简直是章鱼，太缠人了。

    “我们到那里坐坐可好？”他拉着她走，不给她反对的空间。

    佟青露颇感无奈地被拖着走。她拒绝到已经不想费力去阻止他的一相情愿。

    “御军哥，你说嘛！你到底要选谁？”常铃音趁樊夫人带郑小姐四处参观时，缠着樊御军问。

    樊御军的眼界只有佟青露。他紧紧看着佟青露和那个高大的男子说了几句话，然后和他移向角落，喁喁私语，状似亲密。

    常铃音终于发现他沉默的原因了。“那是青露姊的爱人啦！”她照本宣科。

    “她说的？”樊御军淡淡地问，微瞇起眼睛细细打量心上人。她很美丽。

    “是他说的没错。”常铃音附和着。“哎呀！御军哥，青露姊有男友你就别拆散人家了。我和那位娇滴滴的小姐，你选谁？”她抓着他的手。

    “你是小孩子，她也是。”樊御军招来侍者，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心直往下沉。

    “小孩子、小孩子。你老是这么说，却一直陪在她身边，陪她聊天。”她嘟着嘴颇为不平。“你要选择她不如选青露姊，我还顺眼一点。”

    她望向佟青露那里，但见她笑得十分美丽，似乎她的男伴说了笑话逗她开心。

    樊御军沉了目光，酒一杯杯地灌。

    “你喝太多了。”樊子奕踱到他身边笑着。

    “铃音，我有话和子奕说。”樊御军冷淡地瞥着弟弟幸灾乐祸的脸。

    “好啊！我会静静站在一旁。”常铃音不肯离去。

    “我看，我们出去如何？”樊子奕有意无意地瞥了瞥突然大步离去的佟青露，和紧追在后的人。

    樊御军缓缓地移动脚步，眼睛直盯着佟青露的身影跑。他看见那个男人追上了她，搂住她的腰，佟青露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拉开他的手，那男人不死心再度环上，她像是无可奈何地妥协了。看到这，樊御军忽然有股打人的冲动。

    “该留点空间给人家亲热，是吧！”樊子奕拉住他。“你不是有话对我说？”

    樊御军冷静地瞥了眼没人树丛的人影，暂时压下揪心的不舒服感和胸间热溶溶的沸气。

    “听说你在拋售股票。”他平静得看不出表情的面孔，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寒气。

    “谁告诉你的？”樊子奕的笑容急急隐去。

    “下星期一开始，你总经理的位置留职停薪三年。”樊御军忍不住又瞟了树丛一眼。她和那个男的是什么关系？邱婶没说过这件事。

    “你敢这么做，我就把手边所有的股票全部拋售。”哥太狠了。

    樊御军极端冷漠地睥睨他。“如果你想永无翻身之日，我不反对。”

    “什么意思？”樊子奕听出他的威胁。

    “你相信我有能耐让你永远找不到工作吗？”他平铺直述的话中，平淡得不掺任何胁迫。“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从头做起；第二，转行。”

    “我就不信你能呼风唤雨。”樊子奕被羞辱得疯狂大叫，顾不得形象。“我手上和妈手上拥有的股票可以决定我的去留。”

    “你想在董事会上丢脸，我没意见。”樊御军的语气清淡如风。“你拋售的股票全在我这，我想你有权知道。”

    所以他还是倚靠他的钱才渡过了难关。樊子奕气自己窝囊，只想伤害他，看他痛苦。

    “你不可能事事顺利的。你痴等了佟青露三年，她还不是偎进别人怀里。”他恨得口不择言，直指着晦暗的一角。“去啊！去看看，看了你就会知道她躺在别人怀抱里，人家要的根本不是你。没有女人会喜欢闷葫芦的。你枯燥又乏味，一脸僵尸气，死气沉沉……”

    “樊二少爷，你的模样很难看哦！”好不容易才支开何勤的佟青露，环手走出树丛。她实在听不下去了。“既酸且涩，一副尖酸刻薄的小人嘴脸，完全破坏你在我心中的翩翩好风采。真不晓得樊二少爷是有透视眼还是对我的魅力太有信心，不然你怎么知道我是“躺”在别人怀里呢？”她漫不经心地嗔笑着，走到樊御军身边勾住他的手肘。“很不巧耶！我就是对殭尸有兴趣，就是喜欢闷葫芦，也觉得枯燥乏味的男人比较安静，不会成天一张嘴动个不停。唉！有时花言巧语听多了，头都会发疼耶！”

    樊子奕一张脸涨得通红。他没想到佟青露会护卫他哥哥。那天看她一个人在凉亭哭得很伤心，又从盈绿嘴里得知他们的事，他还以为她对他哥哥会恨之入骨，没想到……

    她的气消了。樊御军轻笑着搂紧她，全身暖烘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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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绝不会妥协的。”樊子奕侧身离去时仍不甘心地叫嚣。

    佟青露娇媚的笑脸一直到樊子奕的身影完全不见才收起。她有她拉不下脸的矜持。从那天不欢而散后，樊御军并未试图找她再解释过。纵然他是非战之罪，所做或忽视的一切都是个性使然，她也忍不住想爱孤寂得教人为之心酸的他；然而，他却忘了她也是无辜的受害者，他的努力不够彻底，太快就退缩了。

    “放开我。”她抽出手，冷淡地退开身子。替他说话是一回事，积了多年的怒气无法完全释怀她也没错。何况他从美国带固那位富家小姐来刺激她，更是过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要怎么言和？

    “你还在生气。”他扳正她的身子。“盈绿不是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了？”她是这么对他说的，就因为如此，这些天他能安心筹备宴会的种种事宜。

    “我知道你留了纸条。那又如何？”她就是气他连着急的时候也过分冷静，脸上看不出丝毫异状，连最起码的歉意也不给。为什么他的事要藉助盈绿来告之？真有心，他该亲口告诉她。她并不是小家子气的人，想得到的也不过是他的几句话，这种要求过分吗？

    “我不知道你没看到纸条。”他僵直背脊，不自在了。

    “这是我的错。因为我不够镇定，早上醒来就慌了手脚，便什么都没看见。”她嘲讽地道歉，“我对不起你。”

    “青露……”他微皱眉头，不怎么高兴。

    “那天打了你，我道歉。你一声不吭躲得远远的是明智之举，我也打算效法。”放她一个人独自去调节内心的痛苦、去适应真相，是他不该。“你不用躲那么远，毕竟我才是外来客，我走。”

    “你不会。”这一去，她就不会再回来了。他有那种感觉。

    “我们走着瞧。”佟青露挑衅地恬淡一笑。

    她毫不犹豫的决绝吓沉了樊御军的脸。他是提前去了美国，但真的是为洽公而去的，并不是为了躲她，也不知道这样会伤了她的心。

    “我……并不是故意的。”他该如何完整地表达出心里的想法？

    她仰头看他。“祝福你和那位小姐白首偕老，你也祝我和我的另一半永浴爱河好了。”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她很嫉妒那位娇弱得体的富家小姐，因为她早在那一夜遗忘了她的心。

    他无法忍受她投入别人的怀抱。樊御军心痛地抱着她，一点也听不出来她话中的酸味。“不要这样对我。”

    他除了说这个以外，就不能试着让她了解他的想法吗？

    “这是迟早的事，无所谓要不要。”她气白了脸，又看到樊夫人黑着脸远远行来，怒火便一发不可收拾了。“你是高高在上的豪门少爷，我只是个凡人。”以前的事她可以云淡风清，但眼前樊夫人就已经摆明态度不喜欢她，她也不要这位超级孝子为难，该怎么做他自己看着办。她受的委屈已经比别人一辈子所受的还要多出许多。

    “你明知道我不在乎这个。”他有些愠怒地搂紧她。

    “谁说我知道？”她推开他。“我没办法每件事都去臆测，也许是你高估了我，或是我低估了自己。”她忽然感伤地凝视他，想将他仔仔细细印在心底，若他们无缘的话，她得将他的模样记牢。“我祝你幸福、快乐，那是你该得的。”她彷佛又看到一个乖巧的小孩静静地站在角落，冷眼面沉地看着父母日复一日、势将永无止尽的争吵。

    “你要撇下我，撇开一切？”樊御军怒不可遏。她的神情绝不像开玩笑或撒娇。“我该得到的只有你。”他等她那么久并非为了一句无关痛痒的祝福。

    樊夫人的到来省去了佟青露的麻烦。她很快地挣脱他的手想走，樊御军愤怒地握紧。如果他能放开她，就不会死守这么多年。

    “御军，大庭广众之下，你身为主人，在这里搂搂抱抱象话吗？”樊夫人尖亢地带着满腹怒火而来。

    “樊夫人。”佟青露礼貌地点头。

    “能不能请你别再纠缠我儿子？”樊夫人端高容颜，趾高气昂地睨视佟青露。

    “妈，别说了。”樊御军冷了声，紧抓住佟青露发颤的手。

    “住口。”她严厉地命令。“佟小姐，我很高兴你喜欢我儿子，我也不是势利的人。然而，你的家世和我们比起来实在差太多了。”

    “有如天壤之别是吗？”佟青露勉强露出一抹笑容。“我从不曾妄想高攀令公子。夫人放心，我没有令公子绝不会活不下去的，一切都随缘。告辞了。”她甜甜地推开樊御军，提起裙摆庄严地离去，遗落一地伤心。

    樊御军没有留住满腔郁恨的她，他不想她再受伤害。

    “钱多能代表什么吗？”他阴鸷地掏出烟。

    “不准在我面前抽烟。”樊夫人皱眉警告。

    “也许你已经失去了我这个儿子，你我都不自知。我想这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差别吧？”冷然点起烟，他极其淡漠地循着佟青露走过的地方离去。他做了所有事让母亲开心，企盼能得到半点关心，结果他得到的却是可能失去至爱的青露。他可以放弃樊氏王朝，要他放弃青露，除非他断了气。或许他该做个抉择了。

    樊夫人垮下厉颜，止不住懊悔的泪水，为儿子萧索的背影心疼不已。

    何勤这个牛皮糖，果然有通天的本领，居然知道她住在阿姨家。佟青露一看到每天准时来报到的男人，便不由得叹口气。

    “今天我们去农场玩好不好？”何勤理所当然的认为佟青露有义务陪他观光一下南投名胜。

    “你什么时候上班啊？”这个礼拜她略尽地主之谊，陪他四处逛，其实是很无奈的，这一头热的家伙八成看不出来。若要心平气和解决樊御军的事，她得先送走这尊神。

    “下星期二。”他可怜兮兮地瞅着她。“青露，你再回来上班好不好？”没她在，他顿觉人生无趣。

    “航空公司是令尊开的吗？”他好象认为什么事他说了就算数，天真男子。

    “别取笑我了。”

    “哟！你也听得出来我在讽刺你啊！”坦白说，何勤的条件实在不错，相貌不俗，家世与她相当，工作稳定，脾气温和，痴恋着她，这种人实在是无可挑剔的理想丈夫。无奈她对他就是少了那么点心动的感觉。

    “阿勤，你又准时来挖我们家青露起床啦！”邱氏夫妇推门而入，邱婶一看到何勤便眉开眼笑。这小子比樊子奕顺眼多也踏实多了。青露和他好象也相处得极为融洽，就是太融洽了，让人觉得她根本不可能喜欢上何勤。

    “今天计画去哪儿玩？”邱伯笑咪咪地问。“樊家的农场今天开放观光，一个月固定对外开放的一次，机会难得，教青露陪你去走一走。”

    “邱伯伯，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打算去参观农场？”何勤瞪大眼睛，笑容大张。

    “今天参观的人会很多。青露，你直接开车上山顶，带阿勤去湖边钓鱼好了。”邱婶的笑容礼摆明了不得违杭。

    唉！大局底定。佟青露认命了。这几天哪一次不是他们讨论好，然后威吓她遵命的？在人屋檐下，真的不得不低头，仰人鼻息的日子不好受。

    “你们等等，我帮你们准备早餐和午餐。”邱婶兴奋地跑进厨房。

    “我从小学毕业以后就没野餐过了。”佟青露颇感无力。他们哪礼不选，偏选上她刻意避了好几天的地方，存心让她难过。

    “很值得期待对吧！”何勤双眼熠熠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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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说他脑子单纯还是幼稚？佟青露淡淡地回他一个嘲弄的笑容。

    邱婶快手快脚准备好早餐和午餐后，佟青露被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上阵。她祈祷樊御军不会在农场，往常的这一天他多会待在家里，希望他今天也是。虽然她表面上说不在乎，实际上她知道这些天他也陪着那位还没回去的千金小姐四处参观，在樊夫人的授意下。真怀疑樊御军怎么还会有时间天天到餐馆来用餐，然后坐到打烊了还不肯回去，直到看见她回来为止。

    他追她躲，因为她气樊夫人仗势欺人的态度。樊御军如果不肯把话当面谈开，那么，他们的缘分便到此为止，她绝不会委屈自己。

    一路上游览车接踵而至，安静的山间小路忽然热闹了起来。很快便到了佟青露好一段时间没来的山顶农场入口处。

    “青露，你变沉默了。”何勤收起嬉笑的脸孔，正经地端凝她。“是不是有心事？”

    “爱一个人，又抓不着他是不是很痛苦？”她停好车，朝门口的警卫笑笑。

    “当然。”他笑着捂着胸口。“我追不上你就心痛欲碎了好几回。”

    “那你还不死心？”佟青露大笑地拐进右边岔路。这里的游客不少，幸好湖那里游客止步。

    “我就是爱你到无法自拔啊！”他傻憨地哈哈大笑，笑声直上云霄。

    “傻气。”佟青露好笑又好气地睨他一眼。澄澈的高山湖已经在望。咦，那儿好象有人在钓鱼？

    “我是有一点执着。不见你穿上白纱礼服，我就无法死心。”何勤戏耍地仰天大吼了起来。“老天爷看在我何勤痴恋青露的份上，赶紧让她点头嫁给我。”

    又来了！他心血来潮就会仰天这么一吼，结果吼得全航空界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个疯子在痴恋着她。佟青露麻木地大笑，被他澎湃的热血打败了。庆幸的是，她再也不会为何勤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局促不安，自从她邂逅了樊御军以后，那飘泊的心便安定了。何勤多少感受到了吧！他可能已经意识到她的心有所属和改变，最近很纯粹在陪她四处玩、四处逛，眼睛少了那抹迷恋了，真好。

    “嘘，小声点，别影响到……”樊御军？！佟青露一看到樊氏一家子，除了樊子奕未到外，连郑家小姐在内，全瞪着他们瞧，她简直目瞪口呆得说不出话来。

    “阿勤，你也来钓鱼啊！”樊老爷对故友之子笑着。“我们也是趁盈绿和郑小姐回美国前，全家人抽出时间聚会。”

    “我和青露也是来培养感情的。”何勤拉着停住不动的佟青露冲下斜坡，大剌剌地咧嘴而笑。

    “被你一大早精力充沛一吼，鱼都跑光了。”樊盈绿担忧地望着她大哥。他们最近出双入对的次数似乎多了点。

    “难得见樊爸一家子出来。”佟青露朝他们轻点了一下头。“我们可以借一下这里吗？”她礼貌地问着樊夫人。

    “当然没问题。”何勤拉着她往另一边去，“我们去那里不打扰你们了。”他快乐地指指隐密的另一方。

    樊夫人望着远去的两人，有意无意地说：“阿勤好象很喜欢她？”他刚才那记吼声，恐怕全镇上的人都听得到。

    “失陪一下。”樊御军放下鱼竿，缓缓地沿着他们的脚步行去。他的忍耐已达极限，青露要和他呕气到何时？他每天去等她，她就故意三更半夜才回来，无所不用其极地避开他。他想解释他带郑小姐回来的原因，她连一点机会都不给他，每天和这个小子腻在一起。他嫉妒得无法冷静了。

    才落了坐，准备用餐的佟青露看见那个背着光而来的人了。

    “御军，你吃早餐了吗？”何勤依着佟青露而坐，眼神落向高大的身影。

    “吃了，谢谢。”樊御军走到佟青露身边站定。“我有话跟青露说。”他蹲了下来，冷淡地告诉。

    “别拐走她哦！”何勤听出他的意思，有风度地拍拍他的肩膀，走开了。一直知道青露的脸上多了份恋爱的妩媚，原来……

    “他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樊御军僵着脸，一点也不喜欢何勤将佟青露视同他的私有物的口吻。

    佟青露咬着三明洽，细嚼慢咽。

    “你是不是给了他希望，所以他向你求婚？”他不再沉静的语气有丝痛楚。

    入迷似地望着撒满金粉的湖面，她依然故我。

    樊御军扳过她漠然的脸，生气了。“你要我怎么做？”

    佟青露哼也不哼。

    “青露，不要这样对我。”他恼怒地挡住她的视线。

    “能了解我的感受了吗？”她忽而温柔地嫣然一笑。“当一个人急于得到答案，而对方永远都只会用冷静的面孔无言答复她时，她会有多么茫然失措。”

    再见她美丽的笑颜，樊御军慌张的心除了悸动不已，尚盈满了情愫。

    “你要什么？”他温存地抚着她的脸，稍稍安了心。

    “这个。”她指着他的心。他曾告诉她，男人要的不只是女人的身体，还有心。

    “它早就是你的了。”他天经地意地说。

    他误会了。佟青露笑着才想进一步说明她要的不仅仅是他的心，还有那里面蕴藏已久的心事，樊盈绿匆促的呼喊声打断了他们的凝视。

    “大哥，郑小姐身体不适，昏倒了。”她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妈要你抱她回去。”

    樊御军心急地望着佟青露隐去笑容，凛起脸。

    “青露，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的身体不好，我送她回去，你相信我。”他贴近她撇开的眼睛，直直望进她的心。现在没办法解释，救人要紧。“盈绿。”他示意妹妹安抚佟青露后离去。

    “青露，大哥带她回来绝不是大家臆测的那样……”她该怎么说，大哥从未告诉过她那位郑小姐的来意，只知道她爸爸曾在大哥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盈绿，你大哥刚才说的已经够多了。”佟青露卸下凛冽的神色，死气沉沉的黑眸一溜，马上坏坏地吐吐舌头，粲笑如春花。

    樊盈绿释然地跌坐了下来。“你在戏弄大哥？”她恍然大悟。

    “在我受了那么久委屈之后，我总有权利撒撒娇吧！不然爱人是用看的啊！”佟青露无所谓地耸耸肩。她又不是刁蛮不明事理的小孩，动不动就生气、使性子。

    “你真坏耶！”樊盈绿大笑。

    “这是潜藏于佟家人的劣根性，不好意思了。”佟青露觉得被爱的感觉满满地包里着她，燃起她的斗志。为了樊御军，她有必要和樊夫人背水一战了。“盈绿，你有没有发现你大哥刚才有些慌张？”她嘻嘻地笑，若有似无地拿她当知心好友般戏谑道。

    “我一点也不惊讶。”樊盈绿拿起餐盒里的苹果，快活地咬了一口。“只要和你有关的事，都能轻易地让大哥慌张，我看多了。”

    “你一定很羡慕吧！”佟青露弯起眼睛，幸福地撞撞她。

    樊盈绿有些感动地回撞她，庆幸自己挽回了这段友谊。既然青露能接受大哥了，那么，她应该也能接受另外一件事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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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店里只剩他一个了。樊御军静静地等待。

    佟青露打发走偷笑又不敢笑得太用力的邱氏夫妇。阿姨可能被她决绝的态度吓了一跳。她告诉他们，其实她和樊御军早已是恋人，只是没告诉他们而已。起先阿姨的反应如同她预料的有些激动，若不是她斩钉截铁地发誓她只爱樊御军一个人，阿姨早就撵她回台北了。

    “真的？”她记得当时阿姨眼中闪烁着泪光。不知是高兴还是悲伤？

    “发誓。”她叹了一声，举起的手一直不敢放下。

    “你不会只是临时起意的吧？”阿姨用正义凛然的语调，第Ｎ次狐疑地问。

    “我立切结书，行了吧！”她已无力再申诉。没想到自己花名在外，信誉如此差。

    “樊夫人……”似乎真被她的真情所感动，阿姨担心完她的御军少爷，才担心起自己。亲情不值人家订她五年便当的恩情。

    “阿姨，别担心。”她撒娇地搂着她。“如果我说樊御军会保护我，你相不相信？”她一直这么以为，即使在樊夫人几次刁难她时，她都这么相信着。

    “真的？”

    听到她这声迟疑真让人高兴，那表示她有点信了。“真的。樊御军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美丽的青露哦！”

    “话全是你在说，不算数。”阿姨惶惶不安。

    “要我叫他亲口向你保证吗？”她那时无比认真地笑着。“他说得出口，就怕阿姨心疼他那种蹩脚的样子，看不下去。”

    “唔……”阿姨突然掩嘴轻泣。

    她当时真的被阿姨突来的泪水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她有些紧张。

    “阿姨相信了。你是个很敏感的孩子，从没见你提起过哪个男人时脸上这么温柔、安详。御军一定是真心爱着你才能得到你的心，你的胃口很刁哪！”她抹着泪水。“我要赶快把消息传回给大姊和姊夫听。”阿姨可爱地忽然停住像在等她反驳。

    “请便啊！”她落拓大方，笑得很甜蜜。“反正是迟早的事嘛！”

    “呜”的一声，她阿姨又哭得十分惨烈。“是了、是了，这就是恋爱中人独有的甜蜜。老伴……”她自言自语地说说笑笑，就冲去找姨丈了。

    恋爱中人独有的甜蜜？佟青露好笑地擦着湿答答的手，拉回思绪，和角落的人对望着。真想看看那种甜蜜生成哪副模样，教阿姨又哭又叫的。

    “喂！”她倚着吧台，顽皮地指指门。“小店打烊了，明儿个客倌请早。”

    樊御军稳稳地移动脚步，拉下铁门后，静默地伫立在她跟前。盈绿提醒他最好把所有的事情一次做个了结，不然青露发现了一定会生气或误解。他也想说，可是又担心一波未平一波再起，青露真的会舍他而去。先缓缓吧！等妈的歧见消除了以后再摊开事实的真相。

    “老凛个脸，猜不透你在想什么！”她咕哝地开始将椅子一张张放上桌子。

    “我来。”他拉她坐回吧台前的圆椅上，矫健地接手一切。

    “你有话跟我说吗？”佟青露意兴阑珊地支着下巴。

    樊御军机械式地搬着椅子，脑子正在思忖怎么解释郑家小姐的事。他答应过要让青露知道。

    “阿勤回去了。”骞然，他不舒服地提起那个过于热情的男人。“你和他很熟的样子？”他很不是滋味。

    没看过哪个男人问起情敌来好象在问天气，她真可怜。佟青露一边自怜，一边差点扬声大笑。罢了，既然她痛下决心原谅他，便没什么好计较了。爱是包容、爱是忍耐、爱是不嫉妒……总之，凡事利他的爱，容易得内伤。

    “认真说来是比你熟。”她咬住下唇，窃窃地隐着笑。

    “他向你求婚？”他收完前面，绕到后面，藉由劳力掩饰顺便发泄他的嫉妒和怒气。

    “哪一次？”佟青露无辜地问。

    “哪一次？！”樊御军不小心溜了手，椅子重重摔落地面，他有些尴尬地捡起。“他求了很多次婚？”为什么他一直不知道这件事？邱婶也没提过。

    “求了三年记不得有几次了。”佟青露努力回想。“你当真想知道个数吗？”她十分为难。

    早知道有人缠着她这么久，他就不会死守在这里了。他一直相信他们是互属于对方，他应该安心地在这儿等。真按捺不住，他会选择她服务的班机飞出国散心，就算一趟飞机只能看她几眼都好，他已心满意足。

    “明天去我家用晚餐。”他淡淡地邀请，不给问号。他的毅力和决心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因此他不用太担心何勤，反正青露也离开航空公司了。过去的事他不想再提，以后也绝对不会有人能介入他们之间。

    “为什么？”她看他收好所有的桌面，坚定地朝她走来，拉了她往他专属的角落走。

    “选择。”他拥着她坐进靠窗的沙发椅。

    “选择？看看我和郑小姐哪个合你意啊！”背倚着他仰望一轮明月，她喷笑着。“我识趣点自动退出好了。”看他一副阴沉的样子，他说的选择八成和樊夫人有关。她绝不想樊御军成为她们的夹心人，也许她该开诚布公和樊夫人好好聊一聊共处之道了。

    “她是为了子奕而来。”他倾身将下巴枕在她右肩上，漫不经心地说：“她是子奕的高中同学，喜欢他很久了。”他终于能这样抱着她聊天谈心，不是在梦里。

    “你学人扮月老啊！”她娇声取笑。原来他闷声不响地带人回来，是为了成就好事啊！真看不出来他是那种有心人，这样拐着弯做事。

    “子奕会送她回国。”他轻轻地扯动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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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页

﻿    “听说他下个月要去美国了？”这是继郑小姐和铃音大斗法，铃音战败一怒之下上台北读书那个话题后，小镇最新的热门题材。举凡樊家人的一举一动都可构成轰动。樊家小镇的镇民饭后茶余的点心，贫脊得教人忍不住想掬一把同情之泪。

    “嗯。”他悄悄搂着她的腰，汲取她温暖的馨香。

    “他肯吗？”谁都会怀疑，那样心高气傲的人肯妥协。尤其是樊夫人的护短行为又那么明显。

    “他必须。人事命令将在明天公布。”他坚决地硬了声音。“他会在郑氏企业重新起步。”

    “那里不会有人因他的身分而让着他？樊御军，我发现你在处理公事上很有魄力耶！”佟青露赞许地交握住他的手掌。在郑家重新起步？“我知道了！”她突然用力弹了下手指。“你早在出国前就打算好要让子奕重新开始，这趟逃去美国顺便造访郑家恩人，请他们督促子奕。他是郑大小姐心目中的乘龙快婿，加上你的叮咛和子奕的骄纵，郑老先生一定会严格地管教他，这位大少爷不一步步来也不行了。你暗中已经替子奕布好所有的点了。是不是这样？”

    樊御军但笑不语，有人能看穿自己的用意总是窝心。滚滚红尘中，知他者唯青露而已。

    “你做什么都是用心良苦，然后任人误解吗？阿姨的事是如此，子奕的也是。”他不说樊子奕不会懂，樊夫人不会懂，恐怕连樊老爷也不会懂。“郑小姐的病该不会是你强制子奕去美国的借口吧？明知道他拒绝不了美女，所以你和她商量好一切？”天啊！这人做起事来干净俐落，决定好的事谁都不得动摇。“有你这种敌人真可怕，提醒我千万别与你为敌。”她轻柔地娇嗔。

    樊御军腼腆地噤了声。别人夸他，他可以冷淡的一笑泯灭掉，唯独青露的不行。她对他的意义不同，她等于是他梦想的所有，他很在乎她的一言一行。

    佟青露感受到他的不自在，温柔地笑了。“你妈妈肯定刁难你了吧！”换个安全的话题好了，这家伙不习惯被褒。

    “他们都还不晓得。”樊御军学习着将想法、心情分享于她，一点一滴慢慢地流泄。“我想，他们会不高兴。”

    那么明天樊家将会有场大风暴。她忧心地暗忖。那天樊御军只是口头告诫樊子奕，樊夫人的气可能不会发得那么快，一看到白纸黑字，这下她不气疯了才怪。

    “明天需要穿得很正式吗？”她咬着指甲若有所思地问。

    “都可以。”他轻吻她的发梢。

    “是吗？”她侧过头圆瞪着眼睛看他。“你们不是达官也称得上贵人，我这市井小民不慎重些，岂不教人笑话了？”她必须做他的后盾，也必须看看一个母亲能怎么对她的小孩。樊夫人最好是不要在她面前伤害樊御军，不然她会扬起她的利爪保护她的孝子。

    “你想怎么穿都好，我无所谓。”他转过她的身，面对面地搂着她。“那天妈说的话你别介意。”

    “如果我妈告诉你，你家太有钱了，我们高攀不起。你会不会介意？”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只知道我要你。”樊御军抬起她的下巴，热烈地吻住她。

    “如果我不要呢？”她微拉开身，甜甜蜜蜜地反问。

    “你想耗几辈子我都奉陪。”他搂回她，再次激情地俯下唇前，淡淡许诺。

    他的意思是这辈子都不放过她。佟青露心里有谱了。樊御军是令人敬畏的敌手，她很高兴被他深深爱着的幸运女子是自己。

    缠吻既罢，佟青露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今晚不要回去。”她担忧地吩咐，然后看他双眸氤氲着淡淡的情动，才恍然明白他忆起了那一夜的种种恩爱及交融。“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她娇羞地轻拍一下他的脸颊，小脸烫得很。色狼！

    “怎样？”他微扬起眉毛，笑着。

    “你真没用，连逗人的声音也如此平淡。”她幸福地叹口气，偎进他肩窝。“我的意思是今天你先住农场，明天晚上再来接我。反正你那间山顶小木屋很豪华。”她不要他独自先面对那个风暴。

    “我们结婚后就住那里。”她的意思他早已知晓。

    “什么结婚啊？我不懂耶！”她隐忍着笑意。听说樊御军心情不好的落脚处唯那座小木屋，他真可怜。

    “到时候你自然会懂。”他微笑地扳起她的下巴，狂热地覆住她的唇。

    这算求婚吗？啧……

    佟青露从一进门便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氛围。她发现樊爸爸笑得很开心，盈绿既喜且忧，那位郑小姐果然如樊御军所说对樊子奕着了迷似的，猛盯着他瞧；樊子奕呢？一脸的愤怒及阴霾，与他那娇贵母亲的脸色不相上下。

    “打扰了。”她落坐后轻轻地说。

    “欢迎、欢迎……”樊老爷掩不住笑容满面，看看坐在她身边的儿子，回头瞧瞧她，如此来来往往反复看着，他越看越开心，彷佛一对绝世璧人在眼前。

    “御军邀我来用餐，希望没打扰到什么。”佟青露优雅地摊开餐巾。她是故意拖住樊御军，不让他那么早到的。

    “你说过不缠我儿子。”樊夫人积怨多时。

    佟青露暗暗地拉住樊御军青筋尽浮的拳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想夫人误会了。我说不缠令公子，并没有答应不让他缠。”她安之若素地粲然一笑，当场惹得樊盈绿忍俊不住偷笑了起来。

    青露公开她和大哥的恋情，代表他们的误会终于冰释了，她可以安心地飞园美国继续念她的书了。樊盈绿端起餐前酒向好友眨眼致敬。

    樊御军反握住她的手，感激她没有因而退缩。

    “芷云，不准你失礼。”樊老爷怒瞪妻子，欣慰地示意仆人上菜。“青露，御军这孩子很优秀，但有些孤僻，麻烦你多担待。”

    “老爷，我们家的孩子不需别人来担待。”樊夫人气愤地反驳。

    “芷云……”樊老爷气得发抖。

    “妈，我肚子饿了。”樊盈绿娇嗔地叫道。“我们安静的吃顿饭嘛！二哥，你说对不对？”

    “为什么不知会我一声就发布人事命令？”阴晴不定的樊子奕蓦然咆哮。

    “子奕，不准你放肆。”樊老爷气得脸发青。

    樊子奕用力一拍桌面，满腹委屈急于发泄。“既然他都不顾我的颜面了，我为何要替他留？”

    樊御军端起酒杯轻呷，态度沉稳得丝毫不受干扰。佟青露握紧两人交握的手，突然为他的腹背受敌难过。因为这是家务事，她沉住气先做了壁上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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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能这么对子奕？”樊夫人护子心切，尖锐地加入质询的行列。“是谁给你权力卸除子奕的职务？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芷云……”

    “妈……”

    樊老爷和樊盈绿看不过去，不约而同开了口。郑小姐愕然地缩着脖子，不明白他们突然起内哄的理由。

    “爸、盈绿，别担心。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樊御军丢个笑容给左手边的两位亲人，最后胶着在佟青露支持的笑容里。他并不孤独，因为他的至爱在这里。

    “你休想我会去美国从工人干起。”樊子奕气红了脸。“我堂堂樊家的二少爷，从工人阶级干起象话吗？”

    “你必须去。”樊御军二话不说，淡淡地用餐。

    “御军，收回你的成命。”樊夫人威吓地命令。

    他们经常这样夹攻樊御军吗？佟青露心疼不已。他怎么忍受得住，他们可都是他至亲的人啊。

    “不。”樊御军慢条斯理地迎视母亲。“子奕被宠坏了。”

    “你的意思是说今天这种局面是我造成的？”樊夫人尖亢着嗓子，气急败坏地问。

    “芷云，子奕的任性和妄为，难道你不该负些责任？”樊老爷语重心长。

    “为什么？”樊子奕气疯地大吼大叫，“在你们父子眼中，我就如此不堪吗？他好、他冷静、他精明、他见解独到……什么好的都在他身上。我呢？我做起事情老是缚手缚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难道是我愿意的吗？我要冒着被比较的压力做事，商场上人人都拿你来衡量我，只要有一点不好，我就会被批评得一无是处。虎兄无犬弟嘛！”

    “唯有心智不成熟的人，才会将自己做不好的过错推到别人身上。”佟青露冷冷淡淡瞥了樊子奕一眼。“不想被比较，你可以超越。超越不得就认清本分，你总有你的过人之处是樊御军所不及。”

    “什么时候我的儿子轮得到外人来指教了？”樊夫人恼怒地瞪着樊御军。“我们的家务事请你免开尊口。”

    “妈……”樊盈绿担心地望着佟青露泰若自然的神色。她彷佛早有心理准备，对樊夫人的话听而不闻的样子。

    “你要一无所有还是重新开始？”樊御军没商量的余地。

    “你……”樊子奕气得发抖，风度翩翩的脸扭曲成狰狞。

    “我……我身子不舒服。”郑小姐惊骇过度。

    “子奕，送郑小姐回房。”樊老爷端起怒容。

    “他不需要做任何选择，该选择的是御军，如果他敢再这么对子奕，我绝不会原谅他。”樊夫人丢了个眼神给子奕，让他先离开战场。反正他也吃不下去了。

    “下星期三的飞机，有空准备一下行李。”樊御军不痛不痒地交代。

    樊子奕怒火沸腾。“难怪妈憎恨你，常说你冷静、孤僻得让她不知如何付出母爱，生这样的孩子不如不生，你是她的耻辱……”他知道母亲的言行一向能伤害他这刀枪不入的大哥，果然，脸色发白了吧！

    佟青露同情地望着对面的樊子奕一眼，突然放开樊御军的手，缓缓踱到樊子奕跟前，拍拍仍像泼妇一样在骂着街的他。

    “抱歉，我实在忍不住了。”她拳头一扬，在众目睽睽下，一拳便击昏了娇贵的樊子奕。“拳击是我们家必修的防身术，我一向喜欢野蛮的运动。”她甜甜地甩着拳头走回位子。

    “青露……”樊御军怔怔地喊。

    “对不起。”佟青露毫无悔意地搂搂他。

    “你……”樊夫人首先回复清醒，她急跳了起来，冲到鼻血直流的小儿子身边。“你……噢，你这个野蛮人。”

    樊盈绿和樊老爷错愕的情绪尚未返回，娇羞的郑小姐便开了口。

    “我认……认为佟小姐的行为有些野蛮，但她的话没有错。”她扶起渐渐恢复清醒的樊子奕。“子奕哥需要再磨练，我会请家父好好督促，请伯父、伯母放心。”

    看她费力地扶着樊子奕，樊盈绿一跳而起，分担了另一边减去她的负担。

    “我不会原谅你的。”樊夫人愤恨地指着佟青露。“你敢娶她进门的话，我绝不饶你。”

    樊御军静静地承受着永远止不住的痛，一如以往默默无语。

    “那我娶他好了。”佟青露戏谑的眼神里泛着无比的寒冷。原来他妈妈都是用这种陌生人的态度对他，他为什么不反抗？为了不伤樊爸的心。

    “好。”樊老爷闪着泪光。每次争吵为儿子心疼的权利移转到佟青露身上，他有些安慰。

    “把她送出去，我不希望再看到她。”樊夫人生气地背过身去，悲苦的泪水淌了下来。“你要是敢送子奕走，就永远不要叫我妈。”她还没看到她要的，所以必须撑下去。

    “为什么你那么恨我？”樊御军问了，在佟青露温柔的鼓励下，痛苦地问出口了。

    樊夫人僵住身子，又悲又喜地暗泣着。御军终于开口了，原来她伤他那么深，她一直不知道。

    “芷云……”樊老爷怜爱地望着故作坚强的妻子。

    “我没有恨你，只是无法亲近你。”樊夫人拭去泪水，昂起头。“你冷静、沉着，凡事都可以处理得很好，根本不需要别人。”

    她的话真伤人。“他是你亲生的吗？”佟青露抱着樊御军，不准任何人伤他。

    “请住口，我不需要你来质询！”樊夫人满意地笑了，为佟青露护慰自己的儿子感到快慰。

    “我想你不是她亲生的。”佟青露冷淡地下了结论。

    “我要娶青露。”樊御军礼貌地征询着。

    “我说了，如果你敢这么做，我们就断绝母子关系。”樊夫人不肯妥协。

    “你在乎这段亲情吗？”樊御军拉着佟青露落寞地起身。“从小你就漠视我的存在，我不懂真的是我的冷静阻吓了你的亲情，还是你的仇视造成了我的个性。”他紧紧搂着佟青露，需要她这个支柱。“我想有没有我，对你来说都无关紧要，子奕才是你的重心。我的在与不在你都不会注意，我心情的起伏你永远没兴趣了解。维持着这段亲情的，是一种表面的客套。”他淡漠地叙述，肩膀努力想挺着，努力想抑制椎心刺骨的痛，无奈看不破就是看不破，他的痛楚仍不经意地传给身边的人。“或许是我的出生造成你的痛苦，可是你又何尝不是如此，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他不想说这么多，怎知一开口所有的委屈都竞相着逸出。“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御军……”佟青露鼻音浓重地拉住他，转头盯着樊夫人的背，“樊夫人，如果你无法爱御军，请不要再伤害他，他并没有对不起你。把他交给我吧！我会加倍的爱他。”她眼泪汪汪地附在樊御军耳边失声低喃，“我爱你。”

    “谢谢。”樊御军痛苦地闭上眼睛，痉挛般搂紧她。他得到这份爱应该满足，不能再奢求其它了。

    “芷云，这不就是你要的。”樊老爷走到妻子身边，拥着她。“快告诉御军你爱他。”为了巩固青露对御军的爱，她不惜扮黑脸，一再伤害御军。芷云从盈绿那儿得知了青露和御军的一切，就怕青露原谅御军只是因为他的过去，她怕旧事重演，也怕青露身上有她倔强的影子，因而不得不时时拭探她对儿子的爱。最近她常常泪流满面地告诉自己，这是她仅能为儿子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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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页

﻿    “呜……”樊夫人无助地偎进樊老爷怀里，泣不成声。他不会原谅她的，刚刚御军的话充分说明了她的残忍，她没有勇气面对她的错误。

    樊御军被那声啜泣引回了头，有些惊讶。他没见过母亲流过泪，她紧偎在父亲怀里也是少见。他们的恩仇似乎尽释了？

    听樊爸爸的意思，莫非今晚的风暴是樊夫人刻意卷起，没伤人之意？佟青露动容地凝视伤心流泪的老妇人。她流的可是悔恨之泪？应该是了。看她不时抬头又惊又盼地瞥着儿子，欲语还休的脸泛着愧疚。她是个骄傲的人，即使真知道自个儿错了，也不知道要如何启口。

    佟青露推樊御军一把。“快去啊！你没发现她的爱已经赤裸裸地呈现出来了。”

    樊御军踯躅不前，有些无法应付情况的不知所措。

    樊夫人见状，伤心地冲上前，紧紧抱住手足无措的儿子，一举跨越了三十几年的鸿沟。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断地重复，千言万语全浓缩在这句歉意中。

    樊御军红了眼眶，为这份迟来的母爱感动，干涸的丰剞渐渐有了滋润。

    “对不起，御军，妈爱你。漠视你是我的骄傲作祟，我几次想开口，总是不知如何启口，我们已经习惯了生疏，那让我难以拉下自尊。对不起……”樊夫人泪涟涟，他连抱都不愿意抱她，御军一定很恨她。她该怎么办？她不要失去她的儿子。

    樊御军呆愣着不知道他该怎么做，他迷惘地瞥向佟青露，但见她无言地指指他的手，然后示范地将双手环成圆圈。

    说原谅她，然后回抱她。他读出她的动作和唇语后僵硬地举起手，犹豫了好久才紧紧抱住她。

    “谢谢。”他感激的话太过礼貌，不意又激起樊夫人更多的泪水。

    拙啊！佟青露翻翻白眼走到挂着两行清泪的樊老爷身边，勾着他的手腕，和他一起为他们所爱的人打气。

    “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不肯原谅我？”怎么办，她要怎么补偿他？樊夫人哭哑了声音。

    “我……爱你。”樊御军淌下泪，诚挚地说。

    樊夫人惊愕地瞪大泪眸，不顾颜面地放声大哭。“老……老爷，御……御军说他…………爱我，你……听到了吗？”她悲喜交加，颤抖地抽泣。

    “听到了。”樊老爷拭着眼泪。

    “你爱我是吗？”樊夫人呜咽地仰头看儿子狼狈的脸孔，寻求再一次的原谅。

    樊御军不自然地点头，又惹来樊夫人的号咷哭声。

    大家都是伤心人。佟青露偷偷抹去泪水，对上樊御军的泪眼。他有权享受过量的爱，毕竟他失去太久了。

    樊夫人倚在儿子的胸膛哭了许久，忽然转头朝佟青露伸出手，佟青露温驯地接过。

    “我……我把我……儿子交……给你，请……遵守诺言……好好爱他……”樊夫人和佟青露易了位，鼻息不稳。

    “我这个平民可以吗？”佟青露顽皮地眨眨眼，发现腰间的手倏地缩紧，她娇媚地仰望一脸担心的人。玩笑话也听不出来，一本正经！

    “我只求你不要用拳头对付他。”樊夫人泪中带笑，清清淡淡让两人的恩仇泯灭于谈笑间。

    一时之间，伤心的泪、快乐的泪、失而复得的泪，排山倒海汹猛地淹没了樊家饭厅。

    第九章

    樊子奕一直到出发前仍忿忿不平，尤其是母亲的倒戈最让他无法接受。在樊御军得到全世界的同时，他却遭下放边疆，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二哥，你没事吧？”樊盈绿有些担心地坐在他身边。“最近这段日子是我们最平和、幸福的时光，你别愁眉苦脸嘛！”

    “我有吗？”樊子奕绽出笑容，不想因自己的抑郁不得志影响到妹妹。

    “你在强颜欢笑。”她轻叹着。“大哥和你都是我的手足，你们这样我很难过。”

    “我们之间如何不会影响到我们对你的关心和疼爱。”他勒着她的脖子戏耍她。“你越大越漂亮了。”

    “二哥就是嘴甜。”樊盈绿呵呵笑着。“大哥当年若有你这份勇气去追求青露，我就不用转学了。”

    樊子奕凝住笑意。“什么意思？”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大哥和青露都已经在一起了。”相信即使二哥想搬弄什么是非，依青露和大哥近日来的感情发展，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才是。“其实大哥暗恋青露是从她大一时候开始，他们并不是毕业舞会那天才认识。大哥对镇民向来有份无可磨灭的责任感，你记不记得邱婶的餐馆开幕时，他为了捧她的场几乎天天报到？”

    樊子奕攒紧眉锁，轻轻点头。大哥那种以天下事为己任的使命感最让人不屑。

    “就是那段期间，邱婶天天和大哥谈青露及她那些妹妹的种种，偶尔会拿些生活照给大哥看。你知道大哥那种人是不会拒绝别人。说也奇怪，大哥听呀听的，久而久之居然对青露动了心。”樊盈绿为哥哥的痴心终得回报感到高兴。

    “你怎么知道？”樊子奕有些讶异。“他不可能告诉任何人的。”同在一个屋檐下，他太了解他的习性了。

    “我是女孩子嘛！心细，感觉又比较敏锐啊！”不想告诉二哥，其实大哥曾困惑地问她女孩子会喜欢他那样的人吗？她才会知道这件事的。

    他不敢苟同地轻拍她肩头一记。“他喜欢佟青露与你转学有什么关联？”

    “我是个贴心的妹妹，不忍心大哥为相思所苦，所以就转学接近青露，成为她的好朋友啰！”她的眼神开始黯淡。

    樊子奕终于知道她的意思了。“你去勾引她的男朋友，为的是让大哥有机可趁？”想不到行事一向光明，自称磊落的樊御军也会有这种宵小行径。

    “看你那种得意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樊盈绿不快地板着脸。“大哥一点也不知道我突然转学的原因，我告诉他是因为所学不符合兴趣，越读越苦，索性换系。他事业忙又很民主，只要我不中途辍学，凡事好商量。因此等到他发现不是我说的这么回事时，我已经大四了。”

    “笨男人，只会守株待兔。”樊子奕的责骂里，泛着隐隐约约的同情。他什么事都不会主动去追求，太被动了。为什么要默默忍受一切，是谁让他这么做的？

    “别骂大哥。”樊盈绿不平地轻哝。“他不想造成青露的负担嘛！因为当时她已经有要好的男友了。”说到这个樊盈绿便有些心虚。为了不让大哥的暗恋无疾而终，她才痛下诱惑的决心。

    “你去勾引人家的男朋友，害人家伤心欲碎就品性高尚啦！”他没好气。

    “二哥！”樊盈绿嘟高了嘴，恼羞成怒。“我承认那时我一心只想到大哥的痛若，没想太多。等我发现自己原来的用意在无形中伤害了青露时，已经太迟。我其实比谁都难过。”她并不是不喜欢齐，是齐忘不了青露，而且背叛的阴影老是梗在他们中间，他们才决定分手。

    “事情过去就算了。那个齐三心二意，佟青露籍由你认清他的本性，也算是可喜可贺。”樊子奕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

    比较起来，他年少的岁月过得似乎真的太平顺了。哥有事业压力，又不擅争取自己所要，盈绿也有她的烦恼。他呢？他二十七岁以前究竟做了什么值得自己骄傲、自豪的？樊子奕认真思索、回忆着，悲哀的发现佟青露说得没错，把自己做不好的事都推给别人，是一种逃避、长不大的幼稚行为，他只是无法去面对而已。像妈逃避了那么多年一样，绕了那么大段路后，得到的是满腔的遗憾和悔恨，他要这样过他的未来吗？

    “我还没说完。”樊盈绿唤回他的注意力。“毕业舞会那天，我打算让青露知道我和齐偷偷交往的事，大哥赶来阻止……”

    “别说了，想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知道了些什么？”她不明所以地搔搔头。

    “大哥有多么逊了，连追个女人都不会。”他总算有赢他的时候。樊子奕开心地笑着，郁闷的心情豁然舒畅了。去美国前，总算可以出口怨气，回来以后大家都是好兄弟，他也该分担一些责任了。临行前，有必要找佟青露聊聊天。

    “有空吗？”樊子奕眼巴巴地趴在吧台上，容不得她闲着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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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页

﻿    佟青露怀疑地看着脸孔不再扭曲的樊子奕。他看起来像是开朗多了，不再像几天前，避她如蛇蝎，老是阴沉沉的。

    “听说你明天要远行了？”佟青露递给他一瓶啤酒。“这罐算我替你饯行。”

    “吝啬。”他大笑着仰头就灌。

    “没办法，这间店不是我开的。”她无所谓地一耸肩，转头继续做她的水果拼盘。

    “现在店里都没人，你做那个给我吃吗？”他垂涎的声音引得佟青露回头。

    他的语气真的不带仇恨了，有些恐怖，像怀着阴谋而来。

    “樊子奕，你有话就说吧！”佟青露放下水果刀，双肘撑在台面上看他。

    “先恭喜你快成为我大嫂了。”他退开身子，状似潇洒地倚着墙，实则能避她的拳头多远就避。

    佟青露啧啧作声地扬起眉头，简直无法置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我要送你一份结婚礼物。”樊子奕爽朗的笑容闪过一丝阴霾。等出完这口气，他才肯心平气和地飞往美国接受他坎坷的命运，还好有位美丽的可人儿为伴，往后的日子不会太沉闷。

    “好象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警戒地嘲弄。

    “你这么怀疑我，伤了我的心耶！宝贝。”他耍帅地爬梳头发。

    佟青露不置可否地一吐舌头。“你的心可真脆弱，最好用铁丝网护着。”

    “据说我大哥暗恋你很多年。”他出其不意地丢出炸弹。

    “这是我的荣幸。”不晓得这个笨蛋想挑衅些什么，有话也不明说，拐来抹去真讨人厌。

    “他从你大一开始爱上你哦！”樊子奕灌完啤酒，果然看到她吃惊地瞪大眼睛。

    “胡说。”他遇见她是她大四那年。

    “信不信由你。盈绿说大哥是从邱婶这儿听来你的种种，我们这位痴情汉爱你可是好多年了。最后是教唆我天真的妹妹转学亲近你，钩走你的男友，然后他再以护花使者的身分出现，以便掳获小姐的芳心。”他皮笑肉不笑。“为了爱，谁都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佟青露惨白着脸，无法相信。“谁告诉你这件事？”樊御军不是那种人，她要静下心来，绝对不能上了樊子奕的当。

    樊御军绝不可能做这种事，他不会的。

    “盈绿昨天向我哭诉的。”还好那丫头已上台北找同学了。“她为了抢走你男朋友而心不安。”

    “盈绿呢？”她要找她当面对质。

    “上台北去了。”樊子奕嘿嘿地奸笑。“不是我支开她的。你如果不相信这一切，可以去问主使人，他最清楚了。”他大哥最好不要再被动的只要人家意会。

    樊御军如果真的这么做，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他晓不晓得盈绿的行为伤的不只是她，还有无辜的齐。佟青露吞下炽热的怒火，背过身去不想让樊子奕得意。

    “你想说的只有这个？”整饰好紊乱的心情后，她慵慵懒懒地回过头询问。

    “嗨，邱婶。”樊子奕朝走出厨房的邱婶一笑。“也许你可以先问问你阿姨，再见了。”他潇洒地一挥手，带走了一肚子快意。这种事由他起头，总比由大哥起头来得顺利，至少佟青露在知道真相之后，会静下心来求证真相，因为她不相信他。哈哈！看来大哥的恋爱路走得真是辛苦，暗中帮助他的贵人也不少。

    “阿姨，我有话问你。”佟青露将刀子随手一插，便正经八百地关上门拉着邱婶坐下。

    “樊子奕来做什么？”邱婶笑嘻嘻的脸庞，自樊夫人前几天亲自拜访她后，便维持到现在。

    “你以前曾经和樊御军说起我？”她不愿相信他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

    “常常啊！”邱婶被她肃穆的神态骇了一跳。“丫头，怎么啦？你的表情好严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血色一丝丝被抽离佟青露的脸。

    “我开店的时候，御军那孩子每天来光顾。刚开始没多少人，阿姨便常常和他谈天。你知道阿姨有多么以你们姊妹为荣，幸好御军也沉得住气，我说什么他都笑笑的听。”这孩子的修养真是好得没话说。

    那时候她确实刚上大学。佟青露唇灰面白，她怎么也不想去相信这种事，唯今之计便是问樊御军了。

    “那时候他曾不曾问过你什么？”蓄意的，一想起樊盈绿的行为居然是蓄意的，佟青露便心痛得不知如何自处了。

    “有。他曾经问我，你们有没有要好的男朋友？”她记得他终于开金口时，自己有多讶异。

    她必须尽快问明这件事，不然她会发疯。佟青露起身过急撞倒椅子，无心理会邱婶的惊呼，抓了钥匙便飙了出去。

    这丫头是怎么回事？邱婶看得一头雾水。

    佟青露气咻咻的飞车到山顶，一泊好车，便健步如飞地冲进农场里，在农场南面草坪很快地找到了正驾着割草机的樊御军。

    专心于割草的樊御军由同伴的手势中看到她。他淡淡地笑开了脸，指指斜坡，让她先坐在那儿等他。

    佟青露怒气滚沸本想大声质问他，却在看到那么多工作人员齐聚在这儿后，打消原意。她艰困地挤出笑容，依言等在山坡上，怒火有如小火慢熬。

    青露的脸色不太对。樊御军跳下割草机，不疾不徐地朝她挪近。佟青露依等他靠近，二话不说，拉了他便往他隐密的山中小屋走去，没心情欣赏这栋嵌在花丛间，每每让她叹为观止的白楼。

    “有话问你。”她推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避开他伸来的手。

    “什么话？”樊御军沉稳地扬起笑意。

    “盈绿是故意破坏我和齐的吗？”她龇牙咧嘴焦躁地踱来踱去，十分努力想抑下怒气，却怎么也办不到。

    她知道了。樊御军收回要掳获她的手，神色阴沉。

    “说啊！”佟青露提高音量，无形中流于咄咄逼人。

    “她是。”文风不动，他淡淡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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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页

﻿    佟青露听到她的心慢慢龟裂的声音了。她低咒一声背过身去，不肯正视他。

    “她这么和你有关？”痛苦地抚着眼脸，她心痛得不知如何是好。

    “嗯。”能说不是吗？盈绿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她哽咽得几乎问不出口。“齐是无辜的，我也是，你知道你们这么做对我们的伤害有多深吗？”

    樊御军沉然不语。青露对初恋男友的感情到底是比他的多，她先顾虑到的并非自己。

    “说啊！”她红着眼眶激动转回身，逼问他。“你们凭什么这么做！你为了私欲让盈绿去接近齐，诱惑他，不觉得残忍吗？谁给你们权利的！”

    “我不否认我深爱着你。”樊御军不得不藉助烟来平稳逐渐失控的情绪。

    “不要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我要的是你的悔意和坦白。”她失声大吼。

    “你认为我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吗？”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颤得格外沉重。

    “你直接告诉我你是不是，别再让我猜了，行吗？”她的心现在乱成一片，哪有余力去猜测一切。

    樊御军持烟的手震动了一下，“如果我告诉你一切都是盈绿自作主张与我无关，你信不信？”

    他的声音如此漠然，表情如此冷淡，说服得了谁？

    “不信。”她呕气地说。

    “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他只说真话。如果青露连他起码的个性都摸不透，可见她对他的爱不及他对她的一半深。

    “无话可说？！”她眼神犀利地瞪着他。“你要说的话可多着呢。首先，毕业舞会那一天我刚好撞见盈绿和齐的好事，是不是你们预谋好的，然后趁我喝得烂醉如泥，你再适时出现？”她要的只是他的几句话，澄清几个疑点，她哪里错了？

    樊御军恼怒地瞥着她。“你会这么说，是因为对齐念念不忘？”若不是盈绿的介入，他们恐怕早已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她一直惦记着齐，邱婶常这么说，她才会对他没信心。

    “我们现在在检讨的是你的阴谋，请不要扯上齐。”她忍不住咆哮。

    她在心疼他。“我的阴谋？”他力持冷静，好不容易才获平静的心被她的怒言刺痛了。“你到底是真的爱我还是怜悯我？”

    “现在谈论的主题不是这个。”即使在盛怒中，她也不要伤害他。“我只要你告诉我，你与一切无关。”然后，解释所有。她苦涩地暗忖。她不要每件事都由自己开头去引导他，这种感情无法维系太久，她现在彻底的领悟了。

    “你自己去想。”他不肯妥协，冰冷地凝视她。本来他还以为青露对他的感情深得可以承受一切，没想到是他过于自以为是。

    他又来了。第一次她可以按捺下自己的委屈原谅他的不告而别，这次实在太过分了，被伤害的人不只是她，齐也是被连累的一方。这些年她一直无法原谅他的薄幸，拒他于门外，哪知他的无辜不下于任何一个人。纵然他的移情别恋罪无可赦，两人破碎的感情亦不可能再愈合，可是她若早些知道一切，便可以当面原谅他，以减轻他的罪恶感。

    “樊御军，我不想要落入你父母无理的争吵模式。”她饮恨地暗吞了几口苦水，拉下身段。“你不会做这种事，对不对？”她僵着声音。对于樊御军，她是全心全意在爱着。这种成人之爱，有别于和齐那段青涩懵懂的感情，她格外的珍惜，绝不想随便因一个外力因素便毁了所有。

    “我说过了，你如果真的爱我，就不会问这种问题了。”他冰冷地弹开香烟，用脚踩熄。“如果没别的事，我还有事要忙，晚上再过去找你。”

    “也许我真的以为自己爱着你。”她气愤地先他一步冲出门。他一句解释都不给，居然以为她会就这么算了。“既然你不给我答案，就请给我一段沉淀期，让我自己慢慢去厘清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以爱为基础还是怜悯。”她狂怒地边跑边吼。

    “今天我会工作得比较晚，大概八点才过去。”樊御军我行我素地坚持，丝毫不将她的愤怒放在眼里。

    “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佟青露加快脚程，命令自己不得尖叫。

    “青露。”樊御军生气地低哮。她敢这么对他？

    “不要叫我，我被你烦透了。”她激动地站在远方遥遥望着他。

    “晚上我会过去找你，别躲开。”他黑着脸，阴气沉沉地警告。

    “樊御军，我给你一个礼拜时间，如果你不说明一切，我们就完了。”她心灰意冷地下了最后通牒。

    樊御军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闷不吭声地朝反方向离去。他不回答这种可笑的问题。

    叮……当……

    每当门口的铃铛声响起，佟青露便准备拔腿开溜。管阿姨生不生气，她的火气更旺。阿姨同情樊御军，那她呢？谁来可怜？他们大玩捉迷藏，玩了五、六天，她也会累，阿姨以为她愿意累死自己吗？

    “哇，大姊，这座小镇很安静耶！”佟澄空俊俏的脸出现在门后面。

    “澄空！”佟青露激动地搂住妹妹。沮丧时期，妹妹的出现简直是天大的恩赐，原来老天爷在暗暗的怜悯她。

    佟澄空纳闷地摸摸她的额头，为她热情的行为感到惶恐。“没发烧嘛！”

    “什么发烧！”佟青露拉下她的手。“我想念你不行啊！”

    “骗鬼啊！上次你去美国一玩玩了三个多月，叫你回来你还骂我们扫兴。这回你才上山修行一个半月而已就说想念我们，我若信你，我就是天字第二号的大白痴。”佟澄空推开她，左右张望，“没什么客人嘛，阿姨的手艺肯定不怎么样。”

    “为什么是第二号？”佟青露丢了瓶运动饮料给妹妹。

    “没人敢和雪海抢头号。”佟澄空灌着饮料，口齿不清地讽刺。

    佟青露哈哈大笑，颇有同感。“爸他们还好吧？”

    “很好，爸和妈去纽西兰自助旅行一个月，他们让我先来看看未来的姊夫。不来还不行，老爸拿着那把大关刀押我到公司请年休。”佟澄空轻快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抱怨。她早想休假了。这回拜老爸之赐，休个痛痛快快，课长的脸黑得大快人心，哈哈哈！

    “我们吹了。”佟青露见客人进来，赶紧上前招呼。

    “什么，你又拋弃人家了？”阿姨也真是的，事情不调查个清楚就胡乱报讯，害老妈高兴了三天三夜，出发时嘴巴还痉孪得合不拢。

    眼看客人捂着嘴偷笑，佟青露不好意思地赐妹妹一记白眼。“等会儿再告诉你。”适巧有人推门而入，佟青露如释重负地差使妹妹。“客人来了，阿姨不在，姨丈在后面忙，你帮忙招呼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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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虎离山之计啊！”佟澄空不耐烦地看那位高大的客人自动自发地走进角落，“喂，你自己先看看要吃什么，等我先问完话再过去服务。”

    她以为她在做什么？佟青露哭笑不得，抬头正想道歉，却看到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孔。她下意识地看着手表，现在才两点，他提早了……

    “你要吃什么？”佟澄空拉住姊姊，不让她籍机遁逃，并意兴阑珊地问着先到的客人。“乌龙面是吧！”她见客人的眼睛落在菜单上“乌龙面”附近犹豫不定，干脆替他下了决定。“姨丈，３号桌的客人点乌龙面一碗。”

    “呃……小……小姐……”客人错愕得无法应付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他不吃面食的。

    “什么？”佟澄空蹙着眉心，面目不善。“人家已经下面了，你要造成我们的困扰吗？”她理直气壮地瞪着下方那个羞怯如鼠的小男人。

    “这……这……”她顶了颗学生头，长得那么漂亮、清纯，个性却那么强悍。

    “这什么这啊！你是男人耶，说话别吞吞吐吐、拖泥带水、不干不脆、支支吾吾。”她霹雳啪啦数落了一串后，凶恶地瞅着他，“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吃什么最好在我数完五之前说出来，否则……哼哼……”她邪恶地干笑了几声，伸出右手计数，“一、二、三、四……”

    “乌……乌龙面。”魂飞魄散的客人无暇细想，委屈的泪水差点淌下来。

    “你智障啊！”佟澄空一听之下，暴跳如雷。“明明点的就是乌龙面，还给我磨蹭个半天，害我浪费那么多口水……”

    “你才是土匪。”佟青露被她的咆哮声拉回神智，一看到那位惊悚得全身发抖的客人，她欲哭无泪地拍一下妹妹的后脑勺，顺便捂住她的嘴，柔媚地向客人绽出歉意的笑容。

    “男人不像男人，软趴趴的，看了就想掐死他。”佟澄空挣出她的桎梧，大声咒骂。“那个才象话，你要学着点。”她手一挥便钦点向樊御军。

    “闭嘴。”佟青露尴尬地沉了声。澄空多待个几天，阿姨这间金字招牌的老店马上得面临营运困难的窘境。

    “少来了，你还没口答我，你和未来姊夫散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来，无非是为了那个奇男子。

    “澄空，我请你免开尊口吧。”佟青露故意躲到吧台后，避开樊御军炽热的视线。

    佟澄空跪到椅子上，横过吧台俯望她。“不行。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就是为了看姊夫而来，你一定要让我看看他，否则我死也不瞑目。”

    “呸呸……不准乱说。”她举手又重重地拍她一记，移出吧台。

    佟澄空绕着她转，完全忘了樊御军的存在。“听说他姓樊，人长得很不错。我想一定比你那个差劲的初恋情人好得多。”

    “你不要无缘无故攻击齐。”她直觉地小声回嘴，不想让自己的事成为小镇的话题。自从知道齐也是受害者之一以后，她发现她对他的怨恨似乎不那么深了。既然盈绿她都能原谅了，齐的罪也该被赦免。

    大姊居然帮他说话了。“哦！我知道了。”佟澄空恍然大悟。“你一定是对那个败类还念念不忘，难怪男友一个接一个的换，最后连这位准姊夫也给拋弃了。”她不加掩饰的声音回荡在室内的每个角落。

    佟青露脸色发白，根本没勇气去看樊御军的反应。他很介意齐，她知道；这些天他虽然天天来报到，但都由阿姨招待他。她的怒气没那么快消，他若不说个清楚，这件事永远会没完没了。

    “默认了吧！”佟澄空没发现她的不对劲，十分不悦。“告诉你哦！我无法原谅感情曾出过轨的男人做我的姊夫，如果你真的要原谅他的话，这辈子别想我会踏进你家一步。”

    二妹爱憎分明的性子，教人又爱又怕。“也就是说，咱们的姊妹情分就到我结婚那天为止了？”她好笑地逗妹妹。

    “我随便说说的，你真的要原谅他啊？”佟澄空猛地倒抽了一口气。“好啦！如果你真的要嫁他，就随他定居在南非别回来了。省得我看了有气。”

    “你怎么知道齐要定居南非？”澄空的音量真不是普通的大。

    “他前几天又来找你了。”佟澄空鄙夷地轻哼。“还说什么他要离开这里了，公司派他到南非，必须见你一次面什么的。谁有空理他！”

    “他有没有留下联络电话？”齐要离开台湾了？不能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不告诉你。”看她急成那副德行，乱没出息的。

    “澄空，我必须见齐一面。”佟青露几乎是恳求着。

    佟澄空抿着嘴，不想回答。

    “齐要找的人是我，你无权干涉。”佟青露火大地咆哮。

    “那种男人有什么好？”佟澄空跟着吼。

    “好不好由我决定。”澄空真多事。

    “他留下的便条纸被我撕掉了。”佟澄空全身着火，突然想起窗边的客人还没点菜，一转身便气呼呼地冲向樊御军。“你决定好点什么了吗？”

    “令姊。”樊御军冷静地扯动嘴角。

    “什么？”她没听错吧？

    “澄空，谁允许你擅做主张。”佟青露随后忿忿飙来逼问妹妹，无视于樊御军已见阴寒的脸色。

    “你确定你点的是我刚才听到的？”佟澄空的嘴巴一阵一阵搐动着，忍无可忍了。

    “不会再有别的了。”他这个姨子的脾气似乎不太好。

    佟澄空伸手探到佟青露的背后，猝不及防地用力一推，“你点的菜来了，免费赠送。”她拍拍手，看他稳稳地接住错愕不已的大姊，不禁恶作剧地放声大笑。“比起那个烂男人，我宁愿你选这个陌生人，他顺眼多了。”

    佟青露怔忡地望着大步离去的妹妹，不敢相信她竟然随随便便送出自己的姊姊。

    “你躲了我那么多天，气消了吗？”樊御军越过她的身子，敲掉烟灰。

    “佟澄空！”佟青露一心只想找妹妹算帐，懒得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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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露、雪海、澄空、姗君。陆海空都有了，再生个三军出来，佟将军的威仪仍在。樊御军轻松地搂着她，无声哂笑。“老三长得很俊俏。”他冷沉地望着冲到外面和邱婶搂抱成一团的女孩。

    “放开我。”佟青露费力想爬起来却动弹不得。

    “青露。”他淡淡地轻唤。“一个爱你的男人绝不会让你伤心。”不管盈绿是不是故意去引诱那个男人，他如果爱青露就不会上钩了。

    “所以你不爱我。”她恼火地挣扎着。“你的所作所为伤了我的心。”

    “你还是认为我会那么做。”他们到底在僵持什么？

    佟青露抬起手肘狠撞他的胸膛，脱开枷锁。“一个礼拜的期限到了，我没耐性等待了。再见，樊先生。”她决定星期一回台北，至少先把齐的事情解决。

    再见？樊御军冷着眼，痴看她曼妙的背影。

    第十章

    “我和你回台北。”樊御军拉开浴室铝门。他绝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回台北去面对她的初恋情人。

    佟青露惊骇地整个人滑进满是泡泡的浴缸礼。他居然擅入民宅？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她把啰唆的澄空赶到楼下睡，这层楼只住她一个人，她记得洗澡前已锁上玄关的门了。

    樊御军坐在浴缸旁，弯身探手入水里拉起她。“你想一声不吭回台北？”

    “哪个人舌头那么长？”佟青露拨开湿渌渌的长发，僵硬的质询中混着惊愕与太多的不满。

    “为了齐？”他不是滋味极了。

    樊御军充满醋酸地压抑着嗓音，教佟青露备感讶异。

    “一半是。”她实话实说。

    “这么多年了，为何你忘不了他？”他鼻息浓重地放下她，激动的声音满是控制不住的痛苦。

    她执意想得到答案，是否造成御军的误解了？他怎么会以为她在爱着他的时候还会对齐难以忘怀？

    “在不知道真相以前，我的确怨着他，现在我只觉得必须原谅他。”她忍着委屈，再次拉下脸。“你第一次被我误解的时候也会渴望得到我的谅解，请将心比心。齐是对不起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同样愧对我的罪魁祸首盈绿我都能前嫌尽释了，齐难道不该被原谅？”

    “仅此而已？”他不太能放心。“邱婶说你一直惦记着他。”他隐藏了多年的烦郁总算脱口而出。

    原来如此。“你这个小心眼的男人。”佟青露终于明白他为何硬着脾气不愿多说了。原来他和所有人一样，以为她无法忘情于齐。这些人都被自己的想象荼毒太深了。“我这些年来惦记着的是一个既亲爱又显得疏离的陌生人。”她小小声嘟哝。

    陌生人？耳尖的樊御军急转回身。“你说的人是我？”

    “自己去猜。”她吊高眼睛，若无其事地举臂涂抹香皂。

    “盈绿做的事，事先我并不知情。”她无意中的一句话，彻底地瓦解了积压多年的不安，他惶惶终日的心轻轻飘定位，所有的感觉都将不再摇摆。“爱了你这么久，本想静静地守在一旁。若不是盈绿的擅作主张改变了所有情况，或许我们还是形同陌路。”

    佟青露信了他。她仅是气他知情不告，气他那种冷然的态度，不明白她的心情，并非真认为他是那种行为劣下的小人。他已经说了她想知道的，这就够了。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她舀起水，有一下、没一下地淋着手臂，低柔的嗓音颇有撒娇的韵味。

    “我不想。”他淡淡地说。“你会因此和齐死灰复燃。”

    佟青露被他蕴藏其中的感情震慑。他不想冒着失去她的危险，他太怕她离他而去。

    “对我没信心，该打。”佟青露蜻蜓点水似的轻啄了一下他紧绷的唇。

    “当我发现我和你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时，便开始感激盈绿。”他抓着她的肩，低头加深了这个吻。“想拥有你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不再只是看你、听你的现况就能满足一切。”

    “所以你没有鼓励盈绿，也不去阻止？”她该不该感谢盈绿的爱兄心切？佟青露扬高手臂环住他，热烈地回吻。如果没有盈绿，她便无法和他相恋，无法得到他浓烈的爱。

    “来不及阻止。”他褪下湿答答的衣服。

    “为什么？”她相信樊御军的人品，即使他喜欢她，也绝不会坐视盈绿胡做非为而不去理会。

    “盈绿告诉我，她将在毕业舞会公开一切。那晚我赶夜车上台北想阻止盈绿，你已经醉了。”他跨进浴池，拉她倚着他。他喜欢依偎着她的感觉。“我很抱歉，为盈绿任性的举动感到抱歉。”

    “没关系，她让我遇见了你。冲着这一点，我想我可以稍稍让步，不和她计较。”她娇声呢喃羞红了脸，突然意识到两人袒裎相依。什么煽情的画面由他起头，都像天经地意不带异色情调。

    “我到的时候你已经烂醉如泥。”他低沉的笑着，想起她异于常人的醉言醉语。“你相信我吗？”

    “现在信了。”佟青露松弛神经，羞赧地侧身问他。“为什么独独挑上我？”

    “一种感觉。”他吻住她。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怎么地，突然间他觉得不该隐瞒自己的感情，青露既已掏出心三番两次拉下脸，再坚持他便真的是对不起她了。“喜欢一个人很难有什么常理可循，就是喜欢而已。”她出现在他最彷徨失意的时候，当时爸妈为了公司的决策权交给谁正吵得凶，他的心情十分恶劣，甚至怀疑起自己的价值。于是他天天到餐馆用餐，忘掉所有的不愉快专心听邱婶聊她的外甥女们。听着、听着，他居然对佟青露起了好感。她看起来像个体贴、能抚平任何伤痛的美丽女孩。不知是寄情还是移情，每次听到她的事，他烦郁的心总是即刻平静了下来。

    日复一日，这种心灵上的慰藉变成一股深沉的痴恋，他不想如此却无法自拔。

    “如果盈绿没行动呢？”佟青露甜蜜地抵着他的嘴，双颊嫣红。

    “我会想办法让你到这里来。”他一吻再吻，佟青露差点没办法思考。

    “然后呢？”他好象说了什么重点。

    “你会是我的。”他平平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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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青露突然想起那个不对劲的地方了，“我到这儿来不会和你有关系吧？”

    樊御军沉然不语。

    “你！”佟青露蓦然瞪大眼珠子。“是你唆使阿姨怂恿我爸下放我到这里来的？”只要他想做的事，他就不会罢手是吗？这么说，即使盈绿不出面捣蛋，只要他忍耐的期限到了，她的下场就会和樊子奕一样，成为他手中的一颗棋子，任他摆布。

    “我只是建议。”他沉着地抱起她，笑得有些奸险。“你让我等太久了。”他没耐性了。

    “你不是沉稳如泰山，什么都不在乎吗？”她嗔怒地戳他的胸膛。小人、小人。

    樊御军放她上床，顺势压着她。“你是我该得的。”从那一夜以后，他一直是这么认定。

    “为什么？”她急促的吸呼为两个胴体的相叠越见混浊。

    “因为我爱你。”樊御军不愠不火。“你呢？”

    “我也是。”佟青露轻柔地捧着他的脸。这种对话方式，和那一夜一模一样，不过是角色互换了而已。

    他已经找到了他寻觅已久的港湾，绝不会再离开了。樊御军沉溺在她的温柔里，忘了天、忘了地、忘了所有；再次回到梦中的伊甸园，美好依旧，快乐如昔，深情不变，依稀多了些浓情蜜意……

    第二天早上，当邱婶无意间在屋侧发现她敬爱的御军少爷从她宝贝青露房里爬窗而出时，她如遭雷殛，想叫又叫不出声音来。

    一定是青露带坏御军少爷的。这句谴责从此深植在邱婶脑海里。

    “听说你们生米煮成熟饭了？”佟将军蹙紧浓眉，不悦地夹起豆干。表面是故作镇定凛冽不可侵犯、谁敢多言谁就得受死的君主样。

    佟青露当场啧出饭。爸是怎么搞的？陪人家坐了一个小时，老端着扑克脸不谈，大气连吭也不吭一声，根本是让御军难看。现在大伙好不容易想和和乐乐吃顿饭了，他却语惊四座地摆明教她难堪。

    “大姊，你喉咙不舒服吗？”无辜被饭粒波及的佟雪海愕然地擦着脸。

    “老头，沉着点。”祝爱妮老神在在地夹菜给纤弱的小女儿吃，一边投给老公一记“再造次大家走着瞧”的凶光。

    “这小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佟将军指着左手边沉稳咀嚼着饭的樊御军，不由得一肚子火。小混蛋，敢占他宝贝女儿的便宜，今天如果不是太多人在场，他就拿他的关刀劈死他，让他曝尸荒野。

    “你害女儿不好意思了。”祝爱妮缓缓地放下筷子，明朗的脸上堆满阴霾。

    “什么不好意思，她敢做就要敢当。军人的本质就是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佟将军扯开原已十分洪亮的喉咙，大肆放送，“这个小子做事太浮躁，占了我女儿便宜，叫他回去，等我心情愉快再来。”

    浮躁？御军这样叫浮躁？爸没识人之能哪！他可是全世界最沉得住气的男人耶！佟青露为未来老公抱屈。

    “御军初次来访，我不想坏了人家的印象，你好好吃你的饭。”祝爱妮客气地提醒老公，她要生气了。

    “管他初不初次，我又没叫他来。”那小子处在他的魔音中居然不动声色地吃他的饭，他是饿死鬼投胎啊！

    “不是吧！昨天我明明听到你要大姊带姊夫回来的。”佟雪海不解。

    “什么姊夫？！”青露是他的女儿，绝不会交给这个不相关的死小子的。呜……谁敢来抢走他的女儿，他就和谁拚了。

    佟青露痛苦地抚着额头，转望樊御军。“我家的战事不会少于你家吧！”

    樊御军沉着地夹菜给她，莞尔笑笑，他那优游自在的样子好象佟将军的仇视不足挂齿。

    “不一样。”他知道这是表现他们关心的方法，这种情况与他过去面对的情形完全不同。

    “小子，你不要和我女儿嘀嘀咕咕、偷鸡摸狗，有话就公开来讲。”佟将军犀利地捕捉到小俩口情意绵绵的小动作，不禁醋劲大发。他胆敢偷偷带走他的宝贝女儿的话，他就死定了。

    “爸……”佟青露头痛地瞥向母亲，发出紧急求救讯号。

    “老头，你到底在闹什么啊？”祝爱妮发火了。“这孩子说他要娶青露已经不下十次了。人家客客气气，你一径的发火。你倒是说看看，御军哪里配不上咱们家丫头了？”

    “请伯父放心将青露托付给我。”樊御军冷静地接受他的挑衅，不厌其烦地重复。

    “这句话我没听到。”佟将军闹脾气地拿起碗猛扒饭，一味地逃避女儿心有所属的可能性，暗自吞着泪水。呜……他记得他才刚送青露上幼儿园，骄傲地陪她上了一个礼拜的课，然后上小学、中学到大学，哪一次注册他不是陪到底的。没想到现在她才二十五岁而已就要被娶走了。心痛啊！

    “爸，御军哥真的说了好多次了。”佟雪海同情地声援。“你的耳朵是不是不好啊？”她有些担心。

    “雪海！”佟将军忧心忡忡地望着佟雪海悲天悯人的愁容。这个女儿也这么漂亮，万一哪个登徒子也打上她的主意怎么办？越想越忧愁的佟将军，突然发现三女儿不在晚餐之列，他无来地心焦如焚。“三丫头呢？她今天怎么没在家吃饭？”他迷人的三丫头不是外头有了男朋友了吧？他这个丫头才二十二岁，谁敢动她的脑筋，他一定拚老命痛宰他。想完，佟将军阴狠地斜睨樊御军一眼。

    “三姊今天要加班。”佟姗君细细地回答眉头全拢在一块的父亲。

    “加班！”佟将军蓦然提高音量，随即在狐疑地斜瞅着小女儿时，降低了音量。“真的吗？小君。”还是小君最好，现在才国小三年级。佟将军怀着感激的心，激动地抱着不明所以的小女儿。从没想到他的宝贝们也会有离开他的一天，一直到这个混蛋的出现提醒了他，越是宝贝的东西越有人想偷。

    老头的连环疑心病越来越严重了，真受不了他。将一切看在眼底的祝爱妮了解老公的感受，她不好意思地望着樊御军。

    “御军，你佟伯父有些神经质，别理他。”御军这孩子配青露很登对，他们的感情全写在青露幸福的笑脸上了。老头敢再无理取闹，阻断人家的姻缘路试试看。

    “伯父，下星期家父、家母会来贵府打扰。”樊御军慢条斯理地禀明。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气煞了观察他已久的老将军。

    “既然知道是打扰，就不要来了。下星期我要去泰国，没空。”佟将军瞥扭着性子。下星期，这么快，他想多留住他美丽的大丫头几天，不行吗？催什么催！

    “我有空。”祝爱妮尴尬的哈哈笑着。“事实上，我正想请亲家公、亲家母来寒舍走走。”

    “爸，你自个儿要去泰国吗？”妈不去，爸怎么可能单独去？佟雪海奇怪地搔着脸颊。“你的英文不怎么好耶！”

    “闭嘴。”佟将军怒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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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伯父放心将青露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樊御军搂着佟青露，慎重地要求道，态度是始终加一的镇定和沉稳。

    佟将军难过地看女儿甜蜜地偎在他肩侧，老脸突然下沉。“等她二十八岁再说，在她二十八岁之前，我会自己看管她，不劳阁下费心。”他的宝贝怎么去一趟南投就变成别人的了？失策！

    佟青露看出老父的心事，甜笑地搂着他。“爸，你不想你的外孙成为私生子吧？”不擅花言巧语的御军太吃亏了，依爸现在的心情，他是动辄得咎，怎么做都吃力不讨好。

    “什么？”佟将军勃然大怒，瞪着樊御军。“你偷吃就偷吃，嘴巴不会擦干净一点。我反应这门亲事。”做事毛躁的小子，竟敢用那种从容不迫的眼神迎视他。

    “我得赶紧拿你们的八宇去合。”祝爱妮快意地大笑，乱中取乐。“我要当外婆了。”

    “我是大阿姨，小妹是小阿姨。”佟雪海兴奋地和佟姗君研究起辈分。

    “我反对。”佟将军的音量到底是职业的，一吼出声，硬是要得。

    “反对什么？你看他们多登对，不论是相貌还是名字都很合。御军、御军，统领三军，不是很好吗？”祝爱妮试图开导他。

    “统领三军是我的事，他企图压过我的风头，我反对。”这小子连名字都取得让人由衷的讨厌。

    “请伯父成全我和青露。”樊御军顶天立地地面对佟将军，一副铁铮铮的好儿郎样。

    佟将军黑着脸，生气地别开头。

    “老头子，再闹性子，我就唆使青露私奔。”祝爱妮实在看不惯他的无理取闹了。

    佟将军赌气地用力放下碗筷，眼角噙着老泪。“吃饱了。”可恶的混小子，竟敢无缘无故妄想夺走他疼爱了那么多年的女儿。

    “伯父……”樊御军跟着站起。

    “爸……”佟青露好笑又好气。

    “不要叫我。”佟将军僵住脚步。他要回房间为他即将出嫁的女儿大哭一场。“到婚礼前，谁都不准提起关于嫁人的字眼。”他细心呵护的宝贝要离开这个家。女大不中留，翅膀一硬就会飞进别人怀里。

    佟将军挥不去老泪，激愤的心情无法平复，一直到佟青露出嫁那天，他哭得凄凄惨惨、十分壮烈，颇有撼天动地之势。

    莫名其妙，老婆要临盆了才搬到农场住，搞不懂这对奇怪的夫妻。

    “姊夫”””佟澄空从主屋一路扬长进猪舍，苍白的小脸简直气坏了。“青露又开始阵痛了，快送她上医院。”没看过这种准爸爸，放老婆一个人在屋里哀号得死去活来，他老大居然在这里喂猪！他要是她老公，早被她一掌击毙了。

    “别急，这是正常程序。”樊御军冷然自若地放下饲料桶子，着手卸除其它装备。

    瞧他说得多轻松。“是老婆孩子比较重要，还是这些混吃等死的家畜重要？”她实在忍不住了。“快点啦！听青露那种凄厉的哀号声，我实在受不了了。”没耐心等他脱掉长靴，她急躁地一把拖住他往回奔。

    “澄空，稍安勿躁。”樊御军轻抿的嘴唇，被她无比紧绷的小脸逗出笑纹。

    “有你这种过分冷静的姊夫，我不躁不行。”这段路怎么这么长啊！真急死人了。

    “三丫头，你到底找到了没？”清静的夜空，被远方一声雷吼狠狠劈过，隆隆声来回飘荡。

    “来了啦！”佟澄空遥望天际，破空回吼。

    “岳父也来了？”樊御军加深笑纹，低沉的声音里蕴藏着不可错认的笑意。佟家人天生有急躁的基因。

    “当然，青露生孩子是我们家的大事……喂，雪海，那边是马厩……”佟澄空的视线突然被佟雪海惊慌失措的身影拉走。她见她像个迷路的小孩随便抓了方向就冲，赶紧出声示警。“完了，这个白痴只要一慌，原本不灵光的方向感就会变差，早晚被她气死。”瞪着渐渐变小的白色身影，她大动肝火。

    “快去找雪海回来。”樊御军推推她。

    “只会越帮越忙，真不晓得她是来干嘛的……”佟澄空的眼睛燃起怒焰，僵着身子，嘀嘀咕咕追人去了。

    当初这两个小姨子自愿轮流来陪伴青露，以便舒解她待产前忧郁不安的心情。经过这个月的相处，他却好笑地发现她们比孕妇更容易紧张。樊御军面带浅笑，健步走回屋子。才接近主屋大灯的投射范围，他便听到一声比一声更激烈的争执声。

    “这个混小子根本一点也不在乎我女儿的生死……”声如洪钟的佟将军等得心烦气躁，忍不住发起牢骚。

    “告诉你多少遍了，御军是个沉稳的孩子，心中自有主张，你别再大声嚷嚷了。”高大的佟夫人被丈夫执拗的牛脾气挑起了盏盏心火。

    “亲家公、亲家母，千万别为御军伤了和气，全怪我们教子无方。”杵在两人中间忙着打圆场的樊家老爷冷汗频流。

    “御军这孩子太不懂事了，亲家公教训得是。”樊夫人面有愧颜，伴在丈夫身边，做他精神上的支柱。

    “你看，连他们都这么以为，我没数落错。”佟将军得了理，登时有些不饶人。

    “你这个化外之民，有理说不清。”祝爱妮气得面红耳赤，差点放声尖叫。

    “亲家母，亲家公直肠子，你就别介意了。”樊夫人尽力安抚祝爱妮高昂且有脱缰之嫌的情绪。

    尽顾着数落和打圆场的四人，一点也没发现话题人物已经走近。樊御军老神在在地绕过门口那一团混乱，恰似一阵清风清清淡淡地掠过污浊的暴风圈，直入卧室。

    “他们真吵。”佟青露躺在床上愁眉苦脸地瞅着刚进来的人，一双手烦躁地搔着佟姗君柔软的头发。

    “你觉得怎么样？”樊御军坐上床，将佟姗君夹在两人中间，温柔地抚着老婆忧愁的脸蛋。

    “不好。”佟青露当即垮下脸。“事实上是很怕又很烦。”

    “大姊不要哭。”佟姗君轻声安慰道。“大姊夫，生小娃娃是不是很痛？大姊好象很难过。”她白净的小脸跟着泛愁。

    樊御军但笑不语，仅是疼爱地拍拍她细致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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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军总司令，麻烦救救你的陆军，不然她要阵亡了。”佟青露努力扮起笑脸调侃着，想起她们常用这种方式支开小小妹。姗君胆子太小又易感，她们要遣开她总会找尽各种名目，十分技巧地将企图融于不知不觉中。

    “我要怎么救？”佟姗君一如往常般细声反问。

    “你下去叫楼下那堆人音量放小些，大姊就会很感谢你。”佟青露搂起她香了香。

    “好。”佟姗君不疑有他，快乐地跳下床，跑了出去。

    “小妹非常纤细。”樊御军一见她蹙着柳眉，马上提高警觉地挪近她，“怎么了？时间不是还早？”

    “我被那批紧张兮兮的人弄得神经有些错乱了。”她斜躺进他怀里。“你一定比我更烦吧？”她把玩着他的衣服，心情逐渐放松。御军有股安静人心的气质。

    “大家都很关心你。”他无限怜惜地笑看她。

    “我知道。不过，你的表现最好。”佟青露困难地抬起头赐他一吻。“只是生小孩而已，别担心。我才不会让别的女人趁虚而入，抢走我的爱。”她附在他耳边暖暖地细诉，轻而易举地看出他从容的表面下那缕不安定的灵魂。

    樊御军忐忑不安的心被她一句爱语稍稍定了魂。

    “我知道你不会有事。”他自我安慰道。

    “知道就好。”她爱娇地微笑。

    “可是我还是会担心。你会觉得我大惊小怪吗？”他难为情地笑笑，无法抑止心中不断膨胀的恐惧感。

    “你胆敢不担心的话，我就不饶你。”结婚一年来，他已经慢慢学会将他的心情分享于她，她感到很欣慰。虽然发生的频率不高，但凡事都得慢慢来，急不得的。

    “怎么了？是不是又痛了？”他不敢放松地端凝她的脸，如惊弓之鸟。

    “别急，还早。”佟青露嫣然一笑，柔柔地安慰他。“我们先去医院好了，我实在不想再被楼下那团人烦来烦去了。”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放下惶惶难安的心吧！

    樊御军沉着地点了点头，抱起她，谨遵妻命悄悄出发。

    “御军……”直到进了医院大门，佟青露才痛苦地拉了拉旁边的人。“我恐怕要生了……”

    樊御军脸色死白猛然煞住车，随地将车子一扔，等不及熄火，抱起她便往医院里冲。他那惊慌的模样，完全失却了令人称赞的冷静及稳重。

    “拿出你的冷静来，别慌。”佟青露紧绷着脸，呼吸急促。

    “我要当爸爸了！”跑进医院，他像忽然开窍，兴奋地对着她吼叫。

    佟青露美丽的脸恢复光滑，泪眼婆娑。这是御军头一次说出他的热切。怀孕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是冷静地陪伴在她身边，从不表现他的感觉，除非她逼问他。即使在她告诉他他要当爸爸时，他也只是心满意足淡淡地微笑，原来他的内心一直很震撼。闷骚的男人。

    “我的小孩要出生了。”樊御军力持镇定，礼貌地强迫每位经过的镇民聆听。

    佟青露抚着悸痛阵阵的肚子，为他的傻气又哭又笑。御军一定不晓得他的脸上堆满了骄傲和喜悦。

    经由一番折腾和骚动，宁静的医院于是挤满了围观的人潮。大家想看的不仅仅是樊家那含着钻石出生的小小少爷；樊家大少守在老婆床前，手足无措极力想镇定，却怎么也抱不好婴儿的窘态，才是目光所聚集的焦点。

    哇啊！原来冷静如他也会有惊惶失措的时候啊！樊家小镇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无不以讶异的目光注视着奇景。观了许久、看了许久，众人看着那亲爱的一家人会心一笑，默契地达成共识：这将会是说与后代子孙听的好话题。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樊家少爷无意中遗忘了喜怒哀乐；他静静地看、静静地想、静静地隔离人群，静静地进行一切，直到多年后他的爱静悄悄出现……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