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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他吃什么？

﻿    6

    肇安鼻青脸肿地坐在审讯房。

    其状况惨不忍睹，一个眼睛肿的完全无法目视，左脸颊也鼓起高高的一坨，右耳在医生的简单包扎后已经止了血，不过仍旧疼的厉害。

    肇安的脖子有些扭伤，直直地拉扯着，一动也不敢动，他就这样望着天花板说道：“给我换一个男检事。”

    安坐在一旁的老王听了这话坐直了身子。

    主审肇安的小马则一脸凛然：“你以为这里是酒吧吗？”

    “那个女人真的很可怕，”肇安一直仰着，眼睛因为长时间对着光源不自觉地眨了又眨，“哪有这种检事啊……”

    崔克晗坐在电脑前，正看着屏幕里由摄像头传出的审讯现场实况，听到肇安的话，她面无表情的脸上依旧毫无变化，只是拿着笔的手下意识动了动。

    画面里的男人还在控诉：“你们也看到她掐我脖子了吧？”

    肇安强忍住痛，低下了头，一只眼睛瞪住对面的小马，冷冷讲道：“还摸了我那里，非礼我了，那也算是检事吗？”

    崔克晗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画面，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能编到什么程度。她的冷静完全出乎一直在一旁盯住她的下属，那下属不看电脑反而看上司的原因就是，怕崔大人一个冲动又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画面里突然一下子出现了肇安正面的玉脸，是他忽地抬头对住审讯房内的摄像头，张大嘴说道：“我会告诉记者的——”

    听到肇安这样讲，小马和老王的神情在一瞬间都变得专注起来。不同的是，老王是出自对上司的关心，而小马一脸闷骚的表情显然是对“非礼事件”比较感兴趣。

    小马俯身向前，靠近肇安问道：“检事真的对你性骚扰了吗？”

    “没错，”肇安低头看地面，显出无奈的表情，“把我铐起来后，就开始摸我了……”

    小马忍不住显出了讶然的神情，而后嘴角又满是笑意。

    崔克晗冷静地看着画面里的一举一动，反而一旁的下属坐不住了，起身就准备往外走，被崔克晗喊住，她强压住怒气道：“坐着别动。”

    画面里小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脸八卦地问道：“你那里也摸了吗？”

    肇安木然地点了点头。

    “嗯，连两个珠子也摸了，”他轻轻挑了挑眉毛，抬眼看了看小马又低下了头，仿佛有些委屈道，“我——，差点射出来了。”末了又望了摄像头一眼。

    电脑桌前崔克晗的下属气得咬牙切齿，崔克晗看见小马一脸□□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叹一口气，按下通讯键，一字一句骂道：“马变态——”

    崔克晗一语惊醒老王小马两人，老王赶紧缩回自己探向前方的上半身，前一刻还一脸好奇的表情下一秒已经变得十分正经。小马的反应也很快，立即伸出双臂装出一副要打肇安的样子，大咧咧嚷道：“啊——臭小子，找死吗？”

    他大力敲敲桌子，盘问道：“快说，你把那个护士的尸体藏哪里了？”

    肇安非常合作地淡淡吐出两字：“吃了。”

    小马吃惊：“谁？”

    肇安倾向前，靠住桌子，认真讲道：“我都说了，那你们干什么呀？”

    “自己找找看！你们这些税虫！”他忍不住开吼，吼完又痛快地放声大笑起来。

    “你以为我们那么容易耍吗？”小马忍不住站起身来，伸出右手就准备要给他一拳，却被肇安大声喝住。

    见小马冷静了，肇安才低低说道：“马警官，我们吃完饭再继续吧？我饿了，我要汉堡包。”

    这个杀人犯，他以为自己是谁家大爷？小马禁不住冷笑一声。

    监视器的崔克晗喝了一口水，听到肇安的话，淡淡笑了笑，对身旁的下属下命令：“买给他。”

    7

    肇安看了一眼桌上的汉堡包，说：“我不吃麦当劳的。”

    老王冷冷说道：“叫你吃你就吃。”

    肇安手脚并用地摆动，以示抗议，嘴里不断嚷：“我抗议，抗议，抗议！抗议！抗议……”因为一只手受伤被包住了另一只又被锁铐铐住，只得动用脚趾把装有汉堡包的塑料袋夹起来，然后小丑般一蹦一跳。

    崔克晗冷眼看着监视器里肇安的一举一动。

    8

    “基布洛特，1932年从美国一个小乡村开始的……有5个特征……模样，金属声音，舒适的触感，大风也吹不灭的火花……”肇安自言自语着缓缓说道，吸了一口嘴里已经短到只剩烟蒂的香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长长的一串，很享受的样子，“第五个尸体，如果找到了你就省下很多麻烦吧？”

    “当然了。”老王的语调有些急切，“喂，求你了，让我快点结案吧。”

    “反正你左右都要死……”老王见肇安手上的香烟只剩了烟蒂他还不舍的扔掉，示好地替他拿下，重新放了一支香烟上去，又掏出打火机为他点火。

    肇安大力吸了一口烟，朝老王吐了一口烟雾。他靠住椅背瘪瘪嘴道：“真遗憾……”

    老王忍不住关切地俯身向前倾听。

    “我没想到会这么重要……吃掉了……”肇安无聊地抽了抽两只脚，右脚抖啊抖的抖个不停，他好像又皮痒了。

    “是你吃了？”

    肇安一副帮不上忙，很不好意思的表情：“不是，我家狗吃了。”话说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

    看到这里，崔克晗也忍不住掏出了香烟和打火机，熟练地放了一支进嘴，打火机点燃了烟。

    “那现在就在狗肚子里吧？”

    肇安吸了一口烟，淡淡说道：“应该有吧。”

    电脑屏幕的画面切到了肇安一直在抖动的双脚。

    崔克晗凝神看了一会，立刻下命令：“回放。”

    画面里是放大了好几倍的肇安双脚的特写，穿了一双褐色的帆布鞋，他没穿袜子，拿帆布鞋当拖鞋穿。

    “Stop！”崔克晗要求画面停止在这一刻。

    她皱眉看了一会，坐着转椅转了方向，有些兴奋地抽了一口香烟，长长吐出烟雾，眉梢露着淡淡的得意。

    9

    警方根据崔克晗提供的线索在短短几天就找到了地方。

    小马得知消息立刻向上司报告：“崔检事，警方已经找到肇安的家。”

    警车驶进了一个离仓房很近的小村子，村子古老但很美，繁花盛开，树木成林。

    一间40平米的房间，两面窗两面墙，照明很好，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两样东西，一张床和一个梯子。不过进入房间第一眼注意的却绝对不会是这两样。

    所有人走进去，视觉都是被两面墙所吸引。房间的两面墙用颜料画满了东西，斑驳凌乱的线条，浓艳鲜明的色彩。墙画不论是作风还是色调，都是大胆而粗犷。

    崔克晗一行三人望住墙上的裸体画，以及□□场景，微微有些发呆。

    小马一脸兴奋地“欣赏”着，凑到老王面前，被老王一把推了开去。老王看住画面点燃了香烟，却不妨被崔克晗拿走。

    崔克晗啪嗒啪嗒地猛力抽了几口，盯住墙上生动的画面，作为外行人来看，她也觉到这画画风虽然很粗糙，可是却有神韵，人在看画的同时仿佛就在画中，简单来说就是身临其境。不过尴尬的是，都是男女□□场面。

    原来是个艺术家，怪不得如此神经质了。崔克晗皱眉暗想，这家伙还真是让人大跌眼镜，一副邋遢不修边幅的模样，居然画得一手好画。再看了一会，她回了心思，说道：“我们去仓房那边。”

    10

    仓房离村子不到二百米。里面杂物胡乱堆置，蜘蛛网遍生，灰尘积了很厚的一层，仿佛十年没人来过了。

    小马皱眉，据说肇安就是在这里被捕的，他纳闷的是这里不像是人可以久留之地。他拿着手电筒往里探，慢慢走进仓房深处，忍不住咒骂：“shit，怎么这么黑啊！”

    而后似乎有所发现，他蹲下身子，用手电筒开始查看。一转向左面，差点吓得失声尖叫，不过幸好只发出了低低的一声，不然绝对会被崔克晗批一顿。他愕然发现，自己只不过照上了一面落地镜，镜子里那人同他一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再往里走，突然一个人赫然砸下。小马来不及反应，大叫了起来。

    老王听见动静，立刻跑了过去。

    崔克晗也赶到近处，看到小马倒在地上不断嚷嚷，大喝道：“什么事？”

    老王仔细看了一眼，大声冲一直尖叫的小马喊：“小子，那只不过是模型！”

    小马立刻推开压在身上的人体模型，站了起来，还没站稳就看见老王一脸鄙夷地对他说：“你这个没用的家伙。”

    话刚说完，小马的手电筒无意中射向了仓房里废置的浴缸。

    里面是一个女人的尸体，她半躺在浴缸里，一只脚伸展在水槽里，一只脚半勾住浴缸边缘，两个手臂挂在浴缸两侧。她全身□□，污秽不堪，且尸体一部分已经化脓发腐，只右胸那一朵曼珠沙华还完好无缺，鲜艳如初。

    崔克晗三人近身上前。

    小马刚凑近就受不了了，丢下手电筒即刻跑了出去，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闻见腐肉的恶臭胃里泛酸。

    崔克晗大着胆子上前，用衣领捂住鼻子仍旧觉得气味难闻的要命。

    老王捂住鼻子凑近看了一眼，对崔克晗说道：“走吧。”见崔克晗没反应，自己独自走了出去。

    手电筒的一束光射向了女人的脸部，颈脖处已经腐烂出几个小咕隆，下颔也被老鼠啃食得少掉一块。

    崔克晗看见女人躺在浴缸里，不由想起了从前上学时美术鉴赏课上学过的一副名画《马拉之死》，她故意自我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去想案件深一层的东西，可惜大脑不受控制。

    脑海画面突然就闪到了这样一个场景：肇安站在冰箱前，双手捧着人肉一口一口往嘴里送，麻木残忍地大力咀嚼。

    他一口一口嚼着，缓缓转过脸，对准了她。

    意思，似乎是，是——你要吃吗？

    崔克晗吓得不禁手抖了一下，大力甩掉了脑中的想象，却看见光线正定在女尸的下腹位置，女人的腹部有逢过的迹象，女人的□□——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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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谁打的？

﻿    这里肇安说“别过来”，其实是他沉浸在前世的记忆里，让那六个来割他□□官的人别过来。11

    曹法医的研究室规模很大设备相当齐全，最值得法医同行称道的是这个研究室不需要曹法医自己花一分钱，全部由政府资助。不过同行羡慕嫉妒也没办法，谁让曹法医在这一行的地位无人能比呢，他就代表着专业，代表着权威。

    老王在曹法医的研究室里随处逛，三室一厅的格局。老王走进第一间，看见有一具女尸停放在里面，虽然全身有白布盖住，但是只看那只不小心从白布里跑出来，搭露在空气中的手，就让老马有些不自在。心想这种东西还是少见为妙，见多了不怕半夜里做噩梦，也怕坏了自己的运道，他还没有走进就退了回来，也没兴致继续参观，只在曹法医的客厅里转悠。

    曹法医研究室的客厅自然不会跟普通居家的客厅一个样，这是一个长方形的空间，大概三十平米，里面摆放着不少有价值的研究标本。

    老王这会就注意上了一件。

    玻璃罐里保存的是一个男人的生殖器官，不过看来有些奇怪，老王正准备仔细研究研究，那头一直在观察显微镜下标本的曹法医似乎有所发现，大声喊着老王：“王搜查。”

    老王听见曹法医叫他，赶紧走到了曹法医身旁：“已经确认了吗？”

    “是，”曹法医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器具，脱了手套在水池边净手，一边洗手一边回答道，“没错，跟失踪者是同一个人。”

    明明是意料中的答案，但是老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跑到化验器材前，凑到显微镜那去看了看，即使他根本不知道应该看什么。

    曹法医往手上挤了几滴洗手液，双手互相搓着，问老王：“她的□□官还没找到吗？”

    老王一听这个就头痛，挠挠自己头上为数不多的头发嚷道：“他说喂狗了。”

    曹法医用手托了托往下掉的眼镜框，瘪嘴道：“他干嘛要喂狗啊？多可惜啊。”他遗憾地摇了摇头走到更衣柜前开始脱白大褂。

    老王叹气，我还想知道呢。他走到曹法医身后，拍了对方的肩头一下，指了指陈列架上的罐子：“我说，这些标本是什么？”

    曹法医头也没回，拿出更衣柜里的黑色西装外套穿上。

    “你指那个贴在一起的□□官吗？”

    贴在一起？老王吃惊地弯腰凑近玻璃罐：“那是贴在一起的吗？”

    玻璃罐里一个男□□官穿过女人的□□官，是做爱时的模样，诡异的是，做爱时男人的□□都是包在女人子宫里的，而这个标本，因为只有两个器官根本没有其他部分，女性生殖器官跟男人的阴囊紧紧贴合，□□□□在外。标本保养的很好，□□的颜色依旧鲜亮。

    曹法医扣着扣子缓缓说道：“听说是民国初年一个叫媚悦的□□和一个男人的□□……”

    12

    这一天夜里十点钟，崔克晗还在办公室里工作，案头上铺满了新近发现的那具女尸的照片，她拿过照片一张一张仔细看着，很专注。

    同事们早就下班了，这一层里里外外就剩了崔克晗一人。除了鱼缸里因为换水不断冒泡的声响，办公室安静极了，崔克晗如果注意听，完全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办公室外间的办公场所只开了几个台灯，一点两点的昏黄与鱼缸那装饰的绿光交相映衬，显出诡异的色调，如果此刻有人猛然走进，一准被吓。因为气氛实在是很压抑，忍不住毛骨悚然，俗话说人吓人吓死人，自己吓自己也是同一个道理。

    外间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响个不断——

    电话是相连的，响了三声后，崔克晗直接拿起桌上的听筒：“喂？”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声音低哑且带着一丝残忍：“肇安没有犯罪，把他放出来，这一切都是我叫他干的，要不你也会死的……”

    崔克晗听得目瞪口呆，不过反应也算快，明白过来立刻按下了电话录音器的按钮。她问对方：“你是谁？”

    女人淡淡说道：“我是媚悦……”

    崔克晗一下子就火了，冲着话筒大吼：“媚悦是谁？”

    刚开吼，对方就挂断了电话，崔克晗看了一眼录音器，无奈放下了话筒。

    崔克晗并不知道，外间办公桌上那部电话的话筒不知什么时候被拿了下来，电话上的数字键还发着暗红色的光晕。她挂掉电话后，一只女人的手也把话筒搁回了电话上。

    13

    审讯房里的肇安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发起了疯。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十分恐惧地尖叫：“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他努力缩进墙角，非常渴望能在这一刻躲进一个谁也看不到找不到的地方。

    崔克晗听见肇安的尖叫声，并没有立刻去查看，她自从看见墙画和女尸以后就已经把肇安归类到神经质近乎于神经病一类的行列。她不耐烦地在办公室来回走动，听见肇安的噪音越来越离谱，以至于到最后尖叫声中夹着几分哭腔，她终于打开了审讯房的门。

    肇安蜷缩在墙角，觉到有人靠近他，他想看看是谁，可是他睁不开眼睛来。他听见有一个声音不断在耳边命令他：“把那个女的杀掉，把那个女的杀掉——”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催眠般的蛊惑。

    肇安轻轻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企图甩掉这个不绝于耳的声音。可是他突然听见自己对眼前的女人说——

    如果不放我出去你也会死。

    14

    过了几天，肇安被带到了办公室，他枯坐在凳子上等着接下来需要他做的事。

    小马去办公室拿了一份文件，那是肇安的口供，递给他：“看完印章。”

    小马打开文件夹摆在肇安面前，见肇安面无表情地拿双手伸向印泥盒，鸡婆道：“印一个指印就行了。”

    肇安却没理他，冷眼看着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的人，眼睛眨也不眨地就往纸张上按，他根本不看文件，只机械地拿两个大拇指印下去。

    小马见状也没辙，这大爷乖乖给你按印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规规矩矩？只得赶紧小心伺候着，见他按下一次就抽掉一张纸。

    如此七八次，总算全部搞定。

    小马和老王的神经一下子就松了，小马忍不住做了个“欧也”的动作，笑的完全像个白痴。

    老王摆摆手示意同事把肇安带下去。

    肇安的态度十分合作，临走前下意识地望了望崔克晗的办公室，里面没有他想见的人。他还想继续找寻，可是已经被人拖走了。

    15

    肇安没有看见崔克晗，是因为她今天有饭局，提前走人。

    电梯在五楼“叮”的一声开了，崔克晗看见陆文浩拿着报纸走了进来。陆文浩是她的大学同学兼旧情人。

    他们一个目不转睛的盯着报纸，一个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看住电梯上方。不知道的完全猜想不到他们的关系。

    沉默了一会，崔克晗说道：“听说你接我的案子了……”

    陆文浩翻了报纸的另外一页，依然凝神看着，答她：“嗯，刚刚接到通知。挺有意思嘛，你们检查过他的精神吗？”

    听出他话语里的怀疑和调侃，崔克晗强忍住怒气，转头瞪住他：“那家伙杀了五个女的，就算监察总长他也敢吊死！”

    陆文浩看着报纸淡淡说道：“你太兴奋了——”

    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我有点害怕——”

    电梯在这时“叮”的一声再次打开来，已经到了地下停车场。崔克晗看了陆文浩一眼，有气不能发作，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文浩一个人拿着报纸缓缓走向自己的车位，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一阵刺耳的行车声，是崔克晗开着她的SUV疾驰而去，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音。陆文浩不禁苦笑，这个冲动的家伙说不定今晚会被交警开罚单，希望她保重才好，他如此想着，便友好地冲她挥了挥手，不管她有没有从倒后镜里看到，反正他已经祝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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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他是么？

﻿    16

    肇安看着眼前这个斯文儒雅的男人，有一点点质疑他的律师身份：“你就是我的律师吗？”

    陆文浩态度很好，微笑道：“是的，这就是我的名片，我叫陆文浩。”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肇安。

    肇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俯身向前道：“我都承认自己是杀人犯了——”

    陆文浩仍旧保持着笑容，用专业的口吻说道：“我也看过控告文了——”

    肇安听他如此说，有些认真地看了对面的律师一眼，按说他只是个法律援助律师，拿不到一分好处，他这般认真是为何，看起来似乎真的打算为他的事奔波，不会是想打赢这场官司一举成名吧？

    肇安想着想着头就开始发痛，他一向是个懒得动脑筋的人。他换了个坐姿，把自己双脚放在椅子上，让自己舒服点。

    发了一会呆，他对着空气面无表情地说话：“有烟吗？”

    陆文浩从西装上衣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

    肇安没用手接，嚣张地偏过头衔在嘴里。陆文浩也没觉不妥，好脾气地用打火机替他点火，不料肇安已经偏离了方向，火没点上，他仍旧客气地第二次伸过手帮肇安点燃了香烟。

    “你想放我走吗？”肇安呆呆注视着天花板一字一句道。

    陆文浩随意翻着纸张的手停止了动作：“你刚才说什么？”

    肇安深深吸了一口烟，拿过烟在手里把玩着，用淡淡的口吻说道：“我……不想继续活下去了……”

    陆文浩笑道：“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肇安转过头望住陆文浩，陆文浩跟着解释道：“你杀了六个女的，肯定活不了……”

    肇安皱眉：“那你干嘛来这里？”

    听到肇安问了这个问题，陆文浩变得稍稍严肃了些：“那是因为肇安先生或许是——”

    肇安打断了陆文浩：“想说我是神经病患者吗？这可难啊，上次也是靠这个借口才放出去的。”他大力吸了一口烟，语调在陆文浩耳里听来竟有些幸灾乐祸，这不禁让陆文浩内心里苦笑了一下，这个连环杀人案的嫌疑犯果然跟别的案子的案主很不一样，人家哪个被告不是哭着求着地希望他能救他们一命，他倒好，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这人，不是神经病是什么？谁会嫌自己命长？尤其像他们这种杀人犯。

    说完话，肇安猛地吸了一口烟，仿佛意犹未尽，激动地凑到陆文浩跟前嚷道：“还有，我杀了六个人！如果我是法官也不会让这种家伙活着出去的。”说话间他突然拿起桌案上的手机大力敲了一下桌子，惹得一直在认真听他讲话的陆文浩猛然被吓一跳。

    面对肇安深深的注视，陆文浩扶了扶眼镜架，企图让自己冷静冷静，突然间又听到肇安说：“如果是五个还有点希望。”

    陆文浩纳闷：“为什么杀五个人就有希望？”

    肇安把手里的半截香烟扔进了茶杯里，颓然道：“不是六个人——”

    他淡淡看了陆文浩一眼：“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看见陆文浩一脸听天书的表情，他忍不住望天：“啊！看来你还听不懂我在说什么。难怪没人找你辩护，只有政府交给你任务。”

    陆文浩听了他这一些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问道：“你杀六个人有什么理由吗？”

    “喂！”肇安冷冷看住陆文浩，仿佛陆文浩问的问题非常白痴，“杀人还需要理由吗？自己想杀就杀。”

    陆文浩忍不住笑出声来：“也是，最近无故杀人案件越来越多。”

    肇安淡淡看了陆文浩一眼，爬上桌子靠近坐在对面的他，贴住对方耳朵冷冷讲道：“你这个混蛋，那你干嘛浪费税金来来去去的？”话说完似乎还不解气，用头猛地撞向了陆文浩，力道十足，陆文浩吃痛地摔倒在地。

    17

    崔克晗正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运动，老王一脸慌张地跑到崔克晗身边说道：“检事，陆文浩申请了肇安的精神检查，要提出抗诉。”

    崔克晗已经跑了很久，累的有点喘气的她听到这一消息后面色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不过身后的老王没有看见，着急道：“我们怎么办？”

    崔克晗火道：“什么怎么办，不能让陆文浩得逞。”

    18

    罪犯扣押室里，陆文浩看见肇安靠着墙壁倒立着，不禁好奇问他：“你在干什么？”

    肇安深吸一口气，又呼出长长一口，看住陆文浩弯腰下来对着他的脸答道：“运动一下，不做就会死的，因为都会发生故障。”

    “什么东西发生故障？”

    “心脏。”

    陆文浩缓缓直起了身子，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不想活的人竟然还会害怕心脏发生故障。

    肇安跟陆文浩靠着墙壁蹲坐在地上。

    “有烟吗？”

    陆文浩从牛仔裤里掏出了一包递给肇安。

    肇安没接，只是发傻般自言自语：“昨晚那些家伙又来过。”

    陆文浩吃惊地看住他：“谁来过？”

    “六个穿白衣服的人，用刀把我那东西割走了。”

    陆文浩淡淡一笑：“在梦里吗？”

    “什么梦啊！它们真的来过，到凌晨两点他们就会来！”肇安看起来非常生气，吼了一嗓子好像又想起什么来，住了嘴，过了一会才问道：“梦珍没来吗？”

    陆文浩奇怪地看住肇安，他神经恍惚地跑到门口，说道：“她说给我买汉堡包的。”看了一会外面没人又跑回陆文浩身边，一只手向陆文浩伸了过去。

    陆文浩以为肇安要打他，扣住了肇安的手。肇安看了他一眼，陆文浩这才觉到人家不是那个意思，放开后，肇安揽住陆文浩肩头，弯下腰悄悄说道：“是她叫我杀的，她就是鬼。”

    陆文浩只差没翻白眼地去看肇安，心想，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19

    陆文浩走进一家麦当劳店，接待他的是一个美女服务员，长的非常漂亮，朱唇皓齿，宛转蛾眉。这张脸如果作古装打扮，一定比现代好看很多，因为她身上有一种让人怦然心动的古典气质散发出来。

    服务员看了陆文浩一眼，问道：“一个汉堡包，还有一杯咖啡，对吧？17元。”

    陆文浩奇道：“你怎么知道？”

    服务员头也没抬，依旧忙活着按键点餐：“看你的脸就能知道。”

    点餐结束，她仰起脸对客人笑道：“你不喜欢喝可乐，对吧？”看到客人有些吃惊又有些茫然的脸，她收过客人递来的钱，有些得意道：“收您17元。”说完转身到柜子里拿出汉堡包来。

    等她转过身来，把东西给陆文浩的时候，陆文浩还是一脸发呆的傻站在柜台前，服务员看了陆文浩一眼：“你是律师吧？”

    陆文浩更加吃惊了，似乎都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是个人。可是光天化日之下，鬼也没那么嚣张吧？意识到自己的胡思乱想，陆文浩皱了皱眉，跟疯子呆一起久了果然连自己都有了变神经病的倾向。

    服务员继续说道：“我还知道你找我有话要问。”

    20

    法庭上，崔克晗看到一个女人走上了证人席，她皱眉看了一眼，用手盖住桌案上的话筒，低声问坐在身旁的小马：“她是谁？”

    小马凑近低声讲道：“是另一个证人。”

    崔克晗强忍住怒意，抢白：“我们怎么不知道？”

    小马还没有说什么，被告辩护律师已经开始向证人提问：“被告不能进行性行为，是吗？”

    梦珍脸带微笑，从容不迫地答：“是的，他跟我同居了三年但一次也没有做过。”

    崔克晗冷冷看着梦珍，这女人很不简单啊。

    陆文浩继续发问：“为什么会这样？”

    “他说有人把他的小弟弟割走了……”梦珍淡淡笑着，语调里有一分笑意，仿佛说这话的人讲了个蛮好笑的笑话。

    “真的没有□□官吗？”

    梦珍脸上是得意的神情：“不，又大又好看……但肇安说……”

    “是她……”崔克晗深深看了梦珍好久，好似想起了什么，用手肘碰了碰正在埋头看资料的小马。

    小马纳闷：“谁啊？”

    “你去查一下她的底细。”

    小马吃惊：“她可是辩方证人啊！”

    崔克晗固执道：“我不管——”

    陆文浩拿出一张纸说道：“我这里有警察医院开的证明，说他不能进行正常的性行为。”他把证明文件交给身旁的助理，让助理呈给法官。

    “所以控告中的□□6个女人是不可能的……”

    崔克晗冷眼看着陆文浩的陈诉，头痛不已，这个陆文浩！

    “被告到现在还不记得自己杀过人，我这里还有担当医生的证明，”陆文浩深深看了崔克晗一眼，嘴角不经意露出一丝笑意，“被告还说女检事对他做过性骚扰行为……”

    崔克晗一下子就急了：“他说什么？”

    小马吞吞吐吐答道：“说你性骚扰。”说完想笑又不敢笑，一脸懊恼的表情。

    法官问崔克晗：“有这事吗？”

    崔克晗立刻站了起来，指着肇安的方向急急为自己辩护，因为怒急攻心，崔克晗脱口而出：“法官大人，你相信那种神经病说的话吗？”说完立刻僵住了，她，她刚才说了什么？这一刻崔克晗有了一种哑巴吃黄连的痛。

    主席台上，法官宣布：“被告肇安……暂时……囚禁到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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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真的假的？

﻿    21

    走出法庭，崔克晗快步赶上走在前面的陆文浩，冷冷道：“你今天真得意啊。”

    陆文浩含笑答道：“我已经充分说明了——”

    见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崔克晗火冒三丈，忍不住打断他开吼：“保护杀人犯就是正义吗？”

    分贝很高，震得陆文浩的耳膜有些难受，他轻轻摇了摇头，停下脚步转身看住她：“我希望犯人受到正当的审判，他不仅是犯人，还是个患者。”

    崔克晗被他的一字一句说得哑口无言，气得简直想杀人泄愤：“妈的——”她低低咒骂了一句，右手伸进公事包里摸索，公事包里凌乱不堪弄得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是找这个吗？”已经走出几步的陆文浩又回到了崔克晗身边，他递给她一支烟。

    崔克晗不客气地一把夺了过来，又摸索裤袋里的打火机，才刚去掏，陆文浩已经很体贴地递过打火机给她点燃了烟。

    看她还是一脸愤怒地望住他，陆文浩好脾气笑了笑：“你这个脾气还是没变啊……”说完要走，崔克晗一把拉住了他，她一字一句道：“那家伙，一周之内我会重新抓进去的。”

    话说完，她扬长而去，陆文浩望住她的背影笑道：“你会如愿吗？”

    崔克晗听到这句挑衅的话，顿住了脚步，缓缓走回他身前，看了他一眼，而后稍稍降低了视线，嫣然笑道：“这种垃圾领带你都会好好戴吗？”

    陆文浩拿起领带看了一眼，不以为然道：“这可是毕业时你送给我的礼物。”

    崔克晗皱眉看了一眼领带，咬牙切齿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刚没走几步就崴了一下，不禁窝火地回头怒瞪陆文浩，看见他脸上还是一副斯文单纯的笑容，她直觉想一脚踢死他，这么想着，她也便朝他踢了一脚，甩甩公事包东倒西歪着脚步不稳地慌张跑走了。

    22

    此时外面大雨滂沱，宽阔的大街上看不到人影。

    梦珍打着一把伞穿过斑马线。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女子打着一把颜色同样鲜艳的黄伞，也许看起来并不算奇特，可是如果她手里的伞并没有遮住她自己呢？她身边并没有人，那么她是想遮什么？如果不是，那么她为什么打着伞，却不遮自己？

    难道这又是一个神经病？

    她一路走的忽快忽慢，似乎是为了配合什么人的脚步，偶尔还紧张地对着伞下看一眼，可是里面只是空气呀——好吧，假设里面有人，那么她看的那一眼像是在查看那人有没有被雨淋着，一看没有，她放心地笑了。

    小马穿着黑色大衣，用大衣的帽子扣住自己的头，看起来像个十足的夜行人。他小心翼翼地跟在梦珍后面，观察着这个女人，看到她那么些奇怪的举止行为，心里忍不住毛毛的。

    走着走着，女人突然回过了头。她的头发因为被雨淋湿，贴住了面庞，脸色是苍白中发青，她冷冷对住小马道：“你在跟踪我，是不是？”

    女人的语调实在太诡异了，不怒不吼，只是一字一字地冷冷道来，可是那腔调，直觉让小马头皮发麻，冷了个透心凉。

    小马被女人的样子吓得目瞪口呆，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23

    一家小吃店，因为下大雨，生意冷清的很，冷清到只有两个顾客。

    小马和梦珍并排坐在柜台前喝着啤酒，看老板弄铁板鱿鱼，铁板鸡心，还有一些烧烤炸串。

    小马几杯酒下肚，听到梦珍说：“肇安没杀人。”

    “是吗？那是谁杀的？”

    听到“杀”这个字眼，老板压鱿鱼串的手明显顿了顿，忍不住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只听梦珍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是媚悦——”

    小马有些听糊涂了：“媚悦？媚悦为什么要杀他们？”

    “这是复仇啊！”梦珍一下子就激动了，左手大力捶了一下桌子，惊得桌上酒杯里的啤酒溅出了不少，更吓得老板只晓得瞪着个眼珠子傻看住他们。

    梦珍的情绪还是很激动，她双眼充满了恨意，咬牙切齿地反复说道：“穿白衣服的人都是坏蛋，穿白衣服的人都是坏蛋……”

    小马小心翼翼地看了梦珍一眼，只一眼他就感觉到她内心的怒火恨不得将那些人碎尸万段。小马转回视线，途中跟已经回魂的老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不解。

    “那媚悦现在在哪？”

    梦珍淡淡说道：“就在我旁边……”说完，她往她身边的空座位上倒了一杯酒。

    24

    崔克晗的办公室里几个同事围坐在小马身旁，大家都在听他讲述昨晚的离奇遭遇。

    小马十分投入地说道：“从她嘴里喷出白色的雾气，我浑身都感到阴冷……”

    一旁正在和崔克晗讨论案子进展的老王忍不住开口教训道：“你这疯子！你少看点电视——”

    小马激动道：“是真的啦，真的感到阴冷而且还发抖。她说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媚悦的转世，说那个媚悦上了肇安的身。”

    崔克晗淡淡看了小马一眼，有点无奈，自顾自地接着上网查资料。老王看小马说不通，也没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拿着文件夹走出了办公室。

    小马那一伙人还在热烈非凡地讨论着。

    有男同事分析道：“媚悦都转世为人了，还怎么上肇安的身啊？”

    另一女同事抢白说：“我从书上看过，灵魂可以分成很多，就像生孩子一样，可以有很多后世……”

    “没错。”小马很专注地盯住那个女同事，神态有些激动，仿佛终于找到了知己，就差流下感谢上苍的泪水。

    “所以说杨贵妃的后世全世界有几千名……”女同事还在滔滔不绝地发表言论，却被突然冲进办公室的老王打断，老王激动道：“喂，你刚才说，说是媚悦吗？”

    小马对老王突如其来的激动表现有些奇怪，可是还是非常高兴见到他对这事感兴趣，于是详细解释道：“是啊，据说是民国初年有名的□□……”

    老王没兴趣再继续听小马八卦，转头对崔克晗说道：“检事，上次我在法医那里看到叫媚悦的□□和一个男人……的那东西装在酒精瓶里……”

    崔克晗越听越离谱，火大地关掉电脑，骂道：“真是一堆荒唐的调查员……”说着站起身往办公室外走去，临出门前对老王吼道：“还是去检查一下梦珍的病历，肯定是神经病！”又转头对几个坐在沙发上讨论了半天的下属冷冷道：“只有确认这个才能把肇安重新抓回来——”

    25

    也是那天晚上，在朋友的推荐下，陆文浩找到了李师傅的小店。小店位于闹市一幢住宅楼的17楼，是个不怎么好找的地方，可是据说生意非常好，如果不是因为托人找了关系，按正常手续预约，陆文浩只怕要等到下个月才能见到李师傅。

    李师傅是这个市有名的神学专业人士，通俗的说，就是风水师，算命师，巫师……反正有关就是这一类的。朋友给陆文浩说了半天李师傅的头衔，他也没记住，因为他其实对这些不算感兴趣，只是为了案子没办法才如此。

    李师傅的小店还真是经过了精心布置的，陆文浩一走进去就觉得屋内的气氛好诡异，那一刻他的内心莫名对鬼神敬畏了三分。事后他想起来，猛然发现人在害怕的时候，总会依赖些东西，把那些东西当做信仰，以此来寄托自己有存活下去力量的信念。

    “那就是亡灵，”李师傅正在给陆文浩作解释，“是鬼的正体，当鬼的念力作用到活人身上的时候，以波动的方式传达，那些波动通过人的脊髓到大脑里合成，然后在大脑中找到同样的波动相互结合起来……”

    陆文浩听得一怔一怔的，他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新鲜的论调。

    李师傅摸着案桌上的骷髅头，一边摸一边继续说道：“一旦这些波动结合起来，那个人就只能按鬼的意志行动……所以……完全有可能杀人……”

    陆文浩认真问道：“法官会接受你这种观点吗？”

    李师傅却只当这家伙是来耍他的，直接站起来走人。

    “……只能用宗教的方式才能治疗那个病……催眠治疗也是一种治疗方法……”陆文浩回到家后反复听着他录下的李师傅的话，喝了一口咖啡，想着接下来到底改怎么做，是不是真的应该接受李师傅的建议？

    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很是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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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有结果么？

﻿    26

    小马拿到数据分析室作分析的录音带有了结果，这个带子是之前崔克晗加班的一个晚上，一位不知名女士打来威胁被崔克晗录下的那一卷。小马接到数据分析室的电话通知，立刻出去了。

    根据声音分析仪器的分析结果，数据分析室的工作人员在详细解答。

    “冯梦珍的声音没错，你看……”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上下两组波纹，上面的是属于录音带的波纹，而下面的是冯梦珍本人的声音，两组波纹是一样的振幅。电脑音响里传出录音带解析后的声音，还原了录音带原本主人的声音，确实是冯梦珍的没错，只是解析过后，里面的讲话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那就是说冯梦珍耍我们？”

    “当然了！”另一个同事回复小马，“好好想想就知道是她做的……”

    小马纳闷：“但是她怎么知道肇安发作的时间？”那一晚肇安刚好有发疯。

    同事觉得小马的问题非常白痴，叹了口气，无奈道：“是他们两个商量好的，他们两个是共犯。”

    ……

    崔克晗的办公室。

    “这是证明肇安正常的。”老王递给崔克晗一份文件。

    崔克晗立刻拿过文件翻看，看到最后一页上有李医生龙飞凤舞的签名，不禁高兴地笑出声来：“他可不是那么容易合作的人啊——”

    老王疲惫叹气道：“你承认了我的能力，真感动啊……”说着坐在座位上的他伸了一个大懒腰。为了这件案子，他是白天想夜里想，连续几天没睡好觉了，总算多出来的白头发没白长。

    27

    一间房间里，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颅脑的各个部分，大脑小脑被分析出几大区域，各部分的光感都有所不同。

    接受催眠后的肇安正躺在床上，他的额头上贴着两个磁贴，磁贴的另一头连接着扫描仪，此刻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图像便是肇安的颅脑。

    李师傅看了看电脑屏幕又看了一眼肇安，有些惶恐地对陆文浩说：“左面的大脑有一种可怕的力量，得分出来，这可不是简单的力量啊……”

    陆文浩皱眉：“分出来吗？”他皱眉是因为他还不太完全理解李师傅所谓的“分出来”。

    李师傅看住肇安，继续深沉讲道：“如果找不到原因，会有更大的祸。”

    沉默了一会，李师傅开始了自己特别的规劝，他双手在肇安身体上空来回移动：“你这个愚笨的灵魂，你跟这世界没有缘分所以没有获得来生，这也不能上到别人的身上啊……马上从他身上出来，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吧……到那个地方获得重生……”

    肇安的身体有了反应，他的双手紧紧握拳，仿佛很痛苦又仿佛在积蓄某种力量，他在李师傅重复不断的话语中痛苦地摆动着身体，头颅也不时地左移右移，似乎在挣扎，又或者是在抗拒。

    李师傅加深了自己的“作法”，他嘴里依旧念念有词：“快点出来，快点！”

    在李师傅的不断发功下，肇安一直紧皱的眉头渐渐渗出了冷汗。

    28

    崔克晗拿着文件对老王下命令：“到审判结束为止拘留冯梦珍——”

    老王打断上司：“冯梦珍精神有点异常——”

    “把那些简历除掉，就因为这个我们一直抓不到她！”还没听老王说完，崔克晗直接开吼。

    一席话吼得老王目瞪口呆。

    崔克晗疲惫地用躺的姿势靠住转椅，听着CD机里的京剧，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老王想了一会，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说道：“检事，说实话这件案子很难控诉……”

    崔克晗带着三分困意说道：“明天把他们两个都抓进去……”她说完话，仿佛很满意，嘴角带着浅笑进入了梦乡。

    29

    上次的效果不是很明显，李师傅并没有成功驱逐肇安体内的另一个灵魂，陆文浩听从李师傅的意见，带着肇安去找本市有名的催眠大师。

    不过一会功夫，肇安在催眠大师的指引下已经进入了催眠状态。

    陆文浩拿着DV机一旁拍摄，记录下现场情况。

    此时的肇安安然坐着，双目紧闭，面目祥和。

    催眠大师问肇安：“你是谁？”

    肇安下意识地动了嘴皮子，答：“沈康祖。”

    “现在是什么时候？”

    “民国16年。”

    “那你在哪里？”

    “南京路一号公馆前面……”

    那一天下着大雨，路上的行人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陌生人与陌生人擦肩而过，几乎连照面都不曾打。可是他却与她一见钟情。

    “正下着雨……下很大的雨……”

    一副卷轴一下子滚进了路上的水滩。

    “然后你看到什么了？”

    “媚悦……媚悦正看着我……”肇安的语调在说这话的时候有了温度，他的面部线条也不能自已地柔和起来。

    催眠大师的工作室突然被老王和小马一行人踢开了房门。

    老王看到屋内的情况，忍不住打趣催眠大师：“真是，看到什么了？”

    “走了！”老王拍了拍肇安的肩膀，示意小马架起肇安。

    肇安惊醒后一脸茫然地望住他们，又看了看陆文浩，只听身旁的老王一脸兴奋地对陆文浩说话：“我们法庭见吧，律师先生。”

    肇安忍不住回头朝陆文浩大喊：“都结束了吗？”

    30

    法庭上，法官敲法槌宣布：“现在开庭。”

    “检事，请你说出控告内容。”

    崔克晗站起来陈诉：“被告肇安2001年4月13……”

    陆文浩发问：“4月13日有没有在河边杀害受害者，被告？”

    肇安把玩着手指，不当一回事地说着：“我不知道是小姑娘还是老大娘……总之我杀了我一个女人……”

    “那5月7日在酒店杀害宋英也是事实吗？”

    肇安抬眼想了想，却没说话。

    陆文浩抓到了他的神情：“不记得了吗？”

    肇安轻轻甩了甩头，抬头不耐烦道：“都是我杀的，全部……”他淡淡地望住崔克晗，眼睛里透露出某种道不明说不清的情绪：“这样可以吗？”

    陆文浩看到这一情形，嘴角露出笑意：“你知道你杀了多少人吗？”

    肇安翻白眼：“50个？100个？1000个？”

    法官忍不住警告肇安：“被告回答问题的时候请认真点。”

    崔克晗这边，老王走上前凑到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崔克晗的神色立刻严肃了不少。陆文浩看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看文件了，琢磨对方的行动，还是不如把自己的作业做好来的实际。

    陆文浩继续发问：“为什么杀了她们？”

    肇安一时很不耐烦，情绪出现了异常，脸上的表情显出他此刻内心很受煎熬。

    陆文浩不放过他，紧逼：“干嘛杀了她们？”

    再一次听到陆文浩发问，肇安爆发了，突然就趴在被告席上冲陆文浩吼道：“因为我想杀了她们，怎么啦！”

    崔克晗看住他俩，无语地勾了勾嘴角。

    助理向陪审团呈上一张纸。

    陪审团过目后，转递给法官：“辩方申请异议。”

    法官仔细看了纸上的申请内容，答道：“好吧，我接受辩方的申请。”

    陆文浩站起来陈诉：“本辩护主张被告的精神状态从行凶的时候到现在都不正常，认为这样就不能进行公正的审判，再次申请被告接受精神检查的有效期限。”

    “我反对。”崔克晗起立，“被告的精神状态已经进行过公正的检查，我有精神科专门医生的介绍信。万一被告假装精神异常，那我申请陪审团给他严厉的处分。”

    崔克晗的话刚说完，法庭上就响起了一阵孤独的掌声。是肇安微笑着望住她，不断地拍着手掌，不知道是不是崔克晗的错觉，那人的微笑透露出悲凉的气息，让她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法官制止了肇安：“请安静。”

    “下一次开庭是6月3日下午2点……”

    两名警卫托住肇安的胳膊，带他离开。

    在走出法庭前，肇安的脸上都一直挂着灿烂的笑容，他说：“麻烦你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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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命运弄人？

﻿    上一章关于时间有改动。因为逻辑上有不符合的地方，遂改，之前没有想好。31

    陆文浩为了确认肇安催眠时所说信息的真假，走访了一些相关人士找了很多资料。

    当年上海的旧报纸确实有记载沈康祖的相关事迹，沈康祖虽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在当时来讲，也算是略有薄名。

    陆文浩依着各个线索，最后找到了曹法医那。

    两人对着玻璃罐里的□□标本研究良久。

    曹法医不敢相信地看了陆文浩一眼：“你要找的就是这个？”

    陆文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脸上略带兴奋的神色已经充分说明了自己找了想要的东西。

    他问曹法医：“为什么保存在这里？”

    曹法医耸耸肩，笑了笑：“因为这是很特殊的标本……可能是鼓励我们这些后辈的吧……谁知道呢……”

    陆文浩仔细看了又看标本，征求曹法医的意见：“我能照相吗？”

    “可以，请便。”曹法医虽然不明白律师为什么会对这个标本产生兴趣，但仍是很大方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陆文浩拿出相机对准玻璃罐开始拍摄，心里不免很高兴——为肇安的辩护终于有了新的进展，今晚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32

    6月3日法庭再次开庭。

    法庭上，陆文浩从容答辩：“本辩护为了证明被告的精神状态不正常，证人冯梦珍主张的两个人的前生，用催眠的方法调查过……”

    听到这里，崔克晗差点冷笑出来，这陆文浩竟然也会跟着那姓肇的白痴发疯？真是想出名想疯了，官司一结束一准成为律师界茶余饭后的消遣。

    她耐着性子继续听他娓娓道来：“……结果知道民国初年的画家沈康祖和被告肇安是前生和后世的关系——”

    崔克晗适时打断了陆文浩的陈诉，她站了起来：“我反对。律师现在忽略了事件的本质……”她望了一眼肇安向审判席的法官说道：“被告肇安是杀了六名无辜女性的疯狂杀人犯……不管被告的前生是谁，也不能把被告犯下的罪行正当化——”

    法庭上突然响起的长嚎声打断了崔克晗的陈诉，是肇安发了疯一般地嗥叫起来，像一匹孤独的狼，嚎叫一般的大笑声中夹杂着无限的悲凉。

    陆文浩有些同情地望了肇安一眼，同情里也有无奈。

    “请被告安静一下！”法官敲响了法槌。

    肇安并不能控制他此刻的异常行为，他情绪激动地疯笑着向崔克晗竖起了大拇指，嘴里不断嚷着：“崔检事，崔检事，崔检事……”他喊“崔检事”的语调节奏跟在电视里见识到的粉丝喊偶像名字一模一样。

    法官不耐地又大声警告肇安：“被告，安静！”

    肇安完全不听从命令。

    无奈只好让两个警卫人员上来把肇安带下去，临出门前他还在疯笑，面对崔克晗大笑：“崔检事太棒了……”

    崔克晗看着肇安被带出法庭，一脸头痛地坐了下来，真是不知道该说那个该死的白痴什么好。

    法官再次敲了法槌，宣布：“暂时休庭。”

    崔克晗无奈地瞪了对面的陆文浩一眼，总不会是受他启发，那该死的白痴才一直装疯卖傻企图蒙混过关？也只有天知道了。

    33

    老人这一日独坐在院子里小憩，忽然听见院门被推了开来，进来的是个斯文儒雅的年轻人，一身休闲装，提着个黑色的公事包，礼貌朝她点头问好。

    老人亦很客气地把来人请进了屋内大堂就坐。

    刚坐下，年轻人就上前递了一张名片给她，老人接过陆文浩递给她的名片，因为老花眼，把名片放得远远的看了良久才看清是律师事务所的陆文浩律师。她开口问道：“律师先生怎么会来找我？”

    “我想了解一个叫媚悦的□□……”

    老人怔了一怔。

    陆文浩接着说道：“1929年跟画家沈康祖一起死的……玲珑馆的媚悦……”

    “你为什么想知道她？”

    “因为我负责的案件中，有人称自己是媚悦的转世……是一个叫冯梦珍的女人……”

    老人抬眼念着名字想了想：“冯梦珍？”

    陆文浩靠近老人一些，恳求道：“我想知道冯梦珍是不是媚悦的转世……”

    老人听到陆文浩如是说，一时有些紧张起来，转过脸结结巴巴说：“我，我怎么会，知道这个……”

    陆文浩安抚道：“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说完在桌上放下简易录音机。

    老人发呆般看了远处很久，这才点了点头。

    ……

    “……那一段时间玲珑馆最红的是十三旦，所以玲珑馆总是挂着她的名字作揽客的招牌……”

    ……

    “……井？没有。本来是有的，但有个先生跳井后把井口堵上了……”“先生”一词是那时□□的别称，老人从七八岁开始就呆在玲珑馆服侍先生，这一称呼足有叫了十来年之久，到是此刻也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

    “……媚悦遇到沈康祖的事情……”老人陷入了回忆中，语调不自觉缓了很多，“我听过几十遍，所以记得很清楚……那天下着大雨……”

    “……那时候媚悦正坐着黄包车到一号公馆……两个人第一眼就喜欢上对方了……一个□□，头一次感到爱情……”

    “……第二天沈康祖给师父磕头认罪……沈康祖为了要画的钱到玲珑馆找媚悦，其实是因为想再次见到媚悦……”

    “……跟着媚悦进去的康祖，意外地见到了师父……虽然说□□是男人的玩物，但在一个自己深爱的人面前这么做，媚悦心里也不会好受……”

    ……

    34

    陆文浩从老人的居住地坐了两个小时火车回到了家，一回家就打开电脑开始系统地整理这几天所获得的全部资料。

    一时看见电脑文档里这几天暂时凌乱记录下的资料，陆文浩甚是没有头绪，对着电脑发了会呆，开始清理线索，最关键的是昨天冯梦珍接受催眠时的记录和今天老人口供的对照。

    陆文浩开始细细回想昨天冯梦珍接受催眠的情景。

    ……

    冯梦珍似乎比肇安的意志要更为薄弱，在催眠大师的指引下非常顺利地进入了状态。

    催眠大师用一种引导的状态在询问陷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自我里的冯梦珍。

    ……

    “你看到玲珑馆的招牌吗？”

    “是。”

    “上面写了什么？”

    “十三……是十三旦……头牌……”冯梦珍眉头紧锁，秀美的一张脸透出纠结的气息，“左面有棵很大的梧桐树，在那棵梧桐树下面，有一口井……”

    “媚悦和沈康祖是怎么遇到的？”

    ……

    陆文浩根据老人和冯梦珍所讲的，综合起来，得到了一个非常完整的版本，这个版本在他指尖敲击下，显示在文档里，竟像一部动人的爱情小说。

    一个律师写了一部爱情小说？

    他这样想着不觉笑了。

    ……

    35

    1927年5月的一天，上海大雨倾盆。

    沈康祖出门的时候还是多云，不一会工夫老天就变了脸，弄得没带伞的他只好跑到一个商店的门面下躲雨，又小心地打开卷轴来检查，看到画卷无恙他才安了心。再等了一刻钟，见雨势没有变小的趋势，想着反正离家已经很近了，他裹住卷轴，压了压帽子，冲进了雨里。

    其时沈康祖并没注意拐角溜来一辆人力黄包车，车夫浑身被雨浇了个透，雨水顺着额头发梢淌过眉眼，模糊了视线。

    一阵惊叫，沈康祖被撞了个四脚朝天，眼睁睁看怀里的卷轴滚进了水滩，等他忙不迭捡起卷轴，可恨为时已晚。

    车夫放下黄包车，赶紧跑到沈康祖身前赔不是：“对不起先生，对不起，先生这可怎么办啊？弄脏了你的衣服……”

    沈康祖生气道：“衣服不打紧，这里面有画啊——”

    媚悦迟迟不见动身，打开伞走了下来，想看看事情到底要怎么处理。

    沈康祖正一板一眼地教训车夫，乍然见到一抹红映入眼帘，那女人抬起头来，只看了他一眼，他顿觉整颗心就不再是自己的了，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忘记了他对车夫的训话。

    ……

    因为画被毁了，沈康祖只得给师父磕头认罪。

    师父听完事情始末，表情看来十分沮丧：“这是总督府的林川先生等了一年的画啊！”

    沈康祖小心翼翼说道：“我一定会要回画钱的……”

    师父大怒：“没用的家伙，现在不是钱的问题！”说完这话，师父生气地走出了大堂。

    虽然师父不追究画钱，康祖还是找个时间跑到了玲珑馆。由于经常陪同师父前去，玲珑馆他也不陌生。他先去找了胭脂，因为不知道媚悦在玲珑馆哪个别苑，他只好找胭脂帮忙。

    胭脂屋内正好没客人，见到康祖进来，欢喜极了，她没想过他真的会来找她。

    从前几次他跟随莫大画家前来，见过他的哪个姐妹不有几分心动，不过有的是道行高深，深谙这一行若是沾上情情爱爱那是自己把自己往火坑里送；有的则是自卑胆子小，眉目间还敢有所挑逗，真刀真枪却是不敢拿出来的。唯有她，哪里管得那许多，她见他第一次就知道自己想要这个男人，既然非要不可，也就使尽了浑身解数，可人家总是幡动心不动。

    这一次见到他单独前来寻她，胭脂立即拉他在屋内藤睡椅上坐下，这就开始小心伺候着，又是捏腿又是敲背。

    康祖不惯被人这般服侍，推开胭脂坐直了身子。

    胭脂停下动作，给他斟了一杯茶，嫣然笑语：“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是想我了？”

    康祖望住她，认真道：“我今天是有点事情才来的。”

    一句话浇息了胭脂心内燃着的熊熊大火，她心里冷了，面上却如常笑着：“什么事？”

    “我是来见媚悦的。”

    胭脂不可置信：“媚悦？”

    康祖若有所思吩咐道：“你就说是沈康祖找她……”

    “你干嘛要见媚悦？”胭脂不善地逼问，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康祖有些不耐了：“快点去把媚悦叫来！”

    胭脂一下就反应了过来，立即贴住康祖软语低泣：“康祖，我哪里比不上媚悦啊？不行，我不让你去……”

    胭脂的房门突然被推了开来，是媚悦站在门口。

    她向康祖施了一礼：“请跟我来吧……”

    康祖大力推开了一时间死抱住他不放的女人，起身跟媚悦走进了另一间房间。

    屋内圆桌上师父正跟另外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碰杯饮酒。

    康祖看见师父，不免有些吃惊。

    师父笑着吩咐：“快过来坐。”

    康祖点了点头，看见媚悦从他身前擦身走过，在师父旁边坐下，他脸色不能自抑地变得有些难看。

    师父搂住媚悦喝了一口酒，看见康祖还傻站着，笑道：“傻小子，怎么还不坐下。”

    康祖依言坐在酒桌上。

    “打个招呼，”师父向康祖介绍对面那位着军装的男人，“这位就是画的主人总督府的林川局长。”

    林川局长接过身边女人递来的酒杯，一口饮尽，轻笑道：“我的画就是你给弄坏的吧？”

    康祖郑重向林川道歉：“真对不起。”

    师父拍拍康祖的肩膀，宽慰道：“我跟林川局长约好给他画一个更好的，结果他给了我一件大礼物……”说完就爱怜地看住了身旁一直静默不语的媚悦。

    康祖顿时僵住了，耳朵却还能听见媚悦的娇笑声。

    男人夹了一筷子菜喂媚悦，媚悦张嘴吃了，随即嗔笑着让男人多喝几杯。

    男人喝了一口酒，望住媚悦娇艳的面庞，亲了一亲，满意赞叹：“真漂亮哇——”

    那边两个男人饮酒畅谈，这边女人偷偷地望向了他的方向，只见他仍面无表情的呆坐着，她脸上也不自觉有了凄色。

    身旁的男人突然转过了身，看了徒弟一眼，递给媚悦一杯酒，笑语：“你给康祖喝一杯吧……”

    媚悦顺从地递给康祖，康祖怔了一怔，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千般滋味只有一种纠结在心头，苦啊——

    媚悦又何尝不是如此滋味。

    只叹命运弄人。

    ……

    陆文浩看着资料里两人的悲哀，一时也想起了爱情的滋味，心里闷闷的，遂拿出香烟一根一根地抽了起来。

    他躺倒在沙发上，按下录音机的播放按钮继续听记录下的资料。

    ……

    老人凄凉的声音在低低控诉：“……那个时代□□的人生还不如一幅画……”

    “那杀人案是因为这个才发生的吗？”这是陆文浩在发问。

    “那件事情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后来看报纸才知道的，当时有很多传闻，谁也不知道真实的事情……媚悦也够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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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要了他的命？

﻿    36

    这一日法庭上坐满了旁听观众，虽然这件案子已经尽可能的低调处理，甚至还在某程度上做了保密工作，但因为案件的发展越来越离奇，还是吸引了相当多的旁听者。

    所以在陆文浩宣读报纸一段新闻时，立即引起了旁听席上一阵哗然。

    陆文浩假咳了一声，示意安静，继续看住报纸念下文：“……犯人沈康祖跟师父的妾室通奸……但后来从日本东京留学回来的袁绍良受到师父的宠爱……从师父那里得到媚悦……把师兄袁绍良杀害后跑到丽水一带……”

    崔克晗这次有在认真听，她的想法是既然陆文浩一直强调前世今生这个论调，那么一定有他的道理，依她对陆文浩的了解，他不是一个会笨到钻牛角尖的人，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决定要把这个观点当一回事，哪怕她根本觉得这是无稽之谈。谁让她不是法官。

    可是不管她听得有多认真，她的面部神经还是非常正常的作出了抗议，眉头越拧越紧，纠结成一片，正当她准备深呼吸下来缓和缓和情绪，坐在三米开外的肇安转过了头，冲她比了比动作——是两根手指衔住香烟靠近嘴巴的一个动作，肇安在问她要烟抽。

    崔克晗视若无睹，把眼睛的焦距对准了法官。

    肇安见她不理他，却不肯放弃，继续比划着动作讨要。

    法官见肇安在位置上坐没坐相，又凑原告席越来越近，不由朝警卫挥了挥手，示意让他们纠正一下肇安的所作所为。

    陆文浩念完报纸，顿了顿，开始作总结：“本辩护人认为，因被告的精神障碍而引起的杀人行为，或许是前生的怨恨引起的……虽然这是非常不科学的假设……”

    肇安最终还是没有拿到一根香烟，在被告席上坐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法庭内的这些人辩护来辩护去，似乎都跟他毫无瓜葛，他，生也好死也好，无所谓。

    在陆文浩结束了陈词后，崔克晗又发表自己的观点：“……如果坚持主张是因为前生的犯罪……”

    陆文浩驳斥：“……上世纪60年代也有过类似的杀人事件……”

    崔克晗反对：“……他是很恶劣的杀人犯……是一个心理变态……”

    在来来回回的双方辩论中，被告不自不觉进入了梦乡，他仰脸躺着，虽是一个看起来很别扭的姿态，但是他睡得十分投入。

    法官敲了敲法槌，提醒肇安：“被告——”

    喊了两遍没有反应。

    法官也许也在这场激烈的唇枪舌战中听的有些疲惫，顺势无奈宣布：“休庭。”

    休庭过后新的一轮法庭激战又拉开了帷幕。

    崔克晗郑重陈诉：“……证人冯梦珍和被告肇安事先约好假装是精神病患者……”

    “……我推荐前玲珑馆佣女王晓桂和精神科医生……”陆文浩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崔克晗，相比陆文浩的镇定从容，崔克晗的情绪显得有些急功近利。

    神学专业人士李师傅上证人席陈诉：“……灵魂通过人的肉体把完全不同的想法……即搅乱人们的神经系统……”

    一直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的肇安在听到李师傅的证供后，才感兴趣的笑着点了点头，与一般人不同的是，这个笑带着几分恍惚。

    李师傅之后是精神科医生的证词：“……有多重性格的人，大概有两个以上的自我……根据记录最多可以有52种不同的性格……”

    “……证人生活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陆文浩拿出报纸询问对面的王晓桂女士，“这张报纸刊登的，就是画家沈康祖和□□媚悦，对吗？”

    王晓桂女士用手绢擦了下额上的汗水，才缓缓答陆文浩：“是的。”

    “那您认为记忆中玲珑馆的模样和冯梦珍以及肇安所说的相同吗？”陆文浩出示了一卷录音带。

    王女士点了点头：“是的。”

    “那您觉得冯梦珍和肇安是媚悦和沈康祖的转世吗？”

    王女士还未作出相关回答，崔克晗表示反对地站了起来：“我反对！”

    法官看了一眼崔克晗，转过了头：“继续说吧。”

    崔克晗只得气馁的坐回座位。

    陆文浩重复了一遍问题：“您觉得是媚悦和康祖的后生吗？”

    王女士叹气道：“我相信是这样……”

    ……

    证人陈诉完毕，陆文浩总结证词：“……证人王晓桂的证词和被告通过催眠说出的一致，我想把这两个当做证物……”陆文浩把手里的录音带以及整理资料展示给法官。

    崔克晗表示反对：“法官大人，我请求您删除这一部分。”

    “我反对。”陆文浩再次起立，“如果删除这些证言……”

    37

    崔克晗在中午时分走进了嫌疑犯收押所。

    肇安住的那间看起来环境还不错，至少光线充足，还能让他有兴致在白墙上作画。

    崔克晗到的时候肇安就正画的起劲，他在描摹女人躯体的线条，一遍又一遍。崔克晗在铁门前看了一晌，好奇道：“那是谁？”

    “女人。”肇安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头也没回。

    “你不是说女人很脏吗？”

    肇安着力勾勒了几笔线条，再仔细看了看，满意了，这才走到崔克晗身前，靠着栅栏式的铁门瞅住她，淡淡问道：“什么事？”

    崔克晗上下打量了一下肇安，微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个汉堡包，是肯德基的。

    她递给他，他却不领情：“我不吃这个，给我买麦当劳的。”说着拿起石墨膏又走回了白墙前。

    崔克晗好脾气地把汉堡包收进包里，脸上的微笑加深了一些。

    肇安回头看住她道：“这场判决我们赢了。”

    听到这话，崔克晗敛了笑容，抽出一根香烟，夹在手上，开始翻找包里的打火机。

    肇安继续作画：“你来干什么？”

    “我想知道点事……”她点燃了香烟。

    闻见烟味，肇安忍不住转过了头，他舔舔下唇走近她想拿走她手里那根烟。

    “我不会说的。”

    “为什么？”崔克晗皱眉，手不露痕迹地移动了一下，肇安没碰到烟。

    肇安愣愣看住崔克晗，老实答道：“那个律师小子叫我别说出来……”

    崔克晗听他这样说冷笑一下走了开去：“你相信那小子说的话吗？”

    肇安眼睁睁看香烟离他越来越远，他拉长了脖子看住崔克晗的那根烟，眼珠子一动也不动：“我想也有点荒唐。”

    崔克晗走回他身边，肇安忍不住伸手想去抢香烟。

    崔克晗叹气一声，猛吸了一口烟，把嘴里浓重的烟雾全数朝他吐去，肇安闻的十分享受。

    她把手里的香烟递给他，冷冷说道：“我想他想赢这场官司想疯了。”

    “没错。”肇安忙不迭接过那半支烟，点头笑语。

    他缓缓抽了两口烟，看了下走廊那头，没人，于是悄声说道：“那快点问吧，趁他来之前我都告诉你。”

    崔克晗稍稍贴近他：“你知道媚悦吧？”

    肇安抬眉望了崔克晗一眼：“玲珑馆媚悦？”

    “嗯。”

    肇安再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两人之间此刻全是蓝色的烟雾。

    “我当然熟悉啦，前世差点就嫁给我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肇安叹气一声，压低声音回答她的问题：“梦珍为了得到我才说的，说自己的前生就是媚悦……疯子！”

    崔克晗换了个姿势站着，侧对着肇安，她问：“那……沈康祖呢？”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有些发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别的气氛，崔克晗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在那名字出口的一瞬间，身子不由自主僵住了。

    肇安凑近她耳畔，用低到只能他们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那家伙也是共犯……”

    崔克晗转头望住他：“他不是民国初年的画家吗？”

    肇安再次望了一眼走廊那头，小心翼翼答道：“崔检事，我告诉你件重要的事情……别相信梦珍，她说的全是鬼话……不小心你也可能会变成我这样……”

    听肇安说完这些，崔克晗缓缓离开了铁门，朝走廊出口走去，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肇安始终贴着铁门遥望崔克晗离去的背影，他用那么专注的眼神凝望她，却也不知道，女人在转身的那一刻，再次按下了MP3录音按钮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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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大局已定？

﻿    38

    再次开庭，法庭又掀起新的一轮辩护□□。

    旁听席上的诸多观众无一不聚精会神地在听此刻崔克晗的陈诉。

    “你有什么证据说明自己是媚悦的后生？”

    梦珍冷静道来：“有人告诉我的。”

    崔克晗走到冯梦珍证人席前，看住她问话：“是谁？”

    梦珍脸一扬，嘴角含着三分笑意，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就是媚悦。”

    崔克晗挑了挑眉：“70年前就死的玲珑馆□□媚悦吗？”

    “不错。”梦珍从容应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

    崔克晗靠近她：“那，你们应该经常见面吧？”

    冯梦珍微笑：“是啊。”

    “那她现在在哪？”

    “就坐在那边。”

    梦珍微微转头看了看她身侧，惹得崔克晗和旁听席上的一群人都朝同一个方向望过去。

    崔克晗看了一会，笑问：“哪里啊？我看不到啊——”又环顾四周：“这么说这个法庭现在有鬼咯？”

    她转身向法官点了个头，微笑道：“我问完了。”

    第二轮辩护一开始。

    崔克晗就出示了一个MP3，里面有她录下的一段话。

    她向法官明示：“我有被告肇安亲口所说的，不能相信冯梦珍的录音带……”

    听到这一段话，陆文浩头痛地摘掉眼睛，按摩了几下眼窝，一时间心底蹿出很深的无力感。数月的努力就这样轻易粉碎了。他已经没有心思在继续听崔克晗接下来的陈诉。

    肇安却苍白着一张脸听的比往日认真许多，只是那脸色，实在不太正常。

    “……这样，被告一方坚持的所有陈诉，”崔克晗顿了顿，继续说道，“就是为了把被告的杀人行为都归属到……轮回和精神障碍上……这很明显是想掩盖被告的罪行……所以我请求判处肇安死刑……”

    肇安此时已经恢复了从前满不在乎的正常神态，只是面有凄色，他仰头望住天花板上方，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湿意化成实体流下。

    有注意到他这一神情的人无不动容，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在对一个杀人犯同情，便相信之前那绝对是看花了眼，要不就是那犯人终于害怕了，害怕真的会被处以死刑。

    可是，如果他们知道，肇安其实对死亡并没有那么害怕的话，会不会好奇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流露出这般绝望戚然的神态呢。

    “最后一次审判……将在7月16日上午10点进行……”

    主审法官敲响了法槌，宣布了下次开庭时间。

    39

    嫌疑犯收押室。

    肇安在屋内来回走着，突然停下对铁门外的陆文浩解释：“我没想到她会录音——”

    陆文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真是快被肇安活活气死了，哪有被告主动跟原告方透露案件相关信息，而且还口不择言的。

    肇安无奈望住陆文浩，也知道自己在他眼里成了天字第一号傻瓜。

    他瘪瘪嘴：“有……烟吗？”

    陆文浩心底叹了叹气，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知道该骂他还是同情他，不过他脸上不由显露的却像是同情多些。

    他掏出了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根递给肇安，又伸手为他打上火。

    陆文浩再看了一眼肇安，掉头走了，面对他，每每生出回天无力之感，令人挫败之极。

    肇安猛吸了一口烟，对着陆文浩背影高喊：“我说过不想再活下去了……”

    这个律师对他不错，他也不想令他不好受，故此申明了一句。

    可是陆文浩此刻的感受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化解的了的。

    40

    最后一次开庭基本大局已定。

    果然在最后宣判一刻，法官宣布：“关于被告肇安的辩方证言，被告肇安是民国二三十年代的画家沈康祖的后世，因前生的犯罪行为引起的精神障碍，才会发生后世的犯罪行为。但陪审团认为因没有提出更合理更客观的资料，所以不承认肇安活在轮回中……我们也不能同意律师的证词……”

    “被告肇安请起立。”

    肇安顺从地站了起来，望了望两边。

    崔克晗兴奋异常；陆文浩沮丧无比。

    “根据刑法139条第2款，第143 条第2款，第232条判被告肇安为死刑。”

    法槌落定，宣判完毕。

    肇安听到被判死刑的一刻，面上还是露出了难过的神色，他颓然坐回了被告席。

    在被警卫带到门口的时候，他站定望住了崔克晗，用一种深情的欲语还羞的眼神，最后深深地瞥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印在脑海里不容遗忘，是要带到下一世的深刻。

    在最后的一刹那，他给了她一个微笑。

    崔克晗顿时手脚冰凉，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这样，只晓得在她对住他的那种眼神时，她就觉得透不过气来，根本无力承受，只是苍白着一张脸，瞪大眼睛回望他。

    等到肇安完全消失了，崔克晗才回过神，看见对面陆文浩一脸悲戚的望住她，她收拾了一下立即奔出了法庭。那份迫切，仿佛是要逃离地狱。

    41

    这一日崔克晗上班，车拐进地下停车场，刚锁好车门，车身后就猛然钻出个人影朝她扑了过去。对方身着黑色风衣，手持利匕，那一下来势之凶猛，有要将她置于死地的决然。

    幸好她反应很快地躲过了那一击，看着那一下把车窗整个砸碎就知道力道有多狠，还来不及庆幸自己机灵，那人又飞扑向她，嘴里还在恶狠狠地冲她嚷：“我说过会杀了你！”

    是冯梦珍！

    崔克晗来不及作其他想法，生生躲过了第二击，眼看自己再也躲不过去第三次毒手，幸而这时大厦的两个保安听见动静跑了过来，冯梦珍也随即罢手往外跑去，企图逃走。

    崔克晗立即追上前去，两个保安紧跟其后。

    冯梦珍慌乱地跑出停车场，她不时回头，眼看崔克晗就要追上，她脚下愈加加快了步伐。

    只见一辆面包车疾驰而来。

    冯梦珍却丝毫不知，慌不择路冲上车道，一回头，就被撞出了两米开外，一瞬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崔克晗眼睁睁看人撞上了车子，她硬生生止住脚步，目瞪口呆。

    等她反应过来惶恐地跑上前去，冯梦珍已经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崔克晗吓得简直不敢看她。她颤抖着强迫自己看一眼冯梦珍，冯梦珍突然睁开了双眼——

    她瞪大一双眼，一只手猛地揪住崔克晗右臂不放，吓得崔克晗一时间大叫起来，一边叫一边挣开，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冯梦珍的手就是不放开她。

    挣扎良久，她终于掰开了她的手。她的手颓然落下，指节僵硬，还犹有不肯放开的迹象，那姿势颇像被开水浇过的鸡爪。

    她上翻的眼珠子，死死盯住她，再也没有移开。

    崔克晗吓得腿软，想离开现场却无论如何也移不动脚步，挣扎中终于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这里发生一起车祸，请叫救护车……”大厦保安在打电话。

    另一个保安在和司机交流。

    没人注意到崔克晗像失了魂一样往后退，一步一步，她只但愿她今天从来没有见过冯梦珍。

    走了两步，崔克晗听见裤袋里的手机在响，她拿出接了，神情恍惚间，她听见对方在说：“崔检事，冯梦珍死了，刚有人打电话跟我说的……冯梦珍死了……”

    ……冯梦珍死了……

    冯梦珍死了冯梦珍死了冯梦珍死了冯梦珍死了冯梦珍死了冯梦珍死了……到最后只剩了这一句话环绕在崔克晗脑海里，天旋地转。

    42

    在冯梦珍咽气的同一时间，肇安见到了她，在他的嫌疑犯收押室。

    他抱膝靠墙坐着，她也半躺着靠墙坐着，他们面对面坐着，彼此安静地看住对方。

    她安静微笑，他无声哭泣。

    他内心悲恸难忍，终于站起身来，缓缓伸出手，他想抚摸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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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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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耐不住的寂寞？

﻿    第十一章

    47

    此后的日子，对沈康祖来说更是折磨。

    他与媚悦同住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本就让他心里纠结万分，而今媚悦有意无意地挑逗，着实让沈康祖可恨可悲了一番。这一些思绪，他不敢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尤其是媚悦跟前，他总强装镇定，不容许自己有丝毫的自我情绪外泄。

    可媚悦是□□出身，干的就是察言观色的买卖，沈康祖那点心思哪里逃的过去她的一双眼睛。

    这一日莫大画家作画，媚悦就似如来一般将个沈康祖这小猴儿耍了一遍。

    莫大画家作画，媚悦是模特，沈康祖服侍师父在一侧。

    媚悦侧着身子倚在金黄色缎面的贵妃榻上，一身裁剪了得的旗袍贴身勾勒出完美诱人线条，这一画面本就已经让血气方刚的青年有些受不住，奈何她还拿直勾勾的眼神望住他，眼波温婉流转间，全是赤YF裸裸的诱惑。

    康祖站在书桌一侧缓缓研墨，外表看来很是平静，但其实风平浪静之下早已波涛汹涌，他眼光不经意看到身侧的师父凝神作画忘我的神态，对自己心里的龌龊念头不禁咬牙痛斥了一把，然后急急收回了那份管不住的心思，眼睛余光再不曾去向佳人。

    媚悦前一刻见到沈康祖按捺不住的模样，内心还在窃喜，这会一看他正襟危坐，眉宇间不自觉露出不悦来，心下更是打定了非要得到他的念头。

    如果说第一次见到沈康祖，媚悦是有所心动的话，那时还只是佳人才子再肤浅不过的对于显露在外的皮囊的好感而已。事情演变到得如今，这份好感在媚悦这里，许是只留了三分，但那份占有欲，却是成了十足十的非要不可。

    她要得到他，必须。

    媚悦望住沈康祖，如是作想。

    48

    二三十年代的上海，灯红酒绿紫醉金迷，十分的国际化。据现在活着的老一辈人讲，那时的上海人比新世纪的人都要时尚，那时的名流才真正算的上是名流，而那时人的观念之开放，可叫现在的人汗颜。

    不知这些传言是否属实，但媚悦却是真正的胆大包天。

    那一日莫画家被邀去杭州一行，夜深人静之际，媚悦再次潜入了隔壁沈康祖的卧房。

    彼时沈康祖睡得十分香甜，嘴角隐有笑意，或许正梦见情人前来相会也未可知。恰巧媚悦蹑手蹑脚爬上了他的床，缓缓解开他的上衣。

    【省略五百字和谐，你们自己不想看的，表怪我，谁让可爱的同学举报了涅】

    媚悦不管不顾，加快了自己的动作，如此一来，沈康祖便醒了，看着眼前坐在自己身上上下起伏的女人，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是身下让人甘愿坠入地狱的快感，却又告诉他这一切绝对不是一场春梦。

    那一夜，沈康祖终于如媚悦所愿，抛弃了道德礼义廉耻。

    再后来，他反客为主翻身压住她，手掌摩挲着慢慢移向女人的臀部，他那时心里充满了犯罪的刺激与兴奋，几番按捺，还是有些忍耐不住地将女人丰满有弹性的肉臀捏了又捏。

    男人耳边女人的喘息声不断加重，刺激着他一个动作就挺了进去，随着抽YF插的频率，双腿间隔着的纱裙不断的来回摩擦。

    两人疯狂地拥吻，一番纠缠到得后来说是撕咬也不会过，其状况之激烈……也可想而知，一个是饥渴以久，一个是一直压抑，而今再加上偷情“偷”来的短暂刺激，以及将来的未可知，让这一对干柴烈火着实痛快燃烧自己。

    一夜春宵，房间里满是暧昧淫YF靡的气息缠绕。

    49

    “自从发生过那件事之后，媚悦每天晚上都要找康祖师兄满足欲YF望。”老人看了凝神在听的崔克晗一眼，重重叹气道，“没过多久，大师兄袁绍良从日本东京留学回来了……”

    “那件惨案是当年中秋节发生的。师父要去参加林川在宝光寺举办的诗墨会，那天跟随师父一起去的只有康祖师兄和我，绍良师兄说身体不舒服留在家里……”

    “次日回来后发现，绍良大师兄失踪，师父的金库也被人盗了……一个月后发生了一件更大的事情，在离莫馆不远的一个水塘中发现了绍良大师兄的尸体……第二天清晨，师父也离开了人世，康祖师兄和媚悦一起消失了。当时负责那件案子的是金山警察厅的孙海警官……”

    一夜春宵后，干柴烈火的两人便一发不可收拾，媚悦是六分情YF欲四分爱意，沈康祖是七分爱意三分情YF欲。不管是心灵上的还是肉体上的需求，两人终究冲破道德禁忌走到了一起，除开其他一些顾忌，这种日子对媚悦来说是满足的，对沈康祖来说是甜蜜幸福的。

    如果袁绍良不回国，不知道媚悦与沈康祖是不是就会这样偷偷摸摸过一辈子，但是没有如果。

    夏末秋初时节，袁绍良学有所成，从东京留学回国。

    这绝对是一个美男子，如果说沈康祖是日中天，那么袁绍良便是上弦月，一个是高大结实的英俊小生，一个是儒雅俊美的潇洒儿郎，两种男人，一样的吸引。

    媚悦第一眼看见袁绍良的时候，心便微微一动，原以为再不会有人能比的过沈康祖，可这眼前人举手投足的绅士都带着别人没有的气质，暗想留过学的就是不一样，因袁绍良一比，这莫馆上上下下的徒弟一一成了土包子，就连沈康祖，一时也显得土气。

    袁绍良与媚悦初次照面，两人均眉眼含笑朝彼此点了点头。

    这一眼虽含蓄，可是双方心里都知道了一层，郎有情妹有心。

    媚悦眼角含情婉转看了袁绍良一眼后，妩媚笑着离去了，可这离去却不干脆，一步三回头，有意叫袁绍良看分明她的姿态。这是女人在施展自己的魅力，□□出身的她欲擒故纵这种伎俩用来得心应手，说她是烟花之地不觉养成的无心卖弄风情也好，是看中这男人故意勾引的也罢，总归男人愿者上钩了。

    女人是一步三回头，男人是放肆大胆的目不转睛地盯着，赤YF裸裸的爱慕。

    这一日院子里的枫树红遍了庄园，彼时院里三三两两的人都围在袁绍良身边，听他身旁的唱机放出的优美旋律。那时唱机在宁波这种地方还不如上海那么流行，见过的人也不多，大家贪恋新鲜便齐齐聚在院里的坪地里听。媚悦也安静坐着，但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两人互相对视了一阵，袁绍良无声笑着走到了媚悦身前，弯腰做出一个邀舞的动作。媚悦没想到袁绍良如此大胆，不过她也不是胆小的人，对他一笑后便将手放进了袁绍良掌心里。

    一曲毕，大家都开心地鼓掌。

    有人见枫叶红如火院内景色迷人，提议照相。他们是听大师兄提过从日本带回来一个相机，之前议过两次照相，大师兄都没拿出相机来，今日见大师兄心情很好，大家便撺掇师母做主叫袁绍良拿相机出来拍照。

    媚悦没说话，只是笑着看住袁绍良。

    袁绍良微微一笑便去房内拿出了相机。

    一群人十来个站好，媚悦独坐最前面，一身粉色洋装，略施薄粉，看来霎是好看。

    袁绍良从相机镜头里偷看她，眉眼鼻梁红唇下颔一一掠过视线，看了一阵好似被媚悦发现了，她对住镜头一双桃花眼嗔了他一下，而后上挑着斜昵一边，长长的睫毛高高翘着，一颤一动的，性感之极。这一幕看下来，袁绍良不觉紧了紧喉头，心底直呼美人打扮起来真是要人命。

    调整好焦距后，借着机会袁绍良走到媚悦身前，弯腰替她侍弄了一下头发。

    其实媚悦的刘海很好，并不乱，可是他依着自己内心的欲YF望想要触碰她，他走到她身前，用手细致地拨她的刘海。

    女人何尝不懂，脉脉含情地看住他，四目相对电光火石。

    这一刻，他们眼里只有对方，并不知墙角有人冷冷看着这一切，那是沈康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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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凶手究竟是谁？

﻿    第十二章

    50

    自从袁绍良出现后，媚悦对沈康祖的态度冷淡了不少，一个月下来，沈康祖瘦了很多。他明知那两人有暗渡陈仓的可能，但除了紧迫盯人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一来他没名没分二来捉贼拿脏捉奸在床。虽说他自己就算是个奸夫，可是在他心里却是不自觉以媚悦男人的身份自居，完全不记得媚悦是师母。

    这种情况绝对的早晚会出事，那年中秋节果不其然。

    中秋节总督府的林川局长在宝光寺举办诗墨会，邀请莫大画家前往，莫大画家想着大徒弟和二徒弟的资质最高，诗墨会也算是个盛会，便想让爱徒露露脸，至于最小的徒弟富光，他一并带上是想让富光见见世面。

    临行之际袁绍良说身体不舒服，莫大画家嘱咐一番便和沈康祖富光出了门。莫大画家是半点没有多想，但沈康祖就忍不住怀疑了。

    出门时一群人出来送行，媚悦站在门口静静望着莫大画家离去，沈康祖忍不住一直盯住她，所幸其余徒弟注意力都在师父身上，谁也没注意沈康祖的失魂落魄。

    媚悦一直不看他，虽然不看他但他的神色她却是一丝一毫都没放过，临转身她倒是瞧了他一眼，可是那一眼却真正将沈康祖打入了地狱。

    女人有情时，看你是妩媚妖娆，女人无情时，看你是冷漠轻蔑。

    因为媚悦的这一眼，沈康祖在宝光寺一夜难眠，辗转反侧不知多少遍，脑海里始终是这一些日子媚悦与袁绍良若有似无的暧昧，那些画面烧的他憋闷异常，想来想去最终起身悄悄溜出了宝光寺。

    快马赶了一个多时辰路途，回了莫馆。

    ……

    崔克晗能想象的出那是怎样的一幕。

    大雨滂沱，气急败坏赶回莫馆的沈康祖已失去了理智，他手持利斧，由花园一侧小径往袁绍良房间赶去。他面目生硬，眼中泛着凌厉的杀气，心中在叫嚣：如果是真的，我就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推开门，屋内两人正在亲热，鱼水交欢的前戏。

    沈康祖什么都来不及做想，心中顿起的怒火已叫他一刀砍了下去。

    媚悦受惊慌乱地大喊一声，迅速滚到了一边，袁绍良反应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刀。

    鲜血扑溅在沈康祖脸上，使平日看来温厚敦儒的他显得十分狰狞。他一轮不管不顾，握住斧头就朝那男性的身体猛砍，鲜血迸溅得到处都是，人血腥重的气味却叫人越发疯狂，到最后沈康祖简直杀红了眼，身下人早已没了挣扎，他却还在一刀一刀地猛砍。

    夜幕深沉，如豆般的雨水不断砸下。

    媚悦浑身发抖，躲在树后看沈康祖的一举一动。见沈康祖将袁绍良的尸体抱起沉入水塘中，抱着缓缓没入尸身的同时，沈康祖猛然回头朝媚悦看去，眼神温柔，嘴角大开咧到不能不能再大的角度。他冲她笑，疯狂的狰狞的，他那样的表情叫她不寒而栗。

    51

    沈康祖做完这一切，拾弄妥当后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回到了宝光寺。

    诗墨会结束后，他们一行三人回到了家，立即发现袁绍良失了踪，且莫大画家的保险箱被人盗了，小金库里空空如也。

    师父以为袁绍良盗了金库后远走高飞，为此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悲哀，就这么病了，虽然不是大病，但也让他精神不振，身软体乏一直躺在床上休养。

    一个月后，此事有了进展。

    ……

    崔克晗看着报纸上对此事的最终判决，不由念道，“犯人沈康祖，跟自己的师母媚悦一直都有不正当的关系，当留学回来的袁绍良得到师父的宠爱继承师门后，沈康祖因妒忌杀害……但是，因干旱，水塘的尸体露出来后，沈康祖连师父也杀害了……然后威胁师母拿着钱财一起逃走了——”

    崔克晗怔怔地念道这里，富光老人大叹一声摆手打断了她，“怎么会杀师父……哎，康祖师兄绝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那之后变成怎么样了？”崔克晗问。

    “事情发生的第二年，金山警察厅的孙海警官来找我了，说已经找到他们俩的尸体，叫我去确认一下……”

    冰天雪地里，警察厅的人从深深的雪地下挖出了两具尸体，前去辨认的富光才看见他们的手就吓得腿软，当即跌在了地上。

    他跟康祖师兄的感情一直是众多师兄弟间最深厚的，康祖师兄一向最疼他，到如今他看到自己最尊敬的师兄落得如此下场，竟不由得泪流满面。

    出土后的两具尸体完好无损，是不着寸缕的，两个人的尸身紧紧贴合在一起，是合欢的姿势，女人骑坐在男人身上，手抱着男人的头，男人亦搂着女人，两人紧紧相拥。

    他们是做爱的时候被冻死的。

    他们的尸体被扛到了研究所，研究所的六名医生正在左右周围仔细观看着。竟有人是这样的死法，他们觉得惊奇，觉得不可思议。

    后来，有人拿手术刀剖开了女人的肚皮，从里面取出一个胎儿，手掌大小的体形，五官已经有些微轮廓。又有人用手术刀割下了两人的交合处，可清晰地看见男人的器官还是昂然挺立的姿态，它深深地插入了女人的体内。

    几个医师都因为震惊张大了嘴巴，唯有默立一旁的富光一脸哀戚，不忍目睹。

    医师们把□□存放进了玻璃罐，作为研究保本保存。

    到如今过了几十年，富光再回想起当时的画面还是忍不住老泪纵横，他抹了眼泪叹道，“……虽说人生是一场梦，可他们都到哪里去了？是跟时间一起消失了吗？不。虽然我不能看，不能摸，也听不到，但我相信他们肯定会在这世上某个地方存在。”

    老人说着去屋子里取出了一幅画，是一个女人的画像。

    他缓慢打开来，对崔克晗道，“这就是媚悦……”

    崔克晗看去，不禁有些吃惊，想象中的媚悦应该是妖艳妩媚的，可这画像上的女人，容貌秀雅，一身旗袍，显得端庄贤淑。

    “这幅画我就送给你吧。”老人将画卷卷上，递给崔克晗。

    崔克晗震惊，“为什么给我？”

    老人深深凝视着她，却是无言。

    52

    那一天崔克晗回到家后，在书房面对电脑面对画幅一直呆坐到后半夜，她想了又想，终于定下了决心给陆文浩打电话。

    “是我……”她顿了一顿，才又道，“我想重新审理这个案件，你先提出抗诉……然后把你收集到的资料也给我看看吧。”

    53

    陆文浩接到崔克晗电话的第二天就去了嫌疑犯收押室。

    肇安看见陆文浩有些不爽，他晃晃悠悠地走到玻璃窗前坐下，隔着玻璃窗对陆文浩没好气道，“你干嘛总过来？只会浪费税金。”

    陆文浩看住肇安无奈一笑。

    “吃饭了吗？看你那模样。”肇安皱眉，“输了也能拿到钱吗？”

    陆文浩忍不住咧嘴，“虽然有点少，但输了也会给钱的。”说着抬头看住了肇安，正经道，“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本来就活不过三十三岁，”肇安倚住了窗子，口气淡然，像在说别人的命运，事不关己，“小时候我师父看我面相后说，‘小子，你顶多能活到三十三岁’……那老头怎么知道的呢？”最后一句话他情绪突然变得愤慨，几乎是吼出来的。

    警察出声以示警告，陆文浩看了警察一眼，对住肇安认真道，“明天是抗诉最后一天——”

    话还没说完就被肇安打断了，肇安斩钉截铁道，“我要三十三岁死。”

    “崔检事也请求我给你抗诉。”陆文浩低声道。

    肇安听到这一句立马脸色变了，身子不由逼近陆文浩，咬牙切齿道，“那她干嘛让他们给我判死刑？我快疯了！”说到最后他表情狰狞，忍不住双手砸窗。

    “不管怎么样我们得争取时间……”

    “我已经厌倦了这个世界，我不想活了，”平静下来的肇安语调沮丧，说出这话转身即走，走出几步忽然叹道，“我已经累了……”

    目送肇安离去的陆文浩心情复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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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真相是？

﻿    第十三章

    54

    崔克晗拿到了陆文浩送来的资料，是当年沈康祖一案的判决书，复印件上标明了负责警官孙海，主任医师高政，见证人陈厚，上面不仅有他们的大名，还有指纹。

    “是，请稍等……”老王接到了崔克晗的电话，向一旁的同事询问，“喂，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同事赶紧看了一下电脑，确定道，“高政。”

    老王接口回复崔克晗，“是，叫高政。”

    崔克晗问多少岁，老王又赶紧问同事，同事答，“三十二岁，是三十二岁。”

    老王回复了以后又补充道，“是医生的女儿，她父亲是上海人士……”

    55

    崔克晗结合各方面的资料，想了又想，最后想到了曹法医的研究室。

    研究室的那两个标本立在储物室最醒目的地方，这是两个有些微名气的标本，一样是男人和女人贴合的两个□□官，一样，是一个手掌大小的胎儿。这两个标本都已有些年代，是几十年前的一个案子留下的。

    一般刚进储物室的人不期然就会被这两个物体吸引去目光。

    此时刚进屋的崔克晗也一样，她呆呆地看着那两个玻璃罐，心情复杂莫名，有不可思议，有震惊，有愤怒，有悲哀，更多的，是觉得难过，发自内心深处的，像利刃缓缓滑过肌肤的灼痛。

    56

    肇安发了疯，疯一般地撞墙，头破血流。

    在肇安发疯的时候，崔克晗正在做噩梦，一直不断的手机铃声让她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什么？肇安？！”

    听闻肇安出事，崔克晗快速赶到了收押室。

    收押室里，肇安狼狈不堪地坐在地上，他被人绑住了手脚，因为怕他咬舌自尽，是连嘴巴也不能合拢的凄惨。

    肇安望着眼前的崔克晗，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只有眼眶里溢满的泪水表明他心内的痛苦。

    崔克晗怔怔望着，突然明白了。

    57

    崔克晗再一次来到了曹法医的研究室，和陆文浩一起。

    她径直闯进了储物室，看着那两个标本，对曹法医冷语道，“你先出去一下。”

    “什么？”曹法医有些不明白，这不合规矩啊，不禁说道，“检事，规定上我要陪着你们。”

    “出去！”崔克晗语气十分坚决。

    她看住两个标本一晌，咬牙切齿道，“就因为这个——”与陆文浩对看一眼，两人一人抱着一个玻璃罐冲出了研究室。

    “这样不行啊，检事。”曹法医怎么也没拦住他俩。

    58

    崔克晗找来了和尚超度亡魂。

    那两个标本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崔克晗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火喃喃，“……从现在开始他们的灵魂可以安息了。”

    “人们出生在这世上的理由是，为了洗脱前世的罪孽，虽然用这个观点不能全部说明我们生活中的矛盾，但至少可以得到一点安慰……可能从此开始他们的灵魂可以到另一个世界了……”陆文浩如是安慰。

    59

    “真奇怪，”收押室的玻璃窗前，肇安面对崔克晗感慨，“今天早上起来后心情舒畅多了，能看到和听到以前看不到听不到的鸟语声、风声，凌晨还听到了钟声……”

    “身体好点了吗？”崔克晗关心道。

    肇安点头，微笑道，“……想起了思念的亲人，所以我才拜托你们的，做的好。”

    崔克晗也是微笑，静静地看着他，真的觉得他整个人的精神气貌比从前好了很多很多。

    “我有件事想请教。”

    崔克晗点头允了。

    “干嘛一个人生活？”

    “其实我已经结婚了，”崔克晗淡淡说道，“虽然现在是单身，但以前一直不能怀孕……医生说我不能怀孕。”

    “这就不能生孩子了吗？”

    “我老公家非常想要孙子，我就放下我老公……因为，我的公公婆婆绝对不会原谅我。”

    肇安怔怔看着崔克晗，突然冒出一句，“你也跟我一样很多业报啊……”见崔克晗神色黯然，不禁打趣道，“你看陆文浩律师怎么样？虽然没什么能力，也不会赚钱，但人还可以……”

    崔克晗莞尔，只是沉默。

    肇安也笑，彼此沉默一晌，他从一旁地下拿上了一幅卷轴，摊开在窗前给崔克晗看，轻语道，“因为无聊我随便画的。”

    崔克晗十分惊喜，看着看着却突然想起了富光老人送给她的那一幅画卷，不禁目瞪口呆。之前见到画中人就觉得万分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这一会才顿悟，此刻这画中人不正是和先前那幅画的画中人很是相像么。

    夜里看那两幅画看得久了，竟不知怎么脑海中闪过沈康祖在一间茅屋里着手绘画的场景，那是满脸胡须一身邋遢的落魄男子，画的，正是富光送给她的这一幅，端庄秀雅的媚悦。

    60

    因着脑海中模糊的画面，以及连日来的疑惑，崔克晗再一次踏进了莫馆的大门。

    刚刚入了庭院，院中竟下起雨来，中雨阵阵，引她只能躲在屋檐下。却见——

    从宝光寺赶回莫馆的沈康祖正偷偷摸摸沿石墙往媚悦卧寝走去。

    沈康祖直觉不对，在门外轻喊了两声，“师母，师母。”

    房内的黑衣人和媚悦听见动静立即吃了一惊，媚悦赶紧叫黑衣人跳窗逃跑，自己则颤抖着拿起地上那把刀，又将刀刃在血泊中抹了又抹。她只怕这一桩事露出破绽，宁愿让他相信人是她杀的。

    这边黑衣人刚走，沈康祖就推门进了房，正见到媚悦举刀浑身发抖的样子。

    媚悦是真正害怕，害怕得连牙关都合不拢，她慌乱无措地看着沈康祖啜泣道，“我好害怕……怎么办，我杀了人，怎么办……”

    看着床上的那一具尸体，沈康祖却反而镇定极了，他翻过尸体，证实了确实是大师兄袁绍良，像是立刻就有了主意，沈康祖冷静地朝媚悦念，要给她洗脑一般，“不是师母杀的，是我沈康祖杀的。”

    媚悦听见陡然抬头，看住沈康祖惶恐摇头，“不不不，不，是我杀的，人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师母，”刚打算去处理袁绍良尸体的沈康祖在听见媚悦仍在小声念叨是自己杀了人时，忍不住来到媚悦身前再一次警告，“这件事师母不知道，是我干的，记住，是我干的——”

    说完这一席话，沈康祖扛起袁绍良的尸体往水塘去了。

    媚悦发呆一晌，立即起身跟了去。

    大雨滂沱，沈康祖哭着将袁绍良的尸体潜进了池塘。

    一个月后，尸体浮出了水面，惊动了孙海警官。

    媚悦看着尸体，心惊莫名。

    沈康祖默默从媚悦身后走过，只说了一句话。

    “我去自首，大师兄是我杀的。”

    因袁绍良也算略有薄名，这一桩案件在当时社会上引起不小的轰动，孙海前去调查的当日，媚悦就接到了林川局长的命令。

    “今晚，务必要干掉他。”他，是指莫画家。

    媚悦在莫大画家的食物里投了毒，过了两个时辰再进门，见到的，已是一具尸体。

    61

    急促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崔克晗脑中浮现的画面。

    是陆文浩的来电。

    崔克晗刚接上电话就听陆文浩遗憾道，“崔检事，肇安将执行死刑……”

    崔克晗心情低落地去了监狱探监。

    她给他带了麦当劳快餐，肇安狼吞虎咽，很有食欲的样子。

    崔克晗静静看着，心里越发酸涩沉重，“那么好吃吗？”

    肇安点头，吃完了手上的汉堡，看着一边的袋子里问，“我能再吃一个吗？”

    崔克晗只是怔怔看着，喉头像被灌了铅一般，发不出一个字。

    肇安看了崔克晗一眼，把手里的汉堡包掰成了两半，“你也一起吃吧。”他递给她一半，她却只是拿着汉堡包发傻，眼里渐渐有了湿意。

    “对不起，崔检事。”肇安看了崔克晗一眼，低下了头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如果，万一有来生，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到时候我会给你做很多很多好事……”

    崔克晗眼泪止不住地涌出了眼眶。那两幅画，那一些脑海中的记忆早已让她怀疑自己是媚悦的转世，可她一向不信鬼神之说，她明明早已隐隐察觉自己是，但内心深处仍在做无谓地抵抗，她不愿承认。到这一刻，肇安面对她说出这一席话，终于由不得她不认，她和梦珍一样，都是她的转世。

    “别哭了。”肇安叹息。

    崔克晗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泪水，一时泪如雨下。

    62

    肇安被执行死刑这一天，崔克晗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手机铃声响个不断，她接起，听到对方说了一个好消息，不由欣喜确认道，“照片？你是说你找到了照片？”

    崔克晗匆匆赶到了富光老人的家中，拿起那一张唯一的相片观看，那是由袁绍良拍摄的一大群人的合照。

    “没错，我相信，”老人语气十分肯定，“你就是媚悦的转世。”

    崔克晗看着照片中央端坐着的女人，那张面容，她早已知道是如此，内心却还是震惊务必，确实是她，她与她是如此相像。

    就在崔克晗拿到老照片这十分重要的证据往回赶的路上，肇安被警卫押往了刑房，是绞刑。

    肇安静静地看着端坐在对面看他受刑的陆文浩，嘴角有着淡淡的笑意。

    最后，肇安被套上了面罩，一根粗绳往他颈脖处勒住。

    崔克晗心急如焚地驱车往回赶，车速由七十码竟飙到了一百二十码。

    肇安下坠的一瞬，崔克晗正拿起手机要给陆文浩打电话，通话中的她并未发现拐角一辆卡车迎面驰来，等到发现为时已晚，她惊慌失色地把着方向盘，车子撞上了山体，她头破血流。

    在他死的同时，她也走了。

    她心里默默想着，“我继承了……你的欲望和愤怒……”

    63

    1929年冬，丽水一带的深山里大雪覆盖，天寒地冻。

    媚悦和沈康祖自失事后逃亡到了丽水的深山老林里，两人在山洞里苟且偷生躲避缉拿。

    “……让我嫁给你师父，还有指示我杀了他的，都是林川的阴谋，”她幽幽叹息，在这一刻，她陷入了从来没有过的消极和绝望，“我想，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我遭报应了……”

    “你这个可怜的人，你怎么也变成这样了？”她不甘地搂住沈康祖，哽咽地，“对不起，对不起……这都是因为我……”

    “我现在很感激能让我遇到你的命运。”沈康祖望住媚悦正色道。

    媚悦泪流满面，只是一味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们有来世，我会全都还给你的……”媚悦绝望地问，“可是，真的会有来世吗？”

    沈康祖凝望她，坚定地，“如果我们许愿，真诚祈祷的话，这些愿望会成真的。”他看着她，淡淡笑语道，“如果我们同时死去，来世就能成为夫妇了。”

    媚悦点头，两人相拥而泣。

    “我们一定要一起重生……别再像现在这样生活了……”

    “好的，我们在来世一定要成为夫妇，幸福快乐地在一起，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频临死亡的边缘，媚悦已经陷入了混乱。

    她只是紧紧紧紧地搂住沈康祖，嘴里胡乱地喊着，“别抛弃我，别离开我……”

    远处不知哪里的山寺响起了钟声，咚——咚——咚，一下一下，悠远宁静。

    “我答应你，发誓——”说着他听见了钟声，惊喜道，“有钟声！是钟声……是吧，这是钟声，这附近有寺庙，我们，我们可以活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