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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窝俩贼

﻿    娇怯的、胆小如鼠的人参姑娘在守墓。左稔慎躲在距离陵墓老远的大石头后面蹲地画圈圈，在心里无声的谴责她万恶、刁钻又小气的破师父：不就是破栗子嘛，凭什么师父独霸着谁都不给吃，我偷一个怎么了嘛，反正树上还有那么多，干嘛一扇子把我扇出去二里地，摔死我了，还踢我守墓，不知道会不会有妖怪？说不定还有鬼呢……呜呜呜，不会在这里被吃掉吧？

    左稔慎越想越害怕，瑟瑟发抖的抱着大石头当靠山，无声的埋怨了师父连带师父所有健在、不健在的亲朋好友。

    “喂！”

    左稔慎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抱着头恨不得缩进石头缝里，恐慌的碎碎念：“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很老，很咯牙……”

    “哎……这是你守陵，还是陵守你啊。”白涂咬着跟胡萝卜嚼啊嚼，鄙夷的瞥左稔慎，“我的陵墓可是很贵重的，你可看好了。喏，墓门钥匙。没事儿进去溜达溜达，不然后山打个洞，把里头偷精光你都不知道。去，别蹲这。”白涂说着踢踢左稔慎，撵她去墓里呆着。

    “不要……墓里面会有鬼的，我会被吃掉的，”左稔慎泪眼汪汪的哀求，“会被吃的须子都不剩。”

    “去去去，里面又没死人。再说，你一人参精怕什么鬼。”白涂拎着她的耳朵拖走，徒手拉开沉重的石头墓门丢了进去，“不许乱摸、乱踩、乱砸。里面是我全部身家。”

    白涂心满意足的咬着胡萝卜，拍上墓门笑吟吟的走掉：老鸟的徒弟胆子真小，真好玩。

    左稔慎爬起来可怜兮兮的挠那道墓门，心知肚明挠不出去，只好怕兮兮的缩在角落里发抖，小心翼翼的东张西望，生怕墙上或者地里窜出个张牙舞爪妖魔鬼怪来。

    一切事物相安无事。

    就在左稔慎慢慢不再抖的时候，里面的墓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继而一个男人低声道：“小心点，踩坏了。笨死了，爬出来都不会。”

    左稔慎心中呜呼哀哉，转身拼命拍墓门，哭道：“救命啊，诈尸了，兔子兔子，快放我出去。”墓室里面一听见有人喊，登时没了声响，吓得左稔慎更加没命的挠门。

    一点细弱的烛光飘过，继而熄灭。左稔慎吓得连忙闭嘴，缩到墙角假装不存在。一阵细密轻柔的脚步声传来，似乎越走越靠近左稔慎蹲的地方，她忙把呼吸也屏住了，生怕被拽走吃掉。猛地，脚步声也没了，左稔慎又往缝隙里尽力的缩，心说惨了，诈的尸怕是飞起来了。正想着，一只大手按在她脑袋上，继而一阵洪亮的笑声得意的从头顶传来：“我抓到恶鬼啦！”

    “你才恶鬼咧！”左稔慎心说死就死吧，摸到那人，也不管什么位置，扑上去就咬上一口，疼的那人黑暗里直跳脚，一脑袋撞到石板墙，“咚”的一声碰撞，继而“哎呦”一声哀嚎，听起来就很疼。

    另一个人站的远一点，闻声点亮了手里的烛台，原本微弱的光亮在黑漆漆的墓穴里分外明亮。

    “是个姑娘——是鬼吗？”那人道。

    “鬼你姥姥。”被左稔慎咬着的那人欲哭无泪道，“鬼会咬人吗，还这么疼。喂，姑娘，我求求你松口吧，咬死我了。”

    “你们不吃我我就松口。”左稔慎没撒口，抱着那人大腿含含糊糊道。

    “你不咬死我我就谢天谢地了，快松口啊，松口吧。”那人委屈的哀求道。左稔慎思量一下，松开口把他推一边，戒备的来回扫他二人：“说好的，不许吃我。”

    被咬的那人揉着腿坐在地上，借着烛光，那满脸的凶神恶煞的络腮胡子吓得左稔慎缩在墙角里呜咽道：“妖怪大叔，又没人给你烧纸钱，没事不要出来溜达嘛。”

    “我是妖怪？你才是妖怪呢。”络腮胡子气闷的吼道，“黑灯瞎火的，你从哪钻进来的！我俩差点让你吓死。”

    “是啊，姑娘你为何会在墓中？”举灯的那个人看上去年纪轻轻，眉清目秀的，一点也不吓人，和络腮胡子一比，简直一个神仙一个夜叉。

    左稔慎势利眼的往举灯的那边挪挪，可怜巴巴道：“我是守墓的。”

    举灯的四处望了一圈：“那姑娘是怎么进来的？”

    左稔慎无辜的指指身后：“从门进来的。”

    举灯的瞟了络腮胡子一眼，走近左稔慎身边道：“竟然让一个如此清秀的姑娘来守墓，这家主人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姑娘也莫怕，我俩并非墓中饿鬼……”

    络腮胡子猛地跳起来打断道：“对，对，我俩其实是墓中的神仙，专门为墓主人看管死后金银财物的——嗯，清秀？”络腮胡子抢过举灯的手里的烛台，弯下身来照着细看，一声中气十足的惊呼，“哈，还真是个好看的，真是苍天赐美人儿。守什么破墓，跟我回去做压寨夫人得了。”说着，将烛台塞还给举灯的，抓过左稔慎用肩扛上就往内室走。

    左稔慎泪流满面，心说完了要被妖怪大叔扛走下锅吃掉了，卖命的冲举灯的求救。举灯的心软，过去拦他。那络腮胡子急了，喝道：“寨子外头方圆几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看上你看不上我，我都忍了，现在老天给我发来个媳妇，你是不是还要抢我啊？好歹我才是老大啊，你就行行好留个媳妇给我行不行。”

    “你要是闲来无事刮刮胡子，那些姑娘也不会躲你跟躲臭虫似的了。”举灯的淡定道。络腮胡子“咦”了一声，两手去摸脸上的胡子。他一放手，左稔慎就摔下来了。举灯的把她扶起来道，“不知姑娘姓什么，是谁家的女儿，为何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左稔慎的师父十年前买回来过一个被娘亲卖的小姑娘，没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死了，后来师父对她说若是有人问她的来历、姓氏，就说那个小姑娘的。于是左稔慎便道她姓本左，被娘亲卖了才成现在这样了。

    举灯的晃了晃，问她原本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娘亲是不是因为被夫家休弃逐出家门的。左稔慎想不起来那小姑娘的身世当初是怎么说的，模棱两可的应了两声。谁知这边应完，那边举灯的就一把搂了她，激动的叫姐姐。

    “姐姐，你的样子变得多了，果然像是老人家常说的女大十八变。我险些认不出姐姐来。”举灯的激动道。

    谁是你姐姐啊。左稔慎无辜的呜咽一声。那边的络腮胡子闻言不再摆弄自己的胡子，搂过左稔慎的肩膀大笑道：“原来是你的姐姐，亲上加亲，更好更好。”

    举灯的推开他，哼道：“哪个弟弟疯了才会让自家姐姐与你亲上加亲。”

    络腮胡子和举灯的原来是甘泉山大谷寨的大当家单岱望和二当家左俊师，因为寨子好久没出去打劫有点缺钱，两人一合计——主要是单岱望一合计，就跑出来盗墓玩。单岱望出去的时候顺手顺了不少东西，左俊师则非要拉左稔慎回山寨。左稔慎乃是活脱脱一人参精，好说歹说自己不是他姐，左俊师愣是不信。单岱望还惦记着压寨夫人没着落，更是巴不得把姑娘带回去培养感情。一二当家一碰头，愣是把人参姑娘架走了。

    左稔慎对此很郁闷，倒不怕白涂埋怨她扔了他的藏宝墓穴，而是怕师父得知她不听话来捉她。不过，也许师父一生气就把我拎回去不放我出来了呢。人参姑娘如是想着，倒开始盼望师父从哪个角落冲出来抓她回去了。

    当然，事与愿违这个词是众多先驱在经历了众多失望后发明出来的词，很有普遍性。在人参姑娘连续几天的失望之后，算是知道什么才叫老天是公平的，成语不是乱写的。

    期间，单岱望难得刮了胡子，整理了头发，还偷了别人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登时整个人变得干净清爽、英伟不凡起来。只是他寨子里的兄弟很不适应，几次路过他的时候揪着他问他是不是新来的，咋都没见过他呢。弄得他一边向左稔慎大献殷切的同时还要独个郁闷自家弟兄不开眼——不就刮个胡子梳梳头吗，至于这么大反应他娘的还装不认识。

    就在左稔慎因为师父的不在意一日比一日更失望的同时，左俊师打算带着失散多年的姐姐回曲下镇左家认祖归宗。

    人参姑娘是假的，自然不乐意去，单岱望则是担忧到手的压寨夫人会跑了，抵制她去。

    “他家的那群势利小人——加上他本人，整个一家族本性，去见什么，有什么意思，就留下给我当压寨夫人多好。”单岱望总是跟在左稔慎身后转悠，这样道。

    左俊师闻言，横他一眼。

    “我都说我不是你姐姐了。”左稔慎郁闷的抱着一罐茶叶，一片一片的往嘴里扔着，“为什么你们没一个人信的呢。”

    “我信你，我信你。”单岱望几天下来摸透了左稔慎是最喜欢吃茶叶的，一遇上茶叶，估计杀全家的仇人都能忘了，于是讨好的掏掏，从袖子里掏出一纸包的上好碧螺春。左稔慎接过去嗅嗅，欢喜的把手里的放在一边，打开纸包欢喜的吃起这个。左俊师夺手抢过，随便一包揣进自己怀里，对对着空空如也的手发愣的左稔慎道：“想要我怀里的这包吗？”

    左稔慎点头。

    “那就跟我走。”左俊师得意的笑道。

    左稔慎扁扁嘴，忍不住跟上去。单岱望一看这是要用自己的茶叶把他家压寨夫人勾搭走啊，忙拽住她道：“我再给你买新的去。”

    “现在想吃就得跟着我。”左俊师晃着他手里那包碧螺春。

    单岱望只恨自己怎么就把全部都拿出去得瑟了呢，拽着左稔慎的袖子道：“你给我当压寨夫人我每天给你买一车喂你。”

    左稔慎为难的前瞅瞅，后望望，对于现在的诱惑和以后的诱惑难以抉择。

    左俊师仍旧只有那一句：“现在想吃，只能跟我走，单大现在一片都给不了你。你要是不来，我可扔了。”

    左稔慎终于没忍住，奔着左俊师投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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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一悍后娘

﻿    那曲下镇距离甘泉山不过五里地，拐几个弯也就到了。左家在镇上算是挺有资产，当铺、药铺什么的开着，可惜是个商家，有钱没地位，挺憋屈。左稔慎一人参精，人都没见过几个，只看出来这家好有钱啊真有钱，至于钱是干嘛使的、地位干啥用的，完全彻底的没概念，顶着一脸的憧憬就进门了。

    左俊师到底出去混啥的估计左家没人知道，因为左俊师一露头，左家阿爹就冲出来拎个条扫疙瘩冲着他就一顿好打，口里嚷着什么离家出走这么久，死哪去了？左家就这一只独苗，就不能让一家子省省心之类的。左家后娘抱着个手，冷眼讥笑的望。

    左俊师轻轻松松的躲开，一下子都没挨着，道：“爹，我把姐姐找回来了。”

    阿爹手上一顿，瞥了眼左稔慎，居然明目张胆的松了口气：“吓死老夫了，还以为你拐了谁家的姑娘……”

    这回倒是后娘不乐意了，跳出来指手画脚不屑道：“你姐姐被你亲娘带走那么多年，怎么突然又回来了？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她是你姐姐，不是什么张三李四冒充来的。”

    “我的姐姐难道我会认不出？”左俊师怒道，“当年要不是你一再设计陷害我娘亲，她怎么会一气之下带着姐姐离开，如今最没有资格说三道四的就是你。”

    后娘咬咬嘴唇，转而挽着阿爹的手臂娇里娇气道：“老爷，你看你这左家独子，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这扶正的就不是夫人了，后娘就不是娘了，竟然这样和我说话。”

    “行了，你俩一见面就吵，能不能安静一下。”阿爹喝断道。

    对于别人家的家事，左稔慎完全没兴趣，满院子找了一圈没看见能坐的东西，只有厚门槛瞅着蛮不错，悠闲的坐在人家家的门槛上事不关己的围观。后娘瞥见，抓住大错一样指着她喝道：“你们瞧瞧，这样的丫头能是左家的姑娘吗？我看就是个街边捡来的野丫头罢了，怕是左俊师拐回来哄骗老爷你，来要哄骗家产的。”

    “你闭嘴。”阿爹低声呵斥后娘过后，慈眉善目的对左稔慎道，“好女儿，这些年你吃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娘现在怎么样，过得可还好？”

    “我和你们家没关系。”左稔慎很郁闷。光是左俊师傻瓜也就算了，怎么这老头也这么傻瓜呢，人家随便扯过一个来说是你闺女，就真是你闺女吗，真是没脑袋，笨死了。

    谁知这句倒刚刚好中了阿爹的下怀。阿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抓着左稔慎的手哭诉什么这么多年让她吃了这么多苦是他的错，女儿恨他，不认这个家也是可以理解的，从今以后，他这个当爹的一定什么都给她最好的，喜欢的、想要的，就算是天上月亮上的玉兔也给抓下来，别说是吃穿用度了，就算嫁人嫁妆也会比家里要出嫁的小女儿多上五倍来补偿她这么多年吃的苦。

    后娘闻言更不乐意，刚张嘴，却被左俊师抢先道：“爹还是先把当年定给姐姐的夫君还给她再说其他。”

    原来这左家大女儿自小和一人订了婚约，后来因为她娘拐着她跑了，两家一度冷了下来，婚事倒没说作罢还是其他。后来因为那家的儿子考了秀才，左家不情愿这到手的好女婿这么跑了，加上后娘的撺掇，左阿爹干脆移花接木，用后娘生的女儿效娘顶了上去，两家此后碰头，连婚期都定了，男家彩礼也送了，就等着这边嫁了。

    “那怎么行，效娘眼见都要嫁了。”后娘立刻不干道，“当初你娘带着你姐姐跑了，这亲事那边早就不认了，如今看上了我们效娘，凭什么给你们。这好姻缘是你们自己错过了的，天定的姻缘就是我们效娘的，现在还说什么还，简直可笑死了。”

    “是啊，效娘眼见就要出嫁了……”阿爹也为难道，“不如这样，稔慎，爹肯定给你找个比效娘好十倍的夫君弥补，可好？”

    左稔慎翘着脚，歪着头：“夫君是什么？”

    三人静默。阿爹暗暗捅捅后娘，后娘咋舌道：“就是你要嫁的人。”

    “什么是嫁人？”左稔慎新奇的并起脚来又道。

    三人继续静默。仍旧是阿爹捅后娘，后娘暴躁道：“就像我和你爹一样晚上睡一起，日后可以生娃的就叫嫁人。”直白的阿爹害羞的咳了两声。

    “哦！”左稔慎终于恍然大悟，继而憧憬道，“那我想嫁给师父。”

    “你师父？是谁？”左俊师问道。

    “就是养大我的啊。”左稔慎道。

    “养大你的不是你娘？”这是阿爹问的。

    左稔慎哪知道他家闺女谁养大的，也不知道自己强了姓氏名字来的那个小姑娘是不是他的闺女，不过师父说别人问起来要她顶着小姑娘的来历，于是，左稔慎道：“我娘把我卖给师父啦，当然就是师父养大我的了。”

    阿爹承受不起般抽搐两下，栽倒晕了，后娘娴熟的一把接住。左稔慎从门槛上站起来，不知道要不要过去帮个忙，左俊师阻止道：“他经常这样，用不着管他，随他去晕。”

    还是儿子了解老子，阿爹没一会儿就醒了，安然无恙，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左稔慎身上蹭，说着些可怜她自小没爹又没娘，那么小被人卖的话，亲手把她拉到一厢房，一个劲的和她说这屋子只是暂住，他立马让人收拾给她住的屋子，并且叫来三四个丫鬟，五六个婆子给她使唤，然后用帕子擦着眼泪鼻涕，那叫一悲痛的先走开了。

    “你爹很爱哭啊。”左稔慎很喜欢这个宅子、这个院子、这间屋子。他们都不知道，师父住的地方多单调，简直就一寸草不生，除了几棵干巴巴、师父独占不让碰的栗子树，就是师父的小木屋，一点别的都没有，花鸟虫鱼都不打他们那路过，偶尔有个走错的，还是毒蛇蝎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凄凉有多凄凉。哪像这地方这么花团锦簇，鸟叫虫鸣的，简直一荒野一花园的对比。

    “那也是你爹。”左俊师纠正道。

    “才不是呢，我又不是你姐。要我说几遍你才信啊。”左稔慎郁闷的在桌上翻翻找找，没找到什么想找的东西。

    左俊师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东西来，摇晃着道：“是我姐吗？”

    左稔慎凑过去闻闻，一股子浓郁的茶叶味，伸手去抢，被左俊师高高的举过头顶。左稔慎蹦了两蹦，够不着，犹豫再犹豫，终于没骨气的再次投诚：“是。”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认认路。”左俊师把茶叶放在桌上道。左稔慎立刻抓过去，打开纸包欢乐的吃起来。

    有钱人家的床都比师父的舒服。左稔慎在床上滚了很久，就是舍不得起来。左俊师在外头敲门同样敲很久，终于忍不住踹门而入，拎她起来。

    “我是你姐姐，你居然这么对我。”左稔慎委屈道。

    “一大家子等着吃饭，就差你了。”

    “你们先吃呗，又没让你们等我。”左稔慎从左俊师手里溜开，抱着枕头趴回床上，“这床真软乎，我一整天都不要下去了。”

    “家里都在等你过去好吃饭。”左俊师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不是他们非想等，是她一定要去，又把她拎起来，“没二话，快起。”

    左稔慎嘟着嘴，只好起来去吃饭。饭厅里阿爹、后娘和一个瓜子脸、丹凤眼的小姑娘坐在桌边等候，满桌子的菜愣是一筷子没动。那小姑娘见到两人，站起来怯生生的叫了两声大姐和二哥。左稔慎被这甜甜的小声儿叫的很是心神荡漾，无比受用的一个笑脸送回去。左俊师完全不为所动，不理不睬的坐下来。

    后娘瞅着左稔慎挨着阿爹左手边坐，左俊师坐在阿爹的右手边，自己的效娘只能坐在左俊师手下，嫉恨着他俩不在的时候，挨着阿爹的可是她们娘俩，不由得不快起来，哼道：“身为小辈居然要长辈来等，你娘到底是怎么教你的，真是没规矩。”

    阿爹横她一眼，对左稔慎道：“昨晚睡得好吧？还舒服吧？”

    “好死了，昨晚那张是我睡过最舒服的床了。”左稔慎兴奋道，“以后我可以天天睡吗？”

    “当然，当然……”阿爹又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起来，“都是爹不好，还你吃了那么多的苦，连舒适的房间都没有。”

    “吃饭吧爹。”左俊师厌烦道。

    左稔慎望着桌上的饭菜，犹豫犹豫，筷子都下在素菜的盘子里。阿爹见她不吃肉，以为她刚回来腼腆，舍不得跟人抢，就夹了两块好的放在她碗里，笑道：“吃吧吃吧。”

    谁知左稔慎皱皱鼻子，瞥了眼左俊师的碗，见他碗里没放过肉，抢来换了。阿爹这才明白她不是腼腆着没敢吃，而是不想吃，不禁道：“稔慎啊，你怎么不吃肉？”

    “我不喜欢吃。”左稔慎咬着筷子道。

    “真是穷命，肉都不爱吃。”后娘插嘴道。

    “不爱吃怎么啦，你才穷咧。”左稔慎不乐意道，快速的扒了几口饭，碗筷一丢，“我吃好了，我走了。”

    “长辈还没下桌，你怎么敢走。”后娘用筷子指着她喝道，“真真没一丁点规矩，简直就是野丫头一个——”

    “你怎么那么讨厌呢。”左稔慎不等她骂完打断道，“我招你惹你了，你干嘛老说我。”

    后娘又惊又气又噎，捂着胸口不知道说什么好。效娘娇娇怯怯的扶着她娘，惶恐的柔声细气道：“娘，你没事吧？娘，你脸色好差，要不要请大夫？”

    后娘顺势干脆捂着胸口唤心口疼，指责左稔慎粗鄙不堪。左稔慎哪知道她是装的，还真以为是自己吓的，气馁的嘟嘟嘴，鼓鼓腮帮子，不和病人争。

    左俊师猛地摔了筷子，拉着左稔慎二话不说夺门走了。气的后娘指着他俩直抖，当时愣是没骂出来。后来总算是一口气吊上来，对着阿爹数落这姐弟二人是如何的没教养，左家要是落在他俩手里，那还不毁于一旦。

    阿爹长吁短叹的摇头，放下碗筷背手也走了。气的后娘这通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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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一将偷人

﻿    左俊师拉着左稔慎径直上了街。早上人并不很多，或者说镇上的人本来就不是很多，再加上是该干活的时候，除了街上摆摊的、街边店铺的伙计，路人稀稀落落。左俊师直拉着她走过两条大街，在一个捏泥人的小摊子前停下来，扔下两个铜板，拿了个骑着牛吹笛子笑得很快乐的小娃娃的递给左稔慎。

    左稔慎拿在手里上下左右的看，觉得很好玩，余光一瞥，正见一个妇人抱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女娃手里也举着个小泥人。左稔慎嘟嘟嘴，瞥左俊师：“是不是小娃娃才玩这个的？”

    “配你挺合适的。”左俊师答非所问，拖着她继续走。

    来到一座茶楼，里面的人稍稍能多一点，可都是些老头子啥的。左俊师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拉着左稔慎坐了。台子上，一位山羊胡子的老先生清清嗓子，喝口茶，开始声情并茂的说书。

    左稔慎心不在焉的歪着身子听，都是什么将军行军打仗的英勇事迹，听来听去没觉得比手里的泥人好玩多少，就一门心思摆弄泥人玩，一不小心手一抖，把泥娃娃手里的笛子给碰弯了。左稔慎吓了一跳，心虚的瞟了眼左俊师，见他专心致志的听，没留意，忙偷偷去拨弄弯掉的笛子，想把它扳回去，谁知一用力，那小笛子彻底断了。

    左稔慎心底里呜咽一声，仍旧一只眼睛瞥左俊师，手里使劲把断下来的小笛子往泥娃娃手里的半截上戳。

    左俊师终于察觉到左稔慎不对劲，转过眼来道：“你在做什么？”

    左稔慎心虚的赔笑：“没有，我在听啊，我很认真的在听。”敲着左俊师疑狐的别过眼去，她忙低头在断笛子上舔了一口，使劲往泥娃娃手里粘。还没粘上，不知是谁在后头拍她。左稔慎不悦的回过头去，却是一愣：这张脸好眼熟啊，是……那个谁吧。

    “那个谁”一身捕快衣服，傻乎乎的冲她笑：“嘿，缘分呐，是不。”

    左俊师闻声看过来，眉毛一挑道：“你一山寨大当家都能披了官衣在我家门前晃悠，这缘分还真不浅。”随即横眉冷对，“你我都出来了，寨子里谁管？”

    “交给那个谁了。”单岱望爽朗的哈哈一笑，挨着左稔慎坐下来，打发似的一挥手，“就那个瘦不拉几的那个。你皱啥眉啊，没事啦，那些个弟兄也就在家吃吃酒赌赌局，反正最近也没活计，就当休息了呗。咋还皱眉？我跟你说啊，别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咱俩就算不在也绝对出不了事，就把心放肚子里拌饭吃。”

    “我皱眉是想要你离我姐姐远点。”左俊师冷冷道。

    “你姐是金子？挨都不能挨了？”单岱望说着，故意要去抓左稔慎的手。左俊师掏出一把匕首，“啪”的拍在桌上。单岱望干笑两声，乖乖的坐开，“逗逗乐子，你急啥。”

    左俊师两眼仍旧扫着他的那身衣服：“这是你偷来的，还是？”言语间似乎不乐意听见有什么还有。

    “镇上刚好招捕快，你不说最近寨子里缺钱吗，我顺便帮你赚点——喂，你脸色越来越不好了，要不去看看大夫吧？吓坏了小孩子可不好。”单岱望煞有其事道。

    左俊师一张脸臭的要命，拽着左稔慎起身就走。左稔慎手里的那一小截笛子还没粘上去，被他一拽，不知道掉到哪去了。单岱望追出去，一把大官刀在身后危险的晃荡，唬得路人甲乙丙频频侧目。

    左俊师拉着左稔慎几乎一路小跑，钻进小巷子里拐上几个弯，差点真的把人生地不熟的单岱望甩掉。

    “喂，别走啊，等等我，你俩跑啥啊。”单岱望嫌弃官刀挂在腰间晃荡着难受，跑了没几步便扯下来拿在手里，追着左俊师他们喊。巷子里的几乎人家原本有的仆役或是主人家在门口闲聊，见他这样，以为抓贼人，纷纷躲回门去，关紧大门。单岱望一路追过几个拐弯，终于是追丢了。

    那头左俊师拉着左稔慎从小巷子里拐了出来，走上大街，无意中扫见左稔慎气喘吁吁之余，手里仍旧攥着他给她买的小泥人，不由得道：“看来除了茶，你也很喜欢这个。若是别人，怕是早就掉了。”

    “不会掉的。这是除了师父唯一一个别人送我的东西，我一定会好好收好的。”左稔慎笑道。

    “说起来，你师父——”左俊师张望了一圈，见单岱望没跟来，继续道，“到底是个什么人。”

    “师父就是师父啊，是好人来的。”左稔慎举着小泥人欢乐道，随即发现那半截笛子没了，忙背到身后挡着，生怕被发现了。左俊师完全没留意，带着她往回走。

    回去左家的途中，一队十万多人的军队途径曲下镇，占了最宽阔的那条街道，偏巧那条路是他们回家必要穿过的，两人只好站在街边等着。等着等着，被甩掉的单岱望就找过来了。

    “哎？不是说是道士将军的军队，将军人呢，你俩谁看见了？”单岱望推推左俊师道。

    左俊师头疼的摇头。

    军队走过一半，有骑马的、有徒步的、还有举旗的。突然，中间夹了一辆朴素的马车。左俊师只盼着这些人早点过去好甩开单岱望，单岱望只顾往马上看，没注意马车，只是心不在焉的说了句：“还有马车？把媳妇也带去了？打个仗也挺悠闲的嘛。”

    他俩没留意，左稔慎看见了：车里的人掀开车窗帘子的一角，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定定的看向她。那犀利的目光看得左稔慎怕了，躲到左俊师身后躲避开。

    这道士将军原本没什么稀奇的，某某处学艺归来，参军报效朝廷，按部就班的往上爬。爬到不上不下的时候，突然出了个事故。那时候军中不知道闹什么，每天都有将士不明不白的死于非命，时间一长又查不出来缘故，军里都开始传说闹妖怪。后来越传越邪乎，说是个红衣服女鬼，因为生前被某某某将军无辜先那个什么后杀，心怀怨恨阴魂不散追来迫害忠良了。偏偏军中的将军又是个不信鬼神的，死都不容许和尚道士进军营。

    就这时候，赶巧这刚刚入伍不久的姜将军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学艺出来的，是跟个道士拜师学艺的。别人一听：那敢情好，军中居然不让请道士，那就用自备的好了。推着他非要他降妖除魔。也刚刚好是真的闹妖怪，他一出手，立刻天下太平。于是乎，姜将军立即威名远播，传上朝野，皇帝一开心，让他连跳几级升了副将，其后又打了几次仗，立了战功，皇帝更开心，直接拎成将军。由此之后，年纪轻轻的道士将军方成了传奇。

    左俊师和左稔慎回去左家，单岱望一路跟着。到了左家大门口，单岱望方才恋恋不舍的和左稔慎依依话别。左俊师厌烦的打断他道：“你还是赶紧回寨子去，别装什么官差。你的人头在悬赏单上可价值不菲。”

    “你的也比我便宜不了几两，你不还照样往家跑。”单岱望挤兑左俊师道，“反正也没人见过我俩，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再说，官差也挺好玩的，还可以和左姑娘亲近亲近，是吧，哈哈。”

    左稔慎只顾着手里的小泥人，睬都没睬他一眼。左俊师更是直接把左稔慎推进门里：“你少来亲近我姐姐。”

    剩单岱望一个在门口叫：“我俩不是好兄弟吗，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啊，你看我胡子也刮了，头发也梳了，给我个机会吧就。”

    路人一二三四频频侧目。

    道士将军的军队在镇外安营扎寨，道士将军的脸色由苍白开始泛青，撕心裂肺的咳了两声，靠在榻上休息。副将看着心惊，劝道：“将军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差了，要不我们现在这里修整一下，将军也找个大夫看看？将军这个样子，属下真是怕——”

    怕什么自是不必说。不光副将瞅着揪心，就连底下的士兵也看得出一个月前还儒雅不凡、气宇轩昂的将军已经病得快不行了。那种病容就像是你轻轻上去捅他一下，他就能立刻倒地断气一样。自打将军生病到现在，他一次都不肯看大夫，到了今日，他已经连戎装都穿不动、马都骑不了，只能一身便装的躺在马车里。日复一日的眼见着将军病情恶化，不光是一干将领，就连士兵都怀疑将军病成这样到底能不能或者回去都城。

    道士将军从胸口掏出一面花纹繁复的铜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期间止不住又狠命的咳了几声。副将瞧着，心中奇怪将军一直喜好朴素简单，这镜子如此花哨，莫不是哪个相好送的，将军自知活不了，拿出来瞧瞧就当看见相好了？随即晃晃脑袋甩开这想法：谁说将军就要死了，胡思乱想胡思乱想。

    将军随手把镜子放在榻上，虚弱道：“今日在街上看见的那位姑娘，你可查清楚是谁家的了？”

    副将忙回查清楚了，是当地左家的大女儿。

    将军无力的点点头，笑道：“把她偷来给我。”

    副将应承之前，没走脑子的突然蹦出来一句：“将军偷人是要冲喜？”随即后悔不迭，直咬舌头。却不料将军居然笑答：“或许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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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一轿送女

﻿    效娘正在试嫁衣。后娘在一边帮着摆弄，没事多插上两三个簪子表示富贵荣华，或者挑选首饰里最夺目的来给她戴上，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家当都挂在她身上才好。左稔慎经过的时候瞧着门只是虚掩着，扒在门口小小的探着头往里望，瞅着那件红艳艳的嫁衣很是憧憬。

    “喂，你扒着门看什么。”后娘发现，厉声喝道，快走几步拉开门来，却堵在门口没有放她进来的意思。

    “我路过，看看嘛。”左稔慎无辜道。

    效娘抬着手转了一圈，冲左稔慎娇笑道：“姐姐，我穿嫁衣好看吗？”

    “好看，很好看。”左稔慎憧憬的点头道。

    “那姐姐是不是很记恨我呢。”效娘委屈的用袖摆挡住半张脸，娇娇怯怯道，“姐姐看着我的时候是不是都是在想：这衣服明明该是我的，偏叫妹妹抢了去。姐姐是不是好恨我呢，恨不得我死掉好把夫君还给你。”

    左稔慎一愣，后娘用力的推搡她走开，大声责骂她以后不要靠近效娘，当初是她没缘分自己走掉，怨天怨地也怨不着人，现在别来祸害别人。左稔慎嘟着嘴走掉，左俊师撞见，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就拉到自己屋里去，拿出一罐茶叶哄她：“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了？”

    左稔慎一看见茶叶就眉开眼笑什么都忘了，欢喜的开了盖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左俊师耐心的看她抓到第十把，终于耐心耗尽抬手抢了罐子，低头一看，大半都被她吃掉了。左稔慎可怜兮兮的望着那罐茶叶，很是舍不得。左俊师把茶罐放在一边，打发她道：“看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回你屋里祸害茶叶去。”

    左稔慎不情不愿的起身，猛地拿走那罐子茶叶，抱着跑掉。

    左家这边痛并快乐着，副将那边就头疼得要死。自从将军说要偷人，左稔慎就没出过门，他带着一队人在左家门口憋啊憋，憋了两天愣是憋不出人来。副将这通心急如焚，生怕冲喜晚了将军挂了，一狠心一跺脚，振臂一挥道：“偷不出来，进去抢。”

    副将抢人的方式也挺别致，他亲自找上门，对阿爹指名道姓要左稔慎。阿爹惊讶的同时束手无策，懦弱的磕磕巴巴的问副将突然要他的女儿是为什么。副将脸不红心不跳的直接宣扬是要给将军找老婆。刚刚好后娘听说有人来专门找阿爹，躲在堂后偷听，一听说是将军想要找媳妇，想那秀才能有什么前途，就算有，又得爬到几时，哪有现成的将军这样的现成，登时动了心思，拽过一个丫鬟推去把阿爹叫到后面来商议。

    阿爹愁容满面，一万个舍不得刚回来的女儿这么又没了。后娘却喜不自胜道：“既然老爷舍不得稔慎，不如把我们的效娘嫁过去。老爷不是希望日后稔慎嫁的离家近些，正好可以让稔慎嫁给秀才，也免得镇上的人说闲话认为效娘抢了姐姐的夫君。”

    阿爹犹豫再犹豫，终于扛不住后娘的念叨，默认答应了。后娘这次亲自出来和副将道：“我们的大姑娘生性蠢顿又不懂规矩，恐怕将军失望。倒是三姑娘冰雪聪明、秀外慧中，不如大人带了我们的三姑娘给将军，保证将军中意。”

    副将坚定的一口回绝：“将军说了要左家大姑娘我们就只带大姑娘回去。”

    后娘之后一味的苦苦夸赞她的闺女，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无奈副将就是不松口。阿爹忍不住拉她悄声道：“既然将军认定了稔慎，就算了吧，送稔慎去就是了。你再这么争下去，万一惹怒了将军，我们家八成就要吃苦头了。”

    后娘拂袖表示不愿意，但只能由着阿爹表示准备一下就将大姑娘送去，心里盘算起别的主意。副将觉得姑娘要出门前准备准备也是应该的，约定完明日来迎接左稔慎，便带人先走了。

    副将前脚刚走，后娘就拖着阿爹回房商议起要用效娘顶替左稔慎送给将军。阿爹其实挺感激他这老婆体谅自己舍不得失散多年的女儿，肯用自己的女儿去代替稔慎，但同时也奇怪她为什么这么坚持非要换不可。

    后娘无比诚实：“老爷，你想啊，嫁给将军，哪怕是当妾，那也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原本老爷你就舍不得稔慎嫁的远，那效娘去享这个福不是天经地义？”

    “可是……”

    阿爹还没可是完，后娘便抢道：“有什么可是的，反正那个将军也不认得哪个是哪个，就算换了也没人会知道。再说了，比起稔慎，效娘讨人喜欢多了，谁都会喜欢效娘多的多，哪还会有人喜欢那个粗俗的稔慎。你呀，不过是个商人，只有靠女儿嫁个有权有势的人家才能不被人低看，那当然是送人见人爱的效娘去勾住将军的心了，难道让稔慎去惹将军讨厌，害得我们家更惨？”

    阿爹苦恼良久，到底承受不住后娘的耳边风，默许了用效娘顶替稔慎的主意。当晚，后娘便去到效娘屋里，把自己最好的首饰送去，费心挑选华丽的衣裳，立誓要把效娘打扮的最天香国色的送过去，闹得效娘屋里的丫鬟们手忙脚乱，一晚上热闹非常。

    而左稔慎那边早早睡下，一夜安静无话。

    第二日，副将租了一乘小轿早早来接人，因为他是没见过左稔慎的，见了盛装打扮的效娘，心说将军眼光还不错，二话不说的送她上轿带走。那效娘心知要攀上将军，不知多欢喜，在轿子里一味的偷笑。后娘望着自己的女儿自此飞黄腾达，更是喜不自胜，倒是阿爹因为偷偷换了女儿，心里揪着疙瘩，总是开心不起来。

    左稔慎和效娘并不住在一个院子里，直到效娘被送走，下人们背地里说道此事，才知道效娘被将军收了去。左稔慎还在想：将军啊，不知道多凶神恶煞呢，说不定长的也很凶神恶煞夜叉一样，效娘那么娇娇怯怯的，去配将军……好可怜哦。兀自浑身一抖，到左俊师屋里抢茶叶吃去了。

    再说副将那头。副将将效娘带到营地，送到将军帐里。将军脸色苍白的完全没有血色，正靠在榻上喝汤药，副将恭恭敬敬的把效娘请进去，然后识趣的率领一干伺候的人全都出去。

    效娘立在不远处，羞涩的低着头，却忍不住偷偷抬眼偷看将军模样，只见他虽然虚弱的很，但是眉清目秀、温文尔雅，看上去一团和气容易亲近，不像说书人讲的那些将军虎背熊腰凶神恶煞，不由得芳心暗动。

    将军喝完药汤将药碗放在桌上，这才抬眼来看效娘，因为她低着头而看不大清楚容貌，便轻唤她抬头。效娘含羞带臊的慢悠悠抬起头来，将军却眉头微蹙，觉得这个姑娘并不是他在街上注意到的那个姑娘。将军不确定的拿出那面铜镜照了照效娘，待看清楚里面的人影后将铜镜放在腿上，温和道：“你是左家的大姑娘？”

    效娘走前后娘左叮咛右嘱咐要她记住顶着左稔慎的名，闻言，幅度小小的点头。

    “左家可还有别的女儿？”将军又道，仍旧语气温和如春风。

    效娘又是点头。

    将军笑道：“那好，换了她来。”

    效娘一愣，顾不得许多直望着将军：“将军——”

    “我看见的姑娘，不是你。”将军无力的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效娘一动不动，只是呆呆的望着将军，慢慢的表情变得委屈，一双丹凤眼含着泪望着他，像是被始乱终弃的可怜女子乞求怜悯。将军见她不肯离开，便高声叫了副将进来道：“你带错了人，去左家接另一位姑娘过来。”

    副将对于带错人回来很是惊讶，指着效娘道：“左稔慎嘛，左家的大姑娘嘛，就是她没错啊。将军，不是你病花眼了吧？属下看还是请大夫靠谱，这个冲喜啥的……还是先请大夫吧。”

    将军摇摇头，和善道：“去带了左家另一位小姐来。顺便送这位姑娘回去。不要闹得满城风雨，免得坏了这位姑娘的名声。”

    副将无奈，只好带了效娘出来，幸好轿子还没送回去，正好装了效娘回去左家换人。副将听将军那话，看来是知道要他带来的姑娘长得是什么样子，多多少少也猜到是左家暗自换了人害的自己办错差，难免心中气堵，到了左家，凶神恶煞的不等通传便闯进门去，把效娘赶出轿子让她去找她爹来。

    阿爹听闻副将这么快回来，还把效娘送回来，心中不由得害怕是偷换女儿被人识破，心惊胆战的拉着后娘一起去见副将，来的路上一个劲儿埋怨后娘多事，后娘得知自己的女儿反倒被送回来，心中不知道多气，没好气的剜了阿爹两眼，阿爹气馁的不敢多言。

    副将本就生得高大雄厚，扳着脸难免会显得凶恶，阿爹一见他和之前态度不同，立刻吓得腿打颤，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你家是不是还有个女儿，速速送来。”副将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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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一师威武

﻿    后娘眼白一翻：“没了，我们家就这一个女儿。”

    阿爹啥也没喝还呛了一下，胆小如鼠的瞥副将的脸色，果然见副将的脸更狰狞，偷偷的捅后娘，小声道：“送哪个不是送。”后娘甩他一下，毫不动容。阿爹亲自对副将道，“有的，我还有个女儿，这就送她出来。”说罢，随意抓了个丫鬟去后宅叫左稔慎来。

    左稔慎在自己屋里左手摆弄着左俊师送的泥人，右手抓着罐子里的茶叶往嘴里送，惬意的扭来扭去。那丫鬟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喘了两口气，二话不说拽了左稔慎就往外冲。左稔慎怎么也是个妖怪，不乐意的时候甩开个人太容易了。

    “去哪啊？”左稔慎甩开丫鬟道，差点把丫鬟甩出去。那丫鬟勉强抓住门才站得住，焦急的语无伦次的道出外头是什么情形。左稔慎本就是个胆小，一听是来抢老婆的，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躲了，哪里还肯去，左思右想躲哪都不安全，落跑去到左俊师房里。偏生左俊师不在，出去说服单岱望回寨子去了。

    很快的，因为没有见到左稔慎出来，阿爹又让后娘来找。后娘找到左稔慎，先是一通不耐烦的责骂，继而一摆手示意她跟着去。左稔慎最怕她了，生怕自己不听话她再扭过头来骂人，灰溜溜的跟着走。

    来到堂上，那副将好不容易被劝服坐下来喝茶，脸上难得缓和两分，一眼又瞅见另一个左姑娘，立马想起来自己先头被骗，脸色反倒阴回去三分。左稔慎只听说是将军要讨老婆，以为来的这个就是将军，看他凶成那样，登时怕兮兮的躲到柱子后头死都不肯跟他走。

    副将再怒，那也是将军要的女人，上去死拉硬拽总归是不好，于是乎，副将拼老命的瞪阿爹，阿爹都快哭了，千般万般的舍不得，攥着左稔慎的手张了半天口，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后娘急了，一把推开阿爹，点着左稔慎道：“别磨磨蹭蹭的，还不快跟着去。”

    偏生左稔慎真是怕她，再次灰溜溜的蹭到副将边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宣誓着此物可以随意带走。于是，副将毫不客气把她给带走了。

    左爹呜呼哀哉家门不幸，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就这么没了。效娘见外人走了，跑出来和后娘哭诉，后娘安慰她道：“那丫头哪有那么大的福气做什么将军夫人，不过将军一时兴起罢了，以后必定是要被遗弃的。你安心嫁给秀才，说不定日后还能成个一品夫人呢。以后的事，谁会知道，指不定谁威风过谁。”

    左爹仍旧唉声叹气，直到左俊师回家来，左爹才心虚的落跑躲回自己屋里哀怨去了。

    这一次，副将心有余悸的在帐子前转悠几个圈，愣是没胆子把左稔慎丢进去，还傻瓜似的问她道：“将军看上的那个女人，是你吧？”

    副将很郁闷，这给将军找女人怎么比打仗还费劲呢。

    “我哪知道你那将军是谁。”左稔慎诚实道，登时被副将剜了一眼，吓得躲开十多步，副将还得过去把她抓回来，然后再也不管是不是直接推进帐子里随将军自己认。

    左稔慎踉跄一下，跌进帐子里。将军仍旧倚在榻上，见她进来的方式微微错愕，继而温润的笑着招呼她过去。左稔慎一步一蹭的过去，距离着他两尺来远的立着，怯生生的用眼睛瞟他。将军拿了那面镜子照了照左稔慎,瞅见镜子里的那棵人参，清清淡淡的笑了笑，收起镜子来，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左稔慎刚才看他拿镜子照自己，想偷看来的，谁知他拿镜子的角度在她的位置看去偏偏什么都看不到，现在见他又要自己坐，便道：“我坐过去的话，你让我看那个铜镜好不好？”

    “好啊。”将军笑道。

    左稔慎立刻坐到他身边，伸手过去管他要镜子。将军再次把镜子拿出来，交到她手上。左稔慎新奇的接过去，照着自己，却见里面只有一棵大大的人参，心想着镜子不是该照人容貌的吗，难道自己变错了。如此想着，一手拿着铜镜，一手摸摸自己的脸，感觉上是人脸没错啊，只好又翻转镜子。

    将军按住她的手，握着镜子连同她的手照着她的脸，然后对着镜子里的人参笑道：“你有多久没有见过自己原来的样子了，是不认得了吗？”

    师父很久之前就一直嘱咐她不能让人知道她是人参精，否则会被抓走吃掉。将军这话吓得左稔慎手一抖，小心翼翼的用余光瞟他，笨拙的分辩道：“才不是呢，是你的镜子坏了，乱照东西,我是人啊，才不是这里面的东西呢。”

    将军含笑收回镜子，却扣着左稔慎的手不放，淡淡道：“是吗？”

    左稔慎怕兮兮的往回抽自己的手，纹丝不动，不由得更加害怕，颤抖道：“是啊，当然是了，就是你的镜子坏了，我不是人参，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将军手上用力，将左稔慎拽倒压在榻上，近在咫尺的对左稔慎报以歉意的笑：“抱歉了，人参姑娘，我已是别无他法了。”说着，飞快的将一张符咒贴在她的额头。左稔慎呜咽一声，随即变回人参模样。将军叹息一声，拿起人参来，可惜连个想想是要煮了吃还是炒了吃的功夫都没有，便被一股强劲的风扇了出去摔在地上，手里的人参也掉了出去。

    一个风神俊秀如神仙般的年轻男子神情冷傲的“啪”的合上手中的折扇，优雅的走来，用一块帕子包住人参收入袖中，冷冷的瞥了将军一眼，翩然离去。

    风吹动帐帘，恍若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将军费力的扶着榻站起身来，唤进副将：“你刚刚可曾见过一个男子进入帐中？”

    副将挠挠头：“没有。”

    将军摇头苦笑：“原来是有主的人参。”

    方才那个包走人参姑娘的男子便是人参姑娘传说中因为一颗栗子罚她去守墓的师父墨公子。墨公子片刻之间行至十里之外的树林中，见四下无人，自袖中掏出人参，将帕子一抖，把人参摔了出去，随即折扇一扇，扇掉人身上粘着的那道符咒，随即，左稔慎再次变回人形，重重的摔在地上。

    左稔慎委屈的爬起来，浑身揉，瞅见墨公子，登时眉开眼笑的就要扑过去。欢喜道：“师父，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墨公子仍旧冷冰冰的一张脸，折扇一扇，将她扇了开去。左稔慎撞在一棵树上，再次委屈的揉着身上疼痛的位置爬起来，这次乖乖的没再扑过去，隔着三尺冲着墨公子还是很开心的笑：“师父，好疼啊。”

    墨公子冷哼一声，反手折了身边的树枝，走近她两步，劈头盖脸的打下去，每一下都狠狠的抽在她身上。左稔慎抱着头缩成一团蹲在地上，疼得呜咽着求饶。墨公子不为所动的仍旧抽打，大概百十来下后，方丢开树枝，冰冷道：“我养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你被莫名其妙的人吃掉。”

    左稔慎疼得动都不敢动一下，可怜兮兮的点头。

    “你日后若是再敢下山一步，我就打折你的腿。”墨公子说罢，翩然向东而去，十几步之后仍不见左稔慎跟上来，回头喝道：“还不跟我回去。”

    左稔慎咬牙忍着疼，勉强爬起来费力的跟了上去。

    墨公子箭步如飞，左稔慎浑身都疼，跟得十分费力，但好歹是回来了。墨公子的这座山上，从山脚到山头，除了几棵栗子树可谓寸草不生荒凉无比。在山头之上，两座小屋相隔不远，大一些的属于墨公子，几棵栗子树就长在墨公子屋子边上。另一边小的那个是左稔慎的屋子，边上零落的有几根绿色的小草，可怜巴巴的像是风一刮就会没了似的。两屋之间靠近墨公子屋子那边，摆着一张石桌，不多不少两个石凳宣告这里鲜有人来。

    左稔慎瞅瞅自己身上，衣衫单薄的地方有很多被抽打出的伤口渗透了血迹出来。左稔慎知道墨公子是最喜欢干净的，喜欢到甚至连他的东西都不容许左稔慎碰一下。左稔慎咬着嘴唇，觉得这么喜欢干净的师父一定看不下去自己这么脏兮兮的，盘算着赶紧去去屋里换一身衣服，免得惹师父生气。

    刚有往自己屋里溜的架势，便被墨公子察觉，再次被冰冷的注视：“你又想做什么？”

    左稔慎嘟嘟嘴，没敢说，害怕万一师父还没想起来嫌弃，倒被她提醒起来了。墨公子见她不言语，也不多问，近了自己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碗来，放在石桌之上，自己坐在石凳上：“拿你的匕首来。”

    左稔慎转着眼睛左思右想，想起匕首在自己屋里，忙跑去翻箱倒柜的找出来，讨好的恨不得举过头顶的捧来给师父。墨公子却只是用手指轻敲瓷碗边沿。左稔慎太熟悉这个动作了，乖乖的挽起左手的袖子，抽出匕首来，右手握着在左小臂内侧划开一道口子，放血到碗里面。

    墨公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左稔慎的血滴进碗里，等到血滴满一碗的时候，伸手抽走那个碗几口喝干净，然后拿着起身回去自己屋里，一眼没有多看左稔慎。

    左稔慎瞧着自己还不如师父喝血的一个碗，有些嫉妒为什么自己不是个什么碗妖，落寞的舔舔伤口，等到不流血了，拿着匕首回去自己屋里。

    “好疼……”左稔慎门窗大开着，一面脱掉身上被抽打得破掉的衣服，一面因为触碰到伤口疼得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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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一色当头

﻿    左俊师对于将军这种强抢民女的行径大为恼火，对于阿爹这么轻易的把姐姐送走更加恼火，掉头去找死活不肯走、非要留在镇上亲近左稔慎的单岱望去军营要人。单岱望一听着自己未来的压寨夫人被人捷足先登，登时火气比左俊师还大，一封信发回大谷寨，纠结了弟兄挥舞着自己那把官刀就要率众人去抢回来。

    左俊师看看拦住，赶鸡鸭鹅一样赶走寨中各号人物，数落单岱望不是不想把寨子亲手奉上坐等剿灭。单岱望无辜的挠头：“那我怎么去抢我媳妇回来？”

    “首先，那是我姐姐，不是你的媳妇。”左俊师瞥他道，“其次，听闻那个道士将军是最讲理的，要不回来再惦记抢。”

    “男人碰上色字，没听说哪个还讲理。”单岱望嘟囔着，跟着左俊师想要一同前往。左俊师停住道：“我去要自家姐姐，你非亲非故的跟着算怎么回事。”

    “我——”单岱望自知左俊师不喜欢听他管左稔慎叫做自家媳妇，支吾了半天，扯着衣服道，“我官差不是吗，强抢民女这种事，当然我得去。”

    左俊师多次阻拦都没有用处，无奈只得随他跟着。也幸亏带了一身官差打扮的单岱望，在他二人来到镇外军营处，被守卫的士兵拦住的时候，才能借口说是县衙找将军有事，被放了进去。

    此时正是墨公子带走左稔慎后不久。将军因为被扇子的劲风扇的胸口更加郁堵，脸色青白的躺在榻上休息。副将门神似的把在外头，截住左俊师二人，死活不肯通报。单岱望急了，高声叫嚷起来，死活非要闯进去不可。副将也怒了，把刀一拔，威胁他再不滚蛋就砍了他。单岱望脖子一伸，喝道：“要砍现在就砍，少磨叽的像个娘们似的。”

    副将一怒真的下手砍，幸好左俊师瞅着不好，及时拉开单岱望。副将砍了个空，得意的喝道：“有种别像个娘们似的躲啊。”气的单岱望恨不得当时扑过去拧断副将的脖子，可惜被左俊师死死拉住。

    外头这样吵闹，纵然里头是个死人也诈尸了。将军掀开帐帘看上两眼，示意副将放此二人进来。副将尽管不愿意，也只能压着火气瞪他俩而已。单岱望故作轻蔑装的瞥了副将一眼，仰头挺胸多威武似的进了去。副将气堵没处宣泄，瞅着几个小兵望着这头，喝道：“闲的没事做是不是，都去给老子绕着山头跑五百圈。”

    无辜士兵们一脸的痛不欲生。

    将军命人摆了茶后，虚弱的靠在椅子上笑问两人的来意。单岱望一口喝干了茶水还不够，拿了茶壶自己倒着喝。左俊师一口未动，道：“听家父言，将军命人带走了家姐，不知可有此事？”

    “和他费什么话，直接要人不就完了。”单岱望没耐心的插嘴，立刻又被左俊师瞪的闭嘴。

    将军明了的笑笑，刚要说话却又咳嗽起来，撕心裂肺没完没了，听的单岱望不自在的直摸自己的胸脯。下人送上茶水，将军咳了很久才终于停下来，抿了口茶，算是压下。因为剧烈的咳嗽，将军原本青白的脸上终于泛了些血色。在将军平息这段期间，就连单岱望都没再多说一句，只是小心的望着将军，怕他随时翘辫子。

    “那位姑娘已经被人先一步带走了。”将军靠着椅背无力道。

    “什么人？”单岱望立刻焦急道。

    将军望了他一眼，又看向左俊师：“你——你方才说那姑娘是你的姐姐？”见到左俊师微微一点头，将军又道，“你确定吗？或许……”

    “带走家姐的到底是何人。”左俊师没有领会将军言语中的含义，打断道。

    将军顿了一顿，只好道：“那个人，你们最好还是不要理了。至于那位姑娘，你们也不要再和她扯上关系比较好。”

    单岱望完全被听进去将军后面这些话，只领会到左稔慎已经不在这了，被不知道什么人带走了，此将军已经没用的，不耐烦的晃来晃去想早点离开去别的地方寻找。左俊师倒是把将军的话听了进去，心中虽有疑惑，到底没想的多严重：“想必将军应该知道家姐被那人带往何地，或是什么方向。”

    将军沉默少许，终于温和的笑笑道：“我不知道。”

    左稔慎身上都是抽打的伤口，被衣服碰到就会很疼，于是，此姑娘霸道的干脆□□起来，跑去后山泡山泉水，没多一会儿觉得伤口碰到水似乎疼得更厉害了，匆匆涮了涮便跑了出来，如此这般的风干着跑了回去。

    墨公子在自己屋里坐着写字，察觉到外头有人，自然的往外扫过一眼，当即愣了一愣，冲及其不雅的左稔慎道：“说了多少次，出了你的屋子必须穿上衣衫。”

    左稔慎瞅瞅自己身上一道一道的红色伤痕，嘟着嘴分辩：“可是很疼啊。”

    墨公子低下头继续研墨书写：“疼死也得回去穿上。”

    左稔慎气馁的只好回去屋里找了件干净衣服穿上，又颠颠的跑回墨公子窗外头，羞怯的将他望着。墨公子颜色不动的继续写字。几张纸写过去，左稔慎的羞怯没了，变成直勾勾的盯着他。墨公子仍旧不为所动的继续研墨写字。左稔慎忍不下去了，鼓鼓腮帮子道：“师父，我也想嫁人。”

    墨公子终于缓慢的抬起头来，眼神里透着一丝轻蔑站起身来往屋外走来。左稔慎憋不住的笑，欢喜的刚要把后半句要嫁给师父的话说出来，却见墨公子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荆条，对着左稔慎再次劈头盖脸的打下去。左稔慎吓了一跳，跳起来就跑，可无论怎么跑墨公子抽的每一下都精准的打在她身上。左稔慎逃来逃去永远躲不掉，干脆钻到石桌底下缩起来，不料墨公子反手用折扇将石桌扇了开去，再次凶狠的抽打左稔慎。

    这一次直把左稔慎抽打得昏过去方肯收手。

    墨公子将荆条拿回自己屋里，却将打昏过去的左稔慎扔在屋外。不多时，天灰蒙蒙的开始下起雨来，墨公子关上窗子，任由左稔慎在雨中淋湿，仍旧研墨写字。左稔慎被冰凉的雨水浇醒，看了眼墨公子紧闭的窗子和屋门，失落的回去自己的屋子。

    即使身上再疼，左稔慎也挺到进了屋里才脱下湿漉漉粘在身上的衣服，这一次新伤加旧伤，浑身上下已经遍体鳞伤体无完肤。左稔慎实在是太疼了，身上每一处又都有伤，不敢躺着也不敢坐着，忍不住舔舔伤口，想要伤口好的快些，随即想起师父不喜欢她像猫猫狗狗一样舔伤口，犹豫几次，还是决定不再舔伤口了，强忍着疼坐在床上，再次找出一件干净的衣服穿上，越过窗子望着师父的屋子。

    下了大半天，雨总算是停了，墨公子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没有看左稔慎这边一眼，径自下山去了。左稔慎知道师父素来是不喜欢下山去的，最近几十年下来甚至没离开过这座山一步，她很好奇师父去做什么，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跟着下了山。

    左稔慎身为人参精，伤口好得也特别的快，这么半天下来，伤口已经长上不再流血了，也没有那么疼了。但尽管好多了，和墨公子还是差距太大，刚进曲下镇就给跟丢了。左稔慎郁闷的在镇子里兜兜转转，想嗅嗅师父去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师父一起太久太熟悉分不出他是什么味道，转来转去总是找不到。

    刚好这段时间单岱望被撵出来巡街，远远地看见左稔慎走来走去的乱转，使劲的揉揉眼睛，然后风驰电掣的跑过去，抓着她的手激动不已的述说衷肠，把平时从女人口中说出来都觉得肉麻的情话通通对着左稔慎重复一遍，吓得左稔慎直往后缩。最后，单岱望还没忘记他家好兄弟，也就是左俊师也在惦记着左稔慎，拉着她送她回去左府。

    左稔慎心心念念要找师父，多少次表现不情愿，仍旧被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单岱望强行送回左家。左稔慎进左家大门之前还不知道，她惦念的师父就在左家大堂。

    话说墨公子下了山，径直找到错认了左稔慎的左家，指名道姓要找左家少爷。下人见他不俗，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而此时，道士将军正在左家大堂和左俊师说话。

    说起这道士将军，自从左稔慎从他手里逃脱之后，便命副将率领所有将士先行离去，自己留下几个侍奉的人，借口留在曲下镇休养诊治，告知府衙一声后，转而住到了驿站。而左俊师知道后，三番两次去找将军打听左稔慎的下落。由于将军因为被墨公子扇了一下，更加虚弱，几天起不了床，左俊师一次都没有见到他。后来将军好了一些，得知左俊师几次来找，觉得最好还是暗示他一下为好，便亲自上府找他，话还没说两句，墨公子便来了。

    左俊师不知道墨公子是什么人，但听禀报的人说此人看起来不似平凡人物，便让他进来了。墨公子和将军一照面，两人颜色都变了变，将军只是笑笑，没揭他老底，却暗暗拿了那面镜子照了照他，随即变色沉了一沉。

    墨公子对左俊师点了点头算是招呼，坐下道：“我是左稔慎的师父，我知道贵府错认了她做女儿，特来解释。”说着，很自然的一手拿起左俊师面前的茶杯，一手拿起茶壶将他的半杯茶续满，然后把茶杯放了回去。

    客人倒茶，左俊师只能礼貌的拿起来喝上一口，但当他刚刚碰到杯子的时候，将军突然制止他道：“不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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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一囍上门

﻿    “姐姐？”左俊师望着门口惊讶道。

    “师父？”左稔慎惊讶的在门外头望着墨公子。墨公子冷淡的瞥她一眼，站起身来走到她旁边，迎着她好奇的目光，反手抓了门边的门闩，雷厉风行的一棍打在她的腿上。左稔慎吃痛往前一栽，将军迎了一下，她便跌在将军怀里。刹那间，墨公子再次举起门闩挥了下来，将军抱着左稔慎往后一拽，堪堪躲开。

    单岱望抓住墨公子的肩膀喝道：“喂，你干什么？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欺负女人。”

    墨公子轻易的甩开他，奔着左稔慎而去。将军忙拖着左稔慎往后堂躲开，左俊师趁此拦在墨公子前面阻挡：“不知家姐到底哪里惹怒了阁下，竟惹得阁下大打出手。”

    墨公子深邃的眸子里隐隐透着杀意，冰冷的喝道：“走开。”左俊师动也不动，挑衅的望着他。

    将军将左稔慎扔在后头立刻返了回来，见此忙拉开左俊师，对墨公子态度温和的第一句话便是：“左姑娘很特别。”见墨公子似乎不为所动，继续道，“想必公子并不希望人人都清楚左姑娘到底何处特别。”

    墨公子沉默半晌，终于道：“你说。”

    “只是希望公子日后能够远离左姑娘而已。”将军含笑道。

    “你就那么想要她？”墨公子冷冷道。

    “我确实很想要她，只是不知公子肯不肯放手。”将军笑道，若无其事的拔出腰上的短刀，欣赏般展露着刀上华丽的刻纹。墨公子微微蹙眉，十分干脆的拂袖离开。

    将军见墨公子离开，无力的松了口气，嘱咐左俊师将墨公子碰过的东西全都烧了毁掉，并嘱咐他彻底洗干净拿过墨公子递给他茶杯的那只手。说罢，回到后堂打量左稔慎的腿。剩下单岱望还在原地挠头，没反应过来自己看上的小媳妇怎么莫名其妙就给给人了。

    左俊师收拾好一切，也来到后堂打量左稔慎被砸的怎样，却见左稔慎捂着腿疼得满头大汗就是不让人瞧。将军和她纠缠的脱力，见左俊师来了，便将劝服左稔慎的事情丢给他，兀自去坐下休息。左俊师蹲下身来劝诱左稔慎让他看看腿砸成什么样。左稔慎仍旧捂着衣服不让人动。左俊师奇怪的规劝了好一阵子，仍旧没有成效，只好束手无措的站起身来，指望起将军来。

    将军无辜的苦笑，先把左俊师连同丫鬟都赶了出去，对死死捂着裤子的左稔慎道：“要不是我来瞧，要不是他来瞧，你总得选一个。”

    “我自己的腿，干嘛给你们看。”左稔慎心虚道，“又不是自己不能好。”

    “若是砸折了，现在不接上，以后长拧巴走不了路，可别怨人。”将军抱手笑道。

    左稔慎嘟着嘴想了又想，泄气的不再捂着了。将军笑笑，把她的裤腿卷上去打量，却不曾想到会在这样纤细的小腿上看见这么多的伤痕。

    “这是……”将军不禁道。

    “师父是好人来的。”左稔慎想也不想立刻护短道，却不想直接暴露了始作俑者。将军叹了口气，捏捏她腿上被砸出来的淤青部位：“你的师父常常这样对你吗？”

    “没有……常常。”左稔慎底气不足道，被将军捏的直咧嘴。因为他蹲着，她坐着，她最方便的动作是推他的头，“疼死了，别戳了。”

    将军苦笑，躲开道：“暂时忍一忍好不好，难道你想日后腿长得像树杈一样吗？”说的左稔慎怕兮兮的扁扁嘴，很努力的忍着不再去推他，却见他很认真的摸来摸去，不由得想起街上妇人挑萝卜就是这样的，小心翼翼道：“你是要打量哪里好下口，要吃我呢？”

    将军愣了愣，继而一笑，拿起她的手作势咬上一口：“就算找地方下口，也是找块干净的不是。”

    左稔慎瞥他，翻着白眼瞥他：“我哪里都很干净，你看，我身上都是白的，你还是黑的呢，我比你干净不知道多少倍。”说着，挽起袖子来挥舞着胳膊炫耀，可惜那些伤痕让这炫耀程度大打折扣。

    将军眼见，瞅见她小臂内侧的那道勉强愈合上的刀伤，抓过她的手打量道：“这伤也是你的师父做的？”

    左稔慎怕他咬自己似的抽回手来，晃晃手臂道：“不是，这是我自己割的。师父要喝我的血，我当然得割啦。”她见将军看着自己，以为他也想要，忙把手臂按在胸口道，“不给你喝，割一次好疼呢……啊！”左稔慎突然想起来师父很正经的威胁过她再敢下山就打折她的腿，总算是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被打了。

    将军叫了左俊师回来，又叫人找了两块木板绑在左稔慎腿上，并叮嘱左俊师看住这不安分的姑娘，不要让她爬树下水什么的，倒是没有提她师父虐待她的事情。左稔慎还不忿的皱鼻子，嘟囔道自己是最安分的，才不会去爬树下水呢。

    这时候，阿爹和后娘、效娘也听说左稔慎受了伤回来了，迫于将军在，效娘这个被退回来的没有脸面出来，后娘也没兴趣来看，只有阿爹一个人出来心疼左稔慎。将军瞅着阿爹在一边默默的老泪纵横，轻声问左稔慎要不要到自己那里去。

    “我才不要跟你去，你会吃掉我的。”左稔慎哼道。

    “那好，等你什么时候想去了，就去找我。”将军毫不勉强她的笑道，“我想，当你真的想去什么地方的时候，会是很容易的吧。”说罢，去到左俊师身边，给了他不知道什么东西，又叮嘱的几句后，告辞离去。

    左俊师瞧着她那可怜样，又瞧着抱着女儿痛哭流涕好像女儿遭了多大罪的阿爹，莫名的烦躁，拉开阿爹，把左稔慎背回屋里去，放在床上，喝令她没事最好连床都别下，省的再闹出这次这么多事来。左稔慎扯扯袖子郁闷不已：“被人吃也是我的错啊。”

    “你说什么？”左俊师没听清楚，问道。

    那边左稔慎却一眼扫见茶叶罐子，天大的事都甩在脑后，兴奋的指着罐子叫左俊师帮她拿来。左俊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拖着不给她去拿。左稔慎急了，胡乱的就要滚下床，一条腿蹦也要蹦过去拿。左俊师无奈，只好拿了罐子过来给她。左稔慎不等他给就上手抢，一面快乐的吃，一面问他刚刚将军给他什么东西。

    “没什么。”左俊师言简意赅道，咳了一声，转开话题，“我还要找单岱望有点事，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左稔慎一心吃茶叶，随意的摆摆手放他走了。左俊师出了左稔慎屋子的门，立刻叫过两个人来，把将军给他的符咒分给她们去贴在府门上。他想着将军含蓄的提醒自己想要家宅平安，一不能让左稔慎出家门半步，二就是必须在家中贴上这些符咒的话，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好的，专门留给他防身的符咒，满心疑虑。

    几天过去，原本左俊师以为那个墨公子一定会再来，没想到一直太太平平。左稔慎原本就过着基本上没人管没人理的日子，就算不让她动，只要拉一车茶叶备着，她就会很乖很听话的在床上长毛腐烂。日子一天天太平平淡的过去，效娘也该带着一大车嫁妆嫁人了。

    那一天敲锣打鼓、吹拉弹唱好不热闹，整个左家贴囍字、拉红布，弄得红彤彤的直晃眼，丫鬟们也是闹了个人仰马翻，左爹只管在堂上转悠等着秀才家来接，左娘则一个劲的往效娘头上插簪子，恨不得把金子挂在她头上来炫耀左家有钱，免得因为她是商家的女儿而被婆家看小。就连左俊师都不得不插上一脚。

    举家之内，只有断了腿的左稔慎悠闲的躺在床上磕着茶叶继续长毛腐烂，几次从开着的房门看见慌手慌脚的丫鬟们，都是报以同情外加幸灾乐祸的目光目送着远去，结果直接导致她这头被人遗忘甚至没人送饭来。左稔慎默默的吃茶叶，反正喂她茶叶也就够了，不送饭也没啥大不了，等人想起她来，屋子里所有的茶叶都被她滚下地翻出来吃光了。

    总算吉时送效娘出嫁，左俊师疲惫的来到左稔慎房里，却见她趴在地上翻滚，好笑道：“早上不是还在床上的吗，难道地上有宝贝？”

    左稔慎挠挠地，忿恨道：“我是掉下来的，爬不起来了，回不去。帮我一把，背我上去吧。”

    左俊师扫过地上的茶叶罐子，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滚下来干什么，便坐到一边悠悠道：“怎么滚下来就怎么滚回去，多简单。”

    左稔慎翻个身坐起来，气鼓鼓道：“少骗我，我一滚，不就滚进床底下了？来扶我嘛，不背我也行。”

    左俊师仰头想想，恍然大悟的一拍手：“对啊，我还有事，你先滚着，我走了。”说罢，憋着笑慢条斯理的走了出去。左稔慎郁闷的满地打滚，翻滚到床边坐起身来扒着床沿使劲往上爬，无奈总是卡住上不去，气的直咬褥子。

    这时候，一个人抱着她往上提了一把，扔她上床。左稔慎翻过一圈过来，瞧见是左俊师，赌气的嘟着腮帮子：“你不是不帮我吗，回来干嘛。”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你拽回地上？”左俊师打趣道。

    “不要不要。”左稔慎大大的白他一眼，倒在床上抱着枕头惬意的笑，“我喜欢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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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一片嫉妒

﻿    左稔慎每天像猪一样的活着，身为人参各种伤处恢复的速度堪称神速，身上的皮肉伤没几天好的几乎看不出来，只是骨头的伤还未好而已。骨头没好，自然就下不了地，下不了地就出不了门，出不了门就让外头进不来的单岱望很憋屈。

    于是乎，左俊师便成了他每日纠缠的对象，弄得连日左俊师不得不躲着他，不料今日将军下帖子请他过去商议什么事，左俊师无法，只得出门，出门前还拜拜土地公千万别让自己遇见单岱望，土地公倒是挺给面子，去的时候没遇上，回来的时候撞个正着。

    “我憋屈死了，啥时候把你姐偷出来啊。”单岱望死拖活拽的拉了左俊师喝茶，郁闷道，“我想死她了。”

    “镇上大姑娘小媳妇也不少，我姐姐也不见得是最好的，你做什么非盯着她不可。”左俊师头疼起来，“姐姐她笨笨呆呆的，你到底看上她什么？”

    “还说呢，你老不乐意我亲近她，当我看不出来啊。”单岱望气堵道，“怎么着，我还配不上你姐姐吗？”

    “谁会希望自家姐姐嫁给山大王。”左俊师摆摆手道，“你还是去祸害别人家的姑娘的好。今日我妹妹回门，我回去了，你自己喝吧。”

    单岱望耍赖似的叫他两声都没用，想来人家妹子回门，就大发慈悲放他走了，只好转头叫了小二儿加了两盘子点心。

    左俊师倒没多在意效娘回门，不过找个借口方便从单岱望那里脱身。无所事事的回到家里，却正撞见效娘回来。效娘颇傲气的白他一眼，拎着裙子去找自己的娘亲。左俊师回头看了两眼，没见新女婿一起来，哼了一声，去左稔慎房里坐坐。

    那头后娘见了效娘回门，不知道多欢喜，扯着她坐下闲话不断，嘘长问短。效娘刚好有个倾诉的对象，一个劲的抱怨秀才家没钱，就那么两个下人，还不够她使唤的，每天事事还得亲自动手，除了自己的事，还得伺候公婆，每天累得要死。没完没了的抱怨秀才家钱少下人少。后娘只能安慰她等到秀才当了官就会好了。

    这时候，后娘才发现秀才没跟着效娘一起来，忙问道：“就这么近一丁点，他怎么都不来娘家看看。”

    效娘委屈的撅嘴，抱怨秀才嫌弃她家是商人家，很是瞧不起，说什么都不肯来，就连公婆暗地都说些瞧不起她的话。后娘大怒道：“我们左家怎么说也是镇上首富，还陪给他们家那么多的嫁妆，他们家也太不知好歹了，穷的就剩一把子穷酸气，要不是我们左家嫁女儿过去，他们家说不定都得卖老爹老妈了。”

    后娘听着效娘倒着一肚子的委屈，越想越气，忍无可忍一跃而起，找了阿爹要他去秀才家里为女儿讨公道。那阿爹本就是息事宁人的主儿，安抚后娘道：“小两口的事，我们怎么好插手，那秀才家是世代的读书人家，肯娶我们这样人家的女儿你也该知足了，何必闹得下不来台。”

    后娘吃了一鼻子灰回来，效娘见状，便央求要在家多住几天，气气那穷酸秀才。后娘倒不怕事多，满口答应起来，并且十分支持。

    那效娘回到家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伺候的舒舒服服，只觉得事事顺心，心底里更加厌恶秀才那样的穷人家。恰逢她怀念的在家中转悠，正来到左稔慎房前，立刻想起她也是被将军打发回来的，再念及同样是将军不要的女子，自己已经嫁为人妇，左稔慎却被人打断了腿，不由得一阵窃喜，抬手拢拢发髻，炫耀的扭进左稔慎房里。

    左稔慎正靠在床上抱着茶叶坛子吃茶叶，衣服是家常半新不旧的，发髻是胡乱挽的，一派的随意，完全比不得效娘的精心打扮。效娘故作亲近的坐在床边，扭着头将自己的妇人发式给她瞧，炫耀的笑道：“效娘竟然比姐姐早出嫁，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左稔慎是个妖怪，哪里知道姐姐妹妹谁是应该先嫁人的，不理解她这话什么意思，兀自嚼着茶叶没接茬。效娘见没成效，转口又道：“想来我姐妹二人都是送给过将军的。我虽然嫁了人，但姐姐与我不同，是在将军大人那里过过夜的，想必此后，很难会有人来娶姐姐了。”

    左俊师那时候怕阿爹担忧，没有将墨公子从军中将左稔慎劫走的事情说出来，左家一干人并不知道内情，只当左稔慎是一直被将军扣下的。左稔慎听了这要嫁不出去的话，立刻上心起来，紧张兮兮道：“我会嫁不出去吗？”

    “那是自然了，大家都会认为姐姐曾是别人的女人而嫌弃姐姐的。”效娘笑道，“试问天下男子，谁不想要个冰清玉洁的姑娘做娘子，自然就看不上姐姐了。”

    “可是我……”左稔慎还没说出什么来，左俊师在门口喝道：“效娘，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走。”

    效娘反正也说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不屑的瞥他一眼，出了房门。左俊师进来房里，问左稔慎道：“她都跟你说了什么？算了，不管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这丫头跟她娘一样的狠心毒肠，你别理她。”

    左稔慎委屈的咬手帕，紧张兮兮的呜咽道：“她说我嫁不出去。”

    左俊师沉默起来。今日将军和他说的，虽然重点不是她哭诉的这条，但也差不多是这件事。

    今日将军请了左俊师过去，可能是不用赶路歇息的好了，脸色不再青白的可怕。他一见左俊师，便首先问他是否家宅平安，左俊师自然回答家宅平安，不劳挂心。将军放心的笑笑，继而道：“你可否想过将令姊送来我身边？”

    “你要娶她吗？”左俊师开门见山道。反倒是将军被问得一愣。这一愣也让左俊师清楚他没想过迎娶左稔慎，立刻态度生硬起来，“若是姜将军没有迎娶家姐的打算，左家怎么可能将她送来。”

    将军自然也知道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收到身边又不给名分，无论和这姑娘到底有没有什么，都是坏了姑娘的名声，若非事非得已，哪户人家都不会答应。将军理解的笑道：“我知道这件事让你为难，不过左姑娘的师父并非常人，若是她确实有心为之，恐怕无论是左姑娘或是左家，都不会安生。但若是左姑娘在我身边，定然会比在左家安全得多。”

    “倒不知家姐的师父到底是何许人也，竟然让姜将军如此费心。”近日太平的很，左俊师只当将军危言耸听，仍旧生硬道。

    “左姑娘的师父，是妖。”将军含笑道，“而且，是鸩妖。若是你还记得，当日他曾经亲手倒过一碗茶给你，假若当时你喝了，现在已经是死人了，可见他当时是动了杀意的，也正因如此，我才会将符咒给你。不过你归根究底是个外行人，对付妖怪自然比不得我，所以我才想要将左姑娘接过来。”

    “我凭什么信你。”左俊师仍旧不信。

    “你早晚会信我。”将军温和道，“若是到了那时，你再将左姑娘送来也不迟。”

    左俊师想的自然不是什么妖怪的事，而是想着既然姜将军对左稔慎这么上心，说不定动心了，要是左稔慎也喜欢他，嫁过去不是很好？总归比嫁给单岱望这个不着调的强百倍。而且左稔慎确实被将军派人抢走的，这事镇上也传得差不多了，要是将军不要她，怕是只能归了单岱望这傻瓜了。

    “姐姐可喜欢姜将军？”左俊师不禁脱口而出。

    “不喜欢！我讨厌他！”左稔慎立刻张牙舞爪道，“他会吃了我的！”

    哪个姑娘最后不是被夫君“吃”掉的。左俊师不禁如此想到，彻底歪曲了某个可怜姑娘无比正经的抗议。

    偏生效娘出去后没走，在窗根地下偷听了他俩的话，听出来左俊师言语中打算将左稔慎嫁给将军的意味来，只要一想到左稔慎可能要嫁给有财有权、家产奴仆一大把的将军的时候，就嫉恨的牙根痒痒。

    当晚，因为阿爹去了妾室房中，效娘跟后娘睡在一屋，埋怨后娘把自己嫁了那么个没用的书生，却要把左稔慎去嫁给将军，暗示道：“那左稔慎是左俊师带回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他姐姐，说不行是随便从哪捡来冒充的。现在好了，不光麻雀变凤凰，还要找那梧桐枝去了。那左俊师说不定打着用女人讨好将军的主意往上爬呢，就他这样的心思，保不齐等爹没了之后就要把娘赶出家门。”

    后娘一直待左俊师不好，近来也开始担心那一天老爷要是没了，左俊师怕是真的会把她扫地出门，不由得也心生恶念，盘算着怎么让这左俊师的计划不能得手。如此纠结的一晚过后，后娘面容像是个霜打的茄子，心中却止不住的兴奋异常，因为她经过一晚的苦思冥想过后，终于想到了一个神仙都猜不到的绝妙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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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一朝入狱

﻿    后娘辗转反侧的一晚，也正是驿馆被人放火的一晚。

    将军大概是早猜着比起那些个霸占着人参姑娘却不知内情的家伙，自己这个什么都知道并且虎视眈眈的更容易被灭口。于是乎，他焚香沐浴，刀剑符咒摆摆好，静坐夜夜等候人参师父的大驾光临。

    所以，当驿站失火，将军知道墨公子不烧宅院也进不来，丝毫没有动容，只把短剑握在右手，符咒攥在左手，仍旧静候。当墨公子破门而入，将军将手里厚重的几百张符咒甩了过去。墨公子往后一退，反手把门一关，几百张符一个不落的挂在门上。墨公子在外慢条斯理的拿了火折子把贴在门上的纱点了，然后折扇一扇，整扇门瞬间熊熊燃烧，片刻间烧成灰烬，墨公子优雅的跨门而入。

    将军瞅着符咒一张没甩中墨公子的时候，就默默的把短剑受到袖子里去了，所以，当墨公子再次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只是个看似病怏怏毫无还手之力的将军。

    “左姑娘不在我这里。”将军温和的笑道，指着椅子示意墨公子随便坐。墨公子冷冷的瞥他一眼，还真的坐了。将军指指桌上的茶壶和倒好的一杯茶，又含笑道，“喝茶吗？”

    “你当我是来做客的吗。”墨公子冷冷道。

    将军见他不喝，遗憾的笑道：“哪里哪里。其实茶水里是下了药的，因为不知道什么药对阁下有用，所以什么都加了一点，想试试看。哎，真是遗憾。”

    墨公子闻言，拿起那杯茶尽数泼了将军一脸一身。将军正虚着，自知躲不开，也就没闪躲，拿了帕子擦擦脸，笑道：“骗你而已。”

    墨公子扔了茶杯转手拿了茶壶泼他。将军好脾气的无奈的苦笑，拉拉湿透的衣服：“都说是骗你的了，做什么还要泼我。”

    “怕你还藏着符咒。”墨公子猛地起身逼近将军，一手扣了他的脖子，“现在你就算藏了满身也没用了。”

    将军喘不上气的同时还饶有兴致的露出个恍然的表情，一手抓住墨公子的手臂，另一只手甩了短剑出来利落的刺进以为胜券在握毫无防备的墨公子心口。墨公子大力将将军摔出去，将军没有松手，那把剑顺势拔了出来。

    将军摔到墙上，滑落在地，深吸几口气，举着短剑欣慰道：“啊，真好，沾了鸩的血，以后只要划伤哪只妖怪一小下，就能让它轻易毙命。真是多谢你啊。”

    将军这一剑刺的既精准又用力，剑上还刻着专克妖怪的咒文，若非墨公子是道行颇深，怕是当即就倒地死绝了。墨公子没有当即离去疗伤，而是用折扇狠狠的冲着将军扇过去，将军含笑挥剑当空一切，看似轻而易举的化解了墨公子的招式。

    “你还真以为我是骗钱的道士啊。”将军慢悠悠的站起身来，拍拍衣衫，“看你这么执着，看来这位人参姑娘，早已不是那些千年的可比的了。”

    墨公子紧锁眉头，似乎在思量自己是否还有胜算，很快反身跃出门外，消失在黑夜中。将军见他走了，立刻浑身都软了，扶着榻坐下来，把刻着咒文且沾了墨公子血迹的剑扔开，无力的拿起榻上的水囊，倒出里面的煮汁来擦拭刚刚被墨公子碰过的皮肤，虚弱的叹息一声：“真是个难缠的妖怪，还好不禁吓唬。哎，这一招很厉害，险些挡不住归西了。”接着庆幸起来墨公子没亲他一口或者咬他一口，而是选择掐死他，“幸好是掐死，还有转机，真的直接上嘴的话，可真是立刻就完蛋了。”

    因为这次逞强，将军在榻上躺了五天之久，险些一口气吊不上来就去了。墨公子伤的大概更惨些，直到半个月后才再次出现。

    当然，先说眼前。

    这一日，正是左稔慎可以下地的第二日兼后娘辗转之后的第四日。后娘突然从外头领了个年轻姑娘回来，阿爹瞅见的时候呆了半天，左俊师见到的时候，也愣了一愣。这姑娘没别的特别之处，只是相貌与左家大姐儿小时候出奇的相似。阿爹反复的打量这个姑娘，想起左稔慎那张和左家大姐儿完全不像的脸，不由得心中动摇，扯过儿子问起认姐的来龙去脉。

    若说是别人带个这么像的姑娘回来，左俊师都会怀疑一下，偏生这姑娘是后娘带回来的，左俊师干干脆脆的嗤之以鼻：“天下相似的人何其多，就算撞见一两个也没什么稀奇，倒是爹你觉得我会认不出自家姐姐吗？”

    儿子的话说到这份上，就算阿爹还怀疑，也得深埋心底，偷着摸着去怀疑。儿子在家，阿爹不敢把那姑娘留在家里，只好偷偷找客栈开了间房，金屋藏娇似的把姑娘藏藏好，然后找机会套当年的事。那姑娘对于当年在左家的时候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离开左家之后的所吃的苦也说得扇人泪下，只是对于娘的问题上，不是被娘亲卖了，而是娘亲又气又病的死了。

    阿爹想到左稔慎所讲的身世，总觉得他的前夫人应该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卖了，再加上左稔慎对于被娘卖掉之前的事说得含含糊糊，不由得更相信起这个新来的姑娘来。无奈左稔慎是左俊师亲自带回来的，阿爹只好回去旁敲侧击左俊师会不会真的是他认错了人。

    要说左俊师有多确定左稔慎是他的姐姐，无外乎偶遇时的名字加身世，要说证据确凿，确实不是，而且左稔慎一直坚定的不承认自己是左家大姐儿也让左俊师有些吃不准。

    “爹确定这个姑娘是你的女儿？她可是你夫人找回来的，姐姐在家的情景她知道得一清二楚，爹可能确定不是你的夫人教她说的？”左俊师怀疑道。

    阿爹自然是知道自家夫人和儿子不和，儿子还因此离家几年没回来过。阿爹拍他道：“夫人做这些又有什么好处，我知道因为当年我和夫人逼走你娘的事让你对她记恨，但夫人也没理由找人冒充你姐姐，说不定正是因为当年的事她心中有愧，才帮你找回亲姐。你千万不要因为记恨夫人而错失了你的亲姐姐。”

    左俊师面上虽然毫不在意，但阿爹很确定他已经动心了。

    果然，当日左俊师来到左稔慎房中，若有所思的瞅着丫鬟教左稔慎如何把茶叶泡在水里喝，左稔慎晃晃茶杯，试了一口，随即嫌弃的呸了一声，继续用吃的。丫鬟泪流满面，继续想清楚的表达出茶叶是用来喝，不是用来吃的。左稔慎嫌她烦人，抱着罐子扭身跑去墙角躲开吃。丫鬟束手无策的看向左俊师，左俊师摆摆手示意她别管，然后把左稔慎从墙角拉回来坐着，问道：“当日我曾多次问你到底是不是家姐。如果现在再问一次，你还是会坚持说不是吗？”

    “本来就不是，我说过很多次了。你终于信我了？”左稔慎嚼着茶叶认真道。

    左俊师望着她，求证似的又问一遍：“你是说真的？”

    不等左稔慎说什么，后娘领着三四个粗壮的婆子进门道：“还用说什么，摆明是假的，居然骗到我们左家头上，真是没王法了。你们两个，点点屋里缺什么东西没有，你们两个，把她押去送官。”

    左稔慎不知道“送官”是什么意思，但听着貌似不是什么好事，求助的想往左俊师身边躲，立刻被婆子当做要逃跑给抓住，死死拽着防止她跑了。后娘颐指气使的听着婆子清算屋子里的各样东西，倒是一样不少，便又道：“平日里好吃懒做不知吃掉了左家多少白面，大概还惦记着想骗左家的嫁妆。你们就这么跟县官老爷说，央他好好收拾这个活的不耐烦的死丫头。”

    左稔慎一听这是要送去挨打，立刻挣扎起来，对左俊师嚷着救命，不要送官之类。更是给了后娘口实，指桑骂槐的指责左俊师弄了个假的回来不安好心，催促着婆子把左稔慎绑起来送走。

    左俊师本还抱着一线希望，但见她这么怕见官，不禁彻底信了她是假的，完全没有理睬她的求救。

    县官老爷听完婆子添油加醋又磨磨唧唧的叙述后，瞧着天色已晚，老婆要叫回家吃饭，就让人把左稔慎先扔大牢里，过两天再说。那些衙役见送进来个娇俏可人的姑娘进来，由不得都虎躯一震，动了心思，凑过去调戏。左稔慎只会怕兮兮的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条件发射的害怕他们会突然大发神威，掀了牢门扑进了吃了自己，念佛般默念：“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很老，很咯牙……”

    两个衙役瞧着她怪可怜的，又着急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没多调戏，意思一下就走了，有三两个光棍的，反正回家也只有老子娘，干脆蹲守这作奸犯科的姑娘。一个衙役干脆找来钥匙，要开了牢门进去调戏，来个什么肌肤之亲玩玩。

    左稔慎缩的更墙角，抖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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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一新饲主

﻿    另一个衙役阻拦道：“这个还没审呢，万一玩岔了，你自己担着，别挂上我们。”

    那个衙役正找牢门钥匙，闻言冷笑道：“送到这里来的还能有什么好的，听说这一个是跑到有钱人家骗吃骗喝的，虽然没审，但也是坐实了的，日后有日子关在这里，提前玩玩怎么了，瞧你胆子小的，又没什么相好，憋着当和尚去啊。”说着，已经找到了钥匙，开了锁进到里头。阻止的那个见那人不听，摇摇头自己躲了出去。

    一个衙役刚从外头回来，见此问开牢门的那个：“嘿，干嘛呢，小石跑那么快，有鬼撵着？”

    “最近不知道哪来的慈悲心泛滥，不就调戏个女犯，躲的比兔子还快，装他娘的正人君子。”开门的衙役进去，蹲在左稔慎旁边拽她，“别老躲着，来啊，过来陪爷乐乐。”

    吓得左稔慎贴着墙壁死都不肯动。

    新回来的在外头瞅着心痒痒，搓搓手，把跨刀一摘，也进去，似乎第一次做这种活计，心虚的瞅了眼开门的，开门的挑挑眉毛，示意他一起上手，那新回来的立刻喜不自胜的一起拽恨不得长墙上的左稔慎。两人的用力下，左稔慎到底扛不住，被从墙上扒下来，不禁呜咽一声，害怕的闭眼发抖。

    此姑娘此时心里默念的已经不再是乞求不要被吃掉，而是埋怨师父怎么从来不教她点什么防身术。

    俩衙役轻而易举的把人参姑娘扑倒，正准备上下其手乱摸一通的时候，一人喝道：“你们干什么！”

    两人抬头一看，都松了口气道：“叫啥啊，差点搅了好事。”

    “啥好事不叫上我。”单岱望刚巡街回来，本来想过来蹭口酒，没承想还遇上个“好事”，不由得新奇的凑过去。两人挪挪，给他腾出个空来，单岱望就着空隙看了一眼，立刻就变了脸，一手一个推开俩衙役，把怕的快要哭出来的左稔慎拉起来搂在怀里护住。

    “你发什么疯。”开门的那个喝道。

    “他娘的这是我相好！”单岱望反喝道。

    两人对望一眼，开门的那个首先拍拍衣服起身，尴尬道：“早说啊，那个，朋友妻不可欺，放心，我们以后不动她就是，对，顺带帮你罩着不让别人动。对不住啊，弟妹，误会，误会……”然后抱歉的把钥匙扔给单岱望，“别带着跑了就行，嗯……你俩该干啥干啥吧。”说罢，拉着另一个忙躲了出去。

    单岱望拍着左稔慎说着什么“摸摸毛，吓不着”，半晌后才想起来道：“你好好一大小姐，怎么给关到这来了？”

    左稔慎委屈的不行，泪眼汪汪的揪着单岱望的衣襟颤抖道：“他们说我骗吃骗喝还骗钱，把我送官。”

    单岱望继续“摸摸毛吓不着”，安抚道：“没事，没事，有我呢。放心，我会让你好好的出去的。”

    左稔慎听话的靠着他，不再颤抖。

    此后，因为单岱望在衙门里混的风生水起人缘很不错，其他衙役都把左稔慎当姑奶奶供着，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弟妹”“嫂子”的乱叫，再没出什么事故。

    而单岱望则去找左俊师，指责他原本就是他自己在那边乱认姐姐，认错了还把人送官，简直没天理没人性，小心天打雷劈。死说活说就算这丫头不是他姐，那也是自己未来的压寨夫人，还讲不讲哥们义气了，大哥的女人都往牢里塞。催着左俊师去销案。那左俊师咬着牙硬挺了三天，最后还是单岱望怒了，声称要割袍断义，方才扛不住去了县衙销案。

    左稔慎被单岱望带出牢狱，居然依依不舍起来：“我可不可以就住在这里，这里好吃好喝好舒服，我出去就没地方去了。”

    她其实想过回师父那里，不过记着师父说过的再敢下山就打断她的腿而心有余悸，不敢回去。

    单岱望一听兴奋的浑身痒痒，喜不自胜道：“这好办，太好办了，你住我那里不就得了。怎么样，去我哪里吧。”

    左稔慎一听有人收留她，自然欢天喜地的千百个乐意。来到单岱望住的宅子，只是个小小的院子，一间大通屋而已，一眼便看到头了，院子里杂草丛生，可见住的主人是个懒蛋。单岱望挠头干笑：“小了点，别嫌弃。”

    左稔慎有个住的地方就很满足了，再说，她从师父手里分割出来的那个小屋不见得比这个好多少，别说嫌弃，很喜欢都不一定。她转了一圈，看了看屋里两个差不多大的对门的房间，又看了看中间落了厚厚一层灰的炉灶，皱皱鼻子转回去看起来最干净的那间房，见了单岱望的床，毫不犹豫的坐了上去晃晃道：“一点也不嫌弃。我喜欢这张床，我要睡这个。”

    单岱望犹豫犹豫，掂量着她这话八成只是喜欢床，没想捎上他这个人，只好道：“那好吧，我搬到对屋去。这屋给你住。”

    左稔慎早不等他说完，就滚在床上抱着枕头翻滚，欢喜的感叹狱中什么都好就是床铺太硬。单岱望郁闷了，心说这下不光床铺失守，连被褥都被抢去了。只好灰溜溜的去隔壁收拾那床落了厚厚一层灰尘的床褥。

    日斜西山，单岱望去酒馆买了几个菜回来，为了左稔慎特意要了两个肉菜，满满的摆了一桌子。一顿下来，他吃的津津有味，左稔慎只是夹了几筷子青菜，一下都没动肉。单岱望不由得道：“我特意买肉给你，倒都被我吃了，你怎么都不吃？”

    “我不喜欢肉。”左稔慎咬着筷子道，瞅着这几道菜顿了顿，扔下筷子滚上床，“我吃好了，不要了。”

    “你吃的怎么比兔子还少。”单岱望一面扒饭一面道，“也挺好，好养活。”

    左稔慎滚了两圈，又下地来，一手拽拽单岱望的袖子，一手摸摸肚子：“我想吃茶叶。”

    单岱望早就暗自盘算着怎么把她哄到自己家来，既然知道她本来就喜欢茶叶，自然投其所好的买了一罐子在家放着，忙丢下碗筷从柜子里翻腾出来，塞给她笑道：“随便吃，尽情吃。别的没钱买给你，茶叶管饱。”

    “你真是大好人，比我师父都好。”左稔慎夸赞道，坐到床上打开罐子快乐的开始吃。单岱望恍惚了一下，随即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油然而生，浑身上下都透着兴奋，两三口扒干净饭碗，抹抹嘴，想套亲近的坐到左稔慎身边去。岂料左稔慎以为他是来抢茶叶的，往边上挪挪，用身子护住茶叶罐子，还威胁的白他一眼。

    单岱望彻底看清楚这哪是对自己有好感，整个就一对茶叶有好感，不禁气馁的长叹一声。左稔慎瞥见他这样，当他为拿不到茶叶郁闷，扁扁嘴，不情不愿的把茶叶罐子送过去一点：“喏，分你点儿。”

    单岱望愣了愣，呆呆的瞅着她。左稔慎又割肉似的心疼起来，小气的催促道：“你到底要不要啊，我可是从来不许人分的，连师父都不给。看你对我那么好的份上才破例分你点的，只许拿十片，不许多拿。”

    “我能不要茶叶换亲你一口吗？”单岱望呆呆的脱口道。

    “你不跟我抢？”左稔慎立刻把罐子抱回去，欢喜道，“让你亲两口都行。不过，你真的不要了？可不能反悔。”

    单岱望其实挺后悔把这句话吐出来，因为一般姑娘家的反应不是大喊“淫贼”暴打一顿，就是夺门而逃。他没想到在她这里居然给得手了，惊呆了好一阵才忙赌咒发誓道：“谁反悔谁是乌龟小王八。”

    这种占便宜的事他才不会反悔，根本打心眼里是怕左稔慎反悔。

    谁知左稔慎满心只有茶叶，也像是得了便宜一样，招呼他快亲，亲完利索的离她的茶叶远点。这举动让单岱望有点不知道这便宜怎么占好的错觉。倒是左稔慎，大大方方的把茶叶罐子放自己边上，转过身对着单岱望顺便用自己挡着罐子道：“快亲，你想亲哪？”

    单岱望被她问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有种血脉喷张的感觉，稳了一稳，心虚的像个青涩的娃娃，磕磕巴巴道：“你、你想我亲你哪？”

    左稔慎摸摸脸，随意道：“你想亲哪里就亲哪里呗，我随你。”

    单岱望呛了一下，猛咳两声，八成这凭空砸下来的喜太重了，把他砸的有点晕。只见他晕晕乎乎的捧了左稔慎的脸，近近的望着她好半天，竟不知道冲哪下口。时间长了，左稔慎不耐烦的晃着脑袋：“你到底还亲不亲？”

    单岱望像是被唤醒了一样，捧近她的脸，犹豫一下，亲在她的额头。左稔慎一等他亲上，就完成任务似的推开他，回过身去抱起茶叶罐子掏着吃。单岱望算是憋屈透了，无语的挠挠头，张了两次口，伸手把她拽过来。左稔慎护着茶叶罐子，嘟着嘴道：“你说过不抢的。”

    单岱望彻底被击败，垂头丧气的念叨两声“不抢，不抢”，瞧着左稔慎继续欢快的护着茶叶罐子快乐的吃，无可奈何的走开，去了隔壁倒在床上和灰尘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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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一笨姑娘

﻿    单岱望躺在落满灰尘的被褥里，辗转来回，总惦念着隔壁睡的是个心心念念很久的姑娘，抓心挠肝的直到深夜也毫无睡意。单岱望坐起身来揉揉被灰尘刺激的敏感的鼻子，唉声叹气的冲着门发呆。呆着呆着，某人呆掉的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摸过去又怎么样。

    于是乎，他蹑手蹑脚的开了自己的房门，摸黑往左稔慎那屋摸过去，尝试着一推房门，居然没闩上，不由得心中窃喜，一路摸到床边，在黑暗里分辨半晌，终于看出来脑袋在哪头。单岱望转到脑袋那头，张望一下，勉强分辨出她是搂着茶叶罐子冲里面睡的，于是伸手打算把她扳过来。

    左稔慎猛地坐起来，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瞪着他。吓得单岱望踉跄的退了两步，心惊动魄的盯着她。半晌见她没动作，不由得心想是不梦游来的，定定魂，慢慢的伸手戳过去，还猛碰到，左稔慎突然瞪圆了眼睛，喝道：“大半夜的，你干什么？哦，我知道了，你惦记着我的茶叶，来偷的是不是？”

    单岱望再次被吓，两眼一翻，直接倒地不起。左稔慎开始以为他是装的，得意的晃荡着没理他，后来见他好半天没起来，担心的下地蹲在他身边捅捅他：“喂，是你先摸进来我才吓你的——你没事吧？别死掉啊。”

    见单岱望没反应，左稔慎怕了，抓着他使劲摇晃：“喂，你别死啊，你想要茶叶我都给你，我再也不吓唬你了，我真的不吓唬你了，你别死啊，你别死啊，我真的不吓你了……”

    “真那么愧疚就嫁给我吧。”单岱望爬起来往地上盘膝一坐，完好无损的冲着她笑。

    “你吓我！”左稔慎大松了口气的同时气恼道。

    “你不也吓我来的。”单岱望打着哈哈，望房梁道，“话说回来，我还以为这么晚你肯定睡了，竟然醒着，真不容易……”

    “你更不容易，这么晚还跑到我这屋来，你没那么喜欢茶叶吧。”左稔慎深表怀疑的斜楞着眼瞥他。

    “谁是奔着茶叶来的，我是奔着你来的。”单岱望哼哼道。

    “你看上我了？”左稔慎回到床上，抱着枕头脸不红心不跳道。

    倒是单岱望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蚊子似的哼哼：“是啊，反正你也不是左俊师的姐姐了，嫁给我不也行了吗。”

    “谁要嫁给你啊，我早就有看上的人了，我会坚贞不屈，威武不淫。你别惦记我啦，去看上别人吧。”左稔慎意气风发道。

    “还威武不淫，是威武不屈。好好念过书没有啊。”单岱望忍不住嘟囔，过了半晌才明白这话的意思，一跃跳起来，扯着脖子吼道，“你说啥？你看上别人了？等会儿，你看上谁了，将军？左俊师？哪一个，老子灭了他全家顺带刨了他祖坟！”

    左稔慎扭动扭动，心说我家师父那么威武，你也得灭得了啊。你灭不了也不告诉你，省的你去找师父麻烦。便摇头晃脑的装没听见。

    单岱望气的直跳脚，又没法那她撒气，只得哼道：“你怎么不去你相好那，躲在我这算什么意思。”

    “你撵我走啊？”左稔慎可怜巴巴的戳着枕头，委屈不已的声讨起来，“我不嫁你你就撵我，没义气，没人性。”

    “我——你——”单岱望又气又郁闷的原地直转圈，对着那一副受气小媳妇状、满脸你不依我我就挠你的表情的左稔慎，终于气馁的走掉。左稔慎得胜还朝，乐颠颠的抱着茶叶罐子倒下继续睡。而可怜的单岱望则是在不断在耳边回响着的左稔慎那句“我早就有看上的人了”中彻底失眠。

    第二天，单岱望躲左稔慎似的一大早就跑去衙门了，左稔慎则因为昨晚手欠没忍住把茶叶都吃光了，而翻箱倒柜的找茶叶，当她一片都找不到的时候，还埋怨单岱望的不细心埋怨了一个多时辰。当他晌饭和晚上的时候都没回来，把个人参姑娘饿了个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她受不了了，抄起菜刀杀去衙门算账。

    衙门口的衙役齐刷刷的瞥她的菜刀，却没人拦她。左稔慎很自鸣得意的想这肯定是因为她在这里住了一段和这里的人都混熟了的缘故，想也不想就抓了一个人问居然把她饿一天的单岱望跑哪去了。那衙役的眼神那叫一个变幻莫测，用他那张大饼脸温情无限的对着一条小道，意味深长的指指：“牢房。”

    左稔慎心道：这么想我回家来不就完了，去什么牢房凭吊我呢。如此想着，兴高采烈的奔了牢房去，一路上被各种注视、侧视、瞥视，但仍旧没受到任何阻拦。

    话说从头，单岱望因为左稔慎的话心里郁堵，一大早就穿了官衣挎了官刀出去，这么一大清早的衙门没开门，他便去了路边一个小摊子喝粥吃馒头，付账的时候摆摊的老头挤着难看的笑不敢收钱，说是官差老爷们来哪里还敢收钱，能来就是造化了，连哄带推就差塞钱了，含蓄的把他挤兑走了。

    单岱望没去处的在街上转悠几圈，一等衙门开了就钻了进去，却不想刚进大门就被人按了绑成粽子挂牢里的木头架子上，把他绑上之后，一干人等一个不剩的全走了。他莫名其妙的叫嚷了老半天，直到嗓子都喊哑了，还是没人过来解释一下或是看上一眼，就像绑的是个等着下一餐宰掉不用多费心的猪。到后来单岱望也累了，问候了两声县太爷的祖宗八代也不叫唤了。

    时过晌午，单岱望饿得肚子咕咕叫，虫子似的扭动两下，也没力气大声喊，只好低声责骂两句衙门虐待犯人，饭都不给吃。正骂着，身后跟着俩兵的将军闲庭信步般游走进来。单岱望撇嘴噤声装死，心道：真他娘的冤家路窄，奶奶的这地方都能撞见。

    那俩兵屁颠颠的搬了椅子放在单岱望前边四五米的地方，将军坐了，对单岱望笑道：“不用装了，就是我让人绑你来的。”

    单岱望立刻不忿的喝道：“你他娘的滥用职权欺负良民，快把大爷放了。”

    “你是良民？有人头价值几百两的良民吗？”将军含笑道。单岱望噎了一下，豪迈的一甩头：“本大爷要那么值钱，早卖了脑袋寻花问柳了，还干这鬼差事。”

    “你以为衙门里没有你的画像，就真没人认得出你吗，大谷寨的大当家。”将军笑道，“不过你放心，我不缺你那几百两银子，并非是要拿你的人头换钱，所以，你可以不用那么紧张。”

    “你他娘的才紧张。”单岱望小声嘀咕着，但身上确实放松不少，“你既然不要我的脑袋，那抓我干嘛使，闲的手痒啊？”

    “当然不是。”将军撑着扶手支着头，温和的否认，“你救过左姑娘，我只是想试试若是抓了你，左姑娘会不会舍身来救你罢了。”

    “啥玩意？救我？还舍身？”单岱望怒了，挣巴道，“你想把她怎么着啊你！”

    “大概，”将军见他如此紧张，不由得心生戏谑，意味深长道，“吃掉。”

    对平常人来说，此吃自然非彼吃。单岱望勃然大怒，拼命想要挣扎开困在身上的绳子：“吃你奶奶个熊，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我杀你全家！”

    “我是孤家寡人。”将军不由得笑道，“而且照目前的情形看，我杀你容易过你杀我吧。”不待单岱望再嚷嚷，将军虚弱的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人道，“果然还是太吵了，我累了，把他的嘴堵上。”

    在单岱望的一顿骂娘声中，一个兵找了块黑乎乎的破抹布堵了他的嘴。将军无力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单岱望只能干瞪眼，一直干瞪到晚上。

    左稔慎兴高采烈的挥舞着菜刀冲进牢饭，左转转又找找，叫嚷着单岱望没义气，晚上说不嫁他天亮就不给饭吃。

    “罪大恶极，罪大恶极。”左稔慎叫着，终于进到牢房最里头的刑具室里，看见了捆成粽子的单岱望和背对她坐在那里的将军的背影。左稔慎没认出坐着的这个是谁，直接越过他拿手里的菜刀划单岱望身上的绳子，埋怨道：“不想回家也不用把自己捆成这个样子吧——唔，捆得还挺结实。”

    单岱望泪流满面：我能把自己捆成这样吗。

    将军闻声睁眼，用指关节敲敲椅子扶手，笑道：“人参姑娘，不用急着解开他，否则一会儿还要费心绑回去，那多麻烦。”

    左稔慎回头，定定的看了他一小会，恍然想起这是个要吃掉自己的家伙，连忙躲到单岱望身后去，举着菜刀警惕的对着他。将军温润的笑笑，安抚她道：“你不用紧张，我现在没有抓——嗯，的力气。”

    妖怪什么的，要想从人手中抢个什么再溜走必然是轻而易举的吧。将军凭借多年和妖怪打交道的经验一直如此认为，所以，生怕左稔慎用法术之类，特地在单岱望身上暗暗揣了几道符，完全不曾想过或许哪天会碰上一个无比好抓、啥都不会的笨人参。

    左稔慎眼珠一转，笑了，肆无忌惮的继续用菜刀割单岱望的绳子：“你早说嘛，吓死我了。”

    “我对你这样的……没法子，不代表我连个人也抓不到。”将军对左稔慎的举动只能是苦笑，叫过那两个兵，指指单岱望道，“去拿锁链把那家伙捆住，别让他挣脱跑了。”

    单岱望默默泪流：为啥是捆我？

    看着俩兵绕过左稔慎将单岱望捆得更结实，将军虚弱的站起身来，笑道：“人参姑娘，若是我说你不让我吃掉你，我就会杀了他，你会怎么做？”

    左稔慎为难的看看将军，又瞅瞅挣巴的单岱望，低头想了想，用菜刀往锁链上卖力的划。将军苦笑道：“你这样是没用的。”

    左稔慎不信，仍旧划、砍、咬，果然没用，不禁气馁的把菜刀扔一边，气鼓鼓的对将军道：“你想怎么样嘛。”

    “让我吃了你。”将军笑道。

    “不行！”左稔慎斩钉截铁道。

    “那我只好杀了他。”将军无奈道。

    “也不行！”左稔慎立刻道。

    “那我吃了你。”将军又笑道。

    “坚决不行！”

    “那我杀了他。”

    “你敢！”

    “……”将军无奈了，“吃了你或者杀了他，你起码选一个。或者你现在立刻逃了吧。”

    “我可以逃？”左稔慎两眼放光。

    “你一逃我就杀了他。”将军抱手笑道。

    “你耍赖。”左稔慎嘟着嘴，委屈的皱着小鼻子道，“怎么都是你的好处，我怎么都吃亏。”

    “你可以丢下他自己逃走，这样难道你也吃亏？”将军见她纠结这么久就知道她不会是个丢下人自己逃的，故意道。

    单岱望也一个劲的冲她点头：跑啊快跑啊，被吃掉什么的——绝对不能够啊。

    左稔慎咬着嘴唇，左思右想，大义凛然的上前一步：“他是好人，他对我很好，你……你吃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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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一句俗话

﻿    将军出乎意料的微微一愣。单岱望用他那被堵住的喉咙拼命嘶吼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什么玩意。左稔慎怕兮兮的没气势的往后缩缩，小声道：“你要不要，我、我可要后悔了。”

    将军暗地里其实算计的很好。牢房都贴了符咒，就连房上的瓦片也贴了，就是防着人参姑娘跑的，自己的袖子里，符咒、短剑早已备好，带来的两个士兵也只是披着戎装的道士，是他特地从师父手上借来的厉害道士。这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抓她，刚刚说的那些威胁啊交换啊不过是娱乐，他却没想到人参姑娘真的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一个人。

    当然，若是他知道人参姑娘其实就是一个什么法术都没学过、就算那俩士兵真是士兵也根本就没逃走可能的小笨妖怪，或许就不会将她想的多豪迈了。

    左稔慎不耐烦起来：“喂喂，你不想吃我了？还是你在想要不要放一个送一个？嗯，其实，你最好还是别吃我，我很老了，老的可能你咬不动的……要不，你放了他，顺便搭上我。”

    “抱歉，人参姑娘，我若是还有别的办法，又怎么会来吃你。”将军无奈的笑道，自袖中抽出一张符咒，贴在她的额头。左稔慎转眼变成一棵人参，被将军接在手中，收在怀里。

    单岱望呆愣愣的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姑娘在他眼前变成一棵人参，瞠目结舌的呆住。将军收好人参，信守承诺的对俩士兵道：“解开他放他走吧。”

    单岱望被放开跟没被放开看上去也没什么区别，都是震惊着的。

    将军怀揣着人参回到驿馆的房间，倚在榻上将人参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把玩，神色飘忽不知道是在盘算着怎么个吃法还是其他什么。正翻转着，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将军沉静的想了一想，觉得没有什么人是会晚上找上门的，便把人参收进袖子里，问道：“何人？”

    “做了将军，就连师父的声音都听不出了吗。”门外道。

    将军眼皮一跳，下意识的先摸了一把袖子里的人参，然后满屋子扫了一圈，愣是找不到什么能骗得过他师父的地方藏起来。将军心中焦虑，忍不住狠咳了几声，突然灵光一闪，将人参拿出来，揭了上面的符咒。

    人参姑娘化为人形，颇不明形势的四下扫着打量身在什么地方。将军二话不说径直解了自己的衣服，顺带扒了左稔慎的外衣、中衣，推上床去用被子裹了。左稔慎不明所以的拽住起身下地的将军：“你不是要吃我吗，现在这算是……反悔了？”

    将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贴在她耳边小声道：“一会儿什么都别多说。吃掉与吃掉还不一样，你若是出声小心被切成块炒了吃光。”

    左稔慎怕兮兮的缩到被子里闭严嘴巴。

    将军扯扯衣服，衣衫不整的慢腾腾开了门。门外将军师父不过三旬的年纪，并不出众的脸上却长一双透着凌厉的丹凤眼。他嘲弄的看了看将军，又瞥了眼屋内——左稔慎怕兮兮的直把被子盖过嘴，讥讽道：“想不到你命不久矣之时倒多了个登不得台面的癖好。”

    将军露出个谦逊的笑容：“难得师父不远千里而来，不过……实在是不方便。”

    “姜筠，你向我要两个徒弟帮忙的时候为师可从未说过不方便。”将军师父推开他跨门而入，找个凳子坐下来，“现在为师进个门你便不方便起来了。”

    这俩事有什么关系。将军心中暗暗道，挤出和善的笑容，挡在他师父和左稔慎中间：“我向师父借的，可没有衣衫不整的师娘。”

    “怎么，床上这不是那家梨园或是秦楼楚馆里的姑娘，是将军夫人？”将军师父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眯了起来，笑容里仍旧透着讥讽。

    “是啊。”将军笑得温柔如水，“师父是否觉得回避一下为好。”

    将军师父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道：“听你的师弟们道，你抓了个人参精？人参多是成形之后就被人挖了吃了，能够成精真是少见，你抓到的在哪里，让为师也看上一看，见识一下。”

    左稔慎听见提到自己，缩在被子里也忍不住发抖。

    将军心中暗骂就知道是来打劫的，面上不动声色的继续笑道：“弟子并没抓到什么人参精，怕是师弟们传话上有误。”

    “自从为师那照妖镜丢失之后，似乎经常在你这里有误。”将军师父哼道。

    将军的师父其实本事挺大，法力也挺强，只有一点缺陷——就是无论如何分辨不出人堆里混杂的妖怪来。这个说起来对道士来讲是挺致命，道士什么，修炼的够了，自然能从气息上分出妖怪和人的差别，无奈这道士什么都强，就是这一个分辩上，死都练不出，大概是天生的缺陷了。而这种分不出妖怪和人的道士，试问谁敢用他随便来家里收收，万一把儿子老婆错收走了呢。当然，这样的道士就算再强悍，也不敢随便跑出去收收妖怪。

    于是，此师父千辛万苦的不知道从哪弄来，也可能是自己做了一个照妖镜出来，自此混的风生水起，正值春风得意之时，照妖镜让将军偷偷给摸走了，而这倒霉师父至今还不知道镜子是他偷的。

    其实要说法力高强，将军师父这一门下都够强，不过强悍自然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师父往下这一串都是短命的，用将军的话说，早知道天下没有那么好的事情，修炼两年便抵得过别门道士二十年，原是用寿命换法力了，活该都折寿早夭。

    这折寿的修行法子偏生是将军师父自己研究出来的，将军在暗恨投错师门的同时也把自家师父偷偷诅咒许多遍。

    将军的师父，一看便知道不是什么好骗的，微微往边上挪了挪，瞅了眼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的左稔慎：“听你的师弟说，那人参精是个女的。”将军也挪了挪，继续挡着他。将军师父怀疑的一笑，“虽然我是分辩不出的，但你两个师弟想必还认得那人参精，不如叫了他俩来，看看到底是你出了问题，还是果然是你的师弟们胡乱传信。”

    “那两位师弟是弟子借了往南边收妖去了。”将军笑道。

    他是折寿的，门里又有哪一个不是，知道有个人参姑娘还不都来分着吃了，尤其是这个害人的师父。他早防着这群过路打劫的，一逮着人参姑娘就把俩师弟锁了，却不想还是把师父招来了。

    “你这人指使的倒也够远。”将军师父冷笑两声，站起身来，推开碍事的将军，走近了打量左稔慎。左稔慎在一边听说这人是要吃自己的将军的师父，心里呜呼哀哉：完蛋了，死定了，要被剁碎了，吃就吃吧，干嘛俩人分尸啊。一脸绝望的恨不得把被子盖过脸。

    将军知道自家师父缺什么，也不怕他看，只怕左稔慎吓糊涂了胡说八道，忙挤过去把左稔慎往怀里一搂，按住她的脑袋压在自己怀里，对师父为难的赔笑：“师父……这样不好。”

    将军师父哼了一声：“将军夫人？在下晋陵道人，乃是将军的师父。话说姜筠，你和这位‘将军夫人’拜过堂了吗？”

    左稔慎听见拜堂，挣巴两下，被将军死死按住。将军对晋陵道人笑得温柔无边：“快了。”

    晋陵道人面露鄙夷：“那就尽快吧，赶在你一命呜呼之前，说不定为师还能赶上。”

    将军的笑容僵了一僵：敢情你不是立刻就走，难道这人参姑娘不但吃不到口，还要当做夫人娶进门日夜可动不可吃？

    晋陵道人一走，将军便松了口气放开左稔慎。左稔慎飞起一脚把他踹下床，又扔个枕头下去砸他，瞪圆眼睛气恼道：“谁要跟你拜堂？！”

    将军苦笑着把枕头抱在怀里：“姑奶奶，你是想被切块炒了吃掉吗？”左稔慎立刻摇头。将军把枕头扔回床上，自己却爬不起来，干脆也不起来，仰视着床上气鼓鼓的盘膝坐在床边的左稔慎笑道，“那就乖乖准备拜堂去。”

    “鬼才跟你拜堂呢，我早有人了。”左稔慎傲气的一甩头，“就你这种小货色，我才看不上呢。”

    跟谁学的。将军摇摇头道：“谁让你真的和我成亲了，不过是假装而已，难道你想让别人吃掉。”

    左稔慎眨眨眼，设想了一番，俯下身扒着床沿认真的对他道：“被谁吃掉不是吃掉，你能吃我，别人也能，那我干嘛要给你吃啊，你个坏蛋。”

    “你若是让别人吃了，我一样抓了单岱望杀了。”将军温和的笑道，“为了你那个好人，乖乖的做人充当我的夫人让我这个坏蛋吃掉为好。”

    左稔慎撅着嘴不满的哼哼一声，抱着被子滚进床里头，气呼呼道：“我讨厌你，你个坏人。”

    “是啊，是啊，尽情的讨厌我吧。”将军笑道，爬上床躺在外侧，又瞅瞅左稔慎，戳戳她道，“被子分我一半。”

    左稔慎抬脚又把他踹下地：“我讨厌你，你走开，别来挨着我。”将军这次摔疼了，苦笑着半天没敢动一下。

    “人参姑娘，你既然是要做我的夫人的，那我俩当然要同床共枕了。”将军无奈的笑道。

    “是吗？”左稔慎仍旧满心的不乐意，“可我讨厌你，我还是不想挨着你。你看，你一挨过来我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左稔慎说着撸起袖子来晃着白皙的胳膊给将军瞧。

    将军深知非礼勿视的别开眼，重新爬上床，只坐在床边防着再被踹下去，笑盈盈道：“你要是不让我挨着，我就去抓了单岱望来切成块替代你。”

    左稔慎扯扯被子，郁闷道：“好嘛好嘛，我踹你了。哼，坏人就是坏人，就知道威胁人。”

    “还有，不许对我的师父说你自己是人参精，也不许说什么‘被吃掉’之类的话。”将军头疼的叮嘱道。

    “知道了，知道了，话真多，更讨人厌了。”左稔慎斜眼鄙夷的瞥他。

    “记住没有！”将军突然无比认真的喝道。

    左稔慎吓得一缩脖，怯生生道：“知道了……那你什么时候才吃我啊，那么多话，还不如现在就吃了我呢。”

    “我饿的时候就会吃了。”将军尝试性的躺下来，后怕的眼睛盯着左稔慎的一举一动，“不许再踢我了。”

    “哦。”左稔慎很泄气的也躺下，揪着被子很委屈的样子，嘟囔着向老天爷祈祷将军千万不要很快就饿，一辈子不饿最好。

    将军看她两眼，轻声道：“你是喜欢上那个单岱望了吗？”

    “才没有呢。”左稔慎连连晃脑袋。

    “那你为什么肯为他甘愿被吃？”将军又道。

    “他是好人啊，人不是都要帮好人的吗。”左稔慎摸了摸身边没枕头，唯一的枕头压在将军的脑袋底下，只好偷偷的拽过来一点。将军想着她那句话，不由得心觉好笑，没注意她偷偷在和自己抢枕头。

    “谁告诉你的人一定是帮着好人的？”将军笑道。

    “说书的说的。”左稔慎费心巴力的拽出半边来，打量着自己还是枕不着，只好不情愿往将军身边靠靠，挨在他边上霸占住半个枕头，心中还是怕他半夜饿了爬起来顺手就把自己吃了，小心翼翼的问他，“你什么时候会饿啊，晚上不会饿吧？不会偷偷爬起来把我吃掉吧？”

    将军这才发觉她和自己占了一个枕头，本想说柜子里还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笑吟吟的调侃道：“谁会知道，或许夜里忍不住，把你吃上个四五遍也不一定。”

    俗话说的多好——此吃非彼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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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一双黑手

﻿    可怜的、单纯的、胆小的，或者说是笨笨的人参姑娘因为某坏人的一句话，大眼睛睁了整个晚上，再困也不敢闭起来，生怕一睡过去第二天就尸骨无存了。结果第二天一早，将军一睁开眼便惊悚的对上一双完全不会眨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外加一对浓重的黑眼圈。

    将军惊醒的很彻底，往后一缩，先揪心的撕心裂肺咳了一阵，然后才有体力问道：“你、你眼睛怎么了？”

    “你说你晚上可能忍不住把我吃掉，还四五遍，我哪还敢闭眼啊。”左稔慎无限委屈道，“结果你还是骗我的。”

    “你也说了我说的是可能，既然是可能，那自然也可能不。”将军拍拍额头笑道，“我要梳洗了，不知道人参姑娘你需不需要。”将军带着温柔的起床笑，着重咬了咬“人参姑娘”四个字，言下之意无外乎：姑娘你乃是人参精，不知道会有个什么和人不一样的梳洗方式呢，难得我能圈养一妖怪，露一手我瞧瞧。

    “当然了，不洗脸多难看啊。”左稔慎卖力的使劲闭眼睛，总算是闭起来了，可怜巴巴的揉着眼睛道。

    将军有些失望的叫了人送水进来。左稔慎挤兑的把他推一边去，自己先洗了，将军又好气又好笑的让人打了新水再洗。等人送饭上来的时候，顺带也把晋陵道人也捎来了。晋陵道人扫了一眼略显凌乱的床，坐下来拿起盘子里的馒头，咬了一口边吃边道：“将军夫人，昨夜可安好？”

    “一点也不好。”左稔慎揉着眼睛，因为忌惮晋陵道人，踟蹰着不敢过去拿东西吃，“一晚上都没睡上。”

    晋陵道人意味深长的挑挑眉，扫过坐下喝粥的将军：“真不像是要登极乐的样子。”

    将军春风得意的冲他笑，抬手招呼左稔慎道：“娘子，过来一起，一会儿凉了。”

    左稔慎恶寒的浑身一抖，鸡皮疙瘩掉满地，瞅着俩无良的吃货，心说才不过去，谁知道会不会吃吃把自己也切盘子里一起吃掉。自己一个劲儿的往后缩，连连摆手表示不饿，然后，自然而然的，约定俗成的，某人不争气的肚子叫起来。将军笑笑，亲手把她拉过去，按在他和晋陵道人之间的凳子上。

    左稔慎夹在这俩人中间，怕兮兮的坐立不安的在凳子上扭动，像是凳子上有针板似的，拿起筷子不知道是先夹馒头好还是先夹小菜好，最后纠结的犯傻，直接用筷子去喝粥，夹了两下没夹起几个米粒来，才惊醒该用勺子的，立刻羞得满脸通红。

    将军看样子很想笑，但暗自觉得这时候笑不厚道，便憋着拿起勺子递给左稔慎，温柔道：“娘子，睡迷糊了吗？”

    左稔慎很是不甘的一把抢了勺子，狠狠的第一下戳在小菜碟子里……

    “娘子……”将军掌不住了，笑了。

    左稔慎臊的急了，右手筷子左手勺子，一齐狠戳将军虚扶在桌上的手。这一下确实狠了，木头的筷子甚至戳破了将军的手背，将军倒吸口冷气，抱着手往边上挪挪，感慨道：“娘子，力道大了……”

    左稔慎后悔的把筷子勺子一丢，可怜巴巴的瞅着馒头扁着嘴。将军只好把自己的筷子递过去，左稔慎挪开一点，小声道：“我嫌弃你。”

    将军哭笑不得的顿在那里。那边晋陵道人寂寞的吃完自己手里的馒头，放了自己的筷子在左稔慎碗上，将军以为左稔慎必然也是嫌弃他把他也噎回去，不承想她拿了筷子就戳馒头。将军甚是郁闷：“你不嫌弃他？”

    “他没用过。”左稔慎已经把馒头塞进嘴里，含糊道。

    将军扶额苦笑，一不小心迎上晋陵道人讥讽的目光，立刻收敛了笑意，转开眼去。

    饭毕，晋陵道人撺掇左稔慎和他一起出去转转。

    “徒弟不争气，总是推辞没那个体力陪我出去，只好有劳将军夫人了。”晋陵道人如是诱劝道。

    “我不记得师父叫过我。”将军迟疑的笑道，“我想推辞还没机会呢。”

    “就算为师叫你你也不会去，难道不是吗？”晋陵道人藐视他道，“为师何必多此一举，你继续当你的将军，摆你的官架子就好了。”

    将军瞬间感觉到一股酸溜溜的味道，笑得那叫一个欠抽：“师父都这样说了，弟子不去都不行了。啊，说起来镇子也不大，师父大概不是想借机累死我吧。”

    因为将军是个虚弱的将军，且脸皮够厚，出个门还要一乘小轿载着，晋陵道人瞥着丢人，说什么也不愿意和他一路走，指着左稔慎挖苦他道：“人一大姑娘都没说坐轿子，你倒娇贵的跟个坐月子的妇人似的，成什么样子。”

    将军想想倒也是，便换了马车，笑盈盈的招呼左稔慎一块坐，说是这样就成样子了，却不招呼晋陵道人，反倒笑道：“师父既不是坐月子的妇人，又不是大姑娘，这马车师父必定不会坐了。”

    晋陵道人冷哼道：“徒弟在车上坐着，倒叫师父在地上走，果真孝顺。”

    将军搜肠刮肚顿了半晌，到底败下阵来，无奈道：“师父也想坐直说便是，做什么挖苦人。”

    一路上，将军也就是掀了车窗的帘子，透了外头的风景给另外两个看。左稔慎住过一段，早就没什么新鲜的，窝在角落里无趣的摆弄袖子，晋陵道人也没什么大兴致，窗外的景致不曾看过两眼。仍旧对左稔慎更感兴趣。

    “你是……左姑娘是吧？”晋陵道人对左稔慎道。

    左稔慎自然点头。

    “是曲下左家的姑娘？”

    “不是！”左稔慎深仇大恨、斩钉截铁道，“我跟他家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半点关系都没有。”

    倒很像是有关系在掩盖一样。将军苦笑。

    “是吗？”晋陵道人的语气显然透着怀疑，其后再没言语。

    待行至衙门附近，晋陵道人突然叫车停下，说要下去走走逛逛，顺带邀上左稔慎。

    左稔慎正无聊，乐不得的答应，脑袋欢快的点了没几下，将军暗暗扯她一把，悄悄道：“想被切成块炒了吃吗，那就给他去。”左稔慎的脑袋立刻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马车上很好，颠簸的特有感觉，她喜欢的舍不得下去。

    晋陵道人对这样没营养的借口深表鄙夷，但没说什么便自己下了马车。将军舒心的借着窗子问他是不是不用他们在这里等他。被晋陵道人一个“用”字给噎了回来。

    晋陵道人独自绕到衙门墙院后的小户人家门前，正遇上背着包袱出来的单岱望，晋陵道人拦住他道：“你是官差？”

    “早不干了。”单岱望两眼布满血丝，声音有些嘶哑，似乎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过。

    “你是单衙役？”晋陵道人又道。

    “是啊，你找我？”单岱望道。

    “听闻将军身边的左姑娘原本是你的相好。”晋陵道人早已将一切都查的很清楚，他在将军身上找不到人参精，难保这个人参精不是化成人了。只是，这个左姑娘的身份虽然乱了点，但好歹还算得上有身份的，他吃不准她到底是不是。

    单岱望猛地一脸惊恐，忐忑不安的两手抓着包袱：“什么左姑娘，我、我不知道什么左姑娘。”说着，推开晋陵道人落荒而逃。

    单岱望走的这条小巷外头就停着将军的马车。晋陵道人冷笑一声，高声喊道：“左姑娘，要不要买些上好的茶叶回去。”

    左稔慎嗜好茶叶的程度，只要长眼睛有鼻子的人在她身边呆上半天就都知道了。晋陵道人这一声呼唤，左稔慎立刻探出脑袋来，无比喜悦的回喊：“要啊要啊，最好能拉一车回去啊。”

    她这一探头，单岱望一打眼就瞅见她，大惊之下后退两步跌倒在地，惊恐的指着左稔慎：“妖、妖怪！滚开啊……”

    车里的将军听见这几个字，一把把左稔慎扯回马车，飞快的说了一句：“不想被切成一片一片就别露头。”说着，自己跳下马车。

    左稔慎怕的连忙缩到马车最后头，乖乖的躲躲好，别说头了，脚趾头都不敢露。躲啊躲啊，一炷香的时辰都有了，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左稔慎躲累了，盘算着外头这么安静，那肯定是没人啦，没人就是没事啦，看上两眼也没事吧，嗯，没声没人没事，没事的，那将军一定是吓唬人的。

    她如此想着，小心翼翼的掀开车帘，先露出两只眼睛往外头瞅着打量，见外头果然没人，不仅刚才坐地上的单岱望不见了踪影，车夫也没了。左稔慎只当是他们丢下自己都走了，干脆整个露出脑袋出去，大幅度的扫了一圈，见果然没人，深知是个逃出那两个要吃自己的道士的好机会，爬出车厢就往外跳。

    她人还没落地，便被一双手擒住，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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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一道伤痕

﻿    那人从背后擒住左稔慎，直接用这个姿势将她从马车边上拖走，左稔慎不知道是谁，生怕是哪个道士折回来吃她来了，十分悲愤的奋力挣扎，那人拖了几步，大概觉得这个姿势太累，抓起她抬手扛在肩上，轻轻松松的转眼奔出三里地。

    左稔慎可怜巴巴的挂在那人肩膀上，尽管没看见他的脸，但仅凭他身上的味道和熟悉程度，就分辨出这个中途杀出来的人是自家师父，带着第一次被师父触碰的喜悦，她几次想要说道说道自己的兴奋劲儿，都因为颠簸，被抵在肚子上的师父的肩膀给撞了回去。左稔慎难受的揪着墨公子的腰带，忍不住的拍他的背，叫着再不放她下来她就要吐了。

    一片荒草地中，墨公子把她摔在地上，怒目而视。左稔慎揉揉摔得生疼的某个部位，无限欢喜的跳起来，奔着师父而去想扯扯袖子亲昵一下，墨公子冷冷的躲开，她仍旧心痒难耐，扯自己的袖子羞涩的扭动道：“师父，你是踩着点来救我的吗？我就知道师父是最好的，一定会赶来救我的。”

    “要不是那两个道士分赃不均起了内讧，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墨公子冷冷的喝道，抬手折了身边的树枝在手。左稔慎太熟悉这动作的，上次打她的预备动作就是这样的，忙抱着头往地上一蹲，慌忙讨饶：“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师父别打我啊，好疼啊，别打我了，我真的知错了，我再也不往山下跑了，真的不跑了，死都不跑了……”

    她傻瓜似的嘀咕半天，也没见有东西抽下来，便抬头瞅瞅，却见师父早就扔了树枝，一脸苍白的抓着心口的衣服。左稔慎眨眨眼，情不自禁想起一直在鬼门关横晃着不肯进去的将军，心中感慨：原来这病弱也是传染的啊。殊不知她家宝贝师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打着她的幌子跟道士挑衅，还不争气的受了伤。

    墨公子头上冒冷汗，冰冷的对左稔慎道：“跟我回去。”

    左稔慎不识时务的追上去往他身边靠：“师父，你不行了吗？不行了我扶你吧。”

    墨公子轻蔑的瞥她一眼，快走两步甩开她。左稔慎泄气，屁颠颠的跟在师父后头，不过由于师父是个会法术的，她是正儿八经用两条腿的，没一盏茶的时间就被落下只能远远望着师父小小的身影的距离，左稔慎气馁了，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半人高的草丛里拼命追赶。

    回到某处荒山头，伤患气息如常，倒是某只人参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嘴唇发白的瘫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墨公子心口那个费了好多功夫才不情不愿长上一丁点的伤口裂开了，干净整洁的衣服上透了些许血色。墨公子坐在石凳上，对左稔慎道：“去你屋里把匕首拿来。”

    左稔慎累的不想动，撒娇耍赖想要过会儿再去。墨公子自来是不吃这一套的，冰冷的催促她现在立刻马上就去。左稔慎扁扁嘴，只好爬起来往自己屋子那边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墨公子突然叫住她，左稔慎兴奋的窃笑一下，欢乐的转过身来。

    墨公子上下看看她，伸手解下她的腰带，然后顺带脱了她的外衣。人参姑娘跟着师父这么久，还是自己师父动手给她宽衣解带，登时乐的合不拢嘴，羞涩不又不知耻的朝师父靠过去。墨公子衣服到手便走开，刚刚好躲开她，仍旧是冷冰冰的一句指使叫她回房拿匕首来。左稔慎只好穿着白花花的中衣，失望的进屋找匕首。

    她又忘记上次把匕首扔哪去了，只好又满屋子翻箱倒柜的找来找去。踩着椅子翻腾柜子上头的箱子的时候，找出一个小匣子来，左稔慎经常搜刮些没用的东西回来藏着，东西多的自己也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了。她好奇里面装的什么，便打开来瞧，匣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打开的时候最上面的一个白灿灿的东西掉了下去，左稔慎只好把匣子合上放回箱子里，跳下椅子来捡白灿灿。

    她近看才看清楚白灿灿是个银子打的寄名符，刚想捡起来，却扫见柜子腿后头挡着的匕首，忙捡了出来，又着急去找师父，懒得把寄名符放回去，便先塞在怀里，兴冲冲的举着匕首出去。

    外头，墨公子捂着心口淡定的坐着，手边放着接血的碗，石桌的另一边，一个白莲花般的女子蹲在火盆边上，在烧左稔慎刚刚被脱下来的衣服，姣好的容颜上，一双远山眉蹙着。

    左稔慎只顾盯着她，慢腾腾的蹭到师父身边：“她是谁啊？”

    墨公子充耳不闻的用指尖敲敲桌子，示意她快往碗里割血。左稔慎也不理会，仍旧瞪着白莲花，语气里透着不忿：“她是谁啊？”

    “与你无关。”墨公子不耐烦的干脆把碗放到石桌边上，“快割。”

    左稔慎还是瞪着白莲花，难以置信师父竟然收了个女的，要知道多少年下来，师父可是一直就对着她一个女的，那是多惬意的日子啊。现在无缘无故多了个女的，左稔慎深深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傲气的把匕首往桌上一拍：“她到底是谁啊？师父不说清楚，我就不割。”

    “你说什么？”墨公子怒目而视低声喝道。

    此时白莲花手里的衣服也烧完了，站起身来款款过来按了按墨公子的手，淡然的对左稔慎道：“我会是你未来的师娘。现在可以割了吗？”

    墨公子皱眉瞥了白莲花一眼，到底没说什么，算是默认。左稔慎盯着白莲花摸上师父的手，心揪揪着那叫一个难受。

    左稔慎瞪得远远的眼睛变得水汪汪，她委屈的指着白莲花道：“师父要是想要女人，我也是啊，为什么去找别人。我不管，师父要是有师娘吗，我就再也不给师父喝我的血。”

    “你够了！”墨公子拍桌而起，“你不再给我你的血，我养你还有什么用，倒不如现在就滚。”

    “师、师父……”左稔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的缩了缩。墨公子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拂袖回屋：“要不用你的血把碗装满，要不就离开。”

    左稔慎可怜巴巴的抽噎两声，瞥见白莲花投向自己的目光，用力长着眼睛把泪水憋回去，拿起匕首挽起袖子，右手颤了一颤，仍旧在原来的位置割了一道伤口，将血滴进碗里。

    左稔慎伸手想要端起装满了自己的血的碗来，白莲花抢先一步端起来道：“我来。”端进屋里送到墨公子身边。

    白莲花才来了多久，就有那么多她从来不被允许的特权，左稔慎憋着气，赌气也进了墨公子的屋子，瞅着墨公子将血喝干净，怯生生道：“师父……”

    墨公子放下碗来看见她，立刻喝道：“谁准许你进来的，还不出去！”

    “她为什么就能进，为什么她可以拿着碗进来，我就不行。”左稔慎指向白莲花。

    “你和她一样吗！”墨公子摔了碗，“我不想见到你，给我出去！”

    左稔慎终于忍不住，大滴的泪水滚落下来，啜泣着不肯走。墨公子耐心全无，厉声喝道：“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你听不懂话吗？出去！滚！”

    左稔慎咬着嘴唇，使劲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却发现左手的伤口因为没包上，血已经浸透了袖子。她换右手擦干净脸，抽噎着走了出去。

    白莲花走到墨公子身边，扶他坐下，解开他的衣襟看了看伤口，只见那伤口很快愈合起来，淡淡道：“果真是我的血不如人参更适合你。”

    墨公子摇摇头：“你去看看人参。”

    白莲花出去转了一圈，也去了她那个乱糟糟的屋子里瞧了，没有见到左稔慎，只看见从墨公子的房门开始，原本寸草不生的地方长了一条的草，有的位置还开了花，直往山下去了。白莲花回来对墨公子道：“她似乎下山去了。”说着，将外头的那些花草指给墨公子瞧。

    墨公子发了半晌呆，闭目道：“她总会回来的。”

    夜深人静，将军房里刚刚吹灭了蜡烛，将军仰在床上才刚闭起眼睛，突然觉得似乎有什么怪怪的，警惕的睁开眼来瞧，却见满脸泪痕的左稔慎吓人的杵在他床边，左手还在流血。将军坐起身来，苦笑道：“妖怪做腻了，这是要做女鬼了？看看，还流着血，大晚上的，哪有这么吓唬人的。”

    将军拉起左稔慎的手，挽起血淋淋怪瘆人的袖子，拿自己的帕子擦掉她手臂上的血迹，瞧见她的伤口仍旧往外冒血，不禁道：“你是人参精，按说起死回生都很容易，怎么自己的伤口反倒长不好呢？”

    左稔慎泪眼婆娑的瞅着他，突然道：“你吃了我。”

    “什么？”将军愣了。

    “你、你吃了我！”左稔慎抽噎道，“我可以起死回生、延年益寿，你吃我吃亏吗？我叫你吃你就吃，你不是一直想吃我吗，现在突然装什么好人啊！”

    将军拿帕子按在左稔慎手臂上的伤口上止血，拉着她坐下，温和道：“你这是怎么了？”

    左稔慎“哇”的大哭出来，揪着将军的袖子当手帕：“师父、师父他嫌弃我，我是人参，我很有用，他还嫌弃我——让一个新来的女人进他的屋子也不让我进，为什么不让我进，为什么偏嫌弃我，还骂我——我很有用的对不对？你吃了我，然后再去气师父，让他知道他不该嫌弃我的。”

    将军很怀疑左稔慎其实不知道自家师父是个大毒物，因为正常人对鸩这种生物都是有多远躲多远。他盯着她手臂上被血浸湿的帕子，笑道：“傻姑娘，你要想让他后悔，难道不应该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他眼前，看他后悔的样子才解恨，我吃了你，你又怎么能知道你的师父是不是真的对此后悔，或是后悔到什么程度。”

    左稔慎抽泣两声，拽着将军的袖子擦了自己的鼻涕眼泪，肿肿的一双红眼睛瞧着他：“你不是一直想吃我的吗？你竟然会劝我不要被你吃掉，我还以为你会很欢快的一口吞了我。”

    “我劝你，不等于我就不吃你了。”将军含笑道，“尤其是你送上门自己说些吃吃喝喝的话的时候，我就特别想吃了你。”

    左稔慎后悔不迭，怕兮兮的往后缩，无奈胳膊被他抓在手里缩不走，不由得眼睛里又汪了水：“你——你落井下石、趁人之危、弄虚作假、鳏寡孤独、□□不堪、假仁假义、昏庸无能！别吃我啊……”

    人参姑娘啊，你还知道你说的词都是什么意思吗？将军笑容苦涩，含蓄的转开话题：“其实我有想过，或许我并不需要吃了你，若是你的血的话，可能也能救我一命。”

    左稔慎瞅着自己的作弊，皱起眉来，嘟着嘴道：“你也想要我的血……只要你不吃我了，要血就要血吧。别把我喝干了啊！”

    “怎么会。”将军笑笑，拿开抵在伤口上的帕子，看着那道皮开肉绽的伤口，有点下不去口，“你师父割的吗？还真够深。”

    “我自己割的。”左稔慎瞅瞅道，“是比以前深了，更疼了。你喝不喝，老看什么，有什么可看的。”

    将军抱歉的一笑，弯下身去，却在没触碰到她手臂的时候梦哼一声，直起身来，一手捂着侧腹倒吸口气。左稔慎看过去，只见他的指缝间也有血渗出来。

    左稔慎指指他的肚子，歪头道：“你也伤了？”

    “嗯，在师父知道你是人参精后打了一架，没什么大碍。”将军笑道。

    “果然都是师父厉害。”左稔慎感慨道。

    “是啊，都是师父厉害。”将军叹了口气。

    左稔慎这时候想起来晋陵道人也是个要吃自己的，慌了神，紧张道：“你师父在哪，还在这儿吗？他会不会冲过来吃我？”

    幸好将军抓住她她才没恐慌的破窗而出。将军按住她道：“他知道你被劫走了，又和我翻了脸，当时就走了，不会回来了。”

    左稔慎这才安下心来，尴尬的坐坐好，瞧见将军肚子上有伤，体贴的把胳膊举高到他嘴边，将军低下头，亲吻般嘴唇落在那道伤口上。

    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树影微微晃动，屋内——

    “好疼……慢一点！”

    “呵，娇贵。”

    “喂，是你求着我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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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一只夜宵

﻿    墨公子彻夜未眠，坐在窗前远眺，白莲花在他的床上小憩了一会儿，起身劝他去睡，墨公子冷淡的让她自己去睡，他走出屋外坐在外头的石凳上，瞅着那一条诡异的花花草草愣了一愣。

    白莲花之后一觉睡到天明，再起来的时候，仍旧见墨公子坐在外头，接了一身的露水。她走到他身边去，仍旧是淡漠的语气：“你是在等人参姑娘回来？”

    “她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一定会回来的。”墨公子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白莲花道。

    “那你还担心什么？”白莲花道。

    墨公子看她一眼，冷冷道：“我只怕她被别人拣去吃了。”

    左稔慎的衣服被血染了一大片，只好换掉，将军找裁缝做了新衣服给她，她还一个劲的说是师父给的，舍不得换，无奈最后还是扛不住半复活的将军的软磨硬泡，只好换了。将军翻着她换下来的衣物，翻到一个大锦囊，摸着里头硬邦邦的便好奇里头是什么，等左稔慎穿着新衣服回来，便抖着锦囊问她里头装了什么。

    左稔慎心疼的连忙接了，小心翼翼的打开给他看：“这些都是我最宝贝的，你就不能小心点拿着，还晃。”

    “呵，抱歉。”将军言笑晏晏的看着她将里头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掏出来，都是些没用的小玩意，他对其中一个硬邦邦裂缝掉渣的泥人好奇起来，问她是哪来的。左稔慎不悦的嘟囔是左俊师送的，然后就是抱怨左家把她送官他都不帮自己。

    将军嫌她怨念太重，说起来没完，又拿起一个荷包。开始他没仔细看，这一拿起来，清清楚楚看见上面一男一女赤、身、裸、体相拥在一起做那事，分明是春宫图，惊讶的举着它问左稔慎：“这是哪来的？”

    “不知道谁塞在我身上的，我看着好看就收起来了。”左稔慎戳着荷包笑道，“哎，不会是你塞给我的吧？”

    “不会。”将军斩钉截铁的笑道。

    “是吗？”左稔慎深表怀疑，拿它往自己的锦囊里装。将军夺下来，咳了一声，尴尬道：“你知道上面画的是什么吗？”

    “知道啊。”左稔慎这三个字说的将军的心停跳了一下，“两个小人嘛。”

    “呵——两个小人。”将军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你不知道这两个小人在上头做什么？”

    左稔慎拿过荷包，十八分细心的看了半晌，本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训导，乖乖的摇摇头。将军就知道她不知道，不然也不会拿出来炫耀。可她这个纯洁的不知道，他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只好像个色大叔似的拉了左稔慎，语重心长又含含糊糊道：“人参姑娘啊，你要知道，上面画的这个，嗯，这个，是夫妻之间，唔，生娃娃要做的事。”

    左稔慎闻言更精细的看那上面的图，看得将军都面红心跳的，她才慢腾腾道：“画上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生的啊。”

    将军唉声叹息的摊手：“像是同床共枕，交颈而卧……唔，之类的。”

    左稔慎认真的想了又想，凶巴巴的踢他一脚，掐腰瞪圆了眼睛：“你对我做了生娃娃的事！”

    “没有。”将军忙分辨，却又想不出什么分辩的词，支支吾吾半晌，终于想出来一条，“生娃娃是要坦诚相见，就是——别踢啊，我没说完呢——就是，什么衣服都没穿的那种相见，你看画上，就是那样子才会，我俩那回是穿着的。好了，别踩着我了，我没把你怎么样。”

    左稔慎哼了一声，收拾收拾她的宝贝，仍旧把春宫荷包塞进锦囊里，将军只好又抽出来：“你就别带着了，让人看见不让人笑话吗。”然后将荷包裹在她换下的衣服里，抱着打算出去，刚抱起来，一个银子寄名符清脆的掉在地上，左稔慎瞧见，捡起来笑道：“对了，差点忘了衣服里还有这个。”

    “这是谁的？”将军就着左稔慎的手瞅见上头和她一模一样的名字，奇怪妖怪是不需要这个的，为什么会有人参姑娘的。

    “是师父买回来的一个小女孩的。你看，稔慎，人参，多像是给我取的名字。所以，她死了，我就偷了她的名字啦。”左稔慎把寄名符也收到锦囊里头。

    “这样吗。那个小女孩是怎么死的？”将军问道。

    “不知道。”左稔慎摇头道，“就是有一天，突然就死了。”

    “这样啊。”将军笑道，伸手到锦囊里摸摸，抽出那个寄名符，“这个借我使使，过一阵子还你。”

    “记得还啊。”左稔慎不情愿道，“要真的记得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堂堂一个将军，还贪你个一穷二白的不成。”将军含笑将寄名符放进自己的袖子里，“过两天就还你，用心数着日子吧。”

    左稔慎哼他一声，奔着柜子上的茶叶坛子过去，抱下来摆在桌上，一把一把的抓着吃。将军让外头送饭过来，抓起坛子拿走：“一大早的吃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吃了饭再吃别的。”

    “不要。”左稔慎扑过去夺回坛子，护崽子似的抱在怀里，“我不要饭，你给我茶叶就行。”

    将军刚才拿过茶叶坛子的时候，扑鼻而来一股浓郁的茶叶气味，呛得他第一次知道茶叶也能散发出这么攻击性的气味来，可想而知吃下去是个什么诡异的味感。将军对她这个癖好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随她诡异去——反正她也不是人，说不定是因为人参的舌头跟人长得不一样。他自己吃饭。

    将军饭毕，左稔慎仍旧在吃茶叶；将军转去看书，左稔慎还是在吃茶叶；将军转去看棋谱，左稔慎吃光了茶叶，抱着罐子懒洋洋的管将军再要。

    “没有了。”将军苦笑道，把手边的书拿一本递过去，“干点别的吧，别吃茶叶了，好好的姑娘都吃成绿的了。”

    左稔慎摸摸脸，照照镜子，没看出自己绿来，斜眼道：“你才绿了呢，人参都是黄的——绿的？是说我没熟吗？我都很老了，熟的都要烂了。你什么眼神啊。”

    将军“扑哧”笑了一声，把书拍在她鼻子底下，收走空空的连个茶叶渣子都不剩的坛子：“抄十遍我就给去你再买。”

    左稔慎瞅瞅书，抓起来胡乱翻了两页，扁扁嘴嘟囔：“你这人真坏，我都不识字，还让我抄。”

    “你师父没有教过你认字？他都教了你什么。”将军惊讶不已，疑狐的试探道，“你——穿个墙我看看。”

    左稔慎丢开书，趴在桌上白他一眼，理直气壮道：“不会。”

    “那——使个法术我瞧瞧。”将军淡淡的笑。

    左稔慎冲他鼓着腮帮子，像个生气的青蛙：“不会！”

    将军笑意更浓，意味深长道：“原来如此。”

    “你原来什么如此啊。”左稔慎忿恨的挠桌子，“我不会，你还歧视我呀。”

    “是啊。”将军好笑的揉捏起她的脸蛋，“我就是歧视什么都不会的妖怪。话说回来，你不识字，又不修炼，平日都是做什么的。”

    “吃茶叶，看师父。”左稔慎掰着手指头惬意道，“割血，听师父念书。”五根手指头明显没用完。

    这小日子过的，还真——无趣呢。将军唉声叹气，拿起左稔慎丢开的书，翻开来道：“我来教你。”

    “我才不要学呢，有什么意思。”左稔慎转开头，嘟着嘴道，“我这么久还不是都不会，又没怎么样，可见也不是什么必要的。就算要教，我也要等师父教我，才不要你呢。”

    “你的师父肯教你，也用不着我现在跟你磨牙了。”将军一敲她的头，“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怎么写的？”

    “我知道啊，寄名符上不是写着呢吗。”左稔慎撇撇嘴，不以为意道。

    “那你想知道‘茶叶’是怎么写的吗？”将军见一招不成，又用别的诱惑。

    “我用知道吗，我只要会吃不就行了。”左稔慎更加不以为意道。

    将军只好拿出杀手锏：“那 ‘师父’两个字呢，你也没兴趣知道？”

    左稔慎登时动了心，两眼闪着绿光的抓过将军的袖子：“教我教我，快教我。”

    将军明知道这招会有用，却对于这么有用有些不满，研磨提笔在纸上随手写了两个字：笨蛋。甩手丢给左稔慎。左稔慎兴奋的拿着转来转去的看，就是不认得，便问将军道：“这两个是什么字？是师父吗，师父吗？师父就着这样写的呀——可是哪头冲上呢。”

    将军把纸拿回来瞅了一眼，把字正过来塞回左稔慎手里，左稔慎欢喜的举着，对着上头的两个字一遍又一遍的念：“师父！师父！师父——”

    将军不厚道的憋着笑在边上听了半晌，拉着纸放平在桌上，倒着指着这两个字，一字一顿的念给她听：“这个字，叫‘笨’，这第二个字，念‘蛋’，合起来念——‘笨蛋’。记住了没？”

    左稔慎瞪着这两个字，气恼的把纸抓成一团丢向将军的脸：“你才笨蛋，讨厌！”

    将军笑得扑倒在桌上。

    将军在看书。左稔慎盯了他半个时辰，腻味又无所事事的咬着书页：“给我买茶叶，我要吃茶叶……好无聊。”

    将军瞥她一眼：“自娱自乐去。”

    左稔慎只好继续拿书磨牙，在桌子上翻滚着脑袋哀怨的念叨：“好寂寞啊好寂寞，好无聊啊好无聊，我要茶叶……”

    “这么着吧，我写两个字，你拿去看，什么时候会写了我就带你买茶叶去。”将军笑道。左稔慎立刻乖顺的点头，扑到案上瞅着他一笔一划的写出六个大字。将军看着她讨好的表情，忍不住又生了戏弄之心，刚劲有力的写道：会生娃求吃掉。然后递给左稔慎。

    左稔慎抓了一摞白纸，抢了他手里的毛笔，边上的砚台，嘴里叼着那六个大字，风风火火的冲回桌子铺开来，气势恢宏的照着写。将军重获平静，专心的看书。

    待他看得眼涩腰酸，放下书打算休息一下，抬头正见左稔慎抓刀一样抓着笔，吃力的捅着一笔一划，弄了满手满袖子都是墨迹。他笑意盎然的走过去道：“会了吗？”

    左稔慎瞅瞅将军写出来的那六个好看的字，再看看自己写的跟画画似的，愣是厚着脸皮无视差距，果断道：“会了！快给我买茶叶。”

    “哦？那知道怎么念吗？”将军笑道。

    左稔慎只能摇头。

    将军笑盈盈的一个字一个字的指着念道：“会，生，娃，求，吃，掉。”

    左稔慎一双瞪得眼睛圆丢丢、满月似的，甩手把毛笔、砚台一齐丢向窃笑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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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一柄纸伞

﻿    白涂跋山涉水、千里迢迢的从花枝招展的鬼混之地来到这鸟不拉屎的荒野山头。要说感觉，他对这个大毒物的势力范围那叫一个深恶痛绝，永远宣称除非那个傻货自尽寻死，否则谁会来这鸟地方。如今现世报啊现世报，他这个傻货不寻死也得往这爬。

    白涂叼着根胡萝卜，心里暗骂了墨公子所隶属的种族三千六百遍。

    他一路骂的暗爽，来到山脚下瞅见一条细弱绵长通上山的草惊的张大嘴，嘴里半根胡萝卜顺势掉在地上。白涂这通心绞痛心疼萝卜，继而才继续惊讶被墨公子祸害的一毛不拔的荒地居然长毛了。他仰头漫天找太阳，打量是不是太阳大叔发疯从南边出来所造就的奇迹。

    白涂顺着草条往山上去，一路感慨苍天抽风瞎了眼，活生生的大毒物家里居然都能长草，该不会过几天自己脑袋上也会长个馒头啥的吧。正感慨，遥遥望见墨公子下山而来。白涂站定，心说正好，还省得我爬上去那么累了。待墨公子走进，他摆手要叫，却觉得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定定的瞅着墨公子走进，才发现是他的一张脸惨白的跟个水萝卜心似的，有些个弱柳扶风的架势渗出来。

    “哎？纵、欲、过度了你？”白涂喜滋滋的张口便道。

    墨公子瞥他一眼，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白涂恍然想起来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来是干嘛的，清清嗓子，背手教书先生似的道：“你以为我是来参观游玩的，就你这鬼地方，来一次指不定折几次命，要是平时啊，我跪着求我我都不来，可现在不是平时不是，我就算顶着天大的雷，也非来不可。我跟你说，你这家伙可真不仗义，本来就生人勿近的，住的荒郊野地也不弄得和蔼可亲掉，霸着个人参，不知道拿着去浇浇花、种种树，瞅你住这地方，看着既影响心情又影响食欲，你还能住上这么久，都成怪物了。哦，不对，你本来就一怪物，可怪物也不能老住这种鬼地方，你看看你……”

    白涂絮絮叨叨起来就没完，说的话一句不在点上。墨公子耐着性子听了这么久，一句正经的没听出来，倒是觉得他是专门上门来挖苦讽刺自己本身的。

    “说重点。”墨公子不耐烦的打断道，“还是说你这次根本就没预备重点。”

    “谁说的。”白涂不满道，“我来兴师问罪的。你那棵小人参哪是守墓去了，整个一监守自盗，我最好的家当全没了啊全没了。”白涂抓心挠肝的抱着脑袋，扭动着梳抒发着自己的悲痛之情，“都是你的错，你得赔我。说不定就是你看上我哪件宝贝，特意撵小人参去我那给你顺东西的。还我，把我的九龙白玉杯还我，把我的麒麟鎏金瓶还我，还有翡翠纹花碗！”

    墨公子冷漠的剜他一眼：“你害的我的人参流落他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自己找上门来。”

    听那个语气，显然是有气没地儿发，正求出气筒呢。白涂心说来的还真不是时候，脑袋上冒冷汗，干笑着退后两步，尽可能不惹怒他的离他远点：“那个——各有损失不是，哈哈。我前几天不是找了个雪莲妖送你了吗，就当——就当人参替补不也行嘛。”白涂见墨公子颜色不善，忙道，“哈哈——说起来，我家的雪莲呢，放她出来跟我叙叙旧好吧。”

    此雪莲，正是把人参姑娘嫉妒跑了的白莲花未来师娘。

    其实他心底是想说，你个毒物毒的太霸道了，没个解毒的活物杵在我身边壮胆，我心肝脾肺一起颤啊。

    墨公子顿了一顿，没吭声。

    “喂，我家的雪莲花呢？”白涂真的肝颤起来。

    墨公子转开眼眺望蓝天白云。

    “我了个去，你大爷的！”白涂心肝脾肺纠结在一块了，“你不会把她当下酒菜了吧。”

    墨公子用哀悼的眼神望着他。

    白涂这通强烈的心绞痛，痛的不是刚才那半根胡萝卜能比的，有气无力的抓了把草扔他。墨公子默默的躲开，仍旧哀悼的望着他。白涂悲痛欲绝，一个劲的跺脚：“你祖宗的，养人参你养了那么久，我家雪莲才来几天就让你给吃了，没天理没人性啊。你丫个混蛋啊，那雪莲花是我求了多久才求回来的，你居然面不改色给我吞了！你、你真吃了？吐出来，快给我吐出来！”

    “雪莲的血没有人参对我来说有用。”墨公子淡淡道，“她没法使我的伤口愈合，所以……”

    “所以你就给我吞了？”白涂恨得牙根痒痒，却不敢碰他，只能泪流满面的干骂娘，“那是我的，是我找回来的雪莲，是我菩萨心肠借你用两天而已的！吃也得我咬第一口！混蛋啊，畜生啊，我要吃了你的人参打击报复。”

    “你敢。”墨公子说的寒气逼人。

    白涂小心肝又是一颤，委屈的对手指指责苍天无眼，凭什么雪莲、人参都让他占了，还让不让别的妖怪们活了。

    墨公子精神不济的晃了晃。白涂猛地想起来为啥自己要死求活拽个雪莲回家——这闺女解毒啊。他又瞧瞧眼前这个大毒物，眼都直了，心说你小子真有胆，啥玩意都敢乱吃，为了愈合伤口解毒的霸王也敢吞。

    正想着，那边墨公子两眼一翻，直接昏倒在地。白涂第一反应是跳开两步躲开，第二反应是觉得报应到了，谁让这家伙乱吃别人家的东西。最后才想到要把他怎么办？

    扔在这风吹雨淋吧，这家伙要是醒了非得要袖手旁观的自己一口；要说把他搬上山，白涂又十分珍爱自己这条命运多舛的小命。白涂就蹲在墨公子边上纠结，说实在的，墨公子吞了他的雪莲，他倒是挺乐意把墨公子扔这，可是——

    白涂到底还是拖着拽着把墨公子弄山上去了。事后白涂无比庆幸他上了山，因为他可爱的雪莲花还活着，尽管躺在墨公子床上元气大伤、面无血色的昏睡着。

    “总比没了强。”白涂哼着小曲喜滋滋道，仍旧很记仇的把墨公子扔地上由他自生自灭去。他对着俩人事不省的妖怪，寂寞的唉声叹气，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墨公子明知道雪莲是多不适合他用，怎么会犯傻到用她治伤，这伤的愈合难道就这么重要？他下山又是要干嘛去的？

    白涂想的脑瓜仁都疼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不由得想念起傻乎乎、好捉弄的人参来。

    “没有人参的日子啊，寂寞了。”白涂叹气。

    将军用左稔慎养了几日，便觉气力恢复，不再似个一半跨入鬼门关、无力的摇摇晃晃的将死之人。当然，当一个能征善战、降妖伏魔的道士将军活蹦乱跳了，他自然不会安分的憋在某个院子里。

    姜筠道士将军冥思苦想出来的娱乐方式，是拿着刻着“左稔慎”名字的寄名符去左家拜访，或者可以说成是寻开心。

    左家最近过的还算安生，阿爹自以为找回真闺女而兴奋，左俊师因为认错了姐姐而减少了许多锋芒，效娘会婆家去了，后娘有了个受自己摆布的大闺女而惬意，而那个假货也因为日子过得舒坦而心满意足，就等再被找个婆家一辈子享荣华富贵。

    将军的到来，阿爹十分的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嘘寒问暖起来，就差问问每天吃什么饭、烧几个菜了。左俊师瞧着阿爹丢人，一个劲的使眼色装咳嗽，阿爹识趣儿的闭嘴，转为“嘿嘿嘿”的傻笑。左俊师一脸的无语，对他爹已经彻底放弃，代替他爹问将军此来所为何事。

    将军若无其事的拿了寄名符出来。

    左俊师不认识，没什么反应，阿爹当即抖了一抖，颤抖着接了过来，突然间就老泪纵横起来，抚摸着寄名符有点老怀安慰的意思。

    “快去把你姐姐叫出来，好好谢谢帮咱们找回这寄名符的将军大人。”阿爹激动的摆手。

    左俊师闻言转身要去，将军叫住他道：“给我寄名符的姑娘并不是你府上的那位左姑娘，”说罢，故意顿了一顿，惹得父子俩都奇怪的看向他，他才继续道，“是我身边，那位被你们送了官去的假‘左姑娘’。”

    这对父子俩齐齐一愣，继而对视一眼。左俊师迟疑道：“你是说，我们府上的这个是假的？”

    将军笑逐颜开的点点头，伸手从阿爹手里把寄名符抽了回来，拿在手里把玩：“听说你们还给她物色了一户很不错的人家，真是行善积德啊，不是自己生的姑娘也这么上心。”

    这俩父子又对视一眼，阿爹道：“那位姑娘——不，我的女儿，现在可是在将军府上？”

    “你们都宁可用假的换真的，还问什么？”将军把寄名符收起来，干干脆脆的就此起身告辞，丢下这一对父子自己面面相觑去。

    刚出门没两步，便发觉天上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势还不小。将军刚放了狠话，现在是回去也不是，继续走也不是，为难的卡在廊上。正纠结，后头左俊师赶上来，手里拿着一把伞，他把伞递给将军，等到将军拿住他却不松手：“姜将军，家姐可好？”

    将军一用力猛地把伞抢过来，惬意的打开来走出去，哼哼道：“好你个头。”

    外头下大雨，左稔慎没见过镇子里下雨是个什么样，兴奋的特意跑到小楼的二楼扒着窗子远眺。望着望着，窗户外头的廊上突然多了一个人。墨公子举着把干净雪白的油纸伞，与错愕的她面对面站着，长身而立不染凡尘，可能是雪莲花的副作用还在发作，气势稍显柔弱没了平日的冰冷强势，多了些温润柔软的东西在里头，更显得犹如慈悲神仙一流。

    “回家了。”墨公子道。

    左稔慎愣了愣，继而一个大大的笑容在脸上绽开：“师父要我不要师娘了？”

    墨公子神色冷了几分，命令道：“回去了。”

    “哦。”左稔慎挠着窗棂小声应道。嘴上虽然没什么力气，一溜烟跑到师父身边倒是挺麻利，左稔慎窃笑着望望天，直往墨公子伞底下钻。

    “将军就没有伞？”墨公子躲开她，扬眉道。

    “没了，他给拿走了。”左稔慎谎撒的眼睛都不眨，反倒一脸纯良无辜的望着墨公子。

    墨公子甚是无奈，只好由着左稔慎钻到自己伞下，却无论如何不允许她贴着自己。左稔慎能和师父打着一把伞，已经很知足了，暗爽着揪着自己的袖子感激老天爷赐了这么场可爱的雨来。

    两人并肩走在路人稀少的街上，一把油纸伞遮着两个妖怪，看着倒是蛮惬意。走两步，左稔慎就要往师父身边靠靠，墨公子自然向边上挪开两步，然后就是左稔慎气馁，消停不到十步继续往师父身边靠，墨公子仍旧是保持距离的躲开。

    期间，一脸马车慢悠悠的溜达而过，里面坐车的人嫌弃雨天气闷，将车窗的帘子掀了起来。左稔慎远远瞧着，就认出那张半遮半掩的脸是将军的，忙拉起墨公子的袖子在他身后躲了。墨公子因为被拉了袖子，条件反射的甩开左稔慎，回头刚要责备，却见她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望着别处，再一看，也瞧见将军那张脸，不动声色的靠近她，轻轻按低她的头，拉着她的袖子用身子挡着她，继续慢悠悠的走。

    如此，慢悠悠的左稔慎，和同样慢悠悠的将军，擦肩而过。

    左稔慎惊愕于师傅居然牵了自己，早已忘了要躲着将军，免得他把自己揪回去，一心兴奋的只盯着抓着自己袖子的墨公子的手瞧。可惜墨公子没情趣的一等马车走远就松开了她。左稔慎不甘心，又开始往墨公子身边靠，墨公子当她又是想要亲近，不动声色的仍旧拉开距离。

    一来二去，左稔慎郁闷的使小性站住不走了，墨公子也不得不停住脚步。她抬手揪着他的袖子可怜巴巴道：“师父，你老躲什么呀，你看我，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墨公子突然有种自己拿可耻的小人心度了人参宽广的君子腹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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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一只水参

﻿    墨公子大概真是病弱了，没气势的叹了口气道：“好吧，我不躲着你，但你也不许碰我。”

    左稔慎立刻欢快的点头，蹭到墨公子身边，近的肩膀抵着他的胳膊，心道都能挨上了，碰不碰还不是早晚的事嘛。墨公子强忍住没跳开，举着伞仍旧慢悠悠的往前走。事实上，没等走过两条街，左稔慎就越贴师父越近，偷偷的摸到他的袖子拉在手里，小心翼翼的抬头打量墨公子的颜色，见他没留意，干脆把他的袖子抓在手里一大把。

    袖子什么，墨公子感觉没那么敏锐，只是觉得左稔慎靠的自己太近了，不悦道：“你是想整个贴在我身上吗？”

    左稔慎还以为自己偷偷摸摸的小动作被发现了，闻言松了口气，理所应当的抖着淋湿的半边身子：“我可不想再湿了，风一吹真冷。”

    墨公子目视前方，再不说什么。左稔慎暗喜着继续拽着师父的大袖子。没多一会儿，这姑娘被雨水带来的福利冲昏了头，不再满足于只拉袖子，开始惦记上师父的白嫩的爪子，瞅准时机，放开袖子伸手往前一抓，居然万恶的没抓到。左稔慎不甘心的又试了两把，竟然每一次都刚刚好错过。她很气闷，抬头去瞅师父，瞧他是不是故意的。墨公子却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左稔慎气馁了，泄气了，放弃了，简直是有缘无分嘛。

    时逢墨公子左拐，左稔慎光顾着哀悼有缘无分没留神，仍旧笔直的向前挪动。墨公子自然而然的拉了她的手臂拽着她拐弯：“往哪走呢。”

    左稔慎连个为天降而来的亲密接触兴奋的时间都没有，就吃痛的一呲牙：好疼好疼，那里是给将军放血的伤口。

    墨公子察觉不对，连忙放手，空闲的手从袖中掏出扇子，轻轻一扇，将左稔慎的半截袖子割断，看见了手臂上包扎的布条。布条上犹有血迹渗透出来。

    “你离开我这么久，为何手臂之上还有新伤？”墨公子皱眉道。左稔慎没心没肺的傻笑着，晃着手臂炫耀着救了将军一命的伟大事迹。

    当然，她不知道她的师父和某个道士将军之间的恩怨情仇。

    墨公子冷着一张脸，天寒地冻的像是要把雨水冻成雹子。没错，他很生气。他和道士将军为了她争得你死我活，他甚至一条性命险些丢在道士将军手里，而她呢，居然跑去把那个半死之人救了回来，还如此的高兴。他隐忍着没有发火，却挡不住那份怒火表现出来。

    左稔慎瞧着墨公子阴沉的脸色，越看越害怕，不知道自己又哪惹了师父生这么大的气，觉得自己这次八成又要挨打了，可怜巴巴的想去拉他的袖子讨饶，墨公子立刻毫不留情的拂开。

    左稔慎往后一摔跌在地上，地上的积水浸湿了她的衣裙，雨水无情的倾在她身上，墨公子的伞也掉落在地。左稔慎不知所措的望着他，他却视若无睹的捡起伞来，血红的眸子杀人般骇人的瞪着她：“你未来的师娘仍旧在那里，在我的床上。我，宁愿要她。”

    说罢，转身翩然消失在雨雾中。

    将军回到驿馆不见了左稔慎，问了下人，下人都说不知道，后来一个厨娘说看见一个俊雅如神仙般的人物带着她出的小门往东去了。将军猛地想到墨公子，不知为什么自己明明在院墙上贴了符咒他还能进来，出门去追的时候瞥了一眼大门，才发现因为下雨，符咒被淋湿花掉了。

    将军深知妖怪的脚程如何，自知不可能有追回来的希望，却仍旧停不下脚步来大街小巷的去找。当他远远的望见跌坐在地上、湿的像个水人似的左稔慎的时候，他以为是眼花出现幻觉了，好半天杵在原地不敢动，生怕走近了幻觉就消失了。

    将军蹲在呆若木鸡的左稔慎面前，不顾雨水浇在自己身上，用伞遮住她，笑道：“傻姑娘，缺水也不是这种泡法，走，回家了。”

    左稔慎听见“回家了”三个字，猛地回魂，抽噎两下，抓着将军的衣襟大哭起来：“师、师父真的不要我了……”

    将军拦她入怀，一手轻抚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艰难的举着伞。

    将军把左稔慎拎回家，两个人都淋了个透，走一路滴了一路的水，只是人参姑娘比将军多一对儿引人注目的核桃眼。将军命人烧了热水、搬了浴桶来左稔慎房里，戳她的脸颊调侃道：“看看，好好的一双眼浇得跟核桃似的，下次还敢不敢让老天爷给你浇水了？”

    左稔慎缩了缩，冷的发抖，没稀罕搭理他。将军自己也冷，唤来两个丫鬟服侍左稔慎沐浴更衣，自己也回到自己房里去收拾一番。待他热水暖身、衣服换新后都半个时辰了，却仍旧不见左稔慎从她屋里出来，自己又不好亲自上门，只好抓了个丫鬟扔去打探。那丫鬟很快就灰溜溜的回来了，说左姑娘泡在水里死活不出来。说完，小小声自言自语一句：“都泡烂了。”

    将军直奔了左稔慎的房间，在房门口纠结的转了几十个圈，终于忍不住破门而入。两个丫鬟吓了一跳，一个手足无措的来回看着将军和人参，不知道是不是该回避，另一个淡定的拿了手边用来替换的亵衣，把人参裹了。

    将军尴尬的咳了一声，脸上有些泛红，底气不足的让两个丫鬟退了。刚才淡定裹人参的丫鬟继续淡定的投过去一个看到活的衣冠禽兽的眼神，淡定的和另一个带上门出去。将军心里默哀自己毁于一旦的名声。

    “你想变成水参吗？”将军一巴掌重重拍在左稔慎脑袋上，打得她七荤大素差点淹水里。左稔慎摸摸脑袋，郁闷道：“师父不要我了，我伤心，不行啊。”

    “他不要你不是正好？”将军笑道。

    “正什么好啊，一点都不好。”左稔慎气鼓鼓道，“我想明白了，都是你害我的，师父是因为你才生我的气的。”

    “那有什么不好。”将军捧起她的脸来，含笑道，“既然你想要的他永远做不到，为何不肯换了别人？”

    “我想要什么？”左稔慎不明所以的眨巴眨巴眼。将军俯身吻在她的唇上，轻描淡写的起身，淡笑道：“亲近。”

    人参姑娘登时一张老脸通红，拽了身上的衣服劈头盖脸甩在将军脑袋上：“流、流氓！”

    将军好不容易把湿漉漉的亵衣从头上拉下来，摸摸湿了的脸，拉拉同样挂水的衣襟，一副狼狈相，无奈的苦笑。泡的皱皱巴巴的人参姑娘趁着他脑袋上挂衣服的时候从浴桶里跳出来，怕兮兮的躲在床帏后头，裹着被子冲他威胁的呲牙。

    “你为何会看上墨公子？”将军用袖子擦擦脸，笑吟吟道，“无外乎你俩师徒二人日久生情。你又怎知和我不会也日久生情？新欢旧爱，永远是新欢更胜一筹。”

    左稔慎直勾勾的瞅着他，一下子联想到白莲花新欢和自己这个旧爱，记恨起将军这句话来。说到底，她最想要的，确实是师父想是亲近白莲花一样亲近自己，不过，哼哼，是和师父，才不要你。左稔慎一个大白眼砸过去。

    将军有些脾气上来了，笑得有些打击报复的意味在里头，刻薄起来：“总有一天你会嫌弃你的师父，或者是他嫌弃你——啊，他已经嫌弃你了是吧？我想起来了，你还抱着我哭诉来的。呵呵，我还真喜欢这一天呢。”

    坏、坏人！左稔慎恨不得往他脑袋上贴上这两个大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万恶的品种。

    白涂出去找根萝卜回来，屋里就失踪的只剩雪莲一只了。他萝卜啃了一半的时候，墨公子打着伞回来。白涂惊讶的嘴里半根萝卜又掉在地上：一个打着伞的家伙，是怎么把自己淋湿的？

    白涂没看见他醒，但知道她一定是知道自己把他扔地上了，不由得胆战心惊的往雪莲身边靠，赔笑道：“哈哈，你回来啦，外边的雨真大是吧，打伞都淋湿了，哈哈哈哈……”

    墨公子瞪他一眼，收起雨伞放在一边，坐在椅子上没吭声。

    尴尬的寂静——

    白涂只好没话找话道：“大雨天的，你干嘛去了。对哦，小人参呢——哎？你不会是去找小人参了吧？”事实证明，他能够准确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墨公子目如杀人刀，狠狠的剜掉白涂二两肉。

    眼睛长的那么血腥，就不要再瞪人了嘛。白涂泪流满面，咬手帕哭诉道：“我借你雪莲的时候你说人参不喜欢就还我，结果你直接把人参丢出去霸占我的雪莲，没天理啊没人性，你个——”白涂瞅见墨公子指尖在茶水面上划过一下，立刻吓得闭了嘴，摆手示意自己啥也没说，刚才是他幻觉了。

    “我说的是若是没有用才还给你。”墨公子面色不善，冰冷道，“你再废话，我就要请你喝茶了。”

    果然是给我预备的吗，你个损友混蛋。白涂只敢在心里骂，面上没骨气的干笑连连称是。墨公子别开眼去，望着窗外，这次白涂学乖了，咬着舌头半个字不敢吐。直到雨慢慢的停了，乌云散去，天空蔚蓝，墨公子方才道：“你去——把人参接回来。”

    白涂知道墨公子自知一双眸子异于常人，连和常妖都不一样，死都变不了的血红，除非怒极不会吓唬人盯着人看，见他转开眼，心中一松，嘴欠的又话多起来：“干嘛我去找，只要你一句话，小人参上刀山下火海的都能为你去，何况你就只是说句‘回家’……哎呦喂，你俩——该不会是吵架了吧？”白涂捂着嘴窃笑。

    墨公子转眼又用他那双血红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白涂，吓得白涂一骨碌躲到床上去，拉起还没醒过的雪莲挡在身前：“我不说了不说了，我给你找小人参去还不行吗。”

    “你要是敢怪带她——”墨公子话还没完，白涂就急吼吼的打断道：“不敢不敢，死都不敢，你饶了我吧，别看我，知道自己吓人就别跑出来了嘛……”他刚说到这，就见墨公子隐忍着怒火拿起茶杯来，白涂浑身一抖，跳下床撒腿就跑，远远的喊道，“都说帮你拐小人参回来了，饶了我吧~”

    墨公子看着手里的茶杯，慢慢地放回去，眼中透着寂寥，却见一只白皙的手拿起茶杯来，他转头一看，原来是雪莲醒了过来。她还有几分虚弱，将茶杯送到嘴边，淡漠的看着墨公子，抿上一口。墨公子转开眼，望向白涂消失的方向：“即便是你，以你现在的状况，入口我触碰过的东西也是很危险的。”

    雪莲放下茶杯，扳过墨公子的脸来，蜻蜓点水的吻了他，轻声道：“人参做不到的事情，我都可以。”

    墨公子推开她，长身而起：“我若想要女人，会去找同类，还轮不上你。”说罢拂袖离开。雪莲垂下眼，指尖轻抚着方才那个茶杯。

    人参姑娘睡在将军家柔软的大床上一个劲的做恶梦，先是师父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凶神恶煞，恐怖的像个夜叉似的说要吃她，说完扯了她的胳膊一口就戚吃咔嚓的吞了，然后又拽腿，她刚挣巴两下，就见白莲花摇曳着来了，笑得花枝乱颤的搂了师父的脖子冲他吹气笑道：“吃她干嘛，吃她还不如亲我。”

    然后师父就跟白莲花抱着互相啃滚床单去了，滚了两圈白莲花又滚下床，拿了把菜刀来切她。吓得左稔慎大喊大叫的嚷着“师父救命”。师父却奸笑道：“切吧切吧，给我留两块下酒。”

    紧接着左稔慎一脑袋汗的惊醒过来，心有余悸的抱着枕头瑟瑟发抖。这时候，外头一点光亮飘过，吓得左稔慎被子一掀，捂住脑袋整个缩进去颤抖。一声“吱嘎”的开门声，左稔慎抖如筛糠。

    将军举着烛台走到床边，眉毛一挑，抬手扯掉被子，吓得左稔慎一声尖叫，将军立刻扔了烛台捂耳朵，等到左稔慎叫不动了直咳嗽，才道：“大半夜的，哪有你这么吓唬人的。”

    左稔慎瞅见是他，委屈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你、你才吓唬人呢，没事儿在别人房门口乱飘什么呀。”

    将军一身亵衣的跑出来，觉得冷了，抢过左稔慎的被子一起裹了，抱怨道：“你还好意思说，我那边刚要睡着就听见有人哼哼唧唧，以为闹鬼了出来瞧瞧，谁知道声音使从你房里传来的，我不过进来看看你做什么妖，你就尖叫。到底是谁吓唬谁呢。”

    “你也吓着我了。”左稔慎扁扁嘴无辜道。

    “妖怪还害怕呢。”将军笑了，打了个哈欠，把被子还给左稔慎，捡起地上的烛台，把蜡烛插回去道，“你睡吧，我走了。”才迈出一步，就被左稔慎拉住衣摆。将军奇怪的回头。左稔慎立刻撒手，纯良的坐在床上对手指：“我——我害怕，你陪我。”

    将军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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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一暴怒娘

﻿    “旧爱终于不敌新欢了吗？”将军把烛台放一边，笑道。

    左稔慎一闭眼就想起师父那双惊悚的眼睛还有吃自己时候的恐怖相，怕的止不住的抖，不敢一个人再睡了，又拽着将军的衣摆不撒手，别扭的呲牙：“你陪不陪吧？”

    “陪，当然陪。”将军坐在床边笑吟吟道，“不过，人参姑娘，你可是妖怪，你还能怕什么，鬼吗？”

    左稔慎抱了他的胳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师父……”

    将军愣了愣，笑起来：“是怕你师父还是我师父？”

    “当然是我的，你师父你自己怕去，还要我帮你吗。”左稔慎不耐烦道，抓着将军在床边摆摆正，指手画脚道，“你就坐这儿不许动，也不许跑——唔，我睡了。”说罢，拍拍枕头躺了下去，想想又不放心，一手抓了将军的裤子，“你可不许趁我睡着了跑啊。”

    “呵，是要我陪你一整晚吗？”将军一面心疼自家的裤子，一面苦笑。

    左稔慎不理他，只管拽死了裤子不让他跑，自己安心的闭眼睡了。将军哭笑不得：你在考验我是否能当柳下惠吗？

    第二日，左稔慎舒服的伸个懒腰，小手一拍，拍到一个人。左稔慎坐起身来，裹着被子怒瞪将军，用枕头砸醒他，扯着脖子的喊：“谁让你睡我床上了！”

    将军揉揉眼又揉揉耳朵，打了个哈欠翻下床倒了杯水喝道：“哎，你可真是没良心，我好心好意来陪你，你却连半张床都不给我，只肯让人坐着，你难道不知道又累又困的时候最想的躺着吗？这叫什么世道啊，还真是好人难做。”

    左稔慎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没错，心胸宽广的也不追究了，爬起来穿了衣服和将军抢水洗洗涮涮。将军不好跟个女人抢，只好又命人烧盆水端来。左稔慎正拿柳条蘸了盐刷牙，闻言撵他道：“你不会回你屋里去啊，洗个脸也要跟我抢。”

    伺候左稔慎的丫鬟递上巾帕，宽慰道：“夫人，将军抢不过夫人的。”这话简直说到将军心坎里去了，害的将军对着窗子艰难的憋笑，将军赞赏的多看了那丫鬟一眼，发现是昨天给左稔慎淡定裹衣服、害的自己与春光擦肩而过的那个大花。

    左稔慎一口把柳条吐出来，急吼吼的分辩：“谁是他夫人了！我不是他夫人！”

    将军清清嗓子压住笑，摆摆手示意大花下去。然后贴到左稔慎身边笑道：“今日大概会有左家的人来接你，你回去住两日我再把你接回来，好不好？”

    “不好！”左稔慎想也不想的哼哼道，“他们自己说我是他家的愣把我弄回去，等知道不是又把我送官。我讨厌他们家，我不会去，我记仇呢。”

    “不去也得去。”将军用自己的那根柳条蘸了盐□□左稔慎的嘴里不让她多话，“我是告诉你一声，没问你是什么意思。反正只是三两天就接你回来，没那么多时间让你仇恨泛滥。”

    “不去不去我就是不去！”左稔慎抽出柳条丢在将军身上，气鼓鼓的坐到床上去抱着手瞪他，“我讨厌那家。你不会是病好了用不上我想要打发我走了是吧？我要回师父那去，你送我回去，我讨厌你，讨厌左家，我回去找师父！”

    “嗯？”将军有些诧异，“你……自己回不去吗？”

    “我只走过一遍，那么老远的我怎么记得住啊。”左稔慎气道，“反正你都好了，你也不用我了，送我回去。”

    将军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他原本还担忧若是过几日左稔慎想通了，不和师父怄气了，跑回他身边怎么办，现在简直是——只要墨公子不出现，她是一辈子也找不回去了。将军过去，摸着她的脸蛋笑道：“我不是打发你，只是这几日府上有些事，你在不方便，只好委屈你暂时到左家去小住两天。放心，这一次，左家一定拿你当祖宗供着，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真的？”左稔慎嘟着嘴不相信道，“他们家真不会再把我送官了？”

    “绝对不会。”将军捏了把她的脸蛋，恍然想起，将贴身带着的她的寄名符还给她。左稔慎疼了，拍开他的手，一手揉着脸，一手把寄名符揣揣好，疑狐道：“你一个人想干嘛？哦，我知道了，你好色嘛，要背着我眠花宿柳的。”

    将军很是无语，好色？眠花宿柳？还背着她？他苦笑道：“这些谁教你的？”

    昨日裹衣服的那个大花踩点似的这时候飘了回来，端着将军的那盆热水，淡定的放放好，看向左稔慎：“夫人，要洗脚吗？”

    将军更加无语：喂，拿盆水怎么看都该是我要来洗脸的吧？

    左稔慎大概是忘了分盆水给将军，乐颠颠的奔过去，大叫：“好~”大花搬了凳子，蹲在盆边就要给左稔慎脱鞋扒袜子。将军忙冲上去把盆端走：“这似乎应该是本将军要的那盆水吧？”

    大花瞥了将军一眼，淡定道：“将军大人，请不要和夫人抢水。”

    将军很郁闷，这些个丫鬟下人都是驿馆自带的，大概是文臣武将见惯了，有些个就有些指使不动，譬如眼前这个典型。谁知丫鬟不讲理也就算了，左稔慎也不讲理起来，鼓着腮帮子气鼓鼓道：“就是就是，你那么大一将军还抢我这么一穷二白的水，真丢人。”

    你俩是故意合伙整我吗？将军不由得想。大花亲自上来从将军手里把水端端走，放到地上给左稔慎洗脚，然后把水端走。将军苦笑着等着自己的水来，却见大花出去扭了个身又回来了，直接将那盆洗脚水端给将军洗脸。

    将军哭笑不得，半晌憋出一句话：“你跟我有仇吗？”

    “将军不光好色，还很会说笑。”大花淡定道。

    将军彻底折服了，回去自己房间梳洗去，出门前对大花道：“你——跟去左家伺候左姑娘去吧。”

    左家早早就派人来接左稔慎，派来的那一乘精致的小轿要是扛到深山里绝对遭打劫。左稔慎就坐在这个欠打劫的轿子里，带着大花一起回去了左家。

    阿爹带着后娘和左俊师在家门口接驾，看见左稔慎下轿，老泪纵横的差点没昏过去。后娘作假的事迹败露，被左俊师不拐弯的挤兑了好几天，就连阿爹也不帮她说话，满肚子火气都加在人参姑娘身上，看见她就牙根痒痒，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才好。

    左俊师再次见到左稔慎，没有丝毫的尴尬别扭，上去亲近的拉了她的手：“姐姐，你受苦了。”

    左稔慎没好气的白他一眼，甩开他，小肚鸡肠的想：没你我能受苦吗，真好意思说。左俊师顿了顿，又来亲近左稔慎，这回被大花淡定的给挤开，搀扶老太似的搀着左稔慎的手往府里走。左俊师愣了愣，跟在后面进去。

    上一次阿爹虽然说过要她“暂住”厢房，不过一住就没再搬过，这一次，阿爹却带她去了一间粉嫩的女儿闺房，柔香扑面，女儿气十足。阿爹激动的又是哭又是笑的，说此处原本是效娘的房间，如今她出嫁了，就给左稔慎住了。还叫她别嫌弃，说这里虽是有人住过的，不过是极好的房间，被褥什么也都是新的。

    左稔慎不免对于自己到现在都没个真是给自己预备的房间有些心堵，不过又想到自己也不是他家的闺女，哪有资格要求那么高，便摇头说“不嫌弃，不嫌弃”的住下了。纵使如此，后娘的脸色也难看的如丧考妣。

    大花身为丫鬟，来到新家，首先就把主子左稔慎给撵了出去，随便拽了个人给她让他俩出去转悠转悠叙叙旧，不承想拽的偏是左俊师。左俊师倒是求之不得这个机会，没等大花后悔拉着左稔慎就消失无踪了。

    大花支走左稔慎，先在屋里各处搜索了一遍，发现被褥虽然换了，但是效娘以前用的胭脂水粉或是家常的旧衣服还在屋里摆着，收拾收拾，只要是看起来用过的东西，一齐抱出去扔在院子里，然后又命小厮把她掐着将军脖子逼他吐钱出来买的红木家具搬进来，把效娘用的那些一股脑都搬出去砍柴烧了。等家具摆好，她把同样是将军吐钱买的新胭脂水粉，上好的布料衣服装了进去。如此彻头彻尾的召显着她家主子对这屋子的旧主人是无比嫌弃的啊。

    “输人不输阵，将军不给夫人买些能卖弄的行头夫人回娘家不是要被人小看了。”大花是这么威逼将军吐钱出来的。结果将军吐出来的钱置办的这些东西可以让左稔慎对阵一品夫人都不输分毫。

    左府的丫鬟见新主子把旧主子的东西连肚兜布袜都不放过的都给扔了出来，谁都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动，只好悄悄知会了后娘。后娘听了登时三昧真火烧上头，拎个鸡毛掸子就冲向左稔慎的新房。

    左俊师拉了左稔慎去了院子里的小花园，很关心似的问她在牢里有没有被欺负，出了牢狱跟单岱望有没有被调戏，单岱望走后她是怎么过的，怎么会又流落到将军手上，然后又责备起后娘当初做的太绝。

    左稔慎原本因为自己就是个假的，没什么底气指责后娘干的事或是他见死不救，现在看他说的那么的事不关己，好像从头到尾他都不在家不知道似的。左稔慎怒了，指着他的鼻子喝断他的絮叨道：“说的你跟圣人似的，那时候不也没来帮我吗？要说不好，你也比后娘好不到哪去。我再说一次——不是你姐，你别缠着我。”

    说完，还无限鄙夷的白他一眼，甩袖子走人。

    左俊师呆在原地，无力的垂下头。

    左稔慎回来自己房间，发现院子里左边堆了一堆衣服胭脂盒什么，右边三两个粗壮的婆子在劈——家具。家具挺眼熟，她就走慢两步看了两眼，猛地想起怎么那么想自己屋里的那些个，心中大惊：完了，左家又来欺负自己了，家具都不给我留，是要我睡地上吗。

    她急吼吼的冲进屋里，却见里面焕然一新——新的雕花大床、新的竹青帏帐、新的葱青床褥枕头、还有雅致的绣花屏风，新的圆桌凳子、新的瓷瓶摆设、新的茶壶茶杯和——一大罐茶叶。左稔慎欢喜的先扑了茶叶罐子，喜滋滋的开了盖子吃起来，问满屋子转悠找纰漏的大花道：“大花，我的屋子重新染了吗，原来都是粉乎乎的吧？”

    “那样庸俗的颜色不适合夫人。”大花淡定道，仍旧转来转去，誓把桃红彻底逐出这间屋子。

    庸俗的颜色啊，效娘一直喜欢这个颜色来的，嫁人了也喜欢着，左稔慎还听后娘说她别老穿的跟别人家穿不上大红的小妾似的。小妾连大红都穿不上，真可怜。左稔慎当初听见这话的时候，如是想着，打定主意死都不当小妾。

    话说此时后娘拎着鸡毛掸子杀到，见了院子里自家女儿用过的东西的那通惨状，心揪揪着怒火中烧的冲进房来，又见效娘屋里天翻地覆，左稔慎霸占着优哉游哉的吃茶叶，简直怒不可遏，举着鸡毛掸子冲过去，狠狠的抽过去，嘴里骂着：“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妖孽，有人生没人样的野种，和左俊师那不知好歹的畜生一个样，我就知道那贱人下不出什么好蛋来！你们都和你娘一样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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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一段传奇

﻿    人参姑娘吓了一大跳，慌乱的手一拂，将茶叶坛子都摔了地上，凳子一歪，直接摔了过去。大花大概是没想过谁家还能养着这么彪悍的媳妇，只知道呆愣愣的看着。后娘一鸡毛掸子抽在左稔慎脑袋上，嘴里仍旧泼辣的骂着，一下不够还要多抽几下。左稔慎被师父打惯了，只知道对手是师父的时候永远都躲不掉，没意识过来现在换了人，仍旧只是抱着头缩在地上。这一回大花却反应过来，淡定的望了一圈，直接抄起手边的大瓷罐子冲后娘丢过去就砸，不幸命中……

    阿爹和左俊师闻讯而来的时候，只见左稔慎坐在地上揉着脸颊，上头一条红肿的、两寸多长的抽痕竖在左边面颊上，大花摸着左稔慎的脑袋，碎碎念不知道念叨什么。后娘面前摔了个大罐子，额头正中肿了个大包，被砸的七荤八素直发愣，幸而被砸破流血什么的就是了。

    左俊师自然是不会理会后娘的，阿爹瞅了眼后娘，又看了眼左稔慎，犹豫片刻决定丢下后娘奔了左稔慎，捧着她的脸又是老泪纵横、涕泗横流，念叨着什么脸上会不会留疤痕啊，将军会不会嫌弃啊，眼看就要嫁过去了，将军要是退货可怎么是好啊。

    “爹，冷静。”左俊师拍着他爹道。

    阿爹不念叨了，所有人就都听见了大花淡定而轻柔的声音，她摸着左稔慎的脑袋，念经般碎碎念道：“顺毛顺毛，不疼不疼，顺毛顺毛，不疼不疼，顺毛顺毛，不疼不疼……”

    左俊师和阿爹同时无语，齐齐心道：这是哪扒拉来的诡异丫头？

    左稔慎顾不上揉脸，揪了阿爹的衣襟，瞪圆了眼：“你说谁要嫁啦？”

    “当然是你，难道是俊师吗？”阿爹喘气困难道。

    “谁说我要嫁给将军了？！”左稔慎急了，揪着阿爹直晃荡。阿爹开始翻白眼，隐约似乎看见了飘来接他的牛头马面。

    左俊师及时把阿爹解救出来，阿爹喘匀了气，怕兮兮的躲左稔慎远点。左俊师接道：“是姜将军的意思。”

    “是啊是啊，姜将军要你从娘家出嫁，是要明媒正娶给你名分啊。哎，堂堂的将军能迎娶我们这么一个小商贾的女儿，简直是天大的荣耀。稔慎啊，你确实是好命啊。”阿爹忍不住插嘴，说到一半又感激涕零起来，“真是我们老左家祖坟冒青烟啊。”

    他没想到左稔慎一张小脸绷得溜严。她义正严词道：“要嫁你嫁，我不要！”

    阿爹三魂七魄飘走了一半，望着西方佛祖的方向大念阿弥陀佛。大花淡定的把左稔慎从地上拽起来，往床上一丢，沸腾的握拳，大义凛然道：“夫人就爱开玩笑。没有夫人，将军要是伤心绝望的眠花宿柳惹了一身毒两腿一蹬可怎么是好。为了江山社稷，大花就是将夫人砸死了送给将军立牌位，也不能让夫人舍弃将军而去。”

    左稔慎怕兮兮的扁扁嘴，什么骨气都顺风飘散了，委屈巴拉的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瞅着大花：怎么早没发现这是个危险物品呢。

    阿爹闻言居然大夸大花是个人物，拖着被砸的犯傻后娘扬长而去。倒是左俊师没有走，反倒关心的问左稔慎是不是真的不愿意嫁给将军。

    “当然不愿意了。”左稔慎泪眼汪汪的躲着兴奋的做“誓死送嫁将军夫人”状的大花，小声道，“上次你见死不救，这次就当赎罪好不好——你替我嫁吧。”

    你的主意能靠谱点吗。左俊师瞬间无语。

    “主意我来想，你只要保证别让大花给你变成牌位就行了。”左俊师深吸口气道。

    自从听了左稔慎说了不要嫁的话，大花每日两眼放刀子的戳左稔慎，左稔慎欲哭无泪，恨不得天天躲床底下，每次都被大花揪出来，教导什么走路要妩媚、步步生莲花；姿态要优美、弱柳扶风状；媚眼要会抛、眨眼夹死俩……

    左稔慎每次脚底抹油，跑不出院子就能被大花亲手抓回来，丢在墙角被教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左稔慎在墙角流泪画圈圈，心中哀怨：当初好好的淡定一姑娘，怎么一沸腾起来就这么变态了。

    而此时此刻，咬着胡萝卜犯头疼的白涂在左家院子外头转悠。

    左府早早的张灯结彩，门里门外那红布铺的像个专卖红布的布店铺子。白涂早就将大门、小门、墙头都试了一遍，该死的不知道谁绕着贴了一条的符，愣是没个口能进去的。白涂蹲墙根啃萝卜，郁闷着怎么回去跟墨公子交代他家的小人参不光带不回来，还要嫁人的这个晴天霹雳。

    “啊——道士将军啊，小人参你嫁人也不挑家好抢的。”白涂郁闷的叹气张口再咬萝卜，咬了个空。一个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女乞丐用她肮脏的手抢了白涂的胡萝卜，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几口吃了个干净，杂乱纠结的头发下，一双浑浊又闪着恨意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白涂，欲、求不满。

    这眼神让白涂不由自主的想起他还是只弱小的兔子的时候，毒蛇猛兽瞅自己的眼神，简直就是跳过捕捉这一步，直接想吃法上是一口吞还是细嚼慢咽好。白涂被这个凶婆子看得寒毛倒立，不争气的“哈哈”两声笑，从怀里掏了一吊钱给她：“拿去买包子，买包子去吧。”

    谁知那婆子一看他给这么多钱，当他是个极有钱的，干脆抱住他大腿不放，歇斯底里道：“我才是左家的慎姑娘，嫁给将军的本该是我，你帮我，帮我替换下那个贱人。这荣华富贵、一品夫人都该属于我！”

    白涂只顾哀怨自己一身干净衣服毁于一旦，一个热心的路人甲帮他拽开她，踢上两脚赶她走开，她恨意慢慢的抱着路人甲的腿咬了一口，差点扯下一块肉来，然后揣着那一吊钱飞快的跑了。路人甲揉着腿，碎嘴的跟白涂道：“对这疯婆子不能心软，但凡你施舍她一点什么，她肯定要抱着你发疯。哎，你一看就不是镇上的，不然也不会招惹她了。我跟你说啊，这女人原来就是个穷乡下姑娘，财迷心窍来左府冒充左大姑娘，害的真左大姑娘还被送了官。后来真左大姑娘让将军英雄救美，讨回了身份，左家就把这个假的送了官，官府打了她二十大板就给她放了，说是要遣回原籍。你也知道，官府嘛，也就说说，哪有闲钱送她，就没再管她。她愣是死活不走，成日拉着人说什么她才是左大姑娘。哼，整个成了疯婆子一个。

    “要说左大姑娘也真是命好，将军对她竟是一见倾心，你看看，左家张灯结彩就等着吉日一到将军上门娶亲啦。听见过左大姑娘的人说啊，这个左大姑娘可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要不怎么能把什么女人都见识过的将军都给迷了，想当初左大姑娘上街的时候，我没缘分看上一眼，以后嫁给了将军，我们更是没眼福喽。真是不知道左家祖坟冒了多少青烟，养出个连将军都能迷倒、非卿不娶的大美人来，真是福气。”

    白涂听他絮絮叨叨说这么久，仍旧是满心心疼自己的衣服，顺带怀疑一下左家那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是他认识的那只小人参吗。

    “这左大姑娘什么时候出嫁？”白涂问道。

    “啊，你也想趁着出嫁的时候瞧瞧这天仙似的左大姑娘到底美成什么样是吧，哈哈哈哈。看你长得油头粉脸的，还以为你是女人堆里混惯了，还是受不住诱惑是吧。”路人甲豪迈的拍打着脸色由红润转黑的白涂，大笑道，“跟你说，我们镇子上的男人都是这么打算的，最漂亮的姑娘被人娶走了，临了也得让我们瞧上一眼是不。我告诉你啊，就是这个月的十六，好日子啊，没几天了，千万别错过啦！”

    白涂听见日子后，就兔子跳的跑掉了，随路人甲在后头扯脖子大喊。

    白涂从左府逃开，溜达了一路，到处都是说传奇的左大姑娘的事迹：什么被贪财的假姑娘陷害入狱将军英雄救美；什么假姑娘其实是后娘因为记恨先夫人故意找来的；什么左大姑娘是天仙下凡转世只为报答将军几世前的恩惠，历经磨难与将军百年好合的；什么二人情牵三世，第三世虽遭恶女捣乱，但终于修成正果；还有说左大姑娘是狐狸精转世，来借将军飞黄腾达得见皇上，再勾引了祸国殃民的等等等等。

    白涂听着前两个还靠谱，后面就离奇了，不过离奇的听起来更气墨公子的样子，他窃笑一阵，决定歇了那个仙女报恩或者情牵三世回去给墨公子添添堵，谁叫他霸着自己的雪莲不肯还。

    说起小人参和白雪莲，当初还是白涂上山挖来的刚成精的小人参想用来大补，结果遇上拦路抢劫的墨公子，二人纠缠三天，身为狡兔的白涂竟然让墨公子抢不到手——事实上，是白涂混蛋的举着小人参当挡箭牌，墨公子总是怕不一小心碰到这个刚成精的小人参给她毒死了。

    于是乎，强抢没用，墨公子只好用上交换。和白涂商量说前些日他遇见一只成形多年的雪莲花，只是由于雪莲解毒不适合他才没有动，不如他去拿了雪莲来和白涂交换小人参。

    白涂一听这事好啊，今个遇上个鸩，指不定明个还撞见个毒蛇，有雪莲又解毒又大补的比这棵小人参强多了，便约了日子、地点，就等墨公子带了雪莲来换。

    墨公子准时而来，倒是雪莲不知道是闭关了啊还是冬眠了啊，一朵大白花的在墨公子手里。小人参却是一个十五六岁的黄衣女娃样，可爱嘟嘟的缩在白涂边上长睡不起。当时白涂看了小人参好几天都不醒当她有毛病，不过那白雪莲也没好到哪去。两头交换试了试，确实都是成精的，也是活的，白涂就乐颠颠的换了。

    奇怪的是，当墨公子用斗篷裹了小人参要抱走的时候，被白涂摔打揉捏了好几天都不醒的小人参居然醒了，冲着墨公子璀璨甜腻的笑，单纯可爱的不得了。而白涂爪子上的白雪莲，连个屁都没放。

    自此，两人结为损友。

    而俩损友各自的结果就是：墨公子被小人参的第一个笑给迷了，养到至今也没舍得把她吃下肚；白涂用雪莲防身防毒，一不小心被号称是“借”的损友给抢了压箱底去了。

    世道啊，天理啊，你们都瞎啦。明明我换了个更好的，到底还是落回到老墨手里去了。白涂满心哀怨的扼腕，我清雅的雪莲花明明比那棵小人参好看多了，身材也婀娜多了，法术也强了不止一把两把，你个没长眼的老墨居然怜香惜玉你家小人参，一点不心疼我的雪莲花。

    白涂怨念的一路上掂量着天仙报恩和三世情缘哪个更能惹墨公子生气，想来想去觉得天仙报恩不靠谱，谁不知道小人参是个不济的人参精。三世情缘估计墨公子也不信。于是，折中一下，自己编了个小人参寻魂报恩的调子，拿回去调戏墨公子。

    白涂比手画脚的和墨公子胡说八道着什么N多年前，一个小药童挖人参的时候心生怜悯，放了小人参，小人参等待N年，待到寻得恩人魂魄，也就是如今的道士将军，立刻洗白白以身相许报答恩情。

    墨公子听了，脸上虽然阴沉，却没白涂想象的那种杀下山去、血洗曲下镇的暴怒。墨公子冷冷道：“我是叫你带她回来，你只带个故事给我算什么。”

    “你不知道，那个死道士用符咒把左府四面墙贴满了。我上天入地都下不去。”白涂赔笑道，“我寻思着，既然进不去——要不，咱抢亲得了？”

    “主意不错，比起死的符咒，那个活蹦乱跳的道士更好应付，是吧？”墨公子冰冷的讥讽道。

    白涂撇撇嘴：“那你说怎么着。”

    “买通下人把符咒撕下来，或者是浇水化了符上的朱砂，或是干脆放把火烧了。”墨公子道，“还要我一一教给你？你可是狡诈的兔子。”

    夸我怎么跟骂我似的。白涂不乐意的翻个白眼：“肚子里那么多缺德货，自己去呀，求着我干嘛，又不是我的小人参走失了。”

    “去！”墨公子喝道，用他的血红眼睛瞪白涂。白涂脚丫子比嘴皮子还利索，一溜烟的消失下山去了。

    若是他亲自去，人参一定会因为怕他而说什么是什么。他待她，着实不够好，若是她喜欢那人，若是她想离开，对着白涂，一定能说出来。那时候，他也该放手了。墨公子坐在石凳上，落寞的望着山下，身为浑身剧毒的鸩，他还能奢求什么，难道真的要把人参清心寡欲的囚在身边一辈子吗？不，在这之前，他一定会忍不住触碰她——害死她。

    只要她对白涂说不想回来，就放手吧。墨公子闭起眼来劝说自己道。

    白莲花倚在门口，目不转睛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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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一场嫁乱

﻿    可怜的白涂当日往返，随便擒到一个左府下人就重金买断，指使他进去撕掉符咒。此时的左稔慎，正在被大花当做小绵羊圈养。因为左稔慎死活不肯泡了茶叶来喝，无辜的茶叶罐子早被大花淡定的丢去泡井水，左稔慎只有拿井接眼泪的份，终日闻着茶叶的芬芳以泪洗面。大花每次看见，都把她拎走丢回屋里继续教导怎么抛媚眼、怎么步步莲花。

    左稔慎因为茶叶赌气，干脆揪了池塘里的莲花摆地上，一脚一脚的踩上去，像个求到糖果自豪的傻娃一样乐颠颠的冲大花咧嘴笑开怀的邀功。大花淡定的把莲花从她脚底下抽出来，扔出窗外拍拍手，对发愣的左稔慎恭敬道：“夫人，请继续。”

    左稔慎惆怅的望天，下一次掰了莲花来绑在脚上，得意的“步步生莲花”。大花不淡定了，挑着眉上去一手一只恶狠狠的拽下来，全都打击报复似的插在左稔慎脑袋上，然后轻咳一声，淡定了：“夫人，继续走吧。”

    左稔慎郁闷了，可怜巴巴的扯袖子：“好大花，你就放过我吧，我憋死了，你就放我出去呗。”天知道大花顶着培养未来的一品夫人的名头，华丽丽的锁着她在屋里多少天。左稔慎只觉得自己都要阴郁的长蘑菇了。

    大花摆弄着昨个刚送来的一堆绣花大红布道：“夫人肯好好试穿一下，大花就让夫人——嗯，到院子里去吹吹小微风，晒晒小太阳。”

    左稔慎立刻脱衣服，欢快的奔到大花面前，抓起大红布就往身上裹。她就愣没看出来，那一坨不是布，是嫁衣。大花目光炯炯的瞅着左稔慎把好好一个收腰丰臀的嫁衣硬生生裹得跟块裹脚布似的，仰天长啸苍天无眼，下生她家夫人的时候咋就不赐她一双正经的眼睛呢。

    “我眼睛怎么了？”左稔慎疑狐的揉揉眼睛，眨了眨，“我觉得挺好的，该看见的都能看见。”

    大花静默一下，仰天长啸苍天无眼，下生她家夫人的时候不知道赐个正经的脑袋。

    左稔慎这才听出来某朵花拐着山路十八弯的骂她呢，鼓着腮，愤愤不平的瞪她。

    大花整整大红衣摆，勒勒腰带，对着左稔慎的小蛮腰掐上一把，继续使劲的勒腰带，看还能更细不，勒得左稔慎差点没气。大花敬业的摆弄来摆弄去，觉得挺好，以将军那个木鱼脑袋，能送来这么合身的衣服着实不容易。便一面感慨着将军夫妻情深，一面给左稔慎把衣服扒下来。

    左稔慎才不想听大花一个人意淫什么夫妻情深，穿回自己的衣服道：“我能出去转悠了不？”

    大花叠起嫁衣的手停都没停，眉毛一扬：“大花说的是夫人‘肯好好试穿’一下，没让夫人把自己裹成粽子。所以，夫人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屋呆着。”说罢，捧着嫁衣出去，顺带把门还给锁上。左稔慎悲从中来，贴在门上挠门：我想出去啊，我不要嫁啊，我要逃跑啊我要私奔。

    院子里，左俊师准备出门，嫌弃大门太远，就近捡了个小门走，却正撞见白涂收买的下人踮着脚要撤符咒，无奈符咒贴的高，一时不得手。

    “你做什么？”左俊师喝道。唬得那个下人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等人问，叽里咕噜的自己全都和盘托出。左俊师若有所思的沉默良久，吩咐下人谁都不许再动家里的符，不然家法伺候，然后命人把这第一个贪财的拉出去打了二十板子。

    白涂垂头丧气的会墨公子的住处，一打眼就瞧见他家的雪莲轻柔的给墨公子念书听，一双眼睛不是看着书，而是浓情蜜意的望着墨公子。墨公子则心不在焉的闭目养神，更有可能是睡着了。

    “嘿，你为了念书的时候能看着那只鸟，把整本书背下来了吗？”白涂哼哼道。

    白莲花面上一红，低下头去。

    墨公子猛地睁眼，又是只看见白涂没看见人参。他心中止不住的失落，当是人参不肯与白涂回来。嘴里却仍旧冷冷道：“你一个人还有脸回来。”

    白涂的表情像是用二两金子换了根烂萝卜，他扁嘴道：“你说的法子我都试过了，买通的下人被抓住了，想放火吧，偏生下雨给扼杀在火苗里了。整个一老天爷不帮忙，直接抢亲算了。”

    “下雨？”墨公子道，“为何下雨反倒进不去？”

    “你不知道，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把符咒贴那屋檐底下，别说下雨了，下刀子都没用。”白涂无辜的埋怨道，“抢亲不是挺好，简单实际，整那么多弯弯绕还不是把你自己绕死，有个鸟用。”

    墨公子听闻“鸟”字，不悦的看向他。白涂只好转口加赔笑：“没说你，哈哈，你看你，敏感的跟个小媳妇似的……好吧，我闭嘴。”

    抢亲的话，道士将军必然是要去亲自迎娶的，这家伙可比一般的道士难缠多了，而且人参她……这么多日都没有回来，怕是果然想要离开自己了吧，他忐忑了这些时候，尽管不甘心，但……这样才是应该吧。墨公子忖度半晌，没有言语。

    “就这么定了，十六抢亲，咱哥俩一起去。”白涂显然对抢亲十分有兴致，摩拳擦掌的独断决定。

    “想去，你自己去。”墨公子干干脆脆的拂袖回房。

    这么些年，就算不日日盯着，就冲墨公子至今没把小人参吞下肚，白涂就知道这闷骚的家伙暗地里存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见他今时今日这反应反倒不正常起来，心道不是对小人参的新鲜期过了，又悄没声的瞧上他家的雪莲花了吧。白涂心思一动，耍了心眼。

    “喂，你舍得把小人参送人了？早知道你送我呀，那么多年的人参精，一定特滋补。”白涂忌惮这个毒物荼毒多年的屋子，站在窗外头叫道，“给我呗，干嘛让那个破道士捡便宜，你不说话我当默许了啊。哦吼吼，我白涂明个就去蹲点抢亲，到手我就吞了，省的有人跟我又抢又借的。”

    白涂拿眼睛瞟着坐在窗前案边的墨公子，见他的脸色比起刚才阴沉了几分，又扭动起来，嘴里哼哼着自编的“吃人参”小曲儿，晃荡着往山下去。

    “公子……”白莲花拿着书进屋，放在墨公子手边，犹豫道，“你知道他只是说笑，他心地善良，不会真的去吃人参姑娘。”

    墨公子看着那本书，没有答话。他回想起当初遇见白涂的时候，那家伙是真的要吃人参的，嘴张得老大，只等下口了。墨公子起得身来，立刻被白莲花拉住。白莲花哀愁道：“人参姑娘对你来说真的如此重要，哪怕只是别人一句玩笑话，你也会如此当真、担心？”

    “我不认为白涂那是句玩笑。”墨公子冷冷的甩开她，抽身而去。

    白莲花一滴泪水滑落脸颊，凭窗远眺着墨公子甚至为了人参留下的那条花草不死，远远的避开来走，不觉黯然神伤。

    墨公子下了山去追赶白涂，不料这只狡诈的兔子愣是让他只闻到味见不着个，他翻天不服地的在曲下镇连同周围找了个遍，愣是找不出这只兔子来。

    将军在驿馆准备新房，隐约察觉到镇上有妖气，第一个念头是墨公子听闻徒弟要易主，抢徒弟来了。将符咒和法器揣在身上以防万一，又担忧墨公子又来火攻，直接烧了左家把人参姑娘劫走，便命人去左家附近盯着，若是有什么事故就放烟火示意。这股妖气搅得将军心绪不宁，总是忧心要出什么事故，恨不得将婚期提前才好。

    驿站的下人们哪知道将军心里这些麻烦烂事，见将军眉头皱的都能夹个砚台了，都道是将军想老婆了，急着洞房呢。

    是日十六，天朗气清，风和日丽。所以说吉日之所以为吉日，天气好是必须的。

    大花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天不亮就摸到左稔慎房里，粗暴的把新娘子摔打起来，自己扛不住困意，霸占了新娘子的床睡起了小回笼。左稔慎被丢在地上，郁闷的打了个滚，不明所以的爬起来站在床边瞅着在自己的大床上睡的踏实的大花，出于报复心理，拽着大花的衣服也把她拽到地上，摔醒她。

    大花彪悍的眼射杀人狂刀，刹那间将左稔慎凌迟了五六次。大半夜的，左边刚露头的小太阳右边，正要走的小月亮，正是市井书中闹鬼的好时机，再加上这么双凌迟人的眼睛，左稔慎一股脑钻进小墙角，瑟瑟发抖的呜咽：“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无辜的……”

    大花困意上头，晃了一晃，一头栽倒在地上，扭了扭继续睡，细微的鼾声显得分外瘆人。

    此后半夜，可怜悲催的新娘子在墙角一直蹲到地上的丫鬟大花醒过来为止。大花醒来，糊里糊涂的瞅了眼外头的大太阳，登时就抓狂发毛了。在屋里转悠第一圈的时候没发现墙角的小人参，第二圈的时候，她暴躁的把小人参拎起来往椅子上一丢，风驰电掣的给她套上嫁衣，又梳头插簪子，胭脂水粉一起抹，速度快的像是用法术变出了个风娇水媚的新娘子一样。

    左稔慎却不识时务的一会说腰带太紧了，一会抱怨脑袋上的东西太重了。大花暴戾的一瞪眼，左稔慎就乖乖闭了嘴，怕兮兮的随她弄手弄脚。

    “夫人明知道今日十大日子，大花犯糊涂，夫人也不提点些。”大花还有精力抱怨。左稔慎疲倦的打个小哈欠，心说果然睡得好的就是不一样。

    摆弄到日上三竿，将军一身红装，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乘红色小轿，外加吹拉弹唱一群人上门迎亲。将军事先偷偷命人把左府一圈的符咒撕下来，免得待会人参精新嫁娘送不出来。

    大花将左稔慎从头到脚再查视了一遍，确定没有忙中出错，虚扶着百般不情愿的她赛进停进府来的轿子里。左稔慎一路上东张西望，盼望着有个逃路的机会。

    左家人出来相送，后娘因为前些日的冲突，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后爹只知道喜极而泣，左俊师给她使眼色，示意她自己有法子。偏巧左稔慎眼拙看不出来，仍旧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恨不得扭身就逃。

    大花可以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外加暴力胁迫，总算把左稔慎塞进轿子抬走。

    将军娶妻，绝对是风光大嫁。一路上，迎亲队伍烧包的大吹大唱，将军也风骚的乐的跟个开嘴儿的瓜子似的。但是，可怜的是，将军大人没能笑上多久。

    一运米的商队好死不死挑了这个日子来镇上，好死不死的和将军的迎亲队伍头碰头堵了，好死不死两个队伍都够长，谁躲开都费劲。将军在前头纠结，没料到后头的轿子里的新嫁娘被人偷了。

    左俊师一包迷烟放倒了后头一群，拖着他家姐姐静悄悄的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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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一新小妾

﻿    白涂不过是调戏了墨公子一下，给他个去抢小人参的客观借口，他自己找了个小树林烤萝卜、煮萝卜、炒萝卜玩，没承想那个死心眼的墨公子居然没去抢亲，反倒上天入地的把他揪了出来。

    墨公子霸道的走过之处，活物死绝，身后一条外带身边一圈，花花草草全部发黑死光，茂密的小树林里，怎么看怎么诡异。见此情形，白涂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老墨啊，你穿鞋穿裤子了吗？

    白涂嘴里堵着半根烤萝卜，差点噎死，指着墨公子惊悚道：“原、原来、原来你竟然看上本兔爷了！”

    墨公子黑着一张脸，恶狠狠的用目光剜他、剜他。白涂三口两口吞了烤萝卜，口齿不清的问他脑子长虫了还是进水了，不去抢小人参来找自己干嘛。白涂一副“大爷我风靡天下，你个路人甲都逃不过一劫”的风骚相，扭动道：“本大爷自知风华绝代，没想到连你都被本大爷迷得抛下世俗成见飞奔而来投入本大爷的怀抱。”

    “你确定要我投入你怀里？”墨公子烦闷的扬眉。聒噪死了，毒死算了。

    白涂往后一跳脚，忙摆手：“你离我远些，远些，再远些。”说是让别人走开，自己却跑的最快，隔着十几尺躲在大树后头咋舌。两人正对峙，南边远远的传来人奔跑拂动草叶的声响，俩妖怪习惯性的避开人躲了起来，墨公子顺带熄灭了白涂烤萝卜的火堆。

    左俊师拉着上气不接下去的左稔慎跑到刚刚白涂烤萝卜的地方，左俊师瞅着那堆刚熄灭火心中疑惑，左稔慎则瞅着死了一大条的花花草草觉得情形眼熟，两人不过站了一站，后头紧追不舍的将军赶了上来，喝令左俊师将人参姑娘交回来，不然就要硬抢了。

    左俊师鄙视他一眼：“家姐甚至瞧不上你，姜将军又何必自作多情。”

    白涂和墨公子蹲在远处的树上，两妖怪小心翼翼的屏着气以防被道士将军发现了，不过将军似乎专心于老婆被抢的事实，没工夫在意其他。他们两个在树上俯视着两个大红色的人，一个很是恼火，一个怯生生的躲在没穿红的身后，没穿红的和新郎剑拔弩张，气氛紧张，活像是混乱的三角恋在两角即将办大事的时候彻底爆发了。

    白涂远远的望着那一触即发的阵势，心说厉害啊，弟弟在姐姐大婚抢亲，这是要上演禁断之恋啊。哎？不太禁断，小人参怎么说都不可能是他亲姐，哎，真是乱的。白涂瞥着身边很有定力的墨公子，眼珠一转，一巴掌把他拍了下去，窃笑道：“抢亲哪能没你的份儿，快冲过去把他俩都狠扁一顿。”

    墨公子堪堪摆正身子才没摔在地上，但落地的声响还是惊动了将军。将军犀利的冲墨公子的方向望过去，惹得左俊师和左稔慎也看了过去。墨公子无奈，只好走过去，仍旧是走一步，花花草草死一片。

    步步生莲花算什么本事，步步死花草才是境界。

    将军看见墨公子，颜色动了动。左俊师看见墨公子身边死的一片，颜色也动了动。墨公子在最后的安全距离里停了下来，看向左稔慎，却没说是他上去抢啊还是她自己走过来。左稔慎怕兮兮的瞅着一言不发的师父，对上那双在梦里瘆人的红眸，难受的扭动一下，在将军和师父中间衡量了一下，大概是觉得现在的师父十分的不和善，说不定还会失心疯咬人的，不由得往将军那头缩了缩。

    这样的动作，墨公子自然尽收眼底。墨公子又是沉默了一小阵，惹得树上的白涂急的直晃荡，将军暗暗摸了符咒。

    “……哪一个。”墨公子沉默这么久才憋出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左稔慎瞧着那目光是瞅自己的，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说什么，只好往左俊师身后藏了藏，把他当人盾使。

    墨公子有些后悔的扶额一下，深吸口气，又道：“事到如今……从今开始，你我师徒缘尽。”

    此话一出，左稔慎一愣，白涂直接从树上栽了下来，也不管那头什么道士不道士，一股脑的冲过来，一拳头砸在左俊师脑袋上，把他砸得弯下腰去捂着脑袋半天没缓过味来，然后抄了小人参丢给墨公子，特爷们的挡在将军前头背着他俩大喝：“本大爷挡着，你俩快私奔！”

    将军眉头一紧，手里的符咒冲他甩了出去。刚才还十分彪悍的白涂登时抱了脑袋蹲下去，他后头挡着的正是墨公子。墨公子毫不意外的“啧”了一声，拽过左稔慎横抱跃起夺过，反身飞快奔走而去。

    将军一急，唤着左稔慎的名字就要追上去，蹲在他前头的白涂识时务的往边上挪挪，把路给他让出来。将军心急，没有理会白涂，一脚踩在他刚才蹲过的位置，脚下一松，居然掉了下去。白涂趴到将军掉下去的那个坑口瞧上一眼，这是个倾斜向下的坑，他很安全的半个人影也没看到，笑道：“挖个坑也不容易，你就多在底下呆一会吧。”

    话还没落，低下“轰”的一声，两米外的地上炸了个大洞出来，白涂忙站起身来扁扁嘴：“这家伙……太执着了吧，就不怕把自己埋了。”内心深深忌惮如此不知死活的人，再不多呆，扭身也跑了。

    左稔慎被师父抱着一路飘过，心里那叫一个春光明媚、万物复苏。她一兴奋，狠揽了师父的脖子灿烂无比的对他笑。

    勒死了。墨公子的脸登时就青了：“放手！”

    左稔慎只当是师父习惯性的嫌弃她，悻悻的收回手来，缩在胸前，怯生生的不敢动也不敢看他，生怕师父一个不爽把自己扔了。墨公子稳稳当当的抱着她来到十几里外才停下来，放她下来。左稔慎瞅瞅四周，觉得和刚才的小树林没什么分别，也认不出在个什么地方，只知道不是光秃秃的家，犹豫一下，怯生生的问道：“师父，你还生我的气，要把我扔在荒郊野岭喂狼吗？”

    “你跟我说你想嫁人。你想嫁给谁，就回去找谁去吧。”墨公子道。

    左稔慎张大眼，迟疑道：“师父是说找谁都行？”

    “红的如此难看——”墨公子瞪她：“要走快走，别等我后悔吃了你。”

    左稔慎唬得一怕，往后一退，背靠在树上，瞅着墨公子动也不动。墨公子大概是怒了，径直拂袖作势要走。左稔慎本想拉他的袖子，却因为目测错误抓了他的手，她顿了一顿，干脆两手一起抓住，红了脸小声道：“我、我想嫁给师父……”

    墨公子转过头来盯着她的脑袋，眼睛里可以说是变化莫测。左稔慎一张小脸红透了，干脆用破罐破摔的架势继续道：“我、师父有师娘也没关系，我可以给师父做小妾——唔，虽然穿不了大红——师父说我穿红的难看，不能穿也没关系了。我、我可以嫁给师父吗？”

    这种半调子的理解，谁教的。墨公子黑了脸。他本以为人参中意的人，不是道士将军就是左俊师，毕竟她嫁人的念头是在遇见他们之后才出现的。如今心中轻松的同时，更多是喜悦的感觉，什么矫情的忌惮都抛到九霄云外，只想赶紧带她回家去藏好。

    墨公子费力的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立刻被人参小媳妇哀怨的盯着，墨公子无奈，只好把手再次交给她。反正拉一次也得消毒，拉两次也得消毒，回去再一并收拾了她。

    左稔慎惊讶的眨眨眼，不相信的低头使劲的揉捏墨公子的手，被墨公子一声“别闹”喝住。她虽然不敢再捏，却新奇的摆弄起那五根修长的手指，默默的合计难道这是默许了？莫不是这意味着是答应了？

    “你这一身，还是蛮好的。”墨公子拉着她往家走，淡淡的笑道。

    白莲花坐在外头的石凳上，望着那条下山的路，活像一块粉雕玉砌的望夫石，但她看见墨公子牵着左稔慎闲庭信步的回来，眼中的愁绪更浓。她没有迎过去，只是站起身来。

    一身大红嫁衣的人参姑娘屁颠屁颠的在师父边上蹦跶，一路上乐的开了花，瞅见自己留下的一条花花草草，脸上抽了抽，仍旧开着花，等看见了白莲花姑娘，花就蔫了。左稔慎嘟着嘴，小气的想：我都出去那么久了，新郎官都拐了一个了，怎么白莲花还没走呢。然后撇向墨公子一眼。

    墨公子对于共享人参、雪莲一派的理所应当。左稔慎偷偷的扯扯身上的大红嫁衣，心道可怜的大红，看来我以后真的没机会穿你了。呜，没人性，为什么小妾就不许穿红的。

    墨公子这时松开了左稔慎的手，走到白莲花身边小声的说些什么。左稔慎被丢在那里，又听不到他们那么亲昵的是说什么，未免失落，独自脑补了半晌，鼓了勇气走到白莲花面前，怯生生又无比实在道：“尽管我不喜欢，但是从今以后你是大老婆我是小妾……嗯，要我现在就换了别的颜色吗？”她说的时候，还扯扯嫁衣。

    聪慧的白莲花愣了一愣便明白了个大概，笑了笑别开眼。墨公子无语的叹了口气，摆手示意白莲花把她牵走。白莲花苦笑一下，温柔的拉过左稔慎的手带她往后山的水源那边去。左稔慎抵着眼瞅瞅，白莲花的手比自己的白了不是一星半点，她又握了握，宛若无骨的柔软。左稔慎忍不住又抬眼去看白莲花的脸，简直美得不是人，哀愁也那么好看。她泄气的摇头晃脑，郁闷自己为什么不是白莲花而要是人参呢，白莲花多好看啊，看来自己是要一辈子做小了。

    白莲花拉着她到水边，轻轻的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抹在左稔慎的手上，然后用手心舀了水来化了血清洗左稔慎的手。

    “这是做什么？”左稔慎奇怪道。

    “公子拉过你的手，所以一定要洗干净。”白莲花苦涩的笑道。

    听了这话，左稔慎倒不乐意了，猛地把手抽回来背在身后，十分的不满：“为什么师父碰了我的手就要洗。”

    白莲花不明所以的眉头微蹙，随口道：“公子既然为鸩，自然浑身是毒，自然要处处小心，难道你与公子相处多年，仍旧不知吗？”

    左稔慎傻乎乎的望着她，那副神情简直等于脑袋上立个牌子，上面大书着四个字：我不知道。白莲花不承想她会不知道，愣在那里，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冷场了。

    “知道了我是什么，你还会想要嫁给我吗？”墨公子不知何时出现，慢悠悠道。

    左稔慎转向墨公子，毫不犹豫的用力点头，之后莫名的托腮：“鸩是什么？”

    白莲花望向墨公子，清清淡淡的笑了一笑，用看傻瓜一样的目光看回左稔慎，冷冷清清道：“是鸟啊，从内到外，连羽毛都带着剧毒的鸟啊。”

    师父是有毒的。这个概念在左稔慎的小脑袋里穿梭数回后，她一脸欢快的对她家师父笑道：“原来师父一直不是不喜欢我而嫌弃我啊，哈哈，真好。”

    望着这棵傻乎乎的人参，墨公子突然有种什么都不重要、完全不可能有什么隔阂的感觉。面对着这棵人参，他突然觉得其实生活无限美好，自己一直以来的矫情简直可笑之极。

    可惜的是，这时候老天居然没有一个响雷劈在他脑袋上把他砸醒，警告他——这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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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一只黑红

﻿    白莲花在绣花，左稔慎在边上学绣花，像模像样的拿着针往布上戳，墨公子守在房里惬意的看书。白涂刚回来，被他们和谐的氛围吓了一大跳，绕过那俩贤良淑德的姑娘，站在墨公子的窗前道：“这俩什么情况，倒不像情敌像姐妹了。雪莲没说的，小人参怎么还绣会上花了？”

    “刚刚学的。”墨公子头也不抬道，“你看她眉头皱的就知道只不过是样子好看罢了。”

    白涂回身看了一眼，果然是眉头拧成疙瘩，忍不住好奇她差到什么地步，蹑手蹑脚的凑过去瞧，只见上头一块块只分得出颜色分不出形状，不由得叹了口气：“小人参，你就别祸害布和线了，最近卖的挺贵的。”

    “我是认真学的，才没有祸害。”左稔慎急忙分辨，然后方才认出是白涂，惊奇道，“啊，你回来啦，我还以为私奔的时候你走丢了呢。”

    “走丢这码子事，那是聪慧如我能做的出来的。”白涂摊手道，“只是你那老相好追得紧，我只好先避避风头喽。说到底，还不都是你惹的。”

    左稔慎嘟嘟嘴，继续纠结她的破布。白涂则继续挤兑她手下只见线头不见绣功，还是停手算了，能省一点是一点，不会持家的小媳妇早晚是要被休掉的。在白涂喋喋不休期间，白莲花咬断余线，将针插在线包上，细细看了看绣好的手帕，起身进了墨公子房去，将手帕放在他手边，顺理成章经常干的样子。墨公子瞥了一眼，仍旧看书。

    左稔慎醋生生的丢下手里的帕子掐腰怒瞪。白涂好笑道：“我说你怎么突然绣起花来了，原来是想比过雪莲。得了得了别做梦了，没指望。”

    左稔慎转过眼来瞪着他。白涂抗不住，撩爪就想溜，左稔慎抓过他，远远的指着墨公子那头和他耳语。白涂一听就摇头，摆手死活不干。左稔慎便竖起三根手指，白涂犹豫，还是摇头，左稔慎竖了五根。白涂叹了口气，念叨声：“女人啊，为了自己男人都是疯的。”

    白涂做路过状，来到墨公子窗前，欲言又止的张着嘴正想要说什么，突然指尖一动，白莲花的那块新绣好的帕子凭空烧起来，转眼化成灰。墨公子被火光晃了一下，拍下书瞪向白涂。白涂立刻做无辜状捞出躲在他身后的左稔慎推出去：“是她指使我的，是她用五百根胡萝卜诱惑我的。她的错，骂她、骂她。”

    左稔慎气鼓鼓的斜着眼瞥他，暗骂他没义气，又可怜巴巴的望着师父，心里一怕，眼睛一转，张口分辩道：“才没有，不是我，是兔子栽赃我的。”

    这点小破事墨公子心知肚明，听见左稔慎在镇子上混了一圈，居然连谎话都学会了，一把把手里的书甩过去。左稔慎抱着头就蹲下去，后头的白涂没防备，被书糊在脸上。

    “喂，是你家小人参主谋，她撒谎。”白涂不忿的揉脸指责。

    “想收拾她来的，可惜让她躲过去了。”墨公子没什么诚意道。

    白涂不信的哼哼两声，揪着左稔慎的腰带拎在手里：“那不如交给我来。小东西，还学会躲了。”

    “不劳费心。”墨公子冷冷道，“你近日不是说我这里无趣吗，何不出去走走。”

    “天地良心，这话不可能是我说的。我可是才刚回来。”白涂嘴角抽搐道。

    “我让你下山去别处走走。”墨公子不耐烦道，“还要我送你下山吗？”

    白涂郁闷了，合计自己又是那句话说错了惹怒了这只大爷。他指指立在墨公子身侧的白莲花，迟疑道：“嗯，那个，雪莲也跟我一起走是吧？是吧是吧？”

    “是你说将她借给我，现在想要反悔了？”墨公子反问道，“既然你这么舍不得，你来换她吧。”

    “不换，不换！我走，我去别的地方溜达还不行吗。”白涂撇嘴，依依不舍的看了两眼雪莲两眼，“其实，你看啊，外头山穷水恶、人心叵测，要不你给我装一罐子血防身啥的？”

    墨公子不屑的哼了一声，吓得白涂什么都不敢再要，扭身就跑了。

    白涂一走，独剩下左稔慎这个心虚的对着墨公子打颤。墨公子横她一眼，吓得左稔慎忙低头做认错状，瞧见地上的书，寻思给师父捡回去讨好一下，说不定师父就不气她了。想着整弯身下去。

    “雪莲，把书捡回来。”墨公子道。

    左稔慎悻悻的直起身来，羡慕嫉妒恨的看着白莲花出来，款款的蹲下身来。左稔慎的醋罐子打了，泡得心里直痒痒，孩子气的哼了一身，抬脚把书踢跑了。白莲花没有言语，抬起头来幽幽的看了她一眼。

    左稔慎登时就心虚了，往书那边走了两步，想帮她捡回来。墨公子在屋里头叫道：“人参，让雪莲去。”

    人参只得停住脚步，有些愧疚的看向白莲花，白莲花却没有再抬眼，径直捡起书拿回去墨公子身边。当她看见白莲花站在师父身边，满心又剩下羡慕嫉妒恨了。她也好想贴到师父身边去啊。她满怀期待的望着师父，似乎希望用目光让师父屈服，不过墨公子始终看着书，不知是没感觉还是特意无视。

    白涂不在，左稔慎和白莲花相处的倒还算挺太平，当然，要除却白莲花能黏在墨公子身边而左稔慎不能的时候，左稔慎那个杀千刀的气场。

    平静是不对的，老天闲的无聊，终于想起来这一方土地还有这么几只妖怪需要调戏一下。于是乎，这一天，蓝天白云，风轻云淡，人参雪莲在屋外贤惠的绣花，墨公子仍旧在屋内看书。就在这和谐之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扑通”一声，摔在不远处的地上。三人纷纷侧目。左稔慎没能耐只剩下胆大，丢下手里的针线布料好奇的向着那东西走过去。

    墨公子快步从屋中出来，叫住左稔慎让她别动，自己走过去探究竟，才刚走进，那东西突然一跃而起，扑住墨公子死死勒住他的脖子抱住，兴奋的喊道：“夫君，我可算找到你了！”

    白莲花愣了愣，放下手里的东西。左稔慎傻了：原来师父还有个相好，这下自己不是小二是小三了吗？

    墨公子黑着脸把身上这玩意扯开，皱眉喝道：“你是谁？”

    那东西拍拍衣服上的土，又用袖子抹抹脸，把乱七八糟的头发拢拢好，倒是个相貌正常的姑娘。那姑娘又冲过去抱住墨公子的腰，亲昵的在他胸口磨蹭：“夫君，我是小黑啊。”说罢，无视那边俩姑娘，一手给自己宽衣解带，一手解墨公子的，急切道，“夫君，人生苦短，来，我俩速速洞房嘛。”

    墨公子推开她，整整自己的衣衫，冷着脸又道：“小黑是谁？”

    左稔慎在那头附和的点头：就是就是，小黑是谁啊，听起来好像是师父的亲戚呢。白莲花没有看下去，起身去了墨公子屋里。

    “真是的，小黑不就是你的娘子。”小黑姑娘喜滋滋的指着自己，搂过墨公子的手臂磨蹭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夫君，我们快去生娃吧。”

    “我不认识什么小黑，请姑娘哪来的回哪去。”墨公子敛眉，再次推开她，准备回房去。

    这一次，小黑没有再扑过来，却直接把自己身上的衣服都给脱了，光溜溜的张手挡在墨公子面前，笑嘻嘻的搔首弄姿，勾引墨公子。她胸大臀翘，有些胖，皮肤黑红黑红，加上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倒没多吸引人。墨公子冷着脸子，似乎有些僵硬。左稔慎不乐意了，鼓着腮帮子兀自生闷气，又胆小的不敢冲过去挠她一顿，正憋屈着，白莲花端着茶水从墨公子房里出来，对小黑道：“夫人一路辛苦，请用茶。”

    小黑一听有人叫“夫人”，更是笑逐颜开，眼睛扫了一圈，指着石桌颐指气使道：“放那吧。”说罢，柔声柔气的贴到墨公子身边，柔媚道，“夫君，我们先喝茶，然后再洞房花烛，你说好不好啊，夫君。”

    墨公子连个回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小黑强悍的拖了过去。

    墨公子有些怒了。从天而降一女人，二话不说先脱衣服要洞房，现在又自说自话要什么喝茶又洞房，简直不可理喻。墨公子冷冷的甩开她：“思春请到别处去，这里不需要。”

    小黑一张娇滴滴的笑脸转眼哭丧的跟全家死光似的，斗大的眼泪说掉就掉下来。她揉着眼睛，放声大哭，哭诉墨公子嫌弃糟糠之妻，翻来覆去哭天抹泪道：“你嫌弃我，你居然嫌弃我了。我为你付出那么多，现在你倒嫌弃起我来了。”

    念叨了一阵子，她突然不哭了，柳眉倒立，指着墨公子破口大骂负心汉、薄情郎，又骂白莲花和左稔慎是狐狸精，勾引了她夫君。因为白莲花和左稔慎比起来更美貌，小黑更多是指着白莲花大骂奸夫□□。骂了大概一盏茶，墨公子俨然没耐心要把她轰走的时候，小黑体力不支似的扑倒在地，爬过去抱着墨公子的腿娇羞柔弱的哭泣。

    所谓的带雨梨花，就是哭的人一定要美，不然就是带雨大王花了。很不幸，小黑的皮相没那么出众，最起码哭起来没那么像梨花。

    墨公子可以说忍到极限，他犀利而简洁的喝了一个字：“滚！”

    小黑八成是没想到墨公子会这么直接，抽噎声卡了一下，呆呆的仰望他，可惜转眼又抱着他的腿哀怨的哭诉说不要走，不要赶她走，她可以做牛做马，当小妾当侍婢，千万别不要她。

    这小黑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让她贴上就扯不下来。墨公子忍无可忍，干脆掏出袖中的扇子打算动武。白莲花见状，忙拉住墨公子，摇摇头，小声道：“好歹是——个姑娘，不好太过粗鲁。”说罢，又去搀扶小黑，劝她先把衣服穿回去，喝口茶平静一下，再和墨公子叙旧。

    墨公子听她那语气，好歹是后头分明是想跟着“夫人”来着，更是恼火。

    那小黑对白莲花却不领情，粗鲁的甩开她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狐狸精，质问白莲花是不是勾引她夫君来的，信不信她一巴掌把她个骚狐狸拍进地底下。白莲花看上去高雅纤弱，像是脆弱的受不得委屈似的，对这样的辱骂却眉头也不皱一下，悄声不知和小黑说了什么，小黑居然住了口，还听她的话把衣服捡起来穿上。

    墨公子懒得理会这个初来乍到的女人，干脆回了房，插上门掩了窗，独自躲清静。左稔慎对于新来的情敌挺好奇，又觉得她行事挺特别，就呆在外头没回屋去。谁知不过扎眼的功夫，小黑居然和白莲花沆瀣一气起来，调转矛头大骂左稔慎狐狸精，勾引她夫君，骂的兴起，扬起茶杯将茶水泼了左稔慎一脸。

    相比之下，左稔慎反倒比白莲花脸皮薄，捂着溅了茶水的眼睛，满肚子委屈。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小黑刚才的撒泼大闹，茶已经放凉了，没有烫伤左稔慎的脸。小黑见她脸上不红不肿，也知道茶水凉了，干脆揪了她作势要挠她毁容，免得她再仗着自己长得可爱勾引她那没见过世面的夫君。唬得胆小的左稔慎捂脸嚷着叫师父。

    墨公子听见吵闹声，想起自己把一无是处的人参扔在外头，忙开门，正见这情形，一扇子扇去，将小黑扇了出去。

    “啊！不见了……”左稔慎张开眼睛，惊讶道。

    小黑不知道被墨公子扇去了哪里，直到晚上也没回来。左稔慎在外头坐到天黑，点了蜡烛仍旧坐，不知道在等谁。墨公子本已更衣要睡，见此披了外衣出来：“怎么，让那小黑吓怕了，怕她回来到都不敢回房去睡？”

    “我是在想师父瞒着我到底还有多少媳妇。”左稔慎认真道。

    “你觉得我会娶那样的女人？”墨公子感觉他好不容易压下的怒气似乎又涌了上来。

    “我一直以为师父会喜欢白莲花那样的，没想到……”左稔慎扯着袖角可怜巴巴道，“师父，我要是再黑一点，再胖一点，胸再大一点，师父是不是会更喜欢我呢？”

    墨公子确定他的火气又涌上来了，他拿走石桌上那根蜡烛，烦躁道：“夜深了，你说什么梦话，还不回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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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一黑一白

﻿    平静的一夜过后，左稔慎一大早爬起来准备把自己晒成黑红黑红的时候，她惊悚的发现——小黑回来了。小黑狰狞的冲着她笑，一双黑亮黑亮的小眼睛眯了起来，意图不轨的上下扫着她。左稔慎怕兮兮的退了一步，没躲回自己的小屋子，径直奔到墨公子那个小屋子，扑上去撞开门，两三步撞进入定修炼的墨公子怀里。

    墨公子张开眼，皱皱眉，拎着她的后襟想把她丢出去，左稔慎死死的抱住他不撒手，耍赖道：“师父，师父，别丢我出去。师父老婆回来了，我不要出去，她会吃了我的。”

    “师父老婆”四个字戳的墨公子心烦气躁，拎起左稔慎丢到门边。左稔慎见他走过来，以为他要把自己踢出门，慌忙缩进墙角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无声的乞怜。墨公子径直从她身边路过，出了门去，果然一眼就看见了粉尘扑扑的小黑。小黑婉约的娇笑一下，含羞带臊的用脏兮兮的袖子挡了半张脸，小碎步蹭到墨公子身边，娇滴滴的唤了声：“夫君，早~”

    墨公子在袖子里掏掏，掏出扇子来，威胁似的打开扇风，眉宇间的神色分明写着“你要是再说一句我不待见的话，我就把你扇走”。

    小黑没有眼力见，仍旧娇羞的在墨公子身边磨蹭：“夫君，你看，早上的空气多么清新，早上的你是多么俊朗，啊，这是多么美妙的一天啊。夫君，难道你就不想——”话到此处，小黑抛着眉眼拼命暗示，见墨公子冷着脸不接茬，她又直接的宽衣解带，兴奋道，“夫君，速速洞房吧，别辜负了这美好的天气。”

    洞房和天气有什么相关。墨公子“啪”的重重合上扇子，退开两步，指着她道：“我不知你是何人，到底犯什么毛病，总之，哪来的回哪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小黑衣服脱了一大半，香肩半露，黑红圆润的，她一面想要拉扯掉衣服，一面要去抱墨公子，转眼委屈哀怨的哭诉起墨公子薄情寡性、始乱终弃来。墨公子深受其害领了教训，一见她动弹便立即躲开，衣角都没让她抓到。

    小黑扑了个空，脚下不稳的晃了晃，本来已经稳住了身形，却又摇摇晃晃的跌倒在地，哭天抹泪的悲鸣起来，咆哮的垂着头，手做无力装指着墨公子大喊着“为什么”。

    墨公子烦躁的甩开扇子想再次把她扇走。

    此时，沾染了一身露水的白莲花自山下回来，见此情形愣了一愣，与墨公子对视一眼，欲搀扶起小黑，劝道：“夫人，有何事不如慢慢和公子说道，何苦这样。”

    小黑凶悍的甩开白莲花，破口大骂狐狸精、死贱人之类，捎带脚带上了此时躲在墨公子屋子里没敢露头的人参姑娘。白莲花镇定的默默听着，没有任何计较。墨公子无力的望天，不知道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招惹上这么个女人。

    小黑骂累了才停下来，用袖子抹抹脸，指责白莲花没眼力见，至今一杯茶都没给她倒，怎么当的丫鬟，是不是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勾引她夫君身上。白莲花定力十足的仍旧没恼火，进了墨公子的屋去拿茶具。她跨进门口便看见了墙角的左稔慎。

    白莲花惊愕的看着左稔慎，左稔慎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两人对视良久，白莲花淡淡一笑，在墨公子房里的一桶冷水里舀了水，泡了一大把的茶叶，正要端出去的时候，猛地手上一顿，继而苦笑一下，求助的望向角落里的左稔慎，柔弱道：“人参姑娘，我手腕疼，你帮我送过去好吗？”

    左稔慎怕死小黑了，连连摇头。白莲花轻咬贝齿，无力的再次去端，却不胜柔弱的捂着手腕，一脸的隐忍吃痛。左稔慎于心不忍，犹豫片刻不情不愿的小声答应下来。

    墨公子还是被小黑抓住，强拽着坐在外头等茶来。墨公子见不是白莲花而是左稔慎怯生生的端了茶出来，敛眉向屋里望了望，从左稔慎手里接了过去，放在桌上，然后直接打发她走开。

    左稔慎满心不乐意，磨蹭着踢踢土，心道：我帮你那不中用的白莲花拿过来的，师父你不感激我就算了，还那么不耐烦。墨公子见她磨蹭，焦虑的推她一把撵她快走开。

    小黑娇滴滴的抿了口茶，当即发现茶水根本是凉的，茶叶又放得过多苦森森的要命，立刻发起脾气来，扬起茶杯又泼了左稔慎一脸。左稔慎特无辜的泪眼汪汪的扯师父求助：好可怜啊，两天被她泼两次了，师父的相好怎么这么彪悍呢，总是这样她以后不是要变小白菜了吗。

    小黑摔了茶杯，一把揪过小她一圈的左稔慎推搡在地，然后骑在她身上撒泼捶打。小黑那沙包大的肉拳头打人也是挺疼的，不过小黑只来得及打上一下就被墨公子抓住，小黑挣扎两下挣脱不开，含泪脉脉的哭诉起墨公子的恶行。墨公子厌烦的没心思听她胡说八道，想把她从人参身上拽起来，无奈小黑太重，墨公子尽管不怎么喜欢欺负女人，未免人参被她坐扁，他抬脚踹在小黑背上，将她踢了出去。小黑摔出去，圆润的像个球似的滚了两圈停了下来，羞愤的瞪向她心目中的这对奸夫□□。

    墨公子拽着左稔慎的袖子把她拉起来。左稔慎甚是郁闷的揉揉肚子，暗自抱怨如今这是什么世道，怎么倒霉事儿总是招惹她，明明是白莲花跟小黑说话更多，怎么每次都是自己遭殃。她刚站稳，小黑走路带风的冲到她面前，吓得左稔慎往后一倒。小黑揪住她的脖子，狞笑着用手往她嘴上一抹。墨公子登时脸色就变了，抬手扣住小黑的头，用力一拧，那小黑的狞笑便停滞在脸上，无力的倒了下去，化成一只浑身黑色的大鸟。

    左稔慎呆呆的看着那只鸟。墨公子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闭上嘴，急迫的喊起白莲花来。左稔慎缓过神来，挣扎着想抱怨口水要流出来了。白莲花慢悠悠的自房中出来，事不关己的倚在门口，两眼虚空的不知望着何处。

    墨公子喝令左稔慎不许闭起嘴来，更不许舔嘴唇。他叮嘱了两遍，逼着左稔慎点了头才丢下她去抓白莲花。白莲花刚刚还两眼虚空，见他奔了自己来，登时目光变得幽怨，转身飘然跑了。墨公子忙追上去。

    左稔慎张着嘴，自己都觉得傻乎乎的，忍不住的想闭嘴又能怎么样，但始终乖乖听话没闭上。时间慢悠悠的过去，墨公子和白莲花一个都没回来，左稔慎两腮酸痛，终于扛不住闭上了嘴，因为张了半天嘴口干，又舔了一下嘴唇。

    然后，她就栽了。

    墨公子抓住白莲花费了些时候，拽着白莲花回到左稔慎处，却见她一副死透的样子倒在地上。墨公子拉扯白莲花快走两步，来到左稔慎身边，他手指一划，白莲花的手腕上便出现一道伤口，他强悍的将白莲花的手腕按在左稔慎嘴上。白莲花一双眼虚空的望着远处，哀怨，无望：“若是人参姑娘不需要我，你会多看我一眼吗？”

    “不会。”墨公子毫不犹豫道。

    白莲花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用帕子压住止血，慢慢的站起身来，俯视着墨公子，淡淡道：“你们两个，永远不会幸福。”

    白莲花的血到底救了人参一命。左稔慎醒过来，坐起身来，只有师父站在她身边，那只黑鸟不见了，白莲花也不在了。她拍拍屁股站起身来问师父道：“白莲花呢，她害我被小黑泼茶，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走了。”墨公子道。

    左稔慎瞅瞅地上：“那小黑呢？”

    “……也走了。”墨公子又道。他舌头打结，没有告诉她那个小黑与他是同族，他突然担心人参被毒过一次，知道其中利害会想要从他身边逃走。

    左稔慎突然觉得寂寞了。

    没有白莲花的日子，左稔慎也不绣花了，又变得无所事事，终日看着师父度日。没了白莲花的日子，墨公子赶了一车葛根上山来，煮了一大锅的葛根煮汁放在屋里不知道做什么使。左稔慎无聊了就懒洋洋的趴在窗子上瞅着墨公子写字、看书，时不时的把自己认识的那两个可怜的字拿出来炫耀一把。而墨公子总是怕她沾了自己的毒，不遗余力的想把她撵开。

    左稔慎不但不听他的，无聊之余还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窗子上，欢喜的看它长草出来，再快乐的指给师父瞧。墨公子总是不屑一顾的撇上一眼，等左稔慎碗上去睡了，轻轻抚过那些草，它们便一根不剩的全部变黑枯萎。每次左稔慎看见她的草没了，都是一副失望的神情，然后继续咬手指，继续让墨公子的屋子长草。有一次大概是血滴多了，墙上还趴了藤蔓。到后来，墨公子也不特意去把那些绿油油的植物弄死了。

    墨公子又是练字，又见左稔慎蹦豆似的念她认识的那可怜的几个字，漫不经心道：“谁教给你的，雪莲吗？”

    “是将军。”左稔慎喜滋滋的扒拉着师父写完的纸，想再找出几个认识的。师父的字真好看，比将军的还好看。

    墨公子不悦的将所有写了字的纸抓起来团成一大团丢弃在地，随手拿起最近的书翻看起来。左稔慎寂寞的戳窗子上的野草。墨公子不能将自己碰过的书给她解闷，更何况她也认不了几个字，便只好随她寂寞去。

    左稔慎寂寞了没几日，白涂无所事事的晃上门来，转悠好几圈不知道找什么，等什么都没找到的时候才和墨公子搭话道：“我家雪莲呢，哎，近日寂寞难耐啊，快放出来让我来叙叙旧。”

    “她走了。”墨公子眼皮也不抬一下。

    白涂才不信他的鬼话，扯了左稔慎过去套话，拿出早准备好拿来诱供的一罐子茶叶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套问墨公子把他家雪莲藏哪了。左稔慎两眼死盯着茶叶罐子，忙吐出从师父那接来的实话：“她早就走了，都走了好几天了。”

    想他白涂前些日子来要了多少回了墨公子都耍赖不放手，他才不信这好物不上门来讨墨公子就给放了，仍旧拿着罐子诱惑小人参：“小人参，你跟你师父都学坏了，来，不说实话我可不给你。乖，告诉我你师父到底把雪莲藏哪了？”

    “真的走了，师父亲口告诉我的。”左稔慎无辜的抢罐子，“我骗你干什么。”

    白涂一愣，被左稔慎抢到了罐子。左稔慎欢喜的跑开去，抱着罐子掏茶叶吃。白涂甩着袖子冲进墨公子屋里去，抬手要抓他的衣襟，被他轻而易举夺过，扑了个空，白涂咬牙切齿的抓了案上的书扔他：“你个死鸟，是不是吃了我的雪莲！说！你是不是拿我的雪莲煮汤了！”

    墨公子冷眼相对：“你知道雪莲不适合我。”

    白涂想想也是，顿了一顿，突然想明白了又扔书砸过去：“那你一定是觊觎我家雪莲的美色，先奸后杀了！”

    墨公子黑了脸：“你找死吗。”

    白涂犯怵了，干笑着把手里剩下的书整整齐齐的摆回去：“没有，你看你，急什么，我不就——嗯，跟你商讨一下嘛。”

    “你这也叫商讨？”墨公子冰冷道。

    白涂挠挠头，嘟囔道：“我这不是求人心切。”

    “你没回家去找过吗？”墨公子继续看书道。白涂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风驰电掣的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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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一只仙使

﻿    葛根其实是个很好的东西，最起码对墨公子来说，特别的有用，当然，对他来说的这种有用自然是用在左稔慎身上有效果的那种有用。墨公子此时无奈的抓着左稔慎丢进装满了葛根煮汁的木桶里泡着，因为刚刚这只人参抱着他在他的屋里到处打滚来的。

    古籍或者流传的偏方里，能够解了鸩毒的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他换着样试了个大概，没哪个真的有效。为了尝试那些各不相同的方子，他甚至买了一个贱卖的左小姑娘。

    或许是和他一起日子过得太过无聊了，人参看见这个怯生生的、不爱说话的左小姑娘很是喜欢，央求墨公子把左小姑娘给她带着，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期颐的望着他。墨公子便随她去了。

    左小姑娘话不多，乖乖巧巧的，对于住在这货真价实的荒山野岭的两人没多好奇，什么都不多问，也不多招惹人，哪怕是玩耍，也是等着人参兴起去逗她玩。左小姑娘的到来，让以往只是吃茶、睡觉、看师父的小人参多了很多乐趣，相应的，也吵闹了不少。

    墨公子每每在屋内望着欢快的俩姑娘，都会想起以前无所事事的小人参，恍悟原来的人参还是寂寞的。如此，便养着这左小姑娘养了两年之久。期间，俩姑娘臭味相投，还交换了信物——左小姑娘把寄名符给了人参，人参望望天，身无长物，干脆拔了自己一根须子给左小姑娘。

    这两年期间，左小姑娘教会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参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东西，譬如：不能光着身子满山跑啦；随随便便当着墨公子换衣服啦；墨公子沐浴的时候不能偷看啦……总之，人参姑娘野人般的错误，都是左小姑娘纠正过来的，还灌输了至今在人参姑娘心里也扎根不深的廉耻之心。

    此期间，有了新玩伴，人参难免冷落了墨公子。开始他还觉得清净，后来就是太静，再后来，轮到他寂寞了。

    日子久了，左小姑娘尽管仍旧很忌惮那个老是板着脸的墨公子，和人参仍旧不可避免的熟络起来。这一日，左小姑娘已是亭亭玉立初长成的十三岁生辰，人参跑到隔壁的山头摸了两个鸟蛋和她庆祝，左小姑娘喜悦之余，多嘴问道：“我来的时候人参姐姐就是这么高，两年了，人参姐姐怎么一点都没长。你看我，都快要赶上姐姐高了。”

    左稔慎傻乎乎的还不懂得人和妖的区别，摸摸自己的脑袋和左小姑娘比个子，气馁道：“就是嘛，为什么我一直都是这么高，为什么都不长呢。”说罢，想来师父是什么都知道的，别过头去喊她家师父道，“师父，为什么我好多年都不长个子？我也想长高，她小我好几百岁都不止，都快要比我高了。”

    左小姑娘顿时脸刷的白了。

    墨公子基于这个小姑娘这么长久的养在这里，身为妖怪之类的瞒着她也没意思，便面不改色道：“你是妖怪，永远都是那么高长不了了。”

    左小姑娘的脸，刷得惨白了。

    人参失望的蹲下去继续煮蛋，左小姑娘则抖得站都站不稳。从小，左小姑娘的娘就用妖怪吓唬她，说妖怪都是坏的、黑心的、会吃人的，拆手拆脚、挖心挖肝，妖怪吃人就像是人吃牲畜一样，每每吓得左小姑娘在被子里发抖。如今她不光是被人卖了，还卖给两个妖怪，左小姑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尿了裤子。

    人参只顾着锅子里的鸟蛋，见蛋一个一个翻滚着浮上水面，便知道煮好了，欢快的叫左小姑娘：“快来，可以吃了。”

    左小姑娘刚才还回忆着她娘给她讲的妖怪吃人，一听人参说可以吃了，以为要吃掉自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人参呆愣愣的不知道她哭什么，手足无措的想要拍拍她安慰一下，左小姑娘一把拍开人参的手，连滚带爬的就往山下逃。

    墨公子在屋子里听见声响，将那些按方子早就煮好的药汤倒在一个竹筒里，拿着追了出去。他追上一个人类小姑娘轻而易举。他将指尖在竹筒的药汤里划过一下，递给她命令她喝下去，并承诺若是她喝完之后还是活着的，便放她离开。

    左小姑娘吓傻了，只想着赶紧逃走，一听这话，拿起来仰头喝了个干净。

    那些药汤没有一个是有用的。墨公子失望的回来，正见人参姑娘落寞的抱着膝坐在火堆旁，那堆火早已烧光了柴熄灭，三脚架也被烧断了，锅子掉在地上，里面的水烧干了，两颗鸟蛋黑乎乎的糊了。墨公子走近，伸手想要摸摸人参的脑袋，到底做不到，在半空顿了半晌收了回去，冷冷道：“把地上收拾干净。”

    “她呢？”人参仰起头来，混着期待和伤心道。

    “死了。”墨公子拔腿回屋。

    即使不看他也知道，人参在外头坐了一个晚上，只是他不清楚人参是因为左小姑娘害怕她是妖怪而受伤，还是因为左小姑娘不会再回来而伤心。不过，这些在墨公子心里都不重要，他想的是——白涂手里的雪莲应该还没吃掉，偏方没用，雪莲应该有用了，只要能碰一碰人参，哪怕是一下也好。

    结果第二天，人参姑娘就爬树要摘栗子吃。

    能长在鸩的地盘上的，能有什么好物，那些栗子哪个都是带毒的，墨公子多次嘱咐她不许靠近那些树，之前她倒都还听话，今日不但上树，居然还要吃，幸好墨公子及时把她拉了下来。

    人参姑娘平时就是个不怎么听话的，总要是打一顿才算有记性，为了让她记住即使自己不在屋里也不许往他屋里摸，人参没少吃苦头。这一次墨公子气急了，不光打一顿，干脆送到白涂那里去当做惩罚。人参听到师父要赶自己走，哭的死去活来撒娇耍赖。

    左稔慎乖乖的听师父的话，在水里面细细的洗手，嘟着嘴分辩道：“我没碰师父的东西，一件也没碰。”

    “那我书上的泥手印是从天而降的吗？”墨公子扬眉，“我衣服上这些还没跟你算账，你倒狡辩上了。”

    左稔慎心虚的泡在水里吐泡泡，再也不敢说了。墨公子站在桶边看着，生怕她落下哪一块，再一不小心送到嘴里去把自己毒死。

    要说葛根，还得感谢道士将军，若不是他在用，墨公子也不会知道还有这么一个法子，尽管比起活的雪莲制作麻烦，不过，那个时候雪莲见死不救让墨公子心有余悸，即使麻烦也无所谓的换药。

    其实左稔慎早就洗干净了，不过不愿意从浴桶里出来，因为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在水里还好，一出来湿漉漉的粘在身上，小风一刮，又难受又冷，所以，她把手都泡皱了也不肯出来。墨公子倒是很希望她多泡泡消消毒。

    左稔慎在桶里摸摸，摸到一个煮烂了的葛根，捞出来拿在手里摆弄，大概是喜欢二人世界，时不时的冲师父开心的笑。可爱的姑娘做白痴的事，总有一种违和的抓人眼球的吸引力。墨公子就情不自禁的傻瓜了一把，捧起人参姑娘的脸在她脸颊亲了一口，继而尴尬的直起身来，泼水在左稔慎脸上，咳了一声：“洗干净。”

    左稔慎惊喜的两手捂着脸，使劲的摇头说不要：“我又不会吃到脸，师父就让我留着嘛。”

    “你一定会不停地摸脸，然后抓了茶叶吃。”墨公子强势的哼道，“给我洗干净，不然一辈子别出来。”

    左稔慎止不住的窃笑，扒着浴桶边：“那我就不出来啦。”

    墨公子隐忍的挑眉，一把按了她的头塞进水里去，拂袖道：“泡干净了！”

    左稔慎郁闷的从水里露出脑袋，抹掉脸上的水，又摸摸脸颊，失望的叹了口气。

    在左稔慎湿漉漉的从浴桶里爬出来，回屋里去换干燥的衣服的功夫。一个白花花的东西从天而降。左稔慎和墨公子其实对于从天而降的东西很是心有余悸。要记得，上次掉下来的那个，可是折腾的天翻地覆呢。

    那个一身雪白的家伙对于没人列队迎接似乎大为不满，脾气很差的嚷道：“仙使驾到，要升仙的妖怪呢，还不速速出来迎接本仙使。”

    墨公子迎了上去，迟疑道：“阁下是仙使？”

    “该你升仙？”仙使不耐烦的翻手里那本厚厚的升仙花名册，半晌也没翻到地方。

    左稔慎在屋子里没有出来，可怜巴巴的扒着门望着师父。墨公子一直的目的就是升仙，左稔慎一直是知道的，他一直拿自己增进修为以求尽早成仙，她也挺师父念叨过，可是，她不愿意师父成仙去，因为成仙就意味着他要走了。师父才刚刚亲过她一下就要走，她怎么都不甘心。可现在怎么办，仙使都来了，难道敲晕扔下山？师父一定会掐死她的。

    她纠结的挠着门，揪心的望着仙使飞快的翻动着花名册，等待着仙使把那本大册子翻完，或者她是巴望那册子太厚，他一辈子都翻不完，更或者根本找不到师父的名字才好。

    左稔慎正揪心的时候，自打来就没正眼打量过墨公子的仙使不知道哪抽风，抬眼瞥了他一眼，这一瞥，仙使脸色发青的忙后退一步，手里一抖，花名册掉在地上。仙使惊愕又厌恶的指着墨公子支吾半晌，自觉失态，弯身捡起花名册来，却戒备的退开十几尺的距离，一边瞟着墨公子，一边翻看花名册。弄得墨公子很是莫名其妙。

    这样一来，仙使翻得更慢了。左稔慎揪着的心就就放不下去，气闷起来，瞪着仙使拿眼睛剜他。

    不知道翻了多久，仙使终于停下手来，疑狐的看看册子上的名字、描述，又看了眼墨公子，不屑的哼道：“一介妖物还想冒充升仙之辈，册子上分明写的人参精，还是个女的。你是人参精吗？你是女的吗？还不速速让开，将真正的交出来。”

    “你是说，升仙的是我这里的人参精？”墨公子迟疑道。

    “你当本仙使眼花连升的是什么都认不出来吗？”仙使大喝道，“别以为本仙使不知道尔等之辈想的是什么。不外乎是你想要升仙不得，嫉妒身边苦修之人。要本仙使说，尔等此种毒物祸害，本就不该存活于世，能够在这一方角落苟延残喘便该感恩戴德，还妄图什么飞升成仙，简直可笑，尔辈就算修炼到死，仙界也不会容纳一只毒物！”

    左稔慎皱起眉头：什么玩意，胆敢这么说我家师父，不想活了吗！露胳膊挽袖子的就要出去教训这个狂妄的仙使。她刚露头，仙使惊呼一声，冲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念叨着：“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这才是人参。”念叨念叨两眼放光起来，满心只剩下要是吃了这只人参该有多进补的念头，眼睛里赤果果的写着三个大字——我想吃。

    还没等左稔慎甩开他，墨公子插入两人之间，捧起左稔慎的脸亲吻在她的唇上。左稔慎吃惊的张大眼，对上师父那双透着怒气的火红的眸子，手不知所措的抓了墨公子的衣服，还没抓紧，突然觉得浑身寒颤，竟是动不得说不出，和小黑毒她那次竟是一样，接着两眼一翻，软倒下去。

    墨公子揽着无力的左稔慎，天寒地冻的看向仙使。仙使吓得抱紧花名册，倒退两步，逃命似的飞天落荒而逃。

    左稔慎张开眼睛，倦怠的眨了眨，坐起身来。四周空荡荡，没有仙使，没有师父，连同师父住过的小屋也化为灰烬，只有那桶浴桶杵在原处，里面的葛根煮汁少了一些，被风吹拂得起着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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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一只公主

﻿    左稔慎寂寞的在师父那变成黑炭似的屋子的废墟边上等了十来天，完全不见师父的影子，她就知道师父是真的丢下这里、扔了她，走了。她知道师父一直是想要成仙去的，那个破仙使跑来说呈现的是她不是她师父，师父一定很生气吧。可是……为什么那个时候要亲自己？

    左稔慎摸摸嘴唇，脸红起来，红着红着，她猛地想到：哎？不会是因为气急了才亲的吧？她不安的抠着地上的土，师父一定是生她的气才走的，都是那个破仙使的错，她才不要升什么仙，她才不要离开师父，她——对，她得去把师父找回来。

    左稔慎猛地站起来，动力十足的走到半山腰，疑惑的停下脚步东望望西望望：她该去哪找师父呢？她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半晌，想起来白涂。对，师父去哪了他一定知道的。她朝气勃发的走到山脚下，又想起个重要的问题——白涂在哪啊？

    可怜的人参姑娘竟然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师父去。

    她只能是无比失望的坐在山脚下瞅着天上的云彩发呆，自言自语的念叨着：“师父啊师父，你跑什么呀，这下我去哪找你啊。”

    天上的云彩洁白，棉花似的，一大块被风吹得像是匹马的形状。左稔慎看着看着，再次恍悟：还有将军！将军是道士，找妖怪一定很在行的，最重要的是，她知道他住在哪里。她立刻爬起来往曲下镇去了。

    幸好上一次回来的时候记了路。左稔慎高兴的仰头望望镇子口的牌坊，蹦跶着去驿馆找将军。一路上，她的心早就飞了，完全没听到时不时有人谈论起左大姑娘私奔后左家就倒霉的流言。她来到驿馆，门口的守卫不放她进去，她便嚷着找将军。守卫这样的大男人对待面容姣好小姑娘难免温柔些，摆摆手打发她走：“将军早已回去京城，要找去京城找吧。”

    左稔慎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慢悠悠的飘走了。她垂首立了半晌，委屈无助的都要哭出来了：师父失踪了，死兔子永远是他不找你就不见人，唯一一个能指望的将军也没了。不行，绝对不能放过他，找不着他，就真的找不到师父了。左稔慎坚定的问那守卫：“京城怎么走？”

    守卫愣了愣，门里头突然探出大花熟悉的面容，她淡定道：“夫人在将军离开后，终于觉出将军的好，要回来吃回头草了？”

    左稔慎管他什么回头草不回头草，好不容易见了个熟悉的面孔，上去拽住拖出来，急切道：“你知道将军去哪了？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大花想了一想，点头道：“既然夫人情深意重，等大花收拾了包袱就上路。”大花说罢，淡定的回去收拾包袱，没半盏茶的时间，她就扛了个箱子大的包袱艰难的挪动出来。门口的俩守卫大哥还冲她摆手送行，说什么一路顺风之类的话。大花一人踢他们一脚，撵着守卫去雇马车。

    守卫无辜的赶着马车回来，帮着大花把包袱放上车，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就要跑。大花喝住二人，来回打量一圈，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傻傻呆呆的道：“长途跋涉你们忍心我和夫人两个弱女子孤身上路？你把我们送去。”

    傻傻呆呆的一脸哭相，只得充当车夫，另一个冲他挤眉弄眼，快乐的奔入驿馆大门躲起来，免得大花心血来潮再要个什么人当力夫什么的。

    颠簸的马车里，左稔慎一门心思都在离开的师父身上，满心盼望能够快点到京城，急切的问大花京城到底有多远，马车多久才能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将军只如此类的问题。大花认真的感慨道：“夫人果然思夫心切。”

    左稔慎想到师父，面上一红低下头去不再问了。

    大花想了想，突然道：“既然夫人这么舍不得将军，当日为何还去私奔？”

    “如果我说我去找将军——其实不为了将军，你——”左稔慎迟疑的小心翼翼道。

    “我会把夫人踢出马车，掉头回去。”大花淡定道。

    左稔慎决定把实话烂在肚子里，干笑道：“就是冲他去的，就是为他的。”

    马车赶路其实是件挺辛苦的事，左稔慎颠簸的屁股都要烂了，胃里泛酸水，到了客栈什么胃口也没有了。大花点着银子念叨“不饿正好省钱了”，要了一间客房，让守卫大哥去睡车夫的大通铺。进了房间没多久，小二儿端上来一壶热茶，两个馒头和一碟青菜，左稔慎皱着鼻子看了半晌，更觉得没食欲：“大花，你没钱吗？”

    “夫人当初要是让大花把将军的家当都敲出来，我们现在就可以山珍海味了。可惜啊可惜。”大花咬着馒头惋惜道。

    我什么时候让你挖将军的家当了？左稔慎一口也没吃，滚到床上打盹。

    “夫人，别滚脏了。”大花心疼道。为了省钱她只开了一间房，满屋只有一张床。

    夜里，大花说是吃多了撑着睡不着，拉着饿扁了睡不着的左稔慎非要说话。

    “夫人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在大婚之日的迎亲路上丢下将军跟人私奔，将军伤心的头发都拔光了，哎，头发没了又拔眉毛，真是可怜。将军是小心眼了一点，不就是逃婚吗，非伙同县太爷把夫人的娘家的家底给收走了。可怜夫人的娘家彻底家破，只待人亡了。”大花如此道。

    将军……好小心眼。左稔慎忍不住想道，大花，你好像也幸灾乐祸了吧。她刚想问问左家到底是破败成什么样的时候，大花一脚把她踹下床。左稔慎摔得生疼，气恼的爬起来，却见大花已经睡着了，四仰八叉的霸占了整张床，睡的很是难看。左稔慎唉声叹气，爬回去找了个小小的角落缩着。

    曲下镇到京城马车跑了一个多月，一路民风淳朴，完全没有遇上强盗、小偷、采花贼，除了大花睡姿太差夜夜将左稔慎踹下床外，再没有别的苦难。

    京城和小镇子完全不一样，繁华，热闹，人多。花红柳绿，人来人往，每个路人都穿着宽大的衣衫，飘逸的神仙一般，女子头上挽着松松垮垮的发髻，五彩缤纷的衣裳，五颜六色的头饰。大开眼界的山里来的人参瞅瞅自己身上惨淡的衣服，心中羡慕。

    “天壤之别。”大花对着左稔慎感慨。打击的左稔慎欲哭无泪。

    大花没有立刻带着她去找将军，而是先找了客栈，再找了布料铺子，又找了绣娘，还逛了首饰铺子，将左稔慎里里外外焕然一新后，让守卫大哥带着来到将军府大门前。守卫大哥也没见过这世面，眼睛都是直的，领着俩姑娘径直从将军府门前路过三次愣是没看见，第四次的时候大花觉着眼熟，仰头看了一眼，正见匾额，恼火的狠狠踹了守卫大哥一脚。

    将军府的守门小厮也是正常的大户人家那种狗眼看人低的下人，见了他们三个，听闻是小镇子出身，丝毫不放在眼里，磨磨蹭蹭的半晌才挤兑出一个好欺负的去通传，其余几个仍旧在门口闲聊，时不时轻蔑的瞥上两眼他们三个。

    守卫大哥脸上不好看，大花淡定的等，左稔慎满心只求找师父，焦虑的不得了，转着圈嫌弃将军没速度，出个家门也这么难。大概一炷香之后，一个年过四旬，穿戴不俗的媳妇出来恭恭敬敬的来迎左稔慎和大花，左稔慎见出来的不是将军，很是失望。守门的小厮见那媳妇，对视一下，转为一张谄媚的脸。

    俩姑娘把守卫大哥扔在府外头，跟着那媳妇进了府门，府内大自是不必再说，堂堂一将军没个够规格的家也不像话。地方大空闲也就大，将军府里空闲的地方全都种了花草，满目的花花草草让左稔慎很喜欢，所以她一打眼就很喜欢这个府邸，可能是因为她住得最久的地方都不长草的缘故。

    媳妇带着两个姑娘走过几个厅堂，来到内堂，将军着一身简朴的便装坐在主位等候，见了左稔慎笑了一笑，看见她身后的大花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大花留意到，特意往前头站了站。

    “你特地来找我，是要做什么？”将军对左稔慎笑道。

    “我想——”

    “夫人自知私奔负了将军，回来啃回头草了。”大花淡定的插嘴道。

    将军和左稔慎都静默了。将军咳了一声道：“大花你一路也辛苦了，刘家的，带她去厢房休息。”待大花走了，将军又问了左稔慎一次。

    “我想你帮我找师父。”左稔慎马上道。

    将军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他笑道：“哦？你在与我成亲之日一起私奔而去的那个人，这么快就不要你了吗？”

    “师父他……”左稔慎难受的觉得，将军说的还真是言简意赅的贴切，伤心的垂下头去。将军抬手，缓缓的抚上她的脸：“人参姑娘……”

    “公主驾到——”

    将军收回手去，向门口走过去两步。不多时，一身盛装的公主走路带风的进来，先扫视一圈，打量了一下将军半遮住的左稔慎，然后才对将军道：“驸马，你有宾客？”

    “是恩人。”将军笑道。

    公主娇笑着对左稔慎故作亲切道：“我就说我们二人夫妻恩爱，驸马是不会纳妾的。既是恩人，那可要好好招呼了。”公主眼中透着鄙夷的打量了左稔慎的一身完全不值几个钱的行头，“不知这位恩人是短了银两来借盘缠，还是为家里求一官半职，或是——呵，或是想求驸马帮着保媒拉纤给你寻户好人家。你放心，驸马是最心善了，对路边的猫儿狗儿都舍不得冻着、饿着，何况是你啊。”

    这话拐弯抹角的很有味道，可惜人参姑娘不中用，是个弯弯绕就会卡住的脑袋，没听出来里头有什么隐藏的意味，只理解了字面上一层，当她是个好心、热心的，笑呵呵的对她道：“我听说将军很小心眼，以为他不会帮我的，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公主的脸上抖动了一下。将军对她笑笑，转头对左稔慎道：“路途遥远你也辛苦了，先歇歇去吧。你求我的事，先放一放待过后再说。”说罢，叫过一个丫鬟带左稔慎去厢房找大花。

    左稔慎还想多说两句，见将军不停的摆手示意她走，只好跟了丫鬟去。经过公主身边，只听公主很轻的哼了一声，看都不看她一眼，小声道：“乡下丫头不懂规矩也就算了，还如此愚钝，真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故意装蠢，话都听不懂还妄图勾引驸马，简直是自取其辱。”

    这话在将军是听不见的，明显是故意说给左稔慎听的。这样直来直去的话，左稔慎自然是明白的。她愣在原地，傻傻的看着公主。公主给她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她身边的侍婢却厉声喝道：“公主金枝玉叶，天人之资，可是你等草芥可以冒犯亵渎的。”

    将军走近过来，在后面推推左稔慎，柔声道：“去休息吧。”

    左稔慎侧头看了看将军，将军温和的笑笑，抬抬下巴示意她走，她又看了眼公主，这一次立刻转开视线，垂着头跟着丫鬟去了。

    她不懂什么又得人是会面上一套温柔牌，暗地给人使绊子。她只觉得，这公主大概是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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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一只醋坛

﻿    左稔慎被丫鬟带着来到偌大将军府中的一小间厢房，觉得看上去比一路上的客栈没好多少。大花早就到了，也打听过了，在这府上，三等仆妇的房间都比这个强，她只能默念大权旁落，将军不举，等到左稔慎来了，淡定的感慨道：“世态炎凉，夫人也沦落了啊。早知今日，大花就应该把夫人捆了送上花轿。”

    把客人往这样的房间里撵，分明是挤兑加嫌弃，巴不得早走的意思。看起来公主面上心里都容不得夫人啊，没想到将军还怕老婆。大花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转头“呸”的吐出去：什么茶还往里放盐。

    “才不应该呢。”左稔慎分辩道。大花把自己的那杯残茶递给她，她眨眨眼，接了仰头喝了干净，当即皱了脸吐了吐舌头，“咸……”

    将军和公主仍旧在内堂，公主娇笑道：“哪来的乡下丫头，一点礼数都没有，若不是驸马的恩人，本公主非要她在外头跪上两日教训教训。驸马也是，曾经有这样的恩人，怎么早不跟本公主提起？”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将军笑笑道。

    公主面上浮现一丝不悦：“近来王弟越来越喜欢新封的国师，驸马若是不尽力讨我王弟开心，只顾和什么来历不明的乡间女子厮混，可小心日后风光不再的时候悔恨。本公主可是父王在世时最宠爱的公主，你可不能让本公主被其他的公主比下去。”

    公主口中那个新封的国师，正是将军的师父——晋陵道人。晋陵道人与将军因为人参的缘故闹翻之后，趁着将军无力返京，先一步来到京城，也是刚刚好赶上宫中闹鬼怪。皇帝鞭长莫及，用不上千里之外的道士将军，情急之下张了皇榜，晋陵道人顺理成章的入宫，收妖，蛊惑小皇帝，受册封。等将军回来，此人已是铁板钉钉的新任国师了。

    不过小皇帝还是很敬畏道士将军的，怕他因为多了个道士不高兴，特地把自己的姐姐——大长公主下嫁给将军。

    还很单纯的小皇帝不知道是被哪个太傅荼毒说男人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要先成家讨个老婆，就简单的以为还没老婆的将军自然最想要的就是媳妇了。想他自己才这么大点儿就有皇后娘娘了，将军都弱冠了也没个媳妇，都是南征北战给耽误了，为国这么效力一定要嘉奖，小手一挥，把先王在世时最宠爱的公主、也是自己的同胞姐姐，指婚给了将军。

    将军啼笑皆非，不知道各位太傅教导小皇帝的时候怎么就忘了教他道士是不需要娶媳妇的。不过旨意都下了，新嫁娘也有人了，算是直截了当的硬性还俗。

    而迎娶公主，不夸张的说，每一位公主下嫁的时候，文武百官、王孙贵族，只要是适龄的，都很不得消失在天际。世人谁不知道公主是金枝玉叶、万金之躯，说不得、骂不得，更别提戳一指头、动根汗毛了。这样的女子娶回去，要是吵个架拌个嘴啥的，那就只剩下受气挨打了。所以，公主一要出嫁，和官场沾边的年纪轻轻的男子，有相好的就赶紧娶妻，有热孝的就赶紧守丧，能求外放的就赶紧买通官员及时就走，啥都没有只好一面急吼吼的寻门当户对的女子，一面去求签拜佛。

    所谓娶公主，简直不是幸事而是灾难。而迎娶最受宠爱的公主，简直是灾难里的灾难，因为一般来说，备受宠爱的公主往往是最任性的一位。

    想将军大婚那日，各位官员都憋笑恭贺他道：“恭喜将军还俗。”的时候，他多想把兴致勃勃前来围观咬点心吃的小皇帝揪到没人的角落暴打一顿。

    公主喜欢指手画脚好像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已经不是一两天了，将军报以浅淡的笑容便告退出去，把内堂丢给公主一个人，自己去了左稔慎的房间。安排厢房这种事当然不会是将军亲自指点说去住哪间哪间，当他来到这间偏僻的、窄小的、布置简单的厢房的时候，惊讶的在门口顿了一顿。

    大花举着根掉毛的鸡毛掸子这头掸掸灰，那头扫扫土，见了将军僵硬的样子，哼道：“看样子不是将军始乱终弃，为保荣华富贵欺负夫人。”

    将军干笑两下，自知是他的公主使坏，吩咐下人给她们换一间厢房。大花一听换房间，扛起她那包至今都没打开过的箱子大的包袱，拖着左稔慎就要走。这时候，一个丫鬟来通报，说是晋陵国师有请将军过府一叙。这丫鬟说道“过府一叙”的时候，卡了一下，想了一想，其实是没记住是过哪一叙，情急之下依着惯例随便说了。

    将军苦笑，只好吩咐丫鬟带了她们搬去新的房间，自己则回房更衣。丫鬟有了将军的指示，不敢慢待了这二人，乖乖的领着她们去了正常的厢房。这次的房间宽大、明亮、精细雅致，上一间和这里比起来，简直是柴房。

    左稔慎先抱了茶壶，这一次里头茶叶飘香，她一路上因为大花嚷着省钱，都没怎么吃到茶叶，客栈里头的也都是些茶叶渣子，现在见了好茶叶馋的忍不住，把水往窗外头倒了，直接捡了茶叶出来吃，欢实的很。大花则把她的大包袱往角落里一丢，打开包袱往外掏东西。将军府的丫鬟见了，面面相觑，该撇嘴的撇嘴，能走人的走人。

    将军回了房间，正见公主娇媚的倚在美人榻上，暗暗叹了口气，心说怎么自己去哪都能撞见她。他冲她笑笑，招呼丫头来更衣。公主坐起身来道：“不过是国师找你，有那么急吗？”

    将军仍旧模棱两可的笑笑。

    公主坐正，她的侍婢拿了枕头放在她身后方便她靠着。她又道：“你去和国师多见见也好，他正得恩宠，你和他交好，也有个扶持，免得你日后果真没了王弟的宠信没个依傍。”

    将军心不在焉的催促丫鬟动作快些，一换好衣服，便再次冲公主温和的笑笑，丢下她马上走人。

    公主抬手把枕头掷了出去，娇怒道：“自从那个乡下女子，他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同本公主讲了！只知道对那个狐媚子殷勤，到底他是本公主的驸马，还是那贱人的男人！”

    “公主所言极是。”侍婢立刻出谋划策道，“那女子不知好歹竟然敢勾引公主的驸马，将驸马迷得五迷三道，简直不把公主放在眼里。公主若是忍让，岂不是让那女子日后更加嚣张。此刻驸马不在府内，她正没靠山，倒不如……”侍婢贴近公主耳侧，轻声耳语。

    丫鬟随口瞎编，害的将军跑错了地方。他到了国师府，让门口的小厮一顿郁闷，明明他家的主子特地出门，这被约的人怎么还找上门来。将军同样郁闷的打探之后，得知晋陵道人早就出门往皇城根底下的酒馆去了，只得上了马车命人去那里。

    待将军找对地方，来到楼上的雅间，晋陵道人等的已经颇不耐烦，讥讽道：“将军果然是将军，架子果真是够大，哪怕为师身为国师，还是要为师等你的大驾。”

    将军笑笑不解释，坐下身来：“不知国师大人找在下何事？”

    自古以来道士分两种：一修自身，二捉妖。修自身的自然是自顾自的想要延年益寿、修身成仙而去，而捉妖则可谓造福四方。所谓道士，只修身者有，只抓妖者也有，既修身又捉妖者更有。

    将军是孤儿，被慈眉善目的师公捡回去交给晋陵道人，也就是他的这位师父教导。

    此道观全是修身求延年的道士，大概是位置太好世道太太平，这些道士不懂得分辩妖怪，更没见过什么妖怪，对于降妖除魔一事，要么毫无兴趣，要么当做下三滥的骗钱手法不屑一顾，既不信妖邪，又期颐修身成仙。满道观，惟有不守规矩的晋陵道人信奉捉妖之术，自小背地里暗自研习。

    分辨不出妖邪，他便费尽心思弄来照妖镜，法力不济，他便自创出折寿换取强大法力的法子。他所带的弟子，也都是寻着他的法子修行。也亏得晋陵道人能够在满是修身的道观里隐瞒住这么多年，可惜最后还是被知道实情后不愿早夭的将军给戳破了。

    彼时晋陵道人日渐虚弱，已经渐近大限之日，正如将军回程时那样虚弱无力，却被逐出原来的道观，失去依傍之所，还要时时防着妖怪们找来报复，可谓焦头烂额，而将军也在这个时侯背反出晋陵道人门下。在之后，便没了晋陵道人的消息。

    将军苦寻长寿之法未果，又被征收入伍，两人可谓再无瓜葛。但当将军遇到人参姑娘之后，晋陵道人再次出现，不知寻得什么法子竟然英姿勃发，容颜不老，犹如已经修成正果般高高在上的、嘲弄的俯视当初背叛自己，而今寿命将近又无可奈何的将军。

    凭着将军对晋陵道人的了解，他感觉得到其实晋陵道人对人参姑娘没有多大兴趣，这也意味着，晋陵道人已经不需要什么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法子，这最有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做到了。

    而今晋陵道人在他需要人参的时候故意接近人参姑娘抢夺，在他回京之前夺得国师之位压在自己头上，怎么看怎么像是来报自己当初的告密之仇的。

    晋陵道人端茶讥笑道：“近来将军府内妖气大胜啊，为师不过是关心徒弟罢了。”

    将军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腰带，他分明顺手偷了晋陵道人的照妖镜，他应该分不出哪里有妖怪了，怎么会知道自己府上有妖怪？晋陵道人看清楚他的小动作，扔了茶杯冷笑道：“你个死孩子，果真是你偷了为师的照妖镜。唐唐将军居然偷当朝国师的法器，简直不像话。”

    将军心里一沉。晋陵道人又道：“你以为偷了为师的照妖镜，为师便没法收妖了？”他拿出一个罗盘似的东西摆在桌上，“哼，你能偷，为师也能做，妖怪在哪，都瞒不过这只罗盘。不过，为师还是想要回来那面镜子，不知道徒弟你舍不舍的还？”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偷东西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能否认自然要否认，将军温和的笑道，摆出一副“我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姿态。

    “让为师想想看，若是朝中各位大臣得知将军养着一只成精的人参，而这只人参可以助人长生不老，甚至是飞升成仙，纵然小皇帝年幼不清楚这意味什么，恐怕文武百官也会逼着徒弟你进献人参去炖汤。私心重的可能会夜闯将军府来偷也不一定。”晋陵道人笑道，“徒弟啊徒弟，你可舍得你那逃婚的小人参被天下人追着煮汤喝？”

    将军把贴身藏着的照妖镜掏出来扔在桌上。晋陵道人嘲弄的笑了两声，把镜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把玩：“好吧，既然你这么心疼那棵人参，为师成全你便是，为师会帮你瞒着，你是想娶还是想吃，为师都不会过问。对了，你若是想娶，恐怕你的公主娘子会大大的折腾一番吧。说到你的公主娘子，还是为师拉的红线，你可中意？”

    说罢，晋陵道人收了罗盘，摇着照妖镜离开。剩下将军一个对着盖碗气的脸发绿。

    将军府里，秋风徐徐，落叶缤纷，菊花盛开。

    公主和她那个出谋划策的贴身侍婢耀武扬威的来到左稔慎的房间，破门而入。公主作势坐下来饮茶，嘴还没沾到茶碗边上便颐指气使的指使起大花道：“你们房里这都是什么破茶，难以下咽。那个叫花什么的丫头，去厨房要些好茶来。对啊，你去要，她们才不会给你，你就说是本公主要的。”

    说着，故作骄傲的瞥了左稔慎一眼，暗示她们主仆在将军府地位何其低下，连奴仆都可以欺辱。可惜人参姑娘天生就没长那么多花花肠子，后天又是沉闷的师父养大的，一天能听见几句直截了当的话已经很不容易了，弯弯绕对现在的她来说是打死都不能理解的。于是乎，公主殿下的鄙视被正喜滋滋大嚼茶叶的左稔慎彻底的无视掉了。

    主子犯傻，大花简直是犯懒。大花淡定的摆弄她千里迢迢背来的那一堆破烂道：“公主殿下想要喝好茶，自己房里不是有的是，回去不就得了。”

    公主自打进这个门，竟然每一件事顺她心意的，不由得大为恼火：“本公主要指使你一个贱婢难道还指使不动吗？！本公主叫你做什么你就去做，哪来的那么多口舌！”

    大花放下手里的东西，拍拍手上的灰，唉声叹气满腹牢骚的念叨着谁都听不清的话磨磨叽叽的出门去了。公主哪见过这样的奴婢，气的就要发脾气，贴身侍婢小心的安抚下公主，说着什么小不忍则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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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一计恶毒

﻿    没错，只有通知是新的=。=

    某人怕某些人看不到文案上的小字——确实太小了，不过由于最近某人特喜欢那个字体那个型号……嗯，咳咳，在这里也通知一下：

    本文于10月23日，也就值周六宣告入V。由于23日三章齐更，你们会发现吐血中的某人无力在此日之前更新半个字。于是乎，表催更，表抽打，我没人间蒸发，我只是在呕心沥血的攒文。。。

    在此借机抱怨：大花不是那个谁啊那个谁，你们都不要那么义正严词的那个啥啊

    支走了大花，贴身侍婢将左稔慎手里的茶壶拿走，将不知道从哪拿来的另一个壶倒了杯水给她，劝诱道：“公主殿下并不知下人竟然如此瞧不起你们主仆二人，竟将这些入不得口的东西拿来给姑娘。姑娘且先喝这个，茶叶之事，公主殿下定然会为姑娘出气。”

    左稔慎对公主这对主仆彻底的摸不着头脑，不过既然喝的送上门，她自然不会不要，接过去一口一口慢悠悠的喝掉。然后，公主和侍婢脸上，都露出奇异的狞笑。左稔慎这才意识到这屋里可就剩她一个面对这个古里古怪的公主，不由得胆怯，小心翼翼的放下茶杯，紧张的往后缩缩：“你、你们别看我……”

    “你不用跟本公主装可怜，本公主也不吃你那一套。”公主说着，示意侍婢一眼。侍婢忙去到门口招呼什么人进来。那男人长着张受看的脸，却一副痞子相。左稔慎一看他进来就呆了：好眼熟啊好眼熟，和兔子长的一个样。不对啊，哪有那么像的，就是兔子嘛，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侍婢对白涂示意一眼，白涂上去抓住左稔慎的胳膊反扣在她身后，邀功似的把她拎到公主面前。左稔慎挣扎着要说话，白涂忙用块布把她的嘴堵了，她只能“呜呜”的叫唤。公主发狠掐着左稔慎的脸，咬牙切齿道：“仗着一副好脸蛋就不知天高地厚，今个本公主就让你看看，招惹了本公主是什么下场。”

    公主猛地扯开她的衣衫，冷笑一声，狠狠的把她推进白涂怀里：“胆敢勾引我的驸马，你找死！”

    侍婢在这时候特意关上了房门。

    白涂配合的解了左稔慎的腰带捆了她的手，丢到床上去。公主狞笑着坐下看好戏。左稔慎使劲的眨巴眼睛跟脑袋上的这个熟人求助，谁知白涂笑嘻嘻的摸摸她的头，栖身开始亲吻轻薄她。左稔慎哀怨的呜咽一声，郁闷的瞪他。

    还没等白涂把她的衣裳扒下来，房门猛地被人踹开，大花冲了进来，抄过摆在花几上的瓷瓶一手一个照着公主和侍婢的脑袋上一气呵成的甩了出去。只听一声特揪心的闷响后，公主、侍婢和两个花瓶都摔在地上，伴随着清脆的声响，花瓶摔碎了。

    大花还不算完，又抓起门边的门闩，冲着白涂作势要抡。白涂忙放开左稔慎举起手来，无辜的笑道：“别打，别打，自己人。”然后冲左稔慎挤挤眼，“快帮着说句话，你这打手下手可够狠的。”

    左稔慎不忿的哼哼两声，白涂才想起来她嘴里还塞着布，赔笑帮她拉出来。左稔慎呸了两声，冲大花道：“打他，使劲打，谁跟你自己人，哼，把你打得满头包才好呢。”

    左稔慎这么说，大花就这要打。白涂扯过左稔慎挡在前头，不满道：“你个小没良心，我特地来找你你还叫人打我，真是天理何在啊。”

    大花凶悍的把门闩往地上一扔，伸手抓住白涂的衣襟，直把他拽出来，淡定的拔下头上的簪子，在他眼睛上方比划着，挑衅的注视着他。白涂近距离的看着她，眼神古怪了些，奇怪的皱皱眉，转而干巴巴的赔笑：“我错了，我不说了，我闭嘴行不。你——把那玩意拿走呗，怪吓人的。”

    大花看向左稔慎，左稔慎却没理他俩肚子纠结被绑住的手怎么解不开。大花推开白涂，把簪子插回头上，帮她解开那腰带，又整好她的衣服把带子系回腰上。白涂靠在一边拍拍腿，笑道：“公主还喂了她点好东西。”

    “什么东西？”大花道。

    “你怎么在这儿？”左稔慎同时道，“早知道你会在，我还费心巴力的找什么将军。你带我去找师父。”

    “你师父？我哪知道你师父在哪，不在家了？”白涂选择性忽视大花，意味深长的摸摸下巴，“我家雪莲也没回家，哎？该不会你师父拐着我的雪莲跑了吧？”

    “师父才不稀罕雪莲呢。”左稔慎嘟着嘴道，扯他的衣角，“你带我找师父，我就不跟师父告状说你轻薄我。”

    白涂僵了一下，眼神不自觉的往大花身上飘了一下，忌讳的把她往外推推：“呸，谁稀罕轻薄你个小树根。我是来找我的雪莲的，没工夫陪你玩什么找师父的游戏。去去去，转会惹麻烦的小娃娃。”

    左稔慎仍旧缠着白涂要他帮她找师父。白涂只好摊手道：“我要是知道你师父在哪，我就直接找他去要我的雪莲了，还用千里迢迢的打探你的行程跟到这来，你饶了我吧，找我还不如找你——”

    他话没完，大花突然狠呆呆的掐他一把：“我刚刚问你公主给夫人喂了什么，你把回答吞下肚了吗？”

    “你总得让我把这个吵人的先打发了吧。”白涂恨不得扑上去咬她，“那个傻瓜公主，打算陷害小人参是个人尽可夫、到处勾搭男人的淫、荡、女子，特意下了点方便行事的药，俗称春、药。”

    “就那么巧找上你？”大花怀疑道。

    “可不这么巧。那道士将军在家我哪敢靠近，赶巧他今天出门，我想着趁他不在进来摸鱼，谁知道让那个公主的侍女给摸到了。”白涂无辜道，“我想着这光天化日随便调戏良家妇女的好差事不是随便哪都有的——哎，要知道调戏的是这只，我打死都不来。”

    大花事实上并不在意白涂解释什么，一面想着春、药两个字，一面盯着左稔慎瞧。左稔慎本来没什么，但被她看得浑身难受，忍不住不安的扭动起来。大花二话不说扯了左稔慎就走，快步来到园中的池塘，一脚把她踹下了水。

    “哎呦，看着都疼，可怜的哟。”跟过来看热闹的白涂故意道，瞥见大花刀子一般的眼神，忙转口道，“不错，这法子不错，就是——冷了点吧？”

    可怜巴巴的左稔慎从水里露了头出来，脑袋上顶着一片枯萎的大荷叶，瑟瑟发抖的往水边扑腾。大花哪了根竹竿往她身边戳，赶着她不让她上岸。命苦的左稔慎只好在冷冰冰的水里泡着，秋风刮过，那个冷啊。

    白涂嘴欠，见此哈哈笑道：“她是没事了，那公主还在地上躺着呢，醒过来还不扒了你们俩的皮？”

    大花闻言一面淡定的往水里戳竹竿，一面含笑望着白涂。白涂笑容僵了僵，随即又笑起来，谄媚道：“我有个好主意，特好的主意，你保证喜欢。那个什么，我轻薄小人参的事儿，咱就当没看见行不？”

    “看你做得如何了。”大花转开目光，淡定的继续赶着左稔慎不让她上岸。

    左稔慎在水里泡了大半天，冻得嘴唇都白了，后来干脆抱着大花的竹竿不放手，哀求她把自己拉上去，大花把竹竿往远处推推，没理她。左稔慎伤心的拿竹竿磨牙，委屈的拍着水，默默的想念起师父来。虽然师父会打人骂人，但不会在大冷天的把人往水里扔。哼，大花没人性，比师父还没人性.。她决定，现在开始讨厌大花。

    白涂乐颠颠的回来，毫不掩饰的笑得像个奸计得逞的狡诈小人，得意的对大花炫耀道：“我给公主找了个健壮的男人，把那一壶春/药都给他俩灌下去了，干柴烈火共处一室，那个臭道士这回可要当王八了。哈哈哈，我厉害吧，我这手够毒吧？”

    大花白他一眼，摆摆手示意他别在这碍事。白涂出力不讨好，悻悻的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同望着水里泡着的左稔慎，故意道：“大冷天的把人往水里扔，没人性。”

    大花动动竹竿，把偷偷往这边飘的左稔慎捅回去，还是不接茬。白涂急了：“嘿，我的雪莲呢？”

    “不知道。”大花淡定道。

    白涂撇嘴，拍拍屁股爬起来：“早说呀，我走了。”

    大花没理会，水里头的左稔慎着急起来，玩命的往岸上游，嚷着要白涂带她找师父去，不让他走。白涂半路回头意味深长的笑笑，翻墙就走了。左稔慎湿漉漉的爬上岸，岸边只剩淡定的丢开竹竿的大花，不由得又急又恨，把火气发在她身上。

    “都是你不让我上岸。他要走你怎么不拦着他，我还要他帮我找师父呢。”她道。大花没回答。左稔慎被小风吹的直发抖，眼前杵着个温暖的大花，想着就是她把自己丢下去的，湿漉漉的抱她当暖炉取暖也不亏她，张手便抱上去。大花一抖，抬手把她推回水里。

    左稔慎委屈的坐在水里，气闷的耍赖起来：“你干嘛推我。”

    “你抱我做什么。”大花哼道。中着春/药还扑上来抱我，不推你推谁。

    “我冷。”左稔慎无辜道，“你暖和，抱抱也不行吗。”

    大花拍拍衣服上的水，伸出一只手去拉她上来。左稔慎记仇的嘟着嘴，狠狠的给她一个熊抱，用自己湿漉漉的衣服使劲的往她身上蹭水。

    回到房间，屋里早已有了热腾腾烧好的洗澡水，左稔慎欢快的三步并两步，衣服都没脱便跳进浴桶里。大花兀自去换掉被她浸湿的外衣。待她换好衣服，左稔慎也在水里头脱得光溜溜，湿漉漉的衣服挂在浴桶上摆了一排。大花嫌弃的用两根手指把衣服一件件夹起来，一件件的丢回浴桶里，淡定道：“一起洗了省事还省水了。”

    左稔慎冻得连脑袋都浸了半个在水里不愿意露出来，像只鱼一样吐着泡泡以示不满。大花大概是无聊，趴在浴桶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泡泡。

    等到左稔慎泡暖和了，舒畅的从水里出来，大花给她裹了衣服，她还是觉得冷，爬上床又裹了被子，严实实的坐在床上，没一会儿又开始嚷冷。

    “你也会怕冷？”大花把衣服从浴桶底下捞出来道。左稔慎哈着手，哼哼着冷就是冷。大花把湿衣服挂在浴桶上，坐在床边拉过她的手在自己手里捂着。左稔慎得寸进尺的伸伸腿：“我脚也冷。”

    大花凶神恶煞的瞪她一眼，左稔慎只好把脚收回被子里头，嘟囔道：“冷就是冷嘛，凶什么。”

    将军回来，回房更衣。他一路上祈祷千万不要让他撞见公主，免得多生是非，可惜天不从人愿，他一回房便看到……两个赤条条的人在他的床上滚啊滚，其中一个便是他的公主娘子。

    将军哀怨的扶额，在房中找公主的那个贴身侍婢。无论何时，这个侍婢是一直在公主身边的，就算偷情，那侍婢也该是在外头把风才是。他悄声转了一圈，连个侍婢的影子都没看见，满心疑惑，突然冒出个不怎么切实际的想法来。当他看到被丢在地上的没有水的茶壶的时候，他的想法突然显得实际起来。

    再说晋陵道人那头。自他从将军手里拿回了照妖镜，便不由自主的对那棵小人参对他那徒弟的重要程度重新估量。而重新估量后的结果是——这棵人参对他虽然没什么大用处，但对他的徒弟来说——非常重要。

    晋陵道人叫过他的两名弟子，吩咐他们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机会，便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左稔慎从将军府拐出来，他要活的。

    此时的将军来到左稔慎的房间，皱着眉头对裹着被子正让大花暖手的左稔慎道：“你给公主下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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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一女发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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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一物相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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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一将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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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一口大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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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一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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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一小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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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一师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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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一辆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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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一妾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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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一美人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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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一锅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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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一夜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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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一命两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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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一师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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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一记闷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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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一花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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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一参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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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一花猥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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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一道勾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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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一师一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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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一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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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一场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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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一坑春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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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一扇夺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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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一入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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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一只白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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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白涂番外

﻿    白涂搬空了一户官家阁楼，踏着夜色，身后漂浮着十几个大口箱子往自家藏宝墓穴飞过去。然而到了墓穴，他呆掉了——一条百丈长大蛇悠哉蜷在他家墓门口正在打瞌睡。瞅瞅巨蛇三角头，瞅瞅那尖牙，再瞅瞅那火红信子，白涂决定还是老老实实蹲在角落里等它自己爬走。

    那条大蛇长着血盆大口像是无聊在打哈欠，打完之后大脑袋甩了甩，扭头做出攻击姿势，撞开墓门，径直滑了进去。白涂当即觉得心揪揪疼，急头上直冒汗，恨不得当即冲进去和巨蛇决一死战。

    他到底还是惜命，蹲在草丛里艰辛忍耐，怨恨揪草，乞求巨蛇不会偷他家当。所以当大蛇咬了满口金银珠宝滑出来，白涂险些一口气没吊上来就英年早逝在自家藏金窟门口。眼巴巴望着巨蛇叼走他珍藏，他差点一口血呕出来，忍无可忍冲上去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巨蛇一看见白涂，登时眼睛里冒绿光，甩掉嘴里乱七八糟东西，冲着他就俯冲下来撕咬。白涂躲闪着那尖锐毒牙，自知招惹天敌是犯傻，就地一滚，滚进墓穴，抵上门躲了起来。

    巨蛇不肯放过到嘴食物，鼓着脑袋狠命撞门，脑袋撞不开，用尾巴甩。白涂用法术护住了门，任凭巨蛇如何撞击，石门都纹丝不动。巨蛇急了，一晃化为人形，上去照着石门踢一脚，骂道：“混蛋，死兔子快给本大爷出来，偷了本大爷珍藏还敢当缩头乌龟，快出来，再不出来本大爷可砸了！”

    “你砸得进来再说吧你。”白涂心想他都撞了那么多下也进不来，还有什么可叫嚣，干脆不理他。

    蛇妖运气用上法术，一脚把石门踹了个粉碎，冲进门去抓起白涂拎在手里想抓个瘦弱小鸡子一样摇晃：“你小子快把本大爷宝贝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快吐出来！信不信本大爷一口咬下去毒死你。”

    白涂被他晃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连连讨饶道：“我这就找出来，我这就去找。”

    蛇妖松开他，白涂往墓穴里头去，蛇妖跟在后头，白涂转到一个角落，挖啊挖刨坑，蛇妖哼道：“你倒真会藏。”

    一炷香过去，白涂还在挖啊挖。

    一个时辰过去，白涂仍旧挖啊挖。

    “你挖地道呢啊！”蛇妖怒道。

    “你想不想要回去。”白涂鄙夷道。

    “你挖吧，挖吧。”蛇妖很是气闷，“本大爷去找个凳子坐着等你挖出来！”他一个转身功夫，白涂钻地道里跑了。

    暴跳如雷蛇妖为此追杀了白涂一整年。

    白涂迫于蛇妖毒牙每天逃命，逃着逃着他突然顿悟了：不就一毒牙吗，有什么了不起，我去挖个人参精、雪莲精带在身上保命解毒不就不怕他了吗。于是乎，白涂一面逃命同时，一面还漫山遍野寻找成形人参、雪莲。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一日，白涂在雪山上挖出一棵成形不久小人参，这一日，他也发现，阴魂不散蛇妖似乎不见了。他喜滋滋正把人参精往怀里揣，一只万恶大毒鸟翩然而至，他看了眼白涂手里小人参，冷冷道：“我有一株雪莲，我愿意拿来交换你手里人参。”

    白涂一听是雪莲，自然觉得比人参要好，可再一想，这家伙干嘛想要跟自己换，便道：“你那雪莲成形了吗？”

    “那雪莲修成人形八百多年，换你这刚刚成形人参绰绰有余。”墨公子冷漠道。

    白涂更纳闷了，那雪莲那么好，为什么这家伙傻帽到跟自己换小人参，而且这个小人参气息上是成精了，可样子和那些个长了几十年几百年没什么区别，连个人形都没有，这人怎么就情愿拿好换这个。

    “你那雪莲，是不是有什么暗疾啊。”白涂迟疑道。

    “你是想问为何我会拿雪莲换人参吧。”墨公子不耐烦道，“因为雪莲能够解毒不适合我。”白涂正疑惑不会刚甩掉一个带毒，又找上门一个带毒吧。就听墨公子又道，“我是鸩，这回明白了吗。”

    白涂满心哀怨，果然是刚走个带毒，又来个更毒。

    “你到底是换还是不换。”墨公子哼道。

    白涂瞅瞅手里小人参，想想光成形就八百年了大雪莲，深深心动了：“换，当然换。”

    “我没有将雪莲带在身边，三日后，还是在这里，你我交换。”墨公子说罢，也不等待白涂回答，转身便离开了。

    白涂独个将小人参揣进怀里，心里大骂毒鸟仗着自己有毒就横行无忌，怕冷先下山等着。

    这三天期间，白涂不停摆弄小人参，揉捏挤压，这小人参愣是不变人形，害他一个劲怀疑是不是这棵人参才有什么暗疾，或者是他感觉错了，这小东西根本没成形呢。他这个时侯开始庆幸拿小人参跟墨公子去换雪莲。反正吃亏也不是他承受了，雪莲到手看他怎么反攻毒蛇。

    到了时候，白涂上山，墨公子准时等在挖出人参地方，身边还跟着个冷艳姑娘。白涂一看就爽快了，痛痛快快将小人参送到墨公子手心里，拉过雪莲姑娘就要走。墨公子捧着小人参，一道金光闪过，小人参化为黄衫小姑娘，搂着墨公子脖子，笑得璀璨绚烂，甜甜地叫：“爹。”

    墨公子黑着一张臭脸，严厉纠正：“叫师父。”

    “哦，师父。”小人参乖乖改口。

    望着墨公子怀抱着乱扑腾小人参离开，再看看自己手里雪莲姑娘，白涂一点也没觉得亏。他笑眯眯对雪莲姑娘道：“来，跟我回家。”

    “你若是敢打吃我主意，我可会杀了你。”雪莲姑娘冷冷道，“我可是这么多年都活过来了，什么样妖怪没见过，你一个小小兔子精我还没放在眼里。”

    白涂突然明白墨公子为何放着大雪莲不要，估计不光是不合适，怕是还吃不掉。白涂泪流满面牵着冷傲雪莲姑娘下山。

    真牵回家了，白涂彻彻底底体会出雪莲姑娘警戒“生人勿近”气息。白天时候把白涂当使唤丫头使唤，非要喝什么清晨露水，梅花上雪水，高山上冰水，出了水什么都不要，白涂每天为了用水把她喂饱，成日东奔西跑、累死累活。到了晚上，雪莲姑娘还戒心很重张了结界防着白涂靠近。

    不过十天，连片衣角都不让人碰雪莲姑娘就把白涂折腾抓狂了，甩手道：“想喝什么自己找去，我可不伺候了，换你回来又不是想要个祖奶奶供着。”

    雪莲姑娘只是冷哼一声，理都不理会。

    白涂伤心了，受打击了，跑去墨公子那里哭诉，纠缠他想把小人参换回来。此时小人参还太小，没什么可以吃价值，墨公子就养着喝血。她正伸着小手一把一把抓茶叶往嘴里送，嚼几口很勉强吞下去，还嫌弃吐舌头。

    “你给她吃什么？”白涂奇怪道。

    “我不知道人参吃什么，刚好还剩些茶叶，就拿来喂她了，她挺爱吃样子，就一直喂她茶叶了。”墨公子说理所应当。

    白涂侧目注视小人参一边吃还一边吐舌头呸样子，暗暗道：这样子也叫喜欢？

    “难得搜刮来一棵人参，你好好养着行不行。”白涂像是个看见自家闺女被别人欺负似恨道。

    可怜小人参哟，比起他家金贵雪莲是多么可怜啊。白涂满心哀怨。白涂只顾哀怨，忘了告诉莫公子一声小人参这模样分明是不爱吃，等他下回想起来时候，小人参已经被墨公子喂得习惯吃茶叶了。

    小人参很喜欢纠缠着墨公子，总是欢天喜地跟在他屁股后头转来转去，或是拉他袖子要搂要抱。白涂这通羡慕嫉妒恨啊，偏生墨公子是不能亲近人，推开她呼喝她都没用，最后迫于无奈折了树枝抽了一顿，她才吃痛泪眼汪汪长了记性。

    白涂瞅着这通心疼，干脆自己抱在怀里哄她逗她玩。那个时候小人参还不这么中毒似迷恋墨公子，因为白涂对她好，墨公子总远着她，她开始最喜欢是白涂，白涂一来就粘着他跟他捏土和泥各种玩去了，白涂没事儿也成天往墨公子山上跑，丢下雪莲姑娘也不管了。

    一年下来，墨公子猛然发现他人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彻底无视自己，每日都只盼着白涂过来一趟，多住几天。白涂一来，她根本就不记得山里还有他这个师父，和白涂野人影都不见，也不跟他知会一声；白涂不来，她就眼巴巴望着山下路巴望白涂笑嘻嘻出现。

    墨公子深深受到打击，他决定，以后不许白涂再到他家里来。

    白涂很郁闷，被墨公子胁迫威胁赶回家，灰溜溜进了他大宅门，雪莲姑娘坐在院子里，瞥了他一眼，轻轻说了句：“还知道回来啊。”

    桌子上摆着两个茶碗，一个喝了一半，一个温热没人动过。

    “我能喝吗？”白涂对多出来这个很好奇。敢情我不在家，你连相好都找回来了？

    “你不喝打算留给鬼吗。”雪莲姑娘不屑起身回屋去了。

    白涂突然心里暖洋洋起来，他挠挠头，不知所措道：“你没往里头煮巴豆吧？”

    雪莲姑娘凶狠摔了门。

    白涂小心翼翼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道：“手艺不错，以后天天你煮吧。”

    雪莲姑娘暴怒：“滚！”

    人参姑娘这边却可怜多。她成日坐在山头望着山下小路，等着白涂上山来，天天看天天等不到，终于想起墨公子来，怯生生问：“师父，兔子怎么不来了？”

    “他以后都不回来了。”墨公子冷冷道。

    小人参泪眼汪汪仍旧望着山下头，倔强就是等。墨公子用碗敲敲桌子，招呼她过来贡献血，小人参执拗非要看山底下等白涂，不管墨公子说什么都不肯过去，墨公子心底一股火气翻腾起来，抓过树枝尽量轻抽打她一顿。小人参委屈直哭，却为了不挨打只好乖乖给墨公子放血。

    墨公子知道要想真断了她这念想，只能是白涂几百年不来让她把他忘了，便也不再管她，兀自回屋去。

    夜深，外头打雷下雨，小人参耍性子坐在雨里就是苦等，连屋子都不肯回。墨公子被雨声惊醒，起来关窗子，远远见一个小小身影在雨里静坐，知道这山上除了自己就是人参，推开门快步出去，连纸伞都没拿，快步走到小人参身边，拉起她就进了自己屋子。

    小人参浑身湿透了，还害怕墨公子，躲在角落里耷拉着头，可怜不得了，墨公子把她扯近，脱掉她身上湿衣服，拿过帕子来给她擦干净身子，同时也尽量不让自己皮肤碰到她。

    小人参摸着师父被雨打湿垂下来发丝，很乖道：“师父，你也湿了。”

    当晚，墨公子没把小人参送回她屋子里去。不是因为什么不良企图，而是小人参在他屋子里祸害了一圈，放任她回去谁知道她不会做梦舔舔自己手啊、胳膊把自己毒死。下着这么大雨，他也不能这个时侯去煮祛毒汤药，只能把先把她留在自己屋里看守住。

    小人参爬上师父床，乱动都不敢，硬挺挺躺着，见师父坐在床边看着自己，不由得更紧张，僵硬像个僵尸。

    “快睡。”墨公子给她盖上被子。

    左稔慎紧张拉着被子想把自己连脸都盖起来。墨公子担心那张被子被自己浸染全是毒，她再咬上一口，给她扯下来。左稔慎怯生生不敢闭眼，眼巴巴看着师父不知所措。

    “快睡。”墨公子喝道。吓得小人参一抖，墨公子只好强迫自己柔和点，摸摸她头，“快睡。”

    小人参乖乖闭起眼睛，墨公子吹了蜡烛，满世界仿佛只剩下雨声。

    一早天亮，小人参睁开眼瞧见师父靠在窗边闭着眼，突然觉得即使是不像白涂那样晚上拍着她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人，也很有爱。她小心轻轻拉着墨公子手，她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但就是想拉起来。

    墨公子惊醒，坐起身来，看了眼她，起身出去。小人参扭着被角，心道：原来师父还是不喜欢我，果然还是兔子对我最好。很是伤心撅着嘴。

    不到一盏茶功夫，墨公子回来，抱起小人参来到外头扔进木桶里。木桶底下架着火，水滚烫滚烫。小人参挣扎着想往外爬：“师父，你要煮了我也先杀了我呀，好烫好疼啊。”

    “这叫洗澡。”墨公子抄着手道。

    像兔子那样把她推进后山水里难道不是洗澡吗？怎么不一样呢。小人参尽管很好奇，还是乖乖让师父煮着。

    被墨公子禁足了一百年白涂为了终于能再调戏小人参而兴奋不已，一路狂奔而来，等他到了，却发现小人参已经彻底投诚给墨公子了。白涂又气又恨，指责墨公子大骂他阴险毒辣，又被墨公子踢下山。

    “啊，兔子吗，我好想他。咦？师父，兔子人呢，刚才不是还在吗？”小人参一个不留神，不见了好久不见白涂，惋惜不已。

    听着小人参这两句话，墨公子暗自决定之后一百年白涂仍旧不许上山来，直到小人参把他忘了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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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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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一起安息

﻿    眼见家门近在眼前，只消翻过眼前这个山头就到了，却不期遇上一伙麻烦。

    两个仙人不知道在找什么，慢条斯理的在那里转悠，正遇上回家来的墨公子三个妖怪。两头一照面，白涂就开始冒冷汗，做出一副随时要逃命都会很方便的姿势，墨公子背着仍旧不醒的左稔慎，两眼紧紧的盯着这两个仙人，停住脚步。

    两个仙人也看着他们，一个皱眉摸着额头，一副头疼的样子对另一个咬耳朵道：“哎，那个是鸩，我俩是该先自保呢，还是先逃命呢，还是先自保呢？”

    “我怎么听着都是一个意思。”另一个皱眉哼道。

    “当然不一样！自保是你去拼命干掉那只鸟保我的命，逃命是我先逃你掩护。”那个仙人义正严词道。

    “滚。”

    墨公子把左稔慎交给白涂背着，趁着俩闲人闲扯淡的空当，示意白涂快走。白涂是个老实不客气的，得了空就脚底抹油，一转眼便不见踪影。等那俩仙人想起来，眼前已经空了一大片，少了不少人。

    “咦，怎么看着比刚才稀少了？”

    “一共只三个，都跑了两个你才觉出个稀少。”

    一个仙人跨鹤从天而降，看见墨公子，自袖中摸出一根羽毛：“这可是你的？”

    “这也能认得出来？”先前的仙人念叨。

    “是又如何。”墨公子道。

    仙人反手将羽毛付之一炬，再看看墨公子，信手拈诀。

    白涂把左稔慎背回墨公子家里头，干等墨公子也不回来，剩他自己又实在受不了左稔慎这个睡法，十分依依不舍的把自己的雪莲花瓣给她吃了。

    瞅着花一下肚，小人参就慢悠悠的醒了，白涂觉得人参果然也抗不过鸩毒，幸好给她吃了，不然还不天天睡，睡来睡去哪天就睡死了。

    醒来的左稔慎更难缠，絮絮叨叨成天缠着他叫着要师父。白涂一半是被她烦的，一半也是奇怪这家伙难道是回家也能走丢，嘱咐左稔慎好好在家等着，他出去找找。

    左稔慎乖乖的在家等，成日赖在师父屋里兴奋的等，没几天又开始没精神，改成赖在师父床上睡眼朦胧的等，再后来，又变成睡的死去活来的等。

    白涂一回来就看见这个，气哼哼的把她拽起来。左稔慎以为他带了师父回来，喜滋滋的管他要，白涂挠挠头，说是没找到。

    “那你回来干什么。”左稔慎嘟着嘴郁闷道。

    “我还成欠你的了。”气的白涂直掐她的脸，“你再这样我去找我的雪莲，不管你了。”

    “我错了，我错了……”左稔慎挣巴的讨饶，“可是为什么我一觉睡起来师父就没了？”

    你一觉睡起来？你都快睡死了。白涂没稀罕说。左稔慎揉揉脸，摇晃白涂道：“我师父还没回来呢，你再去找找嘛，去嘛，去吧。”

    白涂心想老墨这回没了，大概是那俩仙人寻仇闹的，走失了还能找回来，要是被收走拍死毁尸灭迹了，那可真是没处找。而且，白涂心里也顶嫌弃墨公子的，寻摸着他没了，小人参不就归自己了吗，也就没什么兴致去找。

    他拉着左稔慎道：“他没了就没了吧，还有我陪你——”

    “不要，我就要师父。”左稔慎急了，抓他的手就要咬。如今的小人参可是今非昔比，身上带毒，白涂可不敢放任她咬，跳着逃开叫道：“我帮你找就是了，我这就帮你去找。”

    左稔慎欢快的打发他走。

    “你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我了。”白涂唉声叹气。

    白涂说是去找墨公子，其实就是没头苍蝇似的山底下近边乱晃，满心还巴望着能撞见自家的雪莲。想遇见的没遇上，倒遇上个原本没打算见到的家伙——姜筠。

    “真巧啊，你也走这条路？”白涂心不在焉的跟他打个不怎么熟络的招呼，打算擦肩而过。

    “你在找墨公子吗？”姜筠拦住他道。

    “什么？”白涂一愣，继而想起来原来还有这么一件事，应和两声，“怎么，你知道？”

    “北冥山顶，冰封之下。”姜筠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白涂，转身离去。

    白涂转着小瓶子看了两圈，抬头想问他这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已经没了踪影。白涂念叨：“跑那么快干什么，又没有天敌在脑袋顶上飞。”

    他打开小瓶子倒了倒，里头只有一颗丹药，他嗅嗅，又舔舔，还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随手又丢回瓶子里随意的收在袖子里回去找左稔慎。

    找去北冥山不困难，带着左稔慎找去北冥山也简单，找到被封印在山顶冰下的墨公子也挺容易，只不过，想把他弄出来白涂就束手无策了。左稔慎蹲在冰面上搓搓手，呵两下，两手捂冰块。白涂兴致勃勃的在边上瞅着，觉得挺好玩，贡献一根手指头戳在冰上想暖个窟窿出来。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白涂把冻僵的手指头收回来，奇怪的挠头：“奇怪了，这是什么鬼冰块，怎么一点都不化？”他顺手也拉开左稔慎，看见她手底下那块也一点没化，指使她去捡俩柴火架火烤。

    “你让她下山捡柴，哪一日才能回来。”墨公子在冰下道。

    “反正也化不了，就当放她出去玩了呗。”白涂觉得冷了，缩缩脖子拉紧衣服，蹲在地上使着毙了两下，冰面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白涂自知这玩意他没法子，便跺着脚在墨公子脑袋上蹦蹦哒哒的跳，“说不定还睡死在半路上被哪个不开眼的捡走了呢。”

    墨公子沉默半晌：“她不好？”

    “没你好，睡个要死，说不定哪天就睡死了。”白涂仗着冰化不开，墨公子出不来，得瑟的在他脑袋上厚重的冰上跳来跳去，“鬼迷心窍，怎么说你都不信，等她哪天真被你毒死了你就知道什么叫悔不该当初了。”

    墨公子不再出声。白涂在上头跳着更欢实，还没踩够，左稔慎又跑回来了。白涂忙稳当下来，假装踱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会飞天遁地了？哎，柴火呢，偷懒啊。”

    “你明明比我快，为什么叫我去啊。”左稔慎不忿道，见他正在自家师父脑袋上转悠，扑过去扯开他，“走开走开，别踩我师父。”

    “这么厚的冰，我也得踩得着。”白涂郁郁的嘟囔，灰溜溜的走开。左稔慎不放他，指使他去捡柴火。白涂看看她，瞅瞅冰下，摇头晃脑的只好去。

    左稔慎懒懒的坐在冰上，对下头的墨公子道：“师父，你放心，等兔子回来，我们就能把你烤出来了。师父，你冻死在里头了？师父？”

    白涂心里不爽快，直接拔了一棵大树扛回来，一回来就被左稔慎急吼吼的拽住，嚷着师父冻死了，叫他快点点火把师父烤出来。

    “别犯傻了，这些破冰哪能冻死人。”白涂慢腾腾的点火，“刚才他还跟我说话，现在还会装柔弱了。”他卖力拍拍冰面，冲墨公子道，“嘿，别装死了，说句话给小人参听听你没断气呢。”

    话还没落地，“扑通”一声，左稔慎栽倒在冰面上。

    “怎么了？”墨公子忙道。

    “睡着了呗。”白涂眼睛都没抬，仍旧点火。等他把火烧起来，手脚烤暖和了，才去扒拉左稔慎，扯她过来一起烤，“嗯？又没气了。”

    “又？她现在经常这样？”墨公子道。

    “对啊。”白涂干脆把鞋脱了烤脚，“等过会儿她自己就活过来了。”烤完脚又烤鞋，烤完鞋又烤手，烤完手烤肚子……浑身都快烤熟了，才又想起来瞅瞅左稔慎，摸摸还是没缓过来，就挨着火堆打瞌睡。

    眼见天色渐黑，白涂干睡不醒，墨公子开始看不见头上的景物，焦心的叫白涂。白涂摸摸脸慢腾腾的爬起来，顺手一摸身边的小人参，吓了一大跳——这丫头都凉了。他把人拉起来摇晃拍打，半晌慢腾腾的把她放火边烤着，冲莫公子道：“完了，好像冻瓷实，死透了……”

    这下底下也没声音了。白涂心里发毛，敲敲冰面：“喂……你怎么也不出声了？”底下仍旧没声响，白涂也顾不上了，焦头烂额的想起死回生的法子。

    “你的那片雪莲呢。”墨公子突然道。

    “早给她吃了。”白涂闹心的满地转圈，甩袖子。突然，一个力道大了，把姜筠给的小瓶子摔在冰面上，瓶子碎了，丹药骨碌碌滚出去三丈远。

    “那是什么？”墨公子道。

    白涂也不管那颗丹药，原地转着圈，解释那是姜筠给的不知道什么鬼东西。墨公子静默半晌，叫他去捡回来给左稔慎吃下去。白涂也是走投无路死马当成活马医，尽管深表怀疑的念叨那玩意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还是抹黑捡回来掰开左稔慎的嘴塞进去。

    “喂，三天了，要不我再去找找别的法子？”白涂拨弄完火堆，摸摸只是被火烤温暖了的左稔慎的脸蛋道。

    底下的墨公子已经三天没吭声了。白涂叹一声气，盘算等到晚上墨公子再装死，他就也不管了，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事他才不干了。

    “她醒了吗？”墨公子终于道。

    “了你个头。”白涂看也不看哼道。

    “……你才头呢。”

    白涂往边上瞥上一眼，正见左稔慎在揉脸，精气十足的在埋怨脸上疼。这几天白涂为了证实她死的活的天天拍她脸蛋，两天前就已经是肿的了。于是乎，白涂惊喜之余意外的心虚，硬拉着她的手道：“你没事啦？活过来了？好透了？没毒了？”

    “你疯啦？”左稔慎甩开他仍旧揉脸，“这地方没别人，就是你弄的是不是？”

    “瞎说。”白涂忙分辨，“你那是冻的，跟我没关系。”他心虚的挠头，随便找个借口就溜了。

    左稔慎抽出火堆里的一根柴火放在冰面上烤：“师父，兔子欺负我，等我把师父烤出来，师父要帮我报仇。”

    “……好。”墨公子道。

    “师父，冰怎么都不化？”左稔慎蹲累了，坐在冰上拿火把戳丝毫没变化的冰面。

    “你乖乖的烤上三百年就会化了。”

    “啊？”左稔慎郁闷的那火把使劲戳冰面，“师父……你说砸会不会快一点？”

    “嗯，二百九九年吧。”

    左稔慎想想就觉得累死了，又絮叨道：“那烧开水浇呢？”

    “闭嘴。”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