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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重逢

﻿下了一夜的雨，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气息。

    纪随州把车停在弄堂外的一处空地上，下车往里走。雨水将里弄里的青砖地冲刷地分外干净，旧式屋檐下还在慢慢滴下水来，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弄堂里快速穿行而过。

    一切显得古朴而宁静。

    他走到103号停下，推门而入。里面是明清仿古建筑的大厅，穿着斜襟素色唐衣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刚要开口，角落里一个男人冲纪随州扬了扬手。

    “老纪，就等你了。”

    纪随州走过去，冲在座的一男一女点头招呼，眉头微蹙。

    三人中唯一的女性掩嘴轻笑：“真是的，不就按个摩，还搞这么个地方。老纪你别介意，我们家裴南最近痴迷养生。”

    裴南也笑：“我这都是为了老纪好。工作狂也得放松放松。你别看这地方不起眼，手艺可一流。今天尹老师傅也在，兄弟我大方一回，把他让给你。”

    “没有女的吗？”妻子白陆在一旁插嘴。

    “有，听说这儿有个女师傅手艺特别棒……”

    “哟，看来某人深有体会。”

    “听说，只是听说。”

    裴南夫妇走在前头，纪随州跟在后面一直没说话。裴南像是读出了他心里的忌讳，回头又补一句：“尹师傅是个老头，老头，不是你家仇人。”

    白陆掐他一把：“哪壶不开提哪壶。”

    三个人被安排在三个不同的包间，纪随州见到了传说中的尹老师傅，有那么点仙风道骨的味道，手法确实好。一个小时之后他走出房门，整个人像是换了具身体。

    裴南这么推崇这里，看来有点门道。

    两个男人结束得早，站在走道里说话。

    裴南道：“等等白陆，她们女人事情就是多。这个精油那个香薰的，恨不得再美个容。”

    纪随州还是面无表情，裴南就有点不乐意：“兄弟，笑一个成不。请你做了个大/保/健，好歹有点表情。长这么帅有什么用，公司里那些不知死活的小姑娘还整天幻想着做纪太太。你这样的，跟你一起待半天就得闷死。我说从前尹约怎么就能……”

    话说出口有点后悔，裴南深怕狗命不保，假装等妻子走到她的包间门口，刚想敲门催催，里面门呼啦一下开了。

    白陆斜他一眼：“急什么，等个十分钟就不耐烦了。”

    “想你，想你嘛。”

    夫妻俩腻腻歪歪地走了，把纪随州个单身汉扔在后头。

    纪随州也不介意，特意等他们走出一段才准备离开。刚要抬脚，一抬头瞥见半开的包间门里，一个年轻女子坐在理疗床后，正在整理东西。

    她穿着和这里所有工作人员一样的唐衣，领口处多了点青色绣花。中长发系在脑后，露出小而干净的脸来。

    她神情淡淡，带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把手头的东西一一归位后，她慢慢站起来。

    然后纪随州看到，她顺手拿过椅子边的一样东西。那是一根细长的手杖。

    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打了一下，纪随州脑子里一记响声掠过。

    很快那女子走出包间，径直朝他走来。纪随州没有动，就这么站在那里，直到对方的手杖打到了他的脚。

    尹约愣了下，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打到了墙，试了试才觉得不像。

    于是她往旁边走了走，结果对方也跟着挪过来。她又往另一边去，那人存心和她作对，又往那边走。

    好脾气的尹约终于有点生气了。她闻到了对方身上清淡的烟草味儿，于是开口：“对不起先生，能不能别站在女厕所门口？男厕所在走廊另一头。”

    声音和从前一样，还有那么点少女的味道。

    分开这么多年，纪随州想起尹约的次数屈指可数。总觉得事情历历在目恍如昨天，结果今天一见他才猛然惊觉。

    他们都分开五年了。

    她几乎没怎么变，除了她的……眼睛。

    纪随州忍不住抬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果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她的眼睛依旧漂亮，只是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尹约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好心提醒他：“不好意思先生，我看不见。您能让一让吗？”

    纪随州终于动了。尹约松一口气，赶紧推门进了女厕所。

    虽说这是她的地盘，但作为一个盲人，她骨子里的不安全感比旁人更甚。

    她打开水笼头洗手，关掉水的时候听到外头手机响。那个男人接了电话，轻而低沉的声音透过仿古的门传了进来。

    尹约后背一僵。

    她下意识快走几步，一把将门拉开。那人已经走远，空气里只有他的声音慢慢传了过来。

    “是我。”

    熟悉的声音跟把刀子似的，扎进了尹约心头。

    ——

    第二天中午，纪随州和裴南一起吃工作餐，顺便听他汇报工作。

    “S市那边的影院选址基本敲定，除了一家有点难搞其余还成。那家心太黑要价太高，我让老巩再去谈谈，应该没问题。另外联众那边有意跟我们合作，就是江泰这人心太黑，我真不想同他打交道……”

    说到一半裴南住了嘴，盯着纪随州瞧。

    很少见他工作时走神。

    纪随州皱了皱眉，把手里的文件夹一合，扔到桌上。

    他扭头看裴南：“我昨天见到尹约了。”

    裴南一僵：“这么巧，在哪儿？”

    “理疗馆。”

    裴南不说话，暗骂自己多事。好端端的带纪随州去那儿干嘛。

    纪随州又道：“她那眼睛怎么回事儿。”

    “能怎么样，瞎了呗。”

    纪随州的视线落在旁边的咖啡杯上，伸手想去拿，最终却收了回来。

    “你也不用不好意思，都是活该。尹家没一个好人，瞎她一双眼睛还是便宜她了。想想她弟弟做的那些混账事儿，该叫他们一家子受点苦。”

    “既然这样，干嘛不告诉我。”

    裴南缩缩脖子，到底有点心虚：“没顾得上。你那时候不也躺医院里嘛。你看，害了小意还害了你，真是扫把星转世。”

    纪随州紧抿薄唇，片刻后起身走到落地玻璃前，看底下的车水马龙。身后裴南还在叨叨，无非是为他们开脱，说点尹家人罪有应得的话。

    有点吵。

    纪随州开口打断他的话头：“不太厚道。”

    “哪里不厚道。”过了一会儿裴南语气又软下来，“算了，再不厚道的事儿你也做了，这梁子八年前就结下了，现在再解也不可能，随它去吧。”

    纪随州没搭茬，摸出手机给人打电话。裴南一听直摇头，忍不住翻个白眼。

    真是给病又给药。他突然有点同情尹约。

    打那以后，裴南再不敢去理疗馆。他不去，纪随州隔几天却又去了一次。

    去的时候撞见了联众的江泰。这是个典型的二世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他会来这种地方，出乎纪随州的意料。

    江泰对在这里碰见纪随州也很意外，但还是主动上前打招呼。没办法，想在生意场上混，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纪随州。

    两人闲聊几句，江泰心里还惦记着刚刚看中的姑娘，眼看人家要走，赶紧叫住她。

    尹约在心里暗叹一口气，重新摆起笑脸。

    “对不起江总，我平时只服务女客。”

    他们这里是正规场所，做干净生意，那些男盗女猖的事情不碰。这个江泰，光听声音也知道是个坏到冒泡的东西。

    江泰装得一本正经：“尹师傅，你是理疗师，是医生是大夫。医者不分男女。”

    纪随州都想给江泰鼓掌，为了泡妞，真是什么胡话都敢往外说。一顶大帽子盖下来，看尹约怎么接。

    尹约还真有点不好接。

    “江总，我爷爷今天在，不如……”

    “尹老师傅得服务纪董，这个我不能跟他争。剩下的人里就数你手艺最好。尹师傅你可不能推三阻四，除非你是看不起我江某人。”

    “不敢。主要是男客肌肉发达，我手劲儿小，怕顾客不满意。”

    也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没事儿，我就喜欢轻柔的。你的，刚刚好。”

    尹约脸上不怒不喜，连眉头也没皱一下。这个流氓她得罪不起。

    纪随州站在一旁看他们两人过招，自始至终没出声。他在考虑要不要救尹约。结果还没等他考虑完，对方突然点头同意。

    “好吧，江总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尹约的背影在江泰的映衬下显得小而单薄。

    拐进没人的地方后，尹约突然问江泰：“您刚刚提到的纪董，是盛世集团的董事长纪随州吗？”

    江泰有点意外：“你们认识？”

    “纪董来过几回。”

    江泰看她暧昧的表情，觉得自己读懂了什么。

    “纪董不好侍候吧。”

    “还可以，他喜欢打电话，工作很忙，和我们说不上三句话。”

    江泰瞬间上钩。

    “都打些什么？这个老纪做理疗还不忘工作，真够拼的。”

    “也不是，其实跟女士打电话比较多。”

    “哦？说来听听，纪随州交女朋友，大新闻啊。都跟什么女人打？”

    “好像有一位姓夏的小姐，说要一起吃饭什么的。15号，对了，今天是15号吧。那天听电话里说，夏小姐好像今天的飞机回国。”

    江泰有点坐不住了。一品集团夏老头的孙女夏汐，是他如今要争取的结婚对象。纪随州那个老狐狸什么时候抢在前头跟人勾搭上了。

    眼前清秀有余美艳不足的尹约，显然不够看了。

    他顿住脚步。

    尹约感觉到了异样，停下来问：“江总，一会儿您要用点精油吗？”

    “尹小姐，你们这儿有后门吗？”

    心一乱，连称呼也变了。

    “有啊，您要走吗？”

    “突然有点事儿，麻烦你带我走一下后门。”

    尹约微微一笑，正好有个男服务生路过，尹约叫住他：“带江总从后门走，别声张。”

    对方点头应下，冲江泰一摆手：“您这边请。”

    江泰走出几步，突然又折返回来，掏出几张一百块塞尹约手里，笑得有点坏：“谢谢你尹小姐。”

    尹约把钱攥在手里，礼貌回应：“应该的，江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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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出手

﻿纪随州今天结束得有点匆忙。

    不过治疗了半个小时，他就借口有事离开。只是也没走人，站在走廊里跟人打电话，偶尔看一眼尹约工作的单间的大门。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门一开，一位中年妇女从里面出来。尹约陪在一边，两人正友好交谈。

    纪随州有点意外，收了电话不言不语地盯着尹约看。

    显然几年不见，她变聪明了许多。江泰这样的混账，她居然也能对付得游刃有余。

    是在他身上跌的跟头太大学乖了？

    尹约不知道纪随州在看她，跟中年女顾客聊完之后转身回自己屋子。准备关门的时候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淡烟草的味道。

    她扶门的手顿了顿，那人的呼吸仿佛近在咫尺。她张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把门一关，把他隔绝在了另一头。

    如今的她分外庆幸，自己是个瞎子。

    纪随州头一回在尹约这里吃了闭门羹，再次肯定了这女人智商突飞猛进的事实。

    回到公司后他一直忙到深夜，懒得回家索性睡在办公室里。早上裴南过来见此情景不由感叹：“你索性以公司为家得了，在办公室里弄个房间。”

    纪随州想想点头赞同：“好主意。”

    裴南彻底无语。

    过了一会儿又道：“听说了吗，昨天江泰那小子去机场接夏汐了。他这是打哪儿听来的消息？夏汐就跟你说过吧。她那是想你去接。”

    “我没空。”

    “那你还打算跟她结婚。夏老头年纪大做不动了，儿子不肯接班又只有个孙女，这一品的江山迟早要交到别人手里。可你跟夏汐结婚现实吗。你爸会同意？我都能想到他的表情。”

    说着裴南开始学纪父的腔调说话：“我们纪家怎么能娶个商人之女做儿媳妇，胡闹。哎你当初从商，你爸没拿刀砍了你吧。”

    纪随州拿文件砸了下他的脑袋：“我们家的事情，你少议论。”

    “多有意思，纪大公子弃政从商，跌破多少人的眼镜。”

    纪随州晚上没睡好嫌他烦，大门一开请人出去。关门的时候他又补上一句：“谁说我要跟她结婚。”

    裴南听着门在身后砰得一声响，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个她是指夏汐吗？所以他不打算娶夏汐？万年老光棍不准备从良，还要继续单身下去啊。

    打那天后，尹约待的理疗馆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纪随州不来，江泰也不来。

    尹约为那天拿夏汐做挡箭牌的事感到略抱歉。

    盛世和联众之间的斗争她和纪随州在一起的时候略有耳闻。这个夏汐却是最近听说的。那天白陆在她这儿做理疗，打电话的时候跟闺蜜说起这个事儿，叫她听到了。

    后来她就想自己有点不厚道，出卖顾客的隐私。但她又真心替夏汐担心。

    如果说纪随州和江泰都是禽兽的话，江泰充其量只是头狼，夏汐还能对付对付。纪随州却是头猛虎，一张嘴就能把人吃了。

    就当做善事，拯救一个无辜少女吧。

    理疗馆工作清闲，五点后爷爷就催她收工回家，又劝她：“回家去住两天，这星期你爸生日。”

    尹约随口答应，出了门还是照着原路回爷爷家。

    进门后接到父亲的电话，先是问了问生活上的事情，最后才有点犹豫问她：“这两天你回家吃饭吗？”

    尹约想说“没空”，想了想又妥协：“这几天有点忙，过两天回去。”

    结果这话叫她乌鸦嘴说中了。

    第二天她接到郑铎的电话，叫她去一趟医院，说要跟她谈角膜移植的问题。

    “有一个供体，脑死亡，你很幸运。手术定在后天下午两点，没问题吧。”

    说到这儿郑铎自己就笑了，这么大的事儿再忙也得抽出时间来。

    尹约有点笑不出来。她重获光明的希望建立在别的生命消逝的基础上，有那么点叫人难受。

    但郑铎人不错，一直很照顾她，她照例要跟人道谢。郑铎叫她请吃饭，尹约一口答应。

    送她出门的时候郑铎轻轻说了句：“我很期待你看到我时的表情。”

    尹约没见过郑铎长什么样，但听声音应该不难看。

    “所以你是帅哥？”

    “还成，肯定不会吓着你。”

    尹约一个人往大厅方向走的时候，脑海里开始勾勒郑铎的模样。有一回她听见小护士们在议论他，说被他看一眼心砰砰直跳。

    这么说起来，还真是个帅哥了。

    她想起好友何美希常说的那番话：“这郑医生也是奇怪，关爱病人也没像他这样的，事无巨细和风细雨，想追你就直说，拐弯抹脚真没意思。”

    追她？前途大好的眼科医生，追求她一个瞎子？多可笑啊。

    迎面有人走过来，尹约下意识就往旁边让让，结果那人上来就抓她的手。她听到有个男人在破口大骂。

    “你个死女人，自己瞎就算了，还要害我女儿。我让你永远看不见！”

    边说边推搡，尹约三两下就叫他推倒在地。旁边有小护士们的尖叫声，有人大喊一声：“他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尹约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等了片刻没有东西招呼上来，也没人打她。但护士们的尖叫声更大了。

    她有点发懵，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正赶上郑铎过来，强行把她带离现场。

    “什么情况？”

    “大概是病人家属情绪过激。”

    “他手里拿的什么？”

    “可能是硫酸。”

    尹约吃惊不小，随即又道：“谁把他制住了，有没有人受伤？”

    “一个男的夺了他的瓶子，应该没事儿。可能手上溅到点儿。”

    郑铎是医生，看多了生离死别。他说这个事儿的时候语气异常平静，尹约却是心如擂鼓，一直到进了医生办公室还有点喘。

    平静下来后她追问事情的起因，郑铎大致给她说了说，有个小姑娘排在她前头，本来这次能轮上，因为她就给轮出了。家属气不过，也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这个消息，拿了硫酸来找她拼命。

    “你别不是利用职权为我谋私，千万不要。那小姑娘多大？”

    “八/九岁吧。年纪不大也挺可怜，但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一副角膜三个人移植，她本来是第三个，可多了个你就要等下一轮了。”

    “那我让给她，先来先得。”

    “不成，家属指名要捐给你，我们得尊重对方的意思。人家说了，别人他们不管，第一优先就是考虑你。”

    尹约莫名其妙。她跟人非亲非故，怎么就对她这么好？

    “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不清楚，或许有吧，但肯定跟我没关系。”

    尹约跟郑铎分析了半天，也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但手术时间已定，不做也不可能。想了想托郑铎帮她转交给那小女孩一千块钱，算是求个心安。

    她还想谢谢那个男人。郑铎打听了一下，说那人在医院处理了一下伤口当天就回去了。

    “面积不大，问题不严重。”

    “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王二虎。”

    尹约心想郑铎是不是在骗她，这年头叫这个名字的人不多见啊。

    “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

    郑铎随口胡诌：“大概四十多吧。中等身材有点胖，还有点谢顶。”

    尹约“哦”了一声，开始在脑海里想像救命恩人的模样。那边郑铎的嘴角边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冷笑。

    纪随州，这个男人不简单。他忘不了在诊疗室第一眼见到他时的情景。他的眼神淡漠森然，仿佛泼在手上的不是硫酸只是水。

    盛世集团的董事长，冒着生命危险救人，只是一时同情心泛滥？郑铎不信。他打从心眼里不喜欢这个男人。

    所以他不会告诉尹约真相。

    纪随州也不在乎尹约知不知道这个事儿。

    处理完伤口后他见了见行凶的那个男人，聊了几句后决定不追究他的责任。然后他叫司机开车，去了云都花园。

    进门的时候，隋意正在那儿看书，见他来把书一合，推着轮椅笑眯眯地迎上去。

    “哥，你好几天没来了。”

    纪随州扫一眼她看的画册：“听说你最近想学画画。”

    “是啊，老师说画画好，可以锻炼手部肌肉，有利于恢复。”

    “你的康复训练也要按时去做，对你的腿有好处。我今天去医院找你的医生谈了谈，她说你最近没有去。”

    隋意淡淡“哦”了一声，兴致不高。

    她不想谈这个话题，转而拉着纪随州聊起了别的。又问他要不要吃自己做的蛋糕，兴冲冲地叫阿姨去厨房里端。

    纪随州却拦住阿姨，只对妹妹道：“你喜欢做这些我找人来教你，以后等你好了我给你开个店。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能依你，唯独一件。”

    “什么？”

    “别再去招惹尹约。”

    隋意眼色一黯，咬牙切齿道：“我招惹她什么了！”

    “你跟人小姑娘的父母说了什么你心里清楚。今天这硫酸没泼她脸上是你的运气。”

    “你怎么知道？”隋意说话间注意到了哥哥包着纱布的右手，“你手怎么了，受伤了？”

    她有点慌张，拉着他的手要看。争执间碰到纪随州的伤口，对方疼得一皱眉。

    “你是不是被泼着了？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我的脚走不了路，她的眼睛却要好了。我不服气！”

    “你的腿没好是你自己的问题，康复训练你从不认真对待，怎么可能会好。至于尹约的事情，你以后不要管。”

    “我凭什么不能管，是谁把我害成这样的，是她亲弟弟！哥，你可真奇怪，当初你是怎么算计她的，她的眼睛会瞎也是你造成的。既然都做了，何必又心软。尹家的人不值得同情。”

    纪随州冷下一张脸，抬脚转身走人。隋意急了赶紧去追，可轮椅哪有对方的大长腿来得快。

    眼见人已经到了门口。纪随州临行前又转过头来冲妹妹说了句：“那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别人没资格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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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纠缠

﻿尹约的手术进行顺利，一个月后视力基本恢复。

    尹父激动得要摆酒庆祝，叫尹约拦住了。

    “我们家这种情况，还是别弄得好。”

    尹父想起还在牢里的儿子，不由点头，又问：“要去看看他吗？”

    尹约想了想：“嗯，是得去一趟。”

    除了去探监，尹约大部分时间还是泡在理疗馆。爷爷关心她的个人问题，总撺掇着要她出门交朋友玩。

    “你整天泡在我这里，这里也没适合你的小年轻啊。”

    有一回听说她们初中班级开同学会，死活非要她参加。她们班有个男生家里条件不错，自己混得也好，把同学会定在某间高级会所的包房里。

    尹约不想去那种地方，但耐不住爷爷天天在耳边唠叨，只能应付着去了一趟。

    到了那里坐了坐，发现来的大部分是男生。男人喝点酒就容易忘形，说荤话吃豆腐，学生时代不敢占的便宜这会儿借着酒劲全来了。

    尹约正好有点感冒，又反感他们这样，借口不舒服提前走人。走过一间包厢时，里面出来个男人正在那儿点烟。尹约一看见那人的脸就暗叫不妙，想要转头走人，已经来不及了。

    江泰收起手里的烟和打火机，似笑非笑盯着尹约看。

    “尹师傅，好巧。”

    他看尹约手里没拿拐杖，又看她一双眼睛灵动有神，心里明白过来。

    “尹师傅的眼睛好了，恭喜啊。”

    “谢谢江总。”

    “既如此，进来喝一杯，算是替你庆祝。”

    说着他一把推开包厢的门。里面正说笑的男女立马没了声音。有个女人胆子大，妖娆地绕到江泰身边，凑近了娇笑：“哎哟江总，你这突然来一下，吓得我心肝儿直跳。”

    江泰一把推开她：“心脏不好看医生，让人给你换颗猪心。”

    这种女人玩多了也烦，就那身上的香水味，也刺得他脑仁疼。和她一对比，尹约干净素雅的卫衣牛仔裤装扮，反倒叫人爽心悦目。而且她的眼睛也好了，一双美目更显迷人。

    他那天出门就后悔了，追求夏汐这种女人只是利益使然，尹约这样的倒更合他胃口。只是走都走了，再折回去有点伤面子。

    今天运气好，叫他撞个正着。

    尹约却觉得自己运气真差啊，怎么又撞到江泰手里了。

    她想走，走不了，一包厢的人几乎都是江泰的走狗，她根本跑不掉。只能先硬着头皮跟他进去再说。

    一进门就看到角落的单人沙发里坐着个男人，双手抱胸微眯着眼睛打盹儿。

    居然是纪随州！

    尹约五年来头一回看见他，心跳得快从喉咙里飞出来。那一刻她觉得江泰也成了毛毛雨，那才是真正的大BOSS。

    一屋子人全都在看她，尹约头皮发麻。江泰从别人手里夺过瓶烧酒，往尹约面前一掼。

    “尹小姐，来三杯？”

    尹约道：“江总我感冒，吃药了。”

    “没事儿，要是一杯下去你倒地不起，我给你叫救护车。”

    这话太狠，那意思就像在说，她尹约今天哪怕死在这儿，这酒也必须喝。

    尹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指望纪随州救她那是痴人说梦，想了想只能放软声音同江泰磨。

    “江总让我喝，我肯定喝。可江总不能欺负人，就叫我一个人喝吧。”

    她这声音甜的，连一直假寐的纪随州都睁开了眼。

    尹约只能当没看见他，继续冲江泰笑。

    江泰叫她笑得心痒痒，一时头脑发热夸下海口：“行，你喝一杯我喝一杯，成吗？”

    “不成，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怎么能用一样的杯子。”

    江泰愈加兴奋，拿起桌上一只高脚酒杯冲尹约晃：“我用这个总成了吧。”

    尹约满意地点点头，拿起一个小烧酒杯，给自己倒酒。倒完了又给江泰倒。江泰这会儿色心大起，哪管酒多酒少。在他看来，喝倒一个尹约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儿。

    两人一个大杯一个小杯，来回喝了五六杯。

    尹约还算有点酒量，小时候跟着爷爷学推拿，也跟他学喝酒。只是烧酒太辣，她喝了两口就咳嗽起来。

    她这样更叫江泰兴奋，也料定她不会喝酒，自己愈加喝得肆无忌惮。

    尹约心里直打鼓。她这是在赌，赌江泰比自己先醉。像江泰这样的，刚刚喝红酒的可能性比较大。这会儿喝烧酒，又喝这么大的量，除非他是酒仙下凡，否则铁定要醉。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比他醉得晚一点。

    果然两瓶喝完，江泰脸色就有点不对了。尹约趁他不注意，拿起旁边不知是谁推过来的一杯水，仰头一下喝干。

    又喝了两杯，江泰彻底不行了，瘫在沙发上成了一条死狗。

    尹约大大松一口气，正准备开溜，江泰的一个手下叫住她：“你先别走。”

    他们不敢轻易放尹约回去，万一江泰醒过来找不着人，他们少不得要遭殃。

    尹约犹豫不决，一着急酒劲有点上头，恨不得冲进厕所吐一番才好。正要说话，一直默不作声的纪随州突然起身往门口走，顺便说了句：“先把江总送回去。”

    江泰的手下有点怕他：“那这个女人……”

    “来日方长。江总喝多了，回头要是酒精中毒，你们谁也担不起责任。”

    这话有点道理，众人想想江泰今晚喝的量，都替他捏把汗。可就这么放尹约走又有点不甘心。看纪随州的样子，今晚像是要保人。他们是绝对得罪不起他的。

    左右权衡后几人没办法，只能三五个人架着江泰闷闷离开。

    尹约靠在门边，捂着自己因酒精跳得过快的胸口醒神，目送纪随州离开。跟他一起走的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似乎就是刚才给她送水的那个人。

    等人都走了，尹约艰难地挪到洗手间，痛痛快快吐了一场。

    吐干净后她走到外头想要打车，但会所地处偏僻，等了半天也不见有出租来。

    她摸出手机准备叫车，新装的叫车软件不大会用，她站在冷风里忍着头疼研究，冻得浑身发抖。

    不知什么时候，一辆黑色私家车停在她的面前。后排的玻璃放下来，露出纪随州的冷脸。

    那表情，跟谁欠了他三千万似的。

    “上车。”

    他冲她道。

    尹约一点儿也不想上他的车。

    纪随州也不跟她废话，立马关上玻璃。尹约想想现在的处境，觉得不应该拿个人安危赌气，赶紧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司机见她坐自己边上有点意外，但也没说什么，一脚油门下去，车子驶离会所。

    一路上三个人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纪随州想起问尹约住哪儿，说了两遍没人回答。就听司机老秦道：“董事长，睡着了。”

    心真大，在他的车上也敢睡着。

    “现在怎么办，董事长？”

    纪随州想了想，道：“去唐宁。”

    车子很快开到五星级酒店门口，纪随州给尹约开了个房间，找了几个女工作人员将她扶进房，自己转身回家。

    第二天中午尹约被电话声吵醒，才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吓了一跳，电话那头是爷爷的声音，询问她怎么不上班。为免对方担心，她强作镇定应付过去，一挂了电话就跌坐回床上，拼命回忆昨晚的情形。

    她记得自己跟江泰拼酒，最后把人拼倒了。也记得自己离开会所的事情，再后来她上了纪随州的车。

    所以纪随州没送她回家，反倒在酒店开了个房？

    尹约捂着胸口的衣服起身，把房间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没发现纪随州的身影。再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一身，才算放心。

    想给对方打个电话问问，鼓了半天都没勇气，最后只怪自己不争气。明明上车的时候特意叮嘱自己别睡着，结果酒劲一上来没能控制住。

    于是她又庆幸自己坐的是副驾驶。

    她在洗手间里收拾了一下自己，离开酒店回家。头太痛只能先睡一觉，一直到黄昏时分才醒来。

    然后她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她还能不能回理疗馆。

    江泰比她想像的要执着。大概是没得着的总觉得香，真要让他上手了，玩两回也就扔一边了。

    可尹约不能糟蹋自己，随便送给他玩。

    昨天晚上他又在自己手里吃了亏，这回只怕不能善了。她决定最近先不回去，等风头过去再说。

    可不回去也不能在家闲待着，于是尹约决定上网投简历找工作。

    她学历不高，名牌大学肄业，手里只有高中文凭。仅有的工作经验是给人按摩，但她不想再做这一行。

    江泰好这一口，万一在别的馆碰上呢？

    尹约想找个文职做做。简历投了几百份，回应了了，最后终于有个叫文达的影视公司给了她一个面试机会，职位是前台接待。

    大概是看了她简历上的照片，觉得她长得还行吧。

    尹约没有挑人的资格，悉心准备后在约定的时间赶到了对方公司。

    刚踏进公司大门就收到条短信，屏幕一亮她扫了一眼，呼吸瞬间停滞。

    短信就一句话：尹含是冤枉的。

    尹含是她弟弟。五年前因谋杀未遂致人重伤，目前正在监狱服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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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勇气

﻿整个面试过程进行得非常不顺利。

    尹约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考官的问答不是答不上来就是答非所问。原本看她长得漂亮已经动了心思的面试官们彼此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漂亮花瓶没办法昧着良心往公司里搁。

    尹约也不在乎面试结果，满脑子都是那条短信，以及发短信的人。她第一时间打回去，可对方已经关机。后来她又打了几次，始终打不通。

    显然那人是存心不想让她找到，短信一发出立马手机关机，甚至这号码他/她永远也不会再用。

    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人找出来呢？

    面试结束临近中午，员工都出去吃饭。尹约混在人群里往外走，等电梯的时候她见最旁边的那部前面空荡荡没人，就走过去摁了下行键。她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不死心地又拨了两回。

    手机里传来的依旧是关机的提示音，尹约有些懊恼。正巧电梯门开了，她也没细看，踏脚走了进去。

    一进去才察觉气氛有点不对。

    电梯里有三个人，一个年纪稍大个子稍矮的那个尹约认得，是这家公司的老总。她在公司主页上看过他的照片。

    但这会儿他显然是陪客。

    另两个一个长得白面书生相，是那天在会所给她递水的那一位。

    一见这位尹约心头警铃大作，再仔细看另一位，果然是纪随州。他居高临下扫她一眼，脸色似有不悦。

    尹约了然，这是公司高层的专用电梯，难怪别人都不坐。所以这是纪随州的公司？

    想出去却慢了一步，电梯门突然合上，四人在封闭的空间里各自沉默，气氛尴尬地下了楼。

    最不高兴的要数文达的老总，他好容易抓住这个跟盛世合作的机会，还有幸请得纪随州来公司参观。结果来了个不长眼的女员工。这是要砸他饭碗的意思啊。

    老总心里琢磨着回头好好查查这女的是谁，立马开除没得商量。

    尹约没时间考虑老总的心情，她又想到了那条短信。如果找纪随州帮忙查，可能能查到对方的来头。

    于是电梯门一开，她也跟着追了出去。几个男人腿长走得快，她在后头跟了一段，忍不住开口道：“纪随州，你等一等。”

    文达老总吃惊不小，回头盯着尹约瞧个不停。

    纪随州也回头：“什么事？”

    “我有点事情想找你谈谈，你现在有时间吗？”

    纪随州抬手看看表：“我这会儿有点忙，你回头……”

    “那不用了。”

    尹约的勇气只在刹那，对方一拒绝立马就泄气。然后她就想，就算跟他说了也没用。他那么讨厌尹含，肯定觉得这不过是她玩的花招。

    给他看，就是惹他笑话一顿罢了。

    尹约冲他摆摆手，快走几步准备离开。擦肩而过的时候，纪随州冲她道：“我的号码没变。”

    “啊？哦知道了。”

    尹约走得有点快，几乎是落荒而逃。她没看到后头文达的翟总露出自以为了然的表情，一路走到外头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去，匆匆赶回家。

    之后的几天她想尽一切办法寻找那个手机号的主人，但都没有头绪。

    卡是不记名的，对方铁了心不想让她找到，凭她的本事简直一筹莫展。她试着给对方发短信谈条件，对方根本不理。

    这边电话卡的事情没进展，那边文达却传来了好消息。她顺利通过面试，公司通知她去上班。

    尹约回忆自己那天的表现，觉得用“糟糕”二字都不足以形容。这样都能要她，这公司到底有多缺人？

    入职第一天又得到个消息，愈加叫人震惊。

    她原本应聘的是前台接待的活儿，结果人事处把她安排到了总裁办公室。给总裁秘书打下手，名曰助理，实际工作几乎只有一条：泡咖啡。

    尹约十分不解，对方冲她解释：“我们总裁对咖啡很讲究，那天应聘的时候你说过自己擅长这个吧。”

    她说过吗？尹约真不记得了。不过她泡咖啡的技术还不错，这全赖某人的调/教。她跟了他一段时间，除了学会“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外，剩下的也就学会了怎么泡好一杯上品的咖啡。

    可为了她这么一个优点就高薪聘请她，是不是有点不对？

    尹约想起那天在这里见到纪随州，担心这事儿和他有关，于是跟总裁秘书聊天的时候旁敲侧击问了下。

    秘书姓丁，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性，笑眯眯看起来人不错。

    “文达不是子公司，我们最大的老板就是翟总。翟总赏识你，你要多努力。”

    丁秘书有点猜不透尹约的来路，但听说她是翟总亲自招进来的。既如此就是尊大菩萨，她也不好得罪。

    所以尹约的新工作做得相当顺手，总裁办公室人不多，除了秘书外加她一共三个助理。另两个都是男的，丁秘书对她又客气，基本没什么烦心事。

    她每天除了泡咖啡就没别的工作，可老总喝不了那么多咖啡，她只能自己找活干。打印机没纸了她加，废纸搁那儿她就负责绞碎。几个人的茶水她总是事先泡好，再不然就做点影印买下午茶的跑腿活儿。

    有一回她拿了抹布在擦窗台，叫老总看见了，赶紧把她叫过来：“小尹啊，这种事有清洁工做，你不用做，你好好泡咖啡就好。我很喜欢你泡的咖啡啊。”

    这倒是实话。尹约的泡咖啡技术是通过纪随州的严苛考验的，拿来哄哄翟总肯定没问题。

    于是日子就这么平平顺顺地过了下去，直到有一天尹约陪着翟总去了趟网球场。

    那天翟总去跟人谈生意，顺便打球联络感情。带男助理觉得没意思，丁秘书年纪太大资色平平，看来看去挑中了尹约。

    他怕尹约误会还特意跟她解释：“你给我拎拎包就成，没别的什么事儿。”

    老总这么客气，尹约也不好推辞，想着打打球也不会出乱子，就跟着一起去了。

    结果一去发现今天的主角是江泰，心想这乱子可真就大了。

    江泰对在这里碰见尹约也有点意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女人是在躲他，难怪他去了两趟理疗馆总说她不在。

    为了防他连工作都换了。可她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很小吗，转了一圈还不是又落到他手里。

    江泰心里十分得意，打球的时候也是手气极佳连连得分，加上翟总有意相让，一早上球打下来，江泰出了身汗心情不错，当场就跟文达谈妥了一笔大生意。

    球场商场双得意的江泰，想在情场上也潇洒一把。他看着一直陪在翟总身边的尹约，招呼她：“尹小姐来一局？”

    “不好意思江总，我不会。”

    “你看你这人，每次我让你做什么你都推辞，可最后你不都依了我吗？”

    尹约想还真像他说的那样，只不过每每到了最后，她总没叫他得逞。江泰心里应该很窝火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的脾气也不好发作，目前看来还算克制。

    只是他再怎么克制，眼里那赤/裸裸的掠夺意味也掩藏不住。翟总这样的老狐狸一眼就看了出来，心里倒犯起了嘀咕。

    这个尹约什么来头，跟纪随州认识，跟江泰也有关系。这样的大人物，怎么跑自己公司上班来了。难道真是他祖坟上头冒青烟，要走大运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一直留意江泰对尹约的态度，客客气气彬彬有礼，跟平时高傲蛮横的样子完全不同。

    再看尹约对他有点躲闪，不知是不是在顾忌纪随州的关系。

    毕竟一女不事二夫嘛。

    翟总这只老狐狸决定试探一二。吃过饭众人一起喝咖啡，他开始称赞尹约泡咖啡的技术，江泰打蛇随棍上，立马要求尹约哪天也给自己泡一杯。

    尹约恨不得把手里的咖啡倒他脑袋上，心里一直琢磨对策。到底要怎么说才能把江泰的邪念拍死在沙滩上？

    想着想着，她想到了纪随州。

    据她仅有的观察可知，江泰十分忌惮纪随州。似乎不只因为盛世的关系。

    对付江泰这种横的，就得找个比他更横的压制他才行。尽管十分不愿意，尹约也只能暂时拿纪随州当个挡箭牌。

    江泰等了半天见她不回答，又开始不高兴：“尹小姐这么不给面子，一杯咖啡也不肯泡啊。”

    “怎么会呢，改天您来公司我一定泡给您喝。我别的本事没有，咖啡泡得还可以。”

    “听起来，受过高人指点？”

    “也没有，以前给纪随州泡过几杯。你也知道他这个人很挑剔，泡得不好他根本不喝。”

    她说话的时候笑语嫣嫣，对纪随州的称呼也从一本正经的“纪董”改成了名字。这里面的亲切不言而喻。

    关键是，她说的都是事实。尽管纪随州这个老浑蛋坑了她好大一把，但泡咖啡这个事儿她可没撒谎。

    至于他们喜欢怎么联想，那是他们的事儿。就算跟姓纪的当面对质，她也不怕。

    一听这话，在场的几个人果然脸色都微微一变。

    跟在江泰身边的一个男人表情略显夸张，冲着尹约身后的方向轻轻叫了声：“纪董。”

    尹约回头一看，纪随州正站她后面，一脸阴晴不定的模样。

    尹约一口咖啡差点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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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行凶

﻿所以说人真的不能做坏事，天上神明都看着呢。

    尹约这辈子头一回拿纪随州来吹牛，就叫他抓了个现行。她默默把头转回去，低头不语。

    翟总马上起来迎接，江泰也跟着打招呼：“原来纪董也喜欢打网球，要不一会儿咱们来一局？”

    纪随州刚来还没换衣服，这会儿卷着衬衣袖口随意接了句：“行。”

    “一言为定，输了请吃晚饭。”说着他把目光落到尹约身上，“要不来场混双，难得有女士在场。”

    尹约不接他的话茬，站在翟总身后当布景板。翟总似乎想不好该把她给谁，也在那儿犹豫。

    纪随州从助手手里接过装球拍的大包，递到尹约面前：“你去准备一下。”

    这就算截胡了。

    尹约接过包默然无语，在江泰和纪随州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江泰十分不悦，一张脸臭得可以。他带的是个男助理，只能临时找了个女的来搭档。

    这女的尹约认识，叫钟薇，是个人气颇旺的演员，经纪约就签在文达。这姑娘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关键是打球确实有两把刷子。江泰有了她的助阵，赢面立马大涨。

    都说混双打的就是女选手，尹约跟钟薇比，差得有点多。

    她在心里默默思量，给自己定了个底线。就算不能帮忙，也别给纪随州添乱。

    他的水平她心中有数，两人从前打球的时候纪随州是她的师父，但只当了一天。因为嫌她这个徒弟太笨，试了几次不行就把她扔给了教练。

    为这事她没少挨纪随州的说。可尹约天生体质一般，跑跳都不行，泡咖啡这种细致活能做好，打网球这类的运动就难为她了。

    学来学去，学成个半桶水，时间一长连怎么握拍子都给忘了。

    纪随州选她做搭档，要么勇气可佳，要么对自己的实力过于自信。

    比赛一局定胜负，开场的时候两个女生都在网前，男生守住后场。打了没多久局势就发生变化，尹约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被吊到了后场。

    这下她的体力弱势一下子就暴露出来。

    再看对方，钟薇也让纪随州三两下逼到了后场。但她个子高体力好，勉强还能接到几回球。

    双方进入拉锯站，尹约他们这边基本就靠纪随州一个人在撑。刚开始当然没问题，时间一长体力上就会处于劣势。

    尹约看他一身是汗的样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有点抱歉可也有点痛快，无所不能的纪随州，有一天也会让人逼入死胡同。

    脑子里想事情人就容易分神，那边江泰一个斜线球直冲她而来，尹约反应慢半拍，球打在边线上，一个界内球让江泰他们得了一分。

    尹约累得直喘气，觉得今晚这顿饭是跑不掉了。

    那边纪随州朝她走过来，湿漉漉的头发略显凌乱，整个人看上去气势十足，一点没为丢分着急的样子。

    走过尹约身边时他拿拍子敲了敲她的肩膀，吐出一句：“集中精神。”然后就走到场边擦汗喝水。

    尹约挨了批评愈加端正态度，下一轮就打得不错。靠着纪随州的无敌外挂，总算拿下一分，双方战成四比四平手。

    江泰对这个局面显然不大满意，似乎也顾不得什么君子风度，接下来的几轮球基本都朝尹约这边招呼。

    战术是没错，就是有点丢面子。堂堂联众集团的总裁，打场友谊赛盯着对方女选手往死里打，传出去太丢人。

    翟总在边上看得直抹汗，比自己上场比还要紧张。

    盛世和联众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可他只有一个尹约，该把她给谁呢？

    场上尹约的步伐显然有点乱，失误也开始增多，即便纪随州满场飞跑救球，他们也很难得分。打到5比4的时候，尹约两腿发软喉咙干涩，汗水滴下来迷了眼睛。她感觉自己像一条在沙滩上被慢慢烤糊的沙丁鱼。

    可江泰还是不放过她。一个大力发球直冲她面门而来，尹约心里一怵，跑动不及时，想勉强去接脚下被汗水一打滑，整个人就摔了出去。

    球拍掉在离身体一米多远的地方，尹约这一下摔得有点重，半天没能爬起来。

    纪随州走到她面前，把拍子递给她拉她起来。尹约伸手去抓拍子，这才发现自己右手前臂有一片擦伤，血正慢慢往外渗。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尹约十分尴尬，起身后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准备继续上场。

    那边江泰装好人，连说不用比了，还主动请吃晚饭。

    纪随州站得最远，隔着人群目光直视尹约。尹约以为他还想比，赶紧开口：“没关系，我们继续吧。”

    “继续。”

    纪随州的声音掷地有声，让人不容反驳。

    江泰有点狐疑地看看两人，还要再说什么，被纪随州抢了话头。

    他冲尹约道：“你休息，江总，我们继续。”

    三个人怎么比？江泰无语，钟薇也有点无措，盯着翟总看。翟总一副你不要看我的样子，显然不想掺和。

    纪随州走出几步回头看江泰：“怎么，二对一江总还不乐意？”

    是男人都受不了这个刺激，江泰一时头脑发热，撇下钟薇独自上场。原本的混双成了男子单打，并且很快一球定胜负。

    这个球充分暴露了纪随州霸气强势的性格，只打了三个回合，他直接一球打在江泰脸上，对方被打得连连后退，最后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血顺着他的鼻孔流下来，滴在室内球场的地板上。在场的人除了受伤的尹约和纪随州这个“行凶者”外，全都冲了过去。

    尹约觉得，江泰现在心里一定把纪随州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打个球而已下这么狠的手，这人真是不好惹。

    江泰被打破鼻子，只能先行离开。临走前气得连话都没跟纪随州讲，只是看尹约的眼神分外凶狠。

    尹约觉得自己实在无辜。她并不怪江泰害她摔破手臂，可他为什么要把被人打破鼻子的仇记在她头上呢？

    纪随州才不管，他是大爷是天神，是随心所欲的大人物。一场球打下来筋骨舒展，自顾自洗澡去了。

    尹约自认倒霉，跟翟总告了个假，提前下班回家。

    第二天纪随州刚到公司，就碰上了裴南这个大嘴巴。

    “听说你昨天为了某人，把人鼻子打歪了。”

    “歪了吗？”

    裴南点头：“真歪了，连夜做的手术，又给正回来了。”

    纪随州嗤笑一声：“真可惜，早知道下手该更重点才好。”

    “什么深仇大恨啊，不就害尹约摔一跤嘛。你也真奇怪，是不是有点变态啊。只许你把尹约欺负得苦哈哈的，不许别人动她一根手指头。”

    纪随州走在前头，接过秘书递过来的文件翻了两眼，指出上面的一点问题让人回去修改，然后往办公室走：“和她没关系，只是恶心江泰欺负女人的样子。”

    “他那人就这样，仗着有点钱招猫惹狗的，江董也拿他没办法。只是这个江泰看上去对尹约有那么点意思啊，你说他会不会……”

    纪随州直接打断他的话：“关我什么事。”

    “真不管人死活啊。”

    “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收拾。”

    “还真无情啊。”裴南感叹一声，又想起桩事儿，“对了我听说江泰在追夏汐，进展不怎么样，碰一鼻子灰。夏美人心里还是钟情于你啊。”

    说话间纪随州推门进了办公室，刚倒杯咖啡坐下，秘书推门进来和他谈起搬办公室的事情。

    裴南也跟着听了一耳朵，听完就问：“你还真打算在这儿弄个房间啊。”

    纪随州点头。

    裴南接过秘书递过来的设计公司出的草图，结合实际想了想，突然来了句：“其实也不错。回头你带夏汐过来参观办公室，再把她往房间里一带，想怎么……哎哟！”

    话没说完，一支钢笔飞了过来，正中裴南脑门，砸得他晕头转向。

    他终于明白江泰的鼻子为什么会歪了。这人手劲儿真大！

    纪随州把裴南一钢笔砸出去后，自己拿着设计图细细看。看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过来一看发现是条提醒。

    今天是他家老头的生日，他一早设了提醒。

    想了想他叫来秘书，让他准备一份合适的礼物，待到下班后便让司机载自己回纪家大宅。

    那地方他很少回去，一年加起来不超过十次。每次回去心情都不好，家里气氛压抑气压极低，每个人都活得小心翼翼。

    他回去的时候家里正有客人，是父亲的下属。两人在客厅里说话，对方一见他立马客气地站起来，同他打招呼。

    当着外人的面纪随州表现得十分得体，进退自如地应酬了一番，一直到对方离开，脸上客套的笑容瞬间隐了下去。

    纪父看他这样心里堵得慌，想想儿子难得回来，又把教训的话咽了回去。

    很快到了开饭的时间，家里佣人将饭菜一一端上桌，然后纪家的几人一一落座，其他人又悄然退了出去。

    吃饭的一共四人，除了纪父和纪随州，还有纪随州的继母和继母所生的弟弟。

    四个人关系复杂，一餐饭吃得十分难受。每个人都尽力维持表面的平和，只是内里波涛汹涌。

    吃过饭纪父把纪随州叫进书房，憋了一肚子的话不说不痛快。

    “你见着你妈能不能招呼一声。”

    “我妈住云都花园，我前两天刚去看过她。”

    纪父气得拍桌子：“你别在我跟前横。你以为你现在的一切是哪来的。别人不看我的面子会那么轻易跟你做生意？你的公司能发展到现在的规模！没有我，你寸步难行。”

    纪随州面无表情，声音不咸不淡：“那你可以试试对外宣布和我脱离父子关系，看我会不会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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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直接

﻿父子交谈不欢而散。

    接下来的几天，盛世的员工都觉得日子不太好过，尤其是董事长办公室的那几位，简直苦不堪言。

    大老板天天加班到深夜，他们也跟着受累，每天早出晚归顶一双熊猫眼，还时不时要挨训。关键是每次进董事长办公室都跟英勇就义似的，生怕一个弄不好就要“血溅当场”。

    为此他们只能向裴南求助。可裴南自己日子也不好过啊。

    每次纪随州心情不好，整个人就会特别挑剔，他也讨不着好，还得看人脸色。

    这父子俩就跟上辈子的仇人似的，裴南知道纪随州是生气父亲当年在妹妹那件事上的态度。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结还解不开吗？

    裴南再次肯定了一件事情，千万不要得罪纪随州。

    半个月后，纪随州的怒气终于消了一点，董事长办公室的众人才算迎来了解放的曙光。那天下午五点多，纪随州破天荒按时下班，底下人喜上眉梢，待他一走个个脚底抹油，倾刻间跑得精光。

    纪随州下楼的时候碰到裴南，对方十分惊讶，问他：“去哪儿？”

    “放松放松。”

    裴南摸不着头脑，回家跟老婆白陆说起这个事儿：“你说他去哪儿放松，不会是去找女人吧。”

    白陆睨他一眼：“你当是你啊，老纪是正经人。”

    “再正经也是男人！”

    像裴南猜想的那样，纪随州还真就去找了个女人。

    他去了司南弄103号，原本是想找尹老师傅的，结果进门就看到尹约坐那儿翻杂志，于是临时改变主意。

    尹约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霉运罩顶，走哪儿都能碰到衰人。她都不在这儿上班了，今天不过是来接爷爷下班，结果躲过了江泰，好死不死又撞上纪随州。

    看他那样子，比江泰更不好惹，说出来的话更是要把人活活气死。

    “你准备准备，我去房里等你。”

    这话听起来太容易叫人误会了，尹约差点跳起来捂住他的嘴。旁边走过的工作人员一个个目不斜视，仿佛没听到。

    尹约一口回绝：“我不做了。”

    “改邪归正了？”

    尹约差点吐血：“什么邪不邪的，我们这里是正经地方。”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做，我不会不给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吧。

    “我辞职了，可以吗？”

    “可以，那也请你以后不要拿着我的名字，在外头招摇撞骗。”

    这是尹约的软肋，她一下子泄了气。果然那天拿他堵江泰的事情，就是颗□□来着。

    她想给人说说好话，纪随州却又来一句：“既然你不做了，改天我把这房子买下来，以后都不必做了。”

    话里威胁的意味太浓，尹约不能当没听见。她就想江泰怎么就没想到拿这招威胁她呢？

    果然一山还有一山高，贱人也是分等级的。江泰那样的只能算小BOSS，纪随州才是终极的。

    尹约合上杂志起身，对纪随州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并肩往里走，纪随州道：“你不用这么不情愿，江泰你都下得了手。”

    “我没有，那天他有事儿提前走了。”

    “是他自己有事，还是被忽悠走的，你心里有数。”

    尹约干笑两声。她也是没办法，硬的不行只能智取，她又不像纪随州财大气粗，分分钟让人“天凉王破”。

    她带纪随州去到从前的那间屋子。里面摆设照旧，她虽不来爷爷也没让人占着这间屋子。

    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她亲手摆放的，跟一般人的习惯不一样。那时候她看不见，东西摆放比较讲究。后来眼睛恢复后，这种习惯一直保留了下来。

    她看看纪随州，又看看那床，想像他一会儿脱了上衣睡在那里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为免尴尬她主动把地方让给对方，自己出门去更衣室换工作服。等回来的时候一看，纪随州已经脱了衣服趴在理疗床上了。

    只是他不只脱了上身，连下身也一并脱了。腰间盖一块白色的浴巾，遮住了敏感部位。

    尹约要疯了，不知道他那浴巾下头有没有穿裤子。纪随州看她站在那里不动，便道：“怎么，几天不干忘了？”

    尹约强装镇定，慢慢走过去摆弄手边的瓶瓶罐罐。她这是头一回服务男性顾客，紧张得汗都要下来了。

    她琢磨着怎么才能化解这种尴尬。

    “你要不要拔罐，或者用电疗？”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肌肤接触。

    谁知对方一口回绝：“不用，直接上手就行。”

    尹约平生第一次有想把人电死的冲动。

    但最后她只是拿了点按摩油倒在对方身上，慢慢地从肩膀开始给人放松肌肉。

    纪随州的肌肉特别紧，看来这些天他一直处于疲劳状态。尹约本来觉得他就是来找茬的，按了一会儿倒有点投入起来。

    她想起江泰的一句话：医者不分男女。眼前就是一坨肉，她把这坨肉收拾好了就行。

    纪随州闭眼躺在那里，脑子里全是公司里铺天盖地的事情。想着想着事情渐渐淡了，前两天积郁在胸口的那点闷气也散了。

    人一放松，竟有些昏昏欲睡。

    他从来不知道尹约还有这一手。他问：“以前没见你出手过。”

    尹约按得认真，想也没想就答：“眼睛看不见后才认真学的，我爷爷的祖传手艺，本来传男不传女，为了让我有个糊口的本事，破例了。”

    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合适。她跟纪随州重逢之后，两人似乎都刻意不提从前的往事。那事情太血淋淋，说出来彼此都不痛快。

    果然此话一出，空气里瞬间安静下来。尹约赶紧加重手上的力道，专心致志工作起来。

    纪随州也没再问什么，重新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尹约突然停手。他以为她要休息一下，结果等了一会儿没见对方有动静，于是又睁眼。

    “怎么，没力气了？”

    他扭过头盯着尹约看，脸部线条比平时更显柔和，看上去更显清隽。

    尹约赶紧收回视线。她不敢多看，从前她就是被这张脸给迷惑的。何美希有一回开玩笑问她是不是贪纪随州的钱，尹约却想，就他长着那么张脸，即便身无分文，也很少会有女人不沦陷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以前觉得没什么，后来才知道美色害人这句话当真不假。

    她把头撇到一边，想不好接下来该怎么办。上半身勉强算是应付过去了，这会儿要从腰部开始往下了。

    她还做不到那么专业，可以抛开一切杂念。

    纪随州又看她两眼：“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那个你要不要试试我爷爷的手艺？”

    “试过了，不用再推销了，手艺很好。”

    “比我好。”

    “那又怎么样，我今天找的是你。”

    尹约纠结万分，一双手不停地握拳又松开。她这个样子看在纪随州眼里不免好笑。

    “紧张什么，又不是没碰过。”

    这话触到了尹约的底线，让她一下子想起了从前的种种。当然碰过，还不止一回。可那些不是美好的过往，那些回忆是她人生里种下的一根根芒刺，每每想起都扎得她满身是血。

    她曾经是有多蠢，才会被这个男人骗得几乎没命。现在她好不容易忘了，他又跑来提醒她，就跟往她脸上扇巴掌似的。

    平时不轻易跟人生气的尹约真是怒了，拿起旁边的手巾擦了擦手，用力甩在纪随州背上，然后大步离开。

    关门声太重，那门合上又重新弹开，可怜巴巴地在那儿微微摇晃。

    纪随州冷笑：“臭脾气。”

    发了脾气的尹约过几天一直留意着理疗馆的动静，时不时跟爷爷打听消息，看房东有没有要转手卖房的意思。

    尹爷爷有点奇怪：“好端端的卖什么卖，你这是怎么了？那天我听说你在馆里跟个顾客生气，有事吗？”

    尹约赶紧打着哈哈掩饰过去。

    没过几天，她被翟总安排了个临时任务，给女明星钟薇当助理。

    “就一起陪着吃顿饭，你在一边帮忙拿东西就好。”

    钟薇原来的助理突然拉肚子请假，一时找不到人，翟总一想到今天饭局主要就是请那位大人物，于是就叫上了尹约。

    尹约有点犹豫，丁秘书把她拉到一边直接笑说：“没关系的，她这是去见投资人。真要睡也是睡她，你吃不了亏。”

    尹约想想钟薇艳光四射的模样，再看看自己素面朝天，觉得丁姐说得有道理。

    但她没想到那个投资人居然就是纪随州。

    文达最近要拍部大制作的电影，女主角就定了钟薇，盛世是最大的投资人，几方见面吃顿饭联络感情。

    钟薇盛装出席，漂亮得不像话。尹约被她一衬托几乎让人注意不到。

    吃饭的时候纪随州表情平淡，半句也没提那天的事情，甚至没看尹约一眼。翟总负责活跃现场气氛，逮着机会就把钟薇往纪随州面前送。

    对方也不拒绝，喝酒说话气氛融洽。只是有一回钟薇夹菜要喂他，被纪随州不动声色推开了。

    一行人闹到近十点，纪随州起身走人，饭局这才算散。

    翟总和钟薇送他到门口，后者突然笑眯眯冲他道：“纪董，能不能搭个便车？”

    这话太直接，连一整晚都在装死的尹约都突然活了过来。

    她盯着纪随州看，对方客气笑笑，点头同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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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得罪

﻿纪随州说完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的人都是一愣，包括钟薇在内。可能她也就随口一撩，没想到传说中冷淡傲气的纪老板这么容易上钩。

    果然男人都一样，好色是通病。

    翟总喜出望外，催促她快跟上。钟薇其实喝高了，脚步虚浮，关键时刻头脑发晕居然开始找自己的包。

    她那包一晚上都由尹约看着，这会儿听她提起赶紧递了过去。翟总一见尹约又有点犹豫，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不会得罪她。可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尹约是断线的风筝，随时拍拍屁股走人。钟薇不一样，就算攀上了纪随州这棵大树，那线还被他牢牢攥在手里。

    再说纪随州这样的，身边又岂会只有一个女人，想来尹约应该也习惯了。

    尹约哪想到他一会儿功夫脑子里转了十七八个弯，把包给钟薇后她就离开了。她晚上滴酒未沾，这会儿人特别清醒，坐在公交车里看着外头五光十色的夜景，开始想像那两个人在一起玩的画面。

    声然犬马灯红酒绿，那是一个完全不属于她的世界。

    她又拿出手机看微信，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郑铎发了一条，应该是在医院办公室，一群人围着一堆没拆封的泡面桶，配上略显哀怨的文字：宵夜，没开水……

    最后一张照片里还有一张人脸乱入，是郑铎的助手方成就。他对着镜头大做鬼脸，和平时认真严肃的方医生截然不同。

    尹约被他们艰苦却快乐的情绪所感染，伸手点了个赞。点完后也没当回事，刚要关掉屏幕，一条微信跳了出来。

    “还没睡？”

    是郑铎发来的，速度非常快。

    “没有，刚下班。你们呢，泡面吃着了吗？”

    “没有，饮水机坏了不工作，幸好我也下班了。”

    尹约思考着该怎么接这句话，突然对方又发一条过来。

    “有没有时间，赏脸陪我吃个宵夜？”

    正好这时公交车报站，是郑铎工作的市一院的前一站。搁平时尹约肯定不会这么晚跟个男人吃宵夜。但今天情况特殊，看着别人热闹精彩的夜生活，乖孩子尹约突然不想那么早回家去。

    于是她回了个“好”字过去，又让对方在医院等等她，她马上就到。

    五分钟后，尹约在医院门口的公交车站台看到了郑铎。夜风中他等在那里，双手插袋冲她微微一笑。看到他尹约的心情立马好了起来。

    难怪医院里那些小护士们见到他要尖叫。

    尹约上了他的车，去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临近深夜，整条街上就几家餐馆还开着。尹约他们坐在临窗的位子，点了四菜一汤。

    “好像太多了点。”

    “你要相信一个干了一天的医生，食量会有多大。”

    尹约也饿了，刚才那顿她根本没吃饱，光听一桌子人溜虚拍马言不由衷了。她以前从来不知道纪随州过的是这样的生活，那个世界光怪陆离，深奥得叫人看不懂。

    相比较而言，她更喜欢和郑铎一起吃点简单的饭菜。

    两人边吃边聊，尹约拿手在那儿剥虾，抬头间看到街对面停着的一辆车边，似乎站了个人。

    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知道像是在抽烟，暗红色的光一闪一灭。一辆车开过来，车灯亮起照在那人身上。只有短短的几秒，一闪而过。

    尹约还是没看清那人的脸，却隐隐觉得对方像是在看她。锐利的眼神投在她身上，害她一分神，虾头上的尖刺就扎进了手指里。

    她“哎哟”一声低头去看，郑铎也赶紧凑过来，把虾从她手里拿掉。趁着她处理手的功夫，一只虾就剥了出来。不过他没给尹约，自己就给吃了。

    然后他问服务生要了双一次性手套。尹约还以为是给她的，没想到郑铎擦干净手自己带上，开始认真剥虾。

    尹约的手没什么问题，她拿湿巾擦干净，再转头去看那人时，却发现人和车都不见了。

    一会儿的功夫，走得无影无踪。

    再回头时碗里搁了两只剥好的虾，郑铎笑眯眯请她吃，尹约不好推辞，只能夹起来吃了。

    长这么大，除了她爸外，头一回有男人给她剥虾呢。这可是一双救死扶伤的手，侍候她吃虾太屈才了。

    她想起何美希的玩笑话，心里有点发怵。

    她对郑铎一点那方面的想法也没有，纯粹就想做个朋友。可看他的意思，似乎是认真的，这下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尹约有点后悔答应陪郑铎吃宵夜，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都不正常。

    好在郑铎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吃过饭就送她回家。尹约洗澡上床，累得一沾枕头就着了。第二天到了公司觉得气氛不对，一打听才知道昨晚出了桩大事儿。

    丁秘书是最八卦的一个，跟尹约关系也最亲近，把她拉进茶水间说悄悄话。

    听她的意思，昨晚钟薇跟纪随州去了酒店，结果早上起来后对方翻脸不认人，坚决不承认这个事情了。

    尹约觉得奇怪，这不像纪随州的风格啊。他也没必要这样，难道还怕对方缠上他不成？

    “谁知道呢，搞不好根本没发生什么，想借此要点好处吧。”

    “应该不会吧。”

    丁秘书一脸不屑：“那可不一定。你来得时间短，你是不知道这个钟薇哦，其实女明星都一样，睡一觉又不会少块肉。她可能是没睡成觉得没面子，乱咬人吧。纪随州睡她，说出去也没人信。”

    “丁姐，你好像很了解纪随州。”

    “在这一行待久了，听多一些八卦罢了。”丁秘书谢过尹约泡的茶，继续道，“这个圈子睡来睡去的事情不奇怪，但我真没听说纪随州睡过谁。他投资的电影多了，想爬上他床的女明星也多，当然男星也有，不过这方面真没传闻。搞不好嫌弃他们吧。”

    丁秘书说得言之凿凿，尹约将信将疑。

    结果半天过后，事情又有了新的进展。钟薇跑到翟总办公室哭哭啼啼，放话说纪随州要是不认的话，她就去起诉。

    丁秘书很快又有新消息传来：“哟，这次玩真的了。钟薇早上去了医院做检查，要验DNA啦。”

    尹约刚开始没明白，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拿小蝌蚪验DNA啊。

    这下纪随州还跑得了，可他办事怎么不做措施？

    “她说纪随州不认的话要告他强/奸，翟总正劝她呢。她这么闹，我们公司还开得下去啊，迟早要关门。”

    得罪谁不好，得罪大金主，回头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翟总简直一夜白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这个钟薇脑子搭错弦啦，又不是第一次被人白睡，好合好散拉倒。搞不好纪随州回头还会递个机会过来。现在闹成这样，以后能不能在娱乐圈混都不好说。

    翟总劝她：“你是自愿上的他的车，你能告什么啊？”

    “我就搭他车回家，又不跟他干那事儿。他一上车就灌我酒，我本来就喝多了，他把我灌醉后带去酒店，这不是强/奸是什么？”

    翟总心里“呸”了一声，什么搭车回家，骗鬼啊。就昨天那情景，说是她强/奸纪随州恐怕更让人信服。

    可这祖宗哭闹不休，真叫人头疼。

    他亲自给纪随州打了十几个电话，人家一个不接，电话直接转到秘书那里。纪随州的秘书叶海辰是个外热内冷的人，看着很好相处，其实冷面无情。尤其是替纪随州挡电话的时候，那真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联系不到盛世的人，翟总跳楼的心都有了。就在他求爷爷告奶奶四处活动的时候，叶海辰主动给他打来电话，约他到盛世面谈。

    能谈，就代表有得商量。翟总喜出望外，立马通知相关人等一起过去。

    尹约接到通知十分不解：“怎么还有我，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天吃饭你也在啊，是纪董的意思，让所有人都去。”

    “我去了能说什么啊？”

    “有什么说什么，照实说就好。”

    翟总摸不透纪随州的脾气，不敢教尹约撒谎。再说搞不好这两人穿一条裤子，他这边跟尹约说点什么，一眨眼的功夫那边全知道了。

    几个人开一辆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盛世总部。

    去了之后被请进会客室，有人过来上了茶就离开了，留他们几个干等。

    翟总还在那儿劝钟薇，钟薇却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她这个样子别说翟总不解，连尹约都觉得奇怪了。

    难道丁姐说的都是假的，钟薇其实是个特别洁身自好的人？

    等了大半个钟头也不见有人来，会客室里冷气打得足，尹约冻得想打喷嚏，只能起来走几步暖暖身子。

    翟总却急出一头汗，不停在那儿嘀咕：“怎么还不来，这回真是麻烦了，纪董肯定气大了。钟薇，你太不懂事了。”

    钟薇红着眼睛不说话，却也没松口。

    尹约真心头疼，抬手看看表，都快下午三点了。

    就在三人等得心焦的时候，会客室的大门一开，纪随州带着一帮人走了进来。

    尹约仔细一数，居然有十多个，全是西装革履一副精英装扮。

    翟总吓一跳，说话都结巴了：“纪、纪董，您这是……”

    “这些是盛世的法律顾问。跟钟小姐谈话，没有专业人士在场恐怕不行。”

    那也不用带十几个律师吧。尹约彻底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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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对质

﻿一行人进来后，纪随州随意扯了把椅子坐下，随即点了根烟。

    尹约本来就站着，翟总在他进来后也站了起来，只剩钟薇还坐在沙发里拿纸巾擦眼泪。现在一见他这副样子，也犹豫着要不要站起来。

    纪随州倒是挺客气，伸手示意他们都坐。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这边一个精瘦的中年人，道：“这是赵律师。”

    赵律师上前一步作自我介绍，又道：“我想先问钟小姐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可以。”翟总赶紧应下。

    赵律师没理会翟总，又往前走了几步，逼近钟薇：“钟小姐，可以吗？”

    钟薇抬起红肿的双眼看看他，想了想同意了。

    “好，那我先问第一个。钟小姐，纪董的车是什么牌子？”

    “宾……利。”

    尹约心想，这算是蒙对的吗？

    “车牌号多少？”

    钟薇傻眼，然后摇摇头。

    “你说和纪董去了酒店，请问是哪一家？”

    “君悦。”

    “几号房？”

    钟薇再度傻眼：“我……没记住。”

    “进屋后你们洗澡了吗？”

    这种问题也要问？尹约看看纪随州，只见他悠闲地抽着烟，一点没不好意思。

    “洗……了。”

    “谁先脱的衣服？”

    “不知道！”

    “都是自己脱的吗？”

    ……

    钟薇不答，赵律师却不放过她：“钟小姐，麻烦你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我不记得了，我喝了太多酒，记不清这些小事了。”

    “好，那早上你们几点起的？”

    “十点半。”

    “一起吃的早餐？”

    “没有，我起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赵律师装出一副愕然的表情：“所以钟小姐，你在清醒的状态下从来没见过纪董？”

    “我早上是没看见他，但前一天晚上我见到他了。”

    “你刚才说你喝多了，那你能肯定你见到的那个人就是纪董？”

    “当然可以。”

    “看来你喝得还不够多，那你怎么又记不住那些简单的细节呢？”

    “那是因为他在车上把我给灌醉了。”

    “你们在车上喝的什么酒？”

    “啤酒。”

    “什么牌子？”

    “……。”

    尹约就像在看两个人打游戏，一个是绝顶高手，一个是初出茅庐。几番较量下来，她眼睁睁看着钟薇的血槽被人打得只剩一点，而纪随州那边还是满格，满格！

    然后，赵律师又抛出一记绝杀：“请问钟小姐，那天晚上你们发生关系的时候，用的是什么体/位。”

    如果在场有人喝茶的话，这会儿肯定喷出来了。

    尹约心道太毒了，她敢肯定这问题绝对是纪随州让人问的。她很同情钟薇，她们两个同年，钟薇今年也才二十五，居然要经历这样的难堪。

    问题一出，会客室里一片哑然。钟薇张着嘴喃喃了半天，最终紧紧咬下了唇，一张脸胀得通红。

    赵律师却是神色照旧，末了竟还露出一丝笑意：“看来钟小姐那天晚上喝得真是不少。我相信你说的那件事确实发生了，不过男主角是谁，钟小姐最好还是搞搞清楚。等报告出来后，可以的话麻烦发一份给我方，我们也很好奇。”

    钟薇彻底崩溃，失控大哭：“那个人就是纪随州，你们别想抵赖。”

    “没关系，钟小姐有检查报告，如果要上庭，到时请记得务必一并呈上法庭。”

    尹约看赵律师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两方看上去都这么有把握，中间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问题问到这里，似乎问不下去了。纪随州的烟也抽得差不多了，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盯着尹约瞧。

    “尹小姐……”他开口说话，嗓音低沉好听，语气客气疏离，“请你过来是想让你作个证。”

    “什么证？”

    “证明那天晚上，和钟小姐在一起的人不是我。”

    尹约看看几方人马，皱起眉头：“我不太明白，您能解释一下吗？”

    “那天晚上十点多，尹小姐在市一院附近的东明街吃饭，如果我没看错，对面坐的是市一院的眼科副主任医师郑铎，我说的对吗？”

    尹约瞬间反应过来：“原来那个人是你？”

    害她被虾头扎了手！

    “看来尹小姐记得，很好。”

    钟薇气不过，顶了一句：“这话说出去谁信。”

    赵律师接嘴：“绝对有人信。尹小姐是贵公司的人，是钟小姐你的助理，她做我方的时间证人，完全符合条件。”

    钟薇想说尹约跟纪随州是一伙的，想到这个律师肯定又会让她举证，无奈只能把话咽下去。

    赵律师又道：“其实想知道事实很简单，问问那天君悦酒店的前台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再调取酒店录像一看便知。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份检查报告，是市一院在事发当晚出具的关于纪董的诊断书。那晚纪董头疼，去看了医生，医生还给开了药。这是处方。”

    准备充足证据详尽，不管是真是假，这一仗钟薇输得彻彻底底。

    尹约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结束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后背有些发凉。

    紧张得她冷汗都下来了。

    现场最绝望的不是钟薇，反而是翟总。原本意气风发准备借着盛世的投资大干一场，拍部大片赚个满堂彩，顺便把钟薇再捧上一个台阶。

    现在算是全完了。

    三个人离开盛世的时候，另外两个简直就是灰头土脸。也就尹约略好一点。但她也很震惊，没想到她跟郑铎吃个饭，居然会被纪随州撞见。

    想要避开却总是撞上，她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个死胡同。

    第二天，翟总托了朋友找到酒店方，拿到了那天晚上钟薇进门后的一小段录像。录像显示钟薇确实被个男人扶进了酒店，但那男人不是纪随州，而是前一阵跟钟薇一起拍过片的当红小生骆峰。

    搞出这么大个乌龙，文达这下子是真的不用在圈子里混了。

    好在这事情扯上了盛世，纪随州那边出手搞定了媒体和记者，才没让这事捅上网络持续发酵。但尹约听说翟总特别生气，立马找人跟钟薇解约，又去盛世赔礼道歉希望对方不要撤资，以挽回损失。

    丁秘书跟尹约一起吃午饭的时候也聊起这个事情：“不知道结果怎么样，我要是纪随州，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尹约扒拉着食堂的饭菜没什么胃口，听到这话只是笑笑。

    纪随州这个人多傲气，钟薇这么攀咬他，搞不好他会拉文达所有的人陪葬。她忍不住想起那天赵律师一本正经地“控诉”：“君悦只是家四星级酒店，纪董就算要开/房也不会去那种地方。还有，纪董不喝啤酒，更不会在车上喝这种东西。”

    听听，这人多龟毛，细节可见全貌。

    就算文达侥幸不倒，钟薇肯定保不住。

    真相大白后钟薇来过公司一回，跟翟总求情。翟总只差没跪下来求她了：“我的祖宗啊，我现在是自身难保。盛世那边一直不给个准信，他们要是这会儿撤资，我前期的投资可就都扔水里了。到时候别说你，我都得卷铺盖滚蛋。算我求求你，别再给我惹事了。”

    钟薇也没闹得太凶，就是太能哭。她这个哭起来的劲头谁也吃不消，最后翟总没办法，好话说了一箩筐，就差说只要有我一口就肯定分你半口之类的鬼话了。

    千哄万哄把人哄走，他还特意叫了钟薇从前的纪经人吴成，又叫上尹约，两个人一起送她回家。

    到了钟薇家一看，屋里一片狼籍，酒瓶子扔得满地都是，还有方便面桶饼干盒子。她也不收拾，就这么把他们叫进了屋。

    尹约看不下去，顺手把垃圾捡起来进厨房。厨房里比外面也好不了多少，满地啤酒罐。

    这个钟薇，竟是个老酒鬼。

    一堆垃圾里还夹了一本相册，尹约捡起来一看，里面是钟薇年轻时候的样子，清纯漂亮，学生气十足。

    她正看着，钟薇过来瞅了一眼，撇嘴道：“有什么好看的，丑死了。”

    “丑吗？我觉得挺好看的。”

    至少比现在好看。

    “你还要吗，不要我一并扔了？”

    “当然要。”钟薇赶紧把相册拿过去，“再丑也比你漂亮。”

    尹约就笑了，这个钟薇总算还没糊涂到变傻的份上。她喝酒的时候看从前的照片做什么，是不是回味一下青春年少，再感叹现在的堕落放荡？

    收拾完后她和吴成一起离开，本以为从今往后再见不到钟薇，没想到几天过后又一个大消息传来。

    文达第一八卦王丁秘书又跟尹约咬耳朵：“回来了，盛世撤的资有人补上了，还要捧钟薇来着。我看这小妞是时来运转。”

    什么人这么不开眼啊。

    “听说是联众的江总。”

    “江泰？”

    鼻子刚好就捧女明星，这人还真是不消停。他这是存心来恶心纪随州的吧。把钟薇捧起来，好让纪随州以后时常能在电视里看到这张脸。

    想不到这个江泰出手也很毒辣啊。

    更叫尹约不爽的是，江泰投资文达，两家公司有了更紧密的合作，他就能堂而皇之地进出文达，时不时地跳出来恶心她。比如使唤她泡杯咖啡什么的。

    尹约很想骂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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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受伤

﻿尹约在文达有了新的职务。

    钟薇强势回归，她被调去继续充当她的临时助理。

    问及原因钟薇解释：“怀孕，拉肚子拉得有点流产的迹象，回家保胎去了。我这个人还是很好说话的。”

    那又为什么选她呢？

    钟薇看尹约的眼神闪过一丝笑意：“你不是已经当过一回我的助理了嘛。做生不如做熟，咱们好好合作。”

    很快尹约就明白，所谓的好好合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做钟薇的助理，其实就是做她的保姆，细无巨细样样都要操心。大到开小号发布营销长文，小到早饭吃什么，她通通都要管。

    光是泡杯茶里面放几朵玫瑰花几颗枸杞，尹约都要拿笔记下来。

    她突然有点怀念翟总，堂堂总裁比个女明星好侍候多了。

    有一回钟薇拍戏割伤了手，紧张不已闹着要去医院。尹约陪她到最近的市一院看病。正值假期医院人满为患，钟薇又是明星需要格外小心，尹约只能一遍遍跟院方沟通，厚着脸皮请对方为钟薇安排特殊待遇。

    院方心里有气，把火气都撒在尹约头上，找茬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尹约脾气还不错，由着对方发泄一通，过后依旧耐心地跟人商量。

    那人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想了想回过头来又跟她道歉：“我也知道不关你的事儿，可你看看我们这个情况，还诸多要求，真的是为难人。明星也是人，也要为别人多多着想啊。”

    尹约依旧给人赔礼道歉，但钟薇提的要求还是不能松口。这位大小姐大概生来就是折磨人的，她从前那个助理搞不好只是找个借口甩手不干罢了。

    有那么一刻，尹约也起了辞职的念头。

    那边钟薇的宣传一直打电话过来催，隔着话筒能听到钟大小姐发脾气的声音，直嚷嚷着手疼。

    可就算疼死，该摆的谱还是不能少。

    两边正僵持的时候，走廊那一头郑铎走了过来。他一见尹约就打招呼，又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尹约把大致情况跟他说了，郑铎听了直咂嘴，直言道：“这工作不适合你，改天换一个。”

    “那也得把眼前的事情做了再说。”

    “成。”

    他说着掏出手机，谈笑间几个电话就协调了方方面面，尹约的难题一下子就给解决了。

    在等钟薇来的间隙，尹约向他道谢。

    “不用客气，改天请吃饭就行。”

    尹约想起眼睛好了之后还没请人吃饭：“加一块两顿了。”

    “上次那顿吃过了，你忘了那顿宵夜。”

    “可那是你付的钱。”

    郑铎双手抱胸，一派悠然自得：“谁付钱都没关系，只要你陪我吃就可以。”

    这话叫人不好接，尹约假装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转移话题掩饰了过去。

    钟薇很快到了，郑铎亲自陪着去到外科胡主任那里请他帮忙处理。伤口说小也不小，胡主任坚持要缝两针，钟薇却害怕留疤很是犹豫。

    郑铎站一旁插了一句：“你要不缝，就不只是留疤这么简单的事了，以后能不能演戏都成问题。”

    听到这话钟薇没敢再犟，乖乖忍着疼缝了几针。

    尹约凑近了问郑铎：“这么严重？”

    “脑子不好确实挺严重的。”

    尹约看看不远处正受罪的钟薇，差点笑出声来。

    处理完伤口照例要走特殊通道出去，原本一切都很顺利，走楼梯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个神通广大的娱记来，追过来要采访。

    钟薇急了，撇下尹约就要跑。郑铎在前面带路，她慌不择路也顾不上人家，冲下去的时候撞了对方一下。

    郑铎没防备被她撞得身子一歪，脚踝一扭失去重心，整个人直接滚下楼梯。

    尹约赶紧冲下去扶人，郑铎躺在地上抬手阻止她：“别动，叫医生过来。”

    他感觉一侧手臂有骨折的迹象，怕乱动伤口错位。

    好在事情就发生在医院里，很快就有人过来帮忙，将郑铎抬进手术室。那边尹约被钟薇拉扯着离开现场，都没顾得上跟郑铎说两句话。

    回去的车里，气氛有些压抑。尹约冷着一张脸不说话，钟薇收敛起了嚣张气焰，头一回好声好气哄对方：“今天真的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你那朋友姓郑是吧，回头我让人送礼物去看他。”

    “你害的他，你自己去看。”

    “我是明星，去了不方便啊。你也知道那些记者有多爱乱写，他要是个老头也就算了，偏偏这么年轻还这么帅。哎对了，你们挺熟的，在恋爱吗？”

    尹约白她一眼：“你比那些记者更无聊。”

    钟薇无奈笑笑：“唉，你看我这么一问你就受不了。我每天让人那么乱写，心情多难受。”

    难受还不趁早退出娱乐圈，为了东山再起不惜爬上江泰那艘贼般。尹约对钟薇说的鬼话也就听听罢了。

    钟薇不去她得去看，第二天下班她就提了东西去看郑铎。

    郑铎十分倒霉，左手肘关节骨折，打了石膏静养，至少三个月不能上手术台。方成就十分不悦：“本来我们眼科就忙，那个姓钟的女明星真会添乱。郑哥你理那种人做什么，那天你就不该帮她。”

    郑铎躺病床上笑笑：“我帮的不是她。”

    尹约无力抚额，觉得自己也像成了个受害者。

    郑铎那个样子让她难受，转头她就找钟薇辞职。当时钟薇正由化妆师给她涂指甲，鲜艳的红色夺人眼球，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显得分外娇艳。

    她吹着指甲道：“好吧，你不想干也行，但再坚持几天，总得等我找着人再说吧。”

    她这边一辞职，翟总那边立马给她来电话：“你还回来我办公室，咖啡没人泡，我喝不惯他们弄的。”

    尹约却不想再回文达，因为有江泰在。他最近总在公司里晃，幸好她跟着钟薇跑片场，两人基本撞上了。

    要是回到总裁办公室，这块牛皮糖可就甩不掉了。

    她嘴上敷衍着翟总，私底下已经开始物色新的工作。

    钟薇目前演的是部民国戏，片场在B市郊区有名的影视城拍摄。尹约这几天都不回家，就跟着一道住片场。她抽不出时间去看郑铎，只能发微信跟对方道歉。

    几条微信发出去，对方却半天没有回复。想想他现在的手的状态，尹约倒也释然了。

    那天钟薇的戏大部分集中在晚上，白天的时候早上难得睡了个懒觉，下午就窝在片场等着，偶尔拍一两个镜头，也都是背影，只需要替身上场。她就在那儿跟男主角对戏。

    尹约陪在一边，临近傍晚的时候终于郑铎发来的一条微信：“出来一下。”

    “？？”

    “我就在片场外头，你出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尹约没料到他会过来，看看身旁对戏不顺正要发脾气的钟薇，咬牙跟她请假。

    钟薇没好气道：“我还没收工呢，你就想走。”

    “来了个朋友，我去一下马上来。是郑医生。”

    钟薇刚要发火，听到“郑医生”三个字立马泄气，只能烦燥地冲她摆摆手：“快去快回，我这儿忙着呢。”

    尹约搁下手头的东西跑出去找郑铎，对方打了石膏站在一处牌楼下面，另一只手里拎了个袋子。

    她一路小跑过去，累得脸颊微红，额头上也冒起了薄汗。

    郑铎想给她擦汗，抬手才发现不方便，只能把袋子往她手里塞。

    “什么东西？”

    尹约打开一瞧，是一些甜品点心，心里掠过一丝暖意。

    “你一直没回我微信，我以为你没看到。”

    “看到了，想不好怎么回，就索性来见你了。你什么时候收工，一起吃顿饭？”

    尹约有点抱歉：“今天恐怕得很晚，你有伤还是回去吧。我已经准备辞职了，等闲下来一定请你吃饭。”

    “好，一言为定。”

    尹约送走郑铎后又回了片场，一去到那里就看到钟薇在跟服装师吵架。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为身上那条裙子颜色不对。

    钟薇想要粉色，服装师给整成了红色。

    其实尹约觉得红色更好，电视上看着更亮眼。但钟薇坚持要粉色，吵着吵着翻了脸，衣服都没换直接气鼓鼓走了。

    她一走，气氛直接僵在那里。好在到了放饭时间，副导演借机催促大家吃饭，把看热闹的人给赶散了。

    尹约不想去撞钟薇的枪口，索性吃完饭再去找她。吃饭的时候经纪人吴成也在，两人交换了一下意见，都觉得最近的钟薇脾气有点大。

    “大概有江泰在后面撑腰，她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

    尹约没有接吴成的吐槽，心里倒是跟对方一样的想法。

    吃过饭她去敲钟薇的房门，结果没人应。回自己房间一看，发现钟薇那条红色的公主裙扔在了她的床上，旁边还留了张字条：“替我还给道具组。”

    真是大小姐做派。

    没办法，尹约顶着夜色往片场赶。这个时间还有人在拍夜戏，影视城里灯火通明，道具组的大楼却地处偏僻，这么晚了也没什么人在。

    尹约进楼的时候心里一凛，总觉得灯光格外昏暗。

    服装都放三楼，尹约走楼梯上去，长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周身只听到自己微弱的脚步声。

    她心跳加速，脚步也跟着快了起来。走到服装室门口来不及细想，砰一下就把门推开了。

    屋里的情景让她毕生难忘。

    钟薇一袭粉裙躺在地上，有血从腰部的位置晕染开来。

    离她两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仔细一看竟是……

    纪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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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下手

﻿服装室里满地道具服，钟薇就躺在一堆衣服里。

    尹约第一反应是转身走人，想想不对又回身进了屋里。她想上前查看钟薇的情况，被纪随州给拦住了。

    “也许还有救。”

    “没有，死了。”

    尹约狐疑：“你怎么知道？”

    纪随州盯着她看：“你刚刚转身就跑，是不是觉得人是我杀的。”

    尹约点点头，随即又摇头：“应该不是你。”

    纪随州有这么无聊，跑来杀钟薇干什么？一场桃色纠纷而已，还过去了这么久，不值得痛下杀手。

    “你让我看看她。”

    “不要破坏现场，等警察来了再说。”

    “报警了？”

    “你来之前刚报。”

    尹约扭头又去看钟薇，她看起来就像暗夜的湖面上开出的美丽的花，却又透出几分诡异的味道。青此色的脸上双眼圆睁，一头被人绞得乱七八糟的短发，配合满屋子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服装，愈加显得恐怖。

    她有点害怕，又有点不甘心：“真不要再试试？”

    “试过了，没用。”

    纪随州边说边把尹约拉到门口。尹约还紧紧抱着钟薇的那条红裙子，出门的时候不舍得回头望一眼。

    谈不上多喜欢钟薇，但也替她可惜。关键是，她的死相……

    “纪随州，你觉不觉得她这个样子……”

    “和小意当年很像。”

    一谈起这个，尹约立马说不出话来。纪随州的妹妹隋意，八年前在就读的第一中学校外的出租屋里，以差不多的样子被人发现，侥幸捡回一条命。

    双手被人反绑在身后，都是用的一条色泽鲜艳花纹繁复的丝巾。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左手还少了一根小指。

    “那个，她的手你检查过吗？”

    “查过，左手小指被人割了。”

    几乎一模一样。

    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可会是谁做的案子？八年前的案子凶手最后证实是尹约的双胞胎弟弟尹含，他如今人在监狱里服刑，不可能出来做案。

    那会是谁，用同样的手法杀人。关键是，这人是怎么知道当年隋意案的细节的？

    警察从未对外公布过此案的具体情况。

    纪随州是受害者的兄长，应该看过现场照片，知道详情不奇怪。尹约作为嫌疑人的姐姐，当年警方怀疑她隐瞒了弟弟尹含的行踪，曾给她看过受害人的现场照，希望以此“感化”她，说出尹含的藏身处。

    当时尹约和人说得口都干了，配合着做了测谎，还允许警方监听她的电话，甚至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她，一直持续了三个月都没有任何发现，她的嫌疑才被消除。

    可这事就是个噩梦，一直萦绕在她心头。一直到弟弟归案，一切才尘埃落定。

    现在钟薇遭遇同样的事情，尹约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又掀起轩然大波。

    警察很快赶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接下来的事情变得十分公式化。

    法医上前对钟薇进行了细致的检查，随即宣布她死亡。作为尸体的第一发现人，尹约和纪随州被分开接受问话。

    尹约是钟薇的助理，警方对她的询问异常仔细，从两人相识第一天起，所以的细节一个都没放过。

    笔录做了整整三个小时，等尹约从临时问话室里出来时，已近深夜。

    她又带着警方去自己住的房间搜证。她那里有不少跟钟薇有关的东西，除了完全属于自己的一些日常用品外，别的她全都交给了警方。

    吴成也过来了，一直陪在旁边，想问问具体情况却总也找不到开口的机会。一直到警方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一一离开，他才逮着个空档追问。

    “我也不清楚，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

    “为什么纪随州会在那里？”

    尹约看他一眼，挤出一丝苦笑。这也是她想知道的答案。

    纪随州没有离开，就坐在一楼的酒店大堂抽烟。尹约下楼的时候一眼看到他，烟雾缭绕中的一张脸，显得冷而沉肃，男人味十足。

    他的目光往尹约身上扫了扫，后者明白他的意思，径直走过去。

    “大晚上不睡觉，下来做什么？”

    “睡不着，想走走。”

    纪随州起身：“你跟我过来。”

    两人去到酒店的餐厅，这里二十四小时营业。两人挑了张桌子并肩坐下，尹约忍不住问他：“你今天怎么会过来？”

    “我来找钟薇。”

    尹约扭头看他，纪随州也看了过来，两人目光相触，彼此都落进对方眼里。

    “找她做什么？”

    “我最近收到一条短信。”他说着掏出手机，解锁屏幕调出那条短信给尹约看。

    尹约接过来一看，发现十分熟悉。

    “你也收到了！”

    “看来你也有。”

    纪随州拿回电话，又问：“什么时候的事了？”

    “一个多月前。还记得有一回在文达，我们在电梯里撞见。我叫住你本来想跟你谈这个事情的，可你没空。”

    她翻出短信看了看日期：“对，五月五号，那天我去文达面试。你呢？”

    “就前两天。”

    “那跟钟薇有什么关系？”

    尹约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难道就是她发的短信。”

    “嗯，我刚查到她头上，本想过来找她问问，没想到……”

    只是巧合吗，线索刚落到钟薇头上，她就被杀了。尹约有点不寒而栗，像是身后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

    然后她又佩服纪随州的本事。同样是匿名短信，她查了一个多月毫无头绪，人家几天的功夫就搞定了。

    如果当初她和他说了，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能确定是她吗？”

    “八/九不离十。你说你是去文达面试的那天收到的短信，我想她应该是从你的简历上找到了你的联系电话。至于我，盛世刚跟文达接触合作，短信就来了，显然是姓翟的口风不严。”

    分析得很有道理，尹约基本被他说服。

    “可钟薇发短信的目的是什么？”

    纪随州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人都死了，上哪儿问去。

    两人都陷入沉默里。服务生把他们点的东西端上来，纪随州要了杯咖啡，尹约则点了份粥。她拿起勺子慢慢搅了两下，吃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人有点走神。直到热粥烫了她的嘴，才把她拉回现实里。

    “哎哟。”她轻哼一声。

    旁边的纪随州一动不动，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尹约有点尴尬，赶紧低头喝粥，时间越来越晚，她的睡意渐渐袭上心头。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然换了个人。

    餐厅的女服务生冲她笑了笑，解释道：“纪先生有事先走了，你要想睡可以靠着我的肩膀继续睡。没关系的。”

    收了人几百块钱，这点服务还是能提供的。

    尹约张了张嘴没说话，对方倒是话多，唧唧喳喳又是一通描述，听得尹约心里一阵愕然。

    她刚才靠在纪随州身上睡着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居然没有把她掐死，还花钱找了个人肉枕头给她。

    这一点儿不像他的风格。

    钟薇一死，尹约自然而然又回到了翟总办公室。她想要辞职走人，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公司里出了人命案，又是名人，每天光应付记者都手忙脚乱，根本没人处理离职的相关事宜。

    尹约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拍拍屁股走人，想着等过一阵子翟总忙完了再说。

    好在这段时间江泰一直没来，据说跑国外度假去了。他不在尹约日子就很好过，天天在办公室里蹉跎岁月。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沉默了许多，尤其是丁秘书，聊八卦的劲头小了一些，偶尔提到钟薇也是一声长叹。

    红颜薄命。

    过了大约一个星期，有天中午时分丁秘书把她叫过去，给了她一份文件：“你这会儿去一趟东橙会所，翟总在那儿打高尔夫，有份文件要用，我这儿走不开。”

    整个办公室就尹约最闲，这种跑腿的活儿就落到了她头上。

    她也没推辞，拿了文件就走。丁秘书好心提醒她：“打的去，回头车费能报销，别耽误时间。”

    尹约点头，出门拦了辆出租。

    半个小时后她赶到会所，在大厅给翟总打了个电话，对方让她直接去球场找他。

    尹约找人问了下路，穿过大厅往后面花园走。高级会所里这个时间人不多，尹约步伐匆匆。

    走过一处室内小荷糖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个年轻男人，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尹约尹小姐？”

    听对方叫自己名字，尹约顿住脚步：“我是，您是……”

    “我姓李，木子李。”

    尹约皱眉，这个姓李的要干什么？

    身体本能地感到了害怕，尹约停了几秒，突然扭头就走。

    还没来得及迈步，面前闪过一个黑影，抡起手里黑色的东西朝她脑门上重重一砸。尹约只觉一下剧痛，心头抽了一下，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一下子栽倒在地。

    然后她隐隐听到有人在对话：“下手这么重，打死怎么办？”

    “江总要的人，谁敢出差错。”

    江总，是江泰吗？

    尹约头晕目眩，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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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性感

﻿尹约意识浑沌，被人拖进了旁边的一间包厢。

    两个男人神情慌张，顺手就把她扔在了沙发上。这一下有点重，尹约晕乎乎醒了过来。但她假装没醒，依旧闭眼装睡。

    有个声音略尖的在抱怨：“你看你，下手太重，出事可怎么办？”

    另一个声音更低沉：“死不了，咱们快走。”

    “要不给她擦擦，有血。”

    “有血才好，有些人就好这一口，有血才刺激。”

    声音尖的那个“呸”了一口，两人嘻嘻哈哈出去了。

    尹约侧耳倾听，一直到关门声起，才微微睁眼。头顶上吊灯的光照得她眼晕，眼前只有那垂下来的水晶流苏左右摇摆。

    她用力眨眨眼，流苏又静止下来，不一会儿又开始晃。她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脑子里一团浆糊，晕得不成样子。

    双手撑在沙发上她试着爬起来，刚动一下天旋地转，整个人又重新摔了回去。

    她伸手一抹额头，疼得厉害。掌心里有粘乎乎的东西，红红的一片像是血。尹约心里焦急万分，担心要是江泰来了，她这个样子怎么跑。

    别说跑，她现在连开口喊人的力气都没有。

    喉咙干燥嘶哑，尹约用力咽了两下口水，再次挣扎要起身。身子刚坐到一半，就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吓一跳，身子僵硬动弹不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有人推门进来，鞋底踩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几乎听不到响声。尹约一只手抓着沙发仿古沙发的靠背，因为用力指尖泛白，嘴唇随即颤抖起来。

    就在她紧张得几乎要尖叫时，那人突然停下步子，沉声开口：“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声音格外熟悉，尹约原本绝望的浮起一丝希望。她顺着发丝的缝隙往外看，看到了纪随州的脸。

    可她奇怪，对方怎么没认出她来？

    她伸手抹了把脸，才发现到处都是血，头发散乱落在眼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尹约赶紧去拨头发，刚要开口门再次被推开，两个神色慌张的男人冲了进来，其中一个就是刚才那个姓李的。

    两人一见纪随州，脸色白得跟见了阎王似的，一个劲儿点头哈腰，恭维话说了一箩筐。

    纪随州没什么耐性，打断他们：“什么事？”

    姓李的为难地开口：“对不住纪董，我们搞错了，把人送您房里来了。”

    另一个赶紧道：“我们马上把她弄走。”

    纪随州回头打量尹约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尹约想向他求救，那两人却已经闪了过来，架起尹约就要往外走。

    “等等。”

    纪随州叫住他们。

    “纪董，有事您吩咐。她弄脏的地方我们立马叫人来收拾。”

    纪随州没搭话，走过来拨开尹约面前的头发，仔细看了两眼，随即道：“送来的东西还想带走，你们江总办事太不地道。”

    那两人一听，魂飞魄散：“不不，纪董误会了，这是我们江总要的。这妞不怎么样，回头我们给您找个更好的。”

    “不怎么样的，你们怎么能送给江总，也不怕他不高兴。行了，把人留下你们走吧。”

    “这……”

    “你们江总要真喜欢，叫他来找我要。我没功夫跟你们闲扯淡，要么滚，要么……”

    纪随州话还没说完，那两人一迭声地“滚滚滚”，扔下尹约飞奔出去。

    丢个女人最多挨江泰一顿揍，惹恼了纪随州，分分钟小命不保。

    尹约本来被他们架着，两人突然撤走，她一时站不住，又要往地上倒。纪随州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重新扶回了沙发边。

    尹约坐下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那边纪随州递了两张纸巾过来，她伸手接过来，开始擦脸上的血迹。

    也不知道那浑蛋拿什么打的，害她流这么多血。她有点不放心，又进洗手间查看。额头上有一道两三公分长的伤口，幸好不太深，折腾了这么一会儿，血渐渐止住了。

    尹约忍着疼拿水洗了洗，出去的时候看到纪随州在打电话。她默默地坐回沙发里，拿毛巾擦弄湿的头发。

    不多时有人敲门，纪随州过去开门，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个药箱。

    他一见尹约立即表达了不满：“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玩这么大，也不怕玩出人命来。”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尹约面前，一把抬起她的脸，动作略显粗鲁，跟郑铎的温柔有着极大的反差。

    那边纪随州问：“要缝吗？”

    “缝什么缝，随便弄弄得了。反正我前脚治好，后脚人又叫你们弄死了。”

    话虽说得冲，直到了处理伤口的时候这人手法还算轻柔。尹约尽量忍着不出声，偶尔实在疼得厉害就轻轻抽两下气。最后伤口处被盖上一块纱布，贴了两块胶布了事。

    纪随州把人送出去，随即重重甩上门。

    声音太大，吓尹约一跳。

    屋子里随即陷入叫人难堪的安静中。尹约能感觉到纪随州的怒气，大概是嫌她把沙发给弄脏了吧。

    如此沉默了一会儿，纪随州上前捏起她的下巴看了看。尹约再次被迫抬头，只觉得脖子酸。

    “看……完了吗？”

    “嗯，祝你回头留条疤添点彩。”

    乌鸦嘴。尹约真要叫他气死。

    嘴上却言不由衷：“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你敢肯定我会比江泰仁慈？”

    还真不好说，都是有钱人，谁比谁干净。尹约又往沙发里缩了缩，想离他远点。

    她这么嫌弃，叫纪随州愈加不爽，开口时语带嘲讽：“你不是挺有本事的，怎么又撞江泰手里了。”

    “他们搞偷袭，两个大男人打我一个，我没办法。”

    “你没事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我给翟总送文件。”

    纪随州沉默不语，过了片刻道：“进来吧。”

    “干什么？”

    “按摩。”

    尹约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在这里？”

    “不行吗？本来我叫了别人，既然你在就你吧。”

    尹约一下子误会了，以为他要做那种事情，立马回绝：“我不行，你找别人吧。”

    “有什么不行的，上回你做得不错。”

    “那个不一样。”

    “都是理疗，有什么不一样。”

    纪随州抬脚往里面房间走，走到一半顿住脚步回头：“尹约，你是不是想到那种方面去了？”

    难道不是吗？

    “呵。”纪随州冷笑一声，“真有意思。”

    他边走边解衬衣扣子，略显不耐烦道：“赶紧过来。”

    尹约只能跟进去，然后发现里面并没有双人大床，只有一张理疗床靠窗放置，落地窗大开，外面是个大型露台，弄了个荷花池，里面养了几朵白荷，含苞待放。

    再往下看底下是一片大型的游泳池，池边围一排椰树，绿色的叶子衬蓝色的池水，清爽怡人。

    明明是夏季的午后，却有凉风吹来，吹散了半日的暑气。

    尹约隐隐作痛的脑袋，立马好了一半。

    回头一看，发现纪随州已经脱了上衣。古铜色的皮肤配健壮的肌肉，满满的都是性感的味道。

    尹约不想看，赶紧把头撇过去。

    等了一会儿就听纪随州开口：“行了，开始吧。”

    尹约想了想，忍着头转过去。和上回一样，纪随州还是只在腰间搭了一小条浴巾。

    这里的理疗床不高，她只能跪在一旁的垫子上。这样的姿势让她离纪随州更近，心里的尴尬也愈盛。

    纪随州几乎不说话，只偶尔提醒她加大力道。尹约又饿又晕，根本使不出力气。到最后纪随州像是不高兴，道：“没吃午饭吗？”

    “没有。”

    说完才觉得不对，尹约想解释两句，就听纪随州在那里笑：“算了，往下继续吧。”

    往下又要到最让人纠结的地方了，上回尹约借着发脾气跑了，这一回还能善了？

    果然纪随州也想起了这一桩：“今天不会又要耍脾气吧。”

    “没有。”

    “你要不愿意也没什么，你现在开门出去，我想江泰肯定还在等你。他应该很乐意看到你这个样。有些男人就是变态，女人身上带点伤，他们会更兴奋。”

    尹约想起那两人的对话，才知道这种事情原来是真的。

    她好像必须做出一个选择，要么选江泰要么是纪随州。一个色得让她恶心，另一个嘛，曾经深爱，如今……

    五味杂陈，那感觉说不上来。

    与其说讨厌他恨他，倒不如说尹约更讨厌曾经的自己。

    她花了五年时间以为能走出来，没想到又被逼到绝路，几乎要做回从前的自己。

    想起江泰那张不安好心的脸，尹约只能认命地把手搁到了纪随州的腰上。这个部位不大好用力，本来就没力气的尹约按了几下也找不准地方，急得微微出汗。

    纪随州半开玩笑：“不用紧张，我不是江泰，我不吃人。”

    说起这个尹约想到了钟薇，不自觉地又想起了那天喝粥时候记起的一个细节。

    她开口道：“纪随州，我觉得钟薇的死，可能跟江泰有关。”

    纪随州微一皱眉，一个翻身起来。

    那条浴巾顺势滑落到地上，尹约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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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动机

﻿尹约没想到，纪随州里面穿了裤子。

    虽然只有巴掌大，好歹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她只当在沙滩看人游泳，这么一想心里坦然许多。

    纪随州弯腰捡起那块浴巾，扫一眼尹约：“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没穿。”

    “怎么会呢。”尹约一言带过，不敢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纪随州也没纠缠，他对她之前说的那个话题更感兴趣。尹约把自己想起的事和他说了说：“钟薇手上那条丝巾，跟江泰送她的那条一模一样。”

    有一回她接见钟薇在那里跟江泰撒娇，让他送礼物。当时江泰手里有本杂志，他随手点着上面H家新一季的丝巾，冲她道：“送这个吧。”

    没过几天，尹约就见钟薇包上系了这条丝巾。

    “就凭这个，你怀疑江泰？既然送了她，只要她系上，凶手就能接触到。”

    尹约想钟薇死时的模样，她身上穿的是那件原本要在戏里装的粉色洋裙，自己的衣服则不知所踪。如果凶手带走了她的衣服，为什么偏偏拿那条丝巾绑她的手呢？

    她摇摇头，表示想不通这里面的因果关系。

    纪随州又提出疑问：“如果说人是江泰杀的，那动机又是什么？”

    “钟薇最近跟江泰走得近，会不会是知道了他的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这个确实有可能。

    “但即便如此，杀人也该悄悄来，搞得这么血腥，还模仿八年前的旧案，像是要引起别人的注意。江泰没这么蠢，对他来说让钟薇收声的方法有很多，杀人是最愚蠢的一种。”

    尹约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那边纪随州起身，到外头拿了烟和打火机进来，把后者递给尹约，晃了晃手里的烟：“按你的逻辑，我也有一个嫌疑人。”

    “谁？”

    尹约看看他手里的烟，伸手给他点上。纪随州吸了两口，吐出烟雾的同时也带出一个名字。

    “郑铎。”

    “怎么会是他？”

    “比起江泰，他的杀人动机更明确。钟薇害他摔伤手，至少几个月不能工作。郑铎这人我多少了解一些，对工作认真负责，也很有上进心。被钟薇这么一搅合，对他的事业肯定有影响。你说他会不会气得想杀人？而且我听说，钟薇死的那天，他在影视城出现过，真是巧合？”

    看似合理的分析，却也漏洞满满。

    “郑铎不傻，事情都过去有几天了，这会儿也该冷静了，过了冲动杀人的时间段。再说你忘了，郑铎手上还打着石膏。法医说了，钟薇真正的死因是窒息，在她的脖子上发现了两只手的掐痕。郑铎只有一只手，怎么掐死人？还有最后一点，他那天来影视城，其实是来……”

    “是什么？”

    尹约吸了口气：“是来看我的。”

    “哦，明白了。”

    “你不明白，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我有说你们不是朋友吗？”

    尹约说不过纪随州，头上的伤口又隐隐作痛，索性沉默不说话。两人安静了片刻，直到尹约的肚子响起咕噜噜的叫声。

    纪随州起身穿好衣服，带尹约去吃饭。吃过饭他跟人有生意要谈，就叫司机老秦送尹约回家。尹约跟翟总请了一天假，第二天在家里好好休息一番，第三天才重新回公司。

    刚回去就被丁秘书拉进茶水间，又开始跟她报告八卦。

    “小尹你昨天没来，错过一场好戏。”

    尹约边泡咖啡边问：“怎么了？”

    “江泰来了，跟翟总发了好大的脾气。”

    “因为什么？”

    “听说前两天跟人赌钱，输了一大笔。”

    “他这种人输点钱不算什么吧。”

    丁秘书连连摇头：“这次输大发了，连投资我们新戏的钱听说都搭进去了。听翟总的口气真输不小，至少一个子公司没了。”

    输这么大，这对联众可是件大事。谁这么厉害，生生给人挖下块肉来。

    “听说是盛世的纪随州，就前天在东橙会所输的，两人玩了一夜的牌，江泰输得差点光身子回家。”

    听说是纪随州，尹约立马释然。就他那臭德性，只赢江泰一个子公司还算客气了。这个江泰也是，没事跟纪随州赌钱，根本就是往他口袋里送钱。

    听到江泰栽这么个大跟头，尹约心情大好，头上的伤也不疼了，中午胃口大开，连吃两碗饭。吃得丁秘书心有余悸，不住劝她：“年轻姑娘不能吃太多，都怕长胖。像我女儿才念中学，整天嚷嚷要减肥，一顿饭吃的米粒都能数出来，可把我愁死。”

    尹约在这方面倒不愁，自打五年前出了场车祸，她就成了吃不胖的体质。爷爷懂中医，给她把脉时说了一堆气血亏损的术语，她听不太懂。后来他老人家用浅显的话给她解释：“心情不好，吃什么也不长肉。”

    弟弟坐牢，家里继母当道，继母跟前夫生的妹妹整天和她不对付，她心情好得起来才怪。所以她不爱回家，借口在理疗馆上班，整天住爷爷家。

    继母魏雪如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属于利益至上者。比如她突然打电话给尹约叫她回家吃饭，她就知道肯定有事求她。

    果然饭桌上魏雪如就提起了妹妹赵霜的事情。

    赵霜跟她自己的爸爸姓，跟尹约没有血缘关系。但因为两人很小的时候父母再婚，所以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

    赵霜比她小五岁，正在电影学院念大二，九月份就要升大三。

    魏雪如为她的实习发愁：“学校让他们假期自己找地方实习，你不是在影视公司工作嘛，把你妹妹介绍进去见见世面也好。我们不要工资，只要实习经验。”

    尹约却明白，说什么实习都是假的，其实就想让赵霜跟文达签约，现在就开始演戏。

    电影学院的学生大三大四在外头接戏的很多，赵霜眼看身边同学很多都有戏演，心里也开始羡慕。

    尹约的工作对她来说是个大好机会。

    于是平时一向公主脾气的她今天难得放低姿态，主动给尹约夹了一只大虾：“姐，你多吃点，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尹约一看到虾就想起纪随州，一点吃的欲望都没有。

    魏雪如看她情绪不高，赶紧又回房，拿了样东西出来。

    “小约你看看，我找到一只手机，是小含从前用的。他不在家没人用，我就拿给小霜用了。后来她换了新手机，这个手机就搁抽屉里了。我前两天收拾东西给找出来的。”

    她知道尹约最宝贝弟弟的东西，别说用过的手机，就是用过的铅笔都保存得好好的。当年警方来家里来搜证，拿走了不少尹含的东西，她时不时就跑警局去问人家要。后来案子结了东西还回来，她就一件件收藏起来，全搁在尹含从前住的房间里。

    那房间是家里的禁地，其他人一般不许进去，连打扫也不许。她宁愿让它落灰，也不许别人乱动。

    果然尹约一见手机就激动，立马拿过来仔细瞧。年代久远的东西，还是老式的按键式，当年流行的诺基亚热门款。

    “没电了，充电器还在吗？”

    “找不到了。”赵霜耸耸肩，她没把这破手机扔掉就算好的。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尹约有点好奇，出事后警方来家里拿走了不少尹含的东西，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怎么会落下。

    魏雪如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出事前没几天，可能是一周吧。有一回我给小含收拾房间看到的，他回学校去了，手机没带回去，我就拿给小霜玩玩。后来他没回来，东西就一直……”

    说到最后有点说不下去了。

    尹约无语。这事发生在八年前，那时候尹含十七岁，赵霜才十二岁。那个年代十二岁的小姑娘哪有用手机的。尹家条件还行，并不缺钱，魏雪如想要手机自己买就行了，非拿她弟弟的，怎么这么爱占小便宜。

    “那后来警察来家里，你怎么没把手机给人家？”

    赵霜笑得有点假：“我那天不是在家嘛，我去同学家玩，手机落她家了。后来一转身就给忘了，我那时候小，哪懂这些啊。”

    是不懂还是太懂呢？以尹约对赵霜的了解，她是舍不得刚到手的手机要交上去，故意藏同学家了吧。

    “那里面的东西呢，你看了吗？”

    “没仔细看，就一些短信，后来信箱满了我就都给删了。通讯录里的人我也删了，都是我不认识的人。”

    尹约懒得和她多话，跑进弟弟房间找充电器。魏雪如跟了进来，假惺惺道：“灰太多了，我明天叫阿姨收拾一下。”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也行，那我让阿姨给你打下手。小约，你妹妹实习的事儿……”

    尹约正一个个抽屉翻找，没听清她的话，嘴里随口应下了。魏雪如十分高兴，得了保证后出去找女儿，冲她做了个OK的手势。

    赵霜激动不已，搂着她妈的脖子撒娇：“妈，你瞧着吧，我很快就会红的。等我红了赚大把的钱给你花。我要做一线明星，超一线明星，我要让现在荧幕上的那些小花小旦们，都给我演配角。”

    尹约正好从房里出来，听到她的这番豪言壮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纪随州的狂好歹建立在人家雄厚的资本上，赵霜的狂只能建立在她的狂妄无知上。

    随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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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解围

﻿尹约最终没在弟弟房里找着充电器。

    没办法，她只能上网问人买了个二手的，拿到后立马给手机充电。虽是八年前的旧机器，充了电倒还能用。只是就像赵霜说的那样，手机到了她手里，里面跟尹含的东西被删了个一干二净，剩下的全是跟她有关的资料。

    尹约把手机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查出什么名堂来。

    但这个手机的出现让她觉得奇怪，她就去找父亲问。

    尹父坐在那里喝茶，回忆当年的情景：“手机肯定不是我给他买的。我当年答应过你们，高考过后一人买一部。那时候你弟还在准备考试，我不可能给他买这种东西叫他分心。你那时候也没有吧。”

    尹约虽对父亲略有不满，但他的话她还是信的。父亲对他们两个向来一视同仁，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她当年没买，弟弟肯定也不会有。

    “那这手机是谁给他买的？”

    “这我真不知道。”

    尹约仔细盯着父亲的神色瞧，看起来似乎一切正常。只是她注意到，说完那句话后，父亲连喝了三口茶。

    有这么渴吗，一口气喝这么多茶。

    尹约想去监狱问弟弟，但一想到他入狱五年的状态，就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他都五年没开口了，如今的他就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任何东西都不能让他产生一丝兴趣。

    想到弟弟还有漫长的刑期要服，尹约不由感到担心。她真怕他在牢里出事。

    她又去找专业人士想要提取从前的数据。人家一听要找回八年前删掉的东西，都觉得她是痴人说梦，笑着摆摆手不接她这笔生意。

    尹约忙活了一通，捏着旧手机发呆。就像手里捏着一笔巨款，却不知道银行密码无法提取一般。

    手机的事情暂时没有头绪，六月底的某天，尹约去参加钟薇的葬礼。

    她本担心会在葬礼上撞上江泰，后来发现自己真是多虑了。钟薇跟江泰既不是夫妻也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前者充其量就是后者的一个玩物，他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因钟薇是名人，现场来了很多记者还有粉丝。粉丝自己制作了很多纪念偶像的礼物，在墓园摆放了一大堆。每个人都一身黑衣默默拭泪，现场气氛哀恸。

    钟薇的父母哭得眼睛红肿身体虚弱，尤其是她的母亲，几次支持不住差点晕倒，靠着身边亲人的掺扶，勉强参加完了全程葬礼。

    尹约和钟薇关系谈不上亲密，原本哀伤程度有限。但在这种气氛下难免受到影响，虽只站在朋友堆里远远望着，眼泪也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仪式结束后，尹约茫然地跟着其他人慢慢往外走。她情绪不佳人也有些恍惚，刚走出墓园没多久，迎面过来一个人，直接拦住她的去路。

    她顿住脚步一看，发现来人是个大约三十来岁的男人，长相一般没什么特色，一双眼睛却有点贼。他手里拿着专业相机，一看打扮就知道是记者。

    尹约以为他要问钟薇的事情，赶紧绕过他想走。那记者也不追，只在擦肩而过时突然来了句：“你是尹含的姐姐吧。”

    尹约心头一窒，不自觉停下脚步。

    然后她听见对方在笑：“我果然没有认错。”

    “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想打听点钟薇的案子。”

    “那你得去问警察，找我没用。”

    尹约又想走，这一回那记者直接拉住她胳膊：“先别走，你叫尹约是吧，听说你是钟薇的助理。怎么这么巧，八年前你弟弟杀人，八年后你给人当助理又死人。你是灾星转世吧。”

    他语气轻佻无礼，尹约不由火起。想甩开他的手，试了两回都没成功。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独家内/幕。”

    尹约无语：“我没有。”

    “你一定有，听说钟薇的尸体是你发现的，当时还有个人在场，可惜我没能打听出来。你一定知道那人是谁。”

    尹约还真有点佩服他，这种消息都是保密的，他一个娱记能打听这么多实属不易。可惜他本事再高，也查不到纪随州头上去。

    她当然不能告诉他。可不说他就不放她走，在墓园外头拉拉扯扯有些难看，何况还有别的记者在场，尹约急于想脱身。

    她刚想开口说点软话哄哄这傻逼，身后一辆车突然开了过来。那车车速不慢，直接朝他们两人冲过来。那个叫孙哲的记者背对着车子一时没发现，等回过神来时车头几乎撞到了他的腿肚子。

    他回头一看这距离，吓出一身冷汗，一时失神放开了尹约。

    尹约一眼认出车子的主人，也管不了那么多，急急冲上去拉开后排的车门往里钻。

    外头孙哲反应过来追上来，拉着尹约硬往她手里塞名片。里面纪随州黑着一张脸，伸手把尹约扯进来，起身关上车门，吩咐老秦开车。

    尹约惊魂未定。

    刚才纪随州太用力，她人直接跌进他怀里。关车门的时候他又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下巴磕到了她额头。

    等两人分开后，尹约赶紧整理头发，屁股往门边挪了挪，这才发现手上多了张名片。

    拿起来刚要看，就被纪随州随手拿去。

    “全民娱乐周刊，孙哲。”

    “就是刚才那个记者。”

    纪随州把名片塞回尹约手里，不再说话。

    他不说话尹约倒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孙哲说的那些话太惊人，她想想和纪随州说说。

    可他看起来有点累的样子，闭着眼睛靠椅背上养神。一身黑西装庄重严肃，愈加显得不好亲近。

    话在喉咙口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尹约判断不出这是要去哪里。看看外头渐黑的天色，她终于忍不住开口：“纪董，能不能在附近的地铁站放我下来？”

    纪随州不说话，倒是前面开车的老秦来了句：“时间不早了，老板要不要去吃饭？”

    “嗯，回家。”

    “那我在这里下车好了。”

    老秦在后视镜里看一眼，见纪随州没发话，非但没减速反倒踩了下油门。

    尹约无语，坐立难安。正琢磨怎么才能下去，纪随州冷淡的声音传来：“怎么，后排不如副驾驶好坐，你这么不安生。”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好不好！

    老秦笑着打圆场：“要不要找间餐厅？”

    “不用，回家。”

    老秦当然听他的，一会儿功夫车子就开进了纪随州位于城郊的别墅里。

    三人下车，老秦下班回家，尹约也想走，被纪随州瞪了一眼，乖乖把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真是流年不利，今天怎么总碰上衰神。

    两人进了客厅，纪随州脱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掏出烟来点上，又示意尹约坐下。

    尹约不喜欢烟味儿，掩着鼻子坐得远远的。可对方像跟她作对，夹着烟朝她这边走了几步。

    烟味愈加浓郁，尹约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纪随州笑笑，把烟给摁灭了。

    客厅灯火辉煌，暖色的灯光照着却依旧让人感到一丝寒意。尹约为打破僵局，没话找话：“你今天怎么也去那里？”

    “我父亲的一个故交过世。”

    尹约想，这该说是巧合还是缘分呢？她跟纪随州五年来没碰上过一回，可最近这几个月频频遇上，是不是预示着她的好运已然用完，接下来又将是灾难重重？

    她默默抚额，手无意中碰到了前一阵受伤的地方，就顺手摸了两下。医生说可能会留疤，她就去剪了个新发型，弄了点刘海遮住它。

    纪随州看她这样转身走到旁边的柜子边，拉开抽屉拿了样东西出来，走到尹约面前扔她怀里。

    “什么东西？”

    “药膏，去疤的。”

    纪随州的东西尹约下意识觉得不能要，就回了句：“不用了。”

    “随你，不想要就扔掉。你喜欢脑袋上留疤是你的事。”

    尹约觉得自己把人家的一片好心给踩在了脚下，想想他刚才“英勇”出手的表现，不由转换了态度：“我会用，谢谢。”

    纪随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搭理她。

    然后他转身上楼，尹约赶紧起身叫住他：“我能回去了吗？”

    纪随州指指厨房的方向：“煮碗面再走。”

    尹约看着他上楼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进了厨房。纪随州家的厨房干净得一尘不染，不像有人用过的样子。打开冰箱一看，里面除了水什么也没有。

    她又翻柜子，也没找到诸如鸡蛋和挂面之类的东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什么都没有让她做什么，哪怕有包面粉也行啊。

    于是她上楼去找他，挑了一间最像主卧的敲敲门，里面没人应。她拧开门锁轻轻推门进去，没见着人却听到水声。

    纪随州在洗澡。她赶紧退出去，重新下楼。

    再次在厨房里翻箱倒柜一番，总算让她找着三包泡面。她琢磨着这面的量，一包肯定吃不饱，两包可能也嫌少，最后索性三包一起下锅，煮了一大锅。

    量太大找不到合适的碗，又不知道纪随州要洗到什么时候，尹约索性没把面盛出来，只是熄了火找了个隔热垫，把锅子往上面一放，又在旁边放了副碗筷，趁对方没有下楼，悄没声息溜了出去。

    纪随州洗完澡下来一看，一眼就发现了那锅面。

    时间有点长，面有点糊，汤汤水水涨起来更显体积庞大。

    他撩起一根面条看了看，随即又想，这人是当他饭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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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礼物

﻿过了几天，纪随州给尹约打电话。

    当时尹约正站在碎纸机前，身边是成摞的废纸。机器运转的时候声音太响，两人都听不清对方说的什么。到后来纪随州有点火了，直接撂了电话。

    尹约被他这脾气反倒搞得没了脾气。

    过了一会儿她收到对方的短信，语气冷淡：“下了班去红苑。”

    那是以前纪随州带她去过的地方，尹约十分不想再去。正打算回复他说晚上要加班，对方又来一条。

    “别跟我说你晚上要加班。”

    “阴谋”被无情拆穿，尹约无奈，只能问：“有事吗？”

    “有。”

    简短的一个字，反倒吊起了别人的胃口。尹约又发一条去问详情，却是石沉大海，半天等不到回复。

    下班后，尹约拦了辆车，去了红苑。

    这里很少有出租车过来，来玩的人都是自己开车，车的档次都高。尹约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正巧有几个人也开到门口，看到她那几人尤其是女生的脸上，露出不屑与不解的神情。

    尹约穿的也很简单，上身是白衬衣，下身一条卡其色的薄裤，盛夏时分从空调不足的的士上下来，热得她出了一身的汗。

    当她这个样子出现在红苑的某间包厢里时，其他人都好奇地盯着她瞧。

    包厢特别大，她在门口报了纪随州的名字，就有人领着她往里走。她尽量忽视那些注视的目光，径直走到纪随州面前。

    纪随州正跟人喝酒，见她来了微微点头，示意她坐他身边。

    坐纪随州身边的男人先是一怔，随后笑起来：“原来纪董有女伴，刚刚是我们孟浪了。”

    尹约看他那样不像个生意人，一双眼睛满是狡黠的味道，神情颇有城府，就冲对方道了声好，算是打招呼。

    纪随州说了句：“杨厅客气。”随即干了杯中的酒。

    旁边负责培养气氛的几位立马开始造势，捧了这个又赞那个，气氛相当融洽。

    尹约是最不了解行情的人，她觉得坐在纪随州身边的自己像个傻瓜。反观杨厅身边的女伴，一袭蓝裙高贵大方很会来事儿，嘴巴甜的能掉出蜜来。听她说话别说男人，就是身为女人的尹约，都觉得舒服熨帖。

    她不知道该怎么活跃气氛，只能谨慎地不开口。

    杨厅却对她有点兴趣，主动找她攀谈，还问她在哪里工作。尹约说自己在公司上班，对方笑着道：“尹小姐看上去知书达理，我还以为是做教育工作的。”

    无论他说什么，总有人附和。当即就有人说尹约像某小学的语文老师。

    杨厅摇摇头，因为喝酒而显得有些兴奋，双颊微微泛红：“前两天我难得去幼儿园接我女儿，我看她的老师就跟尹小姐差不多的样子。”

    幼儿园？这个杨厅看上去至少有五十岁，他的女儿这么小，他的老婆才几岁？典型的老夫少妻组合。

    再看他身边的女人，明显不是两口子。所以现在的男人但凡手里有点权势，哪怕讨了年轻漂亮的老婆，还是会出来鬼混。

    几个人喝了一辆酒，起身走到一边去打台球。打球没什么，规则比较有趣。

    纪随州跟杨厅比赛，决定开球次序的比试却是由女伴来完成的。杨厅叫人拿了酒来，给尹约和蓝衣女子一人倒了一杯，看她俩拼酒。

    谁能喝到最后，这一方就能先开球。

    尹约拿着手里的红酒杯犹豫片刻，想想纪随州的面子还是仰头干了。对方也是一口干，酒量不算差。

    男人们斗酒看多了，今天看两女人拼酒，却更叫人兴奋。一时喝彩声不断。

    尹约没吃晚饭，喝了五六杯后胃开始不舒服，有想吐的感觉。但她看对方也有了点醉意，就想咬牙再拼两杯。

    刚打算要喝，一直坐沙发里的纪随州突然起身，走到她身边拿过杯子，一口把酒喝了。然后他转身冲杨厅道：“您先请。”

    杨厅伸出手指点点他：“小纪，会心疼人了，有进步啊。”

    然后他提杆上场，打了个满杆，直落一盘没给纪随州一次出场机会。纪随州拿着杆靠在一旁微笑，没一点不高兴。

    第二局开始前，又有人拿来了道具。这次是两副九连环，两位美女一人一副，比赛谁先解开所有的环。

    尹约玩这个很拿手，一拿到就低头玩起来。她手指翻飞神情专注，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反观对手，手忙脚乱频频出错，显然并不会玩。

    不到二十分钟，尹约成功搞定，她不由松一口气。好歹替纪随州扳回一局。杨厅指着她笑得特别欢：“我就说小尹是个文化人吧。”

    纪随州也很给面子，同样打了个满堂彩，双方战成一比一平。

    第三局开始，这回玩得有点大。杨厅手下的人出去打了个电话，不多时就有人提了两个笼子进来。笼子里装了两条五彩斑斓的蟒蛇，正对着众人吐着红色的信子。

    尹约惊呆了，她看看纪随州，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今天所有的比试都是杨厅定的，他事先并不知情。

    看到这样的生物，说不害怕是假的。纪随州似乎也有点不高兴，但并没有当场翻脸。

    杨厅兴致勃勃：“我很喜欢看一个节目，美女与蛇，两位小姐要不要试试？”

    说着当场就叫养蛇人开笼。纪随州立马伸手制止对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这一局，我们认输。”

    “怎么，纪董舍不得？”

    “这种东西血凉无骨，跟我八字不合。”

    杨厅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伸手用力拍拍纪随州的肩膀：“想不到纪董怕蛇，是我思虑不周，我让他们拿下去。”

    尹约冰凉的手脚总算又热了起来。

    她回忆从前的点滴，想不起来纪随州到底怕不怕蛇。但他既当众承认，想来应该是怕的。

    杨厅靠着耍无赖赢了纪随州，情绪愈加上头，一晚上喝了不知多少酒，最后是被手下的人架着抬走的。

    纪随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里泛起一丝寒意。再看看旁边沙发里，尹约已经困得睡着了。

    他上前拍拍尹约的脸，把她叫醒。

    没睡醒的尹约有点找不着背，稀哩糊涂跟着纪随州离开包厢，进了一间房。

    进去后纪随州倒了杯茶给她解酒，随即进房去，不多时手里拿了样东西出来，扔在尹约面前的茶几上。

    一个包装精美的扁盒子，正方形，不大，尹约猜不出里面装的什么。

    纪随州示意她打开，她就拿起来拆包装。拆的时候总觉得怪怪的，他应该不是想送她礼物吧。

    只是喝几杯酒而已。

    可即便如此也不用包得这么好吧。

    纪随州看她费力地拆包装觉得难受，拿过来三两下扯掉，把盒子重新塞她手里。

    “没吃晚饭吗。”

    还真没吃饭。但尹约没说只是嘀咕一声：“包这么好做什么。”

    关于这个纪随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东西是叶海辰去买的，他大概以为他要买来哄女人，特意让人包装一新。

    他没接尹约的话茬，只道：“过两天你请个假，去一趟落湖。”

    尹约身子一怔，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落湖是T市城郊的监狱，她的弟弟尹含正在那里服刑。

    “去做什么？”

    “找你弟弟聊聊。”

    “聊什么？”

    “聊聊当年的事情。”

    “可他不会说话。”

    关于这一点纪随州早有耳闻。他指指尹约手里的盒子：“戴上这个去，或许能有点收获。”

    尹约这才看清手里的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一条丝巾，色彩艳丽花纹繁复，跟绑在钟薇手上的那条是一个系列的。

    只是这个是限量版，不好买。

    她之所以识货是因为有一回丁秘书给她看照片，顺便在那里吐槽文达的某个女星，说她想买这款限量版的丝巾没买到，跑到翟总这里来撒娇。翟总被她烦得不行，只能答应她想办法。

    “我看总翟也是辛苦，为了哄这些人费多少心血啊。”

    这话有讽刺的味道，尹约听了和丁秘书对看一眼，彼此都笑了。

    现在纪随州买了来送她，除了用来撬开她弟弟的嘴，难道也有哄她开心的意思在？除非疯了吧。

    尹约把丝巾拿起来看了看，又收回盒子里。

    纪随州道：“回去准备准备，到时候打你电话。”

    “你也要去？”

    “嗯。”

    尹约十分意外，纪随州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除了隋意外最恨她弟弟的人了。即便是为了钟薇的案子，他也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吧。

    “我自己去就行了，我知道怎么搭车，我可以……”

    话还没说完，那男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尹约被他逼得话头一顿，后面的句子就咽进了肚子了。

    纪随州盯着她看了片刻，嘴角微扬，道：“回去吧，等我电话。”

    尹约有些受不了他的目光，立马低头“嗯”了一声。

    两人一起离开会所，尹约的酒没全醒，坐在车里十分难受。她摸索着想找个袋子，可哪里能找到。

    纪随州看她这样便问：“怎么，想吐吗？”

    “嗯。”

    本以为他听了会靠边停车，结果他却来了句：“你要敢吐在车里，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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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失控

﻿在纪随州车里吐这种恶心事情，尹约不是没干过。

    当年就因为这样，她被人狠狠地“罚”了一顿，当然是在床上。

    想起那时的疯狂，尹约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她开口求饶：“能停下车吗？”

    纪随州想了想，把车停在路边的花坛边，示意她下车。尹约打开车门跳下去，扒着花坛吐了个天翻地覆。

    然后她才觉得胃里舒服点。

    结果她吐完起身一看，发现身后的车里空无一人，纪随州不知道跑哪去了。

    漆黑的路上偶尔有车子开过，除此之外看不到一个人影。尹约暗在黑暗里渐渐害怕起来，赶紧钻进车里。

    刚坐好就见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里，纪随州拎了个袋子走出来。他嘴里又叼了根烟，有种坏坏的性感。

    他走到车前一开车门，把袋子扔给尹约。

    尹约打开一看，发现是一些清淡的食物。刚吐完的胃很不舒服，她又没吃晚餐，这些东西来得正合适。

    其实仔细想想，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纪随州对她还是挺照顾的。

    可就是这份体贴，把她彻底给骗了。

    两人一路无话，到家的时候已近半夜。

    尹约这两天住自己家，这么晚回去怕吵醒家人，动作十分轻柔。可她刚进客厅，楼上就有人趿着拖鞋下来了。

    魏雪如一见她就热情地迎了过来：“小约，你是不是喝酒了？”

    “跟同事聚餐。”尹约随口扯谎。

    “我给你调杯蜂蜜，你喝了再上去。喝酒伤身体，你以后别喝太多。”

    那话真像一个当妈的说出来，温柔又体贴。要不是知道她有求于自己，尹约都要被感动了。

    魏雪如拿了蜂蜜水出来，亲自盯着尹约把它喝完，又抽了纸巾给她擦嘴。她这么殷勤搞得尹约压力很大，想起赵霜的事情，主动道：“我已经跟公司提了，这两天应该会有回音。”

    “太好了，小约你真是个好姐姐。”

    尹约在心里苦笑。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个好姐姐，把赵霜弄进文达，对她就是好事吗？搞不好会跌得头破血流。

    可她要是不帮忙，以后必定家无宁日。她觉得自己还是自私一点得好。反正她也要辞职了，赵霜混得好与不好，都没她什么事了。

    没过几天，纪随州如约开车来接她。尹家住在城西的一处别墅群里，里面的人家家境都不错，眼光也高。

    她以为纪随州会开他的那些限量版的跑车来，没想到开的只是一辆白色的雪佛兰。赵霜在楼上趴窗口往下看，看到姐姐上了这么一辆车，就跟她妈吐槽：“真是的，找这么个穷鬼，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魏雪如却很高兴，戳戳女儿的额头：“她要嫁得太好，你会高兴吗？”

    “也是。”

    尹约没听到她俩的对话，上车后跟纪随州客气了两句。

    车子一路向东南往T市开，开到某个红灯处停下，纪随州扫一眼尹约，问：“怎么不系？”

    “在包里，一会儿再系。”

    尹约不习惯用这种奢侈品，更何况那东西还有别的深意。

    纪随州也没勉强她，两人一路无言，车子开了大约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落湖监狱。

    纪随州提前安排好一切，监狱方面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单独的会面室，由两个狱警陪同。他告诉尹约，见完面可以让她和尹含一起吃顿饭。

    他突然大发善心，反倒叫尹约心头不安。他对她越好，她跌起跟头来就越狠。

    五年前的跟头把她彻底跌怕了。

    等见的时候，尹约拿出丝巾系上，心情有些忐忑。印象里纪随州和尹含似乎没有这么近距离地面对面过吧。

    尹含被抓后纪随州没去看守所看过他，后来开庭的时候他也没去。他真正做到了不利用手里的权势插手这桩案子，完全交由司法机关处理。

    在失明的五年里，这是尹约唯一感念他的事情。

    两人在焦灼的气氛里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会面室的门突然打开，一身囚服的尹含在两名狱警的看管下走了进来。

    他神情萎靡步履缓慢，整个人跟被掏空了似的。他低着头不说话，目光游离不知看向何处，一直到尹约叫他一声，他才缓缓抬起头来。

    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移动的身体里像是没有灵魂。他对着尹约既无热情也无笑容，甚至在看到纪随州时，那冷漠的神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但突然，他整个人像被点燃一般，瞬间活了起来。

    尹约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弟弟迅速朝自己扑了过来。

    那速度太快，她几乎避无可避。

    还是纪随州手快拉了她一把。饶是如此，尹约还是撞到了旁边的椅子，疼得她抽了口凉气。

    那两个狱警在短暂的愣神后迅速反应过来，上前将尹含扑倒。

    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尹含就被他们拖了出去。

    尹约不死心，揉着红肿的脚踝冲纪随州道：“有没有办法再安排一次。这次我跟他单独见面，他看到你可能会……”

    说完又觉得不对。弟弟没见过纪随州，对他做的那些事也不清楚，没道理会针对他。

    而且他刚刚明明是冲着她来的。

    纪随州也是这个意思，会面显然不能就此结束。他对尹含的反应还算满意，打了几通电话之后，监狱方面再次安排尹约姐弟见面。这一次条件严格许多，两人隔着玻璃，按正常的探监流程走。

    尽管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弟弟剧烈的反应还是吓尹约一跳。他在另一头情绪激动，双拳猛烈拍打玻璃，动作大得连狱警都拉不住。

    他张着嘴像是要说什么，可又说不出来，眼泪不住往下流。到最后竟发展到拿头去撞玻璃。砰得一声响，玻璃微震，尹约的心也跟着抽动起来。

    狱警没能拉住，尹含一下就把自己的头磕出个口子来。鲜血喷出来在玻璃上洒了一片，眼前是触目惊心的血红。

    纪随州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目光始终落在尹含身上没有移开。

    尹约被这一切刺激得手脚发颤，赶紧把丝巾取下来扔地上。尹含失控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人随之瘫软下来。

    狱警把他带离去接受治疗，尹约没办法再和弟弟多说什么，会面匆匆结束，终究还是没能撬开他的嘴巴。

    离开的时候她不免担心，纪随州却要她放心。

    “不会让他死，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他死不了。”

    “还要搞清楚什么事儿！”

    “你弟弟显然比我们想像的知道得更多，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很担心你的安危。或许他害怕，你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尹约沉默不语。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开口。警方带他做过检查，他的声带没有受损。他明明有说话的能力却选择沉默，这种无声的诉说更叫人心悸。

    原本定好的家属聚餐没能吃成，监狱那边的意思是治疗结束后会立马打电话通知他们情况，但不

    允许他们陪同治疗。

    纪随州和尹约都没有在监狱吃饭的打算，和负责接待他们的相关人员握手道别后，并肩离开监狱。

    临出门前尹约被个狱警叫住，回头一看是个熟人。

    这人叫孟斌，尹约上次来的时候见过。他在这里工作，是尹含的中学同学。因为尹含的关系，两人很多年前见过一面，尹约早就将他忘了，他却似乎有点念念不忘。

    两人间唯一的共同话题就是尹含。

    他们谈话的时候，纪随州走到一边，靠在自己的车边抽烟。夏日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拢起一层金色的光晕，有种淡淡的不羁的味道。他时不时抬头看尹约一眼，状似无意却又让人感到莫名的压力。

    尹约都没办法跟孟斌好好交谈，匆匆说了几句就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照例是长久的沉默，车子过了一个收费站后纪随州拐下高速，找了一处地方吃饭。

    那地方一排的农家菜馆，门口都站一人在那儿揽客，一见他们过来就围上来招呼。纪随州随便挑了一家，要个包厢点了几道海鲜，和尹约一道吃午饭。

    吃的菜里有一道白灼大虾，尹约夹起一只漫不经心地剥着，因为精神不集中又一次扎了手。她有些恼火，把虾往面前的碟子里一扔。

    纪随州盯着她看：“你最近跟虾有仇？”

    “不知道，总是扎手，我以后不吃了。”

    “以后你专门雇个人给你剥。”

    尹约就想起那天跟郑铎吃宵夜的情景。她问纪随州：“那天那人真是你？”

    “呵，不信？”

    “太巧了。”

    “我们俩身上发生的巧合还少吗？”

    想想也有道理，那么大的事情都发生了，其他的一些小事真是微不足道。再看最近，两人有意无意又搅合到了一起，尹约有时候想，既然避不开，索性就不管了。

    只要不谈感情，纪随州也不算多让人讨厌。

    这么想着，回去的路上她就忍不住把刚才孟斌同她说的话跟纪随州透露了一点。

    “他说我弟弟最近情绪越来越不稳定，狱方考虑要请医生给他检查。”

    “检查什么？”

    “精神问题。”

    纪随州一个急刹车，尹约整个人一趔趄，差点撞到前面的置物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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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圈套

﻿尹约坐稳后，看着身边的纪随州。

    他双唇紧抿神情严肃，目光里透出冷洌的气息。

    知道他会不高兴，但没想到他会这么不高兴。尹约只是觉得没必要瞒他什么，他在监狱肯定有人，尹含的一举一动全在他的掌握之中。本想当个话题和他讨论一番，没想到点燃了火药桶。

    她不敢再多说什么，纪随州也不开口，车子重新启动，很快就上了高速。

    回B市的一路交通顺畅，纪随州把车开得飞快，用时比去之前快了将近二十分钟。还不到两点已经回到了市中心。

    前方出了个车祸，后面的车流就排了起来。等通车的时候，纪随州突然开口问：“如果给你个机会，你会送你弟弟进精神病院吗？”

    “我不知道，这个要看医生怎么说。老实说，我并不希望我弟弟是个疯子。”

    虽然他今天的行为看起来，确实不正常。

    “你实话告诉我，如果他进了精神病院，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康复后，你是希望他重回监狱，还是会把他接回家里？”

    尹约十分为难：“纪随州，你明知道他是我弟弟。”

    “所以答案不言而喻。”

    “这是人之常情。”

    “很好。”纪随州看着眼前长长的车流，皮笑肉不笑，“人之常情，这话说得好。你有你的人之常情，我也有我的。当年尹含入狱我没有插手，不过我不代表我一辈子不会插手。”

    “你……”

    “我什么？”

    纪随州终于回头，脸上的笑容透着凶狠的劲头：“那是你弟弟，而另一个，是我的妹妹。”

    尹约拿他一点办法没有。事实上纪随州有的是办法让尹含把牢底坐穿，甚至要他的命。她一想到弟弟可能要在牢里过一辈子，心里的痛苦郁结一涌而出。

    趁着交通还拥堵，她直接打开车门跳下车来，钻进了滚滚车流之中。

    车里纪随州看着她绝决远去的背影，皱眉不发一言。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下雨天。

    那天是一年中少见的狂风暴雨天，也是尹约终于知道他接近她真正目的那天。

    她站在盛世总部十八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咬牙望着他。她问他：“所以……你是故意接近我。”

    纪随州没有否认。为了抓住害了自己妹妹的凶手，他和凶手的姐姐谈了一场虚无的恋爱。

    也正因为如此，他掌握了尹含的行踪，通知警方顺利让他抓获。可原本顺利的局面发生了一点意外。尹约知道一切后来找他，两人对质的时候她突然出手，抢了他随手扔在桌上的车钥匙。

    于是一场追逐战瞬间爆发。

    尹约开他的车，他则在停车场抢了裴南的车，两车一前一后冲进外头的雨幕中。

    纪随州至今记得那雨，铺天盖地砸在挡风玻璃上，就像一只怪兽裹挟着狂风疾驰而来。他把雨刷调到最快，依旧扫不去那汹涌的雨水。

    透过雨帘他看到自己车道前一辆重型大卡车逆向行驶，冲着尹约的车头直直地撞了过去。

    那场车祸两人都保住的性命，但尹约就此失明。裴南对他隐瞒了这个消息，他也刻意没有再去打听尹约的消息。

    随着尹含入狱，关于纪尹两家的恩怨就此落幕。

    只是没想到，一把刀将一切重新割开，他们又被迫面对眼前的困局。作为兄长，纪随州永远无法原谅尹含，也绝不允许他在刑满释放前以别的方式回归社会。

    可是作为男人，尹约离开的背影又叫她窝火，像是被人一记重拳打在了胸前。

    尹约心里其实也不痛快，她下车主要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会跟纪随州吵起来。她得罪他越狠，弟弟在牢里就越不好过。

    还是分开一会儿彼此冷静点得好。

    从T市回来之后，尹约终于向翟总提出辞职。对方对她的态度有些微妙，似乎惋惜又似乎厌烦，犹豫再三还是批准了她的辞职报告。

    至于赵霜，在这之前已经以实习生的身份进入文达，开始做艺人助理。

    她自小性格八面玲珑，跟人打起交道游刃有余，只需借尹约这个跳板进入圈子，剩下的事情完全能自己搞定。

    所以尹约辞职对她没有半分影响，她早就在公司找好靠山，混得如鱼得水。

    当然，有人喜欢也就有人讨厌，工作短短半个月，已经得罪了好几位同僚。

    尹约走的那天丁秘书替她收拾仅有那点东西，就谈到了赵霜：“她当真是你朋友？”

    “怎么，不像吗？”

    “不像。”丁秘书快人快语，“你单纯心眼直，偶尔使点小聪明也是为了让别人感到更舒服。至于你那个朋友嘛，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尹约把个咖啡杯放进纸箱里：“我不生气，您说吧。”

    “她就是个利益至上者。”

    尹约感叹于丁秘书的老辣，她跟赵霜都没打过两回交道吧，就能如此准确地点出她的性格命脉，当真厉害。

    利益至上者，这话说得一点没错。赵霜在这方面完完全全随了她妈魏雪如。

    这不刚在公司找到后台，就把她这个“姐姐”扔到了脑后。

    尹约在家待了两天觉得胸闷，索性又回爷爷家去了。辞了工作暂时没地方去，她就回理疗馆重操旧业。

    最近这段时间，江泰像是突然厌倦了她，很久都没来找她麻烦。她离职那天在公司碰到江泰，对方眼见她走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像从不认识她一样。

    这让尹约大松一口气，觉得巨大的噩梦总算是醒了。

    七月里，整个城市都陷入了巨大的热浪中，理疗馆的生意进入淡季，尹约每天空闲的时间多了下来，开始琢磨起另一个问题。

    她想去弄个自考的本科文凭，给自己充充电。

    当年因为那场车祸，她没能念完大学。原本学习成绩进不了前三的她，那年高考在弟弟出事的情况下，居然超水平发挥，考进了一所相当不错的大学。

    只是中的奖总是要还，她最终没能毕业。

    可她还想念点书，为自己的将来增加几分筹码。所以理疗馆没生意的时候，她就上网刷这方面的有关信息。

    那天中午她在休息室吃三明治，顺便在教育网上看一则通知，突然听到外头吵吵闹闹的声音传进来。

    她起身走出去查看情况，却被大厅里站着的几个身穿制服的人给惊着了。

    她数了数，一共来了四个警察，分成两派左右站立，各围着一个人在谈话。见尹约过来，其中最年长的一位走过来问：“你是这儿负责人吗？”

    爷爷不在，尹约就点头：“我是，请问出了什么事？”

    年长的警察面色一沉：“我们接到举报，你们这里涉嫌从事卖/淫/嫖/娼活动，现在正在调查。”

    尹约大吃一惊，立马否认。

    年长警察指着一个身衫不整的男人道：“就是他报的案，说你们的工作人员主动推销违法的所谓保健活动，并开出高价。”

    那男人身材肥硕，一听警察这么说立马附和：“就是，还问我做不做大/保/健，还说要两千块。”

    尹约看一眼站在对面哭得眼睛通红的工作人员小韦，走过去问她：“怎么回事？”

    小韦正在接受警方盘问，吓得身体直抖，一见尹约眼泪就往下掉：“尹姐，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做。”

    “还没做，你还脱我衣服呢。”胖男人叫道。

    双方各执一词，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胖男人冲上来拉拉扯扯，尹约被一堆人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也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她整个人撞到了一个年轻警官身上。尹约怕摔倒本能抓了一本，抓到了对方的手臂，指甲刮过他的皮肤，擦出了一条红印。

    年轻警官一怒，条件反射抓住她的手腕，随即亮出了手铐。

    尹约都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对方以寻衅滋事兼开办淫/秽场所罪为名，带回了派出所。

    坐上警车的一瞬间，尹约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像是落进了别人事先做好的一个圈套里。

    当她被行政拘留的时候，心里一片空白，想不好接下来该怎么办。晚上睡在看守所的硬板床上时，她居然还心大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碰见了纪随州，对方冲她笑得一脸阴险，还问她：“怎么样，坐牢的滋味好受吗？”

    尹约一下子就给吓醒了。

    城市的另一头，这段时间的纪随州除了工作外，又多了一桩要应酬的事情。裴南笑他艳福不浅：“夏汐啊，不说全中国，但说B市那也是排头位的名媛美女，你俩要是成了，婚礼一定要狠狠办，让全国人民都羡慕羡慕。”

    纪随州一点笑意没有，狠吸了一口烟后站起来，出门取了车去接夏汐。

    两人开车去了一处欧式风格的商业街，夏汐带着他七拐八拐，进了一间甜品店。

    店里有个欧洲红唇美女，一见夏汐就迎了上来，两人用意大利语交谈，谈完之后美女先行离开，剩下夏汐站在那里冲纪随州嫣然一笑。

    “我今天，要给你个惊喜。”

    纪随州提不起半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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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惊喜

﻿惊喜？蛋糕店里能干什么，不是做蛋糕就是吃蛋糕。

    纪随州斜倚在沙发里玩手中的打火机。他的烟瘾又上来了，只是听到夏汐的那一句话，突然就想起从前的一桩事情来。

    那时候他跟尹约还好着，有一回尹约也带他去了家蛋糕店，据说是她学姐开的。尹约做手工的技艺不错，做出来的蛋糕有模有样，他跟着捧场称赞了几句。结果尹约突然说那天是他生日，要给他个惊喜。

    女人都这样吧，动不动就想给男人惊喜。

    那天的尹约确实让人有点吃惊。平日里小女生清纯可爱的样子，难得也这么放得开。

    她当着他的面，在空无一人的蛋糕店里，跳起了……脱衣舞。

    她那天穿得跟只翻糖蛋糕似的，全身粉嫩嫩的颜色，头上还戴少女般的头饰。一边唱着他听不懂的韩文歌，一边开始脱。先从发饰开始，每唱一句就笑场。接下来是围裙，再往后就是一件件衣服。

    饶是纪随州见多识广，也被她这出格的举动给小小地震动了一下。

    跳到最后脱剩一件吊带裙，尹约明显犹豫起来。纪随州故意不喊停，就想看她怎么收场。于是气氛十分尴尬，尹约胀红了一张小脸，咬唇的模样楚楚动人。

    其实那种样子，若隐若现，比脱干净更吸引人。

    那一刻纪随州有点恍惚，分不清自己是要报仇，还是真心爱上了这个女人。

    他脑海里满是尹约最后羞涩的模样，直到夏汐过来推推他，才把他拉回现实里。

    相比尹约面议，夏汐的惊喜实在没什么特色，就是在老师的指导下做了个翻糖蛋糕。蛋糕上立两个小人，一男一女。

    纪随州认不出那是什么，还以为是什么卡通人物。结果夏汐十分沮丧：“这是我和你啊。”

    纪随州绝不承认那个面目全非的男人是自己。

    他跟夏汐说：“其实你不用这么费心思，不过演戏而已，时间到了回家就是。”

    夏汐往沙发里一坐，拿手肘捅捅他：“演戏也要演全套嘛，要不我爷爷会起疑。我今天把这蛋糕拿回去给他看，就说是跟你一起做的，他肯定高兴。”

    纪随州心想还是不要了，这么丑的蛋糕拿回去，夏老头肯定要吓得短寿几年。

    “如果我爷爷心情好，身体就会好。他身体好，我就可以不用那么早接手一品。我不接手一品，他就不会催着我结婚。不结婚就还有各种可能。即便以后你不要我，搞不好也会有别的不错的男人，愿意接手我。”

    虽然她跟尹约年纪差不多，但纪随州真心吃不消夏汐。这年头像她这么会做梦的女人不多见了。难得有钱又愚蠢，说不定真的会有眼瞎的男人看上她。

    纪随州几乎没什么耐心再陪她演下去了。

    夏汐却还在抱怨那天他没去机场接她：“你怎么能放我鸽子，还叫江泰那个神经病过来，气得我半死。我们一品在S市的精品地块准备拍卖，他肯定是听到风声才跑来的。纪随州，你也想要那块地吧。”

    纪随州嘴角上扬，微微吐出一句：“我也可以不要。”

    “不行不行，你一定要。我宁愿给你也不要给江泰。要是给了联众，我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我们互惠互利，不好吗？你就当帮帮忙嘛。”

    纪随州起先接触夏汐，确实是为了跟一品合作。但相处久了又嫌烦，他这一辈子唯一一次有耐心在女人身上下功夫，那就是尹约。除此之外，谁都挑不起他的兴趣。

    他看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起身准备离开。夏汐立马脱掉围裙拿了包跟上他，两人一齐走出蛋糕店。

    刚走到门口，纪随州的电话响了，一看是裴南打来的。

    “本来想着你跟夏大小姐约会，不想打扰你来着。不过有件事情挺特别，还是跟你说一下吧。尹约被抓起来了，这会儿关在看/守/所里，你看怎么办？”

    纪随州有些意外，沉声道：“因为什么？”

    “卖/淫/嫖/娼。”说完裴南自己就乐了，“谁这么有才，给她按个这样的罪名。”

    还能有谁。

    裴南也很快想明白了：“江泰这混蛋还不是一般的小气，斗不过你就拿女人开刀。你前脚刚跟尹约吵架，他后脚就急哄哄出手。也不怕哪天你们合好如初，他又要遭殃。”

    纪随州想起那天的情景，与其说是吵架，倒不如说是尹约单方面冲他发脾气。这个江泰是从哪儿听来了风言风语，不怕死的又出妖蛾子。

    挂了电话纪随州看看身边的夏汐，夏大小姐十分懂事，立马道：“你有事就先走吧，我自己再逛逛。”

    “好，回头见。”

    纪随州转身离去，走得太快，以至于没有发现夏汐原本亮晶晶的眼眼里，露出一丝冰冷的光来。

    尹约在进看守所的第二天傍晚，终于见到了熟人。他俩在派出所的一间小会客室里见面，外面纪随州带来的律师正在给尹约办手续。

    面前的茶水从热放到凉，纪随州忍不住开口：“本事差，脾气大，还不肯认命。”

    尹约在里面关了近两天，倒关出了一些脾气。听到这话自嘲道：“我也想认命，可一想我从前跟的人是你，要是现在改跟江泰，你面子上过不去。”

    “还会耍贫嘴，看来这两天牢饭没白吃。怎么，想明白了？”

    尹约点头：“除了江泰，也没人跟我有这么大仇怨了。”

    “那以后打算怎么办？”

    “随便吧，反正我也斗不过他。不过好在老天爷还是公平的，一人一条命，谁先死也说不准。”

    “听上去有点视死如归的味道。”

    尹约抬起头看他，整个人精气神一般，一双眼睛却格外闪亮。

    “没办法，缩手缩脚也不见得就能平安无事地活下去。一个江泰而已，我还扛得住。”

    她都能从纪随州手里活下来，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儿。

    手续很快办完，尹约跟着纪随州离开派出所。上车之后纪随州问她去哪儿：“回家？”

    尹约看看自己那一身脏衣服：“我想先去买身衣服。”

    换身干净的衣服去去晦气。

    纪随州就叫司机开车，吩咐去最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到了后他给尹约开了间房，要她先洗澡。

    “衣服一会儿就送来。”

    尹约有点犹豫，纪随州以为她担心衣服尺寸，就道：“不会买错，你的三围我还报得出来。”

    谁跟他说这个。尹约脸一红，快速走进浴室。关门的时候声音有点大，透露出她此刻慌乱的心情。

    一个澡洗了近一个小时。尹约没有衣服，只能拿浴巾裹了裹身子，把浴室门打开一条缝隙，冲外头喊：“衣服递我一下。”

    喊了两声没人应，尹约以为纪随州走了，就大胆走了出来。她看到沙发上放着一套叠好的衣裙，走过来拿起来准备穿。

    结果纪随州在外面吧台泡好咖啡进来，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尹约解开了浴巾，两手张开，背对着他撑开了一整片浴巾。尽管看不到前面，也可以想像到那幅光景。

    纪随州头脑有些发热，立马走过去抓着她的手，又把浴巾重新裹了上去。

    尹约没料到他还在，吓得尖叫一声，捂着胸口转头惊恐地望着他。浴巾没裹好，露出胸前一大片柔嫩的皮肤，被屋内微黄的灯光一照，有种女人特有的娇媚。

    纪随州有了点别的想法。他觉得只要是正常男人，见着眼前这一幕都会有想法。

    但想法只在脑海里停留片刻，就被他强行踢了出去。他一脸自然地冲尹约道：“换好衣服出来，吃点东西。”

    说完他快步离开，走出去的时候还把房门给尹约带上了。

    尴尬的气氛在屋子里盘旋不去，尹约花了十多分钟才穿好那条裙子，又进浴室吹头发。那一刻她真恨不得吹到天荒地老才好。

    但她终究要出去面对纪随州。

    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出去，这回却真的是人去屋空。外面餐厅里摆了一桌子的食物，纪随州却早已走了。他给自己泡的那杯咖啡只喝了一小半，这会儿已然凉了。

    尹约吃东西前先给家里去了两个电话。爷爷昨天接到消息后急得不行，这会儿听到孙女安然无恙的电话，语气才算缓和下来。

    他问她：“那你怎么还不回来？”

    “我今晚在朋友家睡。您早点休息，我明天就回家。”

    然后她又给父亲那里去了个电话。尹父一直在想办法把她弄出来，听说她提前出来了很是意外。尹约听到电话那头魏雪如的声音：“这下好了，要不家里弄两个坐牢的，说出去难听死了。”

    尹父平时对这个妻子还算纵容，基本上家里的事情都听她的。也因为这样，才跟尹约关系闹得有点僵。

    可今天魏雪如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坐牢的尹含是他唯一的儿子，魏雪如直接这样说，完全不给他一点面子。

    于是他冷冷道：“你要嫌丢脸，明天去离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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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心乱

﻿尹约在牢里待了两天，情绪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

    她是那种看起来柔弱，但一遇到大事情反而会镇定下来的人。否则当年弟弟被抓她眼神失明，加上被纪随州欺骗感情，三件大事一起袭来，她可能早就想不开跳河去了。

    在牢里闲着无聊的时候，她想的不是怎么出去，而是想起了钟薇的案子。

    太过相似的犯案手法，始终在她脑海挥之不去。和她关在同一间房里的狱友有一个是个几进宫的老手，整天跟人吹牛，谈自己的“光辉岁月”。谈起某个大哥大的时候，一脸崇敬与仰视。

    “想当年他公安部的通辑令上可是把他称为连环杀手的，能得这个名头的人可不多。”

    尹约觉得这人大概真的有病，谁会把个连环杀手拿来当偶像崇拜。但她的话给了尹约一点模糊的提示，八年间在这个城市甚至全国其他地方，是否也发生过类似的案件？

    她想起前一阵同学聚会时，班里有个男生如今成了警察，还是刑侦大队的，于是一出看守所第二天就给人打了个电话。

    那个叫王崧的男生对尹约有点好感，上回见面的时候一见倾心。如今对方主动打来电话，他立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结果见面后听了尹约的要求，隔壁老王立马犹豫了。

    “这种事情违反纪律，说不得。”

    “那你能不能挑点可以对外公布，不违反纪律的东西跟我说说？”

    尹约长得清秀干净，说起话来温柔暖心，大部分男人听了都很难拒绝她的要求。王崧越看她越喜欢，舍不得这个讨好美女的机会，于是搜肠刮肚想给她找点有用的线索。

    “几年前我好像在网上看到过这么一个案子，跟你说的情形有点像。那时候我还在警校学习，对这种变态杀人案比较感兴趣，就留意了一下。也跟你说的一样，杀人之后还绞人头发，割了一小截手指，还有……对了，拿丝巾绑了被害人的双手。报道里说，被害人没死，给救活了，凶手潜逃，当时是发了通辑令的，现在有没有抓到不好说。”

    尹约脸上瞬间露出激动的神情。但王崧接下来的话让她有点泄气：“但我不记得被害人和凶手叫什么了。其实被害人的姓名一般都用化名，知道了也没用。”

    尹约想了想，把面前的吐司往王崧跟前推了推：“你吃点东西，慢慢想？”

    王崧看对方一脸期盼的样子，十分不忍扫她的兴。在吃掉两片吐司之后，他终于成功记起了被害人的姓氏：“姓李，是个大姓，我应该没记错。一般化名姓氏可能不会变，但名字就没有意义了，报道里提到的肯定不是真名。”

    一个“李”姓，是尹约此行唯一的收获。当然临分手时，王崧不出意外同她道：“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一定帮忙。”

    尹约回到家，开始在网络上搜寻相关信息。网络上信息纷繁复杂，找寻一点有用的资料犹如大海捞针。一直找到半夜，才找到一篇三年前的有关报道。

    案情内容跟王崧说的基本一致，被害人化名李彩霞，犯罪嫌疑人倒是给了真名，叫张添。尹约又查了查这个张添，发现一直在逃至今没有归案。

    报道里提到了案件发生的地点，就在临近的Z省L市，但没有给出具体的地址。尹约对这个还在世的李彩霞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很想去见见她。

    她想起白天的时候接到何美希的电话，约她这个周末出去玩，于是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要不去L市怎么样？我正好有点事去要去那里办。”

    短信发出后很快有了回复，但对方只回了一个问号。尹约疑惑，想再发几句过去，一看到对方的名字不由愣了。

    她是怎么搞的，怎么把短信发给了纪随州？

    何美希的英文名是Jenny，当初存她号码的时候，这个作女非让她存英文名。JennyJ字开头，跟纪随州的首字母一致，两个名字就排在了上下。

    尹约赶紧给对方发短信解释，编辑到一半纪随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尹约只能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慵懒：“去L市干什么？”

    “没什么，旅游。我本来要发给朋友的，发错了。”

    “看来你心情不错，没被那件事情影响。”

    他指的是进看守所这个事儿。

    “影响了，所以出去散散心。”

    “到底是散心还是办事？”

    尹约一时语塞，想了想勉强道：“散心，顺道办事。”

    话音刚落，她听到一声极具讽刺意味的笑声。纪随州的声音带了几分调侃：“尹约，在没学会撒谎之前，你最好不要尝试这种高难度的事情。我只听说过办事顺道散心，你的这种出行方式，我还是头一回碰到。”

    尹约也承认，自己的这个谎撒得真是乱七八糟。

    “去L市到底干什么？”

    纪随州的追问犹如警方问话，尹约刹那间觉得自己又像是回到了看守所的岁月。她想不好该怎么圆谎，只能把大致的情况跟他说了说。

    果然纪随州听了之后有想法：“你还真是百折不挠，勇往直前。”

    “我只是想证明一个可能性，或许真有这么一个连环杀手存在，如果能把他揪出来，可能会少很多受害者。”

    “所以你弟弟是发扬风格做好人好事，替那个传说中的杀手背黑锅？”

    真是说不到一块儿去啊，纪随州每每说到这个事情，总会开启毒舌模式。尹约自知笨嘴拙舌不是他的对手，到最后气不过只能回一句：“你就当我吃饱了没事干好了。”

    说完她愤愤挂了电话，一个人生闷气。

    窗外夜色如水，夏季的夜晚燥热难耐，尹约推开窗户想吹点夜风，最终却被一股股热浪搅得愈发心烦意乱。

    该怎么去寻找这个传说中的李彩霞，成了压在她心头的一块重石。

    睡了一夜起来，尹约有点后悔昨晚对纪随州的态度。她现在对他的感觉十分微妙。一方面生气他总是针对尹含，另一方面又渴望得到他的庇护。

    毕竟生命只有一次，不是万不得己，她并不想跟江泰以命相搏。纪随州是一棵很好的大树，只消往他的树荫下一站，江泰就不敢冲她下手。

    上次刚吵两句嘴，转头就被人弄进了看守所。如果这回再把关系闹僵……

    想到这里尹约只能服软，找了个机会给纪随州发短信，说要请他吃饭，谢谢他上回把她从派出所带出来。

    纪大爷照例要傲娇一番，短信发过去半天没回应，搞得尹约有些无趣，团了的餐券眼看要过期，索性自己一个人去吃。

    一人吃两人的份，吃到最后撑得不行。尹约离开的时候路都有些走不到，刚走出餐厅就接到纪随州的电话。

    “晚上一起吃饭。”

    尹约心里哀叹，大哥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我已经吃完了。

    “怎么不说话，反悔了？”

    “没有，我请，去哪里？”

    团的餐券让她吃掉了，只能另找地方。

    纪随州似乎有点人性，没有挑平日里他常去的那些贵得吓死人的地方。找了一家平价的粤菜馆，跟尹约说二十分钟后见。

    挂了电话尹约拦了辆车，在纪随州来之前先行到达。这家餐馆在网上很有名，临近八点依旧爆满。尹约拿了号码牌在那儿等位子的时候，纪随州也到了。

    他见她在外头等着，便问：“怎么不进去？”

    “进不去，满座了。”尹约边说边跺脚。她今天穿了条短裙，可被蚊子咬惨了。

    纪随州看看满屋子的人，说了句：“算了，不吃了。”

    尹约赶紧拉住他：“别别，很快就会轮到的，我已经排了一阵了。”

    没办法，纪老板只能留下来陪她喂蚊子。尹约特别招蚊子喜欢，一会儿功夫两边的手臂从上到下各咬了十多个，气得她脸都红了。

    纪随州见状突然起身。

    “干什么？”

    “一会儿就来。”

    尹约以为他要抽烟，就随他去了。扭头看看餐厅里的情况，觉得胜利在望，不由信心满满。反正她也吃不下，不在乎多等一会儿。

    等她回过头来时，纪随州也回来了，不知道从哪里弄了瓶防蚊液来。他把尹约拉过来，打开瓶盖往她手臂上喷液体。

    凉凉的很舒服，尹约一下子就不痒了。

    然后她听到旁边有女生在掐自己男朋友的手臂。

    “哎哟痛的呀。”

    “你看看人家男朋友，多体贴啊。”

    “你又没被蚊子咬，蚊子都咬我了。我以身伺蚊，比他好多了。”

    尹约这才觉得尴尬，正想怎么化解，里头就叫到了她的号码。她赶紧拉着纪随州进去，避开了门口一众吃瓜群众八卦的目光。

    坐下后借着点菜这个事儿，刚才的那点子暧昧立马烟消云散。

    纪随州把菜单给尹约，自己起身去洗手间。走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太匆忙，落了手机在桌上。

    尹约本来一直注视着菜单，突然听到手机铃声响起。她忍不住凑过去看，发现是裴南给纪随州发的短信。

    “查到那个姓李的住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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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跟踪

﻿尹约知道，偷看别人手机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但她真的很想看。她拿手机前算了算时间，纪随州刚走，从这里走到男厕所要穿过至少十几张桌子，还要拐几个弯，用时不少于三分钟。

    纪随州说他只是去洗个手，把手上的防蚊液洗掉，一进一出一分钟，加上走回来的时间，尹约觉得自己至少有五分钟时间可以看。

    计算出这个数值后，她赶紧把手机拿了起来。

    刚拿到面前，裴南的消息又一条条发了过来：“什么时候出发，明天？”

    第三条是一连串地址，手机显示不完整，必须解锁进去看。

    尹约拿着手机犹豫了两秒，开始试开机密码。她的机会不多，只有四次，第五次出错手机就要停用一分钟，那样就会被纪随州发现。

    她颤抖着手开始试，第一个试的是纪随州的生日。显然纪大BOSS这种人是不会拿生日这种小儿科的东西来当密码的。于是错误。

    第二次输他妹妹隋意的生日，依旧是错误。想想也对，他又不是恋妹狂人。

    第三次，尹约自恋了一把，输了自己的生日。结果依旧是错。她自嘲地摇摇头，然后住了手。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尹约不知道该输什么，纪随州身边的人她认识的不多，更不清楚他们的生日。而且他也未必会拿别人的生日当密码。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细想，尹约头脑一发热，输入了一串号码。

    手机屏幕顿了半秒，然后跳到了桌面。居然成功了。尹约抓紧最后的一点时间，点进信箱查看地址。可地址并不完全，裴南只给了个具体县市名，门牌号街道号码通通没有。

    尹约略感失望，又觉得纪随州快回来了，赶紧关掉手机放回原位，装作没事人似的喝茶。

    尽管没有拿到具体地址，但她知道了那个女孩的真实姓名，李明霞，和化名只差一个字。这个写稿的记者真的太会偷懒了。

    她想着这个名字，和那个不完整的地址，思绪有点乱。不经意间那串开机号码又跳了出来。

    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别人的生日，是他们两个认识那天的日子。

    为什么拿这串数字做密码？是为了更好地记住两人的恩与怨吗？尹约没有勇气问纪随州。

    她只能一杯杯地喝茶。纪随州这一趟去的时间比计算得要长，等他回来的时候，尹约已经被水撑得快吐了。

    于是轮到她去洗手间。

    她走后，纪随州拿起电话查看短信，看着看着不由笑了。

    这顿饭尹约几乎没吃下什么东西，倒是纪随州胃口不错，把点的菜几乎一扫而空。他吃东西的样子挺好看，尹约坐在对面，想起从前的时光。

    那时候她喜欢给纪随州拍照，尤其是他吃饭的时候，就这么坐在对面，他吃一口她拍一口。有一回把纪随州惹恼了，直接没收她的手机。隔壁桌的女孩子见状也跟着偷拍，被她男朋友抗议。

    女孩满不在乎地说：“你也拍人家女生好了，我不介意的。”

    这个事情被纪随州拿来当反面教材，觉得这天下的女人大部分都是傻的。

    不知道今天那个掐自己男朋友的女生，是不是也会被他归为这一类？

    差不多的场景和事件，但有些事情却已经不适合做了。

    吃过饭纪随州送她回家，一路上他不停在打电话，全是生意上的事情。其中有一通是跟裴南打的，除了谈在S市新落成的连锁影院的项目，还谈到了明天的行程安排。

    “明天的会议先取消，等我回来再说。”

    尹约一下子记住了重点，回到家后这句话总在脑子里转悠。她在分析纪随州明天可能的行程。既然他叫裴南查李明霞的住址，代表他十分在意这件事情。否则不需要出动裴南这样级别的人物。

    如果在意，按她对纪随州的了解，他会在拿到地址的第一时间找过去。

    这种事情不能假他人之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他推掉明天的会议亲自去L市。从B市到L市不远，而且L市没有机场，坐火车不符合他的身份，最大的可能他会自己开车过去。

    尹约弄不到李明霞的具体地址，最好的办法就是跟踪纪随州。她想了想给何美希打电话，问她借车。

    何美希有点奇怪：“你要去哪儿，干什么？”

    “自驾游。”

    “什么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不方便。”

    “怎么，有男人啊？”

    尹约想想似乎是这样，于是“嗯”了一声。何美希立马误会，在电话那头欢呼起来。

    她就这么盼着自己嫁出去吗？

    尹约立马打的过去把车借了回来，然后先睡一觉，天还未亮就爬起来，开车往纪随州家赶。

    她得谢谢他，上回钟薇葬礼之后带她去过他的家。

    高级别墅的安保工作十分严格，尹约不敢停得太近，远远地守在某个路口，等待着纪随州的车子从里面出来。

    这一等就从黑夜等到了黎明。

    八月的早晨天亮得很早，五点多已是晨曦微露。别墅区门口冷冷清清，整整一个半小时没有一辆车进出。

    大约六点的时候，一辆白色雪佛兰从里面开了出来。尹约认得车牌号，就是上回纪随州带她去落湖监狱的那一辆。

    这车子不起眼，用来自驾出行比较合适。

    尹约立马启动何美希的凯美瑞，悄悄跟了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大约保持四五米的距离。早上路况好，这个时间车子也不多，尹约一直没跟丢，紧紧咬在对方后头。

    只是那车的行驶轨迹与她预想的不大一样。

    Z省在B市的西面，按道理纪随州应该一路往西出城。可白色雪佛兰一直在城市里钻来钻去，半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就这么转了一个多小时，尹约觉得有些不对，心想是不是自己那天的举动让纪随州发现了，他故意带着她满世界绕圈子呢？

    这种疑惑在她第二次经过某条街道的时候，终于变得越来越大。

    尹约不由咬唇，想不好接下来该怎么办。一失神的刹那，前面那车已经停了下来。眼看要撞车，她立即紧踩刹车，整个人往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拽了回来。

    幸好没撞到。尹约松一口气。

    前面雪佛兰里，司机老秦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的发生，也不由冷汗直冒。他忍不住给纪随州打电话，解释刚才的事情：“太危险，要不我跟她说清楚好了。”

    纪随州也在开车：“你把电话给她。”

    老秦把手伸出窗外，示意后面的尹约跟上，两人把车停到旁边的停车带里。老秦下车来，把手机递给尹约。

    尹约一看到老秦，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接过手机“喂”了一声，就听纪随州的声音在那头响起：“没睡醒就开车，是想再出一次车祸吗？”

    尹约不说话，自己跟自己生气。

    “会生气，就还有得救。”

    “你不想我去直说就好，何必让人带我兜圈子，浪费汽油。”

    “舍不得那点油钱？回头我给你。”

    “不用了。”尹约有点不甘心，“你是不是已经到L市了？”

    “还没，刚进Z省，今天路况不错，顺利的话，应该能找到那个李明霞。”

    “为什么不让我去，就这么小气吗？”

    “是，就这么小气。”

    一回下车甩门就走，一回二话不说挂他电话。不给她点教训尝尝，纪随州也有点咽不下那口气。

    教训过后又笑自己无聊，尹约小他十来岁，从前在他眼里就跟个孩子没什么分别。他一把年纪跟个孩子置气，也是够幼稚。

    “你这会儿在哪？”

    尹约看看车外的老秦，对方冲她报了个地名。

    “河西路。”

    “离火车站不远。这样吧，我在L市的火车站等你。最多一个小时，你来我就带上你，你不来就拉倒。”

    晚到一个小时？尹约算了算火车时间倒是够，可是她这车怎么办？

    “把钥匙地址给老秦，他会想办法还回去。”

    尹约看看老秦那张纯朴老实的脸，有点犹豫。电话那头纪随州已经在下最后通牒：“一小时，过时不候，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尹约看看表，没再犹豫，把手机和车钥匙都塞给老秦，又给他报了何美希的地址和电话，拜托他完璧归赵。

    交代完这些后她拿起包就往火车站的方向跑。身后老秦皱起眉头，喃喃道：“傻姑娘，我可以开车送你去车站啊。”

    尹约买了最近的一班去L市的火车，在上头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在十一点之前走出火车站，顺利跟纪随州会合。

    千辛万苦再次见到他，尹约心里感慨万千。纪随州看她两手空空，便问：“行李呢？我们这一趟可能没办法当天来回。”

    尹约两手一摊：“没办法，我让人耍了呗。”

    纪随州难得笑得灿烂，双手插兜冲她一扬头：“行了，走吧。”

    尹约个子没人家高，腿也不够长，只能一路小跑才跟得上。走出一段她有点不死心，又问对方：“你怎么知道我偷看你手机了？”

    纪随州头也不回：“因为我还没看过的短信成了已读状态。”

    尹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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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同屋

﻿L市多山，李明霞的家就在那大山之中。

    从火车站去往她家的一路，要换乘各种交通工具。

    先是纪随州开车，开到山脚下的某个小村落时，就没路可开了。纪随州下车请个老乡抽了根烟，问清了上山的方法。

    于是纪大董事长平生头一回坐上了农用拖拉机。

    尹约坐他旁边，总觉得想笑又不敢笑。他们两个和这个环境实在格格不入。

    纪随州倒还坦然，只一路不停地抽烟。烟丝淡淡的味道冲进尹约的鼻子里，夹杂着山林间特有的绿叶清香，倒让人心肺清明。

    如果只是来踏青的话，尹约会很喜欢这次的旅行。

    路不好走，拖拉机的避震几乎没有，尹约感觉自己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走到一半居然真下起雨来。

    开拖拉机的大叔见怪不怪，说山里的天气就这样，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所以衣服一天要湿好几回。

    尹约他们都没带伞。她在拖拉机后头翻到把老旧的破伞，打起来给纪随州撑着。人家好歹身份贵重，万一淋坏了，谁来带她走出这座大山啊。

    伞太小，又有洞，两人坐得有点开，尹约大半边身子露在外面，很快就淋成了落汤鸡。她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又淋雨，冻得直打喷嚏。拿伞的手露出一小截白嫩嫩的手臂，总在纪随州眼前晃荡。

    尹约有点尴尬，可喷嚏怎么也止不住，就跟开了闸的水似的。她伸手进包里想拿纸巾，另一边拿伞的手一歪，伞尖就戳到了纪随州的脑袋。

    第一下对方没反应，第二下纪随州开始皱眉。戳到第三下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轻咳两声。尹约拿着纸巾望着他，眼神有点茫然。

    突然手里一空，伞被对方拿了过去，纪随州挪动身子，整个人完全坐了过来。两人的湿衣服贴在一起，冰冰的。

    纪随州把伞置在尹约头顶，不发一言。烟早就不抽了，但身上的烟味儿还在，浓得连雨水都化不开。

    尹约望着连绵的雨幕想心事，突然拖拉机被块石头硌了一下，尹约没防备整个人跳起来，随即又撞到纪随州身上。

    “不好意思。”

    她赶紧坐直身子，还象征性地给对方拍拍衣服。纪随州扫她一眼：“有灰尘吗？”

    就算有也早叫雨水冲没了。

    尹约冲他尴尬地笑笑，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只当那些野花野草是这个世间最美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她扭头看看手，又看看纪随州。

    对方一脸理所当然：“你要掉下去，我还得让人停车把你捞上来，麻烦。”

    一个“捞”字十分形象，尹约看看下面满地的烂泥，想了想没把他的手推开。

    她一心盼着雨赶紧停，可老天爷存心和人作对，雨势非但没减小，反面越下越大。从一开始的小雨转中雨，最后竟成了瓢泼大雨。

    那把破伞形同虚设，尹约和纪随州很快就全湿透了。于是纪随州索性把伞一扔，但另一只手依旧搂着尹约不放。

    两个人各怀心事，谁也没说话。

    难熬的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拖拉机终于停了。

    尹约看着不远处一排排的农家房，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感叹一句：“总算到了。”

    正巧开拖拉机的大叔下车来，听到她这话便无情地打击了一句：“哪儿，还远着呢。我这车只到这里，你们要么走路，要么坐牛车上去。走路的话有两个小时也就到了。”

    两小时，这么大的雨，路还如此泥泞，一脚踏下去半天都拔不出来。尹约崩溃了。

    大叔人不错，笑呵呵地看着他们两个，临分别时来了句：“小年轻谈恋爱，以后找个别的地方。这里景色是好，人也少，可是路不好啊。你们要想二人世界，去城里宾馆开个房间嘛，随便玩。”

    山里人都这么开放吗？

    尹约听得耳根子都红了，纪随州却是岿然不动，还配合地回了一句：“好的，谢谢您的建议。”

    大叔乐颠颠地走了，剩下尹约和纪随州默默望着彼此。

    片刻后，纪随州开口：“还走吗？”

    尹约想想咬咬牙：“走吧。”

    气势有点弱，她实在是走不动了。这会儿离吃晚饭都不远了，可她连早饭都没吃呢。要不是昨晚晚饭吃得多，她这会儿已然饿晕过去了。

    纪随州看看她苍白的脸色，来了句：“跟上吧。”

    两个人在泥地里艰难地迈着步子，尹约怕摔倒，一直留意着脚下的路，没发现纪随州并未走上山的路，而是把她领到了一户农家门口。

    她问：“怎么了？”

    “先休息一晚，明天再说。”

    “你认识这户人家？”

    “没有，这家房子比较好。”

    这一片儿的农房都不怎么样，也就面前这栋修得最气派，是现在流行的农村修的别墅样式，中西结合，土洋各半。

    尹约觉得有道理，点头同意。纪随州就去摁门铃，过了几分钟有人来开门，探头出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一脸警觉地望着他们。

    “你们找谁？”一开口是浓浓的方言味儿。

    “我们要上山，时间耽搁了，这会儿下雨，想租你们一个房间过一晚。”

    那男人似乎要拒绝，刚准备关门，眼见纪随州摸出皮夹，抽出几张一百块塞了过来，表情一下子就犹豫了。

    “一间房，一晚上，行不行？”

    干脆利落，有点压迫感。那话就像说，不行我就换人家，反正这里房子多得是。

    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那年轻男人数了数手里的钞票，用力点点头：“进来吧。”

    两人随他进屋，楼下大堂里几个年轻妇女扎堆在一起瞌瓜子聊天，见他们进来声音瞬间消失，齐齐睁着眼睛打量他们。

    其中一个女人站起来问男人怎么回事儿，男人就把情况略微说了说：“借宿的，就一晚上。”

    女人似乎有点不乐意，立马转身上楼。过了会儿尹约听到楼上传来小孩子打闹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喝斥声。

    尹约有点头疼，紧跟在纪随州身后同那个男人上了楼，一直走到走廊的最末端。

    男人把门打开，指指里面的房间：“就这里，一晚上，明天一早你们就走吧。”

    说完要走，尹约赶紧叫住他：“大哥，能不能再给一间？”

    男人不大高兴：“我这里都住满了，只有这一间，你要不乐意就睡走廊吧。”

    尹约没办法，只是抖着身子走进房间。

    屋子收拾的还算干净，里面摆一张双人床。让她意外的是，这房间还带了个独立卫生间，她突然觉得五百块一晚上也不是太亏。

    只是要跟纪随州同住一屋，心里多少有点别扭。

    进去后纪随州关上门，指了指卫生间：“你先去把衣服换了。”

    “可我没带啊，你有没有多余的借我一件？”

    纪随州打开他的防水背包，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只有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长裤。他把衬衫递给尹约：“先穿这个。”

    “那你怎么办？”

    “我再想办法。”

    尹约谢过他，拿着衣服进卫生间，匆匆冲了个澡。她换上衣服一看，下半身光溜溜的，两条大白腿露在外头，十分不雅。

    开门出来一看，纪随州正站在窗前，望着外对凶猛的雨势出神。尹约轻咳一声，见对方回头看自己，便问：“你在干什么？”

    “等你。”

    等她？尹约看看自己，头发微湿薄衫蔽体，两条腿紧紧地合在一起，透露着浓浓的紧张味道。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还没开口纪随州又补一句：“洗澡。”

    “我洗过了。”

    纪随州疑惑地皱皱眉：“我知道，所以轮到我了。”

    他拿起放在床上的一件蓝色衬衫，往浴室走，突然又停下来看尹约一眼：“我没跟你同浴的意思，你不要想歪。”

    说完重重关上了浴室的门，把尹约一个人留在外头尴尬无比。

    她拿手扇扇发烫的脸颊，开始在屋子里转悠。没有电视，除了床只剩衣柜。柜子里空的，床对面摆着张桌子，上面也只有一盏台灯。

    这房间给人的感觉就像专门为睡觉准备的。

    睡觉？尹约觉得自己肯定是饿傻了，为什么总往歪处想。

    她强迫自己忘掉那些念头，视线落到了床上的一条花裙子上。鲜艳的颜色，大片的花朵，是她从来不会穿的款式。但这会儿她却很感激有这么一条裙子，可以让她穿上遮遮丑。

    裙子穿上后她走到衣柜前的镜子里照了照，白衬衫配花长裙，倒是别有一番味道，很像现在流行的森系风。

    女人都爱美，哪怕在这种荒山野地，穿着男人的衬衣和别人的裙子，尹约还是忍不住美了一番。她把衬衫下摆塞进裙子里，又微微扯出来一些，理了理快干的头发，然后鬼使神差地转了个圈儿。

    裙子下摆洒开，带起一阵微风。她整个人笑得阳光和煦，纪随州开门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很美，真的特别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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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罪行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睡好。

    尹约觉得是雨下得太大的缘故，纪随州表示赞同。

    时隔多年再次同床，还是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尹约觉得就跟做梦似的。偏偏她一晚上都睁着眼睛，半个梦也没做。

    纪随州还跟从前一样，睡相很好。既不打呼也不磨牙，更不会说梦话。尹约临睡前想拿条被了挡在两人中间，被纪随州一记凶狠的眼神把念头给吓了回去。然后她整晚紧崩身体，深怕自己睡着了会滚到对方身上去。

    要知道尹约的睡相可不怎么样，曾经还差点把纪随州从床上踢下来过。

    第二天天刚刚亮，那个叫阿健的男人就来催他们走人。好在尹约他们一早就起，纪随州穿着那件廉价的蓝色衬衫，看上去依旧很帅。

    而尹约则依旧是白衬衫花裙子的打扮，脚上一双白球鞋。没办法，衣服晾一晚根本干不了，害她只能这么穿。

    她心想就算那男人不催，她也住不下去了。这户人家根本就是开黑店的。昨天来投宿的时候，纪随州给了他们五百块，结果问他们要了两件衣服，又敲了三百块。

    后来尹约饿得不行，纪随州又去问人家“买”饭菜，一荤一素两碗米饭，居然要一百块。

    不过半天功夫，纪随州这个“傻子”让人坑了近一千块。再这么住下去，他的钱包迟早让人掏空。

    临走的时候，尹约见到了这家的几个孩子，刚起床头发乱糟糟，身上的衣服洗得旧旧的，最小的那个一脸鼻涕眼泪，显然在闹脾气。

    最大的那个走过来拦住他们的去路，开口讨糖吃：“你们住我们家，给我吃颗糖吧。”

    口音太重，尹约一开始都没听明白。

    阿健过来呵斥孩子，扬手就要打。尹约有点不忍心，赶紧从包里掏出几块巧克力递了过去。

    四五个孩子冲过来抢，只有其中一个站在那里不动。尹约走过去把最后一块塞他手里，他拿起来看看直接扔地上：“破德芙，我才不吃。”

    尹约有点吃惊，想不到这孩子口味这么挑。虽不是什么高级巧克力，也不至于这么嫌弃吧。

    他前脚扔掉巧克力，后脚阿健就上去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孩子“哇”一声哭起来，地上的巧克力直接被最大的那个捡了去。

    昨天表现出不悦的那个年轻女人冲过来，一把抱起挨打的那个孩子，直接抱回了房里。房门关得巨响，似乎是把孩子吓住了，哭声一下子止住了。

    这一地鸡毛乱得，搞得尹约特别尴尬，赶紧告辞走人。纪随州又花一百块问阿健买了两把伞，将土豪本质发挥到了极致。

    上山的路走得还算顺利，尹约靠着纪随州的帮忙，走了两个半小时终于找到了李明霞的家。

    到了门口纪随州抬手敲门，很快里面传出一声怯怯的声音：“谁啊。”

    是个女生，听上去年纪不大。

    纪随州不开口，示意尹约回答。尹约明白他的意思，放柔声音道：“你好，请问李明霞在吗？”

    门那头半天没有声音，似乎显示出主人的犹豫。等了大概几分钟，那道木板终于吱呀着开了。半张脸露出来，一对漂亮的眼睛略带惧意地望着他们。

    “你们是谁？”

    尹约刚要说话，纪随州先她一步开口：“你好，我姓纪，她姓尹，是钱少辉老师让我们来看你的。”

    尹约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字，疑惑地抬头看纪随州。那女生却被纪随州的话吸引，没注意到尹约的表情，将门开得更大一些，说话的声音透着些惊喜：“钱老师？”

    “是，你的高中班主任钱老师。他托我来看你，给你带两本书。”

    然后尹约又惊奇地看着纪随州从包里拿出两本《鲁迅选集》递到那女生手里。

    他来之前做了多少功课，准备得这么充分。

    接到书的女生神情更为放松，再没有一丝戒备。她把门大开，请两人进去，又张罗着去泡茶招呼他们。

    这是典型的农家小院，进门后是一片不大的空地，往里走是三间平房，年代久远十分破败。屋子里家具寥寥，仅有的几件也破得不成样子。正中吊了只灯泡，光线十分昏暗。

    整个屋子散发着一股老旧的霉味。

    这个女生就是李明霞，家里就她一个人在。她进屋泡好茶后先把书拿进里面卧室，然后才出来同他们说话。

    尹约又看她身上的穿着打扮，跟昨天那户人家家里的样式风格差不多，但显然更旧更破，不过整个人却很干净，也挺漂亮，透着少女该有的水灵灵的味道。

    她坐下后先问起钱老师的近况，纪随州答得似模似样，仿佛真的认识那个叫钱少辉的人。李明霞最初的戒备已然没有，坐了会儿像是想起什么，又到处找东西想要招待他们。

    可家里什么也没有，别说糖果，连个苹果都拿不出来。

    尹约怕她不好意思，赶紧叫住她让她不要客气。

    李明霞重新坐下来后，纪随州终于点明了此行的来意。

    “我有一个妹妹叫小意，她和你一样，在念书的时候被同校的男同学伤害，前一段时间刚刚醒来。我们这次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下当年发生你身上的事情。”

    隋意已醒的事情尹约也知道，这还是听郑铎说的。作为市一院的重点看护病人，纪随州每月都付给医院高额的医疗费，所以全院的医生护士几乎都认识她。

    她的苏醒和出院也被视为医学上的奇迹。植物人昏迷近八年醒来，这样的案例在全国也非常稀少。

    李明霞听到纪随州的话，身体瞬间僵硬，脱口而出道：“张添又犯案了？”

    她神情悲愤情绪激动，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裤子，又像是被吓着了。

    “没有，应该不是他。我妹妹的案子发生在你之前，只是这些年她一直昏迷不醒，半年前刚刚苏醒。”

    李明霞松一口气，随即喃喃道：“我还以为他……又出现了。可是警方一直没有抓到他，我们该怎么办，真的拿他没办法了吗？”

    “有办法，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能抓到。”

    “难道他已经不在了？”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但凡事都有可能。”

    一个普通的中学生，能逃过天罗地网的追缉躲藏这么多年，要么聪明谨慎，要么遭遇不测。但如果真的死了，他的尸体又在哪里？公安部有他的DNA信息，每年全国找到那么多具无名尸体，都会验DNA与数据库进行比对。这个张添如果死了，肯定也是悄无声息，不曾被人发现。

    也可能会像尹含那样，一直潜逃直到某天被捕落网。

    为免李明霞害怕，纪随州隐去了钟薇的案子没谈，只问了当年案件的一些细节。从李明霞的嘴里，他们终于听到了详细的版本。

    她是这座大山里飞出去的一只金凤凰。虽然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亲，母亲又改嫁，但她头脑聪明，念书成绩一直很好。在邻居小伙伴很多连小学都没念完的情况下，她由爷爷奶奶供养，成功考取了县里的中学。

    那是李明霞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候。

    进入县中学后，她的成绩依旧名列前茅。不仅如此，长相不错的她也开始有追求者讨好。她和隔壁班一个家境不错的男生互相看对眼，悄悄谈起了恋爱。

    张添是她的同班同学，也喜欢她，总是送一些吃的玩的给她，但李明霞从来不要，也明确跟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可张添沉默内向又自负，根本不听她的，依旧我行我素。

    终于有一天惨祸从天而降，他把李明霞约到学校后面的一处小树林里，对她实施了攻击行为。

    丝巾绑手，剪乱头发，还割掉了她左手的一截小指，最后活活把她掐晕。幸好当时有学生路过那里喊了一嗓子，把张添给吓跑了，否则李明霞肯定活不到今天。

    尹约听她复述着案发当天的情况，心情紧张不已。这是她第一回亲耳听到受害人讲述同样的案子，那一刻她仿佛觉得自己自己面对的人不是李明霞，而是隋意。而她嘴里控诉的杀人犯也不是张添，而是她的亲弟弟尹含。

    她头痛欲裂，又难过异常。如果八年前的噩梦没有发生该有多好。

    李明霞讲完后，纪随州又问了一句：“你敢肯定那个袭击你的人就是张添，不会记错？”

    “当然不会，我当时是清醒的，他说的话我都还记得。”

    “他说什么了？”

    “他说既然得不到我索性毁了我，还说我拿他送我的礼物亲手所我毁掉。”

    “他送你的什么礼物？”

    “就是那条丝巾。他以前送我的，但我没要，我根本不喜欢他，也不会收他的东西。”

    李明霞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为免在他们面前失态，一个人跑进房间去哭。外头屋子里尹约和纪随州相视而坐，彼此神情都很严肃。

    过了一会儿，尹约颤声问对方：“隋意醒了，她有没有……说什么？”

    纪随州一脸冷漠：“她和李明霞一样，一口咬定就是你弟弟尹含袭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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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教训

﻿这个答案尹约不意外。

    如果隋意醒来说出别的真相，警方早就出启调查。纪随州也不会放任伤害自己妹妹的真凶逍遥法外。

    所以，真的就是尹含伤了隋意，这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尹约感觉到两人之间气场的变化，每次一谈到这个，纪随州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好像那个会给她撑伞，搂着她肩膀怕她摔下拖拉机的男人，一下子又不见了。

    屋里气氛凝重，直到李明霞哭完一场出来跟他们说抱歉，气压才重新恢复正常。

    几个人又谈了一会儿，纪随州起身告辞，尹约也要走，李明霞却突然叫住他们，拜托他们帮个忙。

    “我爷爷离家几天了，一直没回来，我想请你们帮我下山带个口信。”

    尹约问：“要报警吗？”

    “不用。”

    李明霞简单解释一番。自打去年她奶奶过世后，爷爷因为伤心过度，情绪变得十分不稳定。村里的人说他是被奶奶的魂魄给上身了，但李明霞念过高中，懂科学知识，知道爷爷这是得了抑郁症了。只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没条件看医生，爷爷也根本不愿见医生，所以一直没吃药处理。

    他时常会一个人跑出去，问他去干什么就说去找老伴儿。这回又是出去三四天，李明霞不放心，可她不敢出门。三年前的那件事情发生后，她一直辍学在家，轻易不敢走出家门一步。

    “你们下山的时候能不能去我堂叔家一趟，跟他说说这个事情，他会派人去找的。麻烦你们了。”

    这样的请求没法让人拒绝，纪随州答应下来。

    两人沿原路返回，相比于去时候的冲劲和希冀，此时的心情更为复杂。尹约不敢离纪随州太近，生怕点燃他的怒气。他们尹家终究是欠了他们纪家啊。

    此外她也怕他一不高兴，把自己丢在这荒山野岭。眼下她只能依靠他，绝不敢得罪他。

    上山容易下山难，雨天山地泥泞湿滑，尹约体力不足走不动，又怕掉太远，只能拼命紧跟纪随州的步伐。偏偏她又穿条裙子，美是美就是太碍事，走近一片灌木的时候裙子被勾住一扯，立马拉开一个口子。

    她也因为这一下重心不稳脚下打滑，一屁股摔到地上，滑落几个台阶。手在空中胡乱抓的时候扎到了灌木，痛得她直流眼泪。

    一直沉默不语走在前面的纪随州终于停下步子，转头看着她。他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情。然后他走了回来，向尹约伸出了他的手。

    尹约抓着他的手从地上爬起来，撩过裙子仔细查看。除了破了道口子外，上面还沾满泥巴，哪里还有一丁点儿美感。

    她找出纸巾想擦擦干净，却被纪随州一把夺了过去。然后他拽住她的手，开始擦上面的血迹。

    擦的时候他依旧不说话，一张脸黑得可以。尹约觉得他肯定生气了，是嫌她事多拖慢了他的行程吧。

    擦完血迹后，纪随州转身蹲了下来，冲她道：“上来吧。”

    这是要背她的节奏吗？尹约哪敢啊，赶紧拒绝：“不用了，我自己走好了。”

    “那得走到天黑才能下山，赶紧上来。”

    听得出来，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怒气。尹约没办法，忍着羞涩爬上对方的背，享受这极为难得的殊荣。

    这一个多小时走得十分艰难，快到山脚的时候尹约看纪随州的鬓角和脖颈里全是汗水，便挣扎着要下来。

    纪随州把她颠了两下，命令道：“老实点，别乱动。”

    有两个老乡赶着牛车经过，见他们这样都好奇地探头过来打量。纪随州趁机跟他们打听李明霞的堂叔李福满家的住处。

    两村民手一指：“喏，就是那家，房子修得最好的。老李家有福气啊，儿子挣大钱，看这房子修的，真叫人羡慕。”

    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李明霞的堂叔就是上山前尹约他们借宿的那户人家。那个叫阿健的男人是李福荣的大儿子他健发。

    问完路老乡赶着牛车又走了，走出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尹约想起自己还在纪随州身上，窘得不行，只能征求对方意见：“我能下来了吗？”

    纪随州一松手，把她“扔”了下来。

    两个人去敲李福荣家的门，走过去一看大门开着，院子里站着两个人，年纪大一点的那个就是李福荣，年轻的那个上回没见过，长得斯文秀气，像个知识分子。

    李福荣一见他们两个就皱眉头，冲里头喊了声“阿健”，男人就出来了。

    “你们怎么又来了。”

    纪随州把尹约拉到身后，向阿健说明来意。他说完后阿健很是不悦，冲李福荣看了一眼：“爸，老头子又丢了，咋办，还找不？”

    “找什么找，随他去吧。”

    他话音刚落，那个年轻人就接嘴：“二舅，还是找找吧，这么大年纪的人，回头出事就不好了。乡亲们会说闲话的。”

    这最后一句是关键，村里人最怕别人说闲话，而且还是对长辈，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以后他们一家人走出去都要叫人骂。

    于是只能找。

    那边纪随州又跟阿健借房间：“你看她这个样子，你给弄点吃的，再找件衣服，先给你两百，剩下的走时结算。”

    阿健看他财大气粗，脸色好了很多。

    尹约跟着纪随州进门，走过那个年轻人身边时冲他笑了笑，表达了感谢。她看得出来，刚才年轻人是故意帮他们，这人心肠不错。

    阿健给他们的还是原先那间屋子，上楼的时候又撞见那几个上孩，早上扔巧克力那个依旧极具攻击性，一见他们就翻脸，指着尹约大叫丑女人，又冲上来打她。

    阿健的老婆冲过来拉孩子，又骂最大的那个：“叫你看着他，怎么老让他跑出来。”

    一时间孩子又哭又闹，鸡飞狗跳。

    尹约听他们管那个扔巧克力的孩子叫阿乐，整间屋子就他闹得最凶。阿健的老婆想打似乎又觉得不好，咬牙跺脚骂个不停。

    纪随州脸色越来越沉，一把将尹约扯过来推到一边，然后快步上前，拎起阿乐的后衣领子转身进房，砰一声关门落锁。

    他动作太快，阿健和他老婆都来不及阻止。尹约也愣在那里，一脸尴尬地望着那扇门。

    门里很快传出阿乐的哭喊声，不用想也知道纪随州在教训熊孩子。哭了一阵又停了，随后是纪随州骂人的声音。他教训起人来跟一般人不一样，好像面对的不是个孩子而是个成年人。

    尹约听着他那些话，只想苦笑扶额，他这个样子以后有了孩子打算怎么办，也这么暴力对待吗？

    阿健气得不行，冲上去敲门，尹约只能一个劲赔不是。过了大约七八分钟，纪随州终于开门，伸手就把孩子扔进阿健怀里，随后又递过来两百块钱。

    什么意思，打了人家的孩子拿钱打发了事？

    阿乐挨了教训后变得很乖，缩在阿健怀里默默地擦眼泪，擦一下看一眼纪随州，样子别提有多可怜了。

    尹约十分同情他。

    忙完熊孩子后两人进房，尹约想说他两句，又觉得说了他也不会听，只能由他去了。

    连日来的奔波让她十分疲倦，来不及换衣服就倒在床上睡着了。一觉醒来觉得不对，尹约摸摸脑袋，有点低烧。

    她看着桌上的饭菜，觉得肚子饿得厉害，就起身过去想吃几口。刚碰到筷子，就听一个声音冷冷道：“你要想活着回去，最好别吃这碗饭。”

    尹约不明白他的意思，刚要问又见纪随州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换上这条裤子，等天黑透了我们就走。”

    外头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尹约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可既然已经迟了，有必要深夜赶路吗？

    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

    “纪随州，这户人家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儿？”是不是看他出头大方，想要劫财？

    纪随州没点破，只顺着尹约的话头道：“你明白就好。”

    昨天他们来的时候，这家人确实只想赚点钱。但今天再来，那个叫阿健的男人看尹约的眼神明显不对了。

    他哪里只是想劫财，分明是想劫色。或许劫完之后还要拿尹约发一笔财。这座大山里，藏着多少正值壮年却讨不到老婆的男人。

    所以他刚才以尹约病了要再住一晚试探他的时候，对方一口就答应，不像昨天那么不情愿。

    但他没跟尹约挑明，怕她害怕。

    他抽完手头的那根烟起身出门，出去前吩咐尹约：“一个人屋里待着，哪儿也别去，记得锁门，谁敲也不开。”

    “你干嘛去？”

    “跟人喝酒去。”

    晚上纪随州请客，给了阿健一笔钱让他买一箱酒回来，说要请这屋子里的人喝一杯。

    阿健看他长得斯文帅气，觉得喝倒他是分分钟的事情。正好想对尹约下手，纪随州愿意喝酒真是老天爷帮忙。

    于是一屋子男男女女在楼下摆起桌子，开始大肆吃喝。纪随州不吃东西光喝酒，先给一堆人满上敬他们，眼见对方都喝了，自己才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这地方的酒都辣得很，高纯度白酒，尹约这样的三杯下肚肯定就不行了。

    纪随州却是好酒量，喝酒跟喝水似的。一堆人喝高兴了，阿健又把几个孩子叫出来给他们一人一杯。除了阿乐被关在房间里“反省”外，其他孩子全都跟着上了桌。

    这酒一直喝到深夜，直到所有人都喝趴下，纪随州才踢翻脚边的一条长凳，悠闲地上楼找尹约去了。

    尹约紧张了一晚上，深怕出点什么事儿。这会儿见纪随州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立马拿起包就要走。

    纪随州按住她，让她稍等片刻。然后他转身出门，过了一会儿手里抱了个孩子回来。

    尹约仔细一看，竟是阿乐，不由呆住了。

    跑人就算了，偷人孩子算怎么回事儿？

    纪随州却不跟她多解释，只叫她拿上东西下楼。两人轻手轻脚出门，没有惊动任何人。纪随州怀里的阿乐睡得安稳踏实，呼吸均匀缓慢。

    山路不好走，更何况是夜里。尹约在前面打手电开路，纪随州抱着孩子走在后头，一口气走出三里地。

    尹约累得直喘气，脚步却不敢停，走得太急被块石头绊了下，她整个人就摔倒在地。

    爬起来一看满身满脸的泥，气得她直想哭。

    纪随州过来扶她一把，几乎是拖着她往前走。又走出几百米，尹约累得咳嗽起来。她不敢咳得大声，捂着嘴不让声音流出来，以免吵醒孩子。

    然后她又往身后看，小声问纪随州：“他们会不会追上来？”

    “不好说，那个阿健酒量不错，搞不好这会儿已经醒了。”

    尹约吓得脸色发白，正准备往前跑，前方一道白光照过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这么快就追来了？可是方向似乎不对。

    白光渐渐逼近，尹约逐渐适应了那亮度，仔细一看发现是辆农用拖拉机。拖拉机在他们面前停下，从上面跳下来个人，竟是白天碰上的那个叫毕然的年轻男人。

    “快上车。”

    他是来接应他们的？

    尹约看看纪随州，打不定主意。纪随州没有动，只冷眼盯着毕然看。毕然急得一头汗，不住催促：“快点儿，他们可是人贩子，回头被抓了你们会没命的。”

    纪随州依旧不动，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毕然身上来回打量片刻。对方气得直跺脚，正要上来拉人，纪随州终于迈开步子，跳上了拖拉机。尹约跟着过去，眼见对方站稳后一个转身，冲她伸出手。

    暗夜里，只有拖拉车前头的破灯照出来的光。纪随州整个身体隐藏在黑暗里，此刻竟显得异常高大。

    尹约紧紧抓着他的手，就像抓住了满满的希望。

    纪随州一个用力把人拉上来，直接拉进了怀里。尹约一张脸近在咫尺，他清楚地看到了上面的……污泥。

    原本这样的气氛里，他或许会吻她。可面对这样一张脸，他又有些吻不下去。

    暧昧间，就听得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那儿哼哼：“叔叔，你要亲就亲吧，我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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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发现

﻿    尹约尴尬不已，赶紧把头撇开。

    纪随州本来也不是非亲不可，可看她这么嫌弃就有点不痛快，立马伸手扳过她的脑袋，撩起额前的头发，在上面轻轻地落了个吻。

    尹约觉得这人真是小心眼啊，就非要占这个便宜吗？

    拖拉机突然开动，两人身子一晃，尹约差点又要摔倒，紧紧抓着纪随州的衣袖不放。光线太暗，她没看到对方脸上得意的表情。

    两人一起坐下，纪随州一手抱着阿乐，一手搂着尹约的肩膀。拖拉机开动时发出吵闹的噪声，暂时掩盖了两人间汹涌的暗流。

    尹约去看阿乐，发现他居然又睡着了，气得反而笑了。她想起刚才毕然说的话，问纪随州：“这个孩子，是不是阿健他们拐回来的？”

    纪随州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他头一回开口说话，你觉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一提醒，尹约也察觉到了问题所在。阿乐这孩子其实跟其他几个不大一样，说话没有当地口音，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而且他对德芙这种巧克力嗤之以鼻。尹约一开始觉得他是脾气坏，现在想想才明白，他可能真是城里来的孩子，吃惯了更好的品牌，才看不上她的东西。

    可就凭这些，就能断定他是被拐的孩子？

    尹约突然失笑：“你俩在房里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

    她就想纪随州这种人怎么会突然出手教训熊孩子，应该是借打孩子名为，跟阿乐说悄悄话吧。

    “六七岁的孩子，已经懂很多了。他说这不是他的家，他要回家，让我带他走。他当时打你的时候那女人不是要打他，他喊了什么，他说你不是我妈。你是不是以为他是小孩子发脾气乱说话？”

    尹约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因为这种情况在孩子身上时常发生。一个不高兴就说我不要你当我妈妈，你不是我的好朋友之类的。说多了，别人就不会当真了。

    可纪随州却很认真，这孩子的每一点反常都被他看在眼里，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想办法问出实情，不能不说是个心细如发的人。

    阿健这样的，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那你今天是故意留下来，找机会把这孩子带走？”

    “有点冒险，不过我也有我的打算。如果实在不行，就拿你换孩子，一个换一个，你的销路不比这孩子差。”

    “他们还拐卖妇女？”

    “有钱赚他们怎么会放过。那两个村民不是说了吗，阿健有本事赚大钱。可你看他那样，像是赚大钱的料吗？拐卖妇女儿童，一本万利的买卖，那房子的一砖一瓦，都是别人的血泪。”

    尹约听得心头难过，想到自己住的地方竟然是这样造起来的，不由五味杂陈。

    她望一眼前头毕然的背影，凑到纪随州耳边轻声道：“等回到县里，我们要不要报警？”

    靠得太近，即便带了泥土气息，尹约身上特有的香气还是掩饰不住。纪随州心头一动，转过头来盯着她看。

    那目光太灼人，即使光线不好，尹约也能感觉得到。她立马坐直身子，和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

    她这个样子有点可爱，纪随州微微一笑，没再为难她。

    毕然将拖拉车开得飞快，有好几次尹约都觉得那车几乎要飞起来。颠簸让人昏睡，尹约感冒没全好，这会儿更觉疲累，全身的骨头都在疼。她看一眼纪随州，想问他有没有药。

    纪随州像是读懂了她的心事，道：“没带药，你再忍忍，等离开这里我给你买药。你这会儿要是累，就靠我身上睡会儿。”

    “不用了，我能坚持住。”

    话是这么说，可身体不听话，尹约挣扎着眨巴了几下眼，人还是迷糊起来。她双手抱着膝盖，把脑袋埋进里面，勉强打起了盹儿。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只手一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就像无形的依靠有力地支撑着她，让她睡得十分安稳。等睁开眼睛时，拖拉机堪堪开到山脚下他们来的那个小村子。地势一下子开阔起来，只是天还没亮，路上几乎没有人。

    毕然把他们带到了一间旧平房前：“这是我家，你们要不要先上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出发。你们怎么来的，要我给你们叫车吗？”

    “不用。”纪随州指了不远处的一户农家乐，“我车停在那里，谢谢。”

    态度不冷不热，听不出有多少感激之情。

    毕然倒不介意，望着尹约的时候笑得有些腼腆。

    就在这时阿乐醒了，吵着要喝水。毕然就去开自己家的门：“进来喝口水，你们放心，我和我二舅舅他们不是一伙的，我不是人贩子。”

    尹约跟在他后头问：“你明知道他们做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报警？”

    毕然低头沉默了会儿：“我没有勇气，毕竟是亲戚，我也不想他们坐牢。”

    “那你今天为什么又要帮我们？”这话是纪随州问的，话语严肃有力。

    “因为我怕不救你们，会出人命。这次的性质不一样。以往他们贩卖人口，那些女人和孩子都不会死。可这次有你在，他们不要男人，又不能让你去报警，等抢了你的钱之后，肯定会杀了你。”

    “那我得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不用，我是觉得你们是好人才出手的。你们帮忙找李爷爷，比我二舅舅他们有良心。李爷爷以前待我很好。”

    尹约看他难过又自责的样子，有点同情。人家毕竟救了他们一命，此刻过于苛责有点不尽人情。

    她看到毕然家门口停了辆大卡车，为打破僵局便问：“这是你的车，你是跑运输的？我头一回见你，当时以为你是个老师。”

    毕然的长相和穿戴，跟记忆中的男老师们十分相似，跟跑运输的大汉天差地别。

    听到这话毕然表情有点尴尬，喃喃着接一句：“以前，以前做过一阵老师。”

    底下客厅里东西摆放整齐，虽都是普通的家具，看起来干净舒服。毕然过去倒水，转身间皮夹子不小心从裤子口袋里掉了出来，尹约赶紧给人捡起来。

    毕然接钱包的时候手有点微微发抖。倒是尹约大大方方，接过水杯喂阿乐喝水。刚喝完阿乐又吵着要上厕所，尹约就带他进洗手间。

    小男孩已经有了男女之别，脱裤子前要求尹约把头转过去，却又不许她离开。尹约笑着转过身，假装看洗手台上的东西。

    毕然似乎一个人住，台上子只有少数男人的洗漱用品，杯子里也只有一只牙刷。奇怪的是，台子的角落里却有一小管口红。

    尹约盯着那口红看，是y家的经典款。她觉得自己前不久似乎在哪里看到某人用过，当即有点鬼使神差，拿起那口红打开来一看，是去年出的秋冬限量色。

    女人涂抹唇膏的手在眼前晃了晃，尹约手一抖，赶紧把东西收好放回原处。

    后面阿乐在叫她，她回头发现对方已经穿好裤子了。正准备离开阿乐又拉住她，蹲在地上从洗手台下面抽出一张照片来：“姐姐，有张照片啊。这上面的人是谁，跟毕然哥哥在一起。”

    照片里男人搂着女人，显得有些亲密。女人笑得并不高兴，那敷衍的味道事着照片纸都能感觉得出来。

    尹约拿着照片的手直抖，阿乐还要说什么，她一把捂住他的嘴，把照片重新塞回原处，拉着阿乐出了洗手间。

    纪随州等在客厅里沉默不语，见他们出来便冲毕然一点头：“谢谢，先走了。”

    尹约没再理会他的态度，走得有些匆忙。到了门口阿乐突然打了个喷嚏，说自己冷得发抖。尹约觉得这孩子事情怎么这么多，心慌之下随手从包里扯出条丝巾给他系上。

    系上后才发现不对，这丝巾是上回纪随州给她的，当时她怕弟弟发狂给解了下来，随手就塞包里了。

    后来就忘了还给对方。

    这么贵的东西她占为己有，纪随州该有想法了吧。阿乐倒很喜欢这丝巾，拿起来看了又看，还问尹约为什么没按红领巾的系法给他系。

    “我家隔壁姐姐上一年级了，她就有红领巾，我以后也要有。”

    尹约一把抱起他往外走，径直朝纪随州停车的地方走去。走出一段回头一看，纪随州正跟在后头，至于毕然，已经把门关上了。

    当坐进车里后，尹约这几天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高度紧张的精神搞得她神经衰弱，这会儿竟有点想哭的冲动。

    阿乐到底是小孩子，早在纪随州带他离开阿健家时就以为自己彻底脱险了，这会儿进了纪随州的车就开始东摸摸西碰碰，还探头到前排看方向盘。

    “叔叔，你这车不好，我爸爸车比你的好，是宝马哦。”

    尹约终于有点不高兴了，等纪随州启动车子后，敲了敲阿乐的脑袋：“要有礼貌，懂吗？”

    纪随州轻扯嘴角，笑出声来：“怎么，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什么意思？”

    “去人家屋里转了一圈，出来脸色都变了。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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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遇险

﻿    车子驶离小镇，开始往盘山公路开去。

    尹约坐在后排，紧紧搂着阿乐，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我有一种微弱的直觉，我觉得毕然和钟薇的死有关。”

    “说说看。”

    “我见过他。在片场的时候，他来探过班。不过那时候有点乱，我也没留意细看。所以头一回见面我没认出他来。”

    “那你是什么时候认出他的，昨天晚上？”

    尹约摇头：“那种情况，怎么可能认得出来。我当时只想着赶紧摆脱那帮人贩子。纪随州，你觉得毕然看着像好人吗？”

    “好人坏人不知道，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对，他和钟薇应该认识。不仅他认识，李明霞也认识。”

    这是什么情况。

    纪随州露出一丝笑意：“在李明霞家的堂屋里，有个角落摆着一张照片。照片是李明霞和一个女生的合影，那个人就是钟薇。不过看上去应该是几年前的照片，当时两人年纪都小，不过十几岁。”

    尹约完全想不起来有这一段，她当时一颗心都扑在李明霞身上，没有注意到屋子里的其他东西。

    “如果他们真的彼此都认识，那李明霞当年的案件细节，毕然可能知道。所以钟薇的案子……”

    “很可能是模仿作案。”

    阿乐听得糊涂，还硬要插嘴：“模仿什么？你们在说谁啊，什么照片，是刚才在卫生间发现的那张吗？”

    纪随州从后视镜里看尹约的脸：“他说的照片又是怎么回事儿？”

    尹约就把在卫生间发现毕然和钟薇的合影这事儿说了。“钟薇看起来不太高兴，毕然倒是笑得很灿烂。”

    她还说起了那管唇膏。现在她完全记起了当时的情形。毕然来片场看钟薇，送了她这管唇膏。对方爱搭不理，可能碍于人多收下了。后来回屋她有拿出来试颜色，擦了后觉得不喜欢又扔那儿了。至于唇膏是怎么回到毕然手里的，尹约就不清楚了。

    女人拒绝男人，把他送的东西还回去，再正常不过。

    “可他真的有问题吗？”目前的线索只能证明两人相识，不能证明他就是杀人凶手。

    纪随州提醒她：“还记得刚才你还他钱包时他的反应吗？手发抖脸发红，典型的心虚的表现。我猜想钱包里可能也有钟薇的照片，他怕你发现。至于为什么害怕，答案不言自明。还有我们走的时候，你拿出丝巾给阿乐寄上，他当时那表情就跟见鬼了似的。杀人之后见到自己行凶时用的东西，会有那样的反应很正常。毕竟他不是个冷血杀手，会害怕很正常。”

    “那他怎么还放我们走？”

    尹约话音刚落，就看到后视镜里照出后面车子的轮廓。一辆大卡车，呼啸着朝他们开过来。

    纪随州一挑眉：“所以他现在后悔了。”

    那是毕然的车，车速极快，在盘山公路上开这样的速度很容易出事。车道狭窄，不远处就是悬崖万丈。尹约一看到那车逼近，眼前不由自主就出现了五年前的场景。

    迎面驶来的大卡车如巨兽一般，只一眨眼的功夫已到了面前。她甚至来不及尖叫，两车车头已然相撞。她整个人随着车子翻滚起来，几乎在摔倒的一刹那就失去了意识。

    可就在那样的情况下，她总觉得耳边似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只有一声，似乎从远处传来，却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

    时隔多年，当时救援的情形她已记不清楚，只有这一声，还一直停留在脑海里。

    如今相似的情形再次发生，尹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从前那场车祸留给她的阴影，一下子扑面而来。

    阿乐第一个察觉到她的异样，主动安慰她：“别害怕，不会掉下去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尹约更怕。

    纪随州从副驾驶的置物箱里拿出瓶水扔给尹约：“喝两口，别紧张。”

    话还没说完，后面毕然的车子已经赶了上来，和他们几乎平行行驶。看得出来他想超车拦住他们的去路。纪随州也开始加速，两车以极快的速度在盘山公路上飞驰，有时贴得太近，几乎要撞在一起。

    尹约紧紧搂着阿乐，手里还捏着纪随州给她的那瓶水。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她的恐惧反倒慢慢变小，注意力全都落在了车窗外的大卡车上。

    毕然跟疯了似的，完全不顾这样的路上开这种车速有翻车的危险，提速的同时紧紧逼近纪随州的雪佛兰。

    小车哪里是大卡车的对手，纪随州车技再好也控制不住车身往左右飘移，最后直接被挤到了旁边的公路护栏上。

    撞上去的一刹那阿乐吓得尖叫起来，尹约赶紧捂着他的眼睛。她听到纪随州的声音：“没事吧？”

    “没事，你开车，别管我们。”

    说话的当口大卡车又挤过来一些，雪佛兰被死死地挤在栏杆上，就像被卡车一口咬住，疯狂地往前面拖行。

    火星四溅利声刺耳，尹约的身体随着车身剧烈地抖动。车身开始变形，挤得她快要呼吸不过来。疼痛越来越厉害，最后竟又变得麻木。

    两辆车紧紧地粘在一起，车速渐渐慢下来。尹约死死抱着乐乐不撒手，混乱中她看到纪随州不知从哪里摸出把刀来，直接从驾驶座跳到副驾驶，打开玻璃探出身去。

    尹约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觉得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说不出话来。然后她看见大卡车晃了一下，随即车身失控，离开他们的小车后开始走s形路线。最后车子侧翻滑了出去，撞到了旁边的山体上，发出“轰”地一声巨响。

    仿佛有气流涌进小车，尹约也跟着颤了颤，整个人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纪随州从副驾驶的玻璃里翻出去，想要开后排的门。可后排整个变形，车门根本无法打开。他敲着车窗叫尹约的名字，把她从茫然中呼唤回来。

    尹约望着他，在短暂的失神之后突然反应过来，低头去看怀里的阿乐。

    阿乐正在哭着，不停抱怨身上的痛。尹约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她伸手掐一把大腿，没有一点知觉，却摸到了一手鲜血。

    她特别镇定地看着纪随州，告诉他：“我受伤了。”

    纪随州跑到前排，从副驾驶探头进去：“伤哪里了？”

    “好像是腿，但我没感觉，可能已经断了。”然后她又看看阿乐，“有没有办法先把孩子救出去？”

    纪随州开始挪动前排座椅。变形的车子让一切零部件都变得扭曲怪异，纪随州费了半天的劲，终于把副驾驶的座位往前挪了两寸，刚够尹约舒展身体，把孩子从手臂里托起来，越过座椅递到纪随州手上。

    孩子贴着车顶被运送出车，全身上下都是血。纪随州第一时间给他检查，却发现他除了一点擦伤外并无其他外伤。

    所以这些血都是尹约的。

    纪随州把孩子安排到一边站着不动，又重新探头进去查看尹约的伤势。失血过多让她的脸看起来格外苍白，说起话来声音也弱了几分。但她的神智依旧清醒，整个人甚至有些冷静过头。

    她就这么望着纪随州，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椅。她听到自己问对方：“纪随州，我大概要死在这里了吧。”

    雪佛兰整个挂在栏杆上，一半在公路里，另一半在外面。尹约只要回头一望，就能看到底下郁郁葱葱的山林。她甚至想，死在这种地方也不错，回归大自然。

    纪随州把手伸过来，用尽力气甩了她一个巴掌。

    尹约被打得一震，还没开口就听对方道：“清醒了吗？”

    “一直醒着。我是说真的，我被卡住了，出不来了。”

    “我会救你，你放心。”

    说完他开始打电话报警寻找救援。警方一听如此严重的事故答应立马出警，但离这里最近的警局也要开上一个多小时的车，所以挂了电话后，纪随州又开始想办法自己动手救人。

    车子轻易动不得，一个不慎就会掉下山谷。尹约却在流血，或许撑不到救护车来就会因失血过多昏厥。

    无所不能的纪随州，平生头一回碰到了棘手的事情。

    相比于他的担忧，尹约倒是特别平静，她开口叫纪随州的名字，冲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求你件事儿，行吗？”

    “别让我照顾你爹妈什么的，没那点闲功夫。”

    “不用，我妈早死了，我爸有钱还有继母陪着，不需要。我就想拜托你，别给我弟弟使绊子行吗？”

    纪随州气得咬牙：“我在你心里，就是个王八蛋是吧。”

    “确实挺浑蛋的，不过都过去了。我这会儿有求于你，应该说你好话的。你人其实还可以，也不仗势欺人。我知道要你原谅我弟弟不可能，我也没指望花钱打通关系让他提早出院。我只希望如果他真的有病，你别阻挠他去看病，哪怕他住一辈子精神病院，我也没意见。就这么一桩，你能答应我吗？”

    纪随州看她的眼神特别冷，良久他沉声道：“尹约，你这回要是活着出来，我想办法给你弟减刑，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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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满意

﻿    “减刑”两个字给了尹约极大的鼓励。

    一个小时后，警车、消防车和救护车几乎同时赶到，另外纪随州叫的私人救援飞机也一并赶了过来。

    这么多人齐上阵，尹约终于被从后排的座椅里抱了出来，整个抬上担架。

    她整个下半身被鲜血浸透，人呈半昏迷状态。纪随州拍拍她的脸叫她的名字，她只微微翕开一条缝，目光呆滞地望着对方。

    纪随州也不管她还认不认得自己，抱着她的脸在额头上重重吻了一下，这才目送她离开。

    尹约似乎被这个吻弄得有些回魂，在被抬上车的那一刻，她抬头看了纪随州一眼，就见他抱着阿乐站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犹如一块……望妻石？

    她对自己的这个比喻觉得好笑，笑着笑着又睡了过去，世界顿时清静下来，她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尹约被送到了l市人民医院紧急抢救，手术持续了五六个小时。

    这期间纪随州一直在忙，先是将阿乐交给警方，同时录了一份详尽的口供。之后自己也去做了一个全身检查，发现左手肘关节有小小的骨裂。医生坚持要打石膏，纪随州拗不过对方，只能任由他们折腾。

    石膏打完后，他吊着一只手，开始着手处理毕然的事情。

    这个家伙命大，大卡车撞在山体上几乎整个碎成几块，他却保住了一条性命。他和尹约一样被送进同一家医院，在另一间手术室接受治疗。

    纪随州紧急联系裴南，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调查毕然这个人，并把得到的信息第一时间发至他手机上。

    很快关于这个人的一切全都调了出来。在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看似波澜不惊，仔细分析又会让人产生唏嘘感。

    果然每一个杀人凶手背后，都有值得探究的东西。

    尹约手术过后有一段昏睡期，纪随州本来在她隔壁开了间病房休息。结果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来探病的人络绎不绝，吵得他无法休息。

    于是他跑到尹约病房，在门口挂上“谢绝访客”的标志，窝在沙发里打盹。

    大概到了半夜，尹约药效过去，渐渐苏醒过来。刚醒来的时候口渴，纪随州就喂她喝水。她又说肚子饿，纪随州却不给她东西吃，给她问护士要了一小瓶苹果汁喂她喝下去。

    尹约吃了点东西精神恢复了一些，让纪随州替她把床摇起来。然后她就看到了自己吊得高高的右腿。

    她想起那场惨烈的车祸，赶紧伸手去摸两条腿，又掀开被子仔细查看。

    纪随州看她紧张的样子，微微一笑：“都在，什么也没少。”

    尹约又摸摸上半身，不觉得哪里特别疼，这才算松一口气。

    “我这腿怎么了？”

    “骨折，过几个月就会好。”

    “那我身上的血哪来的？”

    “两边腿上都有伤口，你血流了不少。”

    确实不少，听医生的意思，再迟一点尹约就会失血性休克，会有生命危险。

    这个毕然，还真是个亡命之徒。

    尹约慢慢感觉到了下半身传来的疼痛感，这让她既痛苦又兴奋。有感觉其实是件好事，如果一觉醒来什么知觉都没有，反倒更令人担心。

    想想大半天前她还觉得自己活不过今天，这会儿却全须全尾的躺在床上，真要感谢老天爷给面子。

    纪随州盯着她的脸瞧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该谢的不是老天爷吧。”

    对于他会读心一事尹约早已见怪不怪，此刻绝处逢生她心情大好，也跟着开起了玩笑：“是啊，要谢谢医生护士，还有警察消防叔叔。”

    纪随州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是，我也得谢谢他们。”

    尹约这才发现他手上打着石膏：“你也伤着手了？”

    “嗯，还有头，医生说记忆力受损，有些事情就记不得了。”

    “比如说？”

    “比如说车祸之后的一些事情。”

    后知后觉的尹约这才发现他在威胁自己，赶紧补上一句：“我还得谢谢你，没有你我肯定凶多吉少。”

    “不用客气。”

    “要的要的。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吗？”

    纪随州整个人躺了下来，头靠在沙发扶手上，抬起右手臂遮住眼睛，懒洋洋来了句：“不记得了。”

    他说不记得就是记得，尹约对他的人品还算信得过。想起弟弟，她再次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病房里有短暂的沉默，直到尹约开口打破这一切：“纪随州，这会儿几点？”

    “快一点了。”

    “那你怎么在这儿，你没有病房吗？”

    “有。”

    “那你回去休息吧，我不需要人照顾。”

    “我留在这里，不是想要照顾你。”

    “那你是……”

    纪随州不说话。堂堂盛世的董事长，让一帮不分白天黑夜凑过来献殷勤的家伙搞得有“家”不能回，想想都窝囊。

    尹约却不知道这个事情，还在那里催他：“你回去吧，我这里真不需要人。”

    纪随州揉揉因缺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极富威严地来了句：“闭嘴。”

    尹约十分想吐槽，赖在她的病房里不走，还敢这么盛气凌人。

    她也生气，索性闭上眼不理他。她想再睡一觉，却睡意全无，整个人无比清醒。到了这会儿，她才有功夫细想车祸发生的细节。

    “纪随州，那车怎么会翻，你当时从副驾驶那儿探出身体，都干了些什么？”

    “没什么，划破了他的轮胎而已。”

    “可你哪来的刀？”

    “问农家乐的老板娘买的。”

    果然思虑周详，像是会预见后来发生的一切似的。

    “那毕然呢，他还活着吗？”

    “活着，比你惨一点，断了六根肋骨，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警方已经将他控制，他的病房有专人把守，等他出了院，就会进牢房。”

    “钟薇真是他杀的吗？”

    “不知道，定罪的事情交给法院去做。不过从他这回的举动来看，应该是他没错。”

    尹约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隋意、李明霞以及钟薇的脸在脑海里来回地切换：“三件案子三个凶手，他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联系。可为什么犯罪手法这么一致，纪随州，你能想明白吗？”

    “头一桩先不谈。”

    尹约以为他有忌讳，刚想说“好”，纪随州又补了一句：“后两桩的联系更明显。这个毕然，我之前说过，应该是模仿作案。他和第二桩案子的被害人李明霞算亲戚关系，当年的事情必定知道内情。张添潜逃多年未被抓获，他模仿对方作案，把事情往他头上一扣，自己就能置身事外。”

    事实也确实如此。此案一出，警方内部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张添，还特意重新将三年前的旧案拿出来对比研究。只是没有十成的把握，所以两案并未并案处理。

    这个毕然就像尹约说的，是个念过书的人，有点小聪明。可惜终究只是小聪明而已。

    “你说他是什么时候对我们起了杀意的？”

    纪随州想了想：“大概就是从你拿出丝巾的那一刻。当时在他家二对一，他动手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等我们上路后，想借卡车的优势将我们撞下山去。那条山路他比我开得多，其实胜算不小。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撞上了他？尹约心想这个纪随州可够自恋的。可是他说得很有道理，他真是拥有足够自恋资本的人。这一回若不是他提前准备下手果断，这会儿他们几个也许已经在谷底长眠了。

    他救了她一回。

    她想真心实意地谢他一回，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他们之间总是隔着点什么，揭不开那一层窗户纸，就永远只能朦胧地相处着。

    这个结，恐怕这一世也解不开了。

    纪随州说完那句话就闭眼休息了，尹约也没再吵他，努力培养睡意。到快天亮的时候，终于再次睡了过去。

    来查房的护士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禁感叹，这年头好男人还是有的，只不过轮不到自己罢了。

    尹约一直睡到中午才醒，睁开眼一看发现纪随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他一走，房里空荡荡的，连她的心也跟着空落落起来。

    吃午饭的时候，阿乐由他的父母陪着，过来探望尹约。这小家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尽管额头上贴着胶布，整个人却精神不少。

    阿乐的父母在那里对尹约千恩万谢，他却东摸摸西摸摸找东西吃。光吃还不算，还在那儿八卦：“尹姐姐，这些东西都是纪叔叔给你买的吧。”

    尹约被他的称呼给逗乐了，正在那儿笑着，纪随州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他一摸阿乐的脑袋，道：“你尹阿姨跟你说过，要懂礼貌，记住没有？”

    “记住了，尹姐姐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纪随州冷哼一声，又问他讨要那条丝巾：“记得还回来。”

    “小气鬼，我妈妈多得是，送你十条好了。”

    “不用，就要那一条，赶紧送回来。”

    阿乐乐了：“这是不是你们的那什么，啥啥信物。”

    “不是。”

    “是。”

    尹约斜眼看纪随州。

    阿乐又问：“那你们会结婚吗？”

    “不会。”

    “不一定。”

    尹约更加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阿乐一脸不屑：“纪叔叔，你看尹姐姐根本不承认啊，你太弱了。”

    纪随州眼睛里闪过一道光，突然弯下腰凑近到尹约面前，对着她的嘴唇就是轻柔的一下。然后他看向阿乐：“满意了？”

    尹约很想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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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拒绝

﻿    毕然和钟薇的故事，就是典型的因爱生恨型。

    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在钟薇离开小山村之前，毕然一直是她心中崇拜的对象。长相清秀成绩出众，在县里的重点中学当老师，有着人人羡慕的前途和地位。

    那时候的钟薇，对毕然是仰视的。

    可是人会变，心也会野。出来闯荡几年的钟薇见识多了，尤其是进入娱乐圈后，见多了财大气粗有权有势的男人，毕然那样的，简直成了x丝中的x丝。

    中学老师能挣几个钱，清贫的生活，看不到希望的未来，一辈子围着三尺讲台转。他一年的工资不如钟薇拍两集电视来得多，谁还瞧得上他。

    可毕然依旧傻呼呼地付出，因为在他心里，这个女生是他的女朋友，将来很有可能是要做他的妻子的。

    财力的不对等，将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大。

    警察问毕然为什么拿丝巾绑钟薇的手，他捂着脸哭诉：“那条丝巾几千块，我攒了半年才买了给他。可她只系了一回就还给我。说不是限量款她不要，还叫我以后别再去找她。”

    钟薇叫他滚蛋，把他送给她的东西通通还了回来，她要和他划清界限。

    可到了这个时候，界限已经划不清了。毕然为了钟薇放弃了教师工作，开始去跑运输，只为多挣几个钱。他那样的人根本不是做这行的料，为了赚钱吃了不少苦，整日里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那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因为钟薇他把自己变成那样，可一转眼的功夫，这个女人就把他抛弃了。

    他实在不甘心，因为不甘心，他动了杀机。

    然后他想到了李明霞的案子，和那个至今不知道在哪里的嫌疑人张添。

    尹约听完这个故事，坐在床头沉思良久，才冲纪随让道：“我真的要谢谢你，没有把我杀了。”

    “难道不该是我谢谢你吗？”

    “也对。”尹约想起那个吻，心里止不住地窝火。

    当着阿乐和他父母的面，纪随州做那样的事情，她居然留他一命，实在是太仁慈了。

    “一条丝巾而已，至于吗？”

    “限量版，不便宜。”

    “你还差钱？”

    他那么有钱。

    纪随州扫她一眼：“你以为有钱人就不差钱？”

    除了天生花钱的富二代，哪个人不差钱。只是差得多少而已。普通人为几十万烦恼，他却总是跟上亿资产打交道。钱从这只手进来，转而又从那只手出去，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她尹约是不是觉得他整天躺在钞票上睡觉打呵欠就行了？

    呵呵。

    丝巾很快还回来了，上面沾了一些血迹。纪随州扔给尹约，吩咐她：“洗干净。”

    难道还要拿回去讨好别的女人？

    尹约收起丝巾，开始为自己的腿犯愁。她出来的时候跟家里说的是旅行，结果回去时弄成这样，怎么跟人交待。尤其是爷爷，又得为她多白两根头发。

    纪随州用专车把尹约带回b市，住进市一院继续治疗。休养期间郑铎来看过她，敲敲她的石膏腿，追问事发经过。

    尹约不能和他细说，只能撒谎说去踏青，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摔断了腿。

    郑铎一脸不置信的样子，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我看电视里说，就你去的那山发生了车祸，不会你也在场吧？”

    “没有没有，那么惨烈的车祸，我要在还能活着回来嘛。”

    郑铎笑笑，也不知蒙过去没有。

    陆续又有好友前来探病，尹约住院这几天倒是没闲着，也不觉得闷。

    快出院的前一天，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江泰推门进来的时候，尹约正在给人发微信。看到他一手果篮一手花地走进来，脑袋立马疼了起来。

    江泰厚脸皮，一点没把尹约的嫌弃放在心上，走过来把东西一搁，瞪着她笑：“所以说，你还是跟着我好。没事和纪随州那种人牵扯什么。这回是命大，下一回就没这么好运了。”

    尹约也冲他笑：“谢谢江总关心。”

    “不客气。”说完打量一眼病房，“老纪也是小气，就弄个单间，应该给你搞个套房才是。”

    尹约心想有病没病，就打个石膏住两天的事情，搞那么高调做什么。这方面纪随州比他聪明太多，难怪江泰在前者手上从来没讨到过好处。

    尹约不说话，江泰却是自来熟，从果篮里拿了个橙子开始切。他手里有刀，当着尹约的面一刀刀把个橙子切开，那种无形的心理压力，叫她有点喘不上气。

    她把头转向另一边，却听到对方阴冷的笑声：“尹小姐，我其实挺欣赏你的。”

    “谢谢江总。”

    “这世上能耍我的人不多，你也算其中一个。”

    “我可不敢。”

    “敢不敢都好说。我既欣赏你，就不会伤害你，你大可放心。”

    尹约怎么放心得了，他那样的人，说翻脸就翻脸。上回甚至叫人强掳了她。如果不是出了个乌龙事件，她那天肯定已经被江泰……

    想到这里，尹约身上泛起一阵寒意。

    刀子割在橙子上无声无息，但每次割到最后总会切到桌面，发出“嗒”地一声。尹约害怕听到这个声音，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本明亮温馨的病房，因为江泰的到来，一下子乌云蔽日。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纪随州推门从外面进来。他一身休闲打扮，一只手吊着绷带，本来带了几分柔和的味道。结果一看到江泰，整个人立马换了种气势，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尹约的心却一下子安定下来。

    纪随州走进来，仿佛没看见江泰，只敲敲尹约的石膏腿，问：“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明天让我出院。”

    “行，我派车过来。”

    如果江泰不在，尹约只会冲他说声“谢谢”，但这会儿她却故意露出一脸笑意，还透出几分不好意思。

    没办法，只能再借纪随州用一用了。

    江泰看他俩眉来眼去的样子，心里就来气。把刀往桌上一搁，将切成花的橙子递给尹约。

    尹约十分不想吃，纪随州却在旁边道：“拿着，江总给你你就吃。江总贴心，知道住院的苦，特意给你切的。”

    这人天生就有一种气死别人的才能，尹约有点同情江泰。

    同情归同情，她也忍不住去看江泰的鼻子。他找的医院技术很不错，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的鼻子曾经歪过。

    但这话成功刺激到了江泰，他愤愤收回手，把橙子扔桌上。

    “纪总客气，我是看你手不方便，代劳一下而已。”

    “没事儿，过几天拆了绷带找你打球。这回就单打，不带她们女人，技术太差没意思。”

    这种指桑骂槐的事情，也就纪随州干得出来了。

    尹约看着江泰气呼呼甩门出去的背影，愈加同情他了。

    江泰一走，屋里的气氛立马和谐起来，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尹约说了会儿话有点渴，伸手去拿江泰切好的橙子。结果叫纪随州一把夺过去，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何必拿水果出气。

    尹约怕他把整篮都扔了，赶紧抢过一个苹果就要吃。纪随州又来夺，尹约不给：“我饿了，让我吃一口。”

    “削皮，农药吃多了对脑子不好。”

    尹约突然有点怀念江泰了，他要不走该多好，他一走，战火全烧她身上了。

    纪随州话说得不好听，苹果皮削得倒不错，削完后还拿凉开水冲了冲，然后才递给尹约。

    他亲自侍候她吃苹果，尹约都不好意思去接了。

    她慢慢地吃着苹果，以此避免跟纪随州有过多语言上的交流。但她不说对方会说：“你以后什么打算？”

    “没想好，找份工作继续干吧。”

    “江泰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就不放过吧。他还能比毕然更凶残不成。”

    纪随州冷哼一声：“毕然是蠢他是狠，你觉得自己能永远这么幸运吗？也不是每次都能正好碰上我。”

    尹约默默啃苹果，沉默良久才道：“那你说我怎么办，出国？”

    “他手里的各国签证肯定比你多。”

    那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护士敲门进来给尹约量体温，顺便偷看纪随州。屋里洋溢着一股子少女般甜蜜的气息。等她走后，纪随州冷不丁开口问：“尹约，你要不要跟我？”

    尹约以为自己听错了，抱着苹果茫然地望着他。

    她这个样子有点像谁家门口蹲着的小狗，纪随州突然很想揉揉她脑袋。

    “问你，跟不跟？”

    “跟……怎么个跟法？”当打手吗？

    “不是娶你的意思。”

    “我知道，我也没有嫁给你的想法。”

    互相都很不给面子，纪随州想这世上敢这样说的女人，除了尹约也没几个了。

    “你如今泡咖啡的手艺怎么样？”

    “还可以，翟总挺喜欢喝的。”

    “那好，等石膏拿掉后你就进盛世，专职泡咖啡。”

    尹约领会错了精神，问：“进你们的员工餐厅？”

    纪随州笑了，捏起尹约的下巴仔细打量着她的脸，很精致很漂亮。

    他薄唇微启，声音迷人：“不，只给我一个人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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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院那天，纪随州果然派了车来。

    但他本人没来。尹约以为他工作忙，后来看到父亲过来，心里一下子明白过来。他是怕来了撞见尹家的人。

    最近她跟纪随州的关系进入了蜜月期，因为过于随便，以至于她时常忘记两人之间的深仇大恨。

    这年头，像她这样活得如此不讲究的人也不多了。

    尹父的车拿去维护了，本来准备打的的，这下子倒省事了。他后来悄悄问尹约那车是谁的，尹约只说是朋友，没敢提纪随州的名字。

    老秦把人送到后就回去了，见了纪随州把情况一说。纪随州问他都有些什么人去，他便道：“有尹小姐的父亲，还有一位郑医生，好像就是一院的。”

    郑铎，郑家二公子，尹约曾经的主治医生。纪随州觉得这个男人有点意思。

    尹约的腿伤得比纪随州重，好得也就比他慢。何美希跟她开玩笑：“都说年纪越大骨头长得越慢，怎么你还不如纪随州啊。”

    尹约也很郁闷，整天拄着根拐杖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待在爷爷家天天上网看电视。

    这段时间她爸来看过她几回，拿了一些保健品给她。继母和赵霜也来过一次，但她们来不像是探病，更像是炫耀。

    一顿饭也就吃个把小时，但至少有五十九分钟都在听赵霜吹嘘她在文达的傲人成绩。她进公司不过一两个月，已经利用小助理的身份在片场混了个小角色演演。

    据说导演对她的演技很是欣赏，下部戏还要签她演个女三女四号。

    换句话说，她已经不再是助理小赵，而成了小明星赵霜了。

    以尹约对她的了解，她的话只能信一半，她天生就是那种夸夸其谈的性格。记得何美希第一回见赵霜时这么跟她说：“虽说你俩不是亲姐妹，长得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性格嘛，果然不是一个爹妈生的。”

    尹约不想应酬她们，吃完饭就借口太累要休息，把这两人给“哄”走了。赵霜走的时候还特意回头冲她笑：“尹约，改天电视播了，你可要看哦。”

    不过两三场戏的小角色，她要怎么看。万一剪辑的时候给删了，她更没地儿看去了。

    赵霜母女搞得她精疲力竭，另一边郑铎也不放过她。时不时就来着暖心陪伴，给她煲个汤煮个甜点什么的。

    拿手术刀的人天生能力强，做什么都像模像样，他煲来的汤香味隔着房门都能闻见，连她那个人老心不老的爷爷也跟着凑热闹，趁郑铎进厨房拿碗的时候悄悄对孙女道：“手艺这么好，别错过了。也让爷爷跟着享享口福。”

    “您要吃，我给您做。”

    “你不行，差太多了。”

    被自己的亲人嫌弃是种什么滋味，尹约算是尝到了。

    头一两回尹约还忍着，后来就有点忍不住了。不顾石膏还没拆，她把郑铎请到外面的餐厅吃饭。

    “上回吃你一顿，一直没找着机会还，今天一并还了。”

    郑铎给她倒茶水，边倒边笑：“看起来你是有话要说。是不是要给我发好人卡？”

    他这么先知先觉，尹约倒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你准备怎么拒绝我，是不是要说你被男人骗过，受过感情的伤害，现在不想谈恋爱之类的？”

    尹约突然觉得，他不是眼科医生，他是精神科的吧。这么厉害的读心术，连纪随州也不会有吧。

    她原本是想拿这个借口来回绝他，毕竟纪随州的事情给她的打击太大，以至于她现在对男人和爱情一类的东西发怵。

    什么是感情，就是前一秒爱得你死我活，后一秒就要你性命的东西吗？

    吃过一次亏的尹约，不打算再尝试第二次。

    但郑铎很好，好到她都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他，所以她更不愿意与他纠缠过多，快刀斩乱麻方是上策。

    她夹了一筷子鱼片到自己碗里，轻轻来了句：“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个答案出乎郑铎的意料，他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尹约看他这样想安慰几句，郑铎却冲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能不能告诉我，谁这么幸运？”

    “不能，暗恋这种事情已经够丢脸了，我不希望传到他耳朵里。”

    “这么说来，这个人应该也在b市，是不是我也认识？”

    尹约不置可否，她的沉默让郑铎自以为有了答案。纪随州三个字一下子从脑海里蹦出来，他几次想问，又问不出口。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吃过饭尹约坚持由她来结账，郑铎似乎有些受伤，半开玩笑道：“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的意思吗？当不成情侣，连朋友也不给做？”

    尹约把收据放进钱包里：“就是当你是朋友才请你吃饭的。你以为我钱多的花不掉，随便就请陌生人下馆子？”

    郑铎也跟着笑，那股子尴尬的气氛总算消散不少。

    整个夏季尹约都在被石膏的折磨中度过，一直到九月天气转凉，日子才好过一些。加上时间久了拐杖用习惯了，那条原本觉得沉重不堪的坏腿，也渐渐用惯了，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某天晚上尹约吃过晚饭，拄着拐仗到家附近的公园去溜达。

    那里一到晚上就有大妈们扎堆跳广场舞，尹约没工作，白天太热不想出门，只能借着晚上的时光跑出来透透气。

    大妈们跳得起劲，还有人跟她闲聊，让她拆了石膏后也来跟她们一起跳。

    “对身体好。别小瞧了这东西，你们年轻人不一定跳得下来，可减肥了。”

    尹约为此交了好几个忘年之交。

    广场舞散了后公园里的人慢慢散去，尹约就起身往回走。走出一段觉得口渴，就到马路对面去买饮料。

    这附近有个大商场，商场外头还有条商业街，一到晚上灯火璀璨行人不断。当时已过八点，路上大部分都是出来玩的年轻人，有些人喝了酒扯开嗓子就开唱，歌声十分“美妙动人”。

    尹约那样子有点打眼，买奶茶的时候别人都很客气给她让路。偏偏有人喝多了，挨挨挤挤凑上来，伸手把尹约推到了边上。

    尹约差点让人推地上，幸亏一个年轻女生扶了她一把。

    她皱眉看着这一帮人，男女都有，一股浓浓的酒味扑面而来，说话都大舌头。和这种人计较也说不清楚，她拿了奶茶就走，却听得身后有人大声叫自己的名字。

    她回头一看，见是赵霜，一脸漂亮的妆容，短裙细高跟，一头长发风中飞舞。如果不是喝高了，其实挺漂亮的。

    她本来就不喜欢赵霜，更讨厌她这个模样。于是假装没认出来，继续往前走。

    可她走得没有赵霜快，过红绿灯的时候叫对方给追上了。赵霜很不高兴，扯着她的手臂道：“喂，我叫你呢。”

    “有事等你酒醒了再说。”

    尹约想甩开她，赵霜却不放，气得她都想拿拐杖打她。赵霜半醒半醒，像是借着酒劲发泄：“你送我回家。”

    “没空。”

    “你很忙吗？无业游民，就靠爷爷养着。”

    “那是我爷爷，他乐意跟你没关系。”

    赵霜愈加生气，索性去抢尹约的拐杖。尹约一只脚还打着石膏，另一只手拎着奶茶，怎么都推不开她。

    赵霜个子比尹约略高些，又仗着一股子蛮劲，抢不下来打拐杖就抢了奶茶，顺手往旁边一扔，砸到了边上正在等红灯的一辆车上。

    围观群众发出一连串的惊呼，赵霜的同伴跑过来拉起她想跑，无奈对方不配合，反而东倒西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尹约看着那辆无辜遭殃的车，心情别提有多糟糕了。

    然后她看清了那车的车牌后，心情更是一落千丈。

    她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纪随州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也忘了拜神。他原本在附近的酒店吃饭，吃到一半嫌闷跑出来透气。走出酒店才发现附近这地方有点面熟，似乎从前来过。

    他开车沿着商业街走，一直到尹约买奶茶那地儿才想起来。

    他以前送尹约的时候来过这里，只有一回。那回她耍小脾气，非要他停车买奶茶。纪随州一个大男人觉得那种甜腻腻的东西就是垃圾，也是来了脾气不让她喝。

    关键是这地方停车不方便，为一杯奶茶还要绕半天路，纪随州觉得不值得。

    爱得不够深时，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会心不甘情不愿。

    他没想到时隔多年会再来此处，被一杯奶茶给拦住去路。看着外头那两个女人，纪随州心里有点撮火。眼见路边正好有辆车开走，他就把车开进了那个停车位，然后下车来，慢慢朝尹约走去。

    赵霜的同伴原本一见那车就觉得不妙，再看车上下来这么一位盛气凌人的主，更觉得摊上了事儿，当即丢下她一溜烟全跑了。

    尹约也想跑，可是叫人逮着了跑不掉。

    纪随州看看拄拐的那一个，又看看地上瘫着的那一个，突然走到尹约身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拐杖，一副气大了的模样。

    尹约吓一跳，下意识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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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出气

﻿    纪随州都被她气笑了。

    认识这么些年，他什么时候动手打过女人，更何况还是打她。

    他拿拐杖捅了捅坐地上发懵的赵霜，一脸嫌弃。远处几个同伴还没跑远，有一个胆子大的一直探头往这儿看。他就冲那帮人喊：“赶紧把人弄走。”

    几个男的你推我我推你，最后终于过来两个，扶起东倒西歪的赵霜跑了。

    纪随州转头瞪着尹约，对方一脸无辜：“不是我弄的。”

    “上车。”

    尹约拉住纪随州的衣袖：“能把拐杖先还我吗？”

    纪随州看着她熟练地拄着拐走向自己的汽车，心里有几分佩服。能把这玩意使得这么溜的人，也不多见。

    两人在车里坐下，齐齐盯着挡风玻璃前的奶茶不说话。纪随州心里想的是，终究还是没让她喝着。

    上一回是他发了脾气，直接把车开走了事。为此尹约哭了一场，气得他肝疼。

    就为一杯奶茶，至于吗？当时他就想，回头把这店买下来，撑死她。谁曾想事情提前被她发现，闹得两败俱伤，哪里还想得起这一茬。

    今天则是碰到个神经病。

    “那人你认识？”他问尹约。

    “是我妹。”

    “你继母带来的那个？”

    “是，你们不是见过一回吗？”

    “记不住。”

    尹约呵呵两声，指着前面的奶茶渍问：“这个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给擦干净。”

    “我腿断了，没办法。要不这样，你等我拆了石膏再给你擦，成不？”

    纪随州心想真是万幸，这车祸居然没把尹约的脑子给撞坏掉，还知道开玩笑。

    他也就露出一丝笑意，给玻璃上喷点水，又开雨刮刷了两下。心里到底别扭，准备送完尹约就把车开去叫人洗干净。

    尹约看他要启动车子，犹豫着问一句：“我能下去再买一杯吗？”

    纪随州瞪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不行就算了。”

    纪随州放下手刹准备挪动车子，想想有点烦燥，又重新提了上来。他一言不发下车，往奶茶店的方向走。

    尹约一看那大排长龙的队伍，计算着要等多久。本以为至少十几分钟，结果一分钟后纪随州拎了个袋子回来，直接扔给她。

    尹约拿起来一看，还真是那家的奶茶。

    “怎么这么快，你插队啊？”

    “问别人买的。”他哪有那点闲心给她排队，直接花一百块从刚拿到手的某个女生手里买下了这杯。

    尹约听得直咂嘴：“真豪气，一百块一杯奶茶。我想那个妹子肯定不是看中你的钱。”

    纪随州皱眉看她。

    尹约解释：“她应该是被你的美色迷住了。”

    说完她把吸管扎进杯面，喝了一大口，随即又来一句：“哎呀，买错了。”

    “什么错了？”

    “我喜欢喝香芋的，这个是红豆的。”

    不过算了，一百块一杯呢，还是喝掉吧。

    她正准备再喝一口，猛得抬头发现纪随州的脸已近在咫尺。她吓一跳，赶紧往后躲。可对方早有准备，直接搂住她的脖子，强迫她与他直视。

    “干……什么？”

    “买错了，就赔你点美色，可以吗？”

    哇哦，尹约觉得今天月亮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了，纪随州居然也会开这种玩笑。

    他的目光看得人身上发烫，尹约赶紧点点头，然后从他的手里挣扎出来，贴着门背对着他喝东西。

    纪随州满意地笑笑，终于启动了车子。

    等开到尹约家门口时，他又来一句：“你最近很闲是不是？”大晚上不在家待着，乱跑什么。

    “腿不好，不能找工作，天气又热，只能晚上出来看人跳广场舞。”

    “那从明天起，你就来盛世工作。”

    尹约疑惑地望着他。她一直以为他上次说的只是玩笑话。

    “谁跟你说是玩笑。机会只有一次，来或不来你自己决定。”

    “可是我的腿……”

    “我会派司机接送，直到你拆掉石膏为止。”

    “那我上班时怎么办，总不能拄着拐杖工作吧。”

    “我说过，就让你泡咖啡。你手没断吧。”

    尹约想不好要不要去。她觉得自己很没有骨气，从前被纪随州坑成那样，现在他略微一招手，她又傻呼呼地凑了上去。为了甩掉江泰那头狼，选择走进纪随州的虎穴，到底值不值得？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博弈。

    纪随州以为她还在为行动不便的事情发愁，又加一句：“给你备个轮椅。要是觉得还不够，这事就算，以后江泰再找你麻烦，你也别来找我。”

    尹约盯着他的侧颜看，斟酌了一番语气后才问：“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帮你，而不是在害你？”

    尹约答不上来。

    “瞻前顾后，当断不断，这样的性格迟早会被江泰玩死。尹约，你在怕什么，怕我再坑你一次？你如今还有什么值得我坑的。”

    确实没有，上一回他什么都得到了，她根本没什么输不起的。她唯一剩下的，可能只有她这条不值钱的小命了吧。

    “那好吧，纪董。”

    “这会儿不在公司，不用这么快进入状态。”说着纪随州突然凑了过来。尹约以为他又要玩什么把戏，赶紧往旁边躲。

    结果纪随州越过她的身子，替她开了副驾驶的门。一扭头看到她一脸警惕的样子，没好气道：“赶紧下去。”

    尹约拿着没喝完的奶茶拄着拐杖飞快地跑回了家。纪随州头一回见人伤了腿还能跑这么快的。

    她在怕什么，当他是洪水猛兽吗？

    第二天，纪随州派了个司机开车来接尹约上班。司机是女性，姓张，大概四十来岁的年纪。尹约管她叫张姐，两个人一路上聊得还不错。

    上下车的时候，张姐都会帮忙。车上真给她备了个轮椅，车子直接停地下车库，尹约坐了轮椅直上十八楼董事长办公室，期间避开了所有的闲杂人等。

    时隔五年重游“故地”，尹约恍如隔世。刚开始她有点不安，生怕别人拿异样的眼光看自己。结果大概是纪随州提前打了招呼，办公室里的人都没将过多目光落在她身上，只当她是一个平常员工。

    纪随州的秘书叶海辰负责尹约的工作交接问题，他领她进茶水间转了一圈，手把手教会她用各种东西，最后冲她微微一笑，目光里有鼓励的味道。

    尹约真心觉得，这个秘书比纪随州看上去顺眼多了。

    早上纪随州没来公司，尹约无事可干，也不想过多接触公司的事务，就拿本书到旁边的休息室翻着看。她最近准备报班读自考了，就把从前的教科书翻出来看看。一看才发现那些知识早忘得一干二净，真要上学还得报个辅导班什么的。

    于是尹约又开始算自己的积蓄。她在爷爷在馆里上班，一个月拿的钱不多也不少，她本身花销少，这几年也攒了一点小钱。

    这点钱支撑到她入学应该没问题，只是她想起一个问题，似乎忘了跟纪随州谈工资的事儿。

    她也不清楚要不要拿对方的钱。这工作太清闲，又对她有好处，她再拿人钱似乎说不过去。

    可不拿钱，她就坐吃山。她总是要离开这里的，以后究竟该怎么办，尹约一时有些迷茫。

    中午其他人都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尹约买了个面包在那儿啃。她从现在起就要省钱。

    纪随州从外头回来看到这一幕，抿了抿唇没说话。转头给财务那里打了个电话，亲自定下了尹约的工资。

    明明觉得尹家没一个好人，可为什么总觉得像是欠了她似的。

    接下来的日子，尹约都很少见到纪随州。虽然在一个屋檐下待着，但她尽量不往他跟前凑。

    他要咖啡会打电话过来，尹约泡好之后会麻烦助理端进去。她现在这样实在行动不便，尤其有时候办公室有客户，她更不能出现在那儿。

    好不容易熬到拆石膏的日子，尹约跟纪随州请了一天假，由父亲陪着去了医院。

    在走廊里她碰见个女生，正由护士扶着在那儿练习走路。她走得很慢很艰难，尹约赶紧给人让道儿。

    结果那女生走到她面前，露出一脸冷漠盯着她看，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扎得人浑身疼。

    尹约一下子认出她来：“隋……意。”

    “是我，咱们这是头一回见吧。”

    她们两个年纪相当，关系复杂，却是头一回直面彼此。

    尹约想不好该跟她说什么，只能同她打声招呼：“你好。”

    隋意冷笑：“你看我现在好吗？”

    一点儿都不好。

    尹父感觉到了这女孩身上的怒气，拉着女儿要走。隋意一把揪住尹约，咬牙道：“姓尹的，你离我哥远点儿。”

    说完她愤愤推了尹约一把，转回头慢慢走远了。

    尹约一天的心情都很糟糕。她一点儿没生气，对隋意她无论如何也气不起来。如花的少女在最美的人生遭遇那样巨大的转折，她跟自己发发脾气实在太正常。

    她只是觉得心口有点堵得慌。

    拆了石膏她就回家休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夕阳西下的时候，她接到纪随州的一个电话，问她在哪儿。

    她说在家，对方就道：“这会儿到红苑来，马上。”

    “我能不去吗？”

    电话那头一顿：“那你以后也不用来了。”

    尹约轻叹一声，只能妥协。

    她刚拆掉石膏有点不适应，走路略有奇怪的感觉。从的士上下来到走进红苑最大的贵宾包间这段距离，她好几次差点摔倒。

    纪随州在电话里特意叮嘱她，不要穿长裤要穿裙子，越艳丽越好。

    尹约哪有这样的衣服，只能勉强挑了件桃红色的连衣裙，别别扭扭过去了。

    她一进去，里面就有人起哄。纪随州坐在正中抽烟，抬眼笑眯眯地望着她。他气质慵懒随兴，有一种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潇洒。

    尹约走到他身边坐下，刚要开口说话，对方已经伸手搂住了她的肩。然后他凑近到她耳边，用带着烟味的气息同她道：“好好演，别演砸了。”

    尹约不明白他的意思，一抬眼却看到对面沙发里坐着的江泰，瞬间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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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纪随州演情侣，是件特别别扭的事情。

    尹约裙子不长，一坐下来露出大半条腿，包厢里空调打得足，冷嗖嗖的感觉从心底冒了出来。纪随州的气息近在咫尺，更叫她后背冷汗直冒。

    不知从何时起，她已不习惯和他有这样亲密的关系。

    江泰拿着杯酒在那儿喝，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美女相伴，脸上表情轻松惬意，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尹约。

    不时有人过来劝酒，江泰总是拉着女伴一起狂饮，喝得满身*。反观纪随州却很少接招，三两下就把人给打发了。实在推不掉就让尹约代喝。

    尹约整晚心思浮动，眼前总是各种人影与灯光交织在一起的画面。劝酒的人形形□□，男女皆有。有些女的胆子大，劝着劝着就要往身上来。但一看到尹约又立马退了回去。

    最后有人忍不住，撒着娇问纪随州这是谁。纪随州看尹约一眼，搁在她肩膀上的手又搂紧了几分。

    “尹约。”

    只说名字没说身份，但一切似乎不言自名。能让纪随州带到应酬场合来的，私底下关系肯定不一般。

    女人们见纪随州这里没了希望，又纷纷转向江泰，大有不把他灌醉不罢休的气势。江泰兴奋异常，光喝酒不满意，又扯着个小年轻让他来点刺激的。

    那小年轻像是今天这个局的主人，一听这话立马笑起来，转头打了两个电话。不多时就有人过来敲门。

    开门一看一个中年男人领头，身后跟了一串美女，环肥燕瘦什么样的都有。

    尹约粗略一看，发现居然有脸熟的。其中两个明显是最近在电视上常露面的小花。原来请了一堆小明星啊。

    再往后看尹约更是吃惊。队伍末尾赵霜正在那儿弄自己的头发，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整个人明艳动人。

    尹约看她的时候，赵霜也看到了她，脸上表情立马一僵。

    姐妹俩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尹约只觉得尴尬，赵霜却有别的想法。本以为姐姐跟纪随州早没戏了，没成想这两人竟好成这样。

    屋子里哪个男人身边不得围几个娇艳贱货，偏他纪随州旁边就尹约一个。他搂着她笑得自然，不带一点猥琐气息，绅士风度十足。

    和其他下流货一比，纪随州更显出类拔萃。更何况他还长得这样帅气。

    赵霜笑得十分不甘心。

    江泰歪在沙发里，瞧着面前一字排开的女人，跟挑货物似的比来比去。这个太丑那个太骚，这个额头大那个眼睛小，看了一圈没一个满意的。直到目光落到赵霜身上。

    这女人一看就不正经，但胜在……他扫一眼尹约，最后冲赵霜招招手。负责带她们过来的中年男人赶紧推一把赵霜：“江总叫你，快过去。”

    原本赵霜可能会高兴，毕竟这么多人她最得金主喜欢。可一想到尹约也在，这种欢喜顿时化为泡影。

    同样的卖，她这个挂名姐姐可比她卖得好多了。

    这么想着，脚步就有些犹豫。那边江泰早按捺不住，一把扯过她，直接把人扔沙发里。

    “磨蹭个屁，不乐意就别来。”

    骂骂咧咧地倒了杯酒，直接往赵霜嘴边送。赵霜来不及接，喝得慢了点又惹怒了江泰，他索性捏住赵霜的脸颊，一股脑儿把酒往她嘴里灌，呛得赵霜不停咳嗽。

    江泰离她近，一咳嗽酒水全往他身上吐，这下可惹恼了他。他想也没想，抬手就甩了赵霜一巴掌。后者被他打得有点懵，一时间都忘了要哭，只茫然地盯着他瞧。

    尹约有些看不下去了。虽说不亲好歹一起过了十几年，却也不愿看赵霜被人这么糟蹋。她想起身，又觉得不妥，身子只微微一挪动，纪随州就感觉到了。

    纪随州不认识赵霜，只觉得这女人眉眼跟尹约有几分相似。江泰大概是得不到尹约，故意找这女人当出气桶吧。

    纪随州拿出一根烟，把打火机递给尹约。尹约接过来想了想，伸手过去给他点上。烟雾缭绕别有一番感觉，跟江泰的简单粗暴形成鲜明对比。

    江泰一见这情形，笑得阴阳怪气：“纪董果然好雅性，抽根烟都跟别人不一样。”

    “江总客气。”纪随州弹落一手烟灰，看一眼正在那儿咳嗽的女人，“出来玩高兴是第一位，要是玩得不高兴那多扫兴。”

    说着他一指那些站着等待被挑选的“货物”：“别傻愣着，赶紧给江总顺顺气。”

    众美女一听立马上前，围着江泰各展神通。江泰本就有五成醉意，被这么多女人一糊弄，也就被赵霜给忘了。一时间包厢里气氛又热闹起来，满耳充斥着女人的尖叫和大笑声。

    桌上的空酒瓶渐渐多了起来，江泰被她们哄得又喝了不少，整个人东倒西歪，最后被几个女人联手给架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后面还有人喊，说往哪个房间送，众女七嘴八舌应着，一溜烟的功夫人就走得没了影。

    尹约脑海里突然产生了一句话：打土豪分田地。

    今天晚的江泰，搞不好要叫她们榨干了。

    然后她一回头，看到赵霜还在那儿坐着。她低头捂着脸，显然还没回过神来。突然她抬起头，冲尹约的方向看了眼，眼神复杂纠结，像不甘心，又像恼羞成怒。

    尹约没理她，这种场合她们两个不方便交流。过了一会儿，领她过来的中年男人脸色不悦地走过来，低头冲她说了几句，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帮人一走，尹约立马放松下来，人不自觉就往旁边挪了挪，有意与纪随州保持距离。对方却不允，一个用力又把她搂到身边，拿起杯酒递到她嘴边。

    尹约犹豫了，她已经喝不少了，再喝下去搞不好会醉。纪随州是不是正人君子不好说，他帮自己总也贪图些什么。是想把她灌醉好方便下手吗？

    尹约忍不住摇头，把杯子给推开了。

    “我喝多了。”

    纪随州旁若无人的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是喝多了，还是不想喝。他不在，你连面子都不给了？”

    男人精致有型的脸在面前放大，像是随时会吻上来的样子。尹约赶紧抓起酒杯喝了一口，用杯子将两人格开。

    她听到纪随州的喉咙里发出两声轻笑，那笑声抓得人心头痒痒的。

    包厢里的人还在闹，干什么的都有。尤其是喝多了的那几位，白日里人模狗样，此刻借着醉意有些把持不住，便搂搂抱抱起来。

    尹约清楚看到一个男人把手伸进一个女人的裙子里，不多时两人就滚到角落里热吻去了。

    她十分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只能假装喝酒低头避开这一切。心情一静，隋意说的那些话又跳了出来。

    她确实应该离纪随州远一点才是，这样对他对自己都好。可不知怎么回事儿，突然又搅合到了一起。

    心情一时有些压抑，她仰头喝干杯里的酒，又去拿酒瓶。

    纪随州也没阻止，就在一旁看着。尹约来了兴头，喝了一杯又一杯。面前的半瓶红酒很快就见了底。

    于是她又去拿旁边那一瓶。这一回纪随州没由着她，伸手挡了一下。

    “行了，够了。”

    尹约有了几分醉意，转头看他的时候，朦胧的眼神有些勾人。她失神了片刻笑了起来：“别小气啊。”

    “回家给你买一箱，慢慢喝。”

    说完他起身拉上她，也不管别人热情相留，冲其中一位抬手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尹约离开了。

    从会所出来去取车，尹约被冷风一吹，人突然清醒过来。她刚刚在干什么，不是要防着纪随州吗，怎么反倒要把自己喝倒了往他怀里送呢？

    她伸手拍拍脸颊，给自己打气。

    回去的路上尹约话很少，纪随州想了想道：“有江泰的局就会比较乱，以后不去了。”

    尹约多少猜到了他的用意，这样一来更坐实了她是纪随州的人这一事实，江泰以后就更不会乱来。

    原本她觉得这提议不错，至少可以甩掉江泰那个牛皮糖。可转念一想心里的担心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愈演愈烈。

    如果哪一天江泰真的对她失去兴趣，彻底把她甩到脑后，那她和纪随州之间的这笔烂账要怎么清算？她现在就跟借高利贷似的，拿借来的钱去填补漏洞，往后却要面临更高额的债务。

    饮鸠止渴，说的就是她这种人吧。

    纪随州见她不说话，以为是酒喝多了：“回去睡一觉，明天不用上班。”

    尹约没听清，也没有答话。

    纪随州踩了脚刹车，靠路边把车停好。尹约回过神来，问他：“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今晚你喝那么多，有心事？”

    “没有。”

    纪随州打开车窗玻璃，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递到尹约嘴边：“试试？”

    尹约本想拒绝，但总看他抽心里也有点好奇，就接过来轻轻吸了一口。只一口，呛人的味道直冲鼻翼，连脑门都跟着疼起来。

    她没忍住，赶紧把烟还给纪随州，捂着嘴咳嗽起来。

    “头一回都这样，抽多了就习惯了。我有一阵儿烟瘾很大，一天抽几包，后来才慢慢减下来。”

    “什么时候？”

    纪随州没说话，他不打算告诉尹约。

    那是刚出事那一阵，他们两个彻底断了联系。他替妹妹报了仇，成功把尹含送进了监狱。本以为心情应该很好，可没想到反而更糟。每日烟不离手，为此挨了医生不少骂。连护士进他的病房都抱怨，好几次没收了他的烟。

    和尹约在一起的时候时常会烦她，可真的分开了，又跟少了什么似的。

    那时候他没想过，有朝一日尹约会再坐在他的车里，离他这么近。

    路灯的光照进车里，明明灭灭拢起一层光晕，照得尹约的脸轮廓愈加柔和。他盯着那张侧脸瞧了两眼，突然扔掉烟头，凑过去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更深露重，夜色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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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需要

﻿    尹约从抗拒到接受到最终迎合，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她想自己肯定是疯了，太久没有男人在身边，所以一旦靠近就如老房子着火一般，情绪瞬间蔓延开来。

    吻到最后，尹约艰难地昂起头，想要攫取一点新鲜空气。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的手摸到了纪随州的胳膊，用尽力气狠狠拧了一下，对方这才慢慢将她松开，两人拉开大约十公分的距离。

    这样的距离透着更深的暧昧，仿佛他随时随地都会再一次吻上来。

    尹约只剩喘气的劲儿，整个人软绵绵的。她伸手摸摸脸颊，烫得厉害。不仅如此，她感觉整个身体都快要燃烧了。

    纪随州的目光紧迫逼人，内里深意无限。尹约不敢与他直视，很不自然地将头撇向窗外。

    然后她听到一声笑意，紧接着对方伸手过来，替她整了整衣领。像是嫌她尴尬得还不够，他故意道：“收拾一下，回去别叫你爷爷看出来。”

    尹约瞪他一眼。纪随州拍拍她的脸颊，嗓音低沉：“这是利息。”

    这样还只是利息，那本金要怎么还？尹约一下子就想到那方面去了。

    她当即拒绝：“不行。”

    “什么不行？”

    “就此打住。纪董，我欠你的，我可以加倍认真工作来偿还，但别的我真没办法……”

    “你觉得我会要什么，尹助理？”

    尹约如今在盛世是挂名的董事长助理。当然，纪随州底下的助理一堆，她是最没用的一个。

    他这么问，尹约说不出口。

    纪随州也没勉强她，理理她凌乱的长发：“今晚怎么回事儿，情绪不好？”

    尹约道：“我今天下午去拆石膏，在医院碰到你妹妹了。”

    纪随州沉吟几秒，放开她坐了回去：“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让我离你远点儿。”

    “那你准备照做了？”

    “我不知道。”

    纪随州拿出根烟想要点上，想了想又把打火机塞了回去，就夹着那根烟把玩：“如果隋意让你去死，你去吗？”

    “不……去。”

    “既然这样，你又何必管她说什么。”

    “可是两件事情性质不一样。”

    “你现在只要一离开我，江泰立马会把你生吞活剥了。这跟死有分别吗？”

    尹约想起江泰凶狠的眼神，心跳得有些厉害。他对头一回见面的赵霜都这副样子，对自己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样跟叫她去死没分别。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她居然变得只能依靠纪随州了。离开他就是死路一条。

    尹约的心头突然浮起一丝绝望，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对纪随州道：“我先回去了。”

    车子还没开到她家门口，她却准备下车。车里空间狭小，和纪随州离得越近，那种绝望的感觉越强烈。

    手刚碰到车门，对方用力扯了她一把，把解开的安全带又给她扣了上去，然后一脚油门下去，很快就停到了尹约家门口。

    尹约回家睡了一觉，第二天真没去上班。到了第三天她找出一身标准的工作套装，头一回不戴石膏去公司。

    办公室里的人个个眼圈通红，像熬了一宿没睡。一见她都不说话，只顾埋头做事。

    尹约进茶水间准备泡咖啡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叶海辰进来，同她道：“多泡几杯，大家连加了两夜的班，都有些撑不住了。”说完他转身离开。

    两夜！

    纪随州工作拼命她知道，他手底下这些人也都是精兵强将，偶尔干个通宵从不见人有一句抱怨的话。但两天两夜不让人睡觉，这还是头一回。

    她立马加快手里的动作，给每个人都泡了杯浓咖啡提神。

    端出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叶海辰在那里下解散通知，所有人如蒙大赦，连桌上的东西都顾不上整理，拿了外套东倒西歪相扶而去。

    叶海辰走过来接过尹约手里的托盘：“早上大家都去休息，你帮忙影印一些文件下午开会用，另外替他们整理一下东西。纪董不喜欢乱糟糟的环境。”

    “好。”尹约抱起叶海辰指给她的一堆文件，转身进了影印室。

    东西很多，光复印都花了几个小时。外面办公室空荡荡，不知什么时候叶海辰也走了。整个十八楼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

    大白天尹约也不害怕，一边工作一边琢磨着她不在的这两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一整个早上没见纪随州，所以他一早就走了？

    两天不睡，再强悍的人也会累吧。

    复印装订成册后，她开始给各人的书桌收拾整理。喝剩的茶水倒掉，杯子洗干净。用过的笔盖上笔帽放回笔桶里，零食袋子扔垃圾桶，电脑屏幕也给人关掉。

    散乱的文件一一归类放好，忙完这一切已近中午。

    尹约准备去吃饭，想起刚刚准备好的会议纪要，又给各人分发到位，最后拿了一份进纪随州的办公室，搁他桌子上。

    这办公室是新装修的，整体庄重沉稳，和纪随州成功男士的身份十分匹配。就是色调有些深，每次走进来都叫她觉得有些压抑。

    她把东西放下后，想了想退出去，到外对公共区域拿两盆绿植进去，搁在纪随州的窗台上。有了这些绿色点缀，整个房间瞬间活了起来。

    尹约满意地拍拍手，看着自己的杰作淡淡一笑。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沉哑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她吓一跳，回头就看到纪随州站在那里，上身一件皱巴巴的衬衣，下面裤子皮带抽了去，脚上居然没穿鞋，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讲究。

    这么不修边幅的纪随州，还真是很少见。

    他离得很近，身上烟味浓得呛人，胡子也没刮，深邃的眼窝带着两个黑眼圈。要不是知道他干了两天，尹约肯定以为他是遭了什么难了。

    “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纪随州越过她的身体看到窗台上的两盆植物，脸上没有表情。

    尹约以为他不喜欢，赶紧道：“你要觉得不好我就拿出去。”

    “不用，留着吧。”

    他转身要走，走出几步又回头问她：“有咖啡吗？”

    有是有，早上泡了一堆没人喝，这会儿都凉了。

    “我马上去泡。”

    尹约赶紧出去，快手快脚泡了一杯回来。端进来的时候办公室里没有纪随州的身影，她到处找了找，正准备进里面的会议室看看，另一头的书架那边一扇门被推开，纪随州从里面走出来。

    “这里。”

    尹约这才发现，这屋子居然别有洞天。

    她把咖啡端过来，跟着纪随州进了里面的屋子。书架后头是一间套房，外头小客厅里面是房间，布置地小而精致，跟外头冷硬的风格不同，透着几分温馨的味道。

    纪随州把落地窗帘拉开，满世界的阳光瞬间铺洒进来。他拿起尹约手里的杯子喝了两口，皱眉道：“下回别放这么多糖。”

    他喝咖啡不喜欢加糖，这点尹约知道。但她看他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想着他可能没吃东西，所以给他加了点糖。

    要不一会儿胃难受起来，遭罪的还是他自己。

    她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这会儿食堂应该开了。”

    “不用。”缺觉的人没胃口。

    “喝点粥吧，食堂顾师傅的粥熬得不错，料用得也实在。”

    纪随州扫她一眼：“你倒很关心公司伙食问题。”

    尹约笑笑。没办法，她最闲嘛，待在办公室跟这帮拼命三郎在一起，一整天也说不上三句话。也就吃饭的时候能跟卖饭师傅唠两句嗑了。

    纪随州没再拒绝她的提议，尹约高高兴兴下楼去了。走的时候脚步轻快，纪随州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长时间。

    顾师傅一听董事长要喝他做的粥，立马整个人都神气起来，给尹约打包了满满一份，还给了各种调料，又附赠几样爽口的小菜。尹约要付钱，他说什么也不要。

    开什么玩笑，董事长吃自家食堂还要给钱，说出去饭碗都保不住了。

    尹约拎着满满一袋子吃食上楼，搭电梯的时候碰到裴南。对方打量她一眼没说话，一直到电梯停下准备出门，他才来了一句：“也不怎么样，真是稀奇。”

    尹约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自己，想问他人已经走了，只能当没听见，又上几层给纪随州把东西送去。

    进屋的时候她听到水声，知道纪随州肯定在洗澡。外头房间里脏衣服都扔在沙发上，尹约想了想拿个袋子装起来，准备到时候送去找人洗。

    然后她把粥和小菜从袋子里拿出来。粥还烫着，她就开了盖子给人吹吹，吹着吹着突然想起从前的事情来。

    那时候她年轻，中二病犯得不要不要的。有一回生病把纪随州叫去学校宿舍，非让他去学校食堂给自己买粥。

    纪随州嫌丢脸不乐意，打电话叫人送了一份过来，尹约老大不高兴，觉得他一点不像别人的二十四孝男友。

    当时纪随州就回她一句：“那些男人除了对女人好，还有什么能给对方的。”

    后来网上流传过一句话：图什么也别只图他对你好。

    可是男人太优秀能给的太多，也不见得就是好事。比如纪随州。

    纪随州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就见到尹约对着一碗粥在那儿发愣。他走过去盯着她看：“口水要下来了。”

    尹约赶紧把沙发让给他坐。纪随州却不坐，又道：“想吃？”

    并没有。

    “想吃就再去买一碗。”

    她还以为他会高风亮节让给她呢，果然很傻很天真。

    纪随州刚洗完澡没什么胃口，半裸着身子走到床边，冲尹约那边看了一眼：“上床。”

    尹约没反应过来，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

    纪随州有点不高兴，重重咳嗽一声。尹约觉得有点不妥，转身要走，又被对方叫住：“回来。”

    “还有什么事吗？你先吃，吃完叫我。”

    纪随州快步上前追上她，一把拽着她的胳膊：“我叫你上床，听不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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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约嗅到了一丝危险。

    她试着甩了两下手，发现根本无济于是。于是她改走别的策略：“纪董，我外头还有工作。”

    “除了泡咖啡，你还干什么别的事儿？”

    “叶秘书让我影印一些材料，我还没全弄好。”

    “那你还闲功夫跑我办公室来摆弄植物。尹助理好悠闲。”

    尹约被他挤兑地无话可说。她工作已经做完，就因为这样才会进他办公室。结果现在羊入虎口，跑不掉了呢。

    “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先把工作做完。”

    “不用了，那些事情别人会做。我这儿有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尹约看看那凌乱的双人床，坚决摇头。

    “你也不是没干过，从前也不见你这么抗拒。”

    从前那是因为爱他，现在嘛，她只是个打工的，可不负责陪老板上床。

    “听叶秘书说你连续工作了两天，不累吗？”

    “累，所以才需要你。”

    纪随州抓起她的脸放到肩膀上：“给我捏捏，浑身酸痛。”

    那天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尹约的脸都是烫的。耳边时不时会响起纪随州略带调侃的笑意：“尹助理，麻烦你不要想歪了。”

    原来他只是要她按摩两下啊。

    尹约给他弄了一个多小时，搞得自己手臂酸麻。下午纪随州带着人在那儿开会，她就在茶水间给自己敲手臂。敲着敲着叶海辰突然进来，吩咐她道：“尹助理，麻烦你泡几杯咖啡送会议室去。”

    尹约起身麻利地干活，等端着托盘敲开会议室的门时，才明白叶海辰的用意。

    里面的气氛算不上太好，纪随州黑着脸坐在那里，右手边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那里，正冲他拍桌子。

    这人尹约略有耳闻，是盛世的财务总监徐知华，也是董事会成员。全公司闻名的灭绝师太，能力超强脾气超大。整个公司只有她敢跟纪随州吹胡子瞪眼睛，连董事会的那些老头都拿她没办法，有时候还反过来劝纪随州：“别跟她一个女人一般见识。年纪大了更年期，忍忍吧。”

    纪随州欣赏她的工作能力，平时只对事不对人。哪怕前一日吵得不可开交，后一日依旧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跟她谈工作。

    能把纪随州磨得没脾气的，这个姓徐的女人不简单。

    尹约还是头一回这么近距离看这人，长得不错，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美人。就是现在五十多了，也还是风韵犹存。就是脾气太坏，一生起气来满脸戾气，立马就显不出美来了。

    她正说得兴起，并未注意到尹约。尹约先给她旁边的一位送咖啡，被徐知华一把抢了过去，三两口就喝了大半杯，搁下杯子继续开炮。

    其他人都默默地低下头去，只有纪随州依旧不冷不热地盯着她看。

    尹约没办法，用眼神与他交流，纪随州微一点头示意她继续，尹约只能硬着头皮再给刚才那位一杯咖啡。

    这次更夸张，徐知华手一扬，不小心打到她的托盘，整盘咖啡飞出去，噼哩啪啦碎了一地。

    尹约看着满地狼藉，赶紧蹲下去收拾。

    徐知华很不高兴，她的手也被烫了一下。不仅如此，原本清晰的思路也被打断。她不悦地扭头去看尹约，正准备开骂，对方突然起身，抢在前头和她道歉。

    徐知华脸上的表情一僵，也不知在想什么，气势一下子淡了许多。原本剑拔弩张的会议气氛，因为几杯咖啡而被打乱。徐知华这边一弱，纪随州那边立马强势起来。尹约听不懂他们的会议内容，忙完自己的事情就退了出去。

    关门的时候纪随州还在分析一个问题，他滔滔不绝自信张扬的样子，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尹约不敢多看，关上门躲回茶水间。静下来洗杯子的时候她就想，刚才那一出是不是纪随州故意为之。他应该很清楚徐知华的脾气，是不是连她会打翻托盘都算计得一清二楚？

    要真这样，这人心机也太深了。

    只是他这么做，就不怕她成无辜的炮灰？或许他也知道，只是不在乎罢了。

    那天晚上尹约被要求随纪随州一道出席一个饭局。

    进酒店搭电梯的时候居然碰到熟人，江泰领着赵霜也在那儿，见到他们笑得一脸邪性：“难得难得，头一回见纪董出来谈生意还带个女人，这是要转性了。”

    纪随州也回敬他一番：“好说，江总还是老样子。”

    说完电梯门一开，他大步迈了进去。江泰自找没趣，气得掉头就走。

    尹约看赵霜跟着他的样子，心里总觉得不合适。魏雪如知道她女儿这样吗，万一闹出事来不好收拾。

    纪随州看出她的异常，便问：“江泰带的女人，你们认识？”

    “你们见过一面的，你不记得了？”这才隔了多久。上回赵霜差点被江泰弄死，还是纪随州给解的围。

    “没印象。”

    纪随州觉得那人长了一张让人记不住的脸，明明和尹约长得有点像，但因为气质不同，十分不讨喜。

    “不记得没关系，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饭局是见客户，两家公司谈融资的事情，来的都是正经的生意人，至少在纪随州面前装得挺正经的。

    对方有求于盛世，自然对纪随州奉迎拍马极尽吹捧之能事。尹约跟着鸡犬升天，连带着被人捧了起来。

    席间有个对方公司的小伙子，很会讲话逗乐子，一直在那儿炒气氛。他大概以为尹约和他一样，都是老板带来活跃气氛的，就总拉着她说话劝酒。

    尹约不想喝，一般这种情况她都推说不会喝。有纪随州罩着也很少有人会为难她。偏偏这个小伙子有点喝高了，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耍矜持，几次三番来劝。尹约拒绝了一两回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看他这么热情怕打击人家积极性，就想着喝一杯啤酒应付应付。

    结果还没动手拿杯子，那边纪随州倒主动跟那小伙子搭话：“听你们宋总说，你这人很会讲笑话。要不你给讲一个，讲得好，我跟你喝一杯。”

    小伙子没料到大人物亲自和自己搭话，激动得手都抖，当下拍着胸脯保证：“我说一个您准乐。不乐我赔您一瓶。”

    宋总他们几个也跟着起哄叫好，一堆人闹轰轰地说开了。

    小伙子就站起来，手里举着杯子，突然皱起眉头：“我前两天跟女朋友吵架。这女人嘛都不怎么讲理，我想着我是大男人，就让让她算了。”

    刚说到这里，底下有人插嘴：“你是吵不过灰溜溜举手投降吧。”

    小伙子瞪他一眼：“哪能啊，我这是发扬精神。我继续说啊，吵完了谁也不理谁。我以为过两天就没事了。结果昨天我去公司开会，当着一屋子领导同事的面啊，从包里摸出个……”

    尹约听到这里就明白了，这是个网上拿来的笑话，她前两天刚看过。但她敢肯定纪随州一定没看过。

    其他脑满肠肥的大男人估计也没看过，都盯着小伙子等他揭晓答案。

    关子卖够了，小伙子一手捧心一手捶胸，悲愤地喊出三个字：“电磁炉！”

    有几个反应慢的没听懂，愣愣问他：“为什么是电磁炉？”问完自己也乐了：“哟，真别得罪女人啊，把你电脑给换了吧。”

    小伙子咬唇点点头，那副模样就跟真的似的。尹约都想赞他一句好演技。

    这样的人才，难怪宋总带他来。跟他一比尹约觉得自己还真就是个漂亮的花瓶。或许连漂亮也算不上吧。

    纪随州坐那里没说话，慢慢露出一丝笑意，然后拿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喝干里面的酒。

    小伙子大受鼓舞，连饮三杯，接着继续讲笑话。

    饭局散了后尹约坐纪随州的车回去。老秦在前面开车，还不忘关心老板：“您喝酒了吧，要不要买点解酒的东西。”

    “不用，喝得不多。”

    “我看您今天心情不错。”

    “碰上个有意思的人。”说着他跟尹约说，“把你听到的笑话给老秦讲讲。”

    尹约记不住那么多，就对第一个最有印象，就学了一回。她没人家的天赋细胞，讲得没那么逗，但老秦听了直乐。

    “现在的小年轻啊，跟我家小子一样。他那女朋友也是个不省心的，有一回两个人拌嘴，那姑娘就往我儿子喝的豆浆里撒椒盐粉，一加加半瓶，那滋味啊。他跟我说，爸，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喝豆浆了。”

    说完自己就乐，纪随州也捧场地笑两声，唯独尹约笑不出来。因为这事儿，让她想起了从前的一桩事情。那会儿纪随州总使唤她泡咖啡，尹约泡着泡着就有些不乐意了。有一回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了，尹约气不过，主动给他泡了杯咖啡假装示好，然后往里面放了几大勺盐。

    纪随州没防着她，还真拿起来喝了。一喝觉得味道不对，还幽默地来一句：“只是加盐？我还当你要给我下毒呢。”

    尹约当时特镇定，厚着脸皮回他一句：“不好意思，糖和盐搞错了。”

    然后悲惨的事情就发生了。青天白日的，她在学生宿舍就被纪随州扒光衣服给“武力镇压”了。当时舍友们都出去了，就他们俩在，尹约办事的时候担心得要命，就怕突然有人闯进来被撞破。又怕动静太大被隔壁宿舍的人听到。

    那种又紧张又害怕又极其刺激的感觉，如今想起来还羞耻满满。

    那天的纪随州似乎也特别兴奋，那种类似于偷/情的快/感，让他发挥得更好。

    事后尹约就想，以后一定要跟宿管阿姨说，绝对不能再放纪随州进女生宿舍。要一视同仁，不能因为人家长得漂亮就开后门啊。

    想到这事她脸上有些发烧。正在那儿尴尬呢，手机突然响了。接起来一听居然是赵霜的声音。

    “姐，我在1108号房间，你快来，江泰出事了。”

    “什么事？”

    “他、他好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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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感谢

﻿    尹约第一反应就是赵霜在撒谎。

    但她又开始哭起来，嘤嘤的声音情真意切，似乎不像假的。尹约虽讨厌江泰，也不希望赵霜卷进人命官司。她们尹家已经有一个人在坐牢，要是赵霜再出事，家里真要鸡犬不宁了。

    她挂了电话就跟纪随州把这情况说了说。

    “要管吗？”

    “管。既然知道了，不管说不过去。”好歹也是生意场的熟人，传出去不好听。

    于是老秦调转车头，重新把车开回酒店。两人一起搭电梯上11楼，电梯门刚开，就见赵霜衣衫不整踉跄地朝这边冲来。没跑几步腿一软，几乎摔倒在地。

    尹约上去扶她，又问：“出什么事了？”

    赵霜狼狈不堪，大半的身体□□在外，脚上连鞋都没穿。她抓着尹约的手颤声道：“江泰……他真的死了。”

    “别胡说。”尹约立即喝住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赵霜浑身哆嗦，不知是吓的还是冻的。旁边纪随州脱了外套递给尹约，示意她给赵霜披上。

    然后三人又回到1108号房间。

    推开门一看，眼前的景象堪称震憾人心。尹约头一回希望自己还是从前那个瞎子。

    传说中的富二代，飞扬跋扈的联众总裁，原来是个喜欢玩s/m的家伙。

    套间的客厅里工具散落一地，除了最常见的那些，也不乏新奇之物。尹约没脸细看，匆匆扫一眼后目光落到了沙发边的江泰身上。

    他倒在那里几乎全/裸，下半身套了器具，铁链皮鞭缠一身，脖子里一条丝巾绕了好几圈。

    看来他还真挺喜欢这种丝巾，大概每个跟过他的女人都会收到这么一条。

    纪随州立马上前，先将那丝巾扯下来。江泰一直任由他们处置，双眼紧闭双手无力，看不出是死是活。纪随州把人放平后掰开他的嘴查看一番，确认气管没有堵塞后开始做心肺复苏。旁边尹约打了电话叫救护车，又给酒店方打电话寻求帮助。

    很快上来几个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冲上来帮忙。救护人员也迅速赶来，接手纪随州继续给江泰做心肺复苏。

    有人找来床白床单，把江泰裹进去抬上担架，护送着下楼送医治疗。他一走酒店人员立马封锁房间，开始了解事发经过。

    他们想不好要不要报警。

    纪随州思考片刻，和经理说明情况，并让他暂时把这事儿压下来，一切等江泰醒了再说。经理本来不敢做这么大的决定，一看是纪随州才松口答应，但还是叫来女员工看着赵霜。

    万一江泰醒了要找人算账，他私自把人放走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尹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这事儿真是太过荒唐。她十分庆幸自己跟的是纪随州而不是江泰。前者只是强势，后者根本就是变态。

    累了几个小时，都快半夜了尹约才回到家中。怕吵醒爷爷，她进屋时手脚很轻。但架不住老年人觉轻。尹约刚打开自己的房门，就听得身后有人叫她。

    回头一看，爷爷正盯着她看。

    尹约赶紧解释：“我刚下班，准备睡了。”

    爷爷年事已高，经历的事情多了，人就显得淡定从容。他说话慢条斯里，却又一针见血：“小约，你最近挺忙的，是不是交男朋友了。那个郑医生？”

    “没有，真的是工作。你闻闻我身上的烟酒味儿，人郑医生烟酒不沾。”

    爷爷笑笑，转身进客厅。尹约赶紧追过去问他要干嘛，听说他要喝水又进厨房倒。她把水递过去的时候，爷爷又来了一句：“其实抽烟喝酒问题也不大，关键心思要正，不能有歪门邪道。只要一颗心对你好，别的都可以商量。”

    尹约知道家里人都是一朝被蛇咬，当年纪随州的事儿做得太狠，尽管过去五年，众人心里的阴影还是没散。

    她没敢提自己现在在纪随州手里讨生活，只顺着爷爷的话头讲，把自己的择偶标准胡吹了一通。爷爷听了若有所思：“嗯，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郑医生的话，我再帮你留意别的。一有合适的男孩子就帮你介绍。小约，你想不想相亲？”

    尹约噎了一下，答不上来。怕爷爷再纠缠这个问题，她几乎落荒而逃，躲进房里一整晚不敢出来。

    第二天起来尹约头一件事就是给赵霜打电话。对方声音有些疲倦，但情绪还算平稳。姐妹两个言不由衷地互相应付了片刻，谁都不愿意再多说下去。

    这么一件有点难以启齿的事儿，就被她们心照不宣地假装遗忘了。

    赵霜心理素质还行，虽那晚被江泰吓得半死，但转天过来又是神彩飞扬，处理起人事关系来游刃有余。只有偶尔想到江泰，心里会忍不住一抽。这个死变态，她真有点后悔跟他扯上关系。

    贼船已上，想下船可没那么容易。

    想到这点，她又开始羡慕尹约。她怎么就没这个命攀上纪随州这根高枝呢？五年前她还小，仅和他匆匆见过一面，印象不深。这回重见却有不同感觉。

    会所里他不露痕迹地替她解围，江泰出事那晚是他脱了外衣替她遮羞。本看中的是他的钱，几次一来赵霜也开始对纪随州这个人另眼相看。

    女人总是心软，男人在她们无助时递来的一小根橄榄枝，也能颠覆她们的整个世界。赵霜开始对纪随州念念不忘。

    没过几天她就捞着个机会跟纪随州出席同一个聚会。那天江泰不在，是一个投资人家里办的派对，纪随州也去了，被一堆大男人围着谈生意的事情，女人都插不进去腿。

    赵霜是跟着纪经人吴成过去混脸熟的，见了纪随州那眼睛就挪不开，半个晚上都心不在蔫。后来终于叫她逮着个机会。纪随州出去外头抽烟，赵霜不动声色拿了杯红酒跟了出去，远远看他站在花坛边，夜色中背影更显伟岸。

    赵霜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过去。还没走到跟前纪随州就察觉到了她的到来，转过身盯着她看。

    “赵霜？”

    他居然认得她。赵霜莫名激动不已，手里那杯酒微微漾开，让人一眼就能看破她的心事。

    她浅笑着上前两步，故作亲热道：“纪大哥，好久不见。”

    纪随州微微皱眉，为她打蛇随棍上的本事暗自赞叹。要论脸皮厚的程度，尹约跟赵霜中间隔着整个后海。

    赵霜怕对方不悦，赶紧解释：“小时候我们见过一回，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

    幸好有夜色遮挡，赵霜脸上的尴尬才没叫人看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出击：“谢谢您那天帮忙，敬您一杯。”

    酒杯递出的时候她心跳如擂鼓，心里想好了无数对方拒绝后使用的对策。没想到纪随州大大方方接过酒杯，还冲她道了声谢。

    这声“谢”给了赵霜无限的鼓励，她忍不住又上前一步。

    纪随州不急着喝酒，反问她：“你谢我帮的什么忙？”

    “那天在红苑，谢谢您帮忙解围。还有前几天江总出事，您……”

    纪随州一抬手，打断她的话：“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再提那件事儿。”

    “是，我明白了。”

    “赵霜，你是个聪明人。”

    赵霜脸上浮起一点希望，但很快纪随州的话又叫她无比失望，甚至绝望。

    “但你应该更聪明一点。一女不事二夫，你既跟了江总，就要懂得拿捏分寸。指着一山还有一山高，咬着这个还不忘那个，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一败涂地。你要不听劝，不妨试试。”

    月色照得赵霜脸色青白，她感受到了纪随州这话的份量。如果让江泰知道，他会怎么样？

    纪随州抽口烟又道：“我几次出手救你，是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不想她丢脸。你是她名义上的妹妹，你名声太臭你姐也会受影响。人要懂得洁身自好。”

    就跟腊月里被人兜头浇了桶冰水，赵霜定在那里挪不开步子。纪随州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把酒杯塞回她手里。

    接触到玻璃的一刹那赵霜鼓起勇气，又问了一句：“连杯酒也不能喝吗？”

    “不能。”纪随州抬脚走人，扔给她一句无情的话，“我怕有毒。”

    第二天上班，纪随州一直腾不出时间找尹约说这个事儿。一直到临近下班，才借着送咖啡的由头，把尹约留在办公室单独谈话。

    “我昨天碰见你妹妹。”

    “在哪儿，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纪随州抿一口咖啡，语不惊人死不休：“她勾引我。”

    尹约一时不知该拿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事情，所以只能面无表情“哦”了一声。这叫纪随州有点不满意。

    “所以你没什么想法？”

    “她是她我是我，她要做什么我管不住。你应该挺有经验的，能应付吧。”

    “什么叫有经验？”

    “就是拒绝别人的示好啊。”

    这事儿尹约深有体会。以前两人在一起时，纪随州身边的狂风浪蝶就没断过。刚开始尹约还三天两头吃飞醋。后来反倒慢慢习惯了。

    反正赶走一拨还有一拨，不如不赶让她们互掐。鹬蚌相争，她渔翁得利，看戏看得不亦乐乎。

    纪随州有一回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很享受这种事情？”

    确实有那么点，至少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如今赵霜会做这种事儿，她一点不奇怪。就知道这小丫头心比天高，什么样的狮子老虎都想摸一摸才罢休。

    尹约耸耸肩，正想再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来一听，对方自称姓杨，说是赵霜的助理。

    小杨声音慌张，还带了点哭腔：“尹约姐是吗？赵姐让人打了，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我怕她出事儿。”

    “严重吗？”

    “头破血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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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约觉得，她上一辈子一定欠了赵霜很多钱。

    小杨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应付这种事情一点经验没有。打电话给吴成对方不接，赵霜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又不想惊动父母。想来想去只有找上尹约了。

    尹约有点犹豫，她真不想管赵霜那档子破事。但想想好歹一口锅里吃了十几年的米饭，对方也叫过她几声姐。这回对方主动求援若不去，回头真出点什么事儿，魏雪如能把她活撕了。

    即便不撕，她良心上也过意不去。

    于是当下匆匆扔下纪随州，转身就跑出办公室。她下楼拦了辆车，赶到小杨报给她的地址。那是赵霜目前租住的房子，在一个环境还不错的小区里。

    一进门看到赵霜那样子，尹约心里咯噔一下。赵霜的脸被人揍得面目全非，两只眼睛乌青发紫，几乎睁不开。额头也叫人打破了，小杨拿了块毛巾给她捂着，可还有血往外渗。半边脸肿得老高，连话都说不清楚。

    尹约都顾不得查看其他伤势，立马和小杨一起扶她下楼。这一路还得小心避开邻居，生怕被人撞见。

    赵霜虽是十八线野路子明星，但被打成这样也算话题十足。碰到些无聊的狗仔，不知会渲染出怎样的一个故事。

    正值下班高峰，路上堵得厉害，小杨在那儿急得要哭，亏得尹约镇定冷静，安抚完这个又要照顾那个。

    等到达市一院时，已过了五点。门诊医生大部分已下班，她们就去看急诊。

    b市的急诊出了名的人满为患，特别是像这样的综合性大医院，只要不是立马就死的情况，等是避免不了的一件事情。

    这一等又是一个多小时，赵霜靠在尹约的肩头不说话，小杨则不停给人打电话。一圈电话打下来情况却不容乐观。

    尹约已经听出来了，打赵霜的就是江泰。他是文达的投资人，又是联众总裁，翟总哪里敢得罪他，又怎么可能让人替赵霜出头。

    这顿打，挨了也只能算白挨。

    小杨沮丧地望着尹约：“尹姐，咱们怎么办？”

    “先看病，其他的以后再说。”

    但要看病也不容易。尹约虽认得郑铎，但对方不在急诊，这会儿估计已经下班。她想了想支使小杨去买晚饭，自己开始想别的办法。

    印象中何美希似乎在一院急诊科有熟人，或许她能有办法？

    刚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旁边跟了个护士，两人边走边说。

    那人走过尹约身边时脚步一顿，又退回来两步盯着她看。

    “尹约？”

    尹约也认出他来：“方医生。”

    原来是郑铎的助手方成就。他怎么在这儿？

    方成就解释：“我今晚值班，急诊有个眼科病人。”

    说着又看赵霜一眼：“这是你朋友吧，伤得挺严重啊。”

    “方医生，要不你给看看吧，她那眼睛都充血了。”

    方成就想了想点点头，冲旁边的护士道：“先把人扶进我办公室。”

    柳暗花名，方成就的出现解决了尹约的一大难题，但同时也给她带来了一点小小的困扰。

    是个人都知道，方成就是郑铎的小跟班，对郑铎言听计从。既然郑铎喜欢尹约，他就免不了要当他的说客。

    治疗的时候方医生认真严肃，一旦结束鬼马顽皮的个性立马展露无疑。

    他对尹约说：“你最近都不来医院，我们会想你的。”

    尹约无语，她眼睛都好了，去医院干嘛。

    “没事给我们买个下午茶什么的，我们工作强度大时间长，经常累得没时间吃饭。像是郑哥，生生给饿出胃病来。尹约，你要多上心啊。”

    “你让他多吃点养胃的东西。”

    “吃了没用，治标不治本。我听说谈恋爱能让人心情愉悦，病也会好得快。尹约，你要不要试试？”

    一旁的护士听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尹约也笑，就是有点尴尬。这个方成就，整天没正形。

    为免他继续满嘴跑火车，尹约赶紧借口扶赵霜回病房，逃离了那间叫人略感窒息的小屋子。

    方成就很给力，给她们弄了间单人病房。赵霜一进屋就冷嗖嗖来了句：“一个纪随州不够，又来一个，你也挺厉害。那个郑哥什么来头，听起来像是医生。医生这职业挺不错，但有纪随州厉害吗？恐怕不能吧。那个方医生，还真是小看你了。”

    尹约把她扶到床边：“管好你自己吧，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怎么能不操心，这关系到谁会成为我的未来姐夫，我能沾多大的光。我能不操心嘛。”

    “都不会，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

    赵霜有点遗憾地耸耸肩，爬上床靠在那里休息。尹约想起下班前纪随州和她说的那些话，又提醒赵霜：“以后别去惹纪随州，他那人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可我也知道他能带给我什么。人往高处走，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别这么小气，也不算是你男朋友，我找他聊几句不用这么急着来警告我吧。”

    尹约觉得简直就是对牛谈琴，索性不再扯这个话题。趁小杨还没回来，她又问她这伤是怎么来的。

    赵霜满不在乎：“还能怎么来，江泰打的呗。估计知道我找纪随州搭话了。其实主要还是气我差点害死他。真好笑，明明是他自己要玩的，玩出事来算我头上。他们这种有钱人还真是恶心，全是衣冠禽兽。”

    “那你还不赶紧离开他，明知道他不是好东西。”

    “那又怎么样，他有钱有势就行。你不也一样，纪随州又比江泰好到哪里去？害你瞎了眼睛。”

    至少他不玩s/m，也不打女人。

    “有钱人嘛，有点特殊的癖好很正常。要都跟我们活得一样，他们不就白挣那么多钱了嘛。”

    “所以你准备继续跟着他混？”

    “骑驴找马呗，纪随州又不要我。不过我也不打算跟他过一辈子，他呢也只是玩玩。等哪天我找着更好的，或者他把我玩腻了，那就一拍两散。他也知道我拿他当跳板，就是觉得我还有点新鲜感，一时半会儿舍不得丢。”

    尹约知道说服不了她，只能回一句：“随你吧，你爱怎样就怎样，以后别后悔就行。”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你现在跟着纪随州，也没想过以后吧。”

    尹约都被她气笑了。她起身准备离开，走出一段又添一句：“赵霜，我一个月除了拿纪随州几千块的工资，连颗糖都不拿他的。我没想过攀着他往上爬，也不需要他为我铺路找关系。你不一样，你都快陷进泥里出不来了，是时候为将来好好考虑考虑了。”

    赵霜脸色一黯，显然被戳中了软肋。她故作轻松地笑笑，叫住尹约：“姐，要是哪天你以为早就死了的人突然出现了，你会怎么办？”

    尹约回头看她：“你什么意思，这个人是谁？”

    赵霜摆摆手：“没谁，说我爸呢。”

    尹约听父亲提起过，说赵霜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也因为这样，他和魏雪如才会走到一起重组家庭。

    如今听赵霜的意思，难道她爸其实没死？

    离开病房时尹约碰上小杨，对方递给她一瓶水，还问她要不要吃东西。尹约正想答话，又接到纪随州的电话。对方声音略有不悦，，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尹助理，我让你下班了吗？”

    这位爷又要找什么麻烦。尹约觉得今天自己真是背到家了。

    披星戴月赶回公司已近九点，纪随州还在办公室里开视频会议，尹约就在外头候着。等对方结束后适时地倒了杯咖啡进去，正准备搁桌上，纪随州突然起身往里走，还招呼她一并进去。

    私人卧室，夜深人静，咖啡美人，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尹约却来不及细细思考。她自认了解纪随州，若想用强他早就出手了。他不是那种温水煮青蛙的性格，对待感情他急风骤雨。

    真佩服他当年怀着报仇的心，对她居然还睡得下去。这个男人对自己也是够狠。

    进了里间两人面对面坐下，尹约有点疲倦，一直揉着太阳穴。正出神间，就听纪随州和她说：“我给尹含找了几位精神科方面的专家，他们会对他的情况做详细评估。”

    尹约手一顿，抬头看他：“你真的要……”

    “我答应过的事情不会反悔。不过一切看医生怎么说，如果真有病，还得去医院接受治疗。你别以为离了监狱就是解放，他在牢里，至少是个正常人。一旦到了那种地方，搞不好过得更惨。你希望他成个疯子吗？”

    尹约咬唇不语，纪随州说得有道理，做个犯人和做个疯子，本质上有好与坏的区别吗？

    “不管怎么样，都要谢谢你。”

    “不用，我怕我不实践诺言，有人又要往我咖啡里放盐，我受不了那个味道。”

    尹约忍不住想笑，咖啡加盐，她后来自己试了试，确实很难喝。

    喝过咖啡，尹约拿着杯子进茶水间去洗。洗着洗着身后一个人靠了过来，从后面将她拦腰环住。

    男人特有的味道将她紧紧包裹住，配上屋里淡黄的柔光，有种催人躁动的意味。

    尹约心思浮动，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纪随州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侧过头吻她的脸颊。他吻得很轻柔，细密的胡茬从皮肤上扎过，搞得尹约有些糊涂。

    她到底是脸上痒，还是心在痒。

    吻了一会儿像是不满足，纪随州又扳过她的脸，贴近了她的唇。尹约没有推开他，那一刻她没想太多，就纯粹是享受这种感觉。

    这个男人曾经是她的，当时不觉得怎么样。觉得自己像土大款，搂着座金山银矿，想怎么花怎么花。现在他不属于她，每用一次都跟占便宜似的。

    谁说男女之欢就一定是女人吃亏，尹约这会儿反倒觉得亏的是对方。他替她办事，还让她身心都得到愉悦的享受，她赚大了。

    这么想着手就有点滑，杯子从手里滑落，掉进洗碗池里。咣当一声有点响，尹约下意识要去捡。

    纪随州却不许，强硬地搂紧她的腰，双唇紧紧贴着她的嘴，时而柔情时而狂野，吻得尹约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长吻过后，纪随州哑着嗓子问她：“如果今晚我让你留下来，你会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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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30

﻿    屋子里有短暂的沉默，只剩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半晌，尹约不答反问：“所以刚刚那个又是利息吗？”

    “随你，都行。”

    “那如果我不想付本金呢，你会勉强我吗？”

    纪随州轻轻摩挲着她的唇，淡淡道：“不会。”

    “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去推纪随州，对方却坏笑着把她重新搂进怀里：“说走就走？”

    “如果你硬要我还本金的话，我也可以。不过不是用那样的方法，无论欠你多少，我都不用那种方式还。纪董，你不会强人所难吧。”

    纪随州的嗓子里发出低沉的笑，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尹约特别有意思。女人小小的坏，是对男人致命的吸引力。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是非她不可。但被她这么一勾，倒真有点欲罢不能了。

    “不会强迫你。”他抬起她的脸，“我喜欢心甘情愿。”

    “彼此彼此。其实你有需求也正常，打个电话就行了。你身边应该不缺女人吧？”

    怎么可能会缺，挖空心思想爬上纪随州的床的女人，可以填满整个盛世大楼。

    他却答：“不缺，但我不想要，你比较好。”

    “哪里好？”

    “用惯了。”

    尹约快被他气笑了。想骂他几句，对方下半身某个地方却总撞着她的身体，害她不敢乱动。这会儿是老房子着火，稍有不慎便是片甲不留。

    她想了想从水池边的架子上拿了个杯子，艰难地伸手过去打开水笼头，倒了杯水递给纪随州：“要不加点冰消消火？”

    纪随州失笑，突然放开她道：“行了，你回去吧。”

    “好，明天见。”

    说完尹约立马开溜，一刻也没耽搁。看着她慌乱逃离的背影，纪随州暗自庆幸。幸好她走了，要不今晚肯定不能善了。

    他转身回办公室，用力推开浴室门，开了冷水洗澡。今晚的情形有点失控，这一点儿也不像原来的他。

    尹约一口气逃下楼，躲进了一楼的洗手间格间，靠在门板上直喘粗气。太悬了，她可以感觉到对方汹涌的欲/望。如果不是这么镇定地逃离的话，这会儿她肯定已经在他的床上了。

    和他纠缠的感觉不是不好，只是不谈感情只讲需求，不是她想要的。

    第二天尹约去公司后一直给自己找活干，尽量避开纪随州。好在对方下午飞日本开会，尹约暂时没机会与他碰面。

    快下班的时候接到方成就打来的电话，跟她谈赵霜的情况。

    “是你朋友吧，那位赵小姐，她今天下午出院了。她住骨科病房，主治医生的意见是希望她多住几天，但她坚持出院。因为是我介绍过去的，他们把情况和我说了。我想想还是通知你比较好。万一有点什么事儿……”

    尹约没想到赵霜复原能力这么强，谢过方成就后就给对方打电话。打了半天手机没人接，她有点不放心，又回了趟家。

    开门进屋的时候家里静悄悄一片，像是没人在。她从楼下找到楼上，最后在主卧室的门缝里发现了一点光。

    卧室门没关好，留了一小条缝隙，尹约站在门口向里一望，看到赵霜坐在床前，似乎在翻着什么。

    尹约象征性敲了敲门，里头赵霜显然吓一跳，赶紧合上手里的东西，站起身看着推门进来的尹约，表情略有尴尬。

    只是她现在的脸肿成那样，什么样的表情看上去都差不多。

    没等尹约开口，她抢先道：“爸妈出去旅游了，过两天才回来。”

    “好，你怎么出院了？”

    “住得无聊，早点出院还能替你省点钱。”

    尹约这才想起来，住院的押金两千块还是她给交的。看赵霜的意思是不打算还她了，她也就自认倒霉。为两千块撕一场是否值得，尹约需要考虑考虑。

    关键是撕了也拿不回钱来，不如省点力气。

    两姐姐站在主卧室里望着彼此，眼神里都有着戒心。尹约看赵霜手里拿了本相册就问：“翻什么呢？”

    “老照片。”比起刚才赵霜镇定许多，“被打得太丑，看看以前的照片回忆一番。”

    话太扯，但尹约找不出漏洞，何况那本相册是魏雪如的，她没有立场去管。她准备离开，临走时又添一句：“好自为之，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好，我尽量不麻烦你。”

    “不是尽量，是一定。你的事情我以后不会再管。”

    这次谈话不欢而散，接下来的一星期尹约都没再见过赵霜，只偶尔和父亲通电话听他提起对方。

    赵霜脸上的伤在他们旅行回来后还没完全褪去，魏雪如看了心疼死。赵霜就和她说是拍戏受的伤，叫她不必大惊小怪。

    魏雪如虽是女人心却很大，对女儿撒的谎从不怀疑。倒是尹父谨慎一些，在电话里跟尹约打听赵霜的情况。尹约不想多讲，只说不知道，又问他赵霜这几天的行踪。尹约就道：“也没什么，她脸上受了伤没法拍戏，这两天在家休息。母女两个整天凑一块说悄悄话，我也听不到。”

    “她要愿意在家待着也行。”

    “哪能一直待着，她还得回学校上课。再说她的性子也待不住，虽然住家里可还是天天出门，我是管不住她，随她去吧。搞不好交男朋友了。”

    尹约呼吸一窒，心想赵霜跟江泰的事情不会让家里人知道了吧。还想细问尹父却已转移了话题，尹约只能暂时把疑问咽进肚子里，只装什么都不知道。

    寒意渐浓，到了十一月初，b已开始集中供暖。尹约某天却突然接到叶海辰的通知，要她回家准备一番，第二天跟纪随州去s市出差。

    s市是南方城市，眼下还不算太冷。可待惯了暖气室的尹约十分不喜欢那里的潮湿天气，就问叶海辰能不能不去。

    叶海辰一脸淡定地望着她，反问：“你说呢？”

    那就是不行了。从对方的言语里可以得知，她去s市是纪随州做的决定，公司谁也没有权力否决。

    盛世在s市有一批新影院要落成，纪随州此番过去主要是参加落成典礼，顺便盛世投拍的大型战争古装巨制大片要上映，首映礼就选在某一家新影院。到时候纪随州只怕也要出席。

    尹约奇怪的是，这样的活动为什么跟着去的不是经验丰富的叶海辰，而是她这个职场菜鸟。对此叶海辰没有答案，只对她说：“你可以去问纪董。”

    尹约不想多问，怕问多了又会得到些怪异的答案。前一阵在茶水间纪随州和她说的话言犹在耳，她隐隐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还是不要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好。

    第二天尹约在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见到了纪随州，总觉得他淡定从容的表情下掩藏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似的。

    尹约沾纪随州的光坐头等舱，空姐来送餐的时候问她要喝什么，纪随州就主动问对方：“有奶茶吗？”

    “当然。”

    “香芋味的有吗？”

    空姐表情一僵，大概头一回在头等舱被个成年人问这样的问题。她努力维持职业化的笑容，柔声同纪随州解释：“对不起纪先生，我们暂时没有提供香芋味的奶茶。您的意见我们会记下，下次一定加以改进。”

    尹约在一旁听得臊得慌，赶紧问对方要了杯水了事。这个纪随州记性真不赖，多久前的事儿了，一杯香芋奶茶记到现在。

    下飞机后有专车接他们到酒店，尹约查看纪随州的行程表，知道他明晚要出席首映礼，提前一天就跟随行的公关人员沟通，将他的行头准备妥当。

    吃晚饭的时候她还特意提醒纪随州：“明晚七点首映，您不用太早去，但最好别迟到。衣服已经拿回来了，要不要先试试。”

    纪随州切着羊排，摇头拒绝：“不用。”

    尹约看看他万年不变的好身材，也觉得不必试。

    正准备继续吃，纪随州放下刀叉看了看她：“你自己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尹约一愣：“我要准备什么？”

    “我出席首映，你难道准备在酒店里睡觉？”

    “不会不会，我跟您一块过去。我在后台待着，您有什么事就找我。”

    尹约觉得自己安排得挺好的，她这个临时秘书也就干点后勤保障的工作，其他生意上的事情她插不了手。可看纪随州的样子似乎不大高兴。她使劲琢磨着，想着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没给他弄好，实在想不出来，恨不得立马打电话给叶海辰讨教经验。

    纪随州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来一句：“尹约，你别告诉我你没有带礼服。”

    她确实没带，她带了一箱子的职业套装。

    “纪董，你的意思是，要我一起参加明天的首映是吗？”

    “是。”

    “为什么？”

    尹约自认为考虑了很多，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点。她只是个秘书，为什么要充当女伴的角色。更何况首映不是舞会，他不需要自带舞伴。

    “你认为我请你来当秘书，只需要你写写稿子准备文件这么简单？如果这样，我只需要叶海辰来就行。”

    “其实叶秘书形象不错，也可以陪您参加首映。”

    “两个大男人去看首映，还坐第一排，有意思吗？”

    确实没意思。尹约很想问他，那以前他都是怎么参加首映这种场合的，租一个女伴吗？

    “可我没带衣服，能不能不去？”

    “不能。”

    尹约无奈地抬手看表：“您对s市熟吗，或者让秦师傅送我一趟，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店卖礼服，我去买一套。”

    “不用。”

    纪随州说完继续吃剩下的半块羊排。尹约陪在一边没了胃口。她不知道纪随州刚才的“不用”两个字指的是什么。是不用去买还是不用参加了？如果是后者，她会很高兴。

    但很快她就发现，显然不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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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餐过后，纪随州带尹约离开酒店。

    他似乎对这个城市的道路很熟悉，没开导航也没看路牌，一路穿行于大街小巷，最后停在了某条弄堂口。

    两人下车往弄堂里面走，旧式洋房古朴精巧，让尹约想起了爷爷的理疗馆。

    走到一半时纪随州停下来，抬手敲了敲某扇木门。过了一会儿有人过来开门，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打量了他们几眼，然后将他们让了进去。

    纪随州跟这个女人显然认识，两人边走边聊。女人说话轻声细语十分动听，进屋后冲楼上指了指：“老板在楼上，要上去打个招呼吗？”

    “不用，你给她挑一件，不用太出彩。”

    女人就开亮了屋子里的灯，开始细细观察尹约。从身高到长相再到发型和气质，最后领着她往里走，拉开帘子露出里面一排排的衣架。

    尹约本以为纪随州带她过来买旗袍，看了才发现这里其实什么风格的礼服都有。纯西式的很少，就一两件也不显眼，旗袍最多，有些真是精致又繁复，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这两种对方都没给她选，最后选定一件中西合璧式的裙子。上身红色镶金中式盘扣对襟式样，下身配西式黑色蓬裙，整件衣服显得高贵又妩媚，尹约都有点不敢往身上套。

    好容易穿了上去，正准备系胸前的扣子，纪随州推门进来更衣室，盯着镜子里的她看。

    尹约的气质偏干净清新，本以为她镇不住这样的大气款。没想到穿上后别有一番味道，不像他想像中的小女生的稚嫩样。

    不知不觉几年过去，尹约也脱胎换骨成了另一个模样。

    其实从他第一回在司南弄见到尹约时，他就发现她这几年和从前像是换了一个人。沉稳、内敛，不再外向奔放。只有最近接触多了，她那种骨子里就有的小脾气才偶尔会冒出来。

    尹约见他看自己，就向他讨要评价。纪随州走上前，把她的扳过来直视自己，开始一颗颗替她系盘扣。

    他手指修长动作敏捷，原本挺难系的扣子在他手里翻滚几下，很快便系好了一整排。然后他又把她推向镜子前，将她的头发弄齐整。

    尹约问他：“要不要弄个复古的发型？”

    “不用，这样就很好。”

    “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会奇怪，长发垂肩白肤红唇，明明就很漂亮。如果说从前的尹约只是一朵花苞的话，那么现在的她，早已是一朵盛开的花。

    纪随州很满意她这造型，又给挑了双相配的鞋子，然后留下酒店地址，让对方派人第二天送过去。

    回去的路上临近九点，路过某条商业街时，不知从哪里突然蹿起了烟火。浓重的夜色配上绚烂的烟花，美好如人间仙境。

    尹约忍不住歪着脑袋凑近玻璃去看，看得激动了便扯了把纪随州的衣袖：“老纪你快看，多漂亮。”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

    尹约不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管纪随州叫老纪的人，却是叫得最亲热的一个。

    从前他俩关系非比寻常，她又觉得纪随州大自己太多，于是一口一个老纪地叫着。室友看不下去数落她：“叫什么老纪啊，明明挺年轻挺帅的，硬生生让你叫老了。”

    尹约当时笑得美滋滋的，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多傻多作啊。

    好久不叫这个名字，如今脱口而出，竟觉得怪怪的。

    她赶紧假装看烟火，把这事儿掩饰过去。纪随州也没说什么，捧场地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象，赞了一句：“是不错。”

    随即一脚油门下去，很快就开离了那个地方。

    第二天一早，礼服如约送来，尹约在酒店待了一个白天，晚上和纪随州一同用餐。吃过饭化妆师过来给她做造型，尹约坐在镜子前看对方像变魔术一般，几乎给她换了一张脸。

    纪随州换好衣服过来一看，当即否决，让尹约把妆卸了重新化。

    “她不走红毯，不用太夸张。”

    把张脸弄得娇艳无比，看了就不舒服。

    尹约也不喜欢那个妆，卸了更好。扭头让化妆师给弄了个干净舒服的。头发也没盘，只配了一点简单的头饰。

    首映定在七点，之前有明星走红毯。主办方原本想让纪随州也亮个相，但被他拒绝了。所以他们两个只要差不多的时间赶去就可以。

    首映前要举行新影院的落成剪彩仪式，以纪随州为首的盛世董事会成员站了一排，尹约坐在后台的某间休息室里看现场直播。这些人中最打眼的还数纪随州，个子高形象好，脸上笑容和善。记者们纷纷往前头挤，想要抢占最佳地形。

    镁光灯下纪随州应对自如，谈吐从容，记者全都围着他转，原定的十分钟简短采访硬被拖成了二十分钟，最后主办方不得不派人出面处理，才把采访强行结束。

    那边一结束，尹约立马起身。纪随州派了个助理跟在她身边协调一切。两人一起走出休息室，刚要关门走廊那头迎面来了几位浓妆艳抹的女人，看样子像是小明星。她们衣着清凉短裙单鞋，又露背又露腿，边走边说笑。

    走到尹约面前时，其中一个站住，盯着她瞧了两眼。尹约认出是赵霜，冲她扯了扯嘴角。

    赵霜也回了个勉强的笑容，或许是因为冷的缘故，脸上肌肉略有抖动。最后那几个同伴招呼她快走，她才收回视线，急走几步跟上她们。

    她想起赵霜之前说拍的某个电影，知名导演的大制作，她在里面演的角色也就比群演好那么一丁点，有一句台词，露两回正脸。在一个几乎全是男人的古装战争片里，赵霜虽是昙花一现，但已是为数不多的女性角色之一。

    原来就是这部片子。难怪刚才红毯直播有她的身影。镜头前的她笑容灿烂神情放松，完全想不到她之前经历过什么。

    江泰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尹约跟着纪随州进场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些眼尖的记者一眼发现动静，立马举着相机迎了过来。几个助理挡在他们面前不许拍摄，影院经理领着他们从旁边入场，最后在第一排的正中间坐下。

    今天在场这么些人，就数纪随州来头最大。

    导演就坐后一排，见状立马上前来打招呼，视线不自觉地就落到尹约身上。他心里琢磨着这个女人是谁，以前从没见过，不像娱乐圈的人。但能让纪随州带在身边，肯定也是个厉害角色。

    于是他也跟尹约客气了两句。

    这电影投资大咖位足，几位主角都是国内超一线的大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在某部大片里独当一面。一山不容二虎，今天同台露面，私底下少不了要较较劲。

    只是一见到纪随州，个个都笑得客气。男主角莫谦私底下跟纪随州交情不错，这会儿一口一个哥地叫着，语气十分亲热。

    尹约以前也看莫谦的戏，他在荧幕上多演硬汉角色。再看网上评价，也觉得他是个寡言严肃的人。没想到私底下风趣幽默能说会道。

    果然明星都是经过包装的，展现给观众的未必就是他们真正的那一面。观众喜欢什么样，他们就演成什么样。至于视线之外的样子，鲜少有人会知。

    因纪随州前面的采访拖了些时间，加上会场秩序问题，首映推迟半个小时开始。尹约等套近乎的人都走了后才现，裴南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就坐在纪随州的右手边。而她的左手边坐的是徐知华。

    这样尹约压力很大。

    一排全是盛世高层，就她一个叫不上名号的小秘书，还是临时的。万一让记者拍到，明天的报纸网络上，不知会有什么流言传出。

    尹约和赵霜不同，她一点儿都不想出名。

    整个晚上她如坐针毡。刚开始是采访主创人员，导演依旧走话少神秘路线，莫谦也沉稳大气，几位型男在台上一亮相，立马引起一片尖叫声。

    赵霜这样的小角色没资格上台，整个台上就一个勉强算得上女主角的冯贞，万绿丛中一点红，衬得更加美丽高贵。

    采访结束就是电影，尹约不大看这种片子，觉得过于沉重。一场一百多分钟的电影看下来，心里

    跟堵了一堆石头似的。

    最后的结局除了冯贞饰演的女主角怀着孩子活下来之外，其余几位主要男性角色全部战死沙场。尹约看到莫谦死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怕被人发现假装有眼睫毛掉进眼睛里，趁机给擦了。

    电影结束的时候已近十一点，记者们都是夜猫子，熬夜功夫一流，丝毫不觉得困倦。尹约却是有点撑不住，正准备走人，那边纪随州却被人请了过去合影留念。

    尹约就留在原位等他，顺便跟人聊微信。发来信息的是孟斌，上回在落湖监狱碰面的时候，他记下了她的号码，转头就加了她的微信。原本尹约不想理他，可对方一开口就问：“前两天你去看尹含了？那天我没上班，听人说的。”

    尹约有点奇怪，她最近没去过t市。

    “你确定是我？”

    “同事说的，尹含的妹妹。我想他肯定以为你比尹含年纪小。”

    尹约皱着眉头想不好要怎么回。什么人会去看弟弟，还打着他妹妹的旗号。他哪来的妹妹，若说有也就只有一个赵霜。

    会是她吗？

    尹约只觉得这个答案十分荒唐。正心烦着，徐知华走过来同她道：“尹秘书坐我的车回去吧。”

    尹约没想到她会开口相邀，想起纪随州便道：“不敢麻烦徐总监。”

    “不麻烦，顺路。”

    说完她就起身，走出几步见尹约没跟上来，又回头来催她：“走吧，他们还要参加酒会，你感兴趣吗？”

    尹约没兴趣，想着能逃掉一场也不错，就没跟纪随州打招呼先行离开。

    那边纪随州被一堆人簇拥着，全都挤在他身边拍照。他个子高，越过一排人头看到尹约离开的背影，又看到徐知华的身影，不由皱起眉头。

    这个老妖婆，最近越来越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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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浑水

﻿    外头冷风正盛，尹约一出门就打了两个喷嚏。

    旁边徐知华看她一眼，数落道：“仗着年轻穿这么少，以后年纪大了一身毛病。”

    她一身套装长裤，包得严严实实，随身带的包里还有条围巾。说话间她把围巾拿出来，挂到尹约脖子里。

    “万一冻病了，老纪不会放过我。”

    尹约摸着那条有些温热的围巾，心里有点感激对方。想说谢谢又觉得矫情。徐知华这样的人，肯定最讨厌女人矫情。

    于是她只笑笑，心安理得地接受下来。

    两人走下台阶，那边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正准备上去一个人突然从后面赶上来，轻拍尹约的肩膀。

    尹约回头一看，没认出对方是谁。影院门口灯光不足，那人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

    但他一开口尹约就听出来了。

    是孙哲，全民娱乐周刊的记者。

    孙哲还跟上回一样，对尹约的一切都感到好奇。钟薇的案子早就结束，凶手的情况也被公之于众。孙哲肯定知道毕然才是真凶，但他还是追着尹约问个不停。

    “对钟薇的案子，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有。”

    “你有跟你弟弟谈过这个事情吗？”

    “没有。”

    “当年的案子会不会是冤案？”

    尹约不想再回答，快走几步去拉车门。孙哲却紧追不舍，过来拽尹约的手臂。只是还没碰到她的衣服，徐知华直接出手，一巴掌打在他脑门上，开口就骂：“哪里来的流氓，不滚我就报警。”

    边骂边招呼旁边的保安：“都看什么好戏，赶紧把这流氓拖走，送派出所去。”

    几个保安一拥而上，轻松把孙哲拖走。徐知华开了车门，近乎粗鲁地把尹约推进去，门一关吩咐司机开车，眨眼间便绝尘而去。

    她动作太利索，快得尹约反应不过来。直到车子快开到酒店时，才想起来谢谢对方。

    “不用谢我，看老纪的面子。不过我劝你一句，纪随州这种人玩玩可以，认真大可不必。不动真心，对你们两个都有好处。”

    她快人快语，丝毫不怕尹约回头告状。车子开到酒店门口，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尹约走在后面，突然接到纪随州的电话。对方语气不善，显然对她的提早离开感到不悦。

    “徐总监让我搭她的车回来，我推辞不掉。”

    三言两语就把责任推到了徐知华身上。反正这两人也不会坐下来对质，纪随州要真去问对方，以徐知华的臭脾气，哪怕明知尹约在坑她，也会故意跟纪随州唱反调。

    这样的两个人居然能合作到现在，也算一个奇迹。

    因顾着讲电话，尹约的步子愈加慢，很快就和前头的徐知华拉开了一段距离。徐知华走出一段发现尹约没跟上来，回头正要叫她，一个女人突然闪到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不由皱眉，沉声道：“你怎么来了？”

    “来参加首映啊。”来人故意曲解对方的意思。

    徐知华不由冷笑：“胆子不小，敢当众来找我。”

    “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徐总监，我只是来跟你谈生意的，上次我们谈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徐知华越过她的肩膀看了眼还在低头打电话的尹约，扯住来人的衣服，将她往旁边的电梯拖。

    尹约正巧挂了电话，一抬头就看见那两人消失的背影。速度太快没看清，只觉得那个跟徐知华走在一起的人很像赵霜。

    她有点好奇，慢慢跟了上去。

    那边徐知华扯着赵霜搭电梯上楼，一只手始终紧攥着她的衣袖不放。电梯里就她们两个，赵霜不由笑了：“徐总监这么紧张干什么，我既然主动来找你，就肯定不会跑。你大可以放心，我是真心实意想和你做这笔买卖的，买卖没达成前，你赶我我也不会走。”

    徐知华一张脸冷得跟冰似的，始终一言不发。她胡乱按了个楼层，等电梯一开就把赵霜推了出去。

    酒店走廊里空无一人，她终于站定了盯着赵霜看了又看。

    她想看看这个小丫头片子哪来的胆子，敢拿那样的事情跟她谈条件。

    赵霜本来胸有成竹，在她看来如今是徐知华求着她。可对方眼神太过犀利，气势上就压了她一头，被她看久了反倒心慌气短，原来的那点豪气渐渐就没了。

    她开始放缓口气：“徐总监，别的事情先撇开不谈，我带来的消息对你至关重要，你投资我也不会亏本还能有钱赚，其实你是赚的。”

    “呵，那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资本，能让我稳赚不赔。”

    “我年轻漂亮身材好。”

    “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女人。凭你的自身条件想要走红就是痴人说梦。我劝你还是放弃走捷径，老老实实一路睡上去，成功的机会还大一点。怎么，联众的江泰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赵霜被戳中软肋，脸变得有点红。

    “哦我明白了，江总也是聪明人。生意人都不做赔本买卖，他肯定也觉得你这笔投资不大划算，所以不准备再在你身上浪费金钱了。”

    “姓徐的，你别太过分，信不信我回头就把你的事儿全……”

    “随你便。”徐知华一脸不在乎，“我在你身上看不到半点诚意，所以赵小姐，你的这笔买卖我不能接。”

    “你要什么样的诚意？”

    “你心里明白。”

    赵霜烦躁地呲了呲牙：“好，你等着，我肯定给你打听出来。我哥哥既然知道，我就有办法撬开他的嘴。不过咱们先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你放心，捧你这样的，花个几千万也够了。你想大红大紫就要抓紧时间。另外记住一点，以后别再来这种地方找我，有事打电话，别动不动在我面前出现。”

    赵霜心里气结，面上却不敢再放狠话，只能眼看徐知华走进电梯。她刚想跟上，对方瞪她一眼，一脸嫌弃道：“别进来，你等下一轮。”

    电梯门一合上，徐知华就掏出手机给人打电话。电话一通她直接就冲对方吩咐：“老许，替我查个人。叫赵霜，越详细越好。”

    五楼走廊里，赵霜一个人站在那里，心里气炸了肺。她恨恨地咬了咬牙，心里把徐知华骂了个狗血淋头。

    电梯再开的时候，尹约出现在里头。赵霜想不好要不要进去，倒是尹约主动开口：“你进来。”

    姐妹两个同乘一梯，赵霜住六楼，她刚要摁键，尹约伸手拦住她：“你跟我过来，我有话问你。”

    于是两人到了十二楼尹约住的房间。

    赵霜进了套房，面上是难以掩饰的羡慕。住的同一间酒店，她要和人挤一个标间，尹约一个人住这么大间。她真想不通老天爷是怎么安排的。

    尹约没注意到她表情上的变化，满脑子都是孟斌的微信内容。她懒得跟赵霜多话，直接开门见山：“你最近去找尹含干什么？”

    “没干什么，看看他。”

    赵霜下意识接了一句，尹约不由失笑，笑自己赌对了。

    居然真的是赵霜。

    “你老实跟我说，到底干什么！”

    “探监啊。”赵霜本就一肚子气，这会儿更是不爽，“当妹妹的看看坐牢的哥哥，不行吗？”

    搁别人身上当然没问题，但这事儿搁赵霜身上就有一百个疑点。弟弟入狱五年，她从没去看过一次，从来都是能撇干净就撇干净，甚至不愿向别人承认有这么个哥哥。

    她是被江泰打傻了还是打明白了，突然跑那么远的路去探监，说出来真可笑。

    尹约死死盯着她：“赵霜，监狱里有我的熟人。你一去别人就会把消息传过来。所以我劝你以后还是别去了，省点力气。也别搞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他就是一服刑犯，没办法给你带来什么利益，你想出人头地就靠自己，别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说到这里尹约又想起孙哲来。那个讨人嫌的娱记，总想从当年的案子里再挖点什么出来。赵霜突然跑去探监，别也打着这个主意吧。

    尹约觉得自己必须把赵霜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她走到饮水间边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赵霜，故意扫一眼整个客厅，问对方：“这房间怎么样？”

    “就那样呗。”赵霜羡慕嫉妒恨。

    “可你也住不上。纪随州就住隔壁套间，我要是晚上过去敲敲门，哄哄他跟他说点好听的，明天整个娱乐圈就会再没有一丁点你的消息，你信不信？”

    赵霜不置信地盯着她看。

    “是，我是跟他没走到那一步。但为了尹含，我也不是不能那么做。你做这么多事无非为了飞黄腾达，那就不要轻易得罪人。纪随州有什么样的能量你比我更清楚，他想要雪藏你，你就一辈子翻不了身。别做得不偿失的事情。”

    赵霜头一回被尹约这么威胁，眼神里有了几分惧意。尹约看着她那样子，明白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于是见好就收，三言两语就把她给打发了。

    赵霜走后，尹约才觉得浑身酸痛，赶紧去浴室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泡澡解乏。水汽蒸腾，舒服得几乎要睡着。半梦半醒间，她又想起刚才孙哲说的一句话。

    “当年的案子会不会是冤案？”

    这个可能性当年刚刚案发的时候她确实想过。毕竟弟弟在此之前的十七年一直是个品性纯良成绩优异的年轻人，学校老师对他永远只有夸奖。相较而言，还是她这个姐姐更顽皮好动一些。

    弟弟会杀人，当年打死她也不信。

    可随着弟弟的消失潜逃，归案后又悉数认罪，尹约对这事也就再没了怀疑。

    或许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好的孩子，青春期叛逆起来，也是难以想象的灾难。

    这些年尹约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可现在叫孙哲这么一挑，心思不免活络起来。

    难道真有什么隐情是她不知道呢？弟弟那个莫名出现的手机从何而来，钟薇发的短信又意味着什么。尹约彻底乱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外头有人摁门铃，赶紧起身系了条浴巾出去。

    她不敢开门，只隔着门板问：“谁？”

    那边沉默片刻，才听到纪随州的声音响起：“是我。”

    有点鼻音，似乎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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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约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都快十二点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擦枪走火……

    最近的纪随州，让人有点不放心。

    她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更不敢开门。于是准备回绝他。但纪随州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我数到三，你要是不开门，我就拿手里的房卡自己开了。”

    尹约觉得自己真是碰上无赖了。

    “你等一下，马上。”

    她飞奔回房找衣服穿，好容易找到套睡衣，还是卡通型的，后面一个帽子带两只兔耳朵，萌得一塌糊涂。

    她为什么脑抽买这种睡衣啊。

    刚换好外面传来开门声，电子门锁嘀地一声响，纪随州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来。

    他是喝了点酒，但没醉，人还特别清醒。进屋没看到尹约，他就往房里走。尹约穿戴整齐在门口截住他，把他往客厅推：“纪董，您这边坐。”

    纪随州像是故意望一眼房间：“怎么，里面有不可告人的东西？”

    “没有没有。”

    女人的东西而已，不方便让他看。

    客厅里有个单人沙发，纪随州坐上去吩咐尹约：“我有点头痛，你给我按两下。”

    尹约有点后悔学了这门手艺。从前是糊口用，现在整天被某人拿来当借口骚扰，偏偏对方理直气壮正气凛然，她想拒绝却是摸不着门道寻不到理由。

    真冤。

    磨磨蹭蹭半天，尹约走到纪随州身后。对方仰头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眉头微皱，似乎真的深受头痛之扰。

    尹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就问：“是不是喝多了？”

    “两杯而已。”

    “那怎么会头痛？”

    纪随州没回答，突然坐直身子打了个喷嚏。那样子还真像是病了。他重新躺回沙发里，问尹约：“带药了没？”

    “带了。”尹约说着就去给他找药，拿了两颗感冒胶囊过来，又给他倒了杯水。

    纪随州接过来刚要搁嘴里，尹约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过来抓他的手。抓得有点急，手指撞到了对方的嘴唇，狠狠戳了他一下。

    “干什么？”

    “你喝酒了，不能吃感冒药，万一出事……”

    纪随州笑了：“我要是死了不正合你的心意吗？”

    尹约干笑两声没接话。当初刚知道他骗自己的时候，她真恨不得他死了算了。夜里做梦好几回梦到自己拿着把刀子，把他捅个十七八刀的。

    但现在不会了，尤其是上回见到隋意在复健后，她的心情就更为复杂。真希望孙哲说的是真的，这事儿要不是尹含干的该多好。

    纪随州不能吃药，只能把水给喝了。尹约又让他躺下去，在他脑袋上几个主要的穴道来回按压。

    相比从前力气用得更大些，也更认真。

    纪随州闭目养神，脸部表情是少有的放松和随意。尹约从上往下打量他的脸，觉得像是在欣赏一件上好的艺术品。

    她脑海里突然跳出一句话：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只是心里想想，不敢让纪随州知道。

    但这男人就是这么邪性。尹约刚想完，他紧接着就开口：“你下手的时候是不是在想，如果有本事的话，直接把我摁死就好了。”

    “不会。”

    “是不会还是不敢？”

    大概二者皆有吧。

    尹约为转移话题，没话找话：“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徐总监说有庆祝酒会。”

    “提前走了。”

    “没关系吗？你是董事长。”

    “她徐知华不也没参加。”

    说得也是，这女人也是强悍。刚才她揍孙哲那几下，尹约看着都疼。算孙哲倒霉，惹上了师太还能有什么活路。

    “你搭她车回来的？”纪随州问。

    “嗯，徐总监挺客气的。”

    “呵，客气。”纪随州乐了，“你是头一个这么形容她的人。搭人一回车就说人好话，尹约你这人也挺虚伪。”

    本来就是客气两句，他还揪着不放了。尹约只能不说话。

    纪随州又问：“你俩在车上，没少说我坏话吧。”

    “我没有。”

    说完就后悔，那意识明摆着就是，徐知华有嘛。

    “正常，她要不说我坏话，反倒是新鲜事了。”

    尹约小心翼翼试探：“所以，你们俩有矛盾？”

    “工作上肯定有，她那人跟谁没矛盾。私下里没什么，但她以拯救天下失足少女为己任。我这样的在她看来就是个危险人物，所以她一定会劝你跟我玩玩就算别动真情，是不是？”

    尹约失笑：“是。”

    “那你怎么想？”

    尹约没什么想法。她跟纪随州根本不是徐知华想的那种关系，所以她的假设在她身上不成立。

    她用力给纪随州的太阳穴来了两下，才道：“徐总监是好意，不过我跟您只是工作关系，她担心过头了。”

    “工作关系……”纪随州品了品这四个字，又重复了一遍，“确实，工作关系。你最近工作还可以，今晚表现也不错。”

    成功地当了一回新鲜花瓶，明里暗里吸引目光无数。跟她一比今晚的冯贞只能算配角。这会儿记者们全在那儿打听尹约的背景，对她的好奇简直如几何般膨胀。

    如果不是他刻意压下，这会儿网络上肯定已经有尹约和他同行的照片。明天各大娱乐版面也全都会是有关她的报道。尹约离网红只差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被他掐死在了摇篮里。

    尹约听他提起今晚的事情，又想到了孙哲，就把这事儿说了说。临了还不忘“称赞”徐知华一番。

    纪随州十分不屑，冷笑两声。

    然后他想起那个孙哲，觉得自己之前太心软了。放他一马倒放出祸害来了，既然如此，索性请他卷铺盖滚蛋。

    “要不要紧，孙哲会不会出去胡说八道？”

    “不会，人长着嘴不止说话，有时候留点力气吃饭更好。”

    尹约知道他有办法封这人的口，也没太担心。想起他之前说徐知华的一句话，有点八卦地打听：“为什么说徐总监以拯救失足少女为己任？”

    纪随州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语句。但沉默半天后还是实话实说：“她以前有个女儿，后来不见了。”

    “去哪了？”

    “失踪。传言二十岁的时候和一个男人跑了，从那以后再没出现过。如果她还活着，如今也近三十了。”

    尹约听公司里的人谈起过徐知华的背景，只知道她似乎结过婚又离了婚，却不知道她还有个女儿。所以她看自己像看她女儿一样，深怕她着了纪随州的道，从此人间蒸发？

    纪随州伸出手，一把抓住尹约的手腕，细嫩的腕子柔弱无骨，皮肤滑腻腻的。他把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怔怔地出神。尹约有些尴尬，又觉得他这般深沉似乎另有隐情，便没有打扰他，只由着他抓着不放。

    屋里打着暖气，待久了似乎有点热，尹约觉得自己这身睡衣太厚实了。

    彼此沉默了很长时间，纪随州突然睁开眼睛，盯着尹约看。他薄唇微启，说出一句令人心惊的话来：“如果你继续和郑铎出去吃宵夜的话，或许有一天，会跟徐知华的女儿一样，再也回不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冒出来，尹约后背一僵，想把手抽回来。但纪随州握得很紧，她挣脱不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徐知华的女儿叫艾冰，当年二十岁。传闻中和她私奔的男人叫郑钰，那年二十七岁。郑钰是b市名门郑家的大公子。你对郑钰可能不熟悉，但他弟弟你肯定熟。”

    “是……郑铎？”

    “是。他哥哥八年前失踪，现在他是郑家独子。”

    这样的人看上尹约到底图什么，难道是真爱？

    当年郑钰和艾冰失踪的事情在b市某个圈子里闹得很大。郑大公子是个情种，恋上了徐知华的女儿艾冰。但艾冰是单亲，徐知华在商场打拼虽不缺钱，但却没办法给女儿一个配得上郑家的身份。

    在讲究门当户对的郑家，艾冰是一个他们容不下的人。

    更何况艾冰那时候刚成年，郑钰却已到适婚年龄。两人各方面都不相配，郑家想尽一切办法拆散他们。但郑钰性格倔强，为了艾冰与家人对抗到底。后来两人双双失踪，走之前有人看到他们拖了两个箱子，于是私奔一说成立。

    徐知华曾经去郑家要过人，但没有结果。郑家这些年暗暗花了很多心思追查郑钰的下落，但都无果。这两人就这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这事也成了郑家的避讳，轻易不会提起。有些人家重面子和名誉胜过一切，这一点跟他们家倒很一致。

    纪随州却痛恨这种虚名假利。

    他把故事简略地同尹约说了说，末了加一句：“事情就是这样，要不要继续你自己决定。万一哪天……”

    他没再往下说，不好的事情说多了，也许会成真。

    尹约有些疑惑：“你是说，有人故意针对他们家。郑钰和艾冰的失踪不是自发行为，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什么可能都有，目前没有定论。但凡事小心为妙，郑家有几个小钱，打这点钱的人也不在少数。除掉一个郑钰无济于事，但如果郑铎也出事，郑家必起纷争。”

    尹约听得心惊肉跳，想起郑铎平日里温言细语的模样，真看不出来原来背后竟有这么一段骇人的故事。

    “我跟他的关系不像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很多男女都喜欢把普通朋友四个字挂在嘴边，但究竟能普通多久却说不好。郑铎和你告白过了吧。”

    尹约哑然，他总是一猜就准。

    “我没答应。”

    “看不上他？”

    “我目前不想谈恋爱。今天听你说了他家的背景，我更不会淌这趟浑水。这样的人家肯定也瞧不上我，我不想恋爱谈得那么累，没意思。”

    纪随州终于放开她的手，从沙发里站起来。他走到尹约面前，低头望着她。他的嘴角带了一点笑意，沉声问：“那我呢，我这趟浑水，你要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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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上瘾

﻿    那天晚上，纪随州留在尹约房里没回去。

    两人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但纪随州霸占了尹约的床，害她只能在旁边的沙发里窝了一宿。

    沙发总没有床舒服，尹约裹着薄被在那儿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出现刚才纪随州问的那个问题。

    当时她头脑一热，直接拒绝：“对不起纪董，我不会游泳。”

    后来他的脸色一直不大好看，尹约想是感冒的缘故吗？

    第二天一大早尹约挣扎着醒来，痛苦地发现自己也感冒了。被子太薄，旁边又有个病人，想不被传染都难。

    她带着鼻音冲纪随州抱怨了一句，说完又觉得后悔。那软绵绵的声音，怎么听都像是在发嗲。

    纪随州倒是体质强，睡了一晚上病就好了。

    他大发慈悲放了尹约一天假，准许她好好睡一觉。尹约早餐后吃了点感冒药，蒙着被子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下午四点，才被纪随州从被窝里挖出来去赶飞机。

    去机场的路上接到郑铎的问候微信，尹约就在那里跟他抱怨生病的事情，顺便向他请教该吃什么药。

    没想到郑铎很是“无情”，只发给她三个字：“多喝水。”

    尹约想起网上的一个帖子，里面有无数女生在那儿抱怨她们的男朋友，在她们生病需要抚慰的时候，翻来覆去只会说三个字：多喝水，喝热水。

    她无奈地笑笑，跟对方说自己要登机，随即把手机关机。回程的一路上尹约都在睡觉，间或咳嗽几声。睡得正迷糊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盖到了身上，她吱唔两声翻了个个儿，继续做乱七八糟的梦。

    因为睡了一整天，尹约的精神状态很萎靡，下机的时候头发有些乱。她进洗手间整理了半天才出来，然后发现纪随州还在外面等她。

    “你不回去吗？”

    “送你，还是你有人来接？”

    想起她上机前不停跟人聊手机，纪随州有点不痛快。

    两人一起去拿行李。纪随州没让尹约动手，一个人拉了两个箱子往外走。尹约跟在后头呵欠连天，走着走着前面的人突然停了，她赶紧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

    纪随州顺头看她：“还真有人来，尹秘书怎么不早说。”

    尹约一头雾水，绕过纪随州的身体往前看，就看到郑铎正站在不远处的广告牌边上。广告里的当红男星英俊帅气，可郑铎在他边上一点儿没被比下去。

    他带着一脸和煦的笑容慢慢朝尹约走过来，到了跟前直接伸手，放到了她的额头上。

    大庭广众如此亲密，尹约十分不习惯。正要把他的手拿掉，对方自己收了回去，又说了句：“还好没发烧，只是感冒问题不大。”

    尹约理了理额前的刘海，问：“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看病啊。”

    空气里的气氛愈加怪异。尹约只觉身边似乎产生了一股极低的气压。她偷偷打量纪随州，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相比之下郑铎的热情更叫她招架不住。

    她开始找借口：“我还没下班。”

    郑铎抬手看表：“九点多了，纪董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再说你不休息纪董也累了，是吧。”

    说着他一脸笑意看向纪随州，后者却是似笑非笑，提起箱子就走。尹约专注地看他们两个隔空斗法，直到郑铎过来拿她手里的包才发现，自己那个红色的行李箱正孤零零地立在原地。

    两人去停车场拿车，尹约坐进了副驾驶，郑铎却走过去开后备箱。不多时他走回来，手里拿了个袋子。

    尹约问：“什么东西？”

    “你在飞机上没吃东西光睡觉了吧。”郑铎坐进驾驶位替她把袋子找开，拿出里面的保温桶，“我煮的粥，你尝尝味道。”

    “什么时候弄的？”

    “就你在飞机上的时候。先说明，这粥我也是头一回做，味道可能不是正宗，如果很难吃你也不用客气，别勉强。”

    尹约捧着微微有些发热的保温桶，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已经很久没有男人对她这么好了。此刻的她即便对郑铎没有爱情，感动却是满满地溢在胸腔里。

    比起某个赖在她房里把感冒传染给她的家伙，郑铎简直是天使下凡。

    郑铎一边开车一边跟她解释煮粥的原由：“本来呢感冒这东西确实没药可吃，感冒药也就让你身体好受一些罢了。多喝水是对的。不过你上机后我上网查了查，发现有个长微博，里面一堆女生在吐槽自己的男朋友，生病的时候只会让她们多喝热水，是虚伪不关心的表现。所以我亡羊补牢，还不算晚吧。”

    回去的一路郑铎讲了不少类似的笑话。他谈吐风趣态度真诚，和他说了会儿话，尹约的感冒症状似乎也减轻不少。

    郑铎送她到门口，没提要进屋去坐的话，只说让她喝了粥早点休息。尹约谢过他进屋，发现客厅里还亮着灯，爷爷坐在那里看电视，手里正拿着杯茶。

    “这么晚还喝茶，不怕睡不着？”

    爷爷上来给尹约拿箱子：“这么晚，谁送你回来的？”

    “一个……朋友。”

    “男的？”爷爷注意到她里的保温桶，顿时眼前一亮。

    尹约一侧身避过爷爷的手，拎着箱子往房间走，走出一段又回头劝他：“赶紧睡吧，您明天还要坐馆，别太操心凡尘俗事了。”

    说完关上房门，留爷爷一个人在外面哭笑不得。

    第二天早上七点尹约就接到叶海辰的电话，让她赶紧去上班。

    “董事长已经到了，没人泡咖啡。你打车过来，车钱可以报销。”

    尹约不明白纪随州为什么那么早就去公司。但打工的就得跟着老板走，她二话不说掀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公司。

    办公室里她是最后一个到的，每个人都神情紧张面无笑容，走起路来带着一股风。叶海辰正跟人布置工作，见尹约进来只微微打了招呼，示意她立即去泡咖啡。

    尹约感冒还没好，浑身酸痛得厉害。端咖啡的时候只觉得那托盘也比平时重很多。进办公室一瞧纪随州正跟人谈话，她往两人跟前各放一杯咖啡，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纪随州没看她一眼，屋里气氛紧张，尹约关门的时候看到纪随州脸上一闪而过的戾气，呼吸顿时一滞。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纪随州了。也就五年前她刚知道他是隋意的哥哥时，两人在这间办公室里对质，当时纪随州的脸上就有类似的表情。

    她骂他无耻，他欣然接受，却又反唇相讥：“比不得你们姓尹的。我让警察去抓他，让法院去审他，让监狱去改造他。我没把他绑起来掐他脖子砸他脑袋，没把他的手指头剁下来。尹约，我挺对得起你了。”

    字字句句言犹在耳，搅得尹约心绪不宁。她突然意识到纪随州还是从前那只猛兽，只不过暂时把锋利的爪牙收了起来。一旦哪天突然亮相，她依旧招架不住。

    和他一比，郑铎温和得叫人安心。

    尹约坐在茶水间里捧着杯茶出神，郑铎的电话打了过来，问她昨晚有没有喝粥。

    “味道好吗？”

    “很不错，你太谦虚了，拿手术刀的人做几道菜大材小用了。”

    “所以全喝了？”

    “是。就是喝得太晚，睡觉的时候总忍不住想往厕所跑。”尹约说着笑了起来，声音清亮甜美。

    笑了一会儿她感觉门口有人走过，怕被人听见赶紧压低声音和郑铎告别。起身走到门口一看却没见着人，只看见不远处纪随州正站那儿跟叶海辰说话。

    他语气有些严厉，叶海辰认真听着，待他说完又复述一遍，最后加一句：“我下回会注意。”

    显然是犯错叫纪随州给揪着了。其他人都低头忙自己的事情，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尹约进公司这么久，第一次见纪随州训叶海辰。叶是他的心腹，平日里做事非常谨慎滴水不漏，性格温和仔细，和纪随州高傲的气势形成互补。他几乎不犯错，纪随州也器重他。今天这样的情景，算是破天荒头一回。

    尹约后来听前来泡咖啡的同事在那儿嘀咕，抱怨董事长今天脾气差。

    “到底谁惹他不高兴了。他一生气我们就得累死。”

    另一个就跟他开玩笑：“那辞职吧。”

    “辞了职上哪儿找待遇这么好的职位去。盛世这样的公司全国也不多，再累也得待着。”

    那人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冲尹约道：“尹助理，你去劝劝纪董，叫他消消气。”

    尹约觉得这人太无聊，皮笑肉不笑顶回去：“能力有限，陈经理客气了。”

    这人是行政经理，平时话就有点多，对尹约的身份总是十分好奇，逮着机会就刺探两下。尹约一般都会圆滑地避过话题，今天也是被他搞得有点烦，索性回了软钉子。

    陈经理碰壁之后有所收敛，和另一位拿着杯子出去了。

    那天一整天，尹约都没找着休息的机会。她就靠着感冒药硬扛了一天。中午办公室的人没时间吃饭，又是她帮忙订的简餐。少油少盐的健康搭配，吃得她胃口全无。

    临近五点时分，她终于逮着个机会在茶水间的桌子上眯了一小会儿，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桌子上摆了个袋子，里面是楼下餐厅特制的牛肉蛋花粥。

    香气从袋子里钻出来，引起了尹约的食欲。她想找个人问问，正巧叶海辰进来。

    “哪来的？”

    “买的。”

    “谁买的。”

    叶海辰顿了顿，抿抿嘴道：“我买的。”

    尹约和他交情不深，这个答案出乎意料。还想再多问几句，叶海辰突然转身出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尹约奇怪，刚刚明明看他拿着杯子进来倒水的样子，怎么水还没倒便走了。是她的问题把他难倒了吗？

    尹约看着那碗粥有点犹豫。正巧电话响了她就去拿手机。

    接通后传来尹父焦急的声音：“小约，你妹妹不见了。”

    ------

    尹约只有一个妹妹，就是赵霜。

    但赵霜失踪这事儿对尹约来说并没有太深的触动。刚开始她还以为赵霜又跑哪儿玩去了，毕竟这事儿不是没发生过。

    就在一年前，赵霜有一回跟朋友出去自驾游，说是去了西藏，一个星期没跟家里联系，急得魏雪如上蹿下跳。后来回来后被她妈骂了几句，她还不服气，跳起来大吵了一架。

    所以这回……

    “不会又跟朋友出去玩了吧？”

    “问了她所有的好朋友，都说没有。你都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尹父就把赵霜的情况一一说了。前一阵听说她交了个男朋友，什么来头不知道，据说挺有钱，还送了她一辆车。

    赵霜有车的事情尹约也有所耳闻。一开始以为是江泰送的，后来跟纪随州闲聊的时候说起，他笑得十分不屑。

    “如果我是江泰，不会给赵霜送车。”

    “为什么？”

    “因为不值得。”

    车子哪里来的不得而知，那个神秘男朋友也不见踪影。但尹父说赵霜最近这段日子混得还可以，手里有了几个没见过的名牌包包，据说是男朋友送的。经常出去吃饭，也说是约会。

    更夸张的是有一回他听见她跟她妈在那儿吵架。魏雪如觉得她那男朋友不太靠谱，叫她小心点。赵霜就笑着反驳：“人家有身份有地位，骗我干什么。我有什么可被骗的。”

    魏雪如还是不放心，拉着她问了半天。赵霜被问烦了，口气变得有些差差：“人家有的是本事，一辆车算什么。他过两天还要投资我拍的电影呢。等着瞧吧，我很快就能演女主角了。”

    鉴于她一向吹牛不打草稿，不光尹父，连魏雪如都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结果没过几天，赵霜拿了份合同回来，仔细一看还真就是个女一号。电影是文达投资的，不算特别大制作，文艺小清新的片子，很能拉观众好感度。

    这样的片子按赵霜的级别怎么也轮不上，搁以前至少得是钟薇那种人气才能演。被这么一唬魏雪如终于信了女儿的话，也开始对这个素未蒙面的男人以未来女婿相称了。

    这母女俩整天在家得瑟，尹父忙着生意上的事情敢没在意，心里反倒开始替自己女儿着急起来。

    尹约五年前被骗，一直到最近这大半年才算真正走出阴影。他总盼着她能赶紧找个靠谱的男人。

    尹约不愿意聊这个，打断他的话头：“先别说我，说说赵霜怎么不见的。既然签了合同，那电影拍了吗？”

    “拍了，已经进组拍了好几天。有天晚上她跟助理说想吃宵夜，不让人跟着自己一个人出去。说是开车走的，结果就没再回来。剧组找了她一整天没见人，第二天傍晚报的警。警方已经去调查过，目前刚立案。”

    能到立案的程度，就证明警方发现了一些线索，或许察觉到了一些极大的反常，让他们觉得赵霜肯定陷入了危险之中。

    否则这种普通的成年人失踪案，他们基本不会理会。

    大活人长两条腿，要都这么找的话，警察叔叔都不用回家了。

    到了立案的程度，难怪尹父的语气这么不一般。

    “现在怎么办，阿姨呢？”

    “哭得死去活来，我也没办法劝她。”尹父想了想又道，“你有没有认识的朋友在这方面有门道的，帮着打听打听。我们每天去派出所，可人家就是不肯多说，真是急死人。”

    尹约能有什么厉害的朋友。她认识的最厉害的人就是纪随州，但他这两天心气不顺，尹约不想去招惹他。更何况他再厉害能有警方厉害，既然主动立案，肯定会用心查。如果查不到只能证明确实没线索。

    没想到他们家会再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

    因为这个事情，尹约情绪有点低落。终究做不到当她是个陌生人。她想起赵霜前一阵的反常表现，赶紧给孟斌打个电话，问他最近有没有人再去看过尹含。

    孟斌道：“最近倒没有。所以上回那个真不是你？”

    “不是，是我妹妹，表妹。麻烦你留意一下，如果我表妹再去，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孟斌一口应下。但尹约等了几天也没等到回音。

    赵霜不去探监，也不回剧组，学校那边也没人见过她，亲戚朋友间问了个遍，都说不知道。魏雪如急得整晚睡不着觉，尹父也跟着着急上火。尹约被他们影响，不安的情绪渐渐浮上心头。

    一年前赵霜还是个学生，玩心重点可以理解。可这回她是签了合同的，更何况那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女一号，演到一半扔下不管，这太不符合常理。

    她终于忍不住想向纪随州求助。可纪随州却没空搭理她。他最近这一阵忙得很，每隔几天就要出国一趟。即使来公司，不是召集高层开会就是和客户约吃饭。

    以往出去吃饭他时常会带尹约同去，但从s市回来后他就没再找过尹约。两人除了每次送咖啡的时候能见一面外，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尹约想主动找他谈，碍于公司里人多嘴杂，琢磨着给他发信息或是打电话。可手机拿在手里犹豫了半天，始终下不了决心。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她不想给他一种出了事才会想到他的错觉。

    尹约想不好该怎么打破这样的僵局。

    恰好那天下班在楼下大厅碰到老秦，两人就聊了几句。老秦说起最近纪随州做空中飞人的事儿，语气里透露出几分心疼来：“董事长也不容易，地位越高责任越大。我最近总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儿，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尹约就着他的话头也感叹了几句，末了来了句：“让他做做理疗放松一下，对身体有好处。”

    老秦眼前一亮：“我怎么没想到。裴总知道一家挺不错的，在哪儿来着，我回头问他。等这回他去完欧洲，我就带他过去。”

    尹约觉得有戏，转头去查纪随州的行程表，发现他回来那天正好是周末。于是一大早就去到爷爷的理疗馆，坐等纪随州的到来。

    她查过航班时间，纪随州是夜班飞机，早上九点左右到b市。加上延误和出关的时间，最迟中午也该回来了。

    她等了一整个早上，没见到对方的身影。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心不在蔫听着外头的动静。爷爷瞧出她的不对，便问：“怎么，你在等人？”

    “没有。”

    “是朋友要来？我就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你有一阵没过来了。”

    “最近工作忙，您是不是不高兴？那我以后周末常过来。”

    “不用，年纪轻轻整天泡在我这里，叫我老头子心里好担心。你应该天天不着家出去约会才对。”

    尹约笑着冲他撒娇：“我要天天不着家，您又该担心了。”

    下午的时光变得有些难熬，手里的杂志来回翻了好几遍，想见的那个人始终没出现。尹约开始觉得自己想了个馊主意。老秦只是个司机，未必有这么大能量把纪随州带来这里。即便来也不一定是今天。

    她把事情想简单了。

    懊恼之余又开始想各种理由安慰自己。也许纪随州见客户去了，或许回家补眠去了。也许再等他会过来。即便今天不来，明天也有可能来。

    他那么聪明，老秦真提出带他过来这里，他不会不知道是自己在暗中向他邀约。除非他真的不想来。

    墙上的钟走过6的时候，尹约觉得他肯定是真的不想见自己。

    这个想法令人有些许的沮丧，尹约合上杂志趴到旁边的小几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觉起来居然已过九点，理疗馆准备关门，爷爷的助手小田过来找她，问她要不要回去。

    “师傅一早回去了，你怎么样？”

    尹约觉得自己也该走，可又不甘心。想了想她道：“你先回吧，我来锁门。”

    小田答应后出去让人下班，理疗馆很快就剩尹约一个。

    她坐在客厅里看外头的光景，想起刚才听谁说外面下雪的事情，就忍不住走到窗口去看。

    这是b市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有点急。才没多会儿功夫地上就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尹约拉开窗户借着路灯看了两眼，冻得脖子一缩，赶紧又伸了回来。

    转头看看落地大钟已接近十点，她想纪随州今天肯定不会来了。

    拿起搁在椅子上的包她想要出门，又想起下雪的事情，就到处找伞。找了一圈没找着，想想公交车站台离这儿不远，索性顶着包了门，踏着雪往弄堂口跑。

    跑出几步看到不远处停了辆车，一个人站在那里，似乎正靠着车在抽烟。尹约脚步一顿，多看了那人两眼。

    大冷的天那人不在车里待着，手里打着把伞。雪花飘扬着落下，吹进尹约的眼睛里。她努力眨了两下，再睁眼的时候发现那人已经慢慢向她走来。

    一直到他走到路灯下，尹约才看清是纪随州。

    她等了他一整天，此刻见到本该很高兴。可寒冷的天气冻结了她所有的热情，仅有的一点笑容也变得很不自然。

    直到纪随州走到跟前，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纪随州把伞凑过来一点，挡住尹约头上的飞雪。他面无表情，声音低沉：“你想见我，不是吗？”

    他一靠近，原本冻得不行的尹约立即感受到了一点温暖。她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这么晚？”

    “所以你们关门了？”

    尹约回头看看紧锁的大门，冲他摇头：“没有，进来吧。”

    两人重新回了理疗馆。尹约开门的时候手有点抖，冰冷的钥匙拿不住，差点掉地上。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紧紧抓住她的手，替她调整位置，把钥匙□□了锁孔里。

    纪随州身上的烟草味钻进尹约鼻子里，她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原来这东西真的会叫人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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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求人

﻿    屋里漆黑一片，尹约开门后去摸门边的开关，摸了半天摸不到。

    倒是纪随州伸手过来，环住她整个身体，在她手边一阵摸索，屋里顿时亮堂起来。

    尹约抬头一看，发现他整个人近在咫尺，身上的烟味愈加浓烈，忍不住说了句：“你以后少抽点烟。”

    说完觉得自己多嘴，纪随州却没不高兴，点了应了句：“知道了。”

    话虽这么多，人却一点儿没有分开的意思。尹约整个人贴着墙面，被他牢牢环在怀里，有些动弹不得。

    屋里的暖气还未散尽，尹约觉得有点热，伸手推了对方两把。但纪随州跟座山似的，站那里纹丝不动。

    他这会儿思绪有点乱，一下子就想起白天的事情来了。

    下了飞机老秦来接他，一上车话匣子就开了，说的全是关心他的话，又兴致勃勃要带他过来，还说是裴南推荐的。

    纪随州原本确实想放松一下，但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天真的老秦这是让人当枪使了。尹约什么时候也学会迂回战术了，利用老秦来和他套近乎。

    如果她一早就这么主动的话，纪随州敢保证，他们两个肯定一早就滚到床上去了。毕竟他的身体对尹约并不是毫无感觉，就像上回说的那样，也许是用惯了，竟有些念念不忘。

    他低头看尹约，对方也正望着他，一双眼睛如柔弱的动物一般，让人恨不得伸手抱进怀里给揉碎了。

    这样的女人能激发起男人心底的□□。

    尹约注意到纪随州目光的变化，心里一惊，加重了推他的力道。纪随州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哑着嗓子道：“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我有事找你帮忙，能不能……坐下来谈？”

    “我觉得还是躺床上谈比较好。”

    尹约晃了晃手腕子：“轻点可以吗，有点疼。”

    纪随州就松了大半的力。尹约借机抽出手来，趁他没反应过来一弯腰，从他的手臂下面钻了出去。

    她故作镇定揉了揉手腕，笑道：“今天手里使不上劲儿，要不要试试电疗？”

    “不是不行，你注意分寸。”

    “放心，电不死你。”

    两人进了尹约的工作间，纪随州把门一关就开始脱衣服。尹约假装没看到，一脸坦然地准备电疗使用的器械。偶尔目光瞥见对方精壮的上半身，她就在心里大念“阿弥陀佛”，好让自己做到心如止水。

    “你要是觉得困就眯一会儿，尽量放松身体。”

    纪随州趴到床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困意全无。他下了飞机就回家睡觉，一觉醒来去煮东西吃，发现家里什么也没有，只剩一包泡面。

    煮面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想起尹约来了。想她被自己放鸽子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苦等一个人的滋味是不是很难受？

    原本不想理她，想叫她再难过一阵子。可面刚刚煮好才吃了一口，他就有些坐不住。竟是把碗一推拿了外套就往外面走。

    没有缘由，就是觉得她还在等着，所以就过来了。车开到一半的时候开始下雪，他非但没减速没倒加了脚油门。一直到把车停在司南弄门口，抽了大半枝烟后，整个人才冷静下来。

    他一直盯着弄堂里看，当看到尹约冒雪冲出来的时候，就很自然地上前给她打伞。那一刻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夏季雨水充沛的时节，他在校园里给尹约打伞，走过的人全都用羡慕的眼光盯着她瞧。偏偏她娇气又多事，嫌雨水弄脏了鞋子，非要叫他背。

    堂堂盛世董事长，纪家长子，当时的纪随州真有些放不下身段。但尹约很会缠人，软硬兼施弄得他心里撮火，最后直接一个公主抱把她抱起来，踩着雨水大步往前走。

    尹约笑着靠到他胸口，湿漉漉的脸贴着他的皮肤，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时隔多年再回想这画面，依然是满溢的甜蜜气息。

    纪随州突然有点后悔刚才让尹约跑了，就该趁热打铁吻她才是。

    尹约手里拿着磁片，一片片往纪随州的身上贴，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就说了句：“怎么这么烫，身体不舒服？”

    “是。”

    “哪里，发烧了吗？”

    纪随州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说贴近心口，看着她的目光炙热地能喷出火来。

    “是这里。”

    尹约跟触电似的，脸色一变就想抽回手。这回纪随州没再由着她，只懒洋洋道：“尹约，你求我办事，总该有点态度。”

    “人命关天，否则我也不会来找你。可是……”抽不回手让尹约有点窘迫，“我也没打算出卖自己。”

    纪随州一下子笑出声来，那笑声明显带着不屑：“出卖两个字未免用得太重了。你放心，我不逼良为娼。”

    尹约害怕气氛被搞僵，又放软了些许姿态：“我给你好好弄，你帮我查点事情好吗？如果不够，我请你吃饭。”

    “我不要吃泡面。”上回那碗三合一大泡面，吃得纪随州想吐。

    “不会，请你去高级餐厅吃。”

    “钱够吗？”

    “不够你给添点好吗？”

    纪随州喜欢这样的尹约，也就不再为难她：“行了说吧，求我什么事儿。”

    “我妹妹赵霜失踪了，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这事儿跟江泰有没有关系。”

    尹约怀疑江泰不是没道理。上回赵霜跟他两个人差点玩出人命，这事儿虽说没传出去，但赵霜毕竟是知情人甚至参与者。万一江泰想要灭口……

    “他要真想灭口，你最近日子能过这么舒坦？别忘了，那天知道这事的人不止一个。都要杀的话，他江泰得雇一个突击连。”

    “那会不会是气不过又打赵霜，一失手把人给……上回不就把赵霜打进了医院。”

    尹约不敢再往下说，那后果太严重。

    纪随州却不以为然：“他那样的，打人是常事，但打死人不至于。江泰不傻，为个女人把自己给搭进去，他图什么。联众家大业大，想分家产的不止他一个，他不会做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情。为个……”

    纪随州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赵霜之于江泰的意义，最后选了个较为中性的词。

    “为个床伴不值得，他们那样的人，也有基本底线。”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和你一样的有钱人吗？”

    纪随州微眯起眼睛，全身的肌肉开始绷紧。尹约给仪器通了电，这会儿他身体的某些部位正不受控制地收紧，随即又放开。来回几次后全身各处开始发酸，还真有点难受。

    他试着调整节奏去适应这种治疗，一时就没顾得上回答尹约的问题。对方也没追问，认真地投入到了工作中。只偶尔和他交流两句，问一下他的感受，以及调整电流强度。

    然后她发现，纪随州是她碰到的最抗“电”的一个。普通人略一加重就开始抱怨，他却一言不发，一直到她调到倒数第二档位时，才悠悠来一句：“尹约，你知道杀人要偿命吗？”

    一个疗程半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尹约关了仪器，轻拍他的背部：“酸吗？”

    “嗯。”

    “痛吗？”

    “嗯。”

    “舒服吗？”

    对方没立即回答，只转过头看她。尹约还没觉察出自己的问题太容易惹人遐想，一脸认真望着他。

    “女人最好不要这么直接问男人这样的问题。”

    尹约假装没听到，快速地把他身上的贴片一张张揭下来。揭完后又起身去收拾，只拿背对着纪随州。

    她本想就此打发他，可纪随州哪里这么好糊弄，又把她叫过来给自己按摩。

    “机器总不如人手来得灵活，还是你的手最好。”

    这话说得更容易让人想歪，尹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等一切忙完已近深夜，纪随州开车送尹约回家。外头的雪依旧下得纷纷扬扬，短短几个小时地上的积雪已有半寸厚。

    纪随州把车停在尹约爷爷家门口，对方正准备下车却被他叫住。他指了指副驾驶前面的置物箱，吩咐尹约：“打开吧。”

    尹约拉开一看，里面是个系了缎带的盒子，和他上回送她的丝巾同一个牌子。

    “不是送过一条了吗？”

    那算送吗？那在纪随州心里就是一个道具。尹约也只带过一回，后来给乐乐系了系，要回来后他再没见尹约系过。

    他知道她心里别扭，也从没强迫过她。但这回不一样，这确实是他为她挑的礼物。

    上回在s市的首映礼结束后，他在尹约房里见过一条围巾。印象里那围巾是徐知华当晚围的。虽说姓徐的是女的，但他心里总不高兴。

    尹约什么时候需要用她的东西。

    于是这回去欧洲他临时起意，又给她买了一条。

    “天气冷系丝巾不合适，以后系这个。徐总监的东西记得还给她。”

    尹约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条羊绒围巾，正适合这样的时节。只是纪随州口中说的徐知华的东西是什么，她却一时没想起来。

    她哪里还记得那条围巾，不过是个小小插曲，第二天找了个机会就还给人家了。若她知道董事长大人心心念念记着这样的事情，只怕会目瞪口呆。

    纪随州看她一脸迷茫的表情，索性拿起围巾给她系上，边系边道：“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这会儿回答你。”

    “什么问题？”

    “你说江泰是什么人。他和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属于同一种人。”

    尹约摸着围巾等他揭晓答案。纪随州凑近一些才道：“江泰是彻头彻尾的人渣。我想我在你心里，应该也差不多吧。”

    尹约有点愣神。他算吗？从前她对这个答案抱持百分之百的肯定，但最近却很少再想这个问题。过往的那些疼痛与难受，如果不刻意去想的话，其实已淡得快找不回来了。

    面对对方的疑问，她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她的心里，已没有答案。

    ------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赵霜的案子却没有太大的进展。

    警方既没找到她的车子，也没找到她的人，连她口中那个神秘的男朋友也毫无踪迹。问遍了和她关系亲近的人，不少都听说过这个男人，但叫什么长什么样却没人见过。只有一两个人凭记忆想起一些细节。

    “说是做生意的，很有钱，要不怎么能捧她当女主角呢。”

    纪随州那边的消息传来得很快，他在江泰身边安排的人回复过来称，没发现最近江泰有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

    其实想想也是，一个上市公司总裁，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跟个小明星过不去没必要。江泰这样的，想要收拾赵霜方法太多了，叫她生不如死也不是难事儿，何苦给自己惹一身骚杀人呢。

    纪随州还笑尹约：“你是不是港产片看多了？江泰是生意人，不是黑/社会，不干打打杀杀的事情。”

    他既这么说，尹约也不好再拿这个事情烦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警方身上。

    十一月有尹约的生日，但因为记挂着赵霜，她把这事儿忘得干干净净。生日那天下班回家，正拿钥匙开门，就接到了纪随州的短信：“这会儿来红苑一趟。”

    尹约以为又是参加什么饭局，有点抵触不想去，正琢磨着怎么拒绝，门突然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人，却不是爷爷而是郑铎。对方身上系了条围裙，显然正在做饭。他一见尹约就很自然地冲她打招呼：“回来了。”

    说着又拿过她的包，把她站进门。那一刻尹约觉得，他才像是这家的主人。

    客厅里爷爷正坐着看报纸，见她进来便笑着招呼：“赶紧洗手准备吃饭，你今天有口福，小郑亲自下厨。”

    小郑？一段时间不见这称呼又变了。前一阵儿郑铎常来家里时，爷爷总管他叫郑医生，今天却成了亲密的小郑，再这么下去，不知他还会叫出什么叫人难以接受的名称来。

    尹约指指郑铎：“怎么回事儿，您不想做饭，特意找人叫来当佣人使吗？”

    “什么话，我今天去医院体检碰上小郑，他说要送我回来，顺便给我做顿饭。”

    尹约狐疑地看郑铎，对方露出一脸笑容，倒叫她不好质疑。于是她只能继续对付爷爷。

    “您好好的怎么突然去体检，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是小郑打电话跟我说，让我有规律去医院检查身体，所以我就去了。到了医院一看他全帮我安排好了，真是个贴心的孩子。”

    “您刚刚不是说正巧碰上的吗？”怎么又成特意安排了。

    尹约看看郑铎，对方冲她耸耸肩。尹约有点同情他，遇上这么个不给力的队友，谎言被拆穿是迟早的事儿。

    不过她不反感郑铎的小心思，虽然对他的热烈追求有点难以招架，但却很想交他这个朋友。

    他是助她复明的人，对尹约来说意义不同。

    厨房里传来一丝不和谐的味道，尹约下意识问：“什么东西糊了吗？”

    郑铎回过神来，想要进去处理，却被爷爷一把拉住：“你先坐会儿，剩下的我来弄。”

    “您别忙，还是我来吧。”

    “你是客人，叫小约陪你说说话，我来就成。你今天也看了我的报告，身体好得好。”

    尹约真觉得爷爷像个小孩子，为了把她这个孙女儿卖出去，什么没逻辑的话也敢往外说。这还是那个在馆里仙风道骨人称圣手的老师傅吗？

    眼见爷爷进了厨房，尹约请郑铎坐。对方边解围裙边解释：“我是觉得老人家有必要定期体检，这样对他对你们都好。”

    “谢谢你。”

    “是不是不高兴？”

    “怎么会，你是好意嘛。”尹约又指指他的围裙，“下回别进厨房了，我爷爷说得对，你是客人。”

    两人说笑着，尹约正准备给郑铎泡杯茶，突然听见厨房传来一声巨响，随即又听到爷爷的叫声，不由脸色一变。

    郑铎反应比她还快，直接冲进厨房。尹约也跟着进去，就见爷爷躺在厨房的地砖上，挣扎着想起来。

    尹约第一时间冲过去关煤气，同时检查爷爷有没有烫伤。爷爷不住宽慰她：“没有没有，就是不小心滑倒了，你扶我起来。算了，我自己起来。”

    他试着用了下力，却根本起不来。尹约想去扶他，被郑铎伸手拦住：“别乱动，赶紧叫救护车。”

    他是专业人士，懂得比尹约多，后者自然听他的，立即冲进客厅打电话。救护车很快赶来，把爷爷抬上车，尹约随车前去，郑铎开车同行，一路直奔市一院。

    因为走得太急，什么东西也没带，到了医院尹约才发现包拉在家里，钱包自然也不在身上。

    好在有郑铎在，一路帮着大开绿灯安排治疗，又替她垫付了医药费，大冷的天叫尹约心里暖暖的。

    有时候一些人不怎么会记起，可一旦他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就很容易让人记许久。郑铎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总在尹约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恰到好处地击到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爷爷进手术室的时候，郑铎一直陪在她身边，尹约几次赶他回去都没成功。对方话不多，就这么默默地坐在她身边，有时递给她一杯水，有时会给她讲点医院发生的趣事，好让时间过得更快些。

    尹约有点担心，问他骨盆骨折情况会不会很严重。郑铎据实以告：“如果是年轻人问题不大，你爷爷年纪大，恢复起来就会慢一些。不过不要紧，只要好好休养，就可以完全康复，基本不会留下后遗症。”

    有了医生的保证，尹约心情略好一些。手术持续了几个小时，幸好有郑铎陪着，说话间手术室的门打开，医院从里面走出来。

    手术进行顺利，病人经过观察没什么问题，很快就会送回病房。郑铎劝尹约回家休息，尹约却想留在医院。

    “你爷爷今晚不会马上醒，即便醒了也有护士看护。你不如回家睡一觉，明天跟公司请假再来照顾他比较好。”

    郑铎说着又找了骨科的同事，关照他们多留意老人家。一切安排妥当后，他开车送尹约回家。

    累了几个小时的尹约在车上眯了一会儿，差点就睡过去。车子停下后她还有点犯迷糊，郑铎也没吵她，由着她自己醒神。就这么两人在车里坐了大约二十分钟，尹约才完全清醒过来。

    醒来时想到的第一件事却是之前纪随州发来的那条短信。今晚事发突然，她都没来得及回复对方。

    她抬手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纪随州这会儿在哪，不会还等在红苑吧。

    十二点刚过，纪随州就起身拿起外套，走出了包厢。他抽了一晚上的烟，这会儿满身烟味儿。出去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裴南，对方见他一个人有点意外：“你今晚没什么事儿吧，海辰说你推了所有的应酬，怎么跑这儿一个人抽烟来了？”

    说完还往他身后看看，像是不死心非要揪出点内/幕来似的。

    纪随州没理会他的疑问，反倒丢给他一个问题：“老婆快生了，还出来混什么。”

    裴南一脸悲愤：“还不是你推了张总的约，只能我坐陪。我老婆怀孕六个多月，你也不知道体谅体谅我。”

    纪随州不屑地笑笑，丢给他一句“我还没老婆”，就大步离开了。

    裴南有些摸不着头脑。所以他是在报怨没人要吗？今儿是世界末日吧，纪随州也会说出这种话来。他要想结婚，多少女人排着队嫁。夏汐不就整天想约他嘛，偏偏他傲得要命，连个机会也不给人家。

    这会儿一个人抽闷烟，难道是在某个女人那里踢到铁板？谁那么有本事。裴南眼前不自觉地出现尹约那张干净清秀的脸来，暗道这世间真是一物降一物，有时候不信邪都不成。

    纪随州在红苑等了尹约一晚上，刚开始有点生气，后来这种生气演变成了一丝担心。他犹豫了一个小时，给尹约打了个电话。可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的气性就又上来了。

    一个人在包厢喝了会儿酒，想想尹约的性格又觉得不对，于是继续打电话。一连打了十来个，始终没人接。一向自信满满高傲冷漠的纪大少爷，终于体会到了一丝不安。

    尹约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他驱车往尹约家开的时候，脑子里幻想了无数的可能性，连她被绑架这种事情也不经意地想了两秒。结果车开进她家小区，远远就见楼下停着一辆车。车牌号有点眼熟，仔细一看车里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正在那儿说笑。

    那时的尹约注意力完全被郑铎从后备箱拿出来的蛋糕给吸引，以至于没注意到纪随州的车什么时候已离她不到十米的距离。

    看到蛋糕的那一刻，尹约终于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只是这个蛋糕让人有点……

    郑铎也很是意外。他去买蛋糕时店员推荐了这个奶油千层，说女生都喜欢，他觉得不错就定了。趁尹约的爷爷做检查的时候他去取了蛋糕搁车上后备箱里，准备晚上吃过饭约尹约下楼时给她个惊喜。

    没想到在车里来回地颠簸，等拿出来的时候全都塌了。整个蛋糕贴在纸盒的一面，奶油和水果流在外面，样子惨不忍睹。

    向来处变不惊的郑铎，头一回遇到这么尴尬棘手的事儿。

    尹约看着这个蛋糕想笑，车里的气氛反倒意外地好，没有突然袭击后的别扭。她忍几下没忍住，终于笑出声来。

    她一笑，郑铎也跟着笑，两个人就这么对着个蛋糕傻笑个不停。

    不远处的纪随州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由扯了扯。一声冷笑从喉咙里冲出来，他觉得自己还真是自作多情得厉害。

    他放下手刹松开油门，一个快速调头把车驶离小区。车速太快，轮胎摩擦地面时发出刺耳的声音，吸引了不远处的尹约的注意。

    她扭头透过车窗往外看，却只看到车尾两盏红色的尾灯，心头浮起一点熟悉感，但很快又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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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手段

﻿    尹约第二天跟公司请了假，电话打过去是叶海辰接的。

    他给尹约准了三天假，让她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妥当再回去上班。

    尹约想了想给纪随州发了条短信解释前一晚的事情，但故意隐去了郑铎的存在，又说从医院回家已很晚，怕打扰他休息才留到第二天回复。

    消息发过去却是石沉大海。尹约忙得晕头转向，暂时也没空管这个事情，先去医院看望爷爷，又给父亲打电话通知他这事儿。尹父扔下工作赶到医院，见情况稳定便开始安排后续事宜。他对父亲还算孝顺，平时虽不住一起，但也时常去看望。最近家里发生了点事情，他去得没那么勤快，这会儿便有点内疚。

    想想家里的愁云惨雾，他当即决定等父亲出院后就住到他家里去，一方面为了照顾他，另一方面也是避开妻子魏雪如。

    如今的魏雪如，他根本不敢招惹，还是躲为上策。

    中午他和尹约在医院里吃的饭，说话的时候难免会提到赵霜，他就跟尹约说：“你妹妹找回来的希望我看不大，你阿姨这两天不吃也不睡，我看再这么下去，她也该住院了。”

    虽然一早就想到有可能会是这种结局，但这话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尹约还是觉得心悸。

    “警方到底怎么说？”

    “没消息，但前一阵过来说，找到了她的车。人不在车上，据说车上有什么血迹反应，但不是很多。你阿姨当时就晕了过去，我忙着顾她也没太听清警察说的话。”

    尹约还想着安慰他：“不是很多应该不要紧，有时候不小心擦伤把血弄在车里也是有的。”

    “可人到底哪去了，车扔在那么荒僻的地方，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摄像头。你说她好好拍着戏，跑那么远去做什么。”

    尹约无言以对，父女两个对望彼此，谁都不愿意再继续往下说。反正一天没见到赵霜，他们都不愿意相信她就这么莫名其妙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尹约忙得团团转。保姆一时没找到，尹父原本想把家里的阿姨叫来，奈何魏雪如身体也不好，身边离不了人。所以爷爷这边就先由尹约照顾着。

    三天的假期一眨眼就过，尹约提前一天跟叶海辰联系，想再多请两天。对方语气非常客气，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尹助理，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尽快回来上班比较好。你也知道董事长并不是一个脾气特别好的人。”

    他这么说纪随州让尹约很惊奇，印象里叶海辰从不说纪随州的是非。那他这么说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她试探着问对方：“叶秘书，最近你们忙吗？”

    电话那头的叶海辰有点想抚额，她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尹助理，我们非常忙，所以希望你尽早复工。”

    从他的话里尹约可以明白，纪随州这两天的心情，肯定不怎么样。是因为被她放了鸽子吗？可她的解释短信他根本不回。即便是家里有人受伤，他也容不得她的一点违逆，是这样吗？

    第二天一早，尹约准时八点半出现在公司。不出她所料，除了她以外其他人早就加了一夜的班，这会儿都是东倒西歪。一直到中午时分，纪随州要去分公司开会，才提早给众人放了半天假。

    尹约却不能走，按照叶海辰的吩咐一早上都在准备开会用的资料，这会儿别人走了，她却得跟着纪随州去开会。

    去的时候搭他的车，依旧是老秦开车，却没有那天讲笑话时轻松的气氛。纪随州脸黑得跟什么似的，连老秦也不敢多嘴，一路安静地开车。

    到了分公司两人直接进会议室，尹约级别太低，只负责分发资料，连与会的资格都没有。纪随州和大大小小十几个负责人在会议室开会，尹约就在外头随时听从他的召唤。除了随时补充材料外，还要负责给他们泡咖啡泡茶，到了晚餐时间还要订工作餐。

    东西比较难吃，吃得她整个人都不舒服。

    晚餐过后尹约终于闲了下来，但会议还在继续，她只能等在茶水间。一个人的时光很是无聊，她又觉得不舒服，就趴在桌子上小憩片刻。没想到这一睡居然睡着了，还做起了梦。梦到最后她感觉有人在推她，睁开眼睛一看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那里，冲她道：“尹助理，人都走了，下班了。”

    尹约抬手一看表，都过九点了。她问那中年妇女：“什么时候散的？”

    “有半个小时了吧。”

    居然不叫她自己走了。

    尹约赶紧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好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她收拾东西下楼。中年妇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她一个人搭电梯的时候觉得有些害怕，下楼走过黑漆漆的大厅时，心慌的感觉愈加明显。

    整栋大楼已基本没人了。

    保安似乎巡逻去了，尹约一个人走到外头。外面除了几盏路灯，整个世界也被笼罩在了黑暗中。

    分公司远离市中心，附近都是办公大楼，一过上班时间方圆几公里内都变得极为冷清。不好打车，只有零星的几班公交车。尹约一个人裹着外套走在冷风里，从脖颈到脚尖都觉得冷。

    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走出没多远，身后居然又响起一串脚步声，跟她的没踩在一个点上，两种脚步声交错在一起，听上去有点乱。

    关键是那人似乎是追着尹约来的，她慢他也慢，她快他更快。尹约起先以为这人也跟她一样也是去搭公车的，但很快危险感袭上心头。她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就见一个男人穿一件长风衣，从上到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清长相，只让人不由自主心头一寒。

    尹约被这人吓一跳，脑海里闪过无数可能性，电视上经常提醒女性晚归时的注意事项此刻一一从脑中闪过。她立马回忆步子，一路小跑往前面的公交车站台奔去。

    她鞋跟不高，跑得还算快，眼看就要到目的地，一个不留神被站台高出一截的地基绊了下，一下子摔倒在地。

    坚硬的水泥路面，这一下摔得不轻。尹约却来不及细想，正好这时一辆公交车开了过来，她也不管是不是自己要搭的那辆，瘸着腿跳上车，挣扎着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车子启动，她透过窗玻璃向下看，就见那个尾随她的男人迅速转身，又重新隐没到了黑暗里。

    尹约暗自庆幸逃过一劫。空旷的站台空如一人，后面是安静高耸的一片片建筑群，在这样的环境里，太容易发生点什么了。

    车子慢悠悠地在夜晚的道路上晃荡，尹约略微平复情绪，才有空检查自己伤势。

    膝盖摔破了，两边袜子都破了个大洞，右腿伤势较严重，擦伤的皮肉正往外冒血。另一边情况还好，只是擦破一点表皮，却是疼得厉害。

    再看双手，手心里布满伤口，一根手指上的指甲别断了，尹约忍着疼把只连着一小块的指甲拽了下来。

    除此之外就是脚踝。被绊的那只脚摔下去的时候擦着地基边沿，脚踝这会儿肿得厉害，跟着馒头似的。

    今天真是倒了大霉。得罪了纪随州就要被整个世界抛弃吗？

    那趟车不往她家方向去，她挑了一条热闹的马路下车，在那里拦了辆车。回去的路上接到老秦的电话，对方问她：“尹秘书，你在哪儿啊，我到公司楼下了，你赶紧下来吧。”

    “我已要在回去的路上了。”

    “是吗？你怎么回的呀，老板让我来接你，这下错过了。”

    尹约没跟他细说，只说自己叫了车。老秦年纪大了爱絮叨，还在那里聊纪随州：“老板这人真不错啊，怕你一个女生晚上害怕，特意叫我过来接。你把出租车车牌报给我，我试试看能不能追上你们吧。你们现在在哪儿？”

    尹约赶紧拒绝，说自己马上就要到了。

    “那你小心点，到了给老板打个电话。他这个人面冷心热，人其实不错，你跟着他工作是福气啊。”

    尹约苦笑着附和，正好车开进了小区里，她借口要给钱把电话挂了。再讲下去，老秦都快给她作媒了。

    拖着一身伤回到家里，尹约被腿上的疼痛折腾得半天不能入睡，第二天早上顶一脸黑眼圈瘸着腿去到公司。

    叶海辰一见她这副模样，脱口而出问：“尹助理，昨天老秦出车祸了？”

    尹约赶紧说不是，又奇怪这个叶海辰怎么什么都知道。

    坐下来给自己泡了杯茶，不多时叶海辰又进了茶水间。尹约问他：“有事吗？”

    “我认识个主任，就在附近一家私立医院，你这会儿去看看吧。”

    尹约直说不用，她跟叶海辰交情不深，更何况摔伤而已，问题不大。

    叶海辰却少见地坚持：“拍个片看一下，你现在觉得没什么，年纪大了会成病根。”

    见他这么说尹约也有点好奇，这个叶海辰又是多大年纪。看面相三十多，难道实际还不止？

    不管怎么说，她最终还是坐上了老秦的车。这又让她觉得奇怪，让她去看病究竟是哪个人的意思？

    去到医院见了叶海辰口中的丁主任，拍片做检查取药，一系列事情忙完已近中午。尹约对老秦有些抱歉，对方却挺高兴，一直乐呵呵陪着她跑前跑后。

    回去的时候路过产科，恰好碰上来做产检的白陆。她如今腰上大了一圈，整个人却还是纤细，走起路来温婉婀娜，有一种特别的美。

    尹约对白陆印象不错，就停下来和她聊了几句。白陆一见老秦便热情和他打招呼。老秦却是板着一张脸，与刚才随和的样子大相径庭。他看一眼白陆没接她的话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尹约有点尴尬，这个老秦怎么突然脾气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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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约认识老张这么久，头一回见他对人这么不客气。

    白陆倒不在意，过来挽着尹约的手抱怨裴南：“忙得跟什么似的，想见他一面都不容易。尹约，你跟着老纪身边，是有什么事吗？”

    尹约就宽慰她：“年底事情多，你体谅一下啊。等忙完这几天，裴总肯定回家陪你。”

    老秦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冷不防来一句：“裴总是老实人，不做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你不用怀疑他。”

    话是好话，可用那种语气说出来，真叫人尴尬。尹约有点受不了，怕再待下去两人该撕破脸了，就借口纪随州那边还有事儿，拉着老秦走了。

    走出一段尹约才轻声道：“秦叔，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事，大概没吃饱。”

    他不说尹约也不好再问，两个人取了车往公司赶。车子开出一大段后，老秦大概是自己忍不住了，主动提起白陆：“白小姐这个人心比天高，尹助理以后还是小心点为好。”

    “这话什么意思，我可听不懂。”

    老秦叹了口气，犹豫了半天才道：“按理说老板的私隐不该我来说三道四，只是这个事情跟你有点关系，我就稍微提一下，你心里有个数就好。”

    尹约赶紧摆手：“跟纪随州有关就别说了，老板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打工的。”

    老秦的脸在后视镜里微微一笑：“尹助理，其实我给纪董开车很多年了。不过从前他去找你喜欢自己开车。我们大概也就见过一两回，你没印象了吧。”

    车里气氛瞬间僵在那里，好半天尹约只听到自己硬挤出来的一点笑声。

    她还真不记得老秦了，从前只顾谈恋爱，眼里除了纪随州哪还容得下其他人。难怪老秦对她态度不一般。

    可今非昔比，她不希望老秦再误会，只能道：“秦叔你想多了。”

    “是不是想多都没关系，我就说一句，白陆以前喜欢纪董，后来嫁给了裴总，其他的你自己琢磨去吧。”

    惊天大八卦。

    尹约跟裴南和白陆见过仅几回，但每次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恩爱总叫人羡慕。

    尤其是裴南，对老婆百依百顺，称得上是新世纪第一好男人。跟他一比纪随州简直就是个暴君。白陆该看眼科了吧。

    “那纪董知道这个事情吗？”

    “知道，不过你别误会，纪董对她没意思，这不算三角恋。白陆得不到纪董就去跟裴总好，这个女人很厉害啊。艺术家出身，搞搞雕塑画画油画，把裴总迷得不行。交往没多久就结婚了，一般女人没这本事和手段。要是她随便挑两下，纪董和裴总的关系可就……”

    尹约赶紧劝他：“不至于，我看他们挺好的。白陆都有孩子，咱们也别乱想了。”

    老秦哼哼着答应了，临到门口了又突然来一句：“其实纪董年纪也不小了，早点成家才好。身边有了人，才能断了那些人的念头。你说是不是尹助理。”

    尹约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只当没听到这话。

    其实她一直觉得纪随州这种人就不该结婚，哪个女人嫁了他都只有倒霉的份儿。

    丁主任的药用了不到一周，尹约腿上的伤基本痊愈，只剩淡淡的疤痕。

    那天午饭后尹约碰到叶海辰，本想谢谢他顺便探探口风，对方倒先给她布置工作：“下午有记者来采访，你准备一下。”

    所谓的准备就是收拾一下董事长办公室。

    这个采访几天前敲定，来采访的是财经频道炙手可热的知性美女主持。尹约平常在电视里总看她的节目，没想到有机会能见真人。

    她就问叶海辰：“纪董这回要上电视？”

    “不，是杂志。”

    尹约记起财经频道下属确实有那么一本杂志，专业性太强，她从来不买。有一回在会客室看到这书就翻了两页，被里面无聊乏味的内容搞得昏昏欲睡。

    想不到纪随州要上这样的杂志。可为什么不是电视采访呢？

    “董事长不喜欢上电视露脸。”

    尹约在心里呵呵两下，长得帅的人都这么自恋吗？怕全世界都追着他喊老公是吧。想起女主持杨辛的那张脸，尹约对下午的那场采访有了一点期待。

    中午的时候纪随州不在公司，尹约趁这个机会进去整理。忙了近一个小时后她准备离开，却一眼瞥见窗台上的那两盆绿植。这是她上回留给纪随州的，长势不错，这么大冷的天儿天天窝空调房里吹暖气，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已抽高许多。

    尹约不记得自己有给它们浇过水，那是叶海辰在收拾，还是纪随州自己？

    伸手摸了摸幼嫩的小绿叶，尹约微微一笑。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响起开门声。尹约没来由一紧张，等回过神来时手里已多了一片叶子。

    门口纪随州站在那里，和她隔了十几米的距离。她想把叶子藏身后，对方却哼了一声，显然已经看到了。

    尹约赶紧说明来意，以便转移注意力。纪随州也没跟她计较那一片叶子，只是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没有一丝热情。

    他最近总这样，尹约也习惯了。比起从前那种时不时流露出来的暧昧，她更喜欢这样。

    只谈工作不谈感情，这样最好。

    下午四点，杨辛准时到来。她带了个年轻男助手过来，但采访的时候却把助手留在外面，只她一个人进办公室。

    多话的行政经理又开始八卦：“杨记者不是头一回来的吧，我好像总见着她。”

    “美女赏心悦目，多来两回我也乐意。”

    “人家明显在意的不是你。”

    “可董事长也不见得在意她啊。”

    “唉，一个死循环。”

    从他们的言谈里很明显能听出点深意，杨辛喜欢纪随州，假借采访名义行倒追之实。但纪随州有没有意思却不好说。

    尹约见他和别的年轻女性接触过，礼貌有余热情不足，不像有些男人有豆腐就吃能揩油就揩。他那样子时常让人觉得，和人女性多说一句废话，都是莫大的损失似的。

    办公室大门紧闭，里面的情景惹人遐想联翩。尹约听了几句议论后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刻意找了点事情做。

    一个小时后桌上的电话响起，纪随州要她送两杯咖啡进去。

    尹约有点奇怪，刚开始的时候没让送，这会儿只怕快聊完了反倒要喝了。是谈完正事准备聊私事了吗？

    咖啡送进去的时候她留意了一下里面那两人，杨辛坐在三人长沙发里，纪随州坐旁边的单人沙发，两人之间大概隔了两米的距离。杨辛脱了来时穿的大衣，里面是一套粉色的套装。

    颜色鲜嫩更衬得她皮肤雪白，把纪随州颜色单调的办公室点缀出了一抹□□。

    果然是大美人。

    尹约先给杨辛送咖啡，对方客气地向她道谢，又冲纪随州道：“纪董办公室里什么时候来了位女助理，我还是头一回见。”

    纪随州也就看尹约，淡淡回一句：“她咖啡泡得不错。”

    “果然你这里藏龙卧虎，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

    尹约心想她算哪门子高手，来这里不过是为了保命罢了。她冲杨辛道了声谢，转身给纪随州递咖啡。

    对方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就凑了过来。手打到碟子上杯子晃了两下，咖啡倒出来沾在纪随州的手上，又流到了衣袖上。

    尹约赶紧放下碟子想给他擦擦，纪随州却已经起身冲她道：“跟我进来。”

    当着杨辛的面，纪随州把尹约带进了办公室里间的卧室。这举动太明显，尹约要再猜不出来他的用意就成傻瓜了。

    尹约就有点不高兴，门关上后她冲纪随州道：“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拿我当挡箭牌？”

    纪随州看过来，目光有点冷。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喜欢那个女记者，就想让她误会我们的关系。可她是个记者，万一她回头乱写怎么办？”

    “她不会。”

    谁会主动把自己喜欢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凑作对。

    “那她总会恨我吧，我不想别人因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记恨我。”

    纪随州拉开衣柜，本来想自己找件衣服换上。听得尹约的话后心里的无名火一下子蹿了起来。他重重关上柜门，声音大得吓尹约一跳。

    她直直地望着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她不该用那样的语气同董事长说话。

    她想补救，可对方不给她机会。纪随州冷漠的话直接扔了过来：“尹约，你是我雇的人，做这么点事情很难吗？你以为职场是什么地方，比这更难堪的事情多得是。不想做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滚蛋。”

    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尹约知道自己生气的原因，如果纪随州只是个普通上司，拿她挡挡狂蜂浪蝶她根本不会在意。

    可他不一样，因为特别才会在意。可当他的面不能表现出来，尹约只能语气平静地向他道歉：“我以后会注意，不好意思纪董。”

    说着她走到衣柜边，想给他找件衬衫换。

    她这么配合这么听话，纪随州却并不高兴，脸色反而愈加难看。最近的他，情绪怪得连他自己也看不明白。

    他不说话，屋里的气氛就僵到极致。尹约想不好要不要开衣柜，突然发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有一点点想哭，怕对方看破便索性掏出手机走到窗边去接电话。

    纪随州望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皱着眉头走出房间。

    尹约耳朵里听着对方的讲话，注意力却不自觉地放到了纪随州身上。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没什么情绪，只说打不通她爸的手机，就改打她的电话。

    尹约就问对方：“我弟弟还好吗？”

    “你弟弟今天下午四点三十左右割脉自杀，这会儿正送去医院抢救。所以通知你们家人马上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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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交易

﻿    尹约记不大清是怎么离开的房间。

    只记得恍惚间好像走到床边，拿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车钥匙，然后径直走出办公室。

    纪随州还在跟杨辛说着什么，但她完全听不见。出去的时候关门声有点响，她打了个激灵，才算回过神来。

    叶海辰过来问她发生了什么，尹约却答非所问：“去一下洗手间，就来。”

    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方向。她绕过一排格子间走到外头搭电梯，钥匙紧紧攥在手里，紧张得她后背发紧。

    眼看着数字慢慢变小，最后终于到了负一层停车场。

    她按字母寻找，很快找到了那车。她拿钥匙的手微微颤抖，几次都摁不下解锁键。最后有些懊恼，狠狠地甩了一下自己的手。

    正要再试，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紧紧拽住她的手腕。

    “想干什么，又要偷车？”

    纪随州整个人贴过来，一把夺过尹约手里的钥匙。

    上一回让她碰自己的车钥匙是五年前。就是他被尹约发现真实身份的那一天，也是在这个停车场，她抢了他的钥匙开走他的车，最后差点车毁人亡。

    一想到这事儿纪随州就觉得胸闷，他不能让往事重演。

    尹约有些浑浑噩噩，钥匙被夺之后也没说什么，推开纪随州转身要走。正巧一辆私家车从后面开过来，车灯光耀眼刺目。尹约抬手遮了下眼，下一秒就被人狠狠抱进怀里。

    纪随州想骂她，发现怀里的人抖个不停，又骂不出口。只能先把她塞进副驾驶，随即也跳上车。

    “发生什么事，你要说出来我就帮帮你。要不说就算了。”

    “我想去t市。我弟弟自杀了，正在抢救。”

    纪随州扭头看尹约，车里白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更衬得她整张脸惨白一片。纪随州十分不想救尹含，但面对尹约又拒绝不了。

    他暗暗骂了句脏话，冲她道：“系好安全带。”

    一路上尹约一直拿着手机，几次想打电话又生生忍住。纪随州看她这样于心不忍，安慰道：“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是吗？”

    “要真有什么，早就来电话通知你了。这么久不来，肯定救回来了。”

    尹约脸上顿时浮起一丝希望，但很快又暗淡下去。她不傻，知道纪随州只是为了让她好过。以他那样的立场，做到这样不容易。

    想想她刚才对他冷硬的态度，尹约有点抱歉：“要不我来开吧，你忙了一天。”

    “不用，我就算再干三天，也肯定比现在的你更适合开车。只是尹约，”纪随州语气一重，“下回你要再敢偷我钥匙，我就跟你不客气。”

    一而再再而三，真叫他忍无可忍。就她现在这状态，刚才要不是他及时发现赶来制止，开上路铁定出事。

    这女人的车技他最清楚，半桶水而已，更何况她这会儿还心乱如麻。

    “抱歉，以后不会了。”

    软绵绵的声音让纪随州有些招架不住。

    “行了，你先眯一会儿，离t市还远着。”

    尹约睡不着，但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睛。纪随州的车开得很稳，微小的颠簸反而更容易激起人的睡意。原本提着一颗心的尹约，在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后，终于慢慢睡了过去。

    只是睡眠质量并不好。

    她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到八年前刚出事的时候，警察来家里搜查，一个女警找她问话，她一直哭着跟对方重复一句话：“我弟弟不会杀人，肯定不会。”

    对方有点同情她，就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可她自始至终没有应和她那句话。那时候尹约就知道，这事已经盖棺定论，由不得她不接受。

    梦里还有魏雪如，她站在远远的角落里，不时地翻着白眼。恍惚中尹约听到她说了这么一句：“自己的儿子也不知道好好教，搞出这种事来，怎么当的妈。”

    这是在抱怨她的亲生母亲吧。尹约很生气，想冲上去跟她吵。她妈过世那么多年要怎么教。如果她能教的话，哪里还轮得到你在这个家里说三道四。

    可她走不过去，梦境虚虚实实，身边的人突然都冲过来围攻她。他们指着她骂，骂她是杀人犯的姐姐。她想辩解可插不上嘴，最后那些人全成了扭曲的一幅画，呼啸着向她扑来。

    尹约吓得不轻，身子一僵人就醒了过来。

    醒来的时候车子正好开到监狱医院门口，黑夜里隔着重重的铁丝网，尹约看到里面高耸的建筑。

    和b市那些大型综合医院不同，这个地方安静地让人有些害怕。尹约第一次来这里，只觉得像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她给刚才的那个负责人打电话，一番勾通之后终于被允许在这样的时间点进去探视病人。

    就像纪随州说的那样，尹含虽失血过多，但发现及时捡回一条命。这会儿做了手术还在昏迷中，尹约虽然是他的姐姐，也只能由狱警陪同站在他床前静静地看一小会儿。

    纪随州没陪她一块儿进来，就站在门外等着。隔着门缝他看到里面那一对姐弟，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那里楚楚可怜，另一个躺在床上毫无生气。原本心里滔天的恨意经过这些年的沉淀，似乎也慢慢淡了。

    如果让他再选一次，还会像当初那样做得如此极端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尹约想留下来陪弟弟，但院方不允许。这里说到底还隶属于监狱的管辖，普通人不能久留。纪随州本想连夜赶回b市，但看尹约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只能临时决定在t市过一夜。

    他琢磨着第二天找人想想办法，让他们姐弟再见一面。

    走出医院大门，纪随州忍不住揉起了眉心。奔波了一整天，这会儿也有了点睡意。尹约看他这样就提议自己开车：“我睡过一觉，这会儿精神还好。你让我开吧，保证不把你带到沟里去。”

    纪随州对尹约的车技持保留态度。

    当年他教她开车，因为尹约太笨学不会，他没少发脾气。偏偏尹约玩心重，还嘻皮笑脸和他开玩笑。

    有一回她坐在驾驶位放手刹，突然转头冲他一乐：“纪随州，你是老司机吧？”

    一语双关，纪随州只当没听懂，认真回一句：“嗯，经验丰富。”

    后来练完车，他就叫她体验了一番老司机深藏不露的本事，并且颇有深意地问她：“怎么样，车技好吗？”

    尹约不住举手求饶：“太好了，下次不用超水平发挥的。”

    谁说是超水平，也就是正常水平而已。

    想想那些日子，纪随州闭着眼睛点点头，把钥匙交给了尹约。

    这里地处偏僻，导航显示最近的五星级酒店要开一个多小时。尹约有些无奈，问他：“能不能换家档次低点的？”

    “可以。”

    尹约立马重新搜索，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如家”两个字。

    纪随州闭目养神，没看到这一幕。

    尹约的车技比五年前略好一些，这会儿路上也冷清，很多时候整条马路就他们一辆车，很适合她这样的菜鸟练习。

    导航里的女声一直说个不停，像是有催眠作用，纪随州听着听着也起了点倦意，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睡着之后也开始做梦，梦的就是刚才他想到的那一幕。那时的尹约就是不懂世事的少女，每次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总觉得略一用力就会把她给拦腰折断。

    他又想起刚接近尹约的时候的心情。那时候他对她没什么感情，总觉得这小姑娘聒噪又烦人。不止一次想过等哪天抓着她弟弟，就把她一脚给踹了。

    后来处得时间久了，对她的脾气也习惯了，她要哪天温柔可亲他反倒要不自在。教她练车她一学员比他这个教练脾气还大，还总拿话撩他。他自然不客气，每回都大刀阔斧坚决镇压。

    尹约嘴里说着讨厌，身体却异常诚实，哪怕他带着不纯洁的目的，但在做那件事的时候，两人总是十分和谐。以至于后来纪随州对别的女人都有些提不起兴致，别说办事儿，就是多说两句话都烦得慌。

    裴南有一回给他介绍女朋友，被他从里到外嫌弃到死，气得裴南咬牙切齿，忍不住笑话他有受虐倾向。有吗？也许真有点吧。

    梦到从前的尹约是一件挺美好的事情，纪随州这一路头半个小时睡得还算安稳。但渐渐的车子变得越来越颠簸，他想假装不在意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醒来睁眼看看漆黑的四周，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再看前方，车灯照出去的地方一片荒凉，除了一条石子泥路，别的什么也瞧不见。

    他问尹约：“这是哪儿？”

    “不知道，我跟着导航走的，可是好像越走越偏僻了。”

    正说着话，车子猛得一晃，两人也跟着晃了晃，然后车就停了，任凭尹约怎么踩油门都不往前挪。

    纪随州无语，冲她道：“行了，这回真开沟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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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约蹲在路边，沮丧地望着陷进泥地里的轮胎。

    纪随州在边上抽烟，伸手拉了她一把：“别把自己也给整沟里去。”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拖车公司来呗。单靠他们两个，就算吃一桶菠菜，也扛不动这大家伙啊。

    “可是拖车公司的车开得进来吗？”

    这下连纪随州都觉得蛋疼了。尹约到底是看了哪个导航，能把车开进这么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这么窄的路，又一地烂泥，连他们的车都通不过，那么大的拖车怎么可能进得来。

    最现实的办法还是天亮后找十几个壮小伙，把车抬出去吧。

    但这会儿连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他们只能暂时留在这田间小道上数星星。今夜月朗星稀，天气还算可以，月光铺洒下来，营造出一点浪漫的气息。

    如果不是在这种鬼地方，感觉应该会不错。

    尹约朝四周看看，问纪随州：“这里什么地方？”

    “大概是t市的郊区。再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忍忍吧。”

    他替尹约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问她：“饿吗？”

    说完就起身去车上找吃的。可他翻遍那车也只找到两瓶水。他不是小姑娘，没有在车上吃东西的习惯，老秦又爱干净，车上基本不留食物。这本是好事，搁现在倒成了缺点。

    他把水递给尹约：“喝点吧，好歹解点渴。”

    尹约喝了两口冰凉的水，心情愈加难受。她冲纪随州抱歉道：“对不起，全是我害的。”

    “害都害了，多想无益。我也想通了，我上辈子大概真欠了你很多钱，这辈子还债来了。”

    “你也坑过我，咱俩是互相欠债吧。”

    纪随州吐出一口烟圈笑了：“什么债这么个欠法。肯定不是钱，不是情就是仇，都是你死我活的东西。”

    尹约心想那不跟这辈子一样了嘛，相爱相杀的。这是不是说他俩下辈子还得继续纠缠个没完？

    想想纪随州算计人那个狠劲，尹约不由一哆嗦。还是这辈子就把债结清算了。

    两人蹲在田埂边，无聊地说话打发时间。尹约不时拿出手机来看，只觉得度日如年。突然她后背起了一阵凉意，似乎听到一点细微的响动。她重新摁亮手机屏幕，开始四周乱照。

    这一片种的是水稻，田埂下边有水，尹约看到一小团东西正在那儿扭，速度极快地在几株水稻根部来回乱蹿。

    这什么东西？尹约凑近一看，吓得一把抓住纪随州的胳膊：“老纪，有蛇！”

    纪随州只觉手臂一痛：“你比那蛇狠多了。”

    “别开玩笑，真有。”

    纪随州拉起尹约把她护在身后，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把军刀，拿过她的手机照明，对着泥塘里还在扭动的蛇就是一刀。

    正中蛇头，那东西挣扎两下就不动了。

    “行了，回车上去吧，外头风大。”

    尹约接过手机，还忍不住看了眼那条死蛇。她有点不解：“你不是怕蛇吗，怎么敢……”

    “死了就不怕了。这是水蛇，没毒。”

    尹约越想越不对劲，上了车就问他：“其实你不怕吧。那天你是故意那么说的，不喜欢杨厅长玩得太大是吗？”

    纪随州上下打量尹约几眼：“我是怕辣眼睛。你这小身板搁条大蟒蛇，你觉得好看吗？”

    “那杨厅带来的女的她玩好看吗？”

    “估计不错。”

    尹约想想那女人丰满傲人的身材，确实挺不错。男人都喜欢那样的，纸片人只有女生才会叫好。

    尹约困得直打呵欠，纪随州就给她把座位放平，让她先睡一觉。尹约有点后怕：“不会还有蛇吧。”

    “肯定有，等你睡着了我抓两条搁你衣服里。”

    “变态。”尹约扭过身不理他。

    纪随州轻笑两声，凑到她耳边道：“我要真变态，这么好的环境，就该干点什么了。”

    男人的气息吹得人心思浮动，尹约觉得身体里的某些细胞正在蠢蠢欲动。本以为和纪随州重逢后她能做到心如止水，可被他几次三番撩拨挑/逗，她又有些泥足深陷。

    为免自己的心思被他发现，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身子贴着车门不动，僵硬的背部透露了她此刻的紧张和不安，看在纪随州眼里反倒成了一种引诱。

    乡间小道，四下无人，车里只有他们两个，如果他们是热恋中的情侣，搞不好真会发生点什么。

    他最近有了点心魔，不太好对付的样子。

    两人就这样一个坐一个躺着等天亮，大概六点左右，薄薄的晨曦终于冲破云层露出一丝光来。尹约睡得很沉，纪随州也是意识模糊，直到有老农来地里干活发现了他们，过来敲玻璃才把他们敲醒。

    大爷操着一口浓重的当地口音，说的话里十句有八句叫人听不明白。但有一句纪随州听明白了，叫他们别省钱，想睡觉开旅馆去，末了还拖一句：“年轻人哦，刺激玩多了不好。”

    尹约正好也醒了，听到这话真是郁闷。大冷的天，谁跑这地方玩刺激，脑抽了吗？

    纪随州就近叫了十几个村民帮忙抬车，花了一个小时才把车弄回石子路上。然后他坐回驾驶位，重新出发往市里开。

    开出一段他问尹约：“你昨天定的哪里，怎么会导航到这种地方？”

    尹约看着手机上的地图直发懵：“我也不明白，我明明定的如家啊。”

    “什么家？”

    “如家，不要嫌弃，也是连锁酒店来着。”

    纪随州大概听过这个名字，但印象不深，拿过手机看了眼地图，发现离这儿大概半小时车程，就决定还往那里开。

    后来他十分后悔，觉得自己不该一次又一次地听信尹约的“谣言”。那个传说中所谓的连锁酒店，为什么是长那样的？

    尹约却觉得很好，这种地方不让人感到拘束，关键是价格足够便宜，开两间房也不心疼。

    两人分别回房休息，尹约一觉睡到下午两点，起来后刚出门就碰到纪随州，于是两人结伴出去觅食。进了一间鸭血粉丝汤店，尹约想请纪随州吃午餐，发现没带钱包，只能叫对方掏钱。

    纪随州与尹约的成长环境完全不同，他是那种一出生就有无数人等着侍候他，任何事情都不需要他动一根手指头的人物。念书的时候因为过于不接地气，又不喜欢那些纨绔子弟，很长时间都没有朋友，向来独来独往。

    他对此不以为然，倒是纪父有点担心，特意安排了几个下属的儿子在他班里。那些人主动和他接近，事事唯他马首是瞻，跟甩不掉的跟屁虫似的。

    后来纪随州恼了，回家和父亲说让他把人撤掉。纪父跟他说了这里面的缘由，他却一脸不屑：“我这样的，就算一辈子没有朋友，又会怎么样？”

    确实不会怎么样，顶着纪正锋儿子的头衔出去，他无论到哪里都不必看人脸色。

    这一切直到碰上尹约才彻底改变。

    她是他这辈子第一个要费心讨好的人，虽然目的不纯，但当初追求她的时候，纪随州确实下过一番功夫。

    毕竟那时候尹约还不到二十，青春年少目中无人，也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只凭自己的喜好。头一回见面她就讨厌纪随州，这人眼睛长头顶上，嘴里说着喜欢，可看不出一点诚意。

    她那时就问他：“如果我让你陪我吃鸭血粉丝汤，你愿意吗？”

    纪随州从不吃这种东西，听到这话停顿一下，回答：“我可以陪你喝玉米蔬菜奶油汤。”

    尹约觉得这人太没诚意，当即拂袖离去。活了近三十年的纪随州头一回发现，女人真是种难哄的生物。

    后来到底还是喝了鸭血汤，才算把他搞定。

    人总是有一个底线，一旦这个底线被突破，很多事情就急转直下一泄千里了。打那时候起，纪随州禁锢多年的身心得到了彻底的解放，以至于认识多年的裴南都觉得他跟换了个人似的。

    “尹约的魅力竟有这么大？”裴南大感意外。

    纪随州却回他一句：“我只是觉得玉米饼之类的东西味道也不错。”

    吃过饭两人回酒店，尹约想着要不要直接回b市，纪随州却道：“明天再说，今天还有别的事情。”

    她以为他有生意要谈，就自顾自回房去了。坐了大约半个小时，外头有人敲门。开门一看见是纪随州，手里拎了个袋子，直接往她面前一递。

    一个很普通的品牌袋子，尹约打开来一看，发现里面那件是纪随州昨天穿的衬衣。

    再看他这会儿，身上已然换了一件。

    “你去买衣服了？”

    “昨天走太急，没顾得上换，你这会儿没事儿吧，会洗衣服吗？”

    尹约突然想起从前那会儿，她似乎也给纪随州洗过衣服。

    那时候她还在念书，家务活一窍不通。有一回和纪随州在外面见面，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衣服。情况和这回差不多，他买了件新衣服换上，把脏的交给她洗。

    尹约站商场里发愣，问他去哪里洗：“要不去女厕所？”

    结果纪随州拉着她上车，在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专门给她洗衣服。

    酒店没有洗衣液之类的东西，只能拿浴室里附赠的小肥皂和沐浴露来洗。那种东西根本不好用，她一双手搓得都红了也没洗干净。

    纪随州靠在浴室门口皱了半天眉，最后来了句：“你这样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她当时年轻气盛，脸皮也厚，当即回了句：“没关系，你有钱嘛，请人帮你洗就好。”

    说完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后来想想他这话或许另有深意。他压根从来没想过要娶她吧。

    这件事后来还引起一点点波澜。

    纪随州这样有才有貌的新锐企业家，其实很有话题性，时不时就会在财经版面露个脸什么的，算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名人。他俩在商场逛的时候被某个记者撞见，后来一路开车跟他们到了酒店。

    光天化日一男一女去酒店，能有什么好事。那记者就写了篇耸人听闻的报道，准备连文带图交到报社去。

    好在发现得及时，纪随州利用关系压了下去。听说给了对方一笔钱，问他把东西买了过来。

    尹约问他给了多少，纪随州想了想，回了句：“应该可以买下一个你。”

    这话又让人想歪了。

    所以说，纪随州的撩妹技能，其实相当不错。

    想到这里，尹约道：“要不回去我给你……”

    “医生已经给尹含做了详细的评估，监狱那边我刚联系过，他们的意思是等他这回伤好出院，就直接送精神病院治疗。”

    “所以呢……”

    纪随州拿出那件衣服塞尹约怀里：“这是交易。”

    洗一件衣服能让弟弟走出监狱那座牢笼，真是赚了。她赶紧把衬衫拿进浴室，开始往洗手台里放水。

    最棘手的依旧是洗衣液的问题，她掏出钱来塞纪随州手里，使唤他：“下楼买一瓶去。”

    “不会。”

    “隔壁就有超市，你随便挑一瓶就行。你管理那么大家公司，连瓶洗衣液都不会买吗？”

    说着就推搡着把纪随州哄出门。尹约转身回浴室，先把衣服在清水里好好泡一泡。她心情还不错，弟弟脱离危险还因祸得福，一切终于开始向着好的方向进展。

    有时候看看纪随州，似乎也没刚开始那么面目可憎了。如果不是时不时想到隋意的话，尹约和他之间的相处，甚至可以说是融洽的。

    只是那根刺扎在那里，总是会疼。

    她把手泡进水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瞧。

    面带桃花眼波流转，实在是很不像话。

    摇摇头，她收回视线。正好听到有人敲门，还以为是纪随州回来了，便打起精神一路快走上去开门。

    门一开却愣住了，两个高大的陌生男人站在那里，神情冷淡面色不善。

    尹约下意识就去关门，却被其中一个伸手把门顶住，眼神里露出几许凶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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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花痴

﻿    尹约心跳加速，面上强作镇定。

    “你们找谁？”

    “尹约小姐是吧。”

    听他们说话的语气还算客气，不像是穷凶极恶的人。关键是他们知道她的名字，更可以看出这两人有备而来，不是一般的临时起意谋财害命。

    想到这里，尹约紧张的情绪略有平复。她仔细观察这两人站立的位置，想着找机会跑出去求救。

    只要不被堵在房间里弄晕，就有得救的希望。

    “你们什么人，找我有事吗？”

    堵门的那个道：“有人想见尹小姐，门外车在等，请你……”

    “她不去。”

    纪随州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尹约如释重负，突然生出一股勇气，一把推开那两人冲出去，一口气跑到纪随州身后。

    幸亏他回来了。

    两个男人转身看到纪随州，脸色一变，神情变得极为恭敬。他们想上前打招呼，被纪随州抬手打断：“回去吧。”

    “可是……”

    “回去告诉他，我的事情别插手。如果再有下次，我以后就不姓纪了。”

    这话说得太重，那两人不敢再说什么，匆匆点头后快速离开。走廊上瞬间恢复平静。

    尹约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中，纪随州陪她进门，叮嘱道：“以后先问清楚什么人再开门。”

    “我以为是你，没想到……那两人什么人，你认识吧。”

    纪随州不回答，把洗衣液递给她：“赶紧洗吧，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见完你弟后就回家。”

    尹约拿着那瓶洗衣液站着不动，良久皱起眉头：“你突然变是这么好，我真有点不习惯。”

    “我以前也不见得对你多差。除了骗你这一条外，其他事情哪一样不叫你称心如意？”

    这倒也是。谈恋爱的时候纪随州还算迁就她，虽然偶尔也发脾气，但最后多数会妥协。那时候尹约还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厉害，只觉得就是个有钱人罢了。

    今天想想她真是不了解他，知道得太少了。

    他不说尹约就没再多问，一心一意和那件衬衫搏斗。纪随州站洗手间门口“监督”她工作，看了半天忍不住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一件衣服洗半天还洗成这样，真不知道你这午饭都吃哪里去了。你手里没劲吗，推拿的时候下手挺重啊。”

    尹约耸耸肩，继续跟那件衬衫搏斗。

    洗完衣服又到了饭点，两人出去吃晚饭。这外头有个夜市，尹约本以为纪随州肯定不感兴趣。没想到大少爷今天转性，居然主动带她过去。两人吃了无数不洁食物，还喝了啤酒，最后尹约醉醺醺地挽着纪随州一路唱着歌回到了酒店。

    晚上纪随州借口怕那两人再来找麻烦，就留在尹约房里没回去。这是间大床房，双人床一人各睡一半，喝醉了的尹约还有点“防狼”意识，特意在两人中间隔条被子。

    纪随州看了想笑。凭他俩悬殊的实力对比，他要真想做什么，别说横条被子，横把枪也没用。

    喝了酒的尹约变得有些孩子气，话也多起来，拉着纪随州絮叨了好几个小时，最后实在困得不行才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再次驱车赶往监狱医院，尹含已经醒了，见到尹约后依旧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在临分别时冲她淡淡地笑了笑。

    虽只这样，已足够叫尹约激动不已。回去的路上她不住地感叹：“我弟弟都多少年没笑过了。他会好的吧，纪随州。”

    纪随州不忍扫她的兴，附和了一句：“嗯，会好的。”

    他已经变得越来越没有原则了。

    回到b市纪随州送尹约回家，随即赶往公司，召集裴南等人开会。裴南一见他就吐槽：“你说你好端端的玩失踪，公司不要了？这么多事情就叫我一个人处理，当我三头六臂呢。谈恋爱要适可而止。”

    纪随州觉得裴南最近真的是越来越啰嗦了。

    偏偏裴南还不识相，揪着尹约不放：“尹助理人呢，去哪儿都带着，你不会打算把叶海辰开除吧？”

    纪随州忍无可忍，随即在接下来的会议上找了裴南七八个茬，借机把他训得灰头土脸。

    第二天尹约来上班，在十八层遇见裴南的时候，对方一看见她就主动绕道走，连个招呼都没打。

    尹约没放在心上，只当他贵人事忙。后来跟何美希吃饭谈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才觉得裴南对她的态度有点奇怪。他是不是也想歪了？

    何美希看着她直摇头：“你啊，怎么就学不乖呢，那个纪随州真这么好，让你一次又一次跌进他怀里？”

    尹约对何美希没什么保留，就把江泰对她的企图给说了，听得何美希羡慕不已：“这么多有钱男人同一时间看中你，你是不是给他们下降头了？”

    尹约无语：“我要真会，头一个先把江泰给弄死。”

    活这么大没见过这么讨人厌的男人。

    何美希又问起尹含的伤势：“好端端的怎么会割脉。他在狱里怎么拿到的刀片？该不会也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把牙刷柄磨尖了往手上割。那得下多大的狠心。”

    “没有，不是牙刷是刀片。”

    “哪来的刀片？”

    说起这个尹约也觉得奇怪，在那样一个戒备森严的地方，尹含怎么可能拿到刀片这样的东西。他最近这段时间除了接触狱警和狱友外，也就见过几个精神科医生。

    那些人由纪随州安排，都是这个领域里德高望重的学者，按理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漏洞，哪怕只是监狱里一个打杂的员工，送进去一片刀片也是小事一桩。

    什么人在后面操纵这个事情，是想借尹含自己的手杀人灭口吗？

    尹约又想起了钟薇发给她的那条短信。如果她没死，或许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从t市回来后没过多久，某天上班的时候，尹约接到一个通知，是关于十二月中旬在本市举办的大型马拉松赛事。

    叶海辰把资料拿给她的时候，尹约以为是要叫她影印或是录入，没想到对方却要求她参加。

    “盛世是冠名商，我们办公室要派人参加。”

    尹约看看身边一群大老爷们，笑得有点勉强：“叶秘书，那也应该你们上啊，我一个女的……”

    “我们都会上，包括董事长在内。按传统女生的话各部门出一两个就行，但我们办公室就你一个女的，所以……”

    换句话说，尹约不上也得上。

    马拉松，尹约这辈子只在电视里看过，别说跑，光是想想那漫长的路程，就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她念书的时候，最怕的就是长跑。

    叶海辰看出她的犹豫，又下了剂猛药：“这是董事长的意思，尹助理还是尽早准备吧。”

    尹约看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想像那个男人坐在里面会是怎样的表情。他明知道她最怕跑步，却把个天大的难题随手扔给她，亏她那天还犹豫了片刻，想不好要不要把他跟江泰归为一类人。

    现在看来，他们这些有钱人骨子里的恶趣味，都是天生的。

    尹约拿着一堆资料犯愁，一整个早上都不在状态。中午吃饭的时候旁边的女同事啰嗦个没完，从头到尾都在谈往年马拉松的赛事。

    谈话的内容集中在一点上：董事长跑步的样子好帅。

    脸帅、头发帅、腿帅，连那身运动衣和球鞋都帅瞎眼。要不是尹约自己心情不佳，真想提醒她一句注意口水，别给喷到饭菜里。

    她们都太肤浅，只看到纪随州出众的外表，却没有尝过他邪恶的内心。

    眼见女同事没有住嘴的意思，尹约转头看她，想找点纪随州黑料恶心恶心她。话还没出口不知什么人站到了桌对面，挡住了头顶的光。

    她以为又是个同事过来拼桌，也没当回事，却看旁边一直说个没完的女同事突然结巴了。

    “董、董事长……”

    尹约抬头一看，纪随州端着餐盘站在那里，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他还有点风度，看一眼那姑娘，“客气”地请对方挪个地儿。

    人家哪还敢留在这儿吃饭，端起餐盘一溜烟跑得飞快，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不光是她，餐厅里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怔怔地盯着这里瞧。那一刻尹约真恨不得拿把改锥刺死纪随州。

    他不这么高调会憋死吗？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尹约头一回觉得食堂的饭菜给得太多，怎么努力都吃不完的样子。

    纪随州看她那一副头顶乌云笼罩的模样，知道她在为马拉松的事情烦心，头一回好心建议她：“你可以跑半程，这样比较轻松。”

    比赛设有两个终点，一般女生都选择跑半程。

    但这个消息对尹约来说并没有好太多：“半程我也跑不动。”

    念书的时候她最头疼的不是语数外，也不是物化生，最烦每学期期末的八百米考试。那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每次爬这“山”都能要掉尹约大半条命。

    有一回尹约实在不想考，就想找点旁门左道。她那时候正跟纪随州热恋，知道他有钱有势财大气粗，就想求他去跟体育老师商量商量。

    “给他点好处，让他放过我吧。”

    没想到纪随州一口回绝，只给了她三个字：“自己跑。”

    别的女人都在为男朋友给的“随便花”三个字兴奋不已的时候，尹约因为纪随州的无情，三天没理他。

    后来还是对方主动来宿舍找她，两人才算和解。

    可考试还得上，纪随州就天天来学校陪她练习。他工作忙，有时候连吃饭都顾不上，却每天硬挤出一个小时来学校陪她跑步。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下午，还有一回是半夜。

    那会儿尹约都睡了，硬被他从床上挖起来去操场上吹冷风。她撒谎跟对方说跑过了，纪随州看都不看她，直接来了句：“不可能。”

    他是有多了解她呢。

    后来尹约失明退学，唯一庆幸的是这辈子都可以跟长跑说再见了。没想到进入职场没几天，她又被这魔咒给缠上了。

    她突然很想回爷爷的理疗馆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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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诡异。

    纪随州半天没说话，突然搁下筷子起身离开。尹约看看他还没动多少的餐盘，有点疑惑。转身一看就见对方走到某个窗口，问里面要了点东西。

    全餐厅的人在那一刻自发地向那个方向望去，食堂大妈激动得脸上肌肉乱抖，收钱的时候一不小心算错，少找了对方两块钱。

    纪随州也没问她要，拿了餐盘就走。

    就听身后食堂老板在那儿教训大妈：“你怎么连这么点数字都算不准。”

    大妈很委屈：“没怎么算过，别人都刷卡，他付现金啊。”

    董事长哪来的饭卡啊。

    老板几乎就要被说服，转念一想又骂：“谁让你收钱了，董事长来吃饭还要给钱吗？”

    纪随州走到尹约身边重新坐下，把餐盘推给她。上面是一大碗面条，鸡丝胡萝卜丝还有各类菌菇，是尹约喜欢的口味。

    “干什么？”

    “吃了它。”纪随州扫一眼尹约的餐盘，有点嫌弃，“吃这么少，哪来的力气跑步。”

    尹约心想就算吃成个大胖子，她也还是跑不动啊。

    但这面条很对她胃口，她想了想还是挑了一筷子尝了尝，觉得不错之后来了点食欲，就着纪随州那张养眼的脸，把整碗面条都吃了下去。

    吃过饭后两人一起搭电梯上楼，期间收获无数注目礼。尹约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只要他们一离开，关于两人关系的各种版本的谣言，会在半天之内传遍整个公司。

    这是纪随州办公室从前没有女员工的原因吗？

    进了电梯只有他们两个，纪随州便同她道：“从明天开始，早上提前一个小时到公司。”

    尹约现在的上班时间是早上八点半，那就意味着她七点半就得过来了。

    “干什么？”

    “跑步。”

    “我自己练就可以了。”

    倒不是嫌弃纪随州，只是尹约除了不喜欢跑步外，还有另一个坏习惯，不喜欢早起。

    天气这么冷，早一分钟离开暖被窝都是一种煎熬，更何况要早一个小时。尹约宁愿晚睡一个小时去跑步，也不想天天早上受那样的煎熬。

    “晚上我时间不定。”

    “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跑。”

    “不安全，万一让人推进护城河。”

    这是b市最近出的一条新闻，一个年轻女白领晚上去夜跑，最后没有回家。第二天被人在护城河里发现。

    尹约想到这条新闻，后背有些发凉。再看纪随州，一脸不容置疑的样子，尹约心里那容易妥协的一面又冒了出来。

    呵，马拉松，今年会跑死一个女选手吗？

    从那天开始，尹约的苦日子就正式到来。每天早上起床受一回煎熬，到了公司被纪随州拎去跑步又是更大的折磨。

    盛世总部边上是个专业化的体育馆，由公司投资建造，一方面为员工提供福利，另一方面也承接各种专业赛事。眼下正是赛事淡季，却赶上马拉松大赛，每天都有不少盛世员工在那里练习长跑。

    于是他们很快就享受到了一大波福利，每天早上和董事长一起跑步。

    原本人烟稀少的体育馆，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原本就参赛的员工跑得愈加卖力，只为在董事长面前搏取好感。而原本很多没参赛的员工，尤其是女员工，也每天一大早就过来凑热闹，只为一睹董事长的风采。

    这些人跑步是其次，花痴更重要。

    纪随州丝毫不受影响，对尹约的督促也没有丁点放松。为了鼓励她好好跑，每次跑完他都会请她吃早餐。公司附近略微像样一点的早餐店基本上吃了个遍，回回不重样，天天有惊喜。

    那天跑完后，尹约累得直想扑纪随州怀里补眠。奈何旁边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进馆去洗澡。

    换了衣服出来后纪随州带她去了家西餐厅吃早餐。这家的东西尹约以前吃过，觉得还可以，最大的亮点是他家的冰激凌，味道很有特色。

    东西送来的时候，尹约摸摸小肚子，有那么点罪恶感。她无奈冲纪随州：“我这几天都胖了。”

    “胖点好，太瘦像个男人。”

    尹约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怎么就跟男人扯上关系了。

    她闷头吃东西不说话，拿勺的时候手还有点发软，显然跑步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

    吃到一半抬眼一看，正巧有人推门进来。本是无心一瞥，却叫尹约心惊肉跳。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父亲和魏雪如。后者挽着她父亲的手臂，看起来面容憔悴。赵霜失踪那么久，魏雪如饱受煎熬。有时候尹约都忍不住想要安慰她几句。

    父亲最近对她挺好，刚开始以照顾爷爷的名义躲出来，最近这一阵儿又总回家。有天晚上她路过爷爷的房间，听到他们父子在对话。

    父亲和爷爷说：“总想她也好好的，老了能互相有个依靠。如果小霜真有什么……”

    说到这里他没再继续，尹约透过门板都能感受到压抑的气氛。他们俩这会儿过来，是父亲想哄魏雪如高兴吧。

    只是今天真不巧。

    尹约看一眼坐在对面的纪随州，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纪随州心细如发，一下察觉到她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一看，也看到了那两人。

    原本清隽的一张脸，瞬间沉了下来。

    尹父和魏雪如也一眼看到了他们，径直朝这里走来。几个人一见面，尴尬的气氛简直要突破天际。最难受的当数尹约，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尹父一见纪随州，气得头顶冒烟，一拍桌子冲女儿怒吼：“你怎么跟他在一起，你不是说上班吗？大早上不去公司跟这人吃什么东西！”

    尹约赶紧打圆场：“我们在谈工作。”

    “什么工作，客户吗？你在哪上的班，级别这么高能跟这样的大人物谈工作。尹约你跟我说实话。”

    尹父脸色十分难看，气得嘴唇发抖。五年前的噩梦一下子又跳到眼前，他真怕这事儿会再次重演。

    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虽不及纪随州厉害，基本的眼色还会看。女儿和纪随州明显不在谈工作，他们俩坐在一起吃东西的样子，就仿佛是一对关系不错的男女。

    说白了，更像在谈恋爱。

    他略一分析，有了自己的结论：“尹约，你天天早出晚归，跟我说上班。你上的哪门子班，你不会在这个人手下工作吧。他是你老板，是不是？”

    “对，我是。”纪随州看着尹父，那神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纪随州，你个混蛋又想对我女儿做什么。”

    “老尹老尹，你冷静点。”魏雪如赶紧去拉，被丈夫一个用力推开。

    尹父冲上去想揍纪随州，吓得尹约赶紧去拦：“爸，爸，先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纪随州我警告你，离我女儿远点，你要敢再欺负她，我就打死你。”

    尹约和魏雪如一左一右架着尹父，叫他动弹不得。纪随州冷着一张脸站在那里，声音淡漠如水：“我跟你们尹家也没什么好说的。尹约！”

    纪随州搁下刀叉站起身来，冷淡的目光扫过尹约的脸：“给你十分钟解决家事，然后回来上班。十分钟后不到，以后也不必来了。”

    说完他转头就走。尹约真是焦头烂额，只能掐着点安抚父亲。只是尹父看她这样，心里的火气愈盛，实在气不过又没办法，一时冲动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当着餐厅这么多人的面，这一巴掌打得惊天动地。尹父打完自己也呆了，还没走远的纪随州听到声音又折返回来。

    尹约吓一跳，赶紧上前赶人：“你先走，我一会儿就来。”

    “尹约你回来！”尹父气得上去拉她，又去推纪随州，“姓纪的你赶紧走，别让我再见到你。”

    力气太小，推在纪随州身上对方纹丝不动，气得尹父直跳脚。尹约怕他吃亏又去拦，推搡间被她爸撞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膝盖正好磕那里，疼得她面目狰狞。

    纪随州一直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有了点变化，伸手扶她一把。刚想问她两句，尹父再次冲上来，用力将两人分开。纪随州一时不查，被他推得踉跄两下。

    尹父趁机拉过女儿挡在身后：“纪随州，你马上给我滚，否则我不客气。”

    过大的吵闹声终于招来了保安，因牵涉纪随州这样的大人物在内，餐厅经理也匆匆前来，一边赔不是一边指挥人把尹父赶出去。

    纪随州摇摇头说不必，双手紧紧握成拳，又慢慢地松开。来回几次之后，他忍不住抬起了手。尹父的脸近在眼前，他突然很想一巴掌扇上去。

    他对尹家人的感情十分复杂。对尹含是完全的痛恨，对尹约是爱恨交织，至于尹父，则让他有些不耻。当年事发之后他一直查找尹含的下落，却始终没有太多的线索。关键的东西没查到，细枝末节的东西查到一连串，其中就包含尹父的一些事情。

    包括他连夜安排人把儿子送离b市，为他制定了详细周全的逃跑计划。他在警察面前演得老实可怜，仿佛一个对此事一无所知的无助父亲。私底下却搞一连串的小动作，从没想过让尹含认罪伏法。

    若不是后来尹含的逃跑路线发生变化，顺着这条线找下去，他都不用再从尹约身上下手。

    尹父这样的人，让纪随州打从心眼里厌恶。

    他举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挥下。他收回手，清冷的目光在尹约身上停留了许久，最后平静地吐出一句话：“尹约，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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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袭击

﻿    因为纪随州的一句话，尹约失业了。

    她并没有多难过，相反看到对方举起又放下的手时，心里有种难以言状的难受。比起刚才挨父亲的一巴掌更加难受。

    餐厅里闹哄哄围满看热闹的人，很快就有人将他们彼此隔开。隔着人群尹约眼看着纪随州抽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尹父还在气头上，一把扯住尹约：“跟我回家，以后都不准再去上班！”

    回到家又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尹约不愿意住自己家，依旧还是回爷爷家住。正巧爷爷受伤还在休养，她就索性休息一个月不上班，安心在家照顾她老人家。

    爷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因为他儿子的缘故，孙女丢了饭碗。于是只能劝她：“别跟他一般见识，生意越做越大，脾气也越来越大。你还是回馆里去，爷爷给你开工资。你要嫌少我再给你加点儿，反正爷爷的钱以后都是要留给……”

    “您吃梨吗？”

    尹约把削好的梨往爷爷跟前一放，打断了他的话。她最近手头还可以，并不缺钱花。

    爷爷接这梨不吃，还在纠结刚才的问题：“你爸为什么那么生气，听说跟个男人有关。你交男朋友了？”

    “没有，只是同事。”

    “为个同事生这么大的气，什么人？”

    尹约起身去洗手：“没有，就是场误会。”

    甭管怎么说，尹约不想在背后说纪随州的坏话。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最近这段时间他对她挺好。两人重逢一场，好歹好聚好散吧。

    失业给尹约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因祸得福，不用再去跑那要命的马拉松赛事。休息的第一天她原本打算睡到自然醒，结果早上六点半居然准时醒过来。再想睡个回笼觉却是怎么也睡不着，气得她一个人躺床上生闷气。

    尹约睡不着的时候，纪随州也有点失眠。早上六点半天色还未大亮，他已经起来穿戴整齐预备出门。

    拿了钥匙才想起尹约叫自己解雇的事情，于是重新上楼进健身房跑步。一个小时后裴南打来视频电话，一见他这个样子便问：“怎么，大早上玩自虐？”

    “有话就说。”

    裴南撇撇嘴，跟他谈起香港一块地的竞标事宜。末了来了一句：“那什么，你家里来电话了。”

    “给你打？”

    “是，你爸的秘书，大约是不好意思打给你，就打到公司找我来了。”

    纪随州问：“什么事儿？”

    “没什么大事，叫你回家吃饭。你们父子俩也是奇怪，吃顿饭还得绕这么多弯子，不累吗？纪书记贵人事忙，要不你这个当儿子的迁就一下？”

    纪随州对这事有些不满，当下给裴南道个歉：“我会和他说，以后不会再来烦你。”

    “别啊，烦我没事儿关键是你们俩得好好谈谈。别总僵着，你说你为了你妹的事跟尹约闹翻，那就跟家里人走得近些呗。老婆老婆没有，爹妈爹妈不要，你总不能当一辈子孤家寡人啊。”

    纪随州擦一把额头上滴下的汗，匆匆结束了和裴南的对话。

    然后他回屋冲澡，再去公司上班。

    办公室里一如既往，有没有尹约其实都差不多。直到他中午时分喝到一杯味道不怎么样的咖啡，才突然意识到这里面的分别。

    于是他把叶海辰叫进来，让他重新找一个泡咖啡技术过硬的助理过来。叶海辰没多问什么，连尹约这个名字都没提起，只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就把这事儿给搁下了。

    他才没那么傻，为这种事情浪费时间。过两天尹约要是回来了，这多出来的一个人要往哪里搁。

    晚上纪随州提前下班，开车回了纪家大宅，本想陪父亲吃顿晚饭，不巧对方难得出去应酬没在家。家里就继母和弟弟在，三个人坐在一起吃了顿尴尬的晚饭，席间没人说一句话。

    吃过饭纪随州准备走人，他那弟弟主动走过来跟他搭话，说要跟他打场球。

    纪随州跟这个弟弟向来没话聊，微微低头看他。两人差了好几岁，弟弟跟尹约差不多年纪，虽说已经进机关工作，乍看之下还是青涩稚嫩得很。

    他想拒绝，对方却已经准备好了网球拍，递过来一个给他：“来吧，别说你老了打不动。”

    激将法对纪随州没用，不过他想给这小子上堂课。

    两人换了衣服进了室内网球场，一进去纪随州他弟就在那里吹嘘：“爸知道我爱打球，特意叫人弄的，还不错吧，跟专业的没分别。”

    这种争宠的话纪随州从小到大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当下也不多话，拿着球拍，四十分钟里连下两局，把弟弟打得落花流水，趴那儿都起不来。

    纪小弟十分无奈，看看人高马大的哥哥，觉得十年的年龄差根本就是个笑话。

    打完球纪随州回房洗澡，刚洗完就听到隔壁屋有动静。他的房间一直就在父亲的房间隔壁，这么多年他不在家里住，屋子也没换过。里面的东西没人敢动，阿姨每天都来清扫，和他离开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拉开门走出去，就见父亲的两个秘书正扶着他进房。其中一个见了纪随州赶紧解释：“书记喝多了点。”

    纪随州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父亲，亲自扶他上床。纪父还有点意识，挥着手让不相干的人出去，只留儿子一个。

    纪小弟也想上来凑热闹，被他爸嫌弃地赶了出去。

    他出去后十分不平，冲自己母亲发脾气：“眼里只有他那个大儿子。”

    纪夫人就劝他：“他难得回家一趟，肯定有话说。让他们说去吧，说多了肯定惹你爸不高兴，咱们没必要掺和。”

    “再不高兴爸也当他是个宝。一个做生意的有什么了不起，除了钱还有什么。”

    纪夫人不说话，暗骂儿子是个傻子。纪随州有什么，他除了钱还是纪正锋的大儿子，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事实啊。

    纪随州留在房里陪父亲，给他换了睡衣，又倒了杯水喂他喝。纪父心情不错，迷迷糊糊感慨了句：“你小的时候就是这么乖。”

    那时候他官还没做那么大，但家里也是佣人成群。儿子却十分懂事，每次他喝完酒回家就会给他泡茶醒酒，什么事儿都亲力亲为。那时候儿子就是他的骄傲。

    没想到长大后却不听话，先是跑去做生意，后来又为了妹妹的事情跟他闹别扭，一气之下索性从家里搬出去。

    从那个时候起，这个儿子就跟个断线的风筝似的，再也抓不回来了。

    每当想起这个事儿，在官场呼风唤雨的纪正锋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哪怕小儿子再孝顺再体贴，大儿子跟他不和这个事儿，也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纪随州看父亲这样，有点难过也有点别扭。他替他掖了掖被子：“早点睡。”

    说完就要起，可纪父不让他走：“你先别走，坐下跟我说会儿话。”

    “你喝多了，有话明天再说。”

    “明天你早走了，我找得到你嘛。”

    “以后有事打我电话，别让人去找裴南。”要找也亲自找，派个秘书什么的，真是不尊重别人。

    纪随州特讨厌他们官场上那一套，动不动就不拿别人当人看。

    “行，知道了。”

    纪父有点犯困，强撑着睁开眼睛跟儿子打听：“上回在t市，那个女生是谁？”

    “谁那么多嘴，看到什么都要往你跟前报。”

    “你人一进t市，他们就都看着了。你最近怎么总往那边跑，没事去监狱干什么。”

    “找人。”

    “找那个姓尹的吧。那女的是不是你从前的女朋友？”

    明知故问。什么都知道还问个什么劲儿，纪随州又有点懒得搭理他。

    “肯定是，你这小子也是奇怪，当年跟我说是真心喜欢，花了大心思追求人家。后来又说不爱。既然这样，现在又何必再在一起，你不累我看着都觉得有点累。”

    “这事儿您别管，我自己会处理。”

    “你处理得好吗？你做生意赚钱，或者念书走仕途都没问题，就是感情这个事儿有点难办。你跟你弟不一样，你这人感情丰富。有时候是好事，可有时候就是个坏事儿。那女的要是拿这个要挟你，你就会有麻烦。听我的话，早点断了干净，别牵扯太多。既然不会结婚，也别给人太大的希望。”

    纪父说着说着酒劲儿上来，也不管儿子什么意思，只顾自己说。说到最后实在犯困，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纪随州听他呼吸渐渐平稳，知道他已睡熟，就起身关灯离开回了自己房间。他本想换好衣服就离开，想想刚才的那番对话，又决定留下来过夜。

    很久不睡的床有点不习惯，纪随州睡到半夜突然醒过来，起身出去倒水。出门的时候在走廊碰见继母，对方见到他有些意外，脱口而出：“你没回去啊。”

    想想觉得不对，赶紧改口：“没看到你的车，我以为你……”

    “停外面了。”

    “哦哦，那你赶紧睡吧。我给你爸拿杯水。”

    纪随州表情淡淡，冲她点点头擦肩而过。

    第二天起来一家人一起吃早餐。纪父得知大儿子昨晚在家过夜，心情顿时大好，宿醉的头痛一下子走了一半。

    他冲纪随州道：“你有空就常回家来吃饭，要不搬回来住也行。”

    此话一出，继母和弟弟都是脸色一变。

    “离公司太远，不太方便。”

    两人表情又和缓下来。

    纪父也没坚持，想起昨晚那个话题，就跟儿子闲聊：“你年纪真不小了，改天回家来吃饭，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不用了，我没打算见什么女人。”

    “还没见就跑，没出息。女人不会吃了你，你总要成家吧。”

    纪随州扒拉两口粥：“我没说不结婚。”

    “连个女人都没有，拿什么结婚。”

    “昨晚你还担心我跟某个女人牵扯不清。”

    “那怎么一样。”纪父脸一板，“我说的是正经娶进门的那种。”

    纪随州夹了一筷子菜，随口回了他一句：“我也没说不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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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不用参加马拉松跑步，但尹约还是去了现场。

    这是b市一年最大的一场马拉松赛事，政府出面牵头，各家大企业赞助，打着全民健身的旗号，所以各行各业都派出代表参赛。

    何美希很不幸，被公司抽中成为其中“幸运”一员。她不无伤心地问尹约：“是我最近胖了，他们觉得我要减肥吗？”

    尹约安慰她：“不是，因为你漂亮，是公司的颜值担当。”

    为鼓励何美希完成比赛，大冷的天儿尹约没在家待着，也去了现场看比赛。何美希公司的人去了一大拨观战，在体育馆里占了一小片区域。尹约就充当家属挤在众人中间，顺便帮何美希看管随身物品。

    比赛分两种规格，全程和半程，开始时间相同，但起点不一样，整个路线也有一些差异，但终点都一样，就在尹约现在所在的大型体育场里。

    本以为这样的比赛观战的人不会太多，没想到那天能容纳八万人的体育馆爆满，全场座无虚席。比赛开始前照例有领导讲话鼓舞士气，接着是参赛者代表接受记者采访。

    当前方起点处的采访画面在体育馆几块超大的屏幕上播出时，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纪随州英俊的脸猝不及防落进尹约的眼睛里，看得她呼吸一滞。

    短袖短裤，一身运动装扮，短短几句话风趣幽默又不失仪态，看得人移不开眼睛。他话音刚落，现场就响起一阵欢呼声，仿佛屏幕那边的人已然拿到冠军。

    尹约听到身边何美希的同事们在议论纪随州，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他正跟一品集团的夏汐在恋爱，也有人说他私生活混乱，同时交往好几个女人。还有人猜测他的家世，说是家里高官林立，还有红色背景。

    最逗的人有人说他早就成婚，搞不好连孩子都有了。

    说这个的一个年轻女生，信誓旦旦道：“真的，就是我们学校的学姐。当初不少人看到他俩在校园里出现过，感情好得很。后来学姐突然退学，我们都猜肯定是嫁进豪门当少奶奶去了。”

    “什么学姐，姓甚名谁？”

    “这哪儿知道，不过我朋友给我看过她拍的照片。我们学姐长得很漂亮，有点像、像……”

    “像哪个女明星？”

    尹约也在那里竖着耳朵听，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浅笑。突然讲八卦的女生拍拍她的肩，尹约就转头看她。

    “那个……”八卦女生有点犹豫，“你是我们公司的吗？”

    “我是美希的朋友。”

    “哦，我看你跟我们那个学姐有点像啊，不会是……”

    尹约一脸镇定地胡说八道：“我要是你们学姐，这会儿肯定在vip室看比赛，不会在这儿冻成狗啊。”

    众人都笑起来，纷纷跺脚表示赞同。一时间又有人说要去买咖啡，还热情地问尹约要不要。被这么一打断，八卦就没人听了。比赛正式开始，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到了屏幕上。

    尹约缩在座位上想刚才那女生讲的话。没想到这么巧，居然在这里碰上学妹。好在那姑娘跟她不熟，否则今天这八卦就要被坐实。

    早知道她跟纪随州成不了，当初就不该这么高调。只是高调不高调也不是她能决定的，纪随州那个性子，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而且他那时的高调是有意为之，和爱情无关。

    想到这里，尹约的目光一黯，失落铺天盖地袭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发呆，旁边有人轻轻捅捅她，递过来一杯热咖啡。

    她抬头一看，是个长相清秀的男人，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尹约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儿，吃瓜群众又开始闹腾起来。

    “哎呀，小许看上人家女生了。”

    “不容易啊，万年冰山也会主动示好了。”

    “所以他以前说想先奋斗事业不交女朋友都是假的啰。”

    “我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尹约被他们这阵势吓一跳，赶紧撒谎说自己对咖啡过敏，谢绝了帅哥的好意。帅哥很有风度，被拒绝也毫不在意，依旧坐在她身边，一个人慢悠悠的喝两杯咖啡。

    大冷的天，尹约突然觉得有点热。

    比赛时间有点长，刚开始众人还兴致勃勃盯着屏幕看，时间一长都有些受不了。等到镜头开始从纪随州身上移开，转而关注别的选手时，观众们也开始了各自的活动。

    尹约身边的人大多相识，于是话题主要围绕公司里的各种八卦展开。再者就是分各种零食，尹约有幸分到了一小袋牛肉干，给她的就是她的那个小学妹。

    小学妹十分不死心，磨了许帅哥半天之后和人调了位子，坐到尹约身边盯着她仔细瞧，越瞧越觉得像。

    尹约觉得越否认对方越不会相信，就索性一脸认真同她讲：“其实那个人是我。”

    “真的？”

    “嗯，可是他们家不同意，我们就散了。”

    学妹一脸惋惜：“学姐，太可惜了，你可是我们的励志偶像啊。”

    “其实我应该找他要个包厢，室外太冷了。你说他叫什么来着？”

    学妹表情一变，笑着翻个白眼：“哎哟开玩笑啊，我还以为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那该有多好。”

    这话引起一阵共鸣，原本盯着许帅哥努力的众女生立马发出一连串的感叹，话题又从八卦转移到了豪门梦上。

    尹约的危机总算解除，她开始掐表计算何美希什么时候能跑进体育馆。

    她查过马拉松的世界记录，大概两小时多一点。何美希跑半程，那就是一小时。她很好心地给她翻了个倍，允许她跑两小时。结果两个小时过去后，别说何美希，几千个参赛选手，没一个跑进终点站。

    事后何美希累成狗似的跟尹约抱怨：“我只跑了半个小时，后面全是走回来的。”

    尹约等得有点心焦，不住地在那儿看表。小学妹还在那里花痴纪随州：“不知道他会跑多久，我查过世界记录是两小时三分多一点儿，你说他两个半小时能跑完吗？”

    这个不好说，当年纪随州和她恋爱时，体力各方面都很出色，按理跑两个半小时不是问题。只是如今他年纪也大了，又常年车接车送坐办公室，搞不好……

    “我觉得他可能会中途上车，最后跑个一千米出来亮个相。”

    “怎么会……”

    “有钱人嘛，精力得用在别的地方。”

    小学妹就很失望，仿佛心中的男神一下子跌落神坛。尹约背着她吐吐舌头，心想幸好纪随州听不见，否则自己肯定没好下场。

    禁欲系男人最讨厌别人编排他那方面的事情吧。说他们夜夜笙歌和说他们能力不行，产生的伤害几乎是同等的。

    尹约实在无聊，拿出手机刷某宝。双十一的余波未息，各大商家还在找借口打折打折再打折。正刷中一双不错的靴子，尹约还没点进去细看，身边的人群突然暴发出一阵骚动。

    抬头一看原本散落在各地混时间的警察和保安都钻了出来，排成整齐的队伍快速往体育馆外面走。

    耳边全是各种议论声：“听说出事了。”

    “怎么了？”

    “去抓疯子还是变态来着。”

    “有人混进参赛者队伍，拿刀片割人大腿，伤了不少人。”

    “不是说割脸吗，都有人毁容了。”

    “不对啊，我看网上说有人带枪啊。”

    这话一出骚乱更大，本就冻得不行的观众纷纷起立往外跑。小学妹来拉尹约，叫她一起走。尹约想了想谢绝了她的好意。

    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就这么一股脑儿往外冲，万一发生踩踏发而不妙。她拿着何美希的包坐在原处，目送那些人跟没头苍蝇似的匆匆离去。

    许帅哥走的时候看她一眼，目光里似有留恋，随即就被身边的人拖走。身边的位子一个个空下来，很快就剩尹约一个了。

    她放眼望去，原本满座体育馆大概走了一半人，有些是觉得无聊走的，还有一部分是被吓走的。这东西就跟传染病毒似的，一旦有人大规模的离开，就会有人盲目地跟从。

    走的人越来越多，但秩序尚可，没有出现恐慌情绪。

    广播里开始有人说话，主要是指导大家从各个出口有序离开。虽没有明说比赛出现了问题，但实际已暗示众人的猜测有几分真实性存在。

    这个时候已有选手陆续进场，但几乎没人往终点跑，都在那儿寻找自己的家人朋友，想要提前离开。

    尹约也开始担心起来，她从座位上起身，想找个工作人员打听一下情况。刚走下看台没走多远，迎面一个穿运动衣的男人朝她走了过来。

    他步伐凌乱神情痛苦，仔细一看身上还沾了一些血迹。有人从他身边快速经过，一看见他衣服上的血脸色顿时一变。

    当时他跟尹约只差两三米的距离，他挣扎着上前几步，冲尹约道：“小姐，有没有纸巾给我几张，我让人划伤了。”

    他指了指身上的血迹，又加一句：“有水吗？”

    尹约抱着何美希的运动包犹豫了一下，拿出侧边袋里的矿泉水，默默地递了上去。

    那人又上前几步来拿，手刚要碰到瓶子时，尹约总觉得哪里有点怪异，手一抖又把瓶子收了回去。

    她看到对方脸色一沉，心里瞬间充满危机感。来不及细想就把手里的包往对方身上砸了过去。

    男人显然没料到尹约会看破，被打得有点发懵。尹约趁机转身就跑，结果对方反应过来，立马追了上来。

    尹约速度不如对方快，很快就被他扯住了包。她迅速把包从肩上扯下，挣脱了对方的钳制。

    只是没跑几步又被人追上，直接被人扑倒在地。对方拿着尹约的包，直接把包带子绕她脖子里，随即用力收紧。

    尹约呼吸困难，想要呼救却叫不出声，双手无力地去扯那根带子，却只抓破自己脖颈里的皮肤。

    她今天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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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防盗

﻿    巨大的恐惧向尹约袭来。

    她仰着头拼命挣扎，肺像被人掏空一般。远处有凌乱的脚步闪过，似乎又都走远了。尹约失去了思考能力，像一条溺水的鱼。

    脖子上的带子越收越紧，突然猛的一用力，随即又瞬间松开。空气如潮涌般钻进尹约的身体里，她艰难地趴在地上，累得动弹不得。

    袭击她的人像是摔了出去，随即有人伸手过来，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尹约手脚发软差点摔地上，被来人一把紧紧抱住。

    滚烫的身体有些潮湿，贴着尹约脸颊的胸膛正在剧烈起伏。即便看不到脸，只闻到那熟悉的味道，尹约也知道这人是谁。

    那一刻她就想这么睡在纪随州怀里，一辈子也不要起来。

    保安和警察很快围了上来，嘈杂的人群渐渐变得安静，只剩那个疑似疯子般的袭击者还在那里大喊大叫。

    纪随州放开尹约，查看她脖子里的伤势。强烈的摩擦带来的皮外伤正在往外渗血，一碰就疼得尹约直哆嗦。

    她有点不好意思，正要抬手去遮，目光扫过纪随州身后，看到另一张熟悉的脸。

    郑铎站在那里望着她，脸上有勉强的笑意。不知什么人跑到他身边，拉过他的手仔细查看。尹约这才注意到，他手背上有一条长长的伤口，显然是新割的。

    她甩下纪随州，冲郑铎走去。对方知她来意，立马解释：“没什么，小伤。”

    “是那人割的吗？”

    刚才他冲尹约伸手的时候，手里隐隐藏了块刀片。就是这块刀片让尹约意识到了危险，随即转身就跑。

    “没事儿，包一下就好。”

    警察架着袭击者准备离开，对方突然大笑起来，冲着郑铎大喊：“哈哈，我有艾滋病，你小子完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

    郑铎盯着那人，冷冷吐出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艾滋。刚才那刀片割了我，又割了你。你说你什么下场？回头这妞儿准跟人跑，傻子。”

    郑铎不说话，慢慢走了过来。尹约看他拳头紧握，以为他要揍对方。结果他就站那儿，目光盯着那人看了片刻，对方原本嚣张的气焰渐渐收敛，最后竟默默扭过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隔了几米的距离，尹约也能感觉到那股强烈的低气压。她还是头一回看见这样的郑铎。

    警察推了一把那人：“行了，别满嘴跑火车了。”

    “真的，你要不信，咱们试试？”

    警察顿时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松开他。那人又开始笑起来，随即就被扭送进警车。警灯闪烁，眨眼就开出了视线范围。

    又有女警过来找尹约问话，尹约不放心郑铎，关心道：“你怎么样，要不要去检查检查？”

    郑铎走回来的时候脸上已恢复了原先的模样：“我会的，你怎么样，也去医院瞧瞧？”

    他这么一说尹约才觉得伤口痛，便和郑铎一起坐上另一辆警车，赶去附近的医院做检查。车子开动的时候她觉得像是落下了什么，隔着玻璃往外一看，发现纪随州还站在那里。

    她挥手冲对方打招呼，想说回头再给他打电话。可他只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潇洒转身，没入了茫茫人海中。

    去医院后尹约和郑铎分开做了检查。她只是皮外伤，医生诊断后确认喉管没事儿，开了点消肿的外用药给她就算了事。

    郑铎那边则是吃药又验血，双管齐下。甭管那人说的是真是假，都得按真的来处理。阻断药吃了后郑铎去验血，做了加急处理，没几个小时便拿到报告。

    结果暂时安全，但因为窗口期的关系，还得三个星期后才能确诊。

    尹约很不好意思，录完口供离开的时候就说要请郑铎吃饭。对方倒是神情镇定：“别过意不去，救你是应该的。你也别害怕，有些事情天注定。”

    可不就是那样嘛。他和纪随州明明同时出手救人，对方一脚把人踹倒后转身就去抱人，他倒是傻呼呼冲上去把人制住，反倒被伤了手。

    论泡妞的手段高低，他可不及对方。

    好在尹约现在陪在他身边，叫他心里略有几分安慰。只是饭却吃不成了。

    他跑了全程马拉松浑身湿透，原本只穿一身运动装。后来朋友给了他一件外套，两条小腿还露在外头吹风。

    再看尹约也是一脸疲惫，再怎么喜欢她，也没办法这会儿就培养感情。

    于是两人分头回家。尹约到家后接到何美希的电话，对方听说她这个情况后立马冲到她家中，好一番温言安抚，随即又开始追问细节。

    “我听说现场有人出手英雄救美，什么人，帅吗？”

    尹约最受不了她的八卦，更何况还是这种三角关系。她借口脖子疼要睡觉，想把何美希赶回去。

    对方却死赖着不走：“我得照顾你，怎么说也是因我而起。我给你煮点粥吧，生病喝粥好，喝粥好得快。”

    一句话提醒了尹约，转头第二天她就准备熬粥给郑铎送去。

    前一天晚上她拿手机查了几款营养粥的做法，起床后进厨房一看，发现缺了些材料，就到家附近的超市去买。

    周末早上九点，超市里人还不多，尹约一个人拎着个购物篮穿梭其中，顺便翻出手机查找昨晚的食谱。

    低头走了一段，迎面过来个人，尹约就往旁边点给人让道。结果那人也往那边站了站。尹约又走回原来的地方，对方也跟着过来。一来一去尹约也有点生气，刚想抬头说两句，一看到纪随州黑沉沉的脸，抱怨的话立马一变：“您亲自来逛超市啊。”

    纪随州斜她一眼：“我还亲自吃饭呢。”

    尹约冲他笑笑，发现他拎着个篮子，就凑过去看里面的东西。

    牛肉干、鱼片，还有猪肉脯。

    “你什么时候也吃这种东西了？”

    “我不吃。”

    “那是……”

    “喂猪。”

    尹约真想翻他两记白眼。她绕过纪随州不去理他，对方却很自觉地跟了上来，和她并肩走。

    一起逛超市的感觉还可以，尹约就没赶人，手机来了微信提示，她打开一看发现是何美希，对方问她圣诞节的打算。

    何美希最近新交了男朋友，心情颇靓。整个人沉浸在恋爱的幸福之中，平日里一起喝茶，就算坐那儿不说话，那脸上的笑意都掩藏不住。

    这会儿她邀尹约一起过圣诞，尹约直接回她一句：“疯了吗，我一个人看你们两个秀恩爱，我还要不要活了。”

    “带上你们家老纪啊。”

    这下尹约真的疯了。

    她悄悄抬头看身边的纪随州，发现他正在那儿挑选饼干，神情专注认真，应该没看到微信内容。于是她赶紧给何美希回了两个字回去。

    “滚蛋。”

    买了一堆五谷杂粮回家后，尹约钻进厨房开始熬粥。让她意外的是，纪随州居然也跟了回来。幸好爷爷去医院复查去了，家里就她一个，否则以他老人家八卦的心理，肯定不能善了。

    他要是知道纪随州就是当初伤她的那个男人，恐怕家里更要打翻天。

    纪随州搁下东西也进厨房，自顾自倒水喝。突然尹约搁台子上的手机响了，是条微信提醒。她还没来得及看，纪随州倒不客气地先拿了过去。

    微信只提示一半，纪随州开始输密码，尹约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问一句：“你知道多少吗？”

    “除了你的生日，还会有别的吗？”

    尹约吐吐舌头。她就这习惯，上网这么多年，不管注册什么总拿生日当密码。从前纪随州就说过她，让她改了这个“坏”习惯。可尹约觉得方便啊，搞个复杂的密码，她自己先给忘了。

    然后她又想起纪随州的手机开机密码，想问又觉得尴尬，还在那儿犹豫呢，纪随州就开始念那条微信了：“尹约你说得对，圣诞别带老纪了，没意思，我给你介绍个好男人，极品哦。”

    最后那个“哦”字语气上扬，有着和他平日里的高冷形象完全不符的调侃。

    一听就知道是何美希发来的。恋爱中的女人果然很跳脱，想一出是一出。

    纪随州把手机拿在手里，靠在洗手池边看尹约的侧脸：“所以你原本打算带我出席某某活动？”

    “没有，从头到尾都是她自说自话。你就当没看见好了。”

    “有点难，已经看见了。”

    尹约把米放在锅里淘：“那就想点别的。比如圣诞那天有什么好的安排，是不是要给夏小姐一个惊喜什么的。”

    “你这是在吃醋吗？”

    “没有的事儿。我这不也挺受欢迎的，美希还给我介绍对象呢。搞不好过不了今年我就能脱单了。”

    纪随州不屑：“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万一骗财又骗色呢。”

    尹约就笑了：“您真有意思，那两样我有吗？”

    论钱她没有，论色嘛，她都让纪随州骗光了，还有什么能剩给人家。

    那边何美希又发一条来催：“怎么样，想好没有，要不要见一面？我安排了很棒的活动，参加吧参加吧参加吧。”

    纪随州突然很想让尹约离这种脱线的朋友远一点。

    不知是不是太兴奋的缘故，没几秒何美希又发来一条语音。纪随州随手点开，安静的厨房里响起女人激动的声音。

    “真的是极品啊，别错过。别再留恋纪随州那艘旧船啦，他除了长得好点身材棒点有那么点钱，还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啊。”

    尹约忍不住转头，默默地望着纪随州。

    纪随州依旧从容，又给人回了一句：“这些还不够吗？”

    何美希被噎得哑口无言。是啊，仔细想想男人有了这些，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微信终于消停了，尹约开始煮粥。等待的过程中她拿起手机想出去给何美希打个尽管，却被纪随州伸手拦下。

    本能地觉得肯定要发生点什么，尹约后退一步。

    纪随州伸手整了整她的头发，状似无意道：“尹约，你要敢去相亲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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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约很想说凭什么，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她想了想，认真道：“知道了。”

    她这么乖有点出乎纪随州的预料。趁他分神的时候尹约灵活地从他手臂下钻过去，走到外头阳台打电话去了。

    她把一肚子对纪随州的不满意，全都发泄到了何美希身上。

    煮粥的时候两个人坐客厅里等，厨房里电饭锅默默地工作着，很快就有浓浓的米香味儿传出来。

    尹约坐沙发里跟何美希发微信，对方还在游说她圣诞出去玩。她则找各种理由推脱。

    “我妹妹生死未卜。”

    “拉倒吧，她算哪门子的妹妹，坑人的妹妹吧。”

    “我弟弟还在医院。”

    “医生会照顾她的，你也使不上什么劲儿，是不是？”

    尹含已经转去精神病院，这功劳应该算在纪随州头上。尹约看看身边坐着看报纸的纪随州，嘴角不自觉有些上扬。

    何美希还在啰嗦个不停：“去吧去吧，我男朋友是医生，搞不好能跟你谈谈尹含的情况。我听说只要尹含痊愈，就能回家是不是？多好的事情，你该高兴的。”

    这事儿真叫人喜忧参半。如果尹含真这么快出狱，纪随州就该不高兴了，搞不好又要和她决裂了。

    尹约想不好该怎么回这条微信，何美希又发了一段过来：“真心劝你去，我家老方的同事，青年才俊，不容错过。”

    “上次一个卖保险的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回不同，第一医院眼科精英，副主任医师。人家才三十三岁就到这个级别，敢说不是精英？我们老方比他小不了多少，差了老大一截呢。”

    何美希最近春风得意，跟第一医院的眼科医生方成就好上了。尹约初听这个消息的时候惊落一地眼珠，后来想想方成就那跳脱的性格也就释然了。

    这两人凑一块儿，热闹。

    方成就的同事，眼科主任，三十三岁。这么多条件凑一块儿，尹约脑海里立马跳出一个人来。

    “你说的那个才俊，不会是……”

    又是一条语音发过来，尹约手一滑就给点开了，何美希的大嗓门惊天动地：“就是郑铎啊。人家才救了你，你要不要有点表示。出去玩一趟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就当谢谢他啊。”

    尹约听到旁边纪随州抖报纸的声音，心里的后悔绵延不绝。

    她沉默片刻，问对方：“你不上班吗？”

    “今天休息。”

    “那你不回家吗？”

    纪随州把报纸一收，盯着尹约：“有事儿？连碗粥都不给喝就要赶人走？”

    “那粥不是煮给你的。”

    纪随州目光逼人，逼得尹约脑子都有些混乱了。她开始解释，可越解释越糟糕：“我给郑铎熬的，他昨天救了我，我不好意思，总要谢谢人家。”

    “你可以跟人出去玩一趟，好好谢谢他。”

    那两个“谢”字说得尤其用力，完全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后他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搁，迅速起身去穿外套。尹约想他肯定是为了粥的事情生气，就又上去补了一句：“你等一下，我粥煮了很多，分你一碗吧。”

    纪随州都想抬手打她。当他是要饭的吗？还得吃郑铎吃剩下的。

    多年的良好教育让他保留了最后的一点涵养。他面带微笑，轻松地摆摆手：“不用了，让他多喝两碗吧。”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那笑，尹约总觉得那句话充满了浓浓的恶意。没等她反应过来，纪随州就摔门而去。关门声震天响，尹约只觉得耳膜疼。

    至于嘛，就为一碗粥，小气鬼。

    送走纪随州她转身回沙发，路过餐桌的时候看到上面搁的袋子，里面是纪随州刚才买的各种零食，全是她爱吃的。

    他说什么来着，要拿去喂猪，怎么现在又留给她……

    想明白这点后尹约气得直笑。就该一口粥都不给他留！

    圣诞的旅行地点放在离b市一千多公里的h市。那里更靠北，天气寒冷，有著名的滑雪圣地。何美希和方成就策划了这趟自助游，除了尹约和郑铎外，还邀请了另外一帮朋友。

    酒店一早预定好，就在滑雪场内部。一行人包了十多个房间，几乎占了一层。

    因是自助游，各人自行解决交通问题，尹约就跟何美希他们搭一班飞机。

    何美希一路都很兴奋，尤其对郑铎更是好奇：“传说中的郑医生什么样儿，总算要见到了。”

    尹约好奇：“所以你没见过？”

    “没有啊，这次是第一回见。”

    “那你说得好像多熟似的，还跟我拍胸脯保证。”亏得她认识郑铎，否则这人要是个衣冠禽兽，她不就着了何美希的道了。

    “老方说他好，那就一定好，老方多实在。”

    方成就坐何美希另一边，听到这话把头探出来冲尹约笑：“放心，我郑哥真是好人。他说了让我们先去，他晚一点儿开车过去。他这两天在亲戚家。”

    “没关系，大家一起玩嘛。”

    尹约真怕到时候会被人凑作堆。她答应出来只因郑铎救了她，如果不去显得有点刻意，会让郑铎失了面子。

    仅此而已。

    何美希还在关心郑铎的伤：“真不会有事儿吧。”

    方成就跟她解释了一通医学原理，看对方困得直打呵欠，只能转而用浅显的话语做总结：“总之问题不大，其实艾滋病也没我们想的那么容易传染，事后补救及时，安全的可能性挺大。”

    “你早说这话就行了，说那么多深奥的我也听不懂。”

    “行行，以后就挑简单的说。”方就成边说边给何美希盖毯子，轻声细语劝她睡一会儿，又问她要不要喝水吃东西，体贴入微之至。

    这么浓烈的关心和爱意，看得尹约都很羡慕。纪随州什么时候这么对过她，大男子主义十足，从来都跟她对着干。

    恋爱的时候她要往东他就偏要往西，以前觉得他是故意的，后来年纪大了些才明白那都是天生的。

    成长背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在一起需要磨合很多。有时候这种磨合会让人感到疼痛和难受，甚至会有放弃的冲动。

    爱得那么辛苦，还不如不爱。尹约就想即便没弟弟这档子事儿，她跟纪随州也很难走到最后。靠彼此迁就延续下去的感情，一般都不长久。

    但如果没有弟弟的事儿，她跟纪随州根本就不会认识。所以注定没缘吧。

    两个多小时的飞机眯一会儿眼就到了。下飞机的时候尹约走在最前头，路过前头头等舱的时候，发现有人还没走。一个年轻明艳的女人正在那儿支着脑袋催一个男人：“好了没有，赶紧下吧，一会儿人就多了。”

    男人没理她，继续看手里的文件。女人有点无聊，却又不愿意先走，漂亮的脸孔皱成一团，又透出几分性感。

    尹约觉得这男人真是铁石心肠，这么漂亮的女人在那儿冲他放电，他竟还对着一堆白纸看得这么入神。

    前面有人拿箱子堵了路，尹约就站那儿等。何美希从后头凑过来跟她咬耳朵：“怎么了，堵着了？”

    尹约回了她一句，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刚才还专注万分的男人立马抬头，目光直接落到她身上。尹约认出那是纪随州，表情不由不滞，再去看他旁边那女人，猜测那人的身份。

    应该就是夏汐吧，纪随州的绯闻女友。听说她去公司找过纪随州几回，只是每次她正巧在忙或是不在办公室，总是遗憾地错过。

    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隔了几米的距离，她又去看纪随州。她想冲他笑笑打个招呼，或许还可以用眼神夸奖他挑女人的眼光不错。可这笑挤了半天也没挤出来。

    纪随州也在看她，只是看了两秒视线就移到了旁边，不知在看什么。正巧前面人开始挪动，尹约赶紧低头走人。

    临近中午，三人才到达目的地，一行人在酒店大厅碰面。除了他们三个外，在场还有十多人，都是何美希和方成就的朋友。女多男少，全在那儿议论一会儿怎么分房间的问题。

    出发前尹约问过何美希这个问题，当时她说得板上钉钉，就让她和她一个房间。可现在到了现场，她又开始反悔，还把责任推给方成就。

    “他不愿意，看人家小情侣一间就非要跟我睡一间。要不尹约你跟郑铎睡一屋吧。”

    尹约差点翻脸：“不用了，我一人一间就行，差的房价我补。”

    “可能不够，就订了那么几间，现在是旅游旺季，房间不好订。”

    尹约死死盯着她，看得何美希心虚得低头。她还想再劝两句，尹约直接道：“那我回去好了，机票肯定还能买着。”

    “别别别，我马上给你想办法。”何美希急了，眼看尹约拖着箱子就走，赶紧追了过去。

    跑得太急忘了放下箱子，追出去几步箱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打滑，不小心甩出去一点，撞上了一个男人的腿。

    何美希赶紧道歉，再看那男人有点眼熟，好像是刚刚飞机上见到的那一个。她赶紧给人道歉，对方倒很客气，只是问她：“你是何美希？”

    十分意外，何美希都忘了去追尹约。尹约并没走远，避开一个旅行团时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这边的情况，步子就迈不动了。

    纪随州站那儿正眼何美希说话，脸色少见的竟带了几丝笑意。他主动冲后者伸出手，看唇形应该是在介绍自己。

    何美希其实从来没见过纪随州，所以关于他的一切都是从尹约的描述中听来的。平时跟尹约说话没个正形，也时常拿这样的大人物来开玩笑。

    今天这人就在眼前，既高高在上又透着亲切。他冲她伸出手来的时候，何美希简直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决定收回给尹约和郑铎做媒的念头。

    这样的极品男人，即便自己抓不住，她的闺蜜也一定不能放过。

    作者有话要说：有妹子猜对了，我在南半球的大土澳。据说昨天有45度哎，没有空调的我，居然还码了一章字，感觉电脑随时会在我的面前自燃起来。求霸道总裁给我下场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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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防盗

﻿    房间最后安排下来的结果后，尹约一个人住一间。

    她拎着行李跟何美希一众人上楼的时候，看到纪随州和夏汐并肩离去的背影。两人边走边聊，从外形到气质都十分登对，惹得旁人侧目纷纷。

    何美希一路搂着她不停道歉，为自己一时的脑抽行为表示深深的歉意，当即表示要跟尹约睡一屋。

    尹约当场谢绝。她太了解何美希，无利不起早的人，会突然改变想法只有一个原因——纪随州。

    为免她整夜八卦自己的过往，尹约毫不留情把她赶回方成就身边，并警告她别来打扰她。

    下午是休整时间，众人留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尹约换衣服睡了一觉，起来时坐飞机的疲乏一扫而空。起来后去吃晚餐，为补偿尹约早上受的那点委屈，何美希主动掏钱请吃饭。

    去的是酒店自带的高级餐厅，三个人往那儿一坐，尹约就有些后悔。

    对面两人卿卿我我，腻歪得人没胃口。她假装喝水掩饰自己的尴尬，不多时却看到纪随州领着夏汐走进来。

    两人看到彼此表情各异，纪随州带了点玩味的兴致，嘴角轻扯，带了点不羁。尹约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正想收回目光，就见夏汐很自然地挽上了纪随州的手臂，不由眉头一皱。

    何美希见状扭头去看，见是纪随州就抬手冲人打招呼。按尹约对他的了解，他跟那种自来熟的人合不来。可不知为何，今天的纪随州似乎特别平易近人，冲夏汐说了两句，对方就放开他的手先行上楼去了。

    尹约低头假装没看见，另两个倒是兴师动众，站起来迎他。纪随州过来依旧是跟何美希打招呼，对方成就却有些爱搭不理，对方那伸到一半的手只能讪讪收回去，场面有些尴尬。

    好在侍应生过来问要不要点餐，及时打破了眼前的僵局。纪随州坐下后拿起菜单熟练地点菜，尹约看他这样子想提醒几句，毕竟何美希请客，没道理连他这份也请。

    更何况夏汐不还在楼上等他吗？

    可话还没说出口，对方直接扭头问她：“羊排还是牛排？”

    被截了话头的尹约反应慢了两拍，他又替她做了决定：“这家羊肉不错，羊排吧。”

    一顿饭吃得尹约十分不消化。纪随州点的都是她爱吃的，可因为气氛不对连食物的口感似乎都变了。偏偏对面那两个还在那里肉麻兮兮地互喂食物，搞得人一双眼睛不知往哪里放。尹约只能低头假装切羊排，切半天也没切下来一块。

    “切不动吗？”纪随州问她。

    何美希抢在前头道：“她是不习惯我跟老方这样，脸皮太薄。纪先生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我跟老方都比较那什么。”

    “没关系，情侣就该这个样子。”

    这一点儿也不像纪随州说出来的话。

    尹约想起从前刚恋爱的时候，她想叫他喂自己吃两口东西，结果被他嫌弃得要命。富家公子什么的，实在是很讨厌。

    大约是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叫对方瞧见了，纪随州就主动和她解释了一句：“你那鸭血汤，喂起来不大方便。”

    何美希忍不住笑出声来，尹约有点恼怒，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居然还拿出来说。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汤汤水水的。

    当时餐馆里有其他情侣忍不住挑战了这个高难度，结果男的甩了女的一脸热汤，痛得对方直抱怨。男的一紧张手一抖，打翻了半碗汤，又全泼在自己大腿上，鬼吼鬼叫的。

    想起那个画面尹约也乐了，唇角不由上扬。隐隐听见身边的人也像在低笑，一侧头却没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瞬间。

    她只能低头继续吃东西，正吃着听见有人叫她，一抬头就发现郑铎站在那里，笑得如春风般温暖。

    郑铎一出现，现场的气氛没来由地诡异起来。

    就听咣当一声，何美希不小心打翻了汤，捧着手眼泪汪汪，旁边方成就一个劲儿要给她擦手，她却不理他。

    后来像是嫌烦了，何美希还发脾气：“搞什么搞，谁要你擦了，好好的干嘛把汤打翻在我身上。”

    方成就一脸委屈：“我没有，明明是你自己……”

    “是你推我的。”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尹约赶紧上去当和事佬，拉着何美希去洗手间处理。郑铎也过来劝方成就：“出来玩别斤斤计较，男人嘛管什么对错，出了事主动认错就对了。”

    他说这话时尹约她们还没走远，听到这话就回头看他。郑铎就冲她们笑，还做了个放心的手势给尹约。

    尹约也回了他一个谢谢的手势，拉着何美希走了。

    郑铎在方成就旁边坐下，这才注意到旁边那桌的纪随州。他主动打招呼：“纪董也在，好久不见。”

    纪随州专注地吃东西并不答话，倒把郑铎搞得有点下不来台。半晌才见他嘴角微扬，淡淡吐聘句：“郑医生辛苦。”

    话里有话，连方成就这种看起来木木的家伙也听出来了。

    郑铎自然地笑笑，没再说话。没多时尹约带着何美希回来，后者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有点苍白。尹约就跟方成就解释：“可能烫伤了手疼，你委屈一点哄哄她啊，我这会儿出去给她买药。”

    何美希却不让她去，抓着她的衣服不放。对方成就有点嫌弃，显然还在生气。

    方成应赶紧说好话，尹约也在旁边搭腔：“你这是怎么了，郑医生一来就跟小方吵架，这样可不好。”

    何美希扯扯嘴角，来了句：“头一回见，想不到郑医生这么帅，激动了。”

    能开玩笑就代表没事，尹约拍拍她的手准备去买药膏。纪随州不知什么时候起身走过来，一把把她摁回座位里：“我去，你坐着。”

    尹约当时没多想，等人走后才觉得似乎怪怪的。是哪里不对吗？仔细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就是觉得今天的纪随州有点过于随和了。

    这情况要搁郑铎身上尹约觉得正常，搁他纪随州身上反倒怪异了。

    她坐了一会儿，还是起身跟出去。走到餐厅外头纪随州早没了影儿，她就跟人打听药店在哪里。酒店工作人员指了方向给她，尹约边找手机边往前走。

    刚把手机摸出来，面前突然光线一暗，尹约一抬头发现纪随州正站在她面前，赶紧停下脚步。因为离得太近，不小心还是撞到了对方身上。纪随州不客气地伸出手，直接把她搂进怀里。

    旁边一个旅行团的大妈大爷们经过，目光齐刷刷看向这里，发出一连串的笑声。尹约窘得不行，索性把脸埋进纪随州胸口。

    不是有个笑话说过嘛，如果裸/体出现在众人面前，第一要遮的不是泳衣该遮的地方，而是脸嘛。

    纪随州站着不动，过了一会儿才提醒她：“都走了。”

    尹约把头抬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只问他：“药呢，买了吗？”

    纪随州一晃手里的袋子，尹约就接了过来打开来看，纪随州还在说话：“跟出来干嘛，对我不放心？”

    “怕你找不着药店。你从小到大自己买过药吗？”

    “你倒不如问我有没有自己吃过饭来得更合适。”

    然后尹约看清了袋子里的东西，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怀疑非常合理。一袋子的药膏，大小颜色各异，一看就是每款都拿了一种。果然不怎么买药的人。

    纪随州理所当然：“你能分得清这里面每一款的具体用途？”

    还真不能。尹约一收袋子，借口给何美希送药，甩掉纪随州跑了。回去餐厅的时候那三个人都在，正在商量郑铎的住宿问题。尹约单独住一间后，郑铎只能跟他们隔壁科室一个姓钱的男医生住一屋。可是……

    “小钱脚臭还打呼，郑哥跟他住一屋不行。旺季房间不好订，我就抢到这么几间。”

    事情变得有些棘手。郑铎倒是好说话，安慰方成就说要再叫一间房。方成就很不好意思：“问过了，只剩最贵的套间，一晚上两万。五天下来就是十万，郑哥，这也太贵了。”

    出来玩是他提议的，虽说房钱自理，可没道理让郑铎这么破费。

    郑铎倒不在乎钱，还在那里开玩笑：“再贵也得住，总不得半夜被小钱熏出来，跑你们屋或是尹约屋里打地铺吧。”

    尹约想笑，看到跟着走进来的纪随州，脸上的笑容就僵在那里。纪随州就站在郑铎身后，听到这话便开口：“那就来我那屋。”

    如果在座的几位是脑科医生的话，尹约一定会要求他们立刻给纪随州做个开颅手术，看看里面的东西是不是叫人给换了。

    郑铎起身：“这样不太好。”

    “套间，一人一间房，彼此不影响。”

    尹约想提醒他夏汐的存在，可对方却不理她，拍拍郑铎放在旁边的两个箱子，冲对方一抬下巴：“走吧。”

    “那谢谢了。”

    纪随州正要转身电话响了，接起来后听了片刻，回了一句：“那你就自己吃，算我的。”

    尹约猜测电话那头的人是谁，想来想去除了夏汐没别人。她有点搞不懂纪随州的意思，带夏汐过来度假，却对她搂搂抱抱。这是隐藏太久终于要露出男人拈花惹草的本性了吗？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尹约若有所思。

    纪随州带郑铎回房，在门口碰见了来找他的夏汐。夏大小姐一口饭没吃，这会儿正在那儿生气。

    郑铎以为他要哄对方，识相地推门进去想要关门，没想到纪随州伸手顶着门，一副要进来的样子。

    “你不和她……”

    “你巴不得吧。”

    纪随州懒得理夏汐，只叫她早点睡就进屋把门关上了。屋里就剩他跟郑铎两个大男人，势均力敌地望着对方，气势上谁也不让谁。

    半晌，还是郑铎先开口：“我还以为你跟一品的夏汐是那种关系。看来是我想多了。”

    纪随州不屑地笑了：“你以为我和夏汐好上了，尹约就会跟你吗。别想太多。”

    ------

    第二天众人正式下场滑雪。

    由于正值旺季，滑雪场里人满为患，跟下饺子似的。僧多粥少，仅有的十几个教练成了抢手货，迅速被预定一空。尹约他们这帮人出手晚了点，一个也没抢到。

    尹约不是头一回滑雪，以前跟纪随州玩过几次，学了点皮毛，比起在场大多数连滑雪板都没碰过的女生来说，她都能算个熟手。

    没有教练指导她就自己在场边琢磨，回忆当初纪随州跟她讲的那些要点。刚开始没敢太快，就在一小片地方打转。几次下来找到点感觉，她便有些跃跃欲试。

    听着身后那些女生此起彼伏娇媚的叫声，尹约试着调整姿势，颇有自信地滑了一个弯道，然后稳稳地停下。

    可惜没有赞叹的拍手声。

    她回头看身后，发现大部分人都围着郑铎转。他技术不错，关键是长得帅脾气又好，原本就有些爱慕他的女生，借着这个机会大肆揩油，他也好脾气地没让人下不来台。

    尹约不凑这个热闹，看不远处何美希靠在一棵树边休息，就划了过去。何美希见她过来微抬眼皮，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

    尹约就问她：“怎么了，晚上没睡好？”

    何美希抱怨：“别提了，方成就打呼，吵死人。”

    称呼都变了，以前可是小方小方叫不停的。尹约觉得有些不妥：“你们到底怎么了，就为一碗汤啊。”

    “不是。”

    “吵架了？”

    “没有。”

    何美希说着，也朝郑铎的方向望了望：“尹约，郑医生不错吧，你怎么想？”

    “我没想法，我现在不考虑个人问题。”

    “为什么不考虑，你也不是二八少女，年纪到了就该考虑这种问题。郑铎还是纪随州，你总得选一个。”

    “我就非得二选一吗？这世上男人多了。”

    何美希嗤笑两声：“也是，他们也不见得有多好。”

    “滑雪吧，不是你提议出来玩的。”

    尹约这才发现何美希什么装备都没有，就一身防雪服。她觉得她情绪不对，想关心几句又觉得对方拒人于千里之外，有点无从下手。

    何美希冲她摆手：“你去吧，我歇会儿。”

    尹约没再勉强她，盯着她瞧了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她沿着雪道慢慢往下滑，身后突然起了一阵风，有人从后面快速滑过来，到她身边时突然停下，叫了她的名字。

    尹约一看是郑铎，便笑了。他今天看起来格外精神，没戴头盔的样子帅气有型，难怪走哪儿都引人侧目。

    郑铎冲她道：“昨晚太匆忙，都没顾得上跟你好好说会儿话。感觉这儿怎么样，好玩吗？”

    “不错，就是人多了点。”

    “下回请你去别的雪场，人少点的地方。”

    尹约没接话，怕引起误会。她话锋一转问对方：“昨晚睡得好吗？”

    “挺不错。”郑铎低头笑笑，笑容被阳光渲染得很好看，“问你个事儿吧，你跟那位怎么样了？”

    尹约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我跟他没关系，你可别乱拉郎配。人家名花有主。”

    “那就好，怕你吃亏。”

    “我不会。你呢，昨晚跟他睡一个套房，他没欺负你吧？”

    纪随州那个人，要想把人气死，简直有数不清的方法。

    郑铎眼神一黯，像是想说什么，最后长长舒出口气：“没有，他不会。只是这事儿我本不想说，你问了我不说你也会怀疑。”

    “到底怎么了？”

    “他昨晚没在房里睡，送我回房后没多久他接了个电话又出去了。早上我出门晨跑的时候碰见他回来。”

    尹约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就道：“跟夏汐一块儿吧。”

    “你看起来不怎么生气。”

    “早说了我们没什么，又何必生气呢。”

    她从前爱吃醋，又没安全感，纪随州跟别的女生多说一句话都会在心里闷上半天。现在不会了，或许是长大了，也或许是……没那么爱了吧。

    她扬了扬手里的滑雪杆：“别光顾着说话了，郑教练，要不咱们比试一场？”

    “可以，女士优先，让你半分钟。”

    “看不起人是吧，行，那我就厚着脸皮接受了。” 尹约指着远处一个橙色的标记道，“就到那里，怎么样？”

    郑铎也向下看。这里地势不算太高，但弯道较多，地势有点复杂。他担心尹约：“你行吗？”

    “试试吧。”

    话音刚落，尹约已经滑了出去。刚开始速度不快，等下了十几米后胆子略大，也就加快了速度。郑铎在后面盯着她看，默数了三十秒后也跟着出发。

    刚开始两人间拉开一大段距离，但很快这距离便渐渐拉近。尹约偶一回头，发现他已近在咫尺，不免有些吃惊。

    果然是高手，他跟她比赛就是哄着她玩是吧。

    想着嘴角微微一笑，心头有点暖。郑铎这人说话做事总让人很舒服，不像某位大爷，不是叫她紧张就是叫她窘迫。

    尹约收回视线继续往前滑，前面有个角度很大的弯道，她略微侧身调低重心，平衡保持得不错。不料刚滑到一半，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只黑狗，大叫着冲她奔来。尹约一紧张姿势立马变形，加上下坡速度太快，她来不及调整，脚底一滑整个人就往旁边飞出去。

    摔倒的时候激起一层雪，冻得尹约脸颊一凉。紧接着身上又是一暖，一股力量紧紧地抱住她，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两个人紧紧贴着一起，翻滚着摔出雪道。尹约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觉得人和着雪沫不停地翻飞。一阵混乱之后，像是撞到了什么，两个人又滚出去一段距离，最后慢慢停下来。

    尹约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但很快反应过来。她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就被人一把抱进怀里。

    纪随州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尹约被他紧紧抱着，想挣脱没能成功，只能小声道：“你先放开。”

    对方却不理，只检查她身体各处，又问她哪里疼。

    “哪里都不疼，我先看看郑铎。”

    “他没事儿，撞树上了。”

    尹约低头一看，见郑铎正坐在雪地上，旁边围着几个反应迅速的医护人员，正在那儿检查他的脑袋。他没带头盔，刚才撞击的力量不小，额头上隐隐有看到个肿起的大包。

    他冲尹约挤出一个无碍的笑容，叫人心头一松。但尹约还是推开纪随州，朝郑铎的方向走去。

    纪随州一把抓住她的手：“别去。”

    “有事儿回头再说，你先松开。”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一点怒气，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她在气什么？

    纪随州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破一切，尹约被他看得很不在自，强行把手挣脱出来，一路小跑到了郑铎身边。

    医生已给他做了初步检查，并建议他去医院做头部扫描。郑铎本来拒绝了，被尹约劝了几句又改变了主意，坐上了救护车。

    尹约同行，到了医院后也一并做了检查。一通忙碌下来已到下午，两人又回酒店休息。她送郑铎回房，顺便替他叫了客房送餐服务，郑铎就邀请她留下来一起吃。

    纪随州定的套房很大，客厅连着一个很大的露台，站在露台往下看，能看到不远处的滑雪场。这是整间酒店视野最好的一间房。

    尹约和郑铎边聊天边等服务生上门。尹约还是头一回跟郑铎两人在这样相对密闭的空间里独处，刚开始有点不自然，后来聊开了气氛才和缓起来。

    尹约让他去休息休息，郑铎却说不用：“睡太多受不了。习惯了缺觉，难得遇上个睡到饱的机会，倒是不会享受了。”

    尹约想起他的职业，不由感叹：“当医生很辛苦吧，为什么选择做这一行？”

    以郑铎的家世，其实没必要这么拼。

    “为了挣钱，养家糊口。靠家里未尝不可，但靠自己更有意思。你觉得呢？”

    说得有道理，尹约调皮地给他竖起了大拇指。两人正说笑着，下面雪地里传来一片欢呼声，尹约低头一看，就见纪随州正手把手教一个姑娘滑雪。他站在对方身后，从后面环握住她的手，认真地教她调整姿势。

    旁边围观的人群不时发出羡慕的叫声，其他姑娘都跃跃欲试，恨不得此刻那个人就是自己。

    再看那姑娘似乎面带羞色，紧张地动作都僵硬了。尹约敢打赌，若凑近了看，她这会儿额头肯定在冒汗。

    这个纪随州，撩妹撩得很娴熟嘛。

    她不想多看，低下头去玩自己的指甲。就听郑铎在旁边轻笑：“那个人，很受欢迎啊。”

    “是钱、有貌，偶尔也会讨好女人，是个人都喜欢。”

    “那你呢，你喜欢吗？”

    喜欢过，可现在不喜欢了。或者说不敢再喜欢了。喜欢他一次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尹约喜欢不起。

    她想了想摇摇头，却没说话。郑铎也半天不说话，陪着她一看盯着纪随州看。这期间纪随州似乎朝他们这儿扫过一眼，但视线转得太快，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

    尹约不想看这些，就主动找郑铎说话：“你最近怎么样，工作忙吗？我倒没想到你们圣诞节也能请到假。”

    “没急诊那么忙，攒了那么多假不请也是浪费。很多不喜欢大过节的做眼科手术，除非必须，否则他们宁愿过完节再说。”

    “是怕手术失败再也看不见是吧。看不见的滋味真难受，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却做不了。像是现在用的手机，那时候我就用不了。那五年，我感觉自己跟社会有点脱节。”

    郑铎伸手拍拍她肩膀：“现在挺好，你眼睛长这么漂亮，是该多看看这个世界才对。对了忘了跟你说件事儿，记得小玲吗，她爸爸找过你麻烦，后来她等到了供体，手术很成功。她现在跟你一样恢复光明，前一阵还来医院看我，说已经回学校上学了。”

    尹约喜不自禁，又想起当时救自己的那个男人：“也不知道王二虎现在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人记得大明湖畔的王二虎吗？

    这两天太忙，真没时间写小剧场，过几天送你们份礼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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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防盗

﻿    郑铎清秀的眉眼一抬，问了句：“谁？”

    “救我那一位。”

    对方立马反应过来：“应该也没事了，我听说烫得不严重，你别往心里去。”

    “总想当面谢谢人家啊。”

    郑铎开始有些佩服纪随州。没想到这家伙挺沉得住气，这么加分的事情居然一直没有揭穿。

    正要说下去，传来开门的声音，两人同时回头，就见纪随州推门进来，目光没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径直进了自己房间。

    虽是光明正大，尹约还是觉得略有尴尬。好在送餐的服务生几乎同一时间过来，多了一个外人，气氛便融洽许多。

    郑铎拉尹约坐下吃东西，想起点事情拿手机给方成就打电话。打了两个都没人接，不由皱眉：“成就怎么不接电话。”

    正巧纪随州从房里出来，闲适地卷着衬衫袖子，接了他的话茬：“在开安全大会。”

    “什么东西？”

    “告诫大家注意安全，尤其滑雪的时候，一定要戴头盔。”

    尹约扫他一眼，对方也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彼此交汇，有那么点较劲儿的味道。尹约自认敌不过对方，刚想认输却见纪随州主动放缓眼神，冲她微微一笑。

    那笑真好看，能把人的心都融化。

    被撩了一下的尹约有点心猿意马，等反应过来时纪随州已经出去了。他脱下厚重的滑雪服，换上衬衫西装，下楼去跟夏汐汇合。

    今天有客户请吃饭，他们一同出席。

    一品在h市有分公司，派了司机和车过来接。夏汐请纪随州上车，自个儿往他身边一坐，淡淡的香水味儿就飘了过去。

    她问纪随州：“好闻吗？”

    “还不错。”

    “我这人眼光一向不错。”她转过头大大方方盯着对方看，“也包括你。”

    “别拿我当物品。”

    夏汐微微一笑，精致的眉眼别有风韵。她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一点妥协：“这样吧，咱们结婚吧。”

    纪随州双手交叉，抬了抬眉：“想清楚了？”

    “没想清楚，就是不想错过你。要不我们先结婚，慢慢培养感情。”

    “那要培养不出来呢。”

    “那就……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你喜欢那个叫尹约的是吧，你可以养着她，我最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这样的夫妻多得是，也不差咱们这一对。”

    纪随州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良久低沉的嗓音吐出一句：“我不娶不爱的人。”

    无情的话，差点逼出夏汐的眼泪。但她毕竟不是等闲之辈，生生把眼泪忍了回去。她打开记事本装作写点什么，写着写着又停笔沉思起来，最后颇为无奈道：“我也不想嫁个不爱我的人。可是这事儿真挺难，你要不要我，搞不好我就要嫁给江泰了。与其嫁一个会跟无数女人鬼混的男人，还不如嫁给你，至少你专一啊。专一地只养一个情人。”

    纪随州想想尹约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来。尹约会当情人，那才是见鬼了。她从前吃醋的样子夏汐是没见过，和他吵得能把屋顶给掀翻。

    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她也成了一个会隐藏心事的人了。

    她和郑铎……纪随州竟有些拿捏不准了。

    尹约吃过饭后回了自己房间，一个人的屋子空落落的。何美希打电话叫她去吃饭，她借口吃过给推了。对方在电话里有点犹豫，东拉西扯半天后问起了郑铎的情况。

    “没什么，医生都查过了。”

    “真没事儿？”

    尹约有点奇怪：“你对郑医生，好像特别关心。”

    “没有的事儿。方成就的朋友，多问两句罢了。你可别误会，我对人家没意思。”

    欲盖弥彰，尹约也没拆穿她，只是替方成就有点担心。这种事儿太犯忌讳。

    打开电视随便看了一会儿，尹约有了点困意。正准备进浴室洗澡，手机又响了，还是何美希。声音听起来有刚才有点不同，有点飘。

    “在哪儿？”

    “酒吧，过来陪我喝酒吧。”

    尹约抬手看表已近八点。何美希最近情绪不定，她有点担心对方。

    挂了电话她披上外套出门，赶到酒吧的时候，何美希已喝了不少，正拿着酒杯坐吧台那儿调戏人家的小鲜肉调酒师。

    调酒师带了点外国血统，笑起来眉目传情，说话间手已经搭上了何美希的手背。尹约赶紧上前，不动声色插/进两人之间。

    “亲爱的，你来啦。”

    尹约冲调酒师笑笑，要了一杯冰水。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喝死在这儿？”

    “开玩笑，我酒量好着呢。再说这不出来玩高兴嘛，高兴就得喝酒。”

    “要真高兴怎么不叫你们家老方一起来。”

    何美希摆摆手：“他不行，他一来我还怎么跟帅哥谈情说爱，电灯泡一个。”

    尹约想起前一阵这两人还互喂食物的情景，真心觉得变得太快。她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对方：“美希，你跟方医生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什么呗。

    “是不是跟郑医生有关？”

    “没关系，我们真的挺好。”何美希一看递过来的冰水，直接推还给小鲜肉，“给她换酒，喝什么水，没意思。”

    尹约示意对方别理她，又继续问：“那你干嘛这样儿，总是一个人行动，之前你们可不这样。自从郑铎来了后……”

    “都说了跟他没关系。”

    声音太大，吓了旁边人一跳。

    “我就是嫌他有点唠叨，教个滑雪废话那么多，一点儿不你男人。”

    “真的？”

    “真的。你要不信我这会儿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起喝，成了吧。”

    尹约看她这么一副烂醉如泥的样子，否决了这个提议。还喝什么喝，赶紧回去才是正理儿。

    劝了半天总算劝得何美希跟她回酒店。两人步伐踉跄，进电梯的时候何美希不小心崴了脚，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尹约去拉她，醉酒的人沉得跟猪似的，拉了几下都没成。眼看电梯门就要合上，有人伸手挡了一下，门又重新开了。

    纪随州刚从外头回来，也喝了点酒，一见这情况眉头皱得很深。

    尹约顾不上别的，立马叫他帮忙，又劝何美希：“你快起来，地上凉会生病。”

    “生病怕什么，我都敢杀人，还怕生病啊。”

    疯言疯语的话，听得尹约头疼。

    纪随州见状上前一步，直接把人拽起来，又问尹约：“几楼？”

    “十……楼。”她忍不住补充一句，“你别拿她的话当真啊。”

    纪随州不屑地笑笑，帮着尹约把人送回了房。尹约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儿，想问他从哪儿回来，想想觉得多事，转身又去顾何美希。

    方成就也过来帮忙，两个人搞一个醉汉忙得一头汗，等回过神来才发现，纪随州早就走了。

    第二天的滑雪活动尹约去晚了一会儿，到的时候意外发现纪随州也在那儿，正在指导团里一个女生怎么滑雪。

    旁边有男生酸溜溜地看着，表情明显不服气。

    但女生们高兴，围着他唧唧喳喳个没完，一口一个“纪董”地叫着，俨然像是认识多外的朋友。

    更有甚者拍了照片上传朋友圈，赢得一圈点赞惊叹。

    玩了一上午到点去吃饭，就有人拉纪随州一起去。有人提议吃火锅，应和者众多。

    吃饭的时候，纪随州自然最受欢迎，人人都往他身边挤。向来高冷不食人间烟火的纪大少爷，难得接地气一回，竟如此受欢迎，连尹约都十分意外。

    但她也知道，他这样的人物，只要向别人释放哪怕一点点的友好，追随者就会扑天盖地。这或许也是她不想再喜欢的原因之一吧。

    她没有和别人一样上前凑热闹，静静地坐到了旁边一桌上，和郑铎在一块儿。幸好两桌隔得近，何美希就挑了个跟尹约背对背的位子，方便和她说话儿。

    她旁边那个位子本该是方成就的，但不知为什么，纪随州突然走过来，很自然地就坐了下来。

    他这一坐，气氛就有点尴尬。尤其是方成就。何美希一边坐了个女生，另一边却是纪随州，把他这个正牌男友倒挤得没了地方坐。

    他本就因郑铎的关系不怎么喜欢纪随州，现在这人又疑似跟自己的女朋友走得过近，当即脸色就很不好看。

    幸亏坐何美希身边的姑娘机灵，立马让出自己的位子，其他人又打着圆场把方成就往何美希身上推，才把一场尴尬化解于无形。

    只是这样一来，尹约吃饭的时候就有些走神。她也在心里自大地琢磨过，纪随州之所以这么坐，是为了离自己近一点。但很快这想法又被推翻，纪随州是什么人，他要真想和自己坐一块儿，大可以跑她这一桌来。

    当时她身边还空了一个位子，可他却没有过来。所以说他这么坐，只是为了何美希罢了。

    纪随州会对何美希有意思？尹约被这个想法吓一跳，觉得自己肯定疯了。她心不在嫣得伸筷子涮肉，手不小心碰到了锅子边缘，烫得一哆嗦。

    旁边郑铎立马过来关心，桌上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声音一大，隔壁桌上的人也就听见了。

    何美希第一个反应过来，扭头问她：“小约，你烫着了吗，要不要药膏。那天纪随州买的还剩不少，要不我给你？”

    她跟别人不一样，别人都叫纪董，她却和尹约一样叫他名字，且叫得极为自然。

    尹约摆摆手笑道：“不用了，也不是很严重。”

    刚要收回手，却被一只大手用力握住。纪随州一用力，就把她从椅子里拉起来。

    “严不严重医生说了算，你说了算吗？”

    他那口气跟训小孩似的，尹约没来得及回嘴，就被他给拉走了。

    这一路直接就去了药房，纪随州把尹约的手往药剂师面前一放，询问他该用什么药。药剂师还认得他，一边给人找药一边笑：“又给女朋友买药啊，小姑娘怎么这么容易烫伤。我们这里滑雪啊，不是火山口呢。”

    纪随州也笑，笑过后来一句：“上一回不是女朋友。”

    药剂师心领神会，又开始多嘴：“哦，那这回的才是。我说呢，上次胡子眉毛一把抓，买了一堆没用的。这次亲自把人带过来给我瞧。这东西是要对症下药，乱涂乱抹没好处，这么做就对啦。”

    尹约头一回觉得，一个卖药的怎么能这么啰嗦。

    好容易买了药涂上手，尹约还在那里嘀咕：“其实用水冲冲就行，一下下，根本不痛。”

    “不管痛不痛都得来一回，要不某人的醋得吃到太平洋去。”

    尹约心想这不是在说她吧。

    ------

    尹约想回餐厅，被纪随州给拉住了。

    “我不爱吃火锅。”

    她只能陪他去吃西餐。切牛排的时候她就想，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纪随州也就只能接地气一小会儿。

    想着这事儿手里劲一歪，刀子切歪撞到了碟子。纪随州在对面抬起头，问她：“怎么，伤得很重切不动，要不要帮忙？”

    “不用，自己来就好。”

    尹约继续跟牛排较劲，纪随州却放下刀叉擦了下嘴，随即伸出右手，递到尹约面前。

    尹约不解：“干什么？”

    “看来手术做得挺成功，看不出一点破绽。”

    “你这手做过手术吗？”尹约拿在手里细细打量一番，觉得手背的某处有点不同，她点点那块，“是这里吗？”

    指腹摩擦着皮肤，有种奇异的感觉。纪随州抽回手，轻咳两声：“是，以前被硫酸灼伤，做了植皮手术。”

    “什么时候的事儿？”

    “几个月前，大概春末夏初时分。那天我妹妹刚醒没多久，我去医院看她，碰上一起企图用硫酸伤人事件，一时心软出手，给自己惹了点小麻烦。”

    短短半分钟，尹约看他的目光变了几回。从初时的平静到后来的疑惑，再到最后的震惊。

    所以说，郑铎口中四十多岁的王二虎，其实是纪随州？

    “你跟郑铎以前就认识吧。”

    “是，打过几回照面。他怎么和你说的我，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是不是还说我秃顶发福什么的。”

    虽不至于这样，也差不多了。

    纪随州就笑：“郑铎看着大方，心眼原来这么小。”

    尹约无话可说。她昨天还跟郑铎谈起“王二虎”呢，他当时表现镇定，一点儿不像撒谎的样子。可纪随州更没必要撒谎。这事儿真叫人头疼。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追求者太多也不是一桩好事儿？”

    尹约苦笑，事情的反转出乎她意料。她盯着纪随州的手看了半天，问道：“当时怎么样，是不是有点痛？”

    “只是有点痛？尹约，要不要我也给你来点儿。”

    “不用了。那手术成功吗，不影响……”她突然卡壳，想不好该用哪个字来表达。

    纪随州就接一句：“不影响，干什么都行。”

    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热，一直盯着尹约看，把她看得浑身难受接上不话。结果把人弄窘迫后，他又自圆其说，重新拿起刀叉：“尤其是切牛排，一点不影响。”

    饭吃到一半何美希打电话过来关心尹约的伤势，尹约就说自己已经回房休息，叫她不必担心。挂了电话抬头看，发现纪随州正看自己，就解释一句：“美希打来的。”

    “我知道。你们感情不错。”

    “很好，她是我失明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一直很照顾我。所以那什么，如果你真有别的心思，最好考虑周全。不要再跟从前一样……毕竟美希他们家，应该跟你没仇。”

    “你放心，我对别人的女朋友没兴趣。”纪随州吃了两口又重新停手，皱起眉头道，“早知道该带你去吃汤包。”

    “为什么？”

    “这么多醋，不用可惜了。”

    尹约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我可没吃醋。”

    “那酸味都快冲天了，还敢说没吃。你放心，我就算要吃也吃回头草，我只好这一口。”

    “可我不好这一口。”

    纪随州失笑：“是吗？话还是别说得太满才好。”

    尹约的心被他搅得一团乱，吃过饭就回房休息，下午的集体活动都没参加。到了晚饭时分，同团一个叫小雯的女生来屋里叫她吃饭，顺便聊起下午发生的事情。

    “美希好像跟成就吵架了，两人谁也不理谁，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了，明明是他们提议出来玩的，结果自己先闹矛盾了。”

    又吵？这还是恋爱中的女人嘛。

    正说着这个话题，外头有人急促敲门，边敲边喊尹约名字。尹约去开门，发现方成就站在那里，一头是汗：“见着美希了吗？”

    “没有啊。”

    “纪随州呢？”

    “你什么意思？”

    “他俩肯定有问题。尹约我跟你说你可别不高兴。就刚才，美希回房接了个电话，不打招呼就跑了出去。我觉得不对就去郑哥房里，果然纪随州也刚出去。郑哥说了，姓纪的出门前打了个电话。我擦，这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样是吧，当我是死人啊。”

    小雯凑过来插嘴：“不可能吧，你是不是搞错了，他俩以前不认识吧。”

    “不认识？姓纪的出了名难搞，可这几天我冷眼观察着，他对美希的要求就没拒绝过。尹约你也长点心吧，别稀哩糊涂被蒙在鼓里。”

    尹约直觉这里面肯定有点什么，但应该不是方成就担心的那种事儿。她声带冷静下来，回屋披了件外套准备跟方成就一起去找人。谁成想等她回来对方早走了。

    她在屋里待不住，索性也出去找。正值晚餐时分，酒店里渐渐热闹起来，尹约走过楼下大厅的时候听到从外头回来的滑雪者在那里讨论事情，仔细一听说是有男女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事儿。

    她立马问清地点，一路小跑赶过去。

    到了一看果然就是方成就在那里找纪随州的麻烦，不远处何美希也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尹约走上去拉她的手，问：“怎么回事儿？”

    何美希看她一眼，突然用力推了她一把。尹约没防着，被她一屁股推倒在地。原本在应付方成就的纪随州立马扔下前者，迅速把尹约从地上拉起来，护到了身后。

    何美希眼神慌乱欲言又止，最后咬了咬唇，扭头就跑。方成就见状也追了过去，剩下尹约和纪随州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过了一会儿，纪随州才转身拉尹约的手：“伤着没有？”

    尹约有点生气，把手抽回来。她没哭闹，只望着纪随州眼神坚定：“你有事瞒着我，不打算摊开来说清楚吗？”

    “不是你想的那种事。”

    “我知道，但肯定也是挺重要的事儿。”

    纪随州凑上去，撩开尹约的额发轻吻两下，然后一把把她抱进怀里：“行了，找个地方谈。”

    他们去了酒店的茶室，要了间雅室。里头棋盘摆正，茶香袅袅，古朴静谧的环境一下子隔离了刚才的喧闹和不快。

    尹约一颗紧张的心也渐渐平息下来。

    纪随州拉她坐下，还是先检查了她的手，随即才道：“本来想问清楚再跟你说，这会儿就先告诉你吧。”

    他掏出手机，调出里面一个文件，是个视频文件。尹约接过来一看，发现画质不太清晰，看角度像是安装在顶上的摄像头拍摄下来的画面。

    视频一共两段，时间都不长，看完之后纪随州问她：“有没有认出什么人来？”

    尹约指着画面最后定格时出现在正中的一个人：“这人有点像钟薇，但我不敢肯定。”

    “那就再看一遍。”

    这一回尹约看得仔细很多，两段视频来回看了五六遍，才点头道：“这下有八成把握，应该是钟薇没错。”

    纪随州又坐近一些，手很自然地搭在尹约肩膀上。尹约这会儿脑子里全是钟薇的身影，全然没注意自己正被人吃豆腐。

    她问纪随州：“这视频什么时候的？”

    “几个月前，当时我调查是谁给我发匿名短信的时候，查到了其中一段。后来你说你也收到过，我又让人查了一下，拿到了第一段视频。两段视频里都出现了钟薇，很符合我当初的推断。”

    “你说过，就是她发的短信。可怎么今天想到给我看这个了？”

    纪随州把两段视频重新又播放一遍，这次没有卖关子，直接点出了关键所在。两段视频里除了钟薇，还出现了另一个同样的人物。

    尹约对着小小的手机屏幕看了半天，始终不敢确认。她冲纪随州摇头：“我、我看不出来。”

    “确实有点难认，改天找个大屏幕或许你会认得更清楚。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怀疑对象？”

    就是因为有，尹约才更不敢认。

    纪随州收起手机，没再逼尹约，只是拿起茶杯慢慢喝茶。他越淡然处之，尹约心里的焦急愈盛，最后还是忍不住发问：“你给我看这些，总有个什么说法吧。”

    “是有。其实当初查到钟薇是发短信的人时，我也有过犹豫。因为我看不出她跟你弟弟有什么联系。当然，现在这第二个人有什么问题，我也同样没看出来。这两段视频是根据手机塔台的发射信号确定的大体位置，然后将这一小块区域里所有的监控找出来，调取短信发出前后半小时的视频反复查找，才确定的钟薇。但事实是，短信是不是她发的却不好说。所以那天我去片场，想找她问清楚。结果事不凑巧，毕然先到一步杀了钟薇，这条线索就此中断。如今看来，那个人很聪明，或许知道自己可能暴露，索性找了个替死鬼。”

    “为什么找上钟薇？”

    “因为她是明星，是知名人物。这样画面不甚清楚的视频，普通人泯然于众人，很难被发现。但钟薇不同，她一出现肯定会被认出，也就很自然地会让人把短信的事情联想到她身上。即便我们日后找到钟薇，她不承认这个事情，嫌疑依旧洗脱不掉。何况她挑的时间那么好，一次是在你递简历之后，另一次是在我刚跟文达接触之时。这个人或许跟钟薇认识，知道她的一些行程，所以正好在这两个时间点出现在她附近，却又没有见面。”

    尹约头痛地揉着太阳穴，抬头一脸纠结地望着纪随州：“真的会是她吗？”

    “找她问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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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防盗

﻿    可是何美希不见了。

    刚开始是尹约第二天早上上门去找人，敲了半天门里面没人应，她就给对方打手机。手机显示关机。没办法，她只能联系方成就。

    电话打过去半天没人接，最后接起来却是个陌生声音。对方说自己叫小林，是这次一起来的其中一个，这会儿正陪着方成就在餐厅里喝酒。

    等到了餐厅一看，方成就面前一堆酒瓶子，整个人已有了几分醉意。尹约上前和他打招呼，小林看她有话要说的样子，主动把位子让给她，自己趁机开溜。

    陪人喝闷酒这种事情，真是无聊到爆啊。

    尹约等小林走后，才问方成就何美希去了哪儿。方成就斜了她一眼，笑得十分不屑：“你还找她干什么。你拿她当朋友，搞不好她拿你当仇人。看看昨晚她对你做了什么，推你一下都是客气了。回头抢你男朋友打你的心都有。”

    尹约扯扯嘴角，没能笑出来。方成就显然误会得很深。那件事儿纪随州已经跟她解释过了。

    “我正问她那两天的行踪，她有点慌，但嘴巴挺紧，只说时间久了不记得了。另外我问她认不认识钟薇，她神情有点不对，却一口否认。显然她不准备对我说实话。或许你出马能更有效果。”

    尹约也这么觉得，但前提是她得马上找到这个人。

    可方成就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们吵了一架，我气不过骂了她，她就动手打我。你们女人是不是都这样，说不过就动手，挠得我脸都破了。”

    “美希是冲动了，可能她觉得你误会了她让她很伤心吧。”

    “我是误会吗？”方成就把酒瓶子砸得咣当响，“你不会是瞎子吧。自打纪随州来了这里后，他跟美希就走得特别近。主动握手，主动买药膏，还主动坐到她身边，就差给她喂饭了。我不算小气的人，但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受不了。而且有很多事情你们根本不知道。”

    “比如什么？”

    方成就紧紧地捏着瓶身，露出痛苦的神情。好半天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扭头望着尹约：“美希瞒着我，跟酒店里的男人见面。”

    尹约下意识摇头：“这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就前天的事儿。我们俩睡一间房，她以为我睡着了，一个人悄悄跑出去。我跟在后面看了，就是见了个男人。”

    “那男人是谁？”

    “不知道，肯定不是纪随州。离得太远没看清，但可能是她的朋友。本来来这里就是她的提议，说她有朋友在这儿工作，订房间可以给打折。我可真傻，还以为是恋爱旅行呢，结果给人做嫁衣。”

    尹约看他那低落的样子，知道劝不住，索性就不劝了。也许发泄过后，他自己能想通。

    当务之急是找到何美希，可她就跟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尹约进她的房间瞧了瞧，东西都还在。屋里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又问了团里其他的朋友，都说没见过她。一圈跑下来累出一身汗，却是一无所获。

    刚开始尹约有点生气，气何美希一走了之没个交代。可慢慢的她又觉得不对，忍不住就想起赵霜来。

    她很怕何美希和赵霜一样，从此再不出现。

    一想到这个尹约手都发抖，赶紧去找纪随州。刚走出电梯就看见纪随州的房门口站着两个人，正在争执些什么。

    走近一看是方成就和郑铎。方成就手里拖一箱子，见了尹约立马把脸撇向一边，一副不悦的样子。郑铎就跟尹约解释：“他说要先回去，我正劝他。”

    “你别劝，我这就走了。”

    “要走也行，先进来把话说清楚，别带着一肚子不痛快回去。好歹等酒醒透了。”

    郑铎说着就拉他进房间，尹约也跟着进去，见郑铎看自己，有点尴尬解释：“那什么，我找纪随州。”

    郑铎点点头，把她让进房间。尹约进去后叫了纪随州的名字，冲他招招手：“你出来一下。”

    顺便把空间让给郑铎和方成就。希望前者能说服后者，就这么走了多不好。

    她拉着纪随州到咖啡厅里坐，把找不到何美希的事情和她说了，又提起了自己心里的担忧。

    纪随州既没否定也没赞成，只问她：“你为什么有这种想法，是发现哪里不对吗？”

    “倒没有，就是感觉而已。当初赵霜也什么都没说，突然就不见了。这么多天音信全无。现在美希又这样……”

    纪随州握住她的手：“她们两个看不出有什么联系，也不见得有共通之处，你没必要这么早就下这样的结论。”

    “所以你也觉得有可能？”

    “万事皆有可能，但这种可能性非常小。赵霜怎么失踪我不清楚，但何美希似乎有迹可循。女人一吵架就走人，这种事情不稀奇。也可能她不愿意面对我的质问，选择悄悄走人。”

    尹约一想到有后一种可能，反倒松一口气：“如果真是那样倒也没什么，以后再问吧。”

    “你不担心你弟弟？”

    “担心也没用。都担心这么多年了，如果短信发的内容是真的，我弟弟总能离开那个鬼地方。可要是真的，你怎么办？”

    纪随州失笑：“什么怎么办，如果是真的，你弟跟我们纪家就没什么瓜葛，我也不会揪着他不放，反倒放任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尹约，我的恨不是无缘无故，希望你能明白。我对事不对人。”

    两个人聊了很多，头一回把很多心底的想法坦露给对方。一直聊到面前的咖啡发凉，纪随州才拉着她起身。

    “要我把何美希找出来吗？”

    “可以吗？”

    纪随州指指天花板：“看看监控再说吧。”

    调取监控的结果却让两人大吃一惊，原本简单的旅行开始朝着复杂的方向进展。

    纪随州通过关系带尹约进入酒店的监控室，查看他们入住的十楼二十四小时内的录像。结果酒店方面非常遗憾地告诉他们：“监控坏了。”

    烂俗到令人无语的借口，尹约甚至想跟他们说：“能不能找个好点的理由？”

    酒店保安队长十分无奈：“真的坏了，就这几天的事情，我们也是刚刚才发现。”

    “怎么坏的？”

    “像是人为操作失误。”

    是失误还是故意，得查了才知道。纪随州办事效率很高，很快那个涉嫌破坏酒店监控的男人就被推到众人面前。

    此人叫章华，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是保安室的副队长，手里有点小权。长得其貌不扬，心理素质也不怎么样，还没等酒店方威胁说要报警，就自己把话都招了。

    “是有人让我这么干的，给了我一笔钱，钱不多，真的不多。”

    保安队长就很好奇：“给了多少？”

    “就……一千块。”

    确实不多，可这人居然会答应，可见是个头脑发热的人物。

    纪随州站他面前，一言不发看了他五分钟，把这人看得汗如雨下。对方什么都没问，自己就全招了：“我真的只收了她一千块。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她找我帮忙，都是老同学嘛，不答应说不过去。”

    “你就不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章华眼神闪烁：“问了，她不肯说，就说没什么大事。我一时心软，就、就……”

    这谎撒得连尹约都不信，何况纪随州。他上前一步，愈加逼近对方。章华被他搞得方寸大乱，突然转身拔腿就跑。保安室里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唯独纪随州出手最快，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拎起他的后脖领，随即把人往地上一摔，摔得章华七荤八素，扭着身子在那儿嚎叫。

    纪随州冲发愣的保安队长喝了一句，对方这才招呼人上前，把人摁在地上动弹不得。然后他问：“接下来怎么办？”

    “报警吧。”

    “不要不要。”章华连连求饶，“我就弄坏了几个监控，不至于要报警吧。我把钱全交出来，真的真的。”

    纪随州走到他跟前，抬脚踢了他两下：“留着跟警察说去吧，一千块确实不至于闹到这地步，不过诈骗勒索什么的，罪名不小，估计你得在牢里待一阵子了。”

    在场众人皆傻眼，保安队长忍不住问：“这话怎么说，这小子有案底？”

    闻讯赶来的酒店经理大惊失色，冲过去把章华的脸扳过来扳过去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什么端倪。他战战兢兢走到纪随州面前，一边道歉一边向他求教。

    纪随州只是笑，摸出根烟想抽，对方赶紧递过来火。结果他看一眼旁边站着的尹约，又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尹约一直没说话，她在为何美希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可找来找去也找不到。故意关掉酒店的监控设备，百分百是为了做坏事。这一层上住的全是朋友，她想冲谁下手？

    章华很快被扭送去派出所，其他人则继续留在监控室看录像。虽然十楼上的监控被人为破坏了，但酒店其他地方的监控依旧正常工作，只要何美希离开十楼，就一定能被拍到大致的去向。

    但让人意外的是，找遍那段时间所有的录像，都没发现任何一个形似何美希的女人。

    尹约不死心，问队长有没有监控死角。队长点头：“这肯定有，这么大的酒店不可能的有地方都装摄像头。但想要避开所有的监控离开酒店几乎不可能。酒店所有出口都配有监控，而且很难完全避开。我想何小姐可能还在酒店里。”

    纪随州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的屏幕出神。尹约不敢打扰他，就安静地坐在旁边。面前的屏幕里人影还在晃动，那个熟悉的人却再也没有出现。

    那一刻她心里的不安再次浮上心头。她害怕这辈子都没法再见到何美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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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找何美希的事情，终于慢慢从一件小事演变成了一件大事。

    一个大活人，在现有的证据下似乎没有离开酒店，却凭空消失不见踪影，酒店方面十分头痛。找到最后实在没有头绪，眼见离昨晚尹约最后一次见到何美希已过去二十四小时，她终于决定报警。

    可警方来了之后，也无事可做。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何美希遇到不测，只是普通的失踪而已。鉴于她前一天与男朋友发生过争执，警方认为她可能就是一时不乐意躲起来不见人，过一阵就好。

    在这种情况下，纪随州似乎也不能滥用权势向人施压，这事儿只能慢慢来。酒店方面也承诺全方位搜索何美希。只是开门做生意，也不能给别的住户带来恐慌，所以这事儿只能私底下悄悄进行。

    每个人心里都笼上了一层阴云，却谁也没有说破。送走警察之后，尹约和纪随州开了个房间坐下来慢慢分析这个事情。就这么短短的一天时间，却波折频生。

    先是何美希失踪，再来抓到了个通缉犯章华，现在又得知方成就提前退房，一个人搭飞机回b市去了。

    尹约就有点不安：“你说方医生他会不会跟美希失踪的事情有关？”

    “多少有点关系。不管何美希是因为跟他吵架躲起来，还是别的原因，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那他突然离开……”

    纪随州倒了杯水给尹约，又问她要不要吃饭。尹约一点胃口没有，拒绝了他的提议。

    纪随州也不勉强，就陪着她喝水。尹约想起章华，又问他：“你怎么知道他是个通缉犯？”

    “你都不看电视吗？”

    “所以你看过？”

    “无意中瞥到过一眼，这小子长得有点特色。何美希应该也知道他的那些事情，所以拿这个威胁他。否则只是同学之情，不至于为她冒险做这样的事情。”

    尹约开始回忆章华这个人的长相。单眼皮小眼睛，看起来挺老实的一个人。就是有时候笑起来挺假，透着股世故和圆滑。

    这么一个人，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纪随州居然能从电视发布的通缉信息里认出来，确实厉害。

    她又抬眼去看他。纪随州倚在套房的吧台边，手里拿了杯水。他身材修长气质冷峻，举手投足透露着这个年纪的男人该有的魅力。难怪那些女生见了他就跟苍蝇见了血似的，全都扑了上去。

    这样的人，确实有讨人喜欢的资本。

    纪随州发现她看自己，问：“怎么，我脸上有花？”

    “不，你本来就跟朵花似的。”

    “别拿这种东西形容一个男人，没意思。不过，”他话锋一转，“你这是在夸我？”

    “是。”

    纪随州的眼睛里露出不一样的光来。他走到尹约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看：“所以，你现在还爱我？”

    尹约想也不想，笑着推开他的手：“不爱了，其实做朋友挺好。”

    谁有那功夫跟你做朋友。纪随州心里嗤笑，没再纠缠这个问题。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何美希，问清短信的真相。

    这事儿总叫他不得劲儿，明明看着挺简单，可每次一出手总是差那么一步。就像有人在背后洞悉一切，总能赶在他前头把线索生生掐断。

    总不会都是巧合吧。

    纪随州有些烦燥，走到阳台去抽烟，顺便理一理思绪。他查钟薇和何美希的事情知道的一止一个。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信，每一个人都值得信任。但现在这信任似乎被敲开了一小个缺口，他得想办法把这缺口堵上才行。

    他狠狠吸了两口烟，回身把烟头摁灭在烟灰抽缸里。

    然后他打电话订餐，和尹约一起吃晚饭。吃过饭两人又去监控室看录像。保安队长如今对他佩服得无体投地，唯他马首是瞻。一见他进来立马凑过来讨好：“您让准备的录像我已经单独调出来了，现在看吗？”

    尹约好奇纪随州要保安队长查了些什么。纪随州也不卖关子，解释道：“查查方成就离开酒店时的画面，看有没有异常。”

    说着又问队长：“警方那边提过这事吧。”

    “提了，所有线索都向他们报备了，他们也会跟进，您放心。”

    尹约真觉得这个队长是个人才。

    有关方成就的画面并不多。他是今天中午走的，算算时间大概就在去找郑铎之后没多久。监控清晰显示了他的行进路线，从郑铎居住的十六楼搭电梯到一楼大厅，直至离开酒店，他的身影多次出现。

    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旅游者的样子。一身大衣带个行李箱，除此之外还拎了一个公文包。他离开酒店时在门口拦了辆出租，画面有些模糊，几个人凑在一起辨认了半天，才认出出租车公司的名字和车牌号。打电话过去一查，找到了那个载方成就去机场的司机老彭。

    老彭在电话里说确实做了这么一笔生意，因为路程不近赚得挺多，所以有点印象。问他接的客人什么情形，他说一切正常，就是身上有点酒味儿，但人还算清醒。

    他一路把人送到机场，期间方成就没有下过车。至于到了机场后他有没有去别处，老彭就说不清楚了。

    表面看来没什么特别，尹约也觉得就为这个怀疑方成就有点说不过去。她心里那个可怕的想法，始终无法将它套到方成就身上。

    她和他虽认识时间不长，但从她还没复明前两人就打过交道。方成就给她的感觉是个阳光开朗的人，专业技术不错，人比起郑铎来更健谈好玩一些。毕竟还年轻，性格也外向。

    他跟何美希的恋情看起来也很完美，男才女貌，都有体面的工作，家境也相当。听郑铎说方成就家里做生意，这么说来家境比何美希家还略高一筹。

    这样的配对方式堪称理想，难道只因为吵了一架，就要做出后悔一辈子的事情来？

    尹约越来越不敢往那方面想。

    离开监控室已近深夜，纪随州送尹约回去休息。到门口的时候尹约跟他说晚安，对方却不走，直接接起她的手。

    “明天打算怎么办？”

    尹约想了想：“我还不想走，过两天再说。”

    “也行，反正我也得在这儿待上一阵子，你不如搬我那儿去。”

    尹约对这个提议不感冒：“你那儿郑铎还住着。”

    “换，让他住你这屋。”

    “不用了，我一个人住得挺好。”要跟纪随州一块儿住，谁知道到最后会不会住到一张床上去。

    更何况……

    “你来度假，我不想占用你太多时间。”

    纪随州失笑：“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度假来了。”

    “不是吗，你跟夏汐……”

    “我跟夏汐是工作。”

    纪随州索性拿过尹约手里的房卡开门，把她推进屋里。

    “你是不是听人说了什么风言风语。”

    还用听吗，她有长眼睛啊。

    “你看到什么了？我跟夏汐有什么超越普通男女之间的举动吗。还是郑铎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样样向你汇报。”

    尹约摇头：“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撒谎。

    “好吧，就说了一样。你俩同住的第一晚，你晚上没回去，早上他撞见你跟……”

    “我跟夏汐那晚出去谈事情，关于滑雪场扩张改建的事情。一品是合伙人，就这么简单的事儿。我俩要真睡了一晚，也不会赶着大早上别人晨跑的时候出来招摇。”

    尹约有点头痛，他这话里信息太多。她走到小冰箱前打开，想拿里面的饮料来喝。想想还是放了回去。

    “喝吧，不收你钱。”

    “所以你真是这里的老板？”

    纪随州过去给她开矿泉水瓶：“朋友开的，投资了一点儿。以前小打小闹，最近想着花点心思。你怀疑你不高兴，你为什么不问我。你以前可不这样，现在学会事事憋心里了。”

    “今时不同往日。”

    纪随州有点烦燥，解开了衬衣的一颗扣子：“有什么不同，不就那么点破事。”

    “当然不一样，没有立场的事情我不做。”

    纪随州瞪着她看半天，尹约脸上一直带着笑意，但那笑有点冷，看得纪随州窝火。最后两人谁都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闹得不欢而散。

    那天夜里睡觉，尹约做了一连串的梦。先是梦到警察来家里通知，说弟弟在学校外头的出租屋犯了事儿。他们来家里搜查，不放过一点细枝末节。等警察走后她一个人默默地收拾了好几个小时，收拾到最后就蹲在房间里哭。

    哭了很久很久，哭得眼睛都肿了。最后她把自己哭醒了，睁开眼一看还躺在酒店的床上，四周一片漆黑。

    她觉得自己想太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往事。结果这一回睡着后，她又梦到了魏雪如的脸，神情萎靡眼神涣散。赵霜失踪后她刚开始还挺镇定，以为她过一阵就会回来。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魏雪如的自信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烈的不安。

    她开始频繁去警察局打听消息，开始发动亲戚朋友寻找赵霜，还到网上发布寻人启示，请求网友的帮助。她这么焦急，连尹约也有点看不下去，还曾悄悄拜托过纪随州。

    可纪随州说了，什么线索也没有，他也无从查起。他帮着去出入境查过，记录显示赵霜人不在国内。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哪里不能藏个人，连警方都束手无策，他也不会有太大的进展。

    说起这个的时候，他还开了个玩笑：“毕竟只是你的妹妹。如果哪天你不见了，你放心，掘地三尺我也会把你找出来。”

    这么多梦境交织在一起，让尹约睡得格外累。泡咖啡的时候小雯来敲门，说要提前回去。

    “出了这种事，大家都没玩的心情。”

    她站在那里面色憔悴，身边搁着个三十二寸的红色行李箱。

    尹约看着那箱子，拿杯子的手轻轻晃了下。一个始终不敢正视的念头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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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防盗

﻿    早上十点，尹约在酒店里漫无目的地晃荡。

    十二月底的h市滴水成冰，她冷得直打哆嗦，勉强在外头转了一圈后实在受不了，一路小跑着进了酒店大堂。

    里头暖气打得很足，冷暖一交替，她连打几个喷嚏。刚伸手进口袋摸纸巾，就有人递了块手帕上来。

    尹约一看是郑铎，笑着接过来。

    “大晚上出去，不怕吗？”

    “没什么，咱长得安全，不怕不怕。”

    郑铎盯着她仔细看，神情颇为严肃：“嗯，是挺安全的。鼻子眉毛都快糊一块儿了。”

    两人边说边往前走，绕进了一旁的小咖啡馆坐下来喝东西。尹约抱着杯子捂了好一会儿，整个人才算彻底暖回来。

    郑铎就问她：“出去找何美希？”

    “是，是不是有点傻？可是我不甘心。”

    郑铎拍拍她的手：“你不傻，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真的，能理解。”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地沉默，尹约大约猜到他说理解的原因，但却不能主动开口问。直到郑铎自己调整好情绪，像是诉说，更像是回忆般说起他哥哥的事情。

    头一回听说郑钰这个人是从纪随州口中，那时只是个表象。今天却听得更为细致。

    郑铎对哥哥很是崇拜，谈起他的时候脸上会放光：“你们现在看我都觉得我挺不错是吧。其实我哥哥才真是光芒万丈的人。小的时候家里以他为荣，他是郑家所有人的骄傲。长得好学习也好，性格也很好。他一直很听话，也是大人们追逐的焦点。那时候因为有他，我活得特别轻松自在。没人约束我，我母亲对我特别宽容，哥哥考得差一点家里气氛就不对，我的话却没人会骂我。记得有一回我考试考砸了，回家有点害怕，结果我母亲还特意做我爱吃的蛋糕哄我。我哥总说特别羡慕我。”

    从他的话里尹约能想像出一幅画面。出身高门的两兄弟，一个是继予厚望的长子，另一个是无忧无虑的幺子。

    若叫尹约选，她也宁愿像郑铎那样活着。

    “可后来就变了。他一辈子唯一一次不听话，就是找了一个家里反对的女朋友。你知道他找了谁？他找了你们公司徐总监的女儿。其实我觉得那姑娘没什么不好，我见过几回，挺清秀的一个人，待人接物也不错。可家里对哥哥要求太高，恨不得他娶个公主回来。我还是头一回见我哥那么犟，怎么也不屈服，后来还离家出走。他刚走的时候我父亲气得不行，放话说就算回来也不让他进家门。可他一直没回来。一天两天没什么，一个月两个月家里的气氛就变了。到后来一年两年过去，连我父亲也慌了，开始到处派人找。可哪里还有他的踪迹。尹约……”

    郑铎突然卡壳，把手插/进了头发里，再抬头时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他的声音有微微的颤抖：“我其实很害怕，我怕这辈子都再见不到我哥了。”

    “不会。”

    “这么肯定？”

    “是，我肯定。”

    郑铎勉强一笑：“谢谢你，虽然是安慰人，但我很受用。你现在应该明白，我说的理解有多真吧。”

    “是，可是我也跟你一样，特别担心。”

    “查过监控了吗？”

    “查了，一直没见她出去，可她会在哪儿呢。”尹约看看窗外飘起的蒙蒙细雪，抿一口咖啡，“我刚刚跑出去找她，明知道不可能找到，可还是想找。我总担心一旦停下来就真的没希望了。只要在找，这股希望就好像一直在。”

    话题有点沉重，两个感同深受的人都陷入了这股无名的漩涡中无法自拔。到最后两人都没提吃饭的事儿，只是各自回房休息。

    尹约有点恍惚，拿房卡的时候发了会儿呆。后来强打起精神刷卡，门刚开就被一股力量扫过，直接给推进了房间。

    来人动作有些粗鲁，用力甩上门后直接把她压到了门板上。急风骤雨般的吻落在她脸上，叫她无法思考。

    鼻间弥漫着那男人特有的烟草气息，双唇交缠在一起，到最后连身体都紧紧地贴着，呼吸渐渐落到了一个频率上。

    一吻过后，尹约有点虚脱，靠在对方胸口喘气。

    “纪随州，你能不这样吗？”

    纪随州的声音有些哑：“不能，就喜欢欺负你。”

    尹约无力，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决定放弃抵抗。这人真是够浑蛋，每次都由着性子胡来。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真叫人受不了。

    他当初开除她的时候那么无情，这会儿又来占便宜。可惜打不过，打得过尹约这会儿肯定揍他。

    纪随州摸着尹约的头发，突然问她：“用的什么洗发水？”

    “就一般超市买的，怎么了？”

    “挺好闻的。”

    尹约自己都不觉得好闻，她想纪随州的脑子是不是给外头的雪冻坏了？

    纪随州也觉得自己病得不轻，看尹约哪哪儿都好，连头发都比别人香。上回因为尹约父亲的关系，一气之下开除她。可过后又有点后悔。

    找不到比她咖啡泡得更好的人了。

    他抱住尹约的身子，咬着她的耳朵道：“收拾一下，陪我去趟c市。”

    “干什么？”

    “有个项目。”

    “我去不合适吧。”尹约终于逮着机会推开他，快速往房里走，“我是来度假的。”

    “发你工资。”

    “可我已经辞职了。哦不对，我是被开除的，连补偿款都没拿到。”

    纪随州呲牙，报复心强的小女人，不过他有的办法收拾她：“好吧，你不去我找别人。你留下来慢慢找何美希，希望你运气好。”

    尹约看他的样子觉得有戏，赶紧拉住他：“你有线索？”

    “没有。”看她失望，又补一句，“不过有钱总比没钱好。我找应该比你快，要不你去求求郑铎，他也挺有钱。”

    尹约干笑两声，权衡之后还是决定屈服。

    “纪董，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这下轮到纪随州想打她了。他拍拍她的脸颊：“准备准备，一会儿出发。”

    c市离h市大概两小时车程，盛世在那边有个广场在建，纪随州这趟来h市就顺便过去看看，约那边的负责人谈谈。

    事发突然尹约没有准备，急匆匆收拾行李，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开车的是个尹约没见过的中年人，话不多，一上车就递过来一个袋子给她。

    尹约打开一看是块蛋糕，还有杯奶茶，全是女人爱吃的东西。奶茶还是香芋味的。纪随州看她的目光十分坦然，仿佛这一切都是司机自作主张的结果。

    去的一路尹约抓紧时间补妆。这两天为何美希的事儿她睡得不好，整张脸看上去都是肿的。

    画着画着路有点颠簸，尹约就把半边眉毛给画歪了。

    纪随州就冲司机道：“你注意点，回头尹秘书的妆化坏了，得找你算账。”

    那司机总算有点反应，半天来一句：“女人哦，男人真不懂。”

    尹约默默低头画唇，不理会这两个男人的调侃。

    开出去不到半个小时，前排司机接到电话。他听了片刻突然打了把方向盘，把车停在了马路边。然后把手机递给纪随州，脸色有点凝重：“董事长，c市那边分公司的电话。”

    纪随州边接电话边问他：“说的什么？”

    司机就回了一句，只这一句就把尹约给吓了一跳。

    “工地那边来电话，说、说挖到了一些白骨。”

    电视剧里常演的情节发生在了现实生活里。

    盛世在c市投资新建的广场，施工工地挖出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起先是几根腿骨，工人们不认得，还以为是动物身上的。直到后来挖出两具骷髅，众人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负责人立即报警，警方迅速赶到工地现场，清理闲杂人等，保护现场进行挖掘工作，最后起出了两具相对较完整的人骨。

    尹约他们赶到的时候，警方堪堪将白骨取出，送去法医那儿做进一步处理。纪随州立即招集手下人等关起门来开会，应付这突然发生的大事。

    尹约等在会议室外头，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

    分公司的总经理秘书是个很会看眼色的人，见她跟在董事长身边，对她就很客气，请她去会客室坐，还给她泡了咖啡。

    尹约却没吃喝的心思，这事儿让她心里渗得慌。

    在会客室里踱了几个来回后，尹约突然接到郑铎的电话。对方声音听上去有点异样，一开口就问她：“你现在在哪儿？”

    “怎么了？”

    “尹约，我问你这会儿在哪。你是不是在c市？”

    他的语气有点急，口气就不大好。

    尹约没生气：“是，我刚到c市，你怎么……”

    “盛世的工地上是不是发现了人骨？”

    尹约好奇他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这才多久的事情，他居然就知道了。

    见她不说话，郑铎急了：“尹约，你跟我说实话。”

    “你先别急听我说。确实有这个事儿，但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你为什么问这个，这事儿和你有关……”

    尹约突然明白过来，吓得心脏一颤。郑铎是怀疑那白骨是他哥哥郑钰是吗？

    “不会的，肯定不是。”

    “我这会儿马上到c市，白骨都去哪了，还在工地吗？”

    “没有，警察带走了，法医会处理。你亲自过来吗？”

    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尹约捏着手机愣了片刻，起身往外走。刚拉开会客室的门，就见徐知华风风火火从外头冲进来，一把推开秘书的手，直奔会议室而去。

    尹约赶紧迎上去。徐知华本来要推门，一见尹约愣了下。

    “徐总监。”

    “你怎么在这儿？”

    “我陪纪董来……”

    “行了，不用说了。我来找纪随州，他在里头是吧。”

    尹约点头：“是，可这会儿正在开会。”

    “我知道，你先让开，我有事找他。”

    两人正说着，会议室的门倒是从里面开了。纪随州铁青一张脸走出来，盯着徐知华不言语。

    那一刻，气氛顿时凝结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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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知华是典型的女强人属性。

    当初在影院门口痛打孙哲的时候是何等的畅快淋漓，跟纪随州吵架的时候也是气场全开。可尹约没想到，有一天也会看到这女人这么脆弱的一面。

    当着外人她强装镇定，但微颤的双唇泄露了她不安的心。她死死盯着纪随州，犹豫着吐出一句：“是不是真的？”

    “还不知道，急什么，别把什么倒霉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

    说着吩咐尹约：“陪徐总监进去坐坐，给她倒杯茶。”

    “我不喝茶。老纪你跟我说实话，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能有什么情况，就发现了一男一女两具骸骨，别的一无所知。你要不放心就回家多烧烧香，这么多人，不见得这么巧就倒霉到你头上。”

    尹约觉得他话说得太重，但徐知华似乎就吃这一套。纪随州越不当回事儿，她心里的不安反倒越少。

    劝了一会儿对方总算跟她进了会客室，拿着她倒的那杯水怔怔出神。

    尹约没打扰她，只安静地陪在一边。口袋里电话一直在响，她摸出来看发现是郑铎，就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

    郑铎说：“我在你公司楼下，你能下来一趟吗？”

    尹约看看徐知华，有点犹豫。对方似乎能猜透一切，平静地冲她道：“你有事就去忙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下楼的时候尹约在心里打腹稿，想着怎么安慰郑铎。结果一见到对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连笑容都很勉强。

    明明没影儿的事，因为郑铎和徐知华过于强烈的反应，连她也变得紧张起来。

    想了想，问：“你开车过来的？”

    “嗯，一接到消息就过来了。”

    看来郑铎消息很灵通，这样的事情纪随州知道是正常，毕竟在他公司发生。可郑铎居然也会知道，可想而知郑家的能力不小。

    郑铎看她的表情心里明白，就解释一句：“一般只要有这种事情，我们都会第一时间知道。你也知道我哥哥离开很多年，什么可能都有，而我们一直在找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慢慢合上，盖住了大半的眼睛，将他内心的情绪通通掩饰起来。听起来语调平淡，却给尹约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冲击。

    她现在不也跟他一样，亲近的人不知所踪，无论去到哪里总想把她找出来。

    她太能理解郑铎的心理。

    因为理解，所以就少了点顾虑。她不自觉上前两步，轻轻抱住了郑铎。这时候语言变得苍白无力，唯有拥抱让人温暖。

    郑铎伸手轻轻回抱一下，向她道谢。

    “别客气，你不是说过，我们现在是最能理解对方的两个人吗？不过我相信，工地上找到的人应该和你哥哥没关系，真的。”

    话音刚落，有人推开大厅的门走进来。外头冷风呼啸而过，冻得尹约一哆嗦。她下意识地放开郑铎，理了理头发。

    一抬头发现纪随州正坐电梯下来，透明玻璃后头是他伟岸的身影，以及一张冷峻的脸。

    他出电梯朝这边走过来，尹约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一股被人抓个正着的不安来。可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擦肩而过。

    过去的时候郑铎突然伸出来拉住她的手：“尹约，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这话纪随州肯定听见了，但他居然一点没反应。那种淡漠的态度让尹约怀疑早上把自己堵在房间里强吻的是另一个男人。

    拒绝不了郑铎，她只能陪他到外头找家茶室坐坐。她看他风尘仆仆一副没吃饭的样子，就替他点了点东西。

    郑铎给她面子勉强吃了点，最后还是停了筷子。

    “不合胃口吗？”

    “吃不下，我现在吃什么都没胃口。”

    “你准备下一步怎么办？”

    郑铎说了自己的打算：“要比对dna，我包括我父母的dna数据都是现成的，但骸骨提取dna不是那么容易，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短则一两星期，长则可能要几个月。所以现在可能还是先回b市。”

    尹约也觉得这样好，与其待在这里受煎熬，不如回一个自己熟悉的地方。

    郑铎还有工作，忙起来就没那么难受了。

    “家里人都知道了吗？”

    “知道，刚开始有点激动，这会儿可能也平静下来了。这么多年，什么坏结果我们都设想过，也曾经无数次燃起希望却又失望。我父亲以前那么强硬的一个人，现在在这件事情也完全妥协了。有一回我听他跟我妈说，如果现在我哥回来，哪怕带着那个女生和她生的孩子，他也能接受了。有过更坏的局面，大概就能接受不那么坏的了。”

    尹约明白这种感受。就像当年弟弟犯事，刚开始她很不能接受，恨不得没有这个弟弟。后来开始一步步妥协，觉得他只要回来自首就行。再后来又想哪怕叫警方抓住，保住一条命也行。

    人还真是弹性很大的生物。

    尹约想得入神，没注意到对面郑铎眼神的变化。茶室里茶香萦绕，有种让人安定的氛围。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郑铎起身告辞。

    “我先去趟警局，回头联系你。”

    尹约则回分公司。纪随州不知去了哪里，只给总经理秘书留了话，让她去定好的酒店休息。

    打车去了酒店，房间已经开好，是个豪华套房。客厅里摆着她的行李箱，尹约把箱子拿进房间，本想把东西拿出来，一时又有些意兴阑珊，索性扔那里先不管。

    冰箱里有几罐啤酒，尹约就拿出一罐来喝。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冻得她全身打颤。过后却又觉得畅快，那些积蓄的压力瞬间释放许多。

    刚喝完一罐纪随州就回来了，顺便带回了一些新的消息。

    目前已知的是尸骨为两人，可以断定为一男一女，并且都已成年。男性身高在175到180左右，年龄大约25至30岁。女性身高165到170，年龄22至27岁，无生育史。

    别说郑铎和徐知华，就是尹约听了这些资料，也忍不住把把这两人往艾冰和郑钰身上想。

    两人失踪多年，如果还真活着，以郑家和徐知华的能力，多少该找到点线索。可他们一走多年毫无音信，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这样的人，还有可能活着吗？

    只是女性的年龄似乎有点对不上。

    “艾冰当年离家出走时大概二十岁，”纪随州示意尹约过去给他脱外套，“不过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郑钰和艾冰离家后立马就遇害。谁知道他们那几年经历了什么，搞不好……”

    “搞不好他们还活着。”

    纪随州笑了：“也是，你可以拿这话去劝徐知华。”

    尹约有点担心对方：“她现在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死抗着。她那样的人，再怎么不痛快，也不会在人前流眼泪。”

    今天下午那个样子，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吧。

    尹约脱下纪随州的外套正准备拿去挂，被对方一个反手握住手腕。

    “怎么，喝酒了？”

    “就一点儿。”

    纪随州凑近闻了闻：“去洗个澡，一身酒味儿。”

    尹约受不了他跟自己这么亲密，赶紧把头撇开：“我一会儿再洗，你回去吧。”

    “你先，洗完我去洗。”

    尹约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我的房间。”

    “我知道，也是我的。”

    尹约眨眨眼，一头雾水。

    “我不知道他们搞什么，只给我们开了一间房。”

    尹约心里开始骂三字经，省这点房钱做什么，差这几千块吗？骂完又觉得自己特豪气，果然不花她的钱，几千块在她心里就跟几块钱一个样儿。

    “你再开一间。”

    “累，你让我先洗个澡。”

    “不行你出去，别想赖我屋里。”

    尹约难得这么不讲理，她这几年活得有点委屈，似乎被压迫到了一个极致出现了反弹，今晚她就是不想称了纪随州的心。

    她抬手就打他，又伸脚去踢，发挥出女人打架的十八般武艺，一把推开纪随州，转身冲回房里。随即用力把门甩上，落锁了事。

    纪随州没料到她真这么狠，衬衫扣子解了一半，尴尬地站在房门口，盯着那扇门生气。气着气着又笑了，时间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从前的尹约可不好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生，经常冲他挥舞小爪子。他当时为了妹妹，对她的诸多脾气多有忍耐，后来忍着忍着也就习惯了。

    几年后再见尹约脾气收敛很多，也圆滑很多，开始耍小聪明，不再跟人硬碰硬。

    这样的尹约在他看来更好拿捏，所以一直以来他觉得她就掌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结果一时大意轻敌，今天就吃了闭门羹。

    没办法，只能暂时先低头。他抬手敲门：“先让我进去，好歹让我把澡洗了。”

    “别洗了，要么去开房，要么睡客厅，随你挑吧。”

    “不洗身上会有味。”

    “没关系，我不嫌你臭。也没人敢嫌你臭。”

    “尹约，我累一天了。”

    “那就早点睡吧，我也累了。”

    整个一软硬不吃刀枪不入。一向无所不能的纪随州，也碰了个软钉子。

    想想觉得好笑，他也不再跟她计较，走到沙发边坐下试了试，觉得硬度还行，就躺上去将就了一晚上。

    尹约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发现没动静，还以为纪随州走了，便心安理得洗澡睡觉，头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特别香，还做了个美妙的梦。梦里她把纪随州□□来□□去，像古代的大爷欺负小丫头似的。

    那种感觉特别痛快，多日积压在她心头的怨气，终于一扫而空。

    睡饱了刷牙洗脸，尹约趿着拖鞋开了房门准备出去订早餐。刚拉开房门，一个身影迅速扑了过来，二话不说抱起她就往床上一扔。

    尹约被扔得天旋地转，还没回过神来，纪随州整个人就压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很想写一篇一言不合就开船的文，想得我有点睡不着觉。在眼下这文如此恐怖诡异的气氛下，跟你们聊这个话题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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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防盗

﻿    尹约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时身体已动弹不得。

    纪随州一张脸略显憔悴，大概是没刮胡子的缘故。胡茬扎在脸上疼得厉害，尹约就伸手推他的脸。

    “你再敢动一下试试。”

    这话威胁意味太浓，尹约赶紧收手。昨晚喝了点酒脑子犯浑，仗着一股劲儿把纪随州推去睡客厅。这会儿想想实在太冲动。他是那种轻易吃亏的人吗，肯定要找补回来吧。

    纪随州找补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吃豆腐。从脸开始往下摸，到脖颈再到胸口。尹约尽量让自己保持不动的姿态，不敢流露出半点享受的感觉。纪随州调/戏了一会儿觉得没劲，吻着她的耳垂道：“有点反应行不行？”

    “女人跟男人不一样，大早上比较没反应。”

    “你是在暗示我让我晚上过来吗？”

    “没有，我只是想提醒你，这会儿可以用浴室了。我……睡饱了。”

    “呵呵。”

    纪随州的笑叫人心里发毛，尹约放软语气救他：“我早上起来没刷牙，要不……”

    看他这样子似乎憋了一晚上的气儿，这会儿是非要泄泄火不可了。尹约觉得再这么下去性质要变，赶紧提醒他：“你不是要跟一品集团的夏汐结婚吗，女孩子醋劲都大，你最好婚前别出什么妖蛾子。要不然人家跑了，你的功夫就白费了。”

    从这几次的见面来看，夏汐给人的感觉还不错。虽然骨子里的高傲藏不住，但表面功夫做得不错。

    小雯有一回拍到他俩同进同出的照片，叫嚷着说要发到网上去。

    “搞不好他俩会成网红哎，这么登对。”

    尹约又想起公司里传的流言，盛世和一品有意联姻，纪随州和夏汐在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大部分人谈到这事都津津乐道，只有一回她跟裴南一起工作，无意提起这事的时候对方神态有些不屑。

    难道他觉得夏汐配不上纪随州？不至于吧。

    纪随州一听她提起夏汐的名字，原本高昂的兴致立马淡了下去。这女人真会煞风景，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提什么第三人。

    “我跟她没关系。”

    “你们不打算结婚吗？”

    “跟你有关吗？”

    “本来是没关系的，可你现在这么压着我，我就觉得有点关系了。纪随州，你家大业大谁都不怕，我不行，一个江泰就能把我捏死。要再来一个夏汐，我真活不成了。我不想到处竖敌，我就想安安稳稳过点平静的小日子。你们之间的纷争，不要把我卷进去。”

    纪随州把头埋在她的肩膀处，语气平淡：“你觉得你现在还能置身事外吗？”

    “如果及时收手，或许可以吧。纪随州，知道我昨晚为什么喝酒吗，因为我觉得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当我站在你的立场想当年的事情时，我觉得特别难过。我尚且如此，你肯定更厉害。如果我们在一起，以后的几十年你要怎么面对我？我又会是个什么身份。是你床上的女人，还是害了你妹妹一辈子的凶手的姐姐。你能把两件事情分得那么清吗？”

    “如果我能呢？”

    “即便你能，我也不能。我又要怎么面对你呢和你的家人呢。我一看到你妈妈，就会想，啊就是她的女儿，差点被我弟弟害死。即便救了回来，走路都不利索，还少了一根手指头。我看到你就会想，你从前是那么恨我，甚至现在还恨着我弟弟。我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你。是卑躬屈膝地讨好你，还是小心翼翼地侍候你。我不想活得太累，如果不跟你们纪家扯上关系，我还可以自欺欺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幸福地过一辈子的。可一旦和你产生瓜葛，我就没办法……”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怔怔出神，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真的……没办法。”

    谈话进行到这里已经没了继续的可能。纪随州的手没再往下移，就一直停在她的肚子上。

    过了片刻，尹约突然感觉压在身上的力量一轻，抬眼一看纪随州已起身进了洗手间。

    出了这样的事情，c市这边的工程一时半会儿没法动工，很多后续工作也无法立即展开，纪随州就决定先回b市。

    他洗完澡出来后就让尹约定机票，随即离开房间。两个人一个待客厅一个待里屋，谁也没理谁。

    尹约定好机标后出来通知他时间，顺便整理自己的行李。等弄得差不多都准备走了，才跟纪随州提一桩事儿：“我搭郑铎的车回去。”

    纪随州心情本就不好，这个郑铎阴魂不散，从b市追到h市，借着白骨的事情又跟来c市。这会儿又出妖蛾子。

    偏偏这人挺斯文，他要跟江泰一样是个流氓，纪随州早出手教训他了。

    尹约看他一脸不悦，赶紧解释：“我的机票本来是从h市出发的，现在换了地方没法儿用了。”

    “我不差这点钱。”

    “不大好，反正郑铎开车回去，我就……”

    “你知道这一路多少公里？”

    尹约想了想：“大概一千公里左右吧。”

    “这会儿出发，到b市得半夜，你倒是心大。”

    尹约觉得没什么，全程走高速，没什么危险可言。纪随州打量她一脸天真，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孤男寡女同处一车，十几个小时下来，会发生什么真不好说。

    “别去，我再给你买张票。”

    “真不用，我已经答应他了。”

    纪随州脸色愈加阴沉，他抽出根烟来点上，狠狠吸了两口。

    “尹约，你成心不听话是吧。”

    尹约觉得他莫名其妙：“我一个大活人，这点事情总能自己决定吧。就算咱们有雇佣关系，在不耽误工作的前提下，我总可以选择出行的方……”

    话没说完，纪随州的脸已近在咫尺。尹约最后一个“式”字，就给吞了下去。

    她跟他解释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眼见对方不依不饶，尹约只能多解释几句：“郑医生对我有恩，他现在心情不好，作为朋友我想陪陪他。”

    “你也知道他心情不好，还敢坐他的车。”

    “也不至于连车都不会开。再说他要不想开，我还可以替他一会儿。”

    纪随州都被她气乐了：“就你那破车技，又准备开到哪条沟里去？”

    “不会，开高速很容易，只要找准出口就行。”

    她说话声音清甜，介于少女和熟女之间，撩拨得纪随州心乱乱的。本想找出一万种理由逼迫她就范，这会儿倒有些不忍心。

    想了想又问：“非去不可？”

    “嗯。”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较量了半天，最后倒是纪随州先妥协。他拎起行李箱出门，走到门口时回头冲尹约道：“明天准时上班，不准迟到。”

    “这会儿已经快九点了，万一路上堵车……”

    “那你就走回b市。”

    房门砰一声关上，震耳欲聋。

    回程的一路气氛还算轻松。郑铎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不安，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只是言谈间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伤感，多少影响了尹约的情绪。

    想到如今不知生死的何美希，尹约也是笑不出来。

    正值元旦，高速上时不时堵车。原本十多个小时的路程，开了十五个小时才以。尹约到家的时候已近凌晨一点，顾不上跟郑铎寒喧，拖着行李箱和疲惫的身体进了家门。

    一夜好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八点。

    睡眠不足的尹约行动慢半拍。进公司的时候碰上叶海辰，两人互相打了招呼。叶海辰若有所思来了句：“幸亏我没听他的。”

    “听谁的？”

    “纪董，他让再招个助理，我没理。现在看来是对的。”

    尹约当时没理解他的话，过后才品出味儿来。

    这个叶海辰，总这么自作主张吗？

    纪随州对这事儿表面上没说什么，暗地里借别的事儿夸过叶海辰。他能这么多年待在他身边不出错儿，自然有过人之处。能力强是一方面，懂得揣摩上司的心思是另一方面。

    要是尹约也能跟叶海辰这么会看眼色，他得少操多少心。

    尹约离开只是一小段时间，回来一看办公室里几乎没有变化。同事见了她也是反应自然，好像她不是离职，只不过放了个长假罢了。

    上午尹约主要是接电话，中午则陪纪随州吃饭。期间纪随州提起方成就那天的行踪。

    “查过了，他进机场后没有再出来，就搭最近的一班飞机回的b市。你怀疑的事情，应该不成立。”

    “你知道我怀疑什么？”

    纪随州比划了一个大小：“三十二寸的行李箱，装个女人应该没问题。”

    箱子藏人什么的，是尹约的一个设想，电视里演过很多回，但现实生活里一次也没碰到过。

    “你说真有人这么做？”

    “当然有，不过方成就不会蠢成那样。那箱子里装的肯定不是人，要不上飞机前一扫，想想都精彩。还有……”他笑着给尹约续了点茶，“航班限重，他买的经济舱，只有二十公斤的行李额度。”

    于是这条路顺理成章就给堵死了。

    尹约坐了一天车腰酸背痛，吃饭的时候总忍不住揉肩膀。纪随州看她两眼，问：“怎么，郑铎的车不舒服？”

    “还行，挺大 suv，可再大也架不住坐十五个小时。昨天我真以为自己快粘在副驾驶上了。”

    纪随州皱眉头：“怎么不坐后排睡一觉？”

    “搁箱子了，三个行李箱后备箱可搁不下。”

    纪随州有点不痛快。早知道还是不该心软，就该把尹约绑上飞机。让她跟郑铎肩并肩待了十五个小时，总觉得不舒坦。

    不知从何时起，尹约在他心里，已成了一桩私人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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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约回公司后遇到的头一件大事就是盛世的尾牙。

    作为名义上的助理，她也不能闲着。大事轮不上，小事却不少。

    所谓的小事，就是“侍候”董事长。

    大到行程安排，小到服装造型，都需要她一一过问。办公室诸人终于发现尹助理除了泡咖啡外，也有了一点别的用处。

    徐知华来办公室找纪随州的次数明显增多，每次来多半要找尹约泡杯咖啡，顺便也跟她聊几句。比起在c市，她情绪稳定许多。

    听纪随州的意思，dna比对还需要点时间，但徐知华已迅速调整情绪，一切如常。尹约本来挺怕这位冷面女王，接触多了觉得还行，每次也会客气地应付几句。

    有一回在纪随州办公室，徐知华当着对方的面就问尹约：“你跟纪董在恋爱吗？”

    这话问得太直接，闹得尹约十分尴尬。她想说不是，可一看纪随州一脸杀人的表情，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夹在两大“魔头”中间，令她十分为难。

    好在纪随州还有那么点人性，主动替她解围：“徐总监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令我十分感动。”

    徐知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起身告辞。走过尹约身边的时候特质伸手拍她肩膀，凑近了轻声道：“我劝你别跟他。”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到。等她走后尹约一看纪随州的脸，跟抹了炭似的。

    这世上大概就徐知华有这个本事，能把自恃甚高的纪随州气成内伤。

    尾牙订在一月中旬举行，就在唐宁最大的宴会厅。那天盛世包了酒店的五楼做主场，又订了三层套房。尹约沾了纪随州的光，提前得知了晚会的详情，包括请了哪些明星来助场，主持人又是谁，设计了哪些活动，邀请了哪几位与公司合作密切的大企业的老板。最重要的是，抽什么奖发什么礼物。

    那一阵儿公司里人人跟她套近乎，都想从她嘴里挖点内/幕消息出来。

    尹约态度不错，脸上始终挂着亲切的笑容，但一接触到实质性问题便巧妙回避。时间久了底下人就流出一些话来，多半还是称赞她的。觉得也就这样的性格，才能在纪随州身边待这么久。

    尾牙的一切安排尹约都觉得不错，唯独一件令她不喜。

    这次还请了江泰。

    联众和盛世还真是相爱相杀，一方面斗得你死我活，一方面又有众多合作项目。邀请江泰是公司整体的决定，不会因为尹约个人的喜好做改变。

    尹约也没那么大脸，觉得纪随州会为了她放弃跟联众的合作。好在那天参加者众多，江泰有头有脸，当众做不了出格的事情。

    纪随州还跟她开玩笑：“他要敢做什么，我打断他的腿。”

    尹约笑笑，觉得他就是在扯淡。

    晚会当天尹约坐纪随州的车前往酒店。她一身黑色长礼服是后者给挑的。她不大明白为什么非得穿成这样，但对方坚持她只能就范。

    到了现场安排座位的时候，尹约打死也不肯跟纪随州坐一桌。但她这样子跟普通员工坐在一起又太打眼，只能被安排和白陆坐一块。白陆因怀孕肚子大嫌不好看，挤在最边上一桌，盼着灯光不要打在自己身上。尹约过去跟她凑对正合适，两个都要低调的人默默地喝茶聊天，把注视的目光都落到了台上。

    晚会的第一个高/潮自然是纪随州上台讲话。他今天着正装，整个人显得英姿勃发。上台的时候步伐闲适，往那儿一站还未开口，已引起一片掌声。

    举手投足淡定从容，讲话也是即兴发挥，简短的几分钟说得既有条理又不失幽默感，台下时不时响起一阵笑声，原本略显拘谨的气氛一下子就被他打破了。

    他说话的时候，尹约突然想起老秦和她说过的事情，就悄悄打量白陆的神情。她今晚格外漂亮，怀孕非但没让她憔悴，反倒更显成熟韵味。

    她的目光温柔坚定，自始至终停留在纪随州身上，一直到他走下台回席落坐，也不曾移开丝毫。

    和纪随州同席的裴南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扭头朝她们这边看。白陆反应很快，一接触到丈夫的目光立马换了一种表情，笑容旋即甜美动人。

    尹约有点佩服她，角色转换如此之快，也不是个普通人。

    她这么观察了几分钟，依旧无法肯定心里的猜测。正失神间，纪随州也转头看向这里，还冲她举了下酒杯。

    尹约回以一个勉强的笑容，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台上热闹的气氛调动不了她的情绪，她今夜整个人总感觉提不起劲儿来。

    第一拨抽奖开始的时候，白陆起身离席说出去透气。尹约跟旁边几位都不熟，又觉得奖品肯定没自己的份儿，过了会儿也借口上洗手间往外走。

    一路走出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身后有目光的注视，回头一看发现纪随州正跟人说笑，反倒是江泰似乎朝她这里撇了下头。但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又重新坐正，仿佛那只是尹约的错觉。

    整个五楼今天都是盛世的场子，除了主宴会厅，其余地方有些冷清。偶尔有员工站在那里讲电话，一见尹约过来下意识地就要立正打招呼。尹约觉得尴尬，像是借了纪随州的架势耍威风，转身匆匆离开。

    没地方可去，她就去洗手间补妆。还没走到门口，有个人影闪出来，不客气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江泰还是老样子，表面道貌岸然，一到没人的地方就流露出流氓本性。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浑蛋味儿。

    尹约一看到他就来气，脸色有些阴沉。

    江泰环顾四周，走廊里除了他俩这会儿没别人，脸上笑意更浓，说话时语气颇为轻佻：“尹小姐最近可好，看来如鱼得水啊。”

    尹约不想和他多纠缠，索性继续往前走。她打定主意不理他，大不了进洗手间躲一阵。她刚刚看到有人进去了，真要闹起来江泰也得不着便宜。

    早知道就该厚厚脸皮，真让纪随州把他腿打断才是。

    江泰难得只动口不动手，就这么慢悠悠地跟着尹约往女厕所的方向走。刚开始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眼看尹约要推门进去，他突然提起赵霜：“她这回又跑哪里去了，我老半天找不着她人，你知道吗？”

    尹约停下步子回头看他，眉头微皱。片刻后她道：“赵霜失踪了，警方正在调查。江总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吗？”

    “这倒还真帮不上忙。”

    “警方找你问话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回答的？”

    以江泰跟赵霜的关系，警察一旦开始立案调查，不可能不找他问线索。果然尹约这话一出，江泰脸色立马一变。他再次肯定尹约不是那种软弱可欺的女人，跟赵霜的蠢有着天壤之别。尤其现在有纪随州撑腰，她居然也有了跟自己顶嘴的资本。

    这想法叫江泰很不爽。

    “尹小姐是不是觉得我还在外头特别奇怪。要是哪天我被逮进去，你是不是就心平了？”

    “怎么会，江总是奉公守法的好人，这点我懂。”

    “好人？”江泰哈哈大笑，声音大得有点刺耳，“尹约，你说反话的样子真可爱。不过你还真说对了，我这人一向不怎么样，什么坏事都干过。听说赵霜跟你关系不怎么样，我心疼你，替你把她收拾掉了。你放心，以后她再也不会来烦你了。”

    尹约听得瞳孔一收，像是被人突然狠狠刺了一下。她死死盯着江泰的脸，注意他的每一寸表情。可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刚才那话到底是真话还是在吹牛？尹约竟一点分辩不出来。但他的语气着实让人害怕，尹约一时竟信了几分。

    早就猜到他心狠手辣，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说出杀人的话来。

    想到这里尹约转身就走，推开洗手间的门冲了进去。外头江泰站在那里笑了几声，却没有跟进来。

    尹约脚步有点乱，想去洗手却不小心和格间里出来的一个人撞了一下。她看清是白陆，赶紧抓她手臂扶着她。

    “没事吧？”

    白陆略一皱眉，表情有些痛苦。尹约有点担心，生怕自己撞了她肚子，刚要继续问，低头看到白陆白嫩的手臂上有一块淤青，这下轮到尹约皱眉了。

    白陆今天穿了件长袖礼服，她本以为是怀孕的缘故，现在一看显然另有原因。那块淤青隐藏在衣袖下面，只露出一半。但看得出来面积不小，而且形成时间不长。

    白陆见她盯着自己的手臂看，赶紧把袖子拉下来，主动解释道：“不小心磕着了，不是你撞的，没事儿。”

    尹约没再追问，只关心她的肚子。白陆笑着摆手：“没撞着，别担心。”

    说完她急匆匆出去，不愿意再跟尹约多说一句话。尹约站在那里出神，感觉自己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怎么她身边的人似乎每个都有秘密，有些还不止一个。白陆这个人，也有不为人知的遭遇吗？

    她又想起裴南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来。该怎么把这个爱笑的男人和他妻子身上的伤痕联系起来？尹约说不清楚。

    她在洗手间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得纪随州有些按捺不住，主动打电话来询问。尹约接电话的时候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只说自己在补妆。但即便如此，纪随州似乎也听出了点端倪，一连问了几句是否要紧。

    尹约连说没事，手忙脚乱挂了电话。她洗了把手，又理了理头发，调整好情绪后才走出洗手间。外头江泰早就走了，空无一人的走廊灯光耀眼，却显得有些阴森。

    尹约听着自己鞋跟的声音往前走，没走几步就见徐知华从走廊的尽头走过。她步伐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尹约下意识也快走几步，往她离开的方向看过去。

    外头大厅里电梯一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穿制服的人，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徐知华一见他们就迎上前去，脸上摆出客套的笑容。

    她怎么跟警察扯上关系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像误会了，我说的一言不合就开船的文不是指这篇，是说开新文啦。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儿，每次只要头一个妹子误会了，后面就会全部跑歪，再也正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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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防盗

﻿    尹约有点好奇，后退一步重新缩进走廊里。

    这几个人走到离她不远的地方站定，就这么直接说起话来。

    警方开门见山，向徐知华介绍来意：“我们正在调查一宗人口失踪案。查到失踪者失踪前不久曾与你见过面，还不止一次，所以想向你了解点情况。”

    徐知华声音丝毫不乱，语气礼貌而疏离，显然见惯了大场面。两位警官也不为难她，只问她和赵霜什么关系。

    尹约本来觉得听人**不好，可听到“赵霜”的名字却再也挪不动步。她失踪快两个月，调查一直没什么进展。但线索突然指向徐知华，这太叫人意外。

    徐知华镇定回答：“我和她最近才认识，有一天她跑来找我，说有我女儿的消息。我女儿艾冰，失踪已有十年，我一直在找她。”

    “那她有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没有，她什么也没告诉我。”

    “什么都没告诉你，你就几次往她的户头里打钱，数额还不小，这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一次两次是被骗，三次四次又是什么，你能跟我们解释一下吗？”

    尹约听得心跳加速，两只手下意识地搅在了一起。

    那边徐知华没有立马开口，似乎有点犹豫。其中一位警察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并且加重了语气。

    “麻烦您解释一下，徐女士。”

    “可以，我给赵霜钱，不是为了买我女儿的下落，而是为了堵她的嘴。”

    “你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里，她威胁你？”

    徐知华轻笑一声：“算不上威胁，只是有些事情我不想让我在意的人知道，所以要她保密。不过你们放心，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钱害人性命，我也根本不缺这点钱。”

    “能说说是什么事情吗？”

    尹约上前一步，不自觉地把头探出去一点。徐知华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窥视，目光朝这边看过来。

    尹约赶紧缩回去，躲过她的视线，正想往下听，肩膀上却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一看，纪随州站在那里冲她一努嘴：“偷听什么？”

    “没什么。”

    说完尹约提起裙子要走。裙摆太长绊了她一下，人就直接撞到了纪随州的胸前。

    对方轻笑一声，虽没说什么，却搞得尹约有些恼火。

    像是嘲笑又像是调戏。

    纪随州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直接把她带离现场。尹约跟着他走出去一段路，才想起刚才听到的事情，挣扎着要抽回手。

    “我得回去找徐总监。”

    “有事儿？”

    “嗯，跟我妹妹有关。”

    纪随州停下脚步，略一沉思：“回头再说，反正人也跑不了。先让警方调查着，如果真有线索，我这里迟早能知道。还以为你跟你妹感情不怎么样。”

    “是不大好，但也不能完全不管。”

    想想魏雪如，尹约有点可怜她。

    两人又回到尾牙现场，进去的时候主持人正在那儿抽奖，底下一帮人兴致高昂，对大奖跃跃欲试。

    尹约心思却不在这儿，先是探头看看江泰在不在，眼见讨厌鬼还坐那儿喝酒，情绪就有点说不上来。

    然后又去看白陆，裴南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两夫妻凑在一起说笑，看起来很是甜蜜。

    尹约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也许白陆手上的伤，真的只是不小心弄的而已。

    她想走回自己那一桌，手却被纪随州抓着不放。两人从旁边悄悄过去，没有引起大的骚动，最后坐到了纪随州原先坐的那桌处，和江泰来了个面对面。

    那一桌的人除了盛世的股东外，就是江泰这样的大客户，尹约夹在这帮人中间很不自在，几次想起身走掉，都被纪随州生生给压了回去。

    江泰正跟人聊天，见此情景酸溜溜来了句：“纪董好兴致。”

    “江总客气。”

    “尹助理好福气。”

    “搞不好江总福气更大，一会儿中个头奖。”

    尾牙的头奖是一枚三克拉的钻戒，对普通员工来说是个份量挺重的奖，但江泰这样的肯定没放在心上。

    纪随州这是故意气人家呢。

    尹约想起江泰刚才那嚣张的样子，心里十分解气。正巧这会儿主持人开始请人上台抽这最后的一个奖，她就打起精神认真听了听。

    负责抽奖的是盛世的一位副总，年过五旬，面相亲和，上台后先开了个玩笑活跃气氛，从抽奖池里拿了一张名牌后也不急于公布，反倒卖起了关子。

    “这一位在十八层工作。”

    底下一片哗然。十八层在盛世就代表着董事长办公室，这就意味着，纪随州也有可能中奖。

    果然副总的目光落到了主桌上：“要是我们纪董抽中了，估计今年就可以把终身大事定下来了。”

    众人哄笑。纪随州很给面子地也露出一脸笑意，还冲副总竖了下大拇指。

    “可惜，这人名字两个字。纪董的求婚钻戒看来得自己买啊。”

    笑声连成一片，开始有人起哄：“是不是个女生？”

    董事长办公室就尹约一个女的，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反应迟钝的人这会儿才发现她坐在纪董身边，赶紧跟身边的人咬耳朵。

    那些一早就看透的人都捂嘴笑，七嘴八舌说了一堆，中心思想就一个：尹助理这是要扶正的意思了？

    尹约已经没什么想法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唯有以微笑面对。

    偏偏纪随州还凑过来跟她咬耳朵：“要真是你抽中了，你可以反过来跟我求婚。”

    那会儿尹约只想送他两个字：去死。

    副总的关子还没卖完：“哟，这个人的姓很特别啊。”

    这下连尹约自己都开始有了怀疑。不会真是她吧，尹这个姓确实不多见。

    那一刻尾牙进入到了全场的最高/潮，台上台下闹成一片，有些胆大的已经开始起哄叫尹约的名字，还有人居然在那儿大叫“纪董”，并高呼：“在一起，在一起。”

    副总清清嗓子，提醒那位仁兄：“我这样的，纪董肯定不会开除我。可你要小心哦，开除的话年终奖就泡汤了。”

    吓得对方赶紧闭嘴，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

    这么闹了好大一会儿，眼见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副总才重新拿起名牌，开始念上面的名字：“宣——彬。我说这位年轻人，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夺主啊。”

    伴随着全场遗憾的叹气声，尹约提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地。

    宣彬是叶海辰的助理，在办公室的地位不比尹约高，年纪也不大。听到副总喊自己的名字，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一路小跑冲到台上就要领钻戒。

    副总还在那里逗他不肯给，宣彬趁他不注意一把夺了过来，凑到话筒前笑：“我正准备跟我女朋友求婚，谢谢纪董赞助这么份大礼。以后我和我老婆生了孩子……”

    副总赶紧插话：“怎么，还要当众给孩子找个干爹啊。”

    “不敢不敢。”

    宣彬笑得一脸灿烂，又是小跑回了座位。一场宴会又笑又闹，气氛异常高涨。

    尹约被这气氛感染，一时间忘了徐知华的事情。直到离开酒店坐上纪随州的车，才又想起这个事儿来。

    “明天我替你问问她。”

    纪随州看她这样，主动许下承诺。

    “我想自己问。”

    “也行。”

    老秦在前头插话：“您是不是喝酒了，直接送您回家？”

    “先送尹助理。”

    老秦没说话，只在后视镜里露出一点笑意，倒叫尹约很不好意思。自打听老秦说知道她跟纪随州谈过恋爱的事情后，她就没办法再正视对方了。

    怎么每个人的八卦心都这么强？

    车子开到尹约家门口，一路上谁都没说话，等车停下后尹约开门的动作有点犹豫。纪随州看出她有心事，便吩咐老秦：“你去前头的便利店，给我买瓶水。”

    老秦心领神会，正准备冒着冷风下车，尹约一咬牙，主动邀请纪随州进屋：“进去喝杯茶吧，解酒。”

    爷爷这个时间应该睡了，父亲早就搬回自己家，她悄悄带男人回家，应该不会被发现。

    纪随州不是那种会假客气的人，当即开门下车，跟尹约进了屋。

    进去后尹约不放心，还特意叮嘱他：“你小声一点，我爷爷睡了。”

    “怕他见到我，会忍不住打我？”

    “他不会打你，他不知道你就是我前男友。他要知道，你去馆里的时候他就会电死你了。”

    纪随州闷闷笑了起来，进屋后熟门熟路进厨房，自己烧水准备泡茶。

    尹约就站在旁边看他弄，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纪随州把水壶搁煤气上，转头看尹约：“想问什么就问吧，憋一晚上不难受吗？”

    “还好，刚才气氛太好，一时给忘了。”

    “又跟徐知华有关？”

    “不是她，是白陆。”

    纪随州皱眉：“什么情况？”

    尹约没提白陆喜欢他那一茬，只说今晚在洗手间看到的事情：“……算我多管闲事吧，只是有点不放心。裴南看起来人不错，会是那种打老婆的人吗？”

    “不好说。”

    “他真的……”

    纪随州抬手打断她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我跟裴南的接触来看，他脾气温和性格开朗，不像做这种事儿的人。但关起门来他跟白陆怎么过日子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我们外人无从得知。所以我不能百分百保证他不会。我只能说他不会的可能性很大。”

    尹约双手抱胸沉思，浑然不觉纪随州已经走到她面前。

    “你对白陆的事情知道多少，老秦跟你说了？”

    “嗯，说了一些，她喜欢你的事儿。”

    “想不到你这么大方。”

    尹约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你多少会吃醋，想不到还这么关心她。”

    “一码归一码。”

    “所以说，你吃醋了？”

    尹约立马否认：“没有。”

    纪随州又贴近一些，低头的时候嘴唇几乎碰到尹约的唇：“所以你一点儿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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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约正在想怎么回答，突然听到有人敲厨房门。

    爷爷的声音传进来：“小约，你在里面吗？”

    她赶紧过去开门。

    爷爷站那里一眼看到里头的纪随州，原本眯着的眼睛立马睁大。他轻咳两声：“小约你有朋友来啊。”

    “啊，他马上就走。”

    她回头冲对方眨眨眼睛，示意他赶紧走。偏偏纪随州不配合，还在那儿关煤气：“我正准备泡茶，爷爷您要不要来一杯？”

    真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

    纪随州一说话，尹爷爷就认出来了：“是纪董啊，你怎么上家里来了。”

    “公司尾牙，尹约喝了点酒，我送她回来。”

    爷爷狐疑地盯着尹约的脸看了半天，点头道：“唔，是有点红。以后别喝那么多，对身体不好。”

    尹约今晚滴酒未沾，她脸红完全是因为纪随州的缘故。怕爷爷多问她没敢节外生枝，当即点头答应，保证下不为例。

    “您先回房吧，我送您。”

    爷爷却摆手不用：“既然要泡茶，也给我泡一杯吧。”

    尹约抬手看表，都快半夜了喝什么茶，也不怕起夜睡不好。爷爷明显是睡到一半爬起来的样子，身上披了外套，精神也不大好。尹约突然后悔把纪随州请进了门。

    她想劝对方回去，可爷爷是个固执的人，认定的事情轻易不会变。三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纪随州主动开口说要回去。

    爷爷还在那里招呼他：“喝完茶再走。”

    “不了，您早点睡，这么晚打扰不好意思。下回我白天来。”

    这后面拖的一句在尹约听来根本就是废话。不会有下次了，她再也不会放纪随州进她家的门了。

    爷爷倒是很兴奋，揪着这句不放，腿脚不便还硬着送了纪随州一段路，边走边道：“行行，下回白天来，我有话和你说。”

    “您能有什么话，纪董大忙人，我们……”

    “再忙也会来。”

    尹约眼看对方换了鞋子，赶紧把他推搡出去，关门的时候没注意，差点夹到对方手指。好容易把人送走，回头一看爷爷正站那儿，一副不打算睡觉的样子。

    尹约主动招认：“是我不好，您放心，没下回了。”

    “我不是干涉你交朋友，只是这种事情谨慎点总没错。你跟郑医生……”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那你跟纪董？”

    尹约叹一口气，走过去扶爷爷到沙发边坐：“您别瞎猜，他是我上司，就这样而已。”

    “上司，是新找的公司？说起来你突然又开始上班，我还没问过你这个事儿。”

    “是，总要有份正经工作不是。他是我老板，我是想跟他打听点事儿，才请他进来坐坐。以后真不会了。”

    眼见爷爷还不相信，尹约赶紧抬手保证：“真的，您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其实你要谈恋爱我也不反对，年纪到了嘛。只是这个纪董毕竟跟你不合适，他这样的人，你跟他恋爱轻松不了。爷爷不贪图钱财，要我说郑医生比纪董更好些。当然你要不喜欢我也不逼你，只是若你想选纪董，一定要考虑清楚了。”

    “不选，我谁都不选，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爷爷瞪她一眼：“你都快26了，该考虑这些了，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儿。你看你爸就是这样，一开始没开好头，一辈子都疙疙瘩瘩，婚姻对人是很重要的。”

    尹约有点听不明白，爷爷是在抱怨她爸没找好结婚对象是吗？虽然魏雪如为人是小气了一些，但这么些年跟她爸过得还成。

    更何况什么叫没开好头？

    “阿姨跟我爸还行，夫妻难免吵吵架，这也正常。您说没开好头什么意思，是说我妈妈……”

    “没有，爷爷一时嘴快乱说话。你妈的事情谁也不想，过去就过去吧。”

    说完爷爷站起身，似乎忘了喝茶的事情，也不再逼问尹约的感情生活，就这么瘸着腿回房去了。

    尹约累得东倒西歪，顾不得细想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回房洗漱一番倒头就睡。

    第二天她惦记着徐知华的事情，起了个大早赶到公司，琢磨着寻个机会找徐知华问问赵霜的事情。

    结果快吃午饭的时候听办公室里人提起徐总监，说她昨晚大概冻着了，今天请了假没来上班。

    徐知华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一个小小的感冒就请假，这事儿实属罕见。

    一想到没法儿在公司里见到她，尹约就有点烦燥。心里揣着事儿做事就打了折扣，她第二回给纪随州端咖啡进去，对方喝了一口就把她给叫住了。

    他起身指指旁边的沙发：“你坐下。”

    尹约走过去坐下来，还没等他开口问，自己先招了：“我咖啡没泡好，你别介意。”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就这么想见她吗？”

    “是。”

    纪随州笑笑：“幸亏是个老太太，要不我都该吃醋了。”

    “别开玩笑，你知道这事儿对我挺重要。”

    纪随州看了看时间：“我下午有个会要开，没时间过去。这样吧，你买束鲜花带个果篮，替我去看看徐总监。”

    尹约看他：“你要让我去探病？”

    “公司总监病了，董事长没空亲自去，派个助理过去有什么问题吗？”

    “谢谢你。”

    尹约起身的时候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她准备走人，却被纪随州给拉住：“我送你这么个人情人，你该有点表示才是。”

    “你要什么？”

    “回答我昨晚的问题。”

    那个被尹约爷爷打断的问题。

    尹约想了想，回了他两个字：“爱过。”

    “那是从前，我要现在。”

    “现在要说爱很难。虽然俗套，但破镜重圆这四个字真挺难的。人跟人光有感情不行，还得有信任。你对我再好，经不住你伤我一回。我就算有心要爱你，也没勇气跨出那一步。纪随州，我也只有一条命，再被你坑一次，我就真没命了。”

    说完这话尹约心里很忐忑，生怕对方翻脸，不许她再去看徐知华。可不说实话又难受，她就想任性一回。

    好在纪随州听了她的话并未翻脸，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他没再继续纠缠，只给老秦打个电话，让他开车送一趟尹约。

    两人先去店里买了鲜花和果篮，随即车子往市中心开，大概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徐知华住的高级小区门口。

    小区保安认得纪随州的车和他的司机，客气地放人进去。老秦把车停下后给徐知华打电话，说明尹约的来意。

    徐知华在电话那头似乎有点意外，倒也没拒绝，就请他们上去。

    老秦却留在车里，只叫尹约一个人进去：“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这是董事长的意思。”

    尹约想到要谈的事情没有坚持，一个人拎了礼物搭电梯上楼。出了电梯一看门已经开了，徐知华裹了披肩靠在门口看她，眼神看不出是高兴还是讨厌。

    她似乎真是病了，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还总吸鼻子。她把尹约让进屋，让她随便坐，又道：“想喝水自己倒，我懒得动弹。”

    “您坐吧，我一会儿就走。”

    说完把带来的东西搁茶几上。徐知华看两眼，露出一脸嫌弃：“这个老纪，存心恶心人是不是。明知道我最讨厌花，没诚意。”

    三句话一说，就叫尹约十分尴尬。

    徐知华却是个爽快人，直接问她：“你来干什么？”

    “听说您病了，过来看看您。”

    “少说这些客套话，直接说你的来意。你也不是那种会来事的人，想拍马屁也不用上我这儿来使劲。”

    她既这么说，尹约也就不卖关子，直接把昨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说：“您跟我妹妹到底什么关系，她的失踪和你有关吗？”

    徐知华起先脸色不大好看，听到后来又露出不屑的笑意：“倒没看出来你们姐妹情深。”

    “您别转移话题，这事儿人命关天。”

    “跟我没关系。赵霜失踪是她自己的事儿，她那样的性格，贪得无厌，满嘴谎言，就算今天不出事儿，明天也保不齐会遇到点什么。”

    她说得有几分道理，尹约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她思考了一会儿，又道：“我听您跟警察说她知道您女儿的下落，这是真的吗？”

    “真什么，她要真知道我现在还会待这儿。她就是一个投机分子，不知从哪里听到点消息就跑来跟我谈条件。要我投资她的新戏，还要捧她做女主角。我有时还真佩服她，胆子比我年轻的时候还大，就没有她不敢想的。”

    “所以她的女主角是你帮她得来的？”

    徐知华扯扯嘴角，坐下来似乎想抽烟，但又忍不住咳嗽两声，就又把烟放回了口袋。

    “我没那么多闲钱，她要真替我找到女儿，别说一个女主角，十个也成。但想空手套白狼，门儿也没有。她那戏是别人投的，总有那么些傻男人。”

    “你知道是谁？”

    徐知华打量尹约半晌没说话，突然起身离开了。尹约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好意思跟过去，只能坐在那儿等。

    大概几分钟后徐知华过来了，手里竟拿了杯牛奶。她把杯子搁尹约面前，冲她道：“喝了吧。”

    尹约拿手一摸杯子，竟还是温的。

    “谢谢。”

    “赶紧喝。”

    尹约摸不透她的意思，想着总不至于害她，就拿起杯子喝了两口。喝过后她又问对方：“现在可以说了吧。”

    “行，和你说也没什么不可以。你跟那人也没到那个关系，知道也没什么。”

    听她的意思，和赵霜关系亲密的那个男人，似乎她也认识。

    尹约愈加好奇。

    “到底是什么人？”

    “是郑铎，我派人查过赵霜，派出去的人拍了些照片给我，有几张赵霜坐了一个男人的车，那是郑铎的车。我这么说，你该明白吧。”

    作者有话要说：都说男二是坏蛋，男二也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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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防盗

﻿    尹约明白又不明白。

    听徐知华的意思，赵霜的神秘男朋友是郑铎，可郑铎怎么会跟赵霜扯到一块儿去的呢？

    过年的时候，公司里放七天假，尹约抽空去了趟精神病院，去看望弟弟。

    托纪随州的福，尹含现在被转到b市的一家医院，这让尹约方便不少。

    在医院住了这么一阵后，尹含的情况略有好转，他本就不是那种狂躁型精神病人，大多数时候安静得和个正常人没什么分别。

    尹约去的时候尹含正在画画，见她过来破天荒地冲她微微一笑。虽是转瞬即逝，却也叫尹约惊喜了好半天。

    她坐到弟弟身边，探头看她画什么。尹含从小画画就不错，画什么像什么，病了这么些年，他的画技没怎么退步，随便勾勒两下，一个漂亮的女生便跃然纸上。

    尹约仔细看看，觉得眉眼像自己。她就问弟弟：“这是谁？”

    尹含转头看她。

    “是我吗？那送我吧。”

    尹含不说话，只把画递给她。尹约刚要接，他又把画抽了回去，在上面添了一点东西。

    是脸颊上的一颗痣。尹约摸摸左脸，她那儿是有颗痣，弟弟观察得真仔细，连这么点小细节都不放过。

    添完痣之后那幅画终于落到尹约手里。她越看越觉得那女生跟自己像，最后笑着折了两下，把画装进包里。

    医院的管理比监狱自由很多，尹约一整个早上就陪着弟弟画画看书，期间还交谈几句。

    护士说尹含最近开始慢慢开口说话，都是一两个字的词语，表达一些基本的需求。大约是长年不开口的原因，他说话的语调有点奇怪，发音也不准确。很多时候尹约得凑近了仔细分辩才行。

    可她还是觉得幸福满满，比起失踪的赵霜，这样的尹含已足够好。

    想到赵霜，她就忍不住问弟弟：“小霜前一阵是不是来看过你？”

    尹含拿着安全剪刀剪纸，听到这话初时没反应，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还点了点头。

    “她说什么了？”

    尹含不答，只摇摇头。

    “什么也没说吗？”

    尹含继续摇头。

    尹约尝试着问更多问题来获取信息，但尹含却像是倦了，突然发起脾气来，把剪刀往桌上一扔，趴那儿准备睡觉。

    尹约摸摸他脑袋，他没有推开，可是却不再说一个字，甚至听到赵霜的名字会皱眉头，最后直接伸手捂住尹约的嘴巴。

    看起来，他真的很讨厌赵霜。

    尹约没办法，只能暂时放弃这个话题。两人又一起去吃午饭，眼看尹含的情绪渐渐好转，尹约又再次尝试问他赵霜来访的目的。

    这回尹含更直接，拧巴着吐出三个含糊的字：“不知道。”

    这是他入狱以后说的最长的句子，虽结结巴巴极为艰难，但说的时候神情严肃语气坚定，还含了一丝怒意。尹约有点被他吓到，赶紧转移话题再不敢多问一句。

    临走的时候她抱了抱弟弟，不同于刚才的不悦，这一回尹含十分温柔，长时间搂着她不肯撒手。到最后护士们有点不放心，主动过来哄他，才算将两人分开。

    这个长长的拥抱给了尹约很大的触动，总觉得弟弟有满腔心事要说，却是说不出口。

    这些年，他的内心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尹约边走边想这个问题。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前头闹轰轰的，抬头一看前头出了场车祸，两辆车追尾。肇事方是一对年轻小情侣，开一辆白色polo，男的正在那儿打电话找朋友商量对策，女的一脸要哭的倒霉相。

    受害方的车子停在那里，一辆红色奔驰，车主没见踪影。旁边围了十几个人正在看热闹，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哟，那车走了。”

    就见红色奔驰突然启动，扔下一地狼籍扬长而去。从后面看是追尾，车灯撞破一个，车尾凹进去一块儿，除此以外似乎没什么别的问题。

    那男的见此情景电话也不打了，张着嘴站那儿半天没说话。女的眼泪一下子收回去，问那男的：“怎么回事儿，不要咱们赔啦？”

    男的这才反应过来：“管他呢，走了拉倒。”

    “别回头再找上来。”

    “找个屁，这儿又没摄像头，谁会承认。赶紧上车走人，还得去修车，真倒霉。就说以后别打这医院过，里面住一堆精神病，晦气。”

    尹约听得好气又好笑，真不明白那红色奔驰怎么就突然走了。

    就该留下来让这男的出出血才好。

    被堵了半天的马路重新通畅起来，就在这时医院里开出来一辆车，从尹约眼前驶过。她无意间扫过车后坐着的人，发现十分脸熟。

    她刚张开嘴，一股冷风灌进来，呛得她直咳嗽。那辆车原本已开到前头，却又倒了回来，停在了尹约面前。

    后排车窗放了下来，露出徐知华一张冷漠的脸。她招呼尹约：“上车。”

    果然是她。

    尹约钻进车子，冷暖交替下禁不住打起哆嗦。徐知华看她一眼，颇为嫌弃道：“总穿这么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来着。”

    “我衣服挺厚的，真的。”

    尹约伸出手想给对方看看袖子，徐知华却不理她，自顾自吩咐司机：“去买两杯咖啡。”

    司机应了一声，在地图上找了一会儿，然后穿过大街小巷，最后停在了一家路边咖啡店门口。

    他进店买了咖啡回来，给了后排的两人一人一杯。尹约捧着咖啡有点尴尬也有点感激，没话找话问对方：“您怎么上这儿来了？”

    “探病。”

    “您感冒好了吗？”

    “早好了。就算没好也不上这儿看病。”

    她说话一向这样，尹约倒也习惯了。只是她态度这么生硬，尹约想打听也无从下嘴，只能默默喝咖啡。

    有时候她真觉得徐知华比纪随州更难侍候，后者她尚且能厚着脸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两句，前者却是直截了当堵她的嘴，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车子先开到尹约家，下车的时候尹约想谢谢对方，可徐知华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她，直接下“逐客令”。待尹约一合上车门，司机立马启动车子，快速离开小区。

    就像走得慢会沾染这里不够高贵的空气似的。

    尹约突然就有点想纪随州了。

    徐知华待尹约走后吩咐司机回公司。司机是跟在她身边多年的老人，就劝了一句：“大过年的，您回家休息休息吧。”

    “不用，还有份预算要讨论。”

    回家也没意思，一个人，冷锅冷灶，还不如在公司加班来得痛快。

    去到公司一看，有个人比她还拼命。听叶海辰说，纪随州一大早就过来，召集了一帮人开会，还累得叶海辰也没得休息，跑前跑后连口水都顾不得喝。

    “真想纪董早点成家。”

    徐知华打量他两眼：“还是先解决你自己的终身问题吧。”

    叶海辰面相嫩，实际年纪却不小，算下来可能比纪随州还大个几岁。徐知华跟他也算是多年相识，从没拿他当下属看。

    纪随州的人，三分薄面她还是给的。

    忙了一下午到晚上吃饭的时候，纪随州主动给她打电话，邀请她一块吃晚饭。

    吃饭的地点就在公司餐厅，点菜的时候徐知华假装看看外头的月亮：“今天真稀奇，你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受刺激，有点事儿想向您老人家请教请教。”

    女人最听不得“老”这个字，徐知华脸色一沉：“又想找茬是不是？好歹捎了尹约一程，没让她冻死在冷风里。”

    “我请你吃饭也就为这个事儿。我听说你今天去了医院，看尹含去了吧。”

    徐知华倒很直接：“是去了，没见着。护士说让人弄得有点情绪上头，今天拒绝见客。”

    纪随州就忍不住想笑。徐知华鲜少碰上对手，落尹含手里算她倒霉，谁也没法跟个病人计较。

    “他早上刚见过尹约，难免有情绪，肯定不会见你。”

    “你倒是够认真，一天二十四小时派人跟踪尹约。她干什么你都知道。”

    纪随州笑笑没说话。他不是跟踪尹约，而是一直派人留意着尹含。自打尹含自杀之后，纪随州就派了人暗中注意着。

    他曾经非常想尹含死，现在却变了主意。

    当年那事儿，现在看来内情不少。

    “你找尹含做什么？”

    “肯定不是纯聊天。”徐知华叫过服务生，点了两个套餐。纪随州没有意见，把菜单递了回去。

    然后他问徐知华：“喝酒吗？”

    “不喝，喝醉了好从我嘴里套话是吧。”

    “不说也行，迟早也知道。除非你以后再不去找他。”

    徐知华瞪纪随州一眼，想拿叉子扎他。

    “我去找他问点儿事。赵霜跟我说，尹含知道小冰的下落，现在她不见了，我就得自己去问。”

    这么大的事儿，纪随州听了一点反应没有，只淡淡说了句：“没用，问也白问。”

    “我看也是。我听护士说他跟他姐都不说几个字，跟我更没话说。”

    “赵霜的话不能全信。”

    “我知道，狐狸精似的女人，自以为精明其实蠢得要命。尹约跟这种人做姐妹，还一起过十几年，真不知道她怎么活下来的。”

    纪随州十指交叉盯着她看：“你似乎挺关心尹约。”

    “看你的面子。”

    “不能够吧，你对我也没这么客气。对她，有点特别。”

    “能特别到哪里去。看她傻呼呼的，提醒她几句做人的道理罢了。不过你最好多上点心，别让她自作聪明最后摔沟里去。”

    “这话什么意思？”

    徐知华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她来探病的时候，我一时没忍住跟她说了点事儿。”

    “什么事儿？”

    徐知华就把查赵霜的事情提了提，末了又加一句：“她知道赵霜上了郑铎的车，你说会不会有什么举动？你可长点心吧，老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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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筋动骨一百天。

    尹爷爷年纪大，盆骨骨折比一般人好得更慢，一直到临近新年才去医院复诊，准备拆石膏。

    新年里医院生意依旧火爆，可僧多粥少，医生轮番值班，人手比往日更紧张。尹约提前一星期抢号，最后还是抢到个一百多的号。

    她怕路上堵车，一早就带爷爷出门。结果到了医院一看，骨科这边才叫到三十多号。这可有得等呢。

    她等得了，可爷爷挺难受。虽然他不说，但尹约心疼他。尤其上厕所，格外不方便。她跟阿姨都是女的，她爸又要忙工作，连个合适的人都没有。她犹豫了很久，终于拿出手机给郑铎打电话。

    郑铎今天休息，接到电话后满口应允，立马给骨科的同事打电话，请他们关照一二。

    有了这个绿色通道，尹约不用等到中午就顺利忙完了一切。她刚松了口气准备叫车回家，又接到郑铎的电话。

    对方问她在哪儿，还说自己已经到医院了，叫她等他一会儿。

    明知是这么个结果，尹约也没后悔。多个朋友多条路，她没打算跟郑铎翻脸。旁边阿姨还在那里跟爷爷闲聊，问起这个郑铎是什么人。

    爷爷一辈子清高，老了却对孙女的终身大事格外八卦。听得郑铎要来接他回家，立马拉着尹约的手劝她：“我看小郑真不错，你权衡一下。姓纪的没什么不好，就是太好了怕你受不了。享福也跟抽丝似的，细水长流比什么都重要。”

    尹约想起徐知华和她说的那个事儿，笑得有点僵。

    郑铎动作很快，不多时就过来了。一见面大家都熟悉，也没说什么客套话。他上前接过尹约推着的轮椅，熟门熟路带他们离开大厅。

    他那车就近停在大厅附近的绿化带边儿，方便尹爷爷上下车。阿姨为照顾老人就坐了后排，尹约自然就坐到了副驾驶。

    刚开始车里没人说话儿，轻音乐在耳边来回地响，尹约竟有了点困意。大白天在别人车里睡着可不好，她就开始没话找话。

    “真不好意思，你难得休息一天还把你叫出来。”

    郑铎笑得一脸轻松：“没事儿，正巧不知道午饭哪里解决，这下有着落了。”

    后面爷爷立马接一句：“小郑尝尝阿姨的手艺，挺好的。”

    “爷爷，我想叫尹约给我再煮回粥，上回她给我做的，味道真不错，您尝过吗？”

    他说的是疑似感染艾滋病那一回。尹约觉得对不住人家才给做的，后来过了窗口期一查没事儿，这粥就没下文了。

    想不到他还惦记着。

    她从后视镜里一扫，果然看到爷爷露出不一般的表情。那神情仿佛再说，小丫头手脚挺快，倒是我多虑了。

    既然对方主动提出，又帮了她大忙，尹约没有拒绝的道理。回家后找出差不多的食材，依样照葫芦又给做了一回。

    做了不少，也给爷爷和阿姨尝尝。爷爷倒没说什么，只是后来她去厨房倒水的时候，无意间听到阿姨在那里嘀咕：“这粥的味道也没什么特别啊，我做的比那好吃多了。”

    尹约苦笑。

    吃过饭郑铎主动扶爷爷进房休息，出来后也没有走的意思，尹约只能给他倒茶。本来郑铎的意思是中午吃尹约一顿，晚上就回请她一顿。

    但尹约觉得这样目的性太强，她虽不讨厌郑铎，却也没想就这么跟他开始一段男女之情。

    无论是郑铎还是纪随州，目前都不在她人生的考虑范围内。

    郑铎拿着摇控器随便换着台，有一搭没一搭问尹约：“你要觉得去外面吃不好，咱们去买点菜，晚上我给你露一手。”

    “你还会做饭？”

    “以前在国外待过一阵儿，为了填饱肚子，不行也得上。”

    然后尹约才知道，原来郑铎是在国外学的医，学成归国报效祖国。按从前书本上的话来说，人家是放弃了国外的别墅豪车，为祖国的医学事业做贡献来了。

    “没那么神，其实我只是舍不得放弃家里的房子好车而已。”

    他说笑话的时候神情特别自然，哪怕是炫富也不觉得让人讨厌。尹约和他聊得越久，越觉得这人做朋友不错。

    真希望他看上的不是自己。

    两人看着电视说着话，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眼看快到饭点，尹约更没借口赶纪随州走。爷爷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要她带郑铎去家附近的超市买菜。

    “做点好的，爷爷也要补补。”

    一声令下，尹约只能领着郑铎出门。两人在超市里逛了一圈，拿了满满一篮子东西。正准备结账的时候，郑铎的电话响了。

    他把篮子往传送带上一搁，走开两步去接电话。尹约就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眼看收银员扫完所有的东西，她正往外掏钱呢，郑铎走过来拦下她的手，递了张卡上来。

    尹约想说她来，一抬头撞见郑铎的脸色，心里不由一沉。

    认识他这么久，头一回见他表情这么凝重。刚才那个电话都说了些什么？

    郑铎拎了两大袋东西走在前头，没了来时的轻松幽默。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路的步子加快了不少。等到了尹约家楼下，他突然转身看着对方。

    尹约立马拿过袋子：“你是不是有事儿？你先去忙吧，我自己进去。”

    郑铎想了想，还是跟尹约实话实说：“是方成就打来的电话。他出了点岔子，比较棘手。”

    然后他把电话内容解释了一番。原来方成就前几天做台手术的时候犯了点小错误，当时是他主刀，虽及时补救，但病人术后恢复情况不理想。

    “有失明的可能。”

    “这么严重？”

    “是。眼科手术最为精细，一点点问题都不行。成就最近情绪不佳，你也知道你朋友的事儿……”

    郑铎不再说下去，尹约却也全明白了。一想到何美希，她的心里也跟堵着什么似的。她现在尽量不去想这个事儿，想多了就担心。害怕的情绪会瞬间将她吞没。

    她之前有点恨方成就，总觉得何美希出事儿跟他有关系。但现在看他出事，又免不了同情他。

    这事儿有可能会悔了他的职业生涯。

    想到这里，尹约冲郑铎道：“你等我一下。”

    然后她进门把菜交给阿姨，嘱咐她照顾好爷爷，转身拿了条围巾出来，边系边冲郑铎道：“走吧，我跟你过去看看他。”

    郑铎没有拒绝，让尹约上了自己的车。两人直奔方成就家，敲了半天门才有人来开。

    门一开就是阵酒味扑面而来，再看方成就整个人，唯有颓废二字可以形容。这跟他以往开朗的形象大相径庭。

    不知怎么的，尹约觉得这画面有点熟悉。仔细一想是钟薇被杀前没多久，因为得罪纪随州前途不保，一个人在酒喝闷酒的时候也是这样。

    方成就一个人住，房子不大位置不错，看得出家境殷实。单身男人的屋子本就乱，他又心情不好，酒瓶子外卖盒堆得到处都是。

    他把两人让进屋子请他们坐，又踩着虚浮的脚步给他们倒水。郑铎赶紧拦着他：“行了，我们自己来，你先坐下。”

    他坐在尹约右手边的单人沙发里，整个人显得很是疲倦。不仅是酒精的作用，还有情绪上的东西。

    郑铎倒了两杯水过来，一杯给了尹约。然后他坐下问方成就：“到底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我现在停职等候调查。哥，这回麻烦大了。”

    郑铎沉默不语，尹约看他这样就知道，这事儿确实棘手。如今医患关系紧张，医疗事故的帽子一扣，对一个医生是致命地打击。

    她来之前本想着要安慰方成就几句，结果现在发现安慰的话都是多余。

    “你先别急。”郑铎拍拍他大腿，“事情到底怎么样还没定。等院里查清楚再说，手术这东西本就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

    “我知道，最好没事儿。要真有事儿大不了就辞职，我改行卖药去。”

    他这是开玩笑，郑铎也跟着扯了扯嘴角：“能这么想就没事儿。”

    “我不是说笑，真的。我一朋友做药代，活比我们轻松多了，挣得是我的好几倍。你说我拼死拼活干嘛，还不如来点实际的。”

    “奋斗这么多年，说放弃就放弃，没出息。”

    两人互相开导宽慰，屋子里的气氛总算好了不少。尹约插不上嘴，就干点实际的活儿，下楼到附近的餐厅去买外卖。

    说来也巧，她在那儿等餐厅打包的时候，碰上老秦过来。对方一见她就挺兴奋，主动过来打招呼，还说纪随州就在附近的酒店请客户吃饭，他闲来无聊过来买点吃的。

    正说着话，尹约打包的食物好了。老秦见状有点好奇：“你给谁买东西，这么多一个人可吃不下。”

    尹约没多说，只说是朋友。又怕老秦八卦她跟纪随州的事儿，匆匆聊了几句就提着东西走了。

    她这边刚走，那边老秦就琢磨上了。站在落地玻璃前往外看，眼看尹约进了对面小区的大门，这才收回目光。

    大概十分钟后，他拎着东西离开餐厅，特意又走近些看了一眼那小区的名字。

    那天纪随州应酬得比较晚，饭局接近凌晨才散。他喝了不少酒，有了几分醉意。他一喝多就不爱说话，坐在后排位置闭目养神，连老秦叫他都没听清。

    一直到车子开回他的住处，老秦要过来扶他，他才出声：“不用，你回去吧。”

    老秦嗯了两声，总找不着机会提尹约的事儿。他看得出老板对这个女生上心，也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有矛盾，还知道纪随州是个好面子的人，所以总想帮他一把。

    可他不会耍心机，直说的话又怕对方不高兴。于是他转身就走，准备明天再说。

    没走出去几步就叫纪随州给叫住了：“你有话就说，憋一晚上了吧。”

    老秦笑得有点尴尬：“您别嫌我多事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市一院的眼科和骨科出镜率太高，可以荣升为新的酱油专业户了。

    万年酱油李医生：老子可算要等到转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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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防盗

﻿    查出尹约那天晚上和谁吃饭，对纪随州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事实上，早在调查何美希失踪一事时，他就已经知道方成就住在那里了。

    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不见，她身边的人最值得怀疑。纪随州对方成就也仔细调查了一番，其中就包括家庭住址。

    目前看来这人一切正常，当然他没有深挖。或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也不好说。

    以尹约跟方成就的交情，她不会大晚上和他在家里独处。其中肯定还有一个人，除了郑铎没别人。

    老秦把这事儿跟他说了后，细细打量他的神情。纪随州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但这会儿他却没功夫吃醋。对他来说，尹约跟郑铎搅合在一起，如果只是谈情还是小问题。

    怕就怕……

    酒劲上头，他有些头痛，吩咐老秦回家睡觉，自己也上楼去冲澡。原本浓重的睡意被水一冲淡了不少，他披了件浴袍出来抽烟，站在窗前想事情。

    万籁俱静，厚重的玻璃隔去了一切嘈杂的声音，他的心却意外地有些静不下来。

    总觉得有些事情该想明白，却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事儿。正琢磨着，电话响了，是裴南打来的。

    两人今晚在酒桌上有见面，但裴南走得比较早，说是要回家去陪老婆。他这会儿打电话过来有点奇怪。

    纪随州接起来听了，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听得到沉重的呼吸声。他听得出来是裴南，甚至能从那呼吸里听出他带着酒意的情绪。

    裴南有个坏毛病他知道，喝多了容易上头，一上头脾气就有些止不住。他想起白陆即将生产的肚子，问道：“你怎么了，跟老婆吵架了？”

    裴南有点烦燥，闷闷回了句“没事儿”，转头挂断了电话。

    若放在平常纪随州只当他发酒疯，但如今情况特殊，他家里有个孕妇不能不多个心眼。他看了眼时间觉得太晚，只能先上床休息，第二天一早去公司，等着尹约上班。

    尹约因为陪方成就的缘故回家晚了些，早上迟了五分钟到公司。刚出电梯就见叶海辰迎面过来，拿着手机打电话，还不忘冲她打手势，示意她进纪随州办公室。

    尹约知道肯定有事儿，搁下包就去敲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进去后也没坐下，就被纪随州安排去一趟裴南家：“我让老秦送你。裴南今天去东南亚，你去看看白陆。”

    “就这事？”

    “是。”

    尹约直觉肯定不是这么简单。她试探着问对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们夫妻间……”

    她想起尾牙宴上白陆身上的瘀伤，心里有点不安。纪随州显然是故意挑裴南不在的时候让她上门，为的就是避人耳目。

    她有点担心白陆的处境。

    纪随州难得对着她的时候一脸正经：“具体情况不知道。本来他们夫妻间的事我不想管，就算真有什么，白陆不主动找我说，我也不会理，这是人家的私事。但现在不一样，这里面还有个孩子的事儿，真要发生点什么，大人孩子都有危险。你是女人，女人间说话总会好一点，你去看看她，看她想不想说。她要不想就算了，若是说了，这事儿我会管。”

    “裴南是你好兄弟。”

    “就因为当他是兄弟才要管。我也不想他带着个疙瘩过日子，把好好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你早点去，去过后直接回家就好，公司里的事不用管。”

    听了他这话，尹约没细想，只当是他好说话。结果他送她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突然来了句：“昨晚回家挺晚，没睡好吧。黑眼圈深得遮不住。”

    “老秦跟你说的？”

    “是。”

    “方成就出了点麻烦，我去看看他。”

    纪随州笑笑：“别解释，你心里清楚就好。别犯糊涂尹约。”

    “我真的只是去看看他，没别的意思。”

    纪随州深邃的目光将她看了又看，那眼神直扎人心底。半晌他伸出手来，拍拍她的肩：“行了，去吧，回家给我电话。”

    他的关心情真意切，不像往常那样高傲又带点调侃的味道，听得尹约心头有点暖。她站他点点头，拿了包又重新下了楼。

    老秦对纪随州让尹约去看白陆这个事情持保留态度。虽然心里不高兴，但嘴上也没多说什么，只问了尹约几次要不要自己陪她上去。

    到最后尹约都笑了：“秦叔，白小姐人挺好的，她不吃人，您不用担心。”

    “我怕你年轻应付不来。”

    “我是去探病的，不是去打架的。真的，白小姐对我不错，就算她以前喜欢过纪董又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纪董早就过去了，您相信我。”

    听到这话老秦的叹息声长得跟海浪似的，一波接一波。末了不死心问一句：“真的不可能了吗？”

    “不可能。”

    “话别说太死，搞不好哪天会后悔。”

    尹约在心里笑，这种事儿怎么会后悔。她现在对纪随州已经好了很多，一则是时间长了，再深的伤随着时间的逝去，也会慢慢抚平。二则是因为见到了隋意，想想她的处境，自己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已属不易。

    更何况当年她伤了眼睛，说起来也不关纪随州的事儿。

    但当时的她对他可真是恨得咬牙切齿。有一阵魏雪如还不怀好意地撺掇她跟纪随州闹。

    “好歹要个说法，让他赔点钱。把你害成这样，就这么放过他了？”

    尹约当时年轻气盛，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不必，我就算要饭，也要不到他的坟头上。”

    后来想想真是幼稚。不过也幸好有这点幼稚，才没行差踏错。因为这事儿发生后没多久，有天晚上她出来上厕所，路过赵霜房门口时，听到她们母女在里面说话。

    赵霜不无遗憾地跟魏雪如感叹，尹约居然没被挑起火来。她是真心盼着她去找纪随州报仇的，这样还能看好戏。母女两个越说越高兴，笑得有点大声。

    后来她的手仗不小心打到墙发出动静，这两人才突然噤声。只是她们那兴高采烈的劲儿，她记得挺长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她后来坚决从家里搬出来住。太堵心了。

    想到这个不免就要想到赵霜，于是又会想到何美希。纪随州刚刚的话意思很明显，他不希望她再掺和这件事儿。

    可她怎么可能潇洒地说抽离就抽离。

    车子开到裴南家门口，尹约让老秦先回去，对方一口回绝：“我就在这儿等你，你快去快回。”

    搞得好像她扔下东西就得走似的。

    尹约拎着纪随州让人准备的东西上前去摁门铃，过了会儿裴南家的阿姨来开门，刚问了句“你是谁”，就听身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李嫂，让她进来，是我朋友。”

    尹约一抬头看到白陆站在那里，身上穿得单薄，即便屋里打着暖气，她这一身也看得人冷嗖嗖。

    她就拿这个为话题作切入：“听说孕妇都怕热，看到你我就信了。”

    白陆笑得十分敷衍，领她进客厅让她随便坐，又叫李嫂去倒茶。她自己裹了下身上的薄披肩，往沙发里一窝。

    “大白天的你不上班，怎么上我这儿来，叫纪随州给开了？”

    不知为什么，尹约看她跟往日不太一样，没了那股端庄大气，说话做事都显得别扭。这还是原来那个优雅知性的女画家吗？

    白陆一眼就抓到了她眼底的表情，自嘲地笑：“怎么，觉得我表里不一是吧？我跟你说，外面都是装出来的，谁在家里还带着个面具过日子。我今天懒得装，倒把你吓着了。”

    “吓着不至于，就是有点意外。”

    “这么容易意外，怎么跟着纪随州混。”

    尹约心想她进盛世是避难，又不是为了在商场摸爬打滚。只是这话不好对人说，只能道：“经验不够，以后会好的。”

    “今天这给你积累一回。谁叫你来的，纪随州是吧。”

    “是，他关心你，叫我来看看你。”

    “谁要他的关心。”

    白陆脸色一沉，语气十分生硬。正好李嫂端了茶水上来，她拿起自己面前那杯就喝了大半杯。

    “他倒是会做好人。”

    “纪董是关心朋友。”

    “去他妈的朋友，谁要当他的朋友。”

    如果没有老秦的“爆料”，尹约不会往那方面想。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完全听懂了白陆的弦外之音。因为听懂了，所以更不知道该怎么接。

    白陆斜她一眼：“尹约，你跟纪随州什么关系？”

    “我们是上下级关系。”

    “呵呵，真逗。不过也比朋友好。对这世上的女人来说，最糟糕的事情就跟纪随州做朋友。一字之差，天堂地狱的分别。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我真希望自己也是他的下属。”

    “你说笑了。”

    “谁跟你说笑，我是说真的。一个能让他放心差遣，没有隐瞒完全信任的女下属。你心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尹约就想，那你知道我因为这层关系，曾经受过怎样的罪吗？换了你，未必肯吧。

    白陆还在那里絮絮叨叨，跟个怨妇似的。曾经充满灵气的艺术家，这会儿也沦落成了普通人，为儿女情长痛苦纠结着。

    尹约这是头一回听另一个女人在自己面前谈起对纪随州的感情。她对他的爱慕之情，从两人初见时谈起，明明平淡如水的事情，也能在对方的幻想下平添几分浪漫与温情。

    她记得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就像播电影似的，细水长流事无巨细地讲出来。到后来尹约都觉得自己像在听一段唯美的爱情史诗。

    纪随州无意间给了白陆这么多错觉，他自己知道吗？

    “他这个人真是无情，惹了我又不爱我，害我最后只能嫁给裴南。”

    白陆一谈到裴南，脸色瞬间一变，比刚才尹约进门时看到的还是森冷几分。她撩起袖子冲尹约晃了晃，无所谓地道：“你今天来，就为看这个吧。”

    ------

    尹约头一次清楚地看到了白陆身上的伤。

    “家暴”这个词也开始从抽象走向具体。电视里被家暴的妇女一遍遍地流着泪诉说自己的痛苦和遭受的折磨，也不如亲眼看一回来得震撼人心。

    裴南以往的好好先生的形象，在瞬间崩塌。

    相比于她的纠结与痛心，白陆显得有些不屑。从她的表情看这种事情发生不是一回两回，她已经习惯甚至麻木。

    “没什么，多大点事儿。”

    白陆语气轻松自然，就跟手上那伤不是自己的似的。

    当事人这么不在乎，尹约自然没有立场再劝什么。本想找个借口告辞走人，但看到白陆隆起的肚子，还是忍不住问：“预产期什么时候？”

    “快了，还有一个来月吧。”

    “那你小心点，不光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你把他带来这个世界，总要让他过得开心才是。别让他担惊受怕地过日子。你自己也不想一辈子这样吧。”

    白陆脸色微微一变，尹约的话戳中了她的软肋。她自己怎么样无所谓，反正裴南也不经常发脾气，看在钱的份上忍一忍就过去了。他不生气的时候对她真的没话说，感觉跟两个极端似的。

    可孩子太小。如果他出生后裴南还这样，她要怎么办。听说有的男人连自己孩子都打。她想到裴南喝醉酒冲她下手那个狠劲儿，心有点发颤。

    说不疼都是假的，只是假装不疼而已。

    她想问尹约该怎么办，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她对尹约的情绪十分复杂，又爱又恨的，在她面前示弱，这令她难以接受。

    所以到最后她也只是收起满身的刺，重新装回云淡风轻的姿态：“行了，我知道了，我心里有数。咱俩以后多联系，当交个朋友谈谈心。”

    见她态度软化，尹约知道自己劝的那些话起了效果。她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当天就没再说什么，跟白陆聊了聊孩子出生后的事情，又约了抽空陪她去逛母婴店，然后起身告辞。

    尹约走后，李嫂收拾她喝过的杯子，顺嘴跟白陆聊天：“这个尹小姐人不错。”

    白陆站在电视边上双手抱胸，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沉默良久后才道：“人好，所以命也好。”

    尹约可一点儿没觉得自己命好。本来都准备回家了，又被纪随州一个电话招了回去。本来只当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结果去了说是昨晚酒喝多了头疼，要她提供“特殊服务”。

    尹约在办公室里给他捏头，两人又谈起白陆的事情。

    “这是你不好，好好的招惹人家做什么。招惹了就娶回家，把她给了裴南害她受这么多苦。你这人是老天爷专门派来折磨我们女人的是吗？”

    纪随州宿醉后有些不舒服，尹约轻柔的手法正好能解他的乏。刚才她这话要是放在平常，早被他嘲回去了，但这会儿他却觉得很受用，指责的话听起来也跟情话似的，软棉棉的。

    “我可没有招惹她，要真惹也是无意的。我就长这样，我怎么知道她就好这一口。所以以后但凡长得周正些的，出门前要么戴个面具，要么索性拿刀把脸划花，一了百了。省得让人看了有想法，自己还不知道。”

    “我可没这个意思。你就是光长得好看吗，平时说的话做的事，是不是有叫人误会的地方？”

    纪随州伸手在她柔嫩的手背上摸了一把，低沉的笑声从嗓子里溢出来：“我没那个闲功夫。我要想跟她有什么，也轮不到裴南什么事儿。我对她那样的不感兴趣，就喜欢你这样的。”

    尹约手里加重了点力道：“她是什么样的，我又是什么样的？”

    “她是自以为聪明的。你么……是真的不聪明的。”

    如今的尹约，听到这种话只当没听到，反正也习惯了。后来她才想，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难怪白陆被裴南打成那样，居然还能跟他过下去。

    不仅过了下去，还过得挺高兴。

    没过几天白陆给她打电话，真约她逛街。尹约看她气色不错，再看她手上有意无意露出的钻石手镯，心里有些了然。

    钱这个东西跟□□似的，再清高的人也抵不过这一关。

    白陆手里有了钱，花起来没个节制。为孩子买东西更是疯狂，商场里高级的母婴专柜她一个没放过，专挑贵的好的买。

    一开始尹约觉得她是宠孩子，虽然给她拎东西拎得手酸，但也是心甘情愿。白陆还说要让孩子认她做干妈，尹约干笑了两声没答应。

    “怎么，还嫌弃啊，多少人想当这个干妈抢破头。”

    “没有，我年纪还小，不想这么快当妈。”

    白陆白她一眼：“小什么，都奔三了。胸小才是真的吧。”

    她跟尹约混熟之后，说话有点肆无忌惮，尹约一开始吃惊于她的变化，处久了也就习惯了。谁不喜欢说话自由自在，拿腔拿调的她也受不了。

    因为这个，中午的时候白陆特意带她去吃炖木瓜，说给她补胸。

    吃饭的时候，她兴致勃勃地把一早上的战利品拿出来欣赏，精神奕奕容光焕发，一点儿也不像个大腹便便行动里便的人。

    她看起来阳光又开朗，脸上的笑容跟外面的日头一样灿烂。可她越是这样，尹约心里越是不安。她渐渐明白白陆的高兴来自哪里。

    她花钱不为孩子，也不为自己，她纯粹就是享受这种花钱的过程。裴南打她打得越狠，给的钱就越多。她受的伤越大，花起来就越狠。

    这已经是一个恶性循环的事儿了。尹约发现白陆就像个吸/毒的人，处在一起自己控制不了的高亢情绪中。

    她最后会不会疯掉？

    白陆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把刚买的连体衫塞回包装袋里后，开始催促尹约：“赶紧吃，吃完再逛下一轮。这些东西怎么办，要不你跑一趟给我塞车里去，带着它们逛街太麻烦。下午咱们逛女装，给自己买两身。我得赶紧瘦下来，我那一屋子的衣服因为怀孕全都穿不着，我得买点新的……”

    她喋喋不休说着，拿起刀叉就要开吃。冷不防尹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尹约没说话，只安静地望着白陆。白陆亢奋的情绪一冷，渐渐地平复下去。她眼里的火热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与隐忍。

    “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尹约轻声道。

    “为什么？”

    “我累了。”

    这个借口给了双方面子，谁都没有反对。

    决定不去逛街后白陆的精神一下子萎靡了许多，胃口也不好，只吃了一小半就不吃了。尹约也剩了一些没吃完，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决定回家。

    她起身去替白陆拿东西，看着眼前的大包小包不免头疼。她又不敢让白陆拎太多东西，怕她动胎气，唯有一切自己上。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白陆刚收起服务生找过来的零钱准备起身，突然叫了一声又重新跌回座椅里。

    “怎么了，孩子踢你了？”

    白陆皱着眉头摆手。

    “肚子疼？”

    “腿抽筋。”

    没怀过孕的尹约不知道这是孕晚期特有的症状，只是问：“那怎么办，休息一下再走？”

    白陆疼得眼冒金星，不顾形象龇牙嘞嘴，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尹约反应快，知道情况不妙赶紧给裴南打电话。可电话打不通，她想起纪随州说裴南去东南亚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回来没有。

    那边白陆情况略有好转，抓着她的手臂说：“打给纪随州。”

    尹约有点犹豫。

    “裴南不在，他有这个责任管我们母子俩！”

    眼见白陆情绪激动，尹约只能给纪随州去电话。纪随州刚吃过午饭，问清楚事情后嘱咐她们留在原地不动，说自己立马过去。

    从盛世到商场，半小时的车程他开得飞快。倒不是担心白陆，只是怕尹约应付不过来。让她一个未婚姑娘侍候一个孕妇，他真有点担心她。

    商场那边尹约倒觉得还好，只是白陆比较难受。抽筋的时候整个小腿绷得紧紧的，连脚趾头都动不了。疼痛从里面蔓延开来，顺着神经一路往上，连带着大腿跟盆骨都疼。

    生个孩子太糟罪。尹约看她这样就提议：“不如叫救护车。”

    “不用。抽个筋就叫救护车，得给人笑话死。我就是有点疼走不了道儿，缓一会儿就好。”

    看她这个样子，尹约更觉得不结婚不生孩子是明智的选择。

    纪随州来的时候，见两人还坐在餐厅里等着。白陆折腾了半个小时，情况好了很多，疼痛已基本没有，就是走路一瘸一拐很不方便。她肚子大尹约扶不动她，怕一不留神给摔了，就招呼纪随州过去帮忙。

    纪随州神情有点尴尬，捂嘴轻咳两声，这才上前。尹约还催他：“快点，去医院查一查吧。”

    “这个不用查，正常生理现象。”

    “你懂得挺多啊。”

    纪随州心想那还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他跟尹约好，有一回办事情后发现套破了，他担心对方怀孕后手忙脚乱，就提前查了一堆孕期知识。

    这其中就有这么一条。

    但他始终没告诉尹约，因为她并没有怀孕，而他们也没有再走下去。

    如今看到白陆，他会禁不住想，如果尹约当时真的怀了，他们现在会怎么样。老死不相往来，还是变成一对怨偶？

    他边想边伸出手来扶白陆，把她从椅子里扶起来。白陆整个人靠他身上，蹒跚地走了几步。尹约则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头，跟他们的使唤丫头似的。

    包太多，她拿不太住，就低头去整那些带子。正专心忙着，只觉得耳边有些许嘈杂，一抬头就看见有个人朝他们这边冲过来，照着纪随州的脸就是一拳。

    那一拳太狠，纪随州嘴角的血一下子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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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撒娇

﻿    裴南这一拳头，打得餐厅鸡飞狗跳。

    有男服务生过来劝架，被他凶狠的眼神一瞪，吓得停在原地不敢上前。裴南气性上头，有点不管不顾，照着纪随州的脸又准备下手。

    这回却没让他得手，被纪随州一推给推远了几步。他踉跄着没站稳，撞在了后面的桌子上，手擦过桌上摆着的叉子，划出一条血痕来。

    见了血的裴南反倒冷静了下来，过来扶自己的老婆。白陆刚才因为他的关系，差点摔在地上，还是尹约眼疾手快，扔了手里的东西扶住她，带她到旁边的桌边坐下。

    裴南过来时白陆还在气头上，对着他伸过来的手就是狠狠一下，不客气道：“你给我滚，我这会儿不想见到你。”

    “老婆……”

    “你别叫我。”

    “不好意思，刚刚在飞机上喝了点酒，你别生气。”

    白陆瞪大眼睛盯着他看，似乎想再骂几句。但突然脸色一变，整个神情都变得很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才下飞机没多久，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白陆显然慌了，开始找自己的包。尹约递过去问她：“你要拿什么？”

    “手机，我的手机。”

    她说话的声音都在抖，拉开包链也没功夫细找，直接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一桌子钥匙口红香水，拨拉了半天才找到她那只黑色的手机。

    白陆情绪十分激动，拆着外面的保护壳，嘴里还不停絮叨：“姓裴的，你是不是疯了。你往我手机里装什么了，定位器跟踪器。你他妈装什么了！”

    手机被她重重摔在桌上，弹起来老高，又掉落到了地上。尹约捡起来一看，屏幕给摔碎了。

    白陆简直气疯了，也不管平日里高冷的形象，当着纪随州的面就扑上去打裴南。新仇旧恨夹一块儿，她今儿是往死里打了。

    裴南也自知理亏，没还手任她打。眼见事情不好收拾，还是纪随州不计前嫌出面劝：“行了，回家再说，想着点孩子。”

    白陆一听这话愣了下，手里动作就停了下来。裴南趁机扶着她，开始说软话哄她。白陆却懒得听，费劲地喘了两口气后，突然五官微皱。

    “我……肚子疼。”

    这是太生气引起宫缩了，孩子还没到时候，若这会儿发作可是太早。裴南手足无措站在那里，看着自己闯下的祸，不知该怎么办。

    还是纪随州清醒，狠狠推他一把：“愣什么，赶紧送医院。”

    裴南慌张应了两声，抱起白陆往外冲。四个人急匆匆往附近赶，开的还是纪随州的车。他被裴南打了一圈，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但车依旧开得十分平稳，闯了两个红灯后把人紧急送往市一院检查。

    他在产科有相熟的医生，当即就给对方打电话，一路大开绿色通道，b 超、验血、胎心监测。安排最好的病房，最好的专家接手她的病例。

    期间医生还给做了内检，发现白陆的宫口已经开了一指。医生说稳妥起见最好住院观察，等稳定了再说。

    白陆原本已经定好顶级私立医院，现在却不敢乱动，一切听医生的。好在市一院设施不错，贵宾房宽敞透亮，加上她现在心情复杂，也懒得再折腾，索性就在医院里住下了。

    她不想回家，住医院还清静些，至少不用整天看到裴南。

    裴南情绪十分低落，原本想陪着妻子，可白陆说什么也不要他留下，只说叫李嫂过来，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裴南还想再说两句，被纪随州给拉住了。他劝他先回去，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等她气消再说，现在只会越弄越糟。”

    裴南没办法，只能先离开。纪随州陪他一起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白陆叫住。

    “老纪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裴南也跟着回头，脸上神情紧张。白陆却不看他，目光不知看见窗外什么地方。纪随州拍拍裴南的肩膀，给他开门送他出去，转身又回来看白陆。

    “什么事儿？”

    “给我弄个手机，我现在只信得过你。”

    “先别想太多，等孩子生出来再谈别的。”

    白陆凄然一笑：“还有什么好谈的，我跟他还能过得下去吗？我知道你们是朋友，但你好意思劝我再跟他过吗？”

    纪随州没劝，夫妻间的事情外人最好别掺和。他现在劝和劝离都不合适，到头来总有人会怪他。他没再说什么，只说手机一会儿就有人给送来，然后过去走到一直站在沙发边的尹约身边，牵起了她的手。

    “先跟我回去。”

    他声音很柔，完全不同于对白陆的公事化，听得后者鼻头一酸。她是真的羡慕尹约，多少人想让纪随州对自己说这么一句都千难万难，她却轻易都得到了。

    她不想再看这两人，躺下去拿被子一蒙头，直到听到关门声，才重新把头探出来。

    病房里空空的，只剩下她一个。

    纪随州带尹约出去后，在走廊里碰见还没走的裴南。一看对方的表情他就知道他有话说，索性同他道：“找个地方坐下谈谈。”

    医院里有小咖啡店，三个人走了进去。尹约不想听他们兄弟间的争执，就默默躲到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边，点了杯茶慢慢喝。

    那边纪随州和裴南一人一杯咖啡搁面前，好半天谁都没说话。最后还是纪随州先开口：“有什么不痛快的就说，打也让你打的，还想怎么样。”

    裴南懊恼地一拍脑门：“我这是酒劲上头，你别跟我计较。”

    “要计较还能有你好果子吃，早把你打残了。”

    “好兄弟，这回是我对不住你。”

    纪随州一呲牙：“别这么恶心成吗？我知道你心里有结，有些事我不点破是我不方便出面说什么，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裴南低头沉默很久，才吐出一句：“我爱白陆。”

    “我知道。”

    “我很怕失去她。”

    “可你越是这样，越是会失去她。你现在已经快走到头了，要是再不做点什么，等白陆把孩子生了，她就该找你去离婚了。”

    “不，我不会离婚。”

    纪随州喝口咖啡：“这事儿不是你说了算的。”

    “老纪，你帮帮我。”

    “帮你什么？”

    “我……”裴南一时语塞。他因妒生恨，一喝醉酒这恨意就变得特别深。想到妻子日夜睡在身边，心里记挂的却是另一个男的，他就夜不能寐。

    今天是他冲动了些，一看到纪随州扶着白陆就控制不住自己，那拳头挥下去的一瞬间连他自己也被吓到了。他从没想过自己对纪随州的恨意已经变得这么深。

    “老纪，我真的有点恨你。”

    “我知道，下手那么重，不恨怎么可能。”

    “要不找人给你上点药。”

    纪随州一脸嫌弃：“不必，管好你自己就行。别的先搁一边不说，你往白陆身上装追踪器，这事儿做得太过。你这个样子，叫她怎么敢跟你过，你自己说说看。”

    裴南也很不好意思，他整天疑神疑鬼，总担心白陆去找纪随州。偏偏他工作忙，总是飞来飞去。其实跟踪器才装没多久，就这回去东南亚之前装的，没想到一下飞机就派上用场。只是最后闹得自己灰头土脸，颜面尽失。

    从小顺风顺水惯了的裴南，头一回觉得自己怎么哪哪儿都不顺。

    他想起刚才白陆叫住纪随州的事，又不放心地问他：“刚才白陆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说要跟我离婚？”

    “没有。她问我要新手机。显然她现在非常不信任你，你最近最好别总出现在她面前，以免刺激到她。先让她把情绪缓下来，你再把臭毛病改改。这以后能不能过得下去谁也说不好。就是真离了，只要你有心，还能再追回来。”

    裴南有点担心：“可她宫口都开了，万一孩子提前出来，我怎么能不在她身边。”

    “头胎，不用这么急。医生不是说了，只是开了一指，没有规律宫缩也没有破水见红，可能明天就生，也可能一个月后才生。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老婆本就情绪不稳，你别再给她添乱。免得她情绪不好，生孩子有麻烦。”

    纪随州打蛇打七寸，拿捏住了裴南的弱点。对方就不敢再说什么，乖乖听他的。

    纪随州也不好真跟人翻脸。多年的老朋友，平心而论裴南对他不错，那天晚上他给自己打电话，证明他内心也在纠结。他知道对与错的界限，只是有时候难以控制自己。

    白陆怎么选他都不会阻拦，但他自己不会跟裴南计较，只当他是一时糊涂。打都打了，还能打回去不成。他可做不出这么小气的事儿来。

    他又劝了裴南老半天，对方垂头丧气地挨训，没敢多说什么。到最后纪随州都觉得自己今天话有点多，于是喝干咖啡起身准备走人。

    他扭头去找尹约，就见她还坐在角落的桌边，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那人再熟悉不过，就是那个总是一有机会就往她身上靠的郑铎。

    刚刚就不该把车开来市一院，简直就是把尹约往贼窝里送。这里是郑铎的老巢，他肯定嗅到了尹约的气息，神不知鬼不觉又粘了过来。

    纪随州也挺想打人。

    他叫了一声尹约的名字，对方抬头冲他一笑，似乎跟郑铎说了点什么，对方频频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说完后尹约起身，朝他这边走过来。

    郑铎还坐那儿，没有走的意思。

    尹约走到纪随州跟前，自然地道：“你先送裴南回去吧。”

    “你呢？”

    尹约回头看看还坐在那里的郑铎：“郑铎一会儿就下班，我搭他的车。”

    听到这话，纪随州不由皱起眉头。

    这块狗皮膏药，居然还挺难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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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铎发现纪随州正看自己，于是冲他微微一点头，算是打招呼。

    纪随州也表现出内心的不满，只跟尹约说：“你自己小心点。”

    “我知道。”

    裴南有点头痛，歪在一边不知有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尹约看他这样有点无奈，反过来叮嘱纪随州：“你先送他回去吧，我没事儿。”

    两人就此分开。尹约今天休息，等郑铎下班后就坐他车回家。到了家门口不免要客气两句请人家进去坐坐，等到郑铎一只脚跨进家门，这后面的事就不受她控制了。

    爷爷在家，一见郑铎非要留他吃晚饭。

    “上回就没吃成，匆匆忙忙走了。今天一定留下来吃顿便饭。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尹约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也不好说什么，进厨房给郑铎倒水。

    出来的时候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尹父推门进来，看到里面的情景不由一愣。他自然认识郑铎，却十分惊讶女儿不知不觉中和他谈起了恋爱。

    尹约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误会了，逮着个只有两人的机会小声跟他解释。可尹父根本不信，他女儿不是那种随便把男人领回家的人。

    “交男朋友我不反对，只要小心一点就好。郑医生人不错，又给你治好过眼神，你跟他交往我挺放心。”

    尹约跟他说不通，索性就不说了。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给你拿点水果来，刚空运来的莲雾，我看挺新鲜的，你也多吃点。我看你最近瘦得很。”

    尹约就没胖过，只是从前尹父忙于工作，和女儿接触不多。最近因为父亲受伤的缘故，父女俩反倒走得比较近，这才略微亲近了一些。

    他想起家里过得生不如死的魏雪如，十分庆幸尹约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什么都没关系，哪怕她的眼睛没有复明，只要人还在就行。

    像赵霜那样，真是慢刀子割肉，活活把人折腾死。

    想到这个，吃饭的时候他对女儿就格外关心，不停往她碗里夹菜，还劝她：“多吃点长胖点，身体才会好。像你阿姨似的，每天吃那么少，天天不是这里疼还是那里痛的，我看着都难受。”

    “她那是有心病。赵霜一天不回来，她的病一天不会好。”

    她这话一出，就听爷爷和父亲同时轻轻咳了一声。尹约明白过来，他们是忌讳有外人在场，怕郑铎知道赵霜失踪的事儿。

    毕竟是家事。

    可赵霜的事儿，郑铎一早就知道了。他那时候还找她问过：“成就说你妹妹不见了，警察去医院找他问过，真有这么桩事儿？”

    尹约这才想起来，赵霜出事前没多久在市一院住过院，警察肯定去调查过。方成就当时帮过忙，肯定也会被问话。

    人的嘴是最快的，一来二去，郑铎也就不可避免地全知道了。只是那时候尹约还没去见徐知华，不知道赵霜上过郑铎的车。

    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郑铎，想看他有什么表情。但他一直低头吃饭，似乎对别人说的话无动于衷。

    是她想多了吗？

    正想着，郑铎突然对尹约说：“你阿姨这心病或许得去看看医生，纾解一下比较好。”

    尹父听了有点迟疑：“她应该不会愿意去看心理医生吧。”

    “那就找个医生上门跟她聊聊。有些人愿意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谈，如果不知道对方是医生，只当是朋友的话更好。可惜成就最近碰上点事儿，不然我倒可以找他帮忙。”

    尹约有点不解：“你是说方成就？”

    “是，他有心理学学位，这你不知道吧。他研究生修了这个，跟的老师很有名，是附属医科大学的杨进德博士。我从他那里学了点皮毛，确实挺有效。有时候压力大了，也拿来宽慰自己。”

    尹约没想到方成就看起来一派天真的样子，竟还一专多能。这个杨教授名字听着有点熟，或许真是这方面的大拿。

    尹父打蛇随棍上，当下就跟郑铎商量：“要不您上门给我太太瞧瞧，我主要是不放心，她整天在家里收拾女儿的东西，整理了一遍又一遍。我跟她说别弄了，她就是不听我的，跟魔怔了似的。我都有点害怕，怕她哪天犯病。”

    “您太看得起我，我可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就当上门坐客，陪她说说话吧。我以前就听我们尹约提过，她当初眼睛不好去找你，跟你聊了一会儿心情立马就好了。郑医生，你出马肯定能行。”

    尹父这么拜托，郑铎似乎不好再拒绝，只能微笑着点头答应。吃过饭尹约送他出门，为这个事情跟他说抱歉。

    郑铎却道：“没关系，我也挺想为你做点什么。”

    “那我又得欠你个人情。”

    “没关系，欠得越多越好。所谓债多不愁，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话是这么说，可怎么能真的扔到脑后呢。尹约是个礼尚往来的人，郑铎这么帮她，她必然得费点心思，想想怎么回报他。

    两人在小区楼下的绿地里走了两圈，约定等后天郑铎休息后去尹家给魏雪如看病。第二天尹约上班时候想问问纪随州裴南的情况，结果这两人都不在公司。到了第三天下午，她提前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只等下班郑铎来接她。

    郑铎从家里出发的时候给她打了个电话，当时她站在走廊的窗前，轻声和他通话。等挂了电话回头一看，发现纪随州正站在身后盯着她看。

    像是做错事被人给揪着了，尹约神情微微一变。

    纪随州没提电话的事儿，只问她：“下班有空吗？”

    “有事儿？”

    “去看白陆。”他随便找了个借口，然后暗自嘲笑自己。什么时候他约尹约吃饭，还得找这种烂借口？

    尹约却不给面子，直接回绝：“晚上有事儿，去不了。”

    “约了郑铎？”

    “是，他上我家去。”

    尹约想不好要不要跟他说详细些，她想如果他问的话她就说。可偏偏纪随州很傲气，听到这话扭头就走，连句再见都不说。

    他的背影挺拔有型，鞋跟敲打地面发出沉闷的脚步声。直到完全走远，尹约才回过神来。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不知道纪随州是在吃醋，还是嗅到了点什么。

    如果他来质问她，她一点辩解的资本都没有。

    下午五点半，郑铎准时到达公司楼下，接了尹约回她家。尹父一早就吩咐家里的阿姨准备饭菜招待客人，魏雪如也强打起精神穿了身新衣服出来见客。

    她跟郑铎一点儿都不熟，只知道他给尹约看过眼睛。今天丈夫把他请来家里，是不是要谢谢他当初给尹约做的手术？

    可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谢是不是迟了点？

    一顿饭吃得四平八稳，每个人话都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郑铎这个客人在说，尹约和尹父跟他一唱一喝，说着说着还会悄悄打量魏雪如。

    这样的气氛其实叫人挺难受。

    尹约吃过饭主动提出要洗碗，躲进厨房里透气。魏雪如身上散发的那种绝望的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没出息地当了逃兵，把烫手山芋扔给了郑铎。

    洗过碗她给每人泡了杯茶，端去客厅的时候发现只有父亲一个人坐在那里。她问：“他们人呢？”

    尹父指指阳台：“在那儿说话。咱们别过去打扰他们。我看郑医生挺有一手，你阿姨听他的。”

    尹约松一口气，把茶搁茶几上后，又回厨房去切水果。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郑铎跟魏雪如的谈话也进行到了尾声。

    两人一前一后进来，魏雪如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眼神明显比之前有神许多。那是充满希望的神情，尹约很好奇郑铎是怎么劝的她，竟能把一滩死水都给劝活了。

    家里气氛顿时活跃不少，四个人坐在那里看电视吃水果，死气沉沉许久的家，又有了久违的活力。

    尹约送郑铎出去的时候，站在门口冲他笑：“你到底跟我阿姨说了什么？”

    “保密。”

    “连我也不能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具体的话，只是给她分析了你妹妹的事儿，给了她一点人可能还活着的希望。有时候我们什么也不缺，就是缺这么一点希望。哪怕只有一点，一旦抓住，就足够了。”

    他说得高深莫测，尹约似懂非懂。临分别的时候，郑铎过来拉她的手，轻轻地拍了两下：“你放心，有我在就不会有事儿。”

    尹约轻轻挣了一下没能挣脱，就任由他握着。郑铎是君子，没有趁机占便宜，和她道了晚安后便开车走了。

    目送他的车开远后，尹约这才松一口气。她正准备返身进屋，手机突然响了。接起来一听居然是纪随州。

    对方似乎有点不高兴：“过来，有话跟你说。”

    尹约好奇他在哪儿，就看到远处花坛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汽车打起了双跳。她一路小跑上车，就见纪随州坐在车里，正抽着烟盯着她看。

    “你怎么来了？”尹约钻进副驾驶坐好，又把车窗放下。

    烟味太重，她不喜欢。

    纪随州掐灭烟头，转头盯着尹约看。他的目光如一头伺机捕猎的猛兽，看得尹约心狂跳不止。

    他从没这样看过她，今天这是怎么了，是看到刚才郑铎拉她的手，不高兴了？

    “尹约。”纪随州开口叫她，声音冷如破冰。

    “什么事儿。”

    “你知道什么事。”

    尹约摇头：“我不明白。”

    “还不明白？”

    纪随州突然凑过去，带着一股烟草味儿将尹约整个人抱进了怀里。他力气太大，抱得尹约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你轻点，好痛。”

    “知道痛就对了。”纪随州一点放开的意思都没有，反倒越收越紧，“人死的时候比这还疼。你想试试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告诉过你，别去招惹郑铎。你想干什么，凭你自己的本事查出郑铎是不是杀死赵霜或是何美希的凶手吗？”

    ------

    那天晚上，b市突然下了一场大雨。

    纪随州的车在尹约家的别墅小区里停了很久，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不说话。雨水打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连成一片不断往下滑落。偶尔有车闪着灯路过，照出周围世界的一片漆黑。

    下雨的夜似乎格外清冷，风好像能透过车门的缝隙透进来，吹得尹约瑟瑟发抖。明明被对方抱在怀里，寒冷还是兜头把她裹住。

    她知道，自己是在害怕，怕纪随州冲她发脾气。

    沉默，像冰山能把人整个人冻住。

    直到尹约的手机响起，像是把冰山敲破了一道裂缝。她用力推开纪随州，小声接电话。电话是尹父打来的，问她怎么还不回来，说外面在下雨。

    “你是不是跟郑医生去吃东西了？”

    尹约看看身边的纪随州，顺着她爸的话头回答道：“是，我们在外面待一会儿，晚点回家。”

    尹父放心地挂了电话，车里再次归于寂静。尹约觉得这样很难受，便道：“不如找个地方谈谈吧。”

    纪随州正有此意，当即启动车子带她离开小区。

    两人去了附近的一间酒吧，纪随州要了个包厢，叫了几瓶酒摆在尹约面前。他手一挥，冲对方道：“你要不想说就喝两口，喝醉了就什么都能说了。”

    尹约现如今酒量不错，这么几瓶啤酒根本灌不醉她。不过她确实想喝酒，拿过一瓶给自己倒了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你要不也来杯？算了，给你换别的吧。”

    尹约想叫服务生，被纪随州直接摁回沙发里。

    “我不用，你喝就好。酒喝过了该谈正事了，说说吧，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跟郑铎吃个饭你也这么大意见啊。”

    “我倒没看出来，你喜欢郑铎这一款的。你说你喜欢他吧，怎么前一阵儿不答应人家。别人又请你吃饭又追着你去旅游，你这么高冷未免太不给人面子。是不是好人卡都给人发一达了？”

    尹约优雅地白了他一眼。喝了点酒的她脸色微红，那白眼都透了股撒娇的味道。

    她这个样子，真叫纪随州想办她。

    “赶紧说，到底想干什么。听徐知华说了几句糊话，就信以为真了是吧。你有几条命几个胆子，就敢一个人去惹郑铎。他要真像你想的那样是个杀人犯，你觉得你还有几天可活。”

    尹约有点心虚，把剩下的半瓶啤酒都喝了，才又道：“我没想怎么样，今天是我爸请他去我家，让他开导开导我继母。你也知道我妹妹的事情对我继母打击很大，郑铎他是来帮忙的。”

    “所以呢，前两天你搭他的车，也是一时兴起。”

    “那天情况这么乱，我不想跟裴南坐一辆车。他不是个好东西。”

    “怎么个不好法？”

    “他打老婆，”想想了尹约又添一句，“还打你。”说着还想伸手去摸纪随州的脸颊，“还疼吗？”

    “少给我来这一套，灌**汤也没用。当我不知道你琢磨什么心思。你是听徐知华说赵霜的男朋友是郑铎，所以心思活络了。”

    “我没那个意思。说实话徐知华的话可不可信不好说，我跟她交情也不深，就算是你，她要想利用，随便都能拿来用。天知道是不是有这样的照片。郑铎这人我多少了解，我不觉得他会喜欢赵霜这样。对了，你能查到赵霜失踪前最后一部戏是投资人是谁吗？”

    纪随州似笑非笑看她：“就知道你会感兴趣，正在查，很快就会有眉目。不过要真是郑铎，他也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这种公司一个壳套另一个壳，层层往下剥，最后里头的芯子是什么，谁都说不准。”

    “那就是说，查了也没用？”

    “未必，至少可以拿来做参照。但尹约你要我查可以，查这查那都行，唯独一点不行，你自己不能上。离郑铎远点，听到没有。”

    尹约咬着唇不说话，她对郑铎的情绪有点复杂。一方面觉得他真是个好人，和他相处这么久，从没发现有任何不妥之处。可另一方面因为他跟方成就的关系，总让人不得不把怀疑的目光落他身上。

    她看不透这个男人。

    “你说得对，我是有点怀疑他。赵霜的事先放一边，但美希失踪前后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纪随州一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其实也没太多的证据，就是觉得有点巧合。那次在滑雪场，郑铎带了两个箱子来。那两个箱子跟方成就的那个同样品牌同款样式，连颜色都一样。”

    “他们是好朋友，买同样的箱子不奇怪。搞不好就是同一个人买的，这能说明什么？”

    “箱子那么大，我拿差不多尺寸的试过，装下一个人没问题。”

    纪随州身子往前倾，故意离尹约近一些：“你是说，你躺进了自己的箱子里。”

    “是，有什么问题吗？”

    纪随州想像一下那个画面，突然有点想笑。尹约瞪他一眼：“不许笑，我这是严谨的科学态度。”

    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那天她费劲巴拉往箱子里躺的时候，心里好气又好笑。只是为了何美希，再难办的事儿她也要办下来。

    纪随州剥了两颗果仁塞她手里，转而给自己倒酒：“所以你的意思是，人其实不在方成就的箱子里，而在郑铎那里，是这样吗？”

    “这只是假设。还记得美希失踪的第二天，我们在郑铎房门前的走廊上撞到他和方成就在一起吗？当时方推着箱子要走，郑铎拦下他说要谈谈。后来我们走了没看到下半场，如果在这个时间他们换了箱子，方成就就能大大方方地拿着一箱衣服上飞机去了。”

    “所以你还是怀疑方成就杀人。动机是什么，何美希是他女朋友，就为吵了两句嘴？”

    “男人生起气来做出点出格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方成就出了医疗事故，往好的方面说是他挂念何美希，思虑过度才在工作上开小差。往坏了想，会不会是杀了人心里害怕……

    尹约吓得一哆嗦，真不敢往下想。方成就人畜无害的脸在眼前滑过，真不愿相信他是个浑蛋。

    纪随州则顺着她的思路往下顺：“你这么说有点道理。郑铎不坐飞机，他那天开车回的b市吧。可要是这样的话……”

    他突然收住话头不再往下继续说，看着尹约的目光深沉如水。尹约知道，自己一直极力避免的一个想法，终于不得不承认了。

    她忍不住又想喝酒，叫纪随州拦下了。

    “你那天坐在车里，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没有，箱子一直放在后备箱里，没人动过它们。”

    当时她的箱子搁在后排，后备箱里只有郑铎的那两只。她那会儿根本不可能想到，她找了又找的好朋友，可能就跟她待在同一辆车里。

    这想法跟针似的，扎得她身子一僵。偏偏纪随州还把那话说了出来：“所以，当时何美希可能就在那辆车里。你跟她待了一路，却不知道你们就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从副驾驶到后备箱，只有那么短的一段距离。

    尹约的情绪几乎崩溃。一想到她最好的朋友可能惨死，并且当时就在她身后，她就寝食难安。她会不会遭受了非人的虐待，现在究竟身处何方。是不是还静静地躺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盼着某天能被人发现重见天日。

    可她还会站在那里冲她笑冲她叫，拉着她一起去喝茶吃蛋糕，捏着自己腰上的肉抱怨：“哎呀，又肥了，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这张嘴呢。”

    想到这个尹约悲从中来，突然抱住纪随州的肩膀，放肆地哭起来。

    她压抑了很久，到这会儿终于承受不住，想叫眼泪带走她的几分悲伤。可越哭伤心反而越重，眼泪也越来越多。纪随州的肩膀很快就被她弄湿一大片，她却顾不上给人擦，甚至来不及擦自己脸上的泪痕。

    到最后还是纪随州抽了纸巾递到她手里，却没阻止她哭，只安静地抱着她，像抱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

    他跟尹约年纪差得有点多，从前刚认识的时候就觉得这方面有那么点别扭。

    她还是学校里朝气蓬勃的女学生，他却已在商场拼杀多年，是人人侧目的冷面王。她每天为作业烦恼，为食堂的饭菜操心，为体育长跑考试纠结，他却在操控股市、楼盘，拿上亿的资金玩花样。

    他们之间很多时候都说不到一块儿去。

    尹约喜欢的明星他连见都没见过。虽然裴南总说参加某某饭局的时候那些人主动过来打过招呼，但他从来没印象。

    他谈起的人物尹约也不认识，更不感兴趣。他知道她不喜欢，就很少提，平时聊天尽量捡她懂的爱听的，甚至也会翻翻娱乐杂志记几个人名，好跟她找找共同话题。

    裴南那时候不知道他跟谁谈恋爱，只知道是个年轻的，就在那儿感叹：“你怎么谈个恋爱，跟养个孩子似的。”

    他其实真有点宠尹约。她那种无理的要求，搁别人身上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可对着她，他还能耐下性子解释纠正，有时甚至是屈服。

    在认识尹约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会这么迁就一个人。明明就是想利用她找她弟弟罢了，怎么到最后居然真的动了感情。

    她那天来办公室质问他的时候，也像现在这么哭，脸上的泪擦都擦不完。他冷得跟块冰一样，用最强硬的态度对她。可到最后他还是服软了，他追出去的时候心里就想，他至少会保尹含一条命在。

    再后来他开车在雨幕里追她，眼看着逆向行驶的大卡车撞向她的车时，他甚至开始后悔。

    他不该这么绝情，这么叫她伤心。这明明是他爱的女人，却被他生生逼到了死路。

    那是纪随州顺遂的一生中，最黑暗的一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明天、后天，连续三天每天更新一万字，有没有很高兴？有没有想要夸夸我？

    另外除夕夜会发放大奖和福利，现在开始可以参加。大家随意发挥，搞不好中奖的那个就是你哦。中奖的方法或许千千万，但我觉得混个眼熟什么的机会是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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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怀疑

﻿    尹约哭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终于哭泪了。

    眼泪没了，喉咙也哑了，被纪随州喂着喝了半杯水，整个人还有点缓不过劲儿来。她发现，哭真的是一件很耗费体力的事情。

    纪随州没说过多安慰的话，不管是赵霜也好何美希也罢，现在除了凶手外，谁也没办法拍着胸口保证她俩还活着。

    事实上要不是看在尹约的面子上，纪随州根本不会管这两人的死活。

    赵霜，从小到大就跟尹约不合，她这人有点小聪明，天真单纯的尹约在她手里时不时就要吃个小小的暗亏。上回喝醉酒当街耍酒疯，要不是他正好路过救场，瘸了腿的尹约哪里是她的对手。

    这种人消失才是好事儿。

    再说何美希，利用钟薇在背后搞小动作，显然也不像尹约说的那么开朗直爽。纪随州甚至怀疑她跟尹约做朋友的真实目的。

    但这话他不方便和对方讲。毕竟她出现的切入点选得太好，在尹约失明最无助最失意的时候出现，给予她帮助和关怀，是个人都招架不住。

    这个何美希，要么就是运气极佳，要么就是心机极深。纪随州想起在去h市的飞机上头一回见到真人的情景。当时她靠在尹约肩头，和她轻笑着咬耳朵，还时不时地打量他。那双眼睛透着深沉，绝不是一个一眼看到底的女人。

    比起她，赵霜倒是蠢得直接。

    如今这两人皆是下落不明，无论是警方这里还他派出去的人，传回来的消息都不容乐观。结局是什么几乎不言自明，只是谁都不愿意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

    尹约歇了半天劲，情绪总算恢复了一些。当着纪随州的面哭这种事儿她以前常干，今天再犯倒有点不好意思。

    人的关系一旦发生改变，连心境都会不同。

    她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得跟核桃似的双眼，掏出手机跟父亲打了电话。

    “嗯，我回爷爷家睡，太晚了，你和阿姨早点睡。”

    爷爷那边是一早就说好的，他一直以为尹约今晚住她爸家。所以这会儿两边都以为尹约在对方那里，没人想到打个电话求证一下。

    尹约就想，其实她爸爸和她爷爷的关系，也不是太亲近啊。这是他们尹家的遗传吗？所以她跟她爸才命盘如此不合。

    打完电话后她回了包厢，要纪随州送自己去附近的酒店。

    “找间便宜点的干净点的，我要住一晚。”她不想这个样子被家里人看到，有时候关心会成为了一种负担。

    纪随州没说什么，把她带上车，却没带她去酒店，而是直接去了自己家。

    车子开进他家小区的时候，他跟对方解释一句：“就留你住一晚，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

    尹约如今也不怎么怕他会做什么事儿，两人重逢这么久，他要真想来硬的，多少机会都有过。他以前不做，现在也不会。事实上他在这方面还算尊重女性，强买强卖的事情几乎没有。

    以前恋爱的时候她就开玩笑地问过他这个问题，纪随州回答得很干脆。他问她：“你喜欢被人强/暴？看不出你这么重口味。”

    纪随州安排她住客房，尹约进浴室洗去一身酒气，出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已经给她准备了一堆东西。

    除了换洗的衣服外，还有各式高档护肤品、面膜、蒸脸器，看得尹约差点以为纪随州在家里藏了个美娇娘。

    她拿了片面膜出来敷脸，靠在房里的按摩椅里听音乐。那椅子模仿人体工学原理，找位准力道佳，舒服得尹约差点睡着。

    她不明白有这么个东西，纪随州还找她做什么。

    面膜快敷完的时候，听到纪随州敲门。她让对方进来，自己还窝在椅子里不想起。她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冲对方道：“你还没睡啊。”

    然后就感觉对方走了过来，似乎放了什么东西在她手边的茶几上。她睁眼一看，是一些宵夜点心。

    纪随州站她身边，居高临下盯着她瞧：“要我侍候你吃吗？”

    “不用不用。”

    尹约赶紧掀掉面膜起身，还懒洋洋地打个呵欠：“太舒服了，我差点睡过去。”

    纪随州心想睡过去倒好，省得像现在这样，犹抱琵琶半遮面，反倒更撩人。

    尹约招呼他坐下来一起吃，纪随州却摇头拒绝，只对她道：“你慢慢吃，吃不完搁那儿，明天会有人收拾。”

    那一晚两人各睡一屋，谁也没打扰谁。第二天一早尹约起来，想找纪随州聊聊，谢谢他昨晚收留他。可找了一圈也没找着人。纪随州喜欢清静，家里阿姨也不过夜，只是白天过来打扫房子。尹约不想让人撞见，转身上楼准备换衣服离开。

    刚踏是楼梯就听到有开门声，回头一看就见一个中年妇女推着架轮椅进来。轮椅里坐着的是纪随州的妹妹隋意。

    两人看到对方都很意外，尤其是隋意，意外中还夹杂着怒意。她扭头冲中年妇女道：“阿姨，我说什么来着，偶尔不打招呼过来一趟能有大惊喜吧。早跟你说了，我哥这样的人，多少女人巴着他不放，他屋里三天两头都有女人出没，你还不相信。”

    阿姨听了有点尴尬，想不好该做什么表情。

    “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回去干嘛，这里又不是她家。她都能来，我凭什么来不了。”

    隋意指挥阿姨把轮椅推到沙发边，然后自己扶着扶手慢慢起来，又挪着步子蹭到了沙发边，最后一屁股跌坐在里面。

    这全程尹约都盯着她瞧，眼见她没有任何人的帮助能自己走上几步，尽管艰难但总算完成得不错，尹约心里还挺高兴。

    她一高兴，就没计较隋意说她的那些话。

    可隋意不想放过她，冲她招手道：“尹小姐，麻烦你给我倒杯水。”

    阿姨赶紧抢在前头道：“我来就好。”

    谁知道这女人跟纪先生什么关系，万一真是男女朋友，得罪也可不好。她见过纪随州几面，觉得这人挺不错，不像隋意嘴里说的男女关系那么混乱的人。

    隋意脸色不大高兴，但也没阻止。等阿姨走后她又冲尹约开口：“你不冷吗，穿这么少。”

    尹约身上还穿着明天纪随州为她准备的睡衣。她知道隋意肯定误会了，并且看她那架势自己就算解释她也肯定不信，索性就不提这个。

    “我正准备去换，你先坐会儿吧。”

    “想跑？”

    尹约觉得她有点可笑：“有什么可跑的，你哥不在家，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隋意头痛地扶额：“看来我上次跟你说的话都白说了，你是打定主意要缠着我哥了是吗？”

    “我们之间的事儿比较复杂，要不你去问你哥吧。”

    尹约说着自顾自上楼去了。她本想跟隋意和平共处，当不成朋友也不必成为仇人。可现在看她这样是没希望了，既然如此，她更盼着两人能当陌生人。

    至少不费心。

    楼下隋意气得不轻，阿姨端过来的水一口没喝，当即就拿出手机想给纪随州打电话，却叫阿姨拦住了。

    “纪董可能在开会，晚点再打吧。”

    阿姨是个聪明人，纪随州隔一阵儿就会去看这个宝贝妹妹，阿姨从他的言形举止中可以看出，他不是那种无条件溺爱妹妹的人。

    隋意不听话他会发脾气，会教训她，有时候甚至会晾她一段时间不理她。今天这事儿明显是隋意理亏，当妹妹的管哥哥的交友事谊，名不正言不顺。她自然要拦下这个电话，以免他们兄妹起冲突。

    隋意也有点怕她哥，最终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尹约在楼上故意磨蹭了一会儿，后来听到有头门声，估计她们已经走了，这才慢慢地从楼上走下来。

    纪随州的家大得让人有点害怕，她也不想一个人久留，收拾妥当就出门离开。她先打车回了趟家，换了衣服后才去公司。在公司里碰上出差回来的裴南，整个人显得沧桑而颓废。尹约既讨厌他又有点同情他。

    感情这东西真是把双刃剑。

    此后的一周，尹约都没见过郑铎，直到有一回白陆打电话叫她去医院。

    “过来陪我说说话，我都快闷死了。”

    然后她才在离开的时候，撞见还没下班的郑铎。

    跟纪随州谈过一次后，尹约才渐渐正视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她一直觉得前一阵跟郑铎热络只是出于交朋友的心理，其实她内心隐藏着对他深深的怀疑。只是有时候她不愿意相信，也就不肯承认自己的这种怀疑。

    郑铎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脸上笑意不浓。尹约努力维持自然地笑容，跟他打听方成就的事情。

    “已经停职，院方的结论是他存在过失。现在正在跟受害人商谈赔偿的事宜。最坏的情况是，他的执业资格会被取消。”

    “那病人呢，眼睛还能好吗？”

    郑铎拧眉沉思片刻：“有希望，但不大。我和几位教授都在研究这个案例，希望能为他保留一丝视力。毕竟他这个情况，角膜移植没有用，如果不行，就是终身失明。”

    尹约自己瞎过，自然知道这其中的痛苦。

    她站在那里盯着脚边的石子路看，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郑铎。沉默了一会儿她想告辞，却听得对方又道：“尹约，其实你并不关心成就，对不对？”

    尹约终于抬起头，目光复杂。

    “我知道，因为何美希的事情你怪他、讨厌他，你甚至怀疑他是杀人凶手。”

    尹约不想否认，只能不说话。

    但郑铎并未停下来：“我还知道你怀疑我是同谋。如果可以的话，你想拿我的车去给警察做鉴定，看能不能找到蛛丝蚂迹。我那两只行李箱你也感兴趣，你最近这段时间跟我走得很近，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想要调查我。是不是？”

    -----

    尹约这才发现，周围除了自己和郑铎外，一个人也没有。

    这里靠近医院的停车场，旁边那栋是行政楼，这会儿已过下班时间，楼里灯光依次熄灭，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高大巍峨。

    另一边的绿化带里竖了几盏路灯，时间一到自动照明。郑铎正好站在一盏灯下，整张脸背对着灯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尹约没来由地紧张起来，面前这个人也显得有几分陌生感。没了笑容的郑铎，气质不再温润，叫人压力抖增。

    她不知道要不要说实话。

    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郑铎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伸手进口袋，掏出一串钥匙塞尹约手里：“这是我的车钥匙，车就停在旁边的停车场里。你这会儿开走吧，随便找什么人检查，给纪随州也行，或者叫刑警队的人来查。就是把它全拆了，我也没意见。”

    “你什么意思？”

    郑铎不回答她的问题，又掏出另一串钥匙：“这是我家钥匙，那两个箱子还搁我房间的柜子里，你也一并查了吧。”

    尹约拿着两串钥匙有点发懵，她没想到郑铎会这么做。看他笑嘻嘻的样子，她分不出对方是真心还是在开玩笑。

    “你别闹了，我真没那个意思。”

    尹约从来没想过查郑铎的车或是箱子。时间过去这么久，就算真有什么也早没了。现在再查只是做无用功。

    两人在那里互相推两串钥匙，推到后来尹约有点急了：“郑铎！”

    她头一回这么大声叫对方的名字，随即又感到抱歉，放低了音量：“我真的没那个意思，我跟你接触是因为我拿你当朋友，要是我做了什么让你感到误会和伤心的事，我向你道歉。”

    “没有，你不用道歉。”

    他突然不再说话，脸上虽还挂着笑意，看上去竟叫人有些难过。尹约直觉肯定是发生了点什么。

    她小心翼翼问对方：“到底怎么了？”

    “去你家那天，我把车开出你家小区后，才发现拉了点东西。后来我折返回来想去拿，却看到你上了一辆车。后来那车带着你走了，我在那儿等了很久你都没有回来。我想，当时车里除了你，纪随州应该也在吧。”

    尹约总算明白了，他为何变得这么反常。他是以为自己跟纪随州联手演戏，想要调查他是吧。

    她一下子松了口气。

    “就为这个，你又是车钥匙又是房钥匙的，搞得我都紧张了。”

    郑铎微微皱眉：“难道不是我想的那样？”

    “当然不是。我送你出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过来，后来我确实坐了他的车，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他找你做什么？”

    尹约不能跟他说真相，只能挑另一个原因：“他看我最近跟你走得很近，担心我和你……”

    说不下去了，夹在这两个男人中间，尹约觉得十分辛苦。

    郑铎一开始没明白，略想了想才反应过来：“纪董是吃醋了吧。所以你们真的……”

    “没有，我跟他就像和你一样，都只是朋友。”

    朋友，朋友，这个词真是个好用的挡箭牌。尹约都有点想骂自己，怎么无论拒绝哪一个，都只会用这个借口呢。

    郑铎也笑她：“你是不是找不到别的词了？”

    “真的……只是朋友。”

    “可你应该知道，我们俩都不想只跟你作朋友。”

    这话叫尹约没法儿接，她只能跟对方打马虎眼，顺便把那天的情况再解释一遍，诸如她其实只是跟他出去吃了顿饭，最后是回爷爷家睡觉之类的。虽然撒了谎，但少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郑铎毕竟只是朋友，她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向对方交代过多自己的私人事宜。

    好在郑铎也没有抓着不放，他依旧和从前一样好脾气，陪着尹约到门口拦车，还开玩笑地问她为什么不收自己的钥匙：“是不是怕真的会找到什么？”

    尹约回头凝视着他的眼睛：“你会吗？我是说，你真的做了什么吗？”

    郑铎也坦荡地迎接着她的审视，认真道：“没有，我什么也没做。”

    “那我为什么要收你的钥匙。我们是朋友，你既这么说，我也会相信。”

    “可是……”郑铎突然凑近了，跟她咬耳朵，“我还是挺想你收的。我以前总在想，哪天想到一个喜欢的姑娘，我既不送戒指也不送花，我就送各种钥匙。我让她开我的车，住我的房子，过平淡又美好的日子。”

    尹约也想过这样的日子，但那个人不是郑铎。她正想劝他几句，突然被郑铎往旁边拉了一把。一辆红色的汽车擦着她的身子而过，车速快得惊人。暮色里，车子在医院前面的马路强行调头，与另一辆发生了轻微的摩擦，却没有停下来。在车主吃惊的叫骂声中，红色汽车扬长而去，只留一串轰鸣声。

    尹约一直盯着那辆车看，连郑铎跟她说话都没听清。

    “怎么了，是不是撞着哪里了？”

    对方正要检查她的手脚，尹约却突然抓住郑铎的手：“刚刚那车是谁的？”

    “太快了，没看清。”

    “我看清了，是一辆红色奔驰，尾号好像是37。你们医院里有谁开这车？”

    郑铎神情一变，喃喃道：“我记得成就的车就是红色奔驰，车牌号我没留意过。怎么了，你是不是真的被撞到了，要索赔吗？”

    “没有。”尹约强装镇定，又问他，“方成就今天来医院了？”

    “不清楚，可能是来谈赔偿的事儿。他最近跟院领导常见面。出了那种事，总要有个解决方案。你问这些做什么？”

    尹约摇摇头，神色恢复如常。正巧这时一辆出租送人来医院，车里的人下来后尹约就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她冲郑铎道谢，又表示自己无妨，随即关上车门，让司机开车。

    司机问她去哪儿，她却叫人直行，又给纪随州打电话，问他的具体位置。

    “我在南国花苑，有事儿？”

    尹约想不好要不要直接赶过去，那边纪随州已经再次发话：“你先去我家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话间后面有劝酒的声音，尹约听到纪随州随口应付了一句，就知道那种场合不是自己喜欢的。她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给司机报了纪随州家的地址。

    纪家这会儿没人，尹约一个人坐在那里等纪随州回来。因为有点害怕，她又开了电视，正巧在播新闻，尹约就没换台。看着看着女主播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说双程路上发生重大车祸，十几辆车撞击追尾，目前死伤不明。

    电视里播着混乱的现场，不时有尖叫声响起，记者在那里激动地作着解说，现场主持人则关心着伤亡人数报告。

    尹约觉得双程路这名字有点熟，拿出手机刷地图，才发现是离纪随州家不远的一条路。上回老秦假冒纪随州带着她在城里兜圈子的时候，几次路过这条街。

    那纪随州的车是不是也……

    正想着电话就响了，纪随州在那头冲她道：“我碰上车祸，晚一点回来。你一个人在家小心点，什么人来也别开门。”

    尹约本来不觉得怎么样，被他这么一说倒紧张起来。

    “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不过你这么急着找我，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吧。总之乖乖待着，哪儿也别去，等我回来。”

    尹约听到他电话里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很想问一句他有没有受伤。但纪随州已经把电话挂了，屋子里只剩下电视新闻里记者快速而略凌乱的播报。

    好在新闻很快结束，播广告的时候尹约起身去厨房找吃的。她来得匆忙，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

    可冰箱里除了水什么也没有，她又开始搜索厨房，这回却是连泡面都没找到。正准备拿手机点外卖，想到纪随州的叮嘱，尹约只能饿着肚子喝热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却依旧觉得□□。

    她没什么精神，还有点头痛，脑子里一直都是刚才那辆红色的奔驰车。她越来越肯定，她曾经在某个地方见到过这辆车。方成就为什么会去那个地方，尹约心里蹦出一个特别的想法，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她连自己都吓着了。

    电视里新闻已经结束了，开始放打打杀杀的电视剧。正好是一场两军厮杀的大戏，刀剑乱砍血肉模糊，放眼望去全是鲜血和尸体。尹约本来心里就害怕，看了这种更是难受，不知怎么的居然犯起了恶心。

    她冲进洗手间开始干呕，因为没吃东西，半天也吐不出什么来。正在那儿翻江倒海忍着劲儿时，一个人影从外头闪进来，吓了她一跳。

    纪随州上前扶着她，问：“怎么，吃坏东西了？”

    “没有，电视剧情节有点恶心。”

    “看电视看得难受了？”

    虽说有点无语，纪随州还是立即出手，把她带回了客厅，又去倒了水过来。尹约喝了半杯水，胃里总算舒服了些。这才有功夫打量纪随州。

    他回来得很匆忙，头发有点乱，衣服也不平整，黑色的外套上沾了不少灰尘。他问她：“吃饭了吗？”

    “没，想叫外卖，但不敢让别人进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大事儿。”纪随州说着开始打电话订餐。然后他扔下尹约，重新拐进了洗手间。

    尹约心里有话想跟他说，就也跟了进去。原本纪随州准备脱外套，一见她进来又重新把衣服穿了回去。

    尹约有点奇怪他的举动，上前替他拍拍身上的灰尘，劝道：“脱了吧，我给你洗了，你再换一件。”

    她拍的时候低着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拍完抬头看对方，才发现纪随州脸色略显苍白。他薄唇紧抿眉头微皱，目光不知落向哪里。

    然后她听到他哑着嗓子对她道：“好了，别拍了，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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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约这才注意到纪随州的外套上有血迹。

    黑色的布料染了红颜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赶紧替他把外套脱下，就见里面的毛衣袖子上有一片红，把毛衣和衬衣撸上去一看，左手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

    “你怎么不去医院。”

    “没事儿，自己处理一下就行。”

    尹约正要说他几句，听见有人摁门铃，就转身出去要开门。还没走到门口，被后面赶来的纪随州一把揪住领子，然后他上前几步，把她护在了身后。

    他看一眼对讲机里的人，然后给对方开门。等人走后尹约拿着东西进餐厅，边走边道：“你也太小心了，还有人会跑这儿来对付我不成？”

    凡事小心为妙。纪随州一想到曾经无意间把尹约置身于那样危险的境地，就有些着急上火。有时候真想拿根绳子把她拴身边，可她又不是小猫小狗。

    非但不能拴着她，还得给她足够的空间。要不她又得叨叨个没完，搞不好还要跟他发脾气。

    像现在这会儿，他出了车祸没去医院，第一时间赶回来找她，却要拎起耳朵听她的教训。以前纪随州偶尔会嫌烦，现在却觉得唠叨其实也挺不错。

    尹约拿了药箱给他处理伤口，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一抬头发现纪随州嘴角有笑意，只觉得这人是不是脑子也给撞坏了。

    “不疼吗？”她刚给他用了消毒水。

    “疼。”

    “那你笑什么？”

    “笑你跟我妈似的。”

    尹约也不客气，直接回他一句：“我要有你这么大又不听话的儿子，早打死了。”

    纪随州伸手摸摸她脑袋，凑近了轻声问：“舍得吗？”

    又撩妹。都快断手了还不忘发情，尹约一把推开他的脑袋，开始给他缠纱布。因为心里有气，缠得时候力气就大了点，纪随州在一边提醒她：“怎么折腾都行，好歹把胳膊给我留着，多少有点用。”

    尹约就问起他车祸的事儿。

    “不清楚，下了点雨路有点滑，老秦也有点不在状态。”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搞的鬼？”

    纪随州嘴角一扬：“方成就还没这么大本事。”

    尹约心里一咯噔：“你也觉得他有问题？”

    纪随州缠好纱布后起身回房，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下来，示意尹约先吃饭。尹约哪里还吃得下，把自己发现的事情都给说了出来：“上回去医院看小含，我在门口撞见个小车祸。当时那辆红色奔驰挺奇怪，事情还没解决，我刚出来就开走了。那时候我没多想，可今天在医院门口又碰上那车，郑铎说那是方成就的车。纪随州，你记得杨进德教授吗？”

    “我给尹含找的专家之一，你觉得他有问题？”

    “没有，他没有，但我觉得方成就有点问题。你能不能查查杨教授给小含做评估的时候，带的助手是哪一个？”

    这对纪随州来说只是一个电话的事儿。大概一刻钟后，助手的名字就发到了他手机上。和尹约猜的一样，是方成就。

    随名字发来的，还有一堆详细资料。

    “方成就的心理学导师就是杨教授，给尹含做评估的时候他也去了。我倒是没想到他也在里面掺了一脚。”

    方成就掺和的事情岂止这些。

    “小含自杀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这么巧，专家组前脚刚给他做了评估，后脚他就自杀了。但我当时只查了那几个教授的背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想不到这个漏洞在他们的助手身上。”

    纪随州凝眉深思片刻，冲尹约道：“抱歉，这事儿我有责任。”

    “跟你没关系。本来方成就是杨教授的助手也没什么，但他在医院门口一见我就跑，这就很有问题。美希的事情现在看来他也逃不了干系，还有赵霜。”

    纪随州听到这个结论一点儿不吃惊，他从洗手间里拿出那件外套，从里面取出个信封。尹约接过来一看，发现全是照片。

    “徐知华那里开来的，赵霜上的郑铎的车。不过仔细放大了看，司机跟方成就有几分相似。”

    照片已放大很大倍，驾驶位上能看得出坐了个男人，发型脸型都像方成就。关键是郑铎比较高，如果司机是他，头发跟椅子的对比不会是这么个高度。

    这么说来，方成就才是赵霜口中的那个神秘男朋友。他跟郑铎关系那么好，偶尔一次借他的车去载女朋友再正常不过。正巧那一回被徐知华派去的人拍了照片。

    搞不好他已经察觉到了徐知华对赵霜的调查，故意拿郑铎来混淆视听。

    一个眼科医生，想法这么复杂这么深沉？尹约不寒而栗。

    纪随州也拿起一张照片研究两眼，转而问尹约：“赵霜跟方成就，你觉得可能性如何？”

    “你是在怀疑什么？”

    纪随州没有说太多，他当然有理由怀疑。事实上徐知华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谁也说不清。她到底站在哪一方，给出的东西是真是假，这会儿还不能下定论。这些照片究竟真是她拍到的，还是主动放出的□□，总得查一查才知道。

    只是这个方成就，在这些事情里必定扮演了某个角色。他是主角，还是某些人的配角？

    尹约多少猜到了他的想法：“你还在怀疑郑铎？”

    “合理怀疑。他跟方成就如今都牵扯在这件事情里，到底谁是主谋谁是背黑锅的那个，现在你我都说不清。我问你个事情，方成就是杨教授助手这件事情，是郑铎告诉你的吧。”

    “是。”

    纪随州露出一丝笑意，随即把桌上的照片一扫。

    “事情还没定，你也别这么快下结论。先吃东西，一会儿视频送来了再说。”

    “什么视频？”

    纪随州不回答，直接拉她进餐厅吃晚餐。东西有点凉，他拿进厨房去加热。尹约还在想他刚才说的那番话。似乎真像他说的那样，这桩事情里牵涉进来的两个人，正说反说都行。她跟郑铎关系更近，就选择相信他怀疑方成就。

    而纪随州因为自己的关系，显然更讨厌郑铎，也更愿意相信他才是主谋。

    尹约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这种要命的感觉一直到她吃完晚饭还是没有缓过来。明明近在咫尺的东西，一伸手去抓，却又跑得无影无踪。

    刚刚已经走了的头痛，一下子又跑回来缠着她不放。纪随州看出她精神状态不好，就让她先去休息一会儿。

    “东西要晚点送过来，等送来了我再叫你，你先睡一觉。”

    他带她去前几天她睡过的那间房，依旧是一样的摆设格局，只是这一回拉开柜子一看，里面多了很多适合她穿的衣服，几乎塞满整个衣柜。

    再看化妆台上，护肤品和化妆品摆得比上回还多。尹约有点奇怪：“你这里怎么这么多女性用品？”

    “叶海辰买的。他最近似乎在追一个女人，对这种东西有研究，我就让他买了一些回来。你看看适不适合你用，不喜欢就换。”

    他说话的样子充满了从前的影子，那时候他俩谈恋爱，他总是这么霸气又豪气。室友们每每见到总是羡慕不已。有时候她抱歉对方拿钱砸人时，她们还会反过来劝她。

    “图什么也别只图他对好。男人除了好之外还有别的东西给女人，这才是真的爱你。”

    她总觉得这仨应该搞个婚恋咨询所才对。确实，相比于她对感情的稀哩糊涂，她们确实看得更清，找的人也更合适。

    谁也没有像她这样，在感情的路上摔那么大一个跟头。

    可她现在又快重蹈覆辙了。纪随州对她越好，她越难以承受。这些东西不是甜蜜，反倒成了负担。

    她随手拿起瓶香水搁手里把玩，突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你说他们要送什么东西过来？”

    “机场的录像。方成就离开h市那天登机前的画面，我想再看看。”

    “那你一会儿一定叫醒我。”

    纪随州楼着她的肩，顺手拿掉了她手里的那瓶香水，又凑到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个吻，然后道：“晚安。”

    尹约被吃豆腐已然习惯，顾不得跟他多计较，目送他离开后就找了睡衣去洗澡。洗完后她爬上床睡觉，不一会儿人就迷糊了起来。

    楼下纪随州收拾了刚才吃的东西后，觉得受伤的手臂越来越疼，就给李默打电话，叫他过来给自己重新上遍药。

    李默自己也有头疼的事儿，被叫过来后顶着张万年臭脸，在那儿欣赏尹约的“杰作”。

    “这人跟你有仇吧，绑这么紧的纱布，想你变残直说啊，找我就行。”

    纪随州没说话，目光不自觉地往楼梯口看了看。

    “在楼上睡觉？你这是养了个祖宗啊。你这伤最好上医院。”

    “今天没空，明天再说。”

    “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家？你要真痴情，当年又何必……”

    纪随州抽了口手里的烟，打断他的话：“彼此彼此，你妈在家还好吧。”

    一听这话李默眉头皱得更紧：“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女人天生都是妖精吧。”

    想了想觉得不对，自己怎么叫人带沟里去了：“她不是我妈。”

    是啊，不是他妈，他想叫人当他孩子的妈罢了。两个在情场都有些不顺的男人凑在一起唠了半天磕，直到后来李默接了个电话离开，纪随州才开始看底下人送来的那段视频。

    他是头一回看这东西，上次叫人给看，他总觉得或许对方漏掉了什么。他没叫尹约，任由她睡到自然醒。

    尹约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睡了三个多小时。这会儿已近半夜，她赶紧披衣起身，趿了拖鞋去找纪随州。

    二楼上没他的影子，她又下楼去，路过书房的时候看到底下缝隙有光溢出来，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纪随州正坐沙发里，对面是一台超大屏幕电视。屏幕画面正定格着，上面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是方成就。尹约一眼就认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炸出好多小天使，好高兴啊。其实我让你们留言，很多时候就是想给支持正版的你们送礼物。毕竟后台订阅号都是一串串数字，我实在没办法一一去分辨谁是谁。有些经常留言的妹子，看到名字就觉得特别亲切，就跟朋友一样。写文这么些年，收获的除了金钱外，最高兴的就是收获了这么一帮朋友。所以大家看文有空就跟我聊两句，也许某天天上就有馅饼掉下来了^_^不过猜剧情的妹子们啊，你们给点面子啊，给我留一条活路吧，每次看到你们分析剧情，我就好害怕啊，23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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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下手

﻿    纪随州看一眼尹约，觉得她穿得有点单薄。

    他招手让她进去，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她坐下。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比起屋里略压抑的气氛，他看上去很轻松。

    尹约走过去问他：“怎么没叫我？”

    “我自己看也一样，反正就这么点内容。从方成就下出租到他最后上机，一共就半个多小时的视频。”

    “有发现吗？”

    纪随州就把视频往回倒，然后停在了某一处。画面里是机场的候机大厅，纪随州起身走到屏蔽前，指了指画面右上角的一处。

    “这里有个标牌，是机场的厕所。”

    然后他再次播放画面，很快那里面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方成就。”

    他穿着那天离开酒店时的装束，手里推个行李箱，以正常的速度拐进洗手间。等个大概两三分钟，他又从里面出来，依旧推个箱子，看不出有什么分别。

    尹约有点奇怪，问纪随州：“你们男生上厕所都这么快？”

    “因人而异。”

    两人互看对方，因为这个奇怪的问题气氛有点尴尬。后来还是纪随州轻咳一声，继续分析：“往下看视频，大概五分钟后，里面又出来个男人。”

    随着他的解说，画面里又出现另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长相普通，衣着也不打眼，唯一吸引尹约的是，他手里也推着个行李箱。

    机场里进出的人推箱子是很正常的事儿，只是仔细看看那箱子跟方成就推的那款极为相似。若不是画面有点模糊，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同一个。

    “有没有这男人后来的画面？”

    纪随州又切换到了另一段视频。这段视频的画面里不再出现方成就，而是全程关注那个男人。他推着箱子搭电梯下楼。画面一变，又到了到达大厅。男人没搭飞机，径直走出大厅，不知去向。

    “我还在查这人的信息，需要一点时间。查到名字和身份后可以向航空公司调取他那天的搭机信息。照目前的情况看，他那天应该没搭飞机。”

    尹约不傻，纪随州把这些东西挑出来给她看，证明这两人之间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当然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也只是怀疑而已。

    方成就的那款箱子是某宝爆款，撞款一点儿不稀奇。郑铎不就有两个跟他一模一样的吗？

    可联系到这事儿，又觉得太巧合。这三人是在玩找茬游戏吗，搞几个一样的箱子肯定不是为了考验别人的眼力。

    一想到那箱子可能跟何美希的失踪有关，尹约的心头就是一滞。这种感觉太难受，叫她闷得说不出话来。

    纪随州过来揉揉她头发：“怎么了，不舒服？”

    “空调打太暖了。”

    纪随州在她面前蹲下，深邃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你要觉得累就去休息，这里有我就行。”

    “我不想……”

    “你留在这里也没用。尹约，这后面可能还会有更难接受的事情，可你必须得学着接受它。也许事情没到最糟的那一步。但万一到了，我希望你不要倒下。”

    这最后四个字说得沉稳有力，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尹约的背后托了她一把。她下意识地就挺了挺脊背。

    也许纪随州说得对，事情未必像他们想的那样糟糕。

    尹约睡了一觉，精神好了很多，就陪着纪随州一起等那个神秘男人的消息。纪随州几次让她回房，她都拒绝了。

    “也许要很晚才会送来。”

    “没关系，再晚我也等。董事长，明天我能不能请一天假。”

    纪随州和她并肩坐在沙发里，身体有些慵懒。听到这话他一皱眉：“我考虑考虑。”

    “这还要考虑吗？”

    “如果我准了你的假，明天办公室就会有两个人缺席。”

    “你也不去？”

    纪随州晃晃自己重新包扎好的手臂，尹约了然：“还疼吗？”

    “有点儿。”

    “你倒是很老实，我以为男人都喜欢逞强。”

    男人是喜欢逞强，纪随州以前也这样，一点小伤小病根本不放在心上。但现在当着尹约的面，他一点儿也不想硬撑。难受就是难受，受伤就是受伤。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靠在对方的肩头，吸一点她身上淡淡的气息。

    她还和当年一样好闻，有他喜欢的体香。

    这么想着，他的身体就不自觉地往尹约身上靠了靠。尹约初时有点紧张，但没推开他，假装镇定地望着前方，问道：“你这电视能看一般的节目吗？”

    纪随州随手拿了旁边的遥控器给她，尹约就开始换台。有个台在放韩剧，男女主人公在雨里淋得跟落汤鸡似的，男主角紧紧搂着女主角，深深地吻着她。

    尹约觉得好假，直接就给换台。结果隔壁台是美剧，男女主角直接滚到床上，脱了个乱七八糟。

    尹约更无语，再次换台。这次是个纪录片频道，春天的脚步渐渐走近，蛰伏了一冬的动物们开始自处活动，又到了一年□□的季节。雄虎缠着雌虎交欢，一早架在附近的摄像机近距离地拍摄到了这一过程。

    今天是怎么了，所有的台都跟繁殖后代的事情较上劲了吗？

    尹约还想换台，就听到旁边纪随州轻笑两声。她愈加尴尬，只能道：“电视不好看，关了吧。”

    “不好看吗？你听旁白说，多么难得的拍摄机会，这么近距离不常看到，你应该多看两眼。”

    “我看老虎□□干什么。”

    “那就换美剧，简单直接，暴力美。”

    “是暴力，一点儿不美。”

    “那就换韩剧，雨中深吻，你们女人最喜欢的浪漫。”

    尹约简单无语，刚才看他那样子似乎困了，正在那儿闭目养神。谁知他是一点没拉下，什么都看进了眼里。

    “还以为你不喜欢这种。”

    “确实不喜欢，不过你喜欢，我可以陪你看看。反正明天我们都不上班，看累了就睡，睡醒了接着看。你要不想看，弄点实际的也行。”

    尹约觉得这人怎么三句离不开耍流氓，她有点想回家了：“不如你给我叫辆车吧，或者麻烦老秦叔送我一趟。”

    “想跑，心思又不知道歪哪儿去了吧。我说整点吃的东西，你以为呢，怕我要吃的东西是你是吧。”

    他说话间，靠得又更近了些。尹约支起一根手指戳他的脑袋，想给戳远点。可没用，人家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纪随州抓住她的手指，顺便包住她整只手，搁在自己的胸口：“尹约，你一点儿都不了解我。”

    “了解你什么？”

    “如果我真要把你怎么样，我就不会出了车祸还第一时间跑回来找你。对我来说，越在乎的东西越要小心翼翼。能随便就强迫上/床的女人，我不稀罕。”

    他的声音有点含糊，不像平时那么干脆，呢喃的感觉更叫人心麻麻的，好像一下子就说进了她的心坎里。她分不出这话是真是假。

    “你以前好像也这么说过。”

    “没有，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说过。当时的想法和现在差太多，就是搁半年前，我可能也不会这么着急。把你一个人搁这么大个的家里，我真不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谁还会来不成？”

    “这家里有钥匙的人不止我一个。那天隋意来过吧，你们撞上了。”

    什么事都瞒不过纪随州的眼睛，尹约没有否认。

    “你对上她，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不必有顾忌。她的事儿错不在你，你不用觉得自己欠了她什么。”

    “可她有点可怜，毕竟受了这么多罪。”

    “她应该有个人把她骂骂醒才对。受了这么罪吃了这么多苦，好容易现在都好了，她却反倒钻起了牛角尖。她这个样子，只会让自己更难受。我不希望她这样，太多人宠着她对她不是一件好事儿。”

    尹约深吸一口气：“好吧，我试试。我要把她骂哭了，你可别心疼。”

    “现在心疼总比以后出乱子好。”想起隋意的状态，纪随州也是头疼。他可不想自己的妹妹永远活在仇恨里，把好好的自己整成一个尖酸刻薄怨天尤人的小人。

    他的妹妹从前不这样。

    “除了隋意，还有别人有这家的钥匙吗？”

    “阿姨有，我妈也有。钥匙虽不是人人有，但只要有漏洞，就能被人钻。方成就如今不知所踪，他要是真找上你，我一点儿也奇怪。”

    尹约紧张地坐直身子：“他跑了？”

    “跑没跑不知道，派去他家的人没找着他，他也没回父母那里。也许正在某间酒吧喝闷酒，也许躺在什么女人的床上。也可能躲在暗处谋划些什么，总之这个人，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尹约默然无语。她不明白好好的一个青年医生，前途似景一片光明，怎么会这么想不开，生生把自己给毁了。

    那天尹约和纪随州一直等到半夜，才等来想要的信息。尹约到底撑不住，窝在沙发里睡着了。纪随州接了个长长的电话，确认那个男人确实没有搭那天的任何一般飞机离开。事实上，他那一整天都没坐过飞机，往前推一个月往后推一个月，也没有搭机的记录。

    也就是说，这个人没有出行的计划，却莫名出现在机场，拎着个箱子进出一趟洗手间，随即又坐车离开。

    举动太反常，纪随州吩咐手下人想办法把这个家伙挖出来。

    忙完这一切他终于有机会好好睡一觉。他把尹约从沙发里抱出来，直接抱回自己房里，放在双人床上。

    屋里打着暖气，两人只合盖一条被子。半夜里睡得迷迷糊糊，原本背对背的两人就凑到了一起。尹约的头顶抵着纪随州的下巴，很快彼此的呼吸就步调一致，几乎没有差别。

    纪随州无意识地伸出手来，把尹约紧紧搂进了怀里。

    ------

    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个人表现各异。

    纪随州依旧是泰然自若，一点儿没不好意思。相比之下尹约尴尬很多，下床之后直接溜回客房，一个人关起门来醒神。

    大概半个小时后，纪随州过来敲她的门，叫她出去吃早餐。尹约也是脸皮越练越厚，才这么点时间已经把一早起来的那点尴尬消化得七七八八。洗漱干净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神情已完全恢复正常。

    吃东西的时候她对纪随州的伤势表达了关心，结果纪随州脸皮之厚超出她的想像，他把碗往桌上一放，开始指挥尹约“侍候”她吃早饭。

    喂饭什么的实在有点恶心，他也就是让对方帮忙夹夹菜什么的。可即便这样，尹约还是不大痛快。

    “你做了这么多东西，手应该已经好了吧。”

    “才睡一个晚上，低等动物的复原能力也没这么强。再说，做菜累着了。”

    这顿早饭吃得尹约很不消化。

    吃过饭纪随州亲自开车送尹约回家，叮嘱她这两天少出门。

    “就在家待着。正好照顾你爷爷。”

    爷爷拆了石膏恢复得很快，如今已经可以自己慢慢走动了。尹约想说回去上班，被纪随州一口否决。

    “那我得歇到什么时候？”

    “过一阵再说。”他的人已经开始寻找方成就的下落，只是茫茫人海，要找一个人并不容易。

    尹约却觉得自己有什么危险：“他会对我做什么，我跟他无冤无仇。”

    “从他可能跟尹含的自杀这件事来看，我劝你还是小心为妙。尹含、赵霜，你们家的三个孩子两个跟他扯上关系，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乖乖待家里，哪儿也不去。”

    这话起了一点作用，尹约终于同意放几天假。

    但放假在家的日子总是特别无聊。纪随州有空会给她打电话，只是一月是新年月，他的应酬比往常更多，空闲的时间所剩无几。有时候回到家想跟她聊几句，但喝多了酒的头却隐隐作痛。

    他不想用这样的状态面对尹约，只能把拿起的电话重新放下。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尹约在百无聊赖中，终于等来了出门的机会。

    那天是纪随州开车来接她，带她上医院探望白陆。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称，白陆已经有了阵痛的迹象，孩子可能会提早出来。她如今不想见裴南，但生产的时候身边总要有人陪着，纪随州就想到了尹约。

    “她父母呢？”

    纪随州边开车边解释：“早年离婚。她跟父亲过，但她爸带着新老婆国外度假去了，她朋友也不多。”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白陆除了他们几个外，几乎没有相熟的朋友。这或许也是裴南能一直控制她的真正原因。

    哪怕有一个可以倾诉的闺蜜，事情可能也不会演变成这样。

    “我已经联系了她母亲，她人在香港，明天大概会过来。你就陪她说说话，反正你一个人在家也无聊。裴南就在医院旁边的酒店里，真等发动了他会过来。”

    尹约倒不紧张，她头一回近距离看人生孩子，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好奇。身为女人，她以后也会有这么一个过程，就当提前积累经验了。

    医院里白陆住在产科贵宾房里，身了绑了胎心监测器，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一般。尹约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拿手机上网跟人聊天。她的声音轻柔舒缓，整个人似乎又恢复到了从前的知性气质。

    只是一对上尹约，本性似乎又暴露了出来。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笑着招呼她过去坐。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漂亮，尹约想起老秦跟她说的那些事儿，忍不住去看纪随州。如果当初他们两个好上了，白陆不会是现在这样。

    三个人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纪随州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中间起身过一次，找医生去聊了聊。因为白陆的阵痛开始加强，时间也有缩短的迹象。

    结果护士跑来一看，轻轻摸了摸她盖着被子的肚子，安慰道：“还早，二十分钟一次，离生还早。”

    纪随州进来正好听到这话，就说给尹约去买东西。白陆笑着添了一句：“我也要，你知道我爱吃什么吧。”

    “不知道。”

    明明是一句玩笑话，被纪随州搞得有点尴尬。尹约赶紧出来打圆场：“女生都爱吃那些东西，有什么知道不知道的。”

    纪随州走后，护士也跟着走了，屋子里的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尹约走回来默默坐下，摸出手机看时间。

    白陆就在那里自嘲：“他是真不知道。他对我的事儿从来不关心，这次让你来还是我打了十几个电话，跟他求了半天才肯的。尹约，他把你护得真好。”

    话音刚落，白陆就皱着眉头哼了两声。尹约知道她是疼的，上前两步替她掖被子：“别想这么多，先把孩子生下来。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生？”

    “说不准，我这种情况，生一个礼拜都有可能。你别看我现在阵痛挺规律，我听护士长说，昨儿隔壁病房也有个跟我一样的，二十分钟一次疼了一天，到晚上规律宫缩居然没有了。一想到这个，我就要疯。”

    尹约这才知道，原来生个孩子这么麻烦。

    纪随州拎着东西上来的时候，看到两个女人在那里讨论顺产和剖腹产的问题，于是把东西往外头客厅的桌子上一放，转身要走。

    尹约立马过去叫住他：“你要回去吗？”

    “不，出去走走，一会儿就进来。”

    “好，你别抽烟。”

    “不抽。”

    纪随州伸出手来，替尹约整了整长发。因为顾忌着白陆，他没再做进一步的举动。到了外头后，他站在走廊的尽头，顺手摸到了口袋里的半包烟。拿出来看了两眼，他转身走到垃圾桶边，把烟扔了进去。

    以前总说要戒烟，戒来戒去都没成功。空虚寂寞的时候，这东西是最好的陪伴。但他想以后可能不需要了，有那个人陪着，烟什么的都是多余的。

    他想起尹约那张干净的脸，露出一点笑意。

    扔完烟手机突然响了，纪随州接起电话，是叶海辰打来的工作电话。他就靠在窗前讲电话，眼角的余光扫视着走廊里的一切。

    护士走来走去，偶尔有孕妇在家人的陪伴下慢走锻炼，整个产科气氛融洽。护士站那边站了个男医生，正在看病历，间或跟人说着什么。突然他抬起头，无意识地朝纪随州站着的地方扫了一眼。

    两个人的视线就撞到了一起。

    是郑铎。纪随州有点意外，他匆匆结束跟叶海辰的电话，朝对方走去。郑铎也看到他，拿着病历走过来。

    两人同时跟对方打招呼。

    “这么巧。”

    “是，你来探病？”

    “朋友生产，过来看看。”

    “我来拿点病历。有个产妇转到我们科，我过来调她之前的病历，顺便找她主治医生谈谈。你会来这种地方，我有点意外。”

    纪随州想起还在白陆病房里的尹约，决定隐瞒这件事情。他打头心里不喜欢郑铎，更不喜欢他接近尹约。除了雄性在异性面前特有的本能外，似乎还有点别的夹杂期间。

    是什么一时说不清。

    两个关系不算太好的男人站在那里客套地说着话，到最后已然有点无话可说。纪随州刚想要告辞，越过郑铎的肩膀，扫到门口有个人正慢慢朝这儿走。

    他的目光一下子凝重起来。郑铎瞧见他脸色的变化，也跟着转头去看，眉头随即皱起。

    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成就……”

    旁边的小护士听到他的话，好奇地探头：“是方医生吗，方医生来了？”

    那小护士是方成就的爱慕者，最近因为医疗事故的事情，也跟着提心吊胆。这会儿见到他本人，一时头脑发热，直接冲了上去。

    郑铎嗅到了空气里危险的味道，伸手去抓那护士。可对方冲得太快，他抓了一下抓了个空，亲眼见到小护士上前，刚走到方成就面前，还没来得及说上半句话，就被对方抬手重重打了一下。

    这一下打在脖颈里，小护士尖叫一声瞬间倒地，手捂着脖子的地方有血不停地往外冒，白色的工作服很快就被染红了。

    产科顿时乱作一团，其他人都冲过去扶那护士，打电话的，拿纱布的，还有没头苍蝇似的乱跑的。

    郑铎脸色十分难看，喝了一声：“方成就，你干什么！”

    方成就脸色发白眼神涣散，整个人冲满杀气。他目光迟缓，盯着郑铎看了很久，才吐出一句：“我来找院长。”

    “院长不在这儿。”

    “那我就找你。”

    “你找我可以，但不能做傻事。把你手里的刀给我。”

    方成就后退一步，把刀护在身后。护士长胆子略大些，在他后面想要夺刀，却被他立马察觉，一个转身刀子乱飞，又引起一片尖叫。

    受伤的护士被人飞快抬走，其他病房里的病人和家属也陆续跑了出来，一时间产科跟遭了灾似的。

    方成就并不理会这些人，径直走到郑铎面前，把刀架到了他的脖颈上。

    “郑哥，不好意思，我可能得要你帮个忙了。”

    “帮什么？”

    “跟我去见院长。你说的话他会听，他说要我滚蛋，你得帮我说说话。”

    郑铎神情镇定异常：“我原本就打算替你说话。可你现在做了这样的事儿，我还怎么帮你。成就，算了吧，只要你现在收手，我可以给你做最好的安排。”

    “我不要什么安排，我就要留在医院。”

    方成就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刀子在郑铎的衣服上来回地划，好几次差点割到他皮肉。但他依旧不动，眼神没有丝毫起伏与害怕。

    方成就有点绝望，声音有点发颤。他像个病人似的来回重复着那几句话，却始终说服不了郑铎。

    正在僵持间，他感觉到一只手搁到了他的手背上。抬头一看，纪随州站在他面前，笑着冲他道：“没事儿，他不帮你，我帮你。”

    ------

    方成就觉得手上一冰，手里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就被纪随州卸了去。

    但他反应很快，整个人跟条蛇似的。刀虽然被人夺走，但手却没被人抓住。他快速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一个刚从病房里跑出来的年轻护士。

    他一把将人抓过来抵在胸前，随即从腰间掏出把枪，顶在对方的太阳穴上。护士吓坏了，尖叫声从喉咙里冲出来一半，被对方直接捂住嘴巴，疼得一哆嗦。

    方成就在她眼边吼：“闭嘴，再喊打死你。”

    护士吓得不敢再说，眼泪涮一下流下来。

    方成就这么凶狠，出乎纪随州的意料。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有点身手。单凭他刚才从了手里逃脱地那两下就可以看出，他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眼科医生。

    郑铎后退一步，与纪随州肩并肩。他侧头轻声道：“他疯了，你要小心。”

    “我还以为你有办法制住他。”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现在谁的话都不会听。”

    纪随州盯着郑铎看了片刻，看得对方有点着急：“我说真的！我问你，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

    纪随州知道他想问尹约，他也在考虑她的安危。方成就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制服他有点困难，最好能把他引到外头，这样至少尹约和白陆能保证安全。

    可郑铎的话还没说完，尹约一拉门，从贵宾房里冲了出来：“纪随州，白陆羊水破了……”

    话刚说完，她就看到了对面的方成就，以及他手里的人质。画面太陌生，以至于尹约一时没反应过来。

    贵宾房太大，她刚刚在陪白陆看电视打发时间，完全没料到外头已然天翻地覆。

    愣神的那几秒，她已经看到了地上的一滩血迹。纪随州手里拿着把刀，上面还在滴血。她和对方四目相接，纪随州显然想告诉她什么。但没等他说话，方成就就在那里吼：“姓纪的，把刀扔过来！”

    纪随州没有马上动。这短暂的沉默叫方成就更为急躁，他又吼了一遍，手里的枪开始往尹约身上指。

    纪随州立马闪到尹约面前，拿身体挡着她，同时举起双手，冲方成就笑笑：“别紧张，给你就是。”

    他弯下腰把刀扔到方成就脚边，对方也不捡，抬脚踢了那刀一下，直接把刀踢出去三四米远。

    他现在有枪，刀对他来说没有用。只要不让姓纪的拿到手就行。他踢完刀后又把枪重新顶回人质脑袋上，吩咐场上剩下的几个人：“去，到病房里去。”

    这里已经是走廊的尽头，最后一间就是贵宾房。尹约一想起白陆还在里头阵痛，本能地就摇摇头。

    她已经够害怕的了，再来这么一下，会不会对孩子有危险？可方成就根本不听她的，直接拿枪逼他们就范。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没有第二条路可选，所有的人都挤进了白陆的那间病房，包括方成就和被他挟持的那个姓范的护士。

    白陆在里面听到动静，以为尹约叫了医生过来，焦急地问她：“尹约，医生来了吗？”

    尹约刚想进去，被纪随州一把拉住，整个人完全护在身后。他冲郑铎一抬下巴：“你去看看。”

    郑铎有点为难：“我没弄过这个。”

    “你是医生吧，这会儿除了你，还有谁能做个事儿。”

    尹约也在那里求他：“郑医生，拜托你给看看吧。她刚刚破了羊水，开始疼得厉害了。我担心……”

    说着她转头去看方成就。她认得范护士，刚刚来查过房，她是产科的护士，应该懂一些接生方面的知识。她又求方成就：“能不能让范护士帮个忙，郑医生可能不太行。”

    方成就的情绪比刚才略好一些，他看了看在场的几个人，一口回绝：“不行。”

    没了人质，他的胜算更低。纪随州可不好对付，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快，这会儿估计已经被警察逮着吃牢饭去了。

    想到这里，他拖着范护士后退几步，躲到窗户旁边，侧头往下面看。事情发生得不久，警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楼下一眼望去没看到什么人，方成就略微松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从里面的房间传出来，让方成就本就紧绷的神经一紧。他手里的枪差点走火，气得骂了几句。

    纪随州心平气和地安抚他：“别紧张，女人生孩子都这样，疼的。你让这护士进去帮个忙，她少受点罪，你也能轻松点。”

    方成就凝眉不语，像是在考虑这个办法的可行性。想了一会儿，他拿枪一指纪随州：“行，你让尹约过来，我换个人质。”

    “不行。”纪随州拒绝地斩钉截铁。

    “赶紧让她过来，一个换一个，否则我……”

    “你把护士放进去，我给你做人质。”纪随州推了尹约一把，“你进去帮忙。”

    尹约有点犹豫，想说什么却来不及说出口，整个人已经被纪随州推进了里面的屋子。外面纪随州走到方成就面前，示意他松开范护士。方成就还有点犹豫，想了想冲范护士道：“你，找个布条，把他手给我绑起来。”

    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

    纪随州没有反抗，任由范护士扯下自己的腰带绑起他的双手。然后方成就的枪称到他的脑门上，范护士则脸色苍白地躲进里间，砰一下把门关了。

    纪随州就笑了：“看来她很怕你啊。”

    怕他，怕他手里的枪才是吧。

    “你不怕吗？”

    “要说不怕，是不是有点矫情？”

    方成就真看不懂这个男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说笑。他的脑门上现在顶着的可是把真枪，稍有不慎他就要脑袋开花，不仅要死，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可他一点儿不在乎，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长得不错这一现实。

    纪随州双手绑在前面，他指指面前的沙发：“我能坐下吗？”

    “你怎么这么多事儿。”

    “不用担心，我又跑不掉。你忙你的，你大老远过来，还费这么大的劲儿，总有你的诉求。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吵着他们里面接生就行。”

    方成就都快叫他气笑了。不过他也有点好奇，里面半天没动静了，也不知道那女的是不是真的要生。怎么这么倒霉，偏偏赶上个女人生孩子。所以他讨厌女人，只要有她们在，事情总会变得格外复杂。

    他想起了何美希，忍不住问纪随州：“尹约的那个朋友，你们想知道她在哪儿吗？”

    “不想，反正落在你手里，估计没好下场。”

    “你就知道一定是我干的？”

    “要不是你干的，你狗急跳墙做什么。”

    方成就有点不高兴，拿枪敲敲纪随州的脑袋。对方脾气也很硬，立马皱起眉头：“你赶紧去办自己的事儿，别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把我打死，你也落不着个好，还是想想怎么脱身得好。”

    方成就确实有点急，他想找郑铎说话，可对方进了里间半天不出来，气得他直跳脚。他过去踹了下房门，怒吼道：“好了没有！”

    里面白陆正在阵痛，原本听了郑铎和范护士的话，死活忍着不敢叫。结果被方成就一吓，当即就大哭起来。这一松懈就再也忍不住，哼哼唧唧叫个没完。

    她握着尹约的手，一使劲就把对方抓出几道血痕来。尹约忍着没出声儿，只是问郑铎：“怎么样？”

    “还早，刚开两指。”

    白陆的阵痛刚过，听到这话不由绝望大叫：“不会吧，我住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开了一指了，怎么这么慢。”

    “再慢都有可能，你是初胎，生个三天很正常。”

    三天！这下不止白陆，连尹约都要崩溃了。想想外面跟炸药包似的方成就，尹约不知道他们这回要怎么才能活着出去。

    手又是一痛，她知道白陆的阵痛又来了。经过刚才那么一下后，这会儿谁劝都不管用。郑铎和范护士在旁边有些着急，白陆却不配合，哭得跟什么似的。

    “我不生了，我还生什么生。外面有人要杀我们，就算生出来又怎么样，还是一个死字。你们让他进来，直接给我一枪算了。”

    平时高贵优雅的女神，这会儿跟个小孩子似的。尹约想了想劝她：“别这样，找死多疼啊，比生孩子还要疼。要是一枪就死就罢了，没打死更受罪。”

    “那就叫他打我脑袋。”

    “那不全开花了。你长这么漂亮，也不想死得那么难看吧。”

    屋里的气氛一直很紧张，直到尹约说了这么几段话后，才变得略微轻松一点。范护士想到尹约刚才那么帮自己，这会儿也打起精神劝白陆：“你就再忍忍，想想孩子，搞不好咱们都能出去，你别太灰心。”

    “还能出去吗？”

    尹约赶紧道：“能，一定能。那人不是来找我们的麻烦，等事情过去后他就会放我们走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上来。没人知道方成就到底要干嘛。尹约只能问郑铎。可郑铎也说不上来：“他来找我，想找院长说情。本来这事儿我会帮他，可我没想到他这么激动，选了一个最错误的方法。现在就算我想帮他也帮不了，事情太糟了。”

    听到他这么说，白陆又哭了起来。尹约赶紧示意郑铎别再往下说，自己则轻言细语安慰白陆。白陆的阵痛越来越密集，范护士盯着墙上的钟看了一会儿，终于道：“要不再做个内检？”

    刚才的内检是郑铎做的，他手法不熟练，疼得白陆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听到范护士这么说，赶紧抓住她：“你、你做，轻一点儿。”

    “我不是医生。”范护士有点为难。她不是助产士，只是普通的产科护士，内检这种事儿轮不到她来做。

    “要不还找郑医生做吧。”

    “我不要他做。”

    “你闭嘴！”

    郑铎冷冷说了一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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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防盗

﻿    白陆被吓一跳，到嘴的矫情咽了下去。

    她可怜兮兮地去看尹约，对方却问她：“要不要喝水？”

    尹约也觉得白陆做得有点过分。这都什么时候了，能有个医生在就不错了，偏偏她还挑三捡四。说句实话，他们这些人能不能安然走出这间屋子都是问题，这种时候真没必要计较。

    只是郑铎突然发难，倒也叫她意外。她头一回见他这样，是因为压力太大的缘故吗？想想外头方成就手里的枪，尹约的心也紧张得直跳。

    她有点担心纪随州。

    这人运气好，脑子也好，身手应该也不错。可这些条件在枪这种武器面前，似乎都不管用。纪随州主动替她当人质，究竟是为了她，还是为了白陆。

    尹约回头望了一眼房门，这一动作被郑铎收进眼里。他的瞳孔一缩，表情有些尴尬。但想了想还是安慰尹约：“没事儿，纪随州能应付。”

    “真的能？”

    郑铎露出一点笑意，坚定了点点头。

    纪随州对上方成就，胜算还是很大的。外头老半天没声音传进来，搞不好两人相谈甚欢。他们会谈些什么，郑铎也有点好奇。

    他刚想竖起耳朵听听，那边白陆又开始叫起来，几个人重新把注意力放她身上。郑铎脸上的笑意一下子隐了下去，冲白陆淡淡开口：“把腿分开。”

    白陆忍着尴尬和疼痛，哆嗦着分开腿。内检这玩意儿太疼，刚才那一下真把她吓着了。但这会儿阵痛渐密，她都有些顾不过来。郑铎把手伸进去的时候，她精神高度紧张，随时留意着下一波阵痛的来临，居然没怎么觉得痛。

    郑铎把手伸出来后，眉头皱得更深：“还是二指，你这情况离生还早。”

    白陆都快疯了。疼得这么密集，居然一点进展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只能任由别人宰割。

    尹约看她这样子知道肯定又要哭，赶紧又劝：“没事没事儿，我有个朋友也是这样，刚开始开一指，一会儿功夫就到十指。范护士，这种情况挺常见的是吧。”

    范护士也是个聪明人，赶紧附和道：“是，刚开始的三指比较慢，三指过后就很快了。你别担心，我看你这胎不大，搞不好七八指的时候就能生。你再忍忍，应该很快了。”

    说着她还看了眼郑铎，用眼神同他交流。到底是男医生，又不是产科的，平时大概直来直去惯了。女人生孩子得哄，得给她们希望才行。像郑医生这样一锤子砸下去，心理承受能力弱点的，当场就得吓晕过去。

    她敢肯定，要不是眼下情况不允许，这位白小姐肯定会放弃顺产，叫人给她来上一刀。她在产科这么些年，这种事情已是司空见惯。

    郑铎大概也听出了在场两位女士的用意，语气略僵硬地添了一句：“是，很快就能生了。”

    只是他这么说白陆却是很难相信，最后只能忍着疼呜呜咽咽继续生。

    她这会儿甚至有点羡慕纪随州，她宁愿叫人拿枪顶着头，也好过像地狱一样活活疼下去。

    相比于白陆，纪随州这会儿还有点悠闲。方成就在那儿打电话，听起来似乎是打给医院的某位领导。领导说话慢条斯里，跟打太极似的，方成就跟他啰嗦了半天，人家也不明说到底来不来见他。说到最后方成就火了，气得把手机扔在地上，对着窗玻璃开了一枪。

    突然的枪响惊动了所有人，尤其是里屋的四个人。所有人摒住呼吸，连白陆都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尹约在短暂的惊惧之后反应过来，冲出去要找纪随州，却被郑铎拉了回来。

    “没事儿，肯定没事儿。”

    “你让我去看看。”

    “你看也没用，要真打在他身上，你去能解决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这会儿尹约管不了这么多。如果她能冷静理智地分析目前的情况，她就不是那个曾经深爱过纪随州的尹约了。

    事实上她突然发现，自己可能并不像想的那样，已经把这个男人彻底忘了。

    她急得面红耳赤，突然听到外头纪随州的声音：“没事，你们继续。”

    声音平稳语调冷静，听起来不像受伤的样子。尹约的一颗心顿时放下来。

    外头方成就开了一枪后，情绪有点起伏。他站在窗边，枪还指着纪随州不放。对方自始至终坐沙发里没动，仿佛没听到那声枪响。

    但枪声随着电话传到了另一边，那头院长办公室里挤满了人，除了院领导外还有警方各种人员。有谈判专家尝试跟方成就勾通，可他根本不听，把专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院长有点着急，问负责此次行动的队长：“曹队，现在怎么办？”

    曹队示意他继续向方成就喊话，诱导他说话，以期找出他语言中的破绽和漏洞，好让谈判专家抓住他的弱点进行劝导。

    可方成就跟着魔似的，一个人自说自话絮絮叨叨，根本不听别人说什么，只反复要求院长一定要去见他。

    眼看他们这么谈下去又要谈僵，纪随州终于忍不住劝他：“你冷静点，给他们点时间考虑。你们院长也是人，让他冒险过来他也有顾虑。或许你找个折中的办法，在电话里提出你的诉求，看他们能不能同意。”

    方成就一双眼睛胀得通红，他渐渐冷静下来，盯着纪随州不住地看。半晌，他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你真的不怕死？”

    “当然怕，所以我才希望这事儿能尽快解决。你现在把我们困在这里于事无补。你应该尽快提出自己的要求，让警方满足。然后想办法离开这儿，这对我们都是好事儿。我说，你要不要见见你爸妈？”

    关于方成就纪随州查到过一些信息，包括他是家中独子，父母都在经商，家境殷实等等。刚开始拿到他的资料时，纪随州真没办法把他和杀人犯联系在一起。因为他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放弃所有的一切，只为走这么一条极端的路。

    任何事总要有人原由，方成就发疯也不例外。

    对方听他提到父母，神情有所松动。他喃喃自语了一会儿，缓缓摇头：“不用，我不想见他们。”

    “可他们或许想见见你。你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们肯定不愿意你这样。”

    方成就突然笑了：“什么唯一的孩子，我爸在外头养了个小的，当我不知道呢。他的事业不怕没人继承，男人嘛，想什么时候要孩子都行。”

    “那你母亲呢，你总是她唯一的孩子吧。”

    听到这个方成就的神情明显黯淡许多：“算我对不起她吧，如果这次我走得掉，我以后再找机会孝敬她。”

    他说话的时候纪随州一直在观察他。他心里有个深深的疑问，方成就把事情搞这么大，目的究竟是什么？像他自己说的，要院里不要处分自己，至少不要开除他。可他这么一来，别说院里不会放过他，警察更不会放过他。

    他的医生生涯已是铁定断送，要是运气爆棚，逃出去保住一条命，或许去国外是条出路。但前提是他在外头有人帮忙接应，否则要从警方严密的部署下逃出升天绝无可能。

    最大的可能是一颗子弹被送上西天，那样的话……

    想到这里，纪随州问他：“赵霜是你杀的，是不是？”

    “谁跟你说她死了？再说你怎么肯定她是我杀的？”

    “本来不肯定，刚才听你这么一说，就肯定了。”

    “那女人太烦人。”

    “所以你把她解决了？”

    “反正不会让她有机会再跑出来乱说话。至于是死是活，你们都很感兴趣是吗？那我更不能告诉你们了。要不，多没劲儿。”

    “这不是有劲没劲的事儿，这是一条人命。”

    “人命？”方成就一脸不屑，“对你来说是人命，对我来说跟条狗也差不多。她贪我钱的那个样子，跟那种哈巴狗有什么两样，她有什么资格当人。”

    “所以我查到的事情没错，她的新戏确实是你投资的？”

    纪随州在这方面花了点功夫，投资赵霜的那家公司很具有迷惑性，刚查到的时候完全无法将它跟方成就联系到一起。后来纪随州查出公司法人跟方成就的父亲曾经有过一笔数额较大的交易，虽只有那一笔，却是价值上亿。

    从这笔交易上，他看出了一些端倪。只是没想到，还没等他出手，对方先下手为强。

    方成就，一个三十来岁的眼科医生，能力似乎过强了。

    对方也没否认，很痛快就认了下来。纪随州看他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由眯了眯眼睛。那目光转瞬即逝，随即又恢复正常。

    方成就没看到他的神情，他又变得有些不安起来。电话那头迟迟得不到回应，开了一枪似乎用处也不大。他终于忍不住过去，一脚踢开了里间的房门。

    白陆还在那里疼着，叫到一半的声音被踢门声吓了回去。范护士经历了之前的被挟持之后，整个人特别敏感，吓得立马钻到了床底下。

    只剩郑铎和尹约两个人还算镇定。

    郑铎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不悦地问对方：“什么事儿？”

    “你给我出来。”

    “孩子还没生出来。”

    “去他妈的孩子，你先滚出来。”

    郑铎想了想，脱掉手套跟了出去。尹约不放心，也一起走出来。见到纪随州安然无恙坐在那里，她激动得想哭。

    但方成就接下来的话让她顾不上流眼泪。

    他拿枪指着郑铎，命令道：“你现在下楼，去给我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你不用管。就在楼下花丛里，靠近大楼左侧的水管处，我给你十分钟时间。你要不拿上来，我就开枪杀人。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

    他移了一下手，枪口直直地对准郑铎身边的那个人。

    “尹约。”

    ------

    就好像寂静的夜里一道啸鸣划过，尹约听见郑铎斩钉截铁的声音。

    “不行。”

    “你敢不去？”

    “我会去，但你不许动尹约一根毫毛，否则……”

    “你时间不多，”郑铎话没说完，就被纪随州截了话头，“快去快回。”

    郑铎有些不悦：“你到底帮哪边？”

    “哪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乖乖照他吩咐的话做。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道理都明白，但郑铎还是有些不高兴。他看向方成就，再三和他确认一件事：“我一定会回来，但你不许伤尹约半分。不然我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平日里最要好的两兄弟，到了这会儿终于反目成仇。方成就表情略有些扭曲，不自然地“嗯”了一声，随即把头转向一边。

    没人知道他这会儿内心真实的想法，可能面对昔日的好友和上司，他的心情犹为复杂吧。

    总之郑铎还是照他的吩咐，快速下楼去了。屋子里有短暂的安静，直到里面白陆忍不住疼，再次尖叫出声。

    方成就被这声音搞得心烦意乱，他冲尹约道：“你去跟她说，再敢叫一声，我立马送她上西天。”

    尹约有点生气，冷漠地回了他一句：“女人生孩子就这样，你就不该来这儿。”

    “我做事不用你管。”

    “那你也别管她叫不叫。你把她吓成这样，连医生都不给她留一个，还不许她叫两声，你这跟杀了她没分别。想想你母亲，你也不该这样。”

    尹约是真不明白，从前那个爱开玩笑好说话又亲切的方成就到底哪里去了。眼前的这个人，陌生地叫她认不出来。

    她扔下这些话，也不管对方会拿她怎么样，径直进屋去了。范护士见她进来，颤抖着身体不住地摇头。尹约蹲在她面前，柔声劝她：“你先出来，至少帮我让她把孩子生出来。”

    “不、不行，我腿软。”

    “我扶你。”

    “我真的不行。”

    范护士哭得天昏地暗，声音里充满了深深地绝望。尹约知道她的恐惧，因为此刻她的内心也遭受着同样的煎熬。可相比她们，白陆更难受也更可怜。

    她伸出手抱住范护士，轻声道：“我们得帮帮她，如果她情绪失控，方成就会受刺激，我们就会有危险。”

    “方医生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以前明明……”

    “人都会变，我们管不了别人，至少能管住自己。我以前看过篇报道，说新生儿有让人情绪软化的作用。我们试一试，也许他看到孩子出生会改变想法，这对我们是个机会。”

    范护士哽咽：“真的吗？”

    “真的，试试吧。”

    劝了一会儿，范护士终于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刚起身就腿软得差点摔地上，尹约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她扶到床边，随即又去跟白陆说话。

    这会儿距离方成就发难已近三个小时，白陆又疼又怕，加上身体消耗过大，已经出现虚脱现象。她开始胡言乱语，句子出现前后矛盾的地方，又说些从前的事儿，有时候她甚至忘了自己现在是个人质，开始拉着尹约聊从前。

    只是她说得所有的内容，都离不开纪随州。那些话搁平时的话，尹约听了可能会有点吃醋，但现在她却深深地同情白陆。

    她是真的喜欢纪随州，求而不得的感觉太难受。在如今这个生死存亡的时刻，听起来竟有几分悲壮。

    说到最后白陆又开始哭，范护士似乎被尹约的话鼓舞了不少，也开始劝她：“保存体力，你得把孩子生下来。你这么哭会刺激绑匪，你得冷静。”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白陆还是止不住地抽噎，但声音总算低了下来。阵痛来的时候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紧咬牙关不松口，半点声音都不敢发。

    在场的另外两个女人看得心有戚戚焉，尤其是范护士，明明平时看惯了的事情，这会儿却有不一样的感觉。

    她大约想转移点注意力，趁着阵痛的间隙问尹约刚才外面发生的事情。尹约把方成就的要求简单说了说，范护士听了不由瞪大眼睛。

    “郑医生下楼去了，他还会回来吗？”

    虽是疑问，但在她看来，郑医生是绝对不会再回来了。换作是她，绝没有勇气在逃离狼窝后又自动送上门来。谁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无论如何她会选择自保。

    尹约也说不准郑铎会不会回来，但以她对郑铎的了解，他回来的可能性非常大。

    范护士问她：“你想郑医生回来吗？”

    尹约说不上来。既想又不想，因为谁也不知道回来后会发生什么事儿。如果最后还是要死的话，郑铎能逃出去总是好的。

    她最后只能苦笑一声，道：“我不知道。”

    屋里谁都没说话，连白陆都听得入了神。尹约忍不住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警察已经接到消息，将整个医院重重包围。楼下树丛里能隐隐看到晃动的身影，仔细看就能分辨出是有人蹲在那里。

    那些应该是特警，手里持有武器。这栋楼处于医院内部，往后是一片建筑工地，医院这两天正在拼命建新楼。但楼还没建起来，刚打了地基，所以藏不了狙击手。

    她突然明白方成就为什么挑中这里了。近距离内没有高楼，相对来说安全很多。

    范护士又给白陆做了一次内检，这回总算有了点好消息。宫颈口开到五指，离生产越来越近。白陆听到这消息高兴得流眼泪，转眼又疼得直咬牙。

    外面客厅里，方成就也在跟纪随州聊这个事儿。他抬手看了看表，悠悠吐出一句：“十分钟过去了，你说我应该先杀谁比较好。”

    纪随州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你要想杀，就不会同我商量。”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你心里也清楚，十分钟根本来不及。底下全是警察，郑铎一下去就会被他们带走。他要怎么说服他们重新上来是个大问题。这需要时间，甚至他有可能被强制带离，根本上不来。为这种不确定的事情杀害人质，我觉得不是聪明的人做法。”

    方成就冷笑：“怕死就直说。”

    “怕死的难道不是你吗？你要不怕死，也不会拉我们这么多人陪你。你也清楚，人质越多对你越有利。一旦你再次开枪，警方出于某种考虑可能会采取强攻的手段。到时候即便我们是死，你也肯定活不了。我劝你想清楚。”

    方成就举起的枪在空中停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放了下来。他把手机扔给纪随州：“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放郑铎上来。”

    纪随州看着扔在一边的手机，很想翻白眼：“麻烦递到我手里，要不就给我解开。”

    方成就觉得这人真不是一般地麻烦，他突然有点后悔把他一起关进来。早知道刚才就该让他滚蛋才对，留几个女人反而好下手。

    想了想他又道：“你走吧。”

    “怎么，怕栽我手里？”

    “怕个屁，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纪随州抬手拨开那把枪，正要开口，房门被人重重推开。郑铎喘着粗气从外面几乎是撞了进来，两只手里各拎了一只包。

    他把其中一只扔在茶几上：“你要的东西，尹约没事吧。”

    方成就没回答他，警觉地盯着他手里另一只包：“什么东西？”

    郑铎拿起包，直接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一些吃的喝的，里面还有个产妇，大家都需要吃点东西。你要不要？”

    方成就狐疑地摇摇头，郑铎就没理他，把东西重新装回包里，直接拎进了里间。

    他一走，方成就就跟纪随州说：“看来他真的不喜欢你，连口水都不给你留。”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死到临头也改不了。

    郑铎进去后没管别人，先走到尹约身边，掏出瓶水递给她：“喝点吧。”

    尹约倒不渴，这屋里有水，但郑铎的好意她不能拒绝，只得接过水瓶。她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能不回来，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说着他又掏出盒饭：“你先吃点东西，这儿交给我。”

    也不管尹约答不答应，他就把她拉到一边坐下，把饭塞她手里。随即他走到床边问范护士：“什么情况？”

    “刚刚开到五指，目前情况还算好。”

    “辛苦了。”郑铎指了指那个包，“你也吃点东西吧。”

    范护士没什么胃口，但还是走到尹约身边坐下来休息。刚刚在忙倒也不觉得什么，这会儿坐了下来人又开始紧张，手和脚都在不停地颤抖。

    尹约想让她好受点，就开始翻郑铎带来的包：“有面包，还有水果，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不饿，你们吃吧。”

    尹约又问白陆：“你饿吗，我喂你吃点吧？”

    白陆脸色惨白，无力地摇摇头。巨大的疼痛让她没有一点饥饿感，整个人处在一种虚虚实实的状态下。这个时候，她反而开始关心起另一件事情来。

    她虚弱地望着郑铎，问：“他让你拿了什么上来？”

    郑铎面无表情，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打开看过。”

    尹约也变得好奇起来。她走到门边，拉开一条小缝让外张望。外头客厅里纪随州还坐在沙发上，方成就就站在他面前，茶几上摆了个黑色大包，方成就让纪随州把包打开。

    纪随州两手被绑着，拉拉链的时候费了点功夫，大概半分钟后包被拉开，露出里面一堆堆的东西。

    他一眼就认出那些是什么，脸上竟露出一点笑意：“想不到你还能搞到这些个东西。”

    方成就什么得意，拍拍那只包：“男人都喜欢这种东西。”

    “拿来杀人就没意思了。”

    说着纪随州又望了眼那个包，似乎在心里做了个分析，随即道：“这么多□□和炸药，估计能把整栋楼炸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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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约心一凛，扶着门的手松开了。

    房门吱嘎一声翕开，纪随州一回头，看到尹约一张惊恐的脸。他眉心一拢，随即展颜，冲她一扭头：“过来坐。”

    尹约却不敢上前。如果说之前的方成就还让她抱有一丝希望的话，现在这男人在她眼中根本就成了个亡命之徒。

    他居然想炸掉整栋楼！

    她觉得自己安慰范护士的那些话全成了笑话。她冲纪随州摇摇头，转身又退回房里。郑铎看她脸色苍白，就问：“怎么了？”

    “没什么。”

    “是不是成就……”

    话没说完，手上就觉得一疼。低头发现白陆正抓着他的手，一张脸因疼痛极度扭曲着。他心想这女人真丑，和尹约简直没法儿比。偏偏他还要耐着性子给她接生，时不时还得听她发脾气。

    如果换了尹约，一定不会这样。

    郑铎的好脾气在白陆这里，几乎烟消云散。白陆却看不到他的脸色，一心只想快点把孩子生出来。要不她非得死在这张床上不可。可这样的痛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她双眼无神地望向尹约，眼里有莫名的求助，尹约却不像之前那样一下就接收到。她在发呆，想着刚才纪随州说的炸药的事儿。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走过来，轻轻拉了拉郑铎的衣袖。

    郑铎立马扔下白陆，走到一边紧张地盯着她看：“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想伸手摸摸尹约的额头，一抬手却看到自己满手的血污，当即就要剥下手套。尹约却伸手阻止他：“别，白陆还需要你。”

    “可我更担心你。”

    “我没事儿。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刚才方成就让你拿上来的是一堆炸药和□□。我担心他会有更疯狂的举动。咱们得做两手打算，如果他不打算放人，我们可能得想办法夺下他的枪，否则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你放心。”郑铎的眼里闪着柔和的光，“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儿。我跟纪随州联手，多少有点胜算。大不了，大不了我……”

    “你别说那样的话，我一点儿也不希望你为了白白送命。其实你刚才就不该回来，有多远有多远才对。”

    郑铎苦笑，他怎么可能不回来呢。放尹约一个人在这里，比让他留在这里等死更难受。当时他一下楼就被持枪的特警团团围住，几乎要被人架走。他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挣脱他们的制锢，说服他们让自己上来。得到允许的那一刻，他深深松了口气。

    拎着包上楼的时候，他心里也有点小小的震惊。本以为自己对尹约也只是有点好感罢了，没想到不知不觉中，用情已如此之深。

    他没办法拥抱尹约，只能弯下腰来凑近她的脸颊。他本来想亲嘴，想了想还是改成在额头上轻轻碰了下。

    即便这样，也让尹约有些尴尬。这样的情景下，当着范护士和白陆的面……

    尹约不自然地后退几步，绕过郑铎的身体，走到床边给白陆喂饭。无论如何她得吃点东西。白陆边哭边艰难地往下咽食物，最后竟吃得咳嗽起来。

    这咳嗽声提醒了郑铎，他又走到床边来，抬手看自己的表。他在计算白陆的宫缩间歇，这会儿大概是一分半钟一次，已经很密集了。

    再次内检的结果也显示，宫口开了七指，他也没什么耐心再等下去，开始指导白陆如何用力，顺便叫范护士去找把剪刀来。

    他想给白陆做侧切，但又很难找到针线一类的东西。白陆一听要剪刀就紧张，抓着他问：“你要干什么？”

    “剪脐带。”

    “你不会想给我来一刀吧。”

    心事被说中的郑铎面不改色：“我尽量不切，但要看具体情况。另外即便不切，你也可能会撕裂，你做好心理准备。”

    范护士拿了把剪刀过来，白陆一看就傻眼了，这是她剪零食用的，上面可能还沾着话梅汁呢。

    “只找到这个。”

    郑铎吩咐她：“想办法消下毒。”

    “可是郑医生，万一侧切或撕裂，房里没有缝合的工具。”

    郑铎闭了闭眼，微微一叹气：“试试吧，万一运气好。孩子也不能总待在她肚子里，时间久了出状况的可能性更大。”

    范护士一脸同情地望着白陆，心想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虽然现在医学发达，但生产总是一个有危险的过程。在一间没有任何医疗设施的病房里，万一有点什么，后果不堪高想。

    这么一对比，范护士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白陆没她想得多，孩子即将出生的喜悦让她忘记了一切。哪怕前途渺茫，至少让她不要这么痛下去就好。

    里面房间的人在忙着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时，外面那屋的两个男人也正在忙着。方成就打量纪随州两眼，把包往他面前一扔：“这东西难不倒你吧。”

    这种简单的□□纪随州以前见过，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得亲手把它布满一间屋子。他晃了晃被绑起的双手：“至少给我松开吧。”

    “不行，你这么厉害，我可不放心。你就这么慢慢干，我不着急，你们比较急吧。”

    纪随州终于忍不住要骂娘。想想里面的尹约，他还是忍了下来。他在那里布置炸药的时候，听见方成就又在跟院方和警察通电话。他把这里的情况和对方一说，立马得意地笑起来。

    “我知道你们的人就在我周围，我劝你还是让他们走得好。到时候我一引爆炸药，大家都玩完。我也不想这样，我就想跟院长谈一谈。谈什么……我得告诉他，那场手术不是我的错，这个锅不能让我背。有什么问题该找他的侄女，要不是她这个助手递错东西，我也不会犯那样的错误。你现在跟我说那些没用，叫院长过来，我要当面跟他说。”

    纪随州听了直想笑，院长多么惜命的人，怎么可能以身犯险。更何况在得知房里安放了大量炸药的情况下，他更不可能过来。

    大人物总是很惜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纪随州开始寻找别的突破口。他心里清楚，医院那边不可能为了他们几个人松口，反正即便他们都死，最后的责任也只会推到方成就头上。他太了解这些人的想法。

    于是他劝对方：“你不如省点口水，坐下来咱们研究研究。”

    “研究什么？”

    “研究你怎么安全地离开这里。”

    方成就露出犹豫地眼神：“你觉得我还能离开吗？”

    “至少比你让院长过来靠谱一些。他们是不会过来的。”

    “你又知道。”

    “你也清楚这一点不是吗？你把炸药都用上了，他们怎么还会过来。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多此一举，你背这些东西过来不累吗？”

    当然累，而且进楼之前他看到医院有保安在巡逻，惊慌之下把包扔在了楼下的花丛里。如今好不容易拿回来，他如何肯轻易舍去。

    但纪随州说的也是实话，方成就发现这么一个愚蠢的举动，倒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他有点混乱，不知道该怎么跟电话那头的那些人交流下去。里间传来几个人此起彼伏地鼓励声，身为医生的他可以想到这会儿白陆正在用力生产。

    平时不觉得怎么样的事儿，这会儿听起来却异常刺耳。他既讨厌这些人的声音，又厌恶这样的自己。为了自身的安全，他把一个无辜的产妇拖了进来。

    这种矛盾交织在心头，让他彻底失去了平衡。纪随州还想再劝他两句，却发现他整个人突然跳起来，拿了枪就冲进了里间。

    屋里四人这会儿正齐心协力帮助小宝宝的到来，被突然闯进来的方成就吓一跳。白陆憋了一口气在用力，听到声音忍不住抬头去看，这一看就破了功，疼痛让她尖叫出声，好不容易被推出一点的孩子，又一次缩了回去。

    郑铎恼火地骂了一句，冲方成就吼：“你他妈到底想干嘛。”

    “我想让你们都给我闭嘴。”

    白陆彻底崩溃，开始放声大哭。她在惊吓中待得太久，这会儿已控制不住自己。她越哭方成就就越生气，手里的枪不住地砸墙，命令她安静下来。

    白陆却不听，哭得愈发大声。屋里就剩两人又哭又捶墙的声音。纪随州在外面听得头痛，走进来想劝白陆几句。刚踏进房门就看到失控的方成就举起枪，对准了白陆的肚子。

    “你既然这么爱哭，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哭不出来。”

    就像一点火苗点燃了整根引线，在场几个人都没来得及细细思考。离白陆最近的尹约下意识扑过来护住她整个人，纪随州却冲过去抱住她，将她整个人拖到地上。

    枪声在小小的房间里炸开，震得尹约头皮发麻。她重重摔在地上，被纪随州牢牢护在怀里。

    她吓坏了，半天没有动弹，耳边只剩那人的呼吸，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包围。巨响过后是无边的沉寂，直到咚得一声响，似乎有人摔倒在地，随即又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尹约第一反应是纪随州受了伤，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哭着问对方：“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没有。”纪随州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尹约却还是不放心，狼狈地爬起来胡乱摸对方的身体。

    “真的没事吗？”

    “没事，子弹没打中我。”

    “那是谁……”

    尹约愣了愣，有点明白过来。刚才那个声音是范护士的，被枪打中的人不会尖叫，而白陆睡在床上，即便中枪也不会发出那样的声响。

    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她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郑铎身边跪下。他就这么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他的身体下面有血不断地从里面涌出，很快就流到了她身边，浸透了她的裤子。

    这画面让她想起了隋意，想起了钟薇。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疯了般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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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一院人质劫持事件，最终终结在纪随州的手里。

    方成就开了那一枪后人有片刻地失神。尹约扑击郑铎的时候，纪随州看到他甚至想冲过去救人。就是这么个千载难缝的机会，前者挣脱手上的束缚，冲过去将他一拳击倒，随即干净利落卸了他手里的枪。

    外头的特警在听到第二下枪响后终于得到指令，强行突破房门，很快整间屋子充满荷枪实弹的武装警察，将他们这几个人团团围住。

    尹约已经彻底乱了，这件事情给她的冲击太大，甚至超过当年弟弟杀人引发地一连串事件。关于这件事的某些片段，她甚至一段想不起来。

    比如警察进来后都做了些什么，谁把方成就带走，又有谁在照顾白陆。她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生的，更别提范护士，甚至是纪随州，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突然被人从眼前抹去，她唯一记得的就是倒在血泊中的郑铎。

    他被人从地上扶起，他被放上担架，他被推进手术室。郑家的人很快赶了过来，有人哭有人骂，乱糟糟地不像话。

    尹约只觉得好累，累得靠在墙上整个人不住地往下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有力的手扶住她的身体，把她带离现场。

    她一步三回头，像是自语又像是跟来人说：“你就让我等等吧。”

    “等也没用，你先休息一下，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两人走到走廊的尽头，眼看再回头就要看不见手术室，尹约突然来了股力气，推开了纪随州：“不行，我得去看看。”

    这一下力气太大，对方没被推出去，尹约自己倒是撞到了墙壁上。她用力地喘着气，目光有些迷离。过了片刻，她突然伸出手，捂着脸开始哭起来。

    纪随州所有的气和恼，在看见她眼泪的一刹那化为乌有。经历这么大的生死考验，她是应该哭一下。如果说刚才郑铎中枪倒地时，她的哭是无意识的，那这会儿是真正伤心的眼泪。

    有那么点酸意，但他还是任由对方为另一个男人流眼泪。到后来担心她哭得太凶体力不支，才上前把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抚道：“不会有事的。”

    “流那么多血，子弹就打在胸口，真的会没事？”

    “一定会，他命硬着呢，还要挣扎着爬起来跟我争你，没那么容易死掉。”

    尹约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望着纪随州：“我真没想到他会替我挡子弹。”

    说到这个纪随州简直牙疼。这个郑铎是个傻子吗，谁要他逞这种能。当时的情况如果他站着不动的话，他能轻易带尹约避开那颗子弹。结果他直直地挡在面前，简直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纪随州说不清该谢谢他还是该骂他。如果他真的有幸捡回一条命的话，说不准他真会骂他一顿。

    争女人可以，拿命赌就没意思了。没这个能力何必冒险，当真爱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他倒是没料到，郑家老二和他哥一样，也是个痴情种子。

    尹约实在太累，从下午被劫持到现在，过去了整整十个小时。她不眠不休紧张了那么久，现在终于脱险后整个人都虚脱了。

    哭泣更消耗了她更多的能量，她扑在纪随州的怀里，整个人开始发昏。她记得对方似乎把她抱了起来，再之后发生的事情却没了印象。等她再次恢复意识时，人已经躺在了医院的某间病房里。

    没住套间，只是一个单间，尹约真心感谢纪随州这样的安排。她想她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走进医院的贵宾房了，甚至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去。

    她还有点害怕医院，一见对方就问：“我能出院吗？”她一分钟也不想在这儿待，她现在只想回家。

    纪随州过来摸摸她的额头：“已经退烧了。你昨天有点烧，我让你留院观察了一夜。既然没事儿这会儿我就让人给你办出院手续。你爷爷和你爸爸知道了这件事，都过来看过你。你想回哪儿都随你。或许你愿意回我那儿？”

    尹约还真不大想回家，无论回哪个家，面对的都会是扑天盖地的关心。她现在根本不想提那件事情，就像刚从噩梦里醒来，短时间内不愿意再去回想哪怕一丁点细节。

    于是她点头道：“我去你那儿住两天。”

    “行。”

    纪随州爽快地答应下来，开始给尹约收拾东西。说是收拾，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就一身她换下来的衣服。那上面沾了郑铎的血，他本想直接扔掉，想想尹约的臭脾气，还是留下来问过她的意见再说。

    果然尹约说要把衣服收着：“回家我自己洗。”

    她身上穿了一身病号服，旁边沙发里摆了一套休闲装。她也顾不了管是谁替她换的衣服，慢慢从床上挪下来，拿了休闲装进浴室里换衣服。

    外头纪随州把袋子里的血衣拿出来看两眼，又重新扔回去。

    尹约换好衣服出来后，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她终于忍不住跟纪随州打听郑铎的情况。

    “子弹取出来了，还在icu观察，目前情况稳定。”

    纪随州挑好的说了一些，事实上昨天晚上光病危通知书就下了好几张，郑铎的情况不容乐观。医生说目前什么可能都会发生，一切看运气。

    但纪随州相信，这个家伙运气不会差。

    尹约知道这个结果后，略微松了口气，但又不敢过于乐观。只是现在讨论郑铎的生死没有意义，在这件事情上，他们谁也没有能力决定什么。

    “别担心，郑家连夜请了最好的专家，这会儿正在会诊。有郑家在后头撑腰，他不会有事儿。”

    尹约走过来想拿自己的衣服，被纪随州抢在前头。他搂过她的肩膀带她离开病房，边走边说另一件事儿：“白陆生了，生了个儿子，裴南这会儿正在陪她。”

    听到这个消息，尹约又觉得事情并没有太糟糕。毕竟现在他们都活着，只要郑铎挺过这一关，这件事情就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两人搭电梯下楼，老秦已经开了车子等在那里。一见到他俩他什么也没说，但明显能看到脸上细微的喜悦之情。

    昨天那么多时间里，他也一直提心吊胆。

    车子开回纪家，纪随州打发老秦回去，自己陪尹约回客房休息。这一路尹约总觉得哪里不对，一直到躺到床上，才想起一桩事情来。

    “你家里人呢，没来看你吗？”

    “昨天来过了，我叫他们都回去。我没什么事儿，你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尹约接过他递来的手机，简短地给家里去了两个电话。电话那头的爷爷和父亲似乎都跟商量好了似的，没有追问太多，只叫她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尹约说有些累，把纪随州支走后自己换了睡衣又开始睡觉。

    这一觉却不像之前睡得那么踏实。人清醒之后，连梦境都变得清醒起来，最害怕的那些画面交织在她的梦里，一直在那儿纠缠着她。尤其是郑铎中枪的画面，她明明没看到，在梦里却变得异常清晰。

    她甚至听到有个声音在耳边说：“是你害死他的，是你害死他的。”

    是郑铎的家人在指责她吗，尹约既内疚又自责。他本该是他们这些人里第一个脱险的，为了她他不顾危险重返绑架现场，最后又是为了她差点丢掉性命。

    她觉得自己欠了巨大的人情债，到底要怎么才能还得清？

    尹约睡觉的时候，纪随州在外头接电话。家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妹妹、母亲，还有父亲。

    他爸轻易不给他打电话，就算有事儿找他也让秘书打。但这回他亲自打电话过来，语气里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只叫他赶紧回家，说想要见他。

    纪随州却不想见父亲。他知道要是回去将要面临什么，无非又是一通说教，说服他放弃现在事业，回到纪家这个跟牢笼一样的大家族里，走他父亲安排好的老路。

    即便这次的事情和他的生意没半点关系，他那个做官做傻了的父亲，也会千方百计把它们联想在一起。

    他一点儿也不想在官场上混，那种生活叫他觉得很不舒服。他宁愿跟人斗酒跟人扯皮跟人抢生意，也不愿意听人奉承被人拍马，最后过得连是生是死都分不清。

    就让他那个继母生的弟弟继续这样的人生好了，反正他喜欢，一心一意往上爬，坚持这一原则从不动摇。

    他自在惯了。

    更何况，他要是进入体制内，他跟尹约就更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他又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尹约对他既依赖又拒绝，他能感觉到这两种矛盾的情绪正在她的身体里蔓延。

    她既害怕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所以想要在他身上寻求安全感，可又对郑铎的受伤抱有深深的歉意，以至于不敢和他靠得太近。

    可他一点儿不觉得他欠郑铎什么，也不认为该把自己的女人拱手让出来。无论郑铎为尹约做过什么，他都不可能主动退出。

    电话里父亲还在絮叨，说着说着又谈起白陆：“我听说有个女人生孩子，是你的朋友。那孩子是谁的？”

    纪书记问话永远这么直接，纪随州都习惯了。

    “裴南的，跟我没关系。”

    “真没关系就好。”

    “就算有关系，你也有本事压下去不是吗？”

    纪父在那头轻咳两声：“你知道就好，我做什么都是为你好。撇开那个孕妇不谈，还有那个尹约，你到底准备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知道她这次也在场，你是因为和她在一起才……”

    “对方针对的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尹约她也没有错。”

    他讨厌父亲这种一出事就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的想法。自己的孩子永远都对，错都是他人的。

    纪父听出了儿子的不悦，有那么点尴尬：“我没说是她的错，我就是想问你，你跟她打算怎么着？”

    “不怎么着，我在追她，等追到了我就跟她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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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防盗

﻿    纪随州说完那句话，就把电话拿到半米远的位置。

    大概十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暴怒的声音。他早知道会这样。他这个位高权重的父亲，一点儿也不像他在人前表现得那样冷静稳重。相反他脾气很差，身边的人总是无辜遭殃。

    他母亲当年就是受不了他这个脾气，才决定离婚。他现在那个后妈，要不是看在钱和权的份上，也不可能和他过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就是因为身处高位，他才有这样的底气耍这种威风。

    只可惜纪随州一点儿不吃他这套。他把电话拿远后静静地等着，等那边发泄完声音恢复正常后，才重新接起电话。

    纪父年纪大，一通脾气发下来气都有些喘不顺。他恨不铁不成钢地骂儿子：“你就是想要活活气死我。”

    “没人想您死，我更加不会。你也说过没了你我什么都不是，那些人都不会跟我做生意。所以我怎么可能想您有事儿呢。”

    他说的是反话，纪父岂能听不出来。想发脾气终究是不敢。年纪大的人比较惜命，万一有点什么得不偿失。

    可他又实在拿这个儿子没办法。

    “你怎么事事都不肯听我的。让你别做生意进机关你不愿意，这也就算了，我现在也不勉强你。但你好歹娶个我中意的儿媳妇吧。”

    “我娶谁是我的事儿，那个人跟我过不跟您过。您要喜欢我就经常带她回来看看您，不喜欢就不带她回去，省得你看了生闷气。”

    “明知道我会生气你还非要娶！”

    “我不可能为了您，娶个不爱的女人回来。”

    纪父发出一连串的咳嗽，旁边秘书递水给他也被他推了。他现在就想劝儿子赶紧回头。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门不当户不对的两个人过不到一块儿去。你马叔叔家的姑娘今年二十五，长得也端庄，刚从法国回来，跟你肯定有共同语言，你要不见见她先？”

    “我不见，她这么好，该找个更好的，你给老二留着吧。”

    “你弟弟比她小。”

    “那又怎么样，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纪父被自己儿子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想摔电话。每次谈话都这样，说不到三句就要吵，他有时候也觉得没意思，可偏偏对方总有办法叫他火冒三丈。

    这个儿子脑后有反骨，天生就是来克他的。可他又聪明无比，小的时候父子俩感情很好，他一直非常喜欢这个长子，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才。相比之下老二就平庸许多，虽然他听话又上进，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赶不上哥哥的十分之一。

    如果离开他这个父亲，老二将一事无成。可长子不同，即便处处和他作对，依旧混得风声水起。

    他其实是像他的。

    纪父想重拾父子亲情，感情表达却很不得法，每次不见面就想，一见面就吵，闹到最后两人都有些倦了。

    纪随州就劝他：“我的事儿您就别操心了，想开点高兴些。好歹我全须全尾地活着，不比什么都重要。过些日子我结婚，回头给您带个大胖孙子回去。你看在孙子的面子上，对孙子的妈好一点，我就这么一个要求。”

    听上去有点退让的意思，只是那个女人他还是不肯放手。纪父想想只能长叹一声，不愿再提这个话题。

    儿子的一句话触动了他的心弦，别的不说，孙子他是喜欢的。如果那个女人真能生个大胖儿子出来，他或许可以试着接受她。毕竟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只是一想到那些喜欢大儿子的名门闺秀，他又觉得可惜。明明可以挑更好的。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闲话，彼此很有默契地没再谈到尹约身上。最后纪父忍不住添一句：“多回家来，陪我吃吃饭，你这个不肖子。”

    纪随州淡淡一笑：“行，过两天就回去，只要你有空，陪你一整天。”

    电话终于挂了，纪随州站在那里出了片刻地神，直到听见尹约房里有动静，才起身过去开门。

    门开后，露出尹约略显慌张的脸。

    “不好意思，我打翻了一个花瓶，碎了。”

    “没事儿。”纪随州看着满地碎片，很自然地就伸手把尹约打横抱了起来，“这里别住了，回头让人收拾下，你先去我屋里。”

    尹约靠在他怀里，听话地跟着猫似的。她实在是有些累了，不想再跟对方针锋相对，也不想再伪装式地过活。她想就这么跟随自己的心意，哪怕和纪随州做不了恋人，也不必再做仇人。

    进了主卧后，纪随州把尹约放在床上。他摸摸她的额头，问：“是不是做梦了。”

    “嗯，不大好的梦，所以突然就醒过来了。我想出来倒水喝，听到你在讲电话，我就………”

    纪随州笑得很温柔：“你都听到了。”

    “听到一些，没听全。你是不是跟你爸爸通电话，他担心你了吧？”

    “是有点儿，不过他更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儿。”

    这话意有所指，尹约假装没听明白，不顺着他的话头往下，只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跟你爸爸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你别跟他吵架，吵架多了伤感情。”

    “伤感情？”纪随州也坐到床上，和尹约并肩靠着，“我们以前也总吵架吧。”

    “哪有。”

    “没有吗？我记得你那时候脾气真大，我时不时就得哄你。我长那么大从来没哄过什么人，连我爸都没哄过，却整天哄你一个丫头片子。有时候哄烦了我就想，总有一天我得找个机会把你拖过来，狠狠地打一顿。”

    尹约想想从前，自己好像是很喜欢提诸多无礼要求。纪随州是金贵的人，从小只有别人哄他的份儿。他能那么低声下气地哄自己，应该对她是有点感情的吧。

    就是养条小狗，时间久了也得有感情呢，何况是个人。

    纪随州像是读出了她的内心感受，揉揉她的头发：“你还真跟个宠物狗似的，看起来凶悍，半点杀伤力没有。”

    “谁说的，小心我咬你。”

    “咬吧咬吧。”纪随州凑过去贴着她的耳朵吹气，“咬死我才好。”

    这感觉太暧昧，尹约后背直发僵，赶紧往旁边躲了躲，假装弄头发掩饰自己的尴尬。她没话找话：“你跟你爸刚才吵什么？”

    “吵你。”

    “我有什么可吵的。”

    “他不想我娶你。”

    尹约瞪着眼睛望着他，他们什么时候谈婚论嫁了。纪随州的爸想太多了吧。

    “他这个人就那样，什么都喜欢掌控在手里，包括我的个人生活。还记得上回在t市，酒店里来的那两个陌生男人，就是他派来的。他大概想见见你，对你有点好奇。”

    按他爹自恋的性格，肯定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得爱他，而他就该对她们爱搭不理。像尹约这种能叫他这么上心的，他肯定好奇。

    “他查过我？”

    “当然查过，当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查过。不过那时候他没多管。”

    没管的原因不能详说，纪随州不能告诉尹约，他父亲知道自己故意接近他，只为了把害他妹妹的凶手找出来。

    但尹约多少猜到一点，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提这一茬儿。

    “你们家到底做什么的？”

    “不经商，我爸一直对我经商很有意见。”

    不经商却有这么大势力的人，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么几个。

    “你们家不会是黑/社会吧。”

    纪随州乐了，想想点头道：“嗯，也可以这么说。合法的。”

    “不是黑/社会，那是搞政治的，你爸是个什么长之类的？”

    “差不多。”

    尹约就开始盘算，纪随州他爸到底是个什么长：“科长肯定不止，上回那个杨厅长能跟你一道儿喝酒，你爸的职位应该比他高。杨厅和市长哪个大？”

    “差不多儿。”

    尹约看他轻描淡写不以为然的样子，就跟谈论小猫小狗似的，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纪随州……”

    “怎么了？”

    “你们家不会是住在那里的吧？”

    “那里是哪里？”

    “就是那里啊。”

    纪随州看尹约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来：“不用怕，我们不住那里。”

    即便不住，肯定也离得不远。尹约看纪随州的眼神都变了。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土大款而已，没想到背景这么深。

    想想也是，他年纪轻轻在b市的商界几乎一手遮天，要说背后没人谁也不信。她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惹上这么一位祖宗。

    难怪江泰那样的见了他就躲，纪随州想捏死江泰，不过是顺手的事儿。

    “我以后再不敢得罪你了。”

    “已经得罪狠了，也不在乎再多得罪两下。”

    尹约盯着自己的脚趾头看，看着看着想起件事儿来：“既然你爸这么厉害，当年那事出了之后，为什么他不让人去把我弟弟找出来呢？”

    如果纪随州的父亲出手，应该很容量就能找到小含。这样一来纪随州也不用牺牲美色，跟她谈一场扯不清楚的恋爱了。

    “这就是我们不和的最大原因。当年我让他出手，他却不愿意。他那时候正在关键期，不能让对手抓到一点把柄。他选择牺牲女儿来保全自己的政治前途。而我那时候手下的人派出去很多，却都没有消息。所以我才想到从你这儿下手。别人都说，双胞胎有心灵感应，如果你的生活发生比较大的变化，比如恋爱比如结婚，或许你弟弟会想要过来看看。这原本是最后一个办法，可我没想到，我爸对我妹妹感情这么淡薄。即便他和我母亲早就离婚，妹妹一直不在他身边，可我以为他多少总有点父女之情。没料到……他对权利的执念，比我想像得要深。”

    尹约没想到强如纪随州这样的，也有走投无路的时候。

    “人各有志，咱们也没办法。”

    “既然你提起这个事儿，有个疑问一直在我心头。我当年虽说能量不及我父亲，好歹也不差，但你弟弟的行踪我居然一直没查出来。这事儿总让我觉得蹊跷。”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在想，”纪随州往床头一靠，“你弟弟背后，是不是有人在帮他。”

    ------

    这个问题尹约其实也想过。

    按她对弟弟的了解，一个高中学生，从小家境富裕没受过什么苦，除了念书啥也不会，能在茫茫人海里隐藏五年不被人发现，简直难于上青天。

    弟弟被逮捕归案后她几次尝试问他这五年发生的事情，但他始终一言不发。不仅她问不出来，连审讯经验丰富的刑警们，也没办法撬开他的嘴。

    这些年他活得跟个哑巴没什么两样。只偶尔会写一些字，表达内心的想法，但绝不会触及当年隋意那桩事情的分毫。

    为此尹约很烦恼。

    她问纪随州：“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弟弟开口说话？”

    “方法是有，但能不能起效果，多久起效果却不好说。我现在还在安排，等过段时间再说。”

    他谈起弟弟的时候，神情总是淡淡的。尹约也就没跟他多说什么，抬手看了眼表：“已经早上了？”

    这两天她过得稀哩糊涂，搞不清楚离劫持事件到底过去了几天。她找不到自己的手机，就问纪随州要他的。拿过手机后她熟练地解锁，点进日历里细细看。

    纪随州的手机里东西不多，感觉他除了接电话外几乎不用它干什么。在纪随州的提醒下她才理清楚时间顺序。

    劫持事件发生在周四，一直到晚上才解决。她在医院里睡到下午，被纪随州带回家后又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所以现在是周六早上。

    而这期间她几乎没有吃过东西，尹约快饿坏了。但吃东西前她还是忍不住给医院去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郑铎主治医生的助手，他在电话里把情况详细和尹约说了说，最后不忘拖一句：“情况有好转，我们会尽力。”

    病人的家属和朋友，其实很怕听到“尽力”两个字。

    挂了电话后，尹约的食欲一下子降了很多。但身体总是比情绪来得更为直接，她精神上不想吃，可*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下床的时候她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纪随州赶紧拦腰把她抱住，重新摁回床上。

    “我去，你先歇着，我给你找点东西垫垫。”

    他下楼来到厨房，翻箱倒柜找东西。直到这会儿他才发现自己不在家里留食物这个习惯特别不好，想给喜欢的人弄点吃的都成了一件难事儿。

    到最后只能打电话让人送吃的过来，他则先给尹约倒了杯牛奶上去。

    尹约喝过奶后精神好了一些，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就要下楼去。她对纪随州家的厨房也有些怨念，那么大却又那么空，简直就是一堆摆高。那些高级的家用电器，成年累月搁那里吃灰，却不能发挥他们的真正用途，尹约替它们感到心塞。

    她在那里看那个烤箱的时候，纪随州突然来了句：“要不给你用，你天天在这儿做饭，让它们发挥点应有的价值。”

    尹约发挥他最近有跟她和好的趋势，并且越来越明显。可她根本不想答应他，所以听了那话只能搜肠刮肚在那儿想词拒绝他。还没想好就有人过来摁门铃，这个话题就这么被生生打断了。

    来人对尹约来说简直是天使，因为他不仅令她不必回答那么尴尬的问题，还送来了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但叶海辰对此表示有点不满。他是来附近见客房的，没想到居然被大老板抓包，当买饭小弟。他也懒得一家家餐厅跑，直接去便利店买了几盒现成的饭过来。

    送进来的时候他看到穿着睡衣的尹约，觉得自己捕捉到了什么，意味深长看了纪随州一眼。

    对方也回看他一眼，转身就下逐客令。送他出去的时候还添上一句：“别想太多。”

    “我知道，这个时候你要还能干点什么，跟禽兽也没什么分别了。”

    纪随州关了门才想到一个问题，他对这个首席秘书，是不是太过纵容了？

    他从小到大朋友不大，裴南算很铁的一个。只是目前两人关系因为白陆有点紧张，联系不如从前紧密。另一个大概就算叶海辰。这人出身不高，打小父母双亡，但头脑非常聪明，进了盛世这么些年，几乎没犯什么错过。

    他一步步从底层做到现在这个位置，比大部分同龄人都混得更为出色。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秘书，但实际上他在盛世拥有一定的股份，公司有重大决策的时候，纪随州也会跟他商量。

    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是他不可或缺的左右手。

    他器重他也信任他，所以他开他几句玩笑话，纪随州根本没放在心上。

    更何况他那一句话还提醒了他，男人和女人除了盖棉被纯聊天，还有很多别的事儿可以做。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吃饭。

    纪随州送完人回餐厅一看，尹约已经吃了小半盒饭。看来她真是饿狠了，一盒饭几分钟就搞定，似乎还只是半饱。纪随州贴心地把自己那份也推了过去，示意她接着吃。

    尹约有点不好意思，装模作样起身去拿个碗来，给纪随州分了一小碗。等把他那半份也吃完后，尹约总算彻底回过神来，撑得靠在椅子里醒神。

    纪随州很优雅地把自己那小碗给吃了，随即去洗碗。尹约赶紧跟进去，想抢过那个碗帮他洗。纪随州笑着推开她的手：“还是我来吧。”

    他说话的时候尹约正好抬头看他，原本脸上浅浅的笑意突然一僵。

    “你额头怎么了？”

    尹约直到这会儿才注意到，纪随州居然受了伤。额头上一大块纱布还挺打眼，即便有头发遮挡，还是能很清楚地看到。

    她之前眼睛都瞎了吗？

    纪随州在那里洗碗，低头专注的样子很好看。尹约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打转，直到他洗完那个碗，抬起头问她：“你在看什么？”

    “看你的伤。什么时候受的？”

    “就那天。”

    那天？那天那么混乱，尹约完全没注意到纪随州有受伤。跟郑铎的比起来，他这只算小伤，但跟自己比起来，这伤也不算太小。

    “扑倒你的时候撞柜角上了，没事儿。”

    “多大的口子？”

    他拿手比了比：“不大，有点深，所以缝了几针。”

    缝针这种事儿在他嘴里说来是那么理所当然，尹约也是服气。她也没打算问对方疼不疼这种愚蠢的问题，反正按他的性格，就算疼死也不会说。

    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逞强得让人讨厌。

    洗完碗不知道该干什么，尹约无所事事地十分无聊。纪随州工作却很多，把电视摇控器往她手里一塞，人就钻进书房开视频会议去了。

    尹约开了电视随便换台看，又找到自己的手机上网刷新闻。方成就的这桩事情闹得很大，捂是捂不住的。但媒体那边似乎有人打了招呼，报道得并不热烈，很多只是写个大概，或是一笔带过。

    少了媒体的刻意渲染，加上这两天有别的重大国际新闻，这事儿在网络上几乎没激起多大的水花，就这么掩饰了过去。

    尹约关心那个被扎伤的护士，在新闻里重点搜索了一番，得知她没有生命危险后，不由松一口气。

    新闻里说那一刀扎得挺巧，正好避开了主动脉。不知是巧合，还是身为医生的方成就故意为之。从头到尾他似乎也没真的打算杀人，除了最后被白陆搞得有些失控外，多数时间他也只是说说而已。

    方成就到底想干什么，尹约竟有些不明白。她萌生了一个找机会去看看他的想法，但又觉得他不会对自己说实话。

    赵霜、何美希，听纪随州的意思，方成就已经承认，这两人的失踪都和他有关。但他始终不肯透露两人是生是死。这让尹约隐隐觉得有那么点希望。

    或许她们真的还活着。

    这么一想，原本抑郁的情绪又慢慢升了上来。大概是受了惊吓的缘故，尹约发现自己这些天特别容易犯困，才吃饱饭没多久，就坐在沙发里看了半集电视剧，困意就一个劲儿地袭来。

    她强撑着不想上楼去，楼上客房里还有她打碎的花瓶没收拾，主卧的话偶尔睡一下还行，主人没请自己就爬上去睡，回头真该给人留无限地遐想了。

    于是尹约只能待在沙发里，不住地点脑袋。

    正在那儿点着，手机突然响了，接起来发现是白陆。她声音听上去很正常，似乎还有一点喜悦之情。两人经历了生死劫难后，感情似乎有点升华。上一来先关心了彼此的生活，尤其是尹约，对生产过后的白陆更为关注。

    “我没事儿，有阿姨有月嫂，家里现在人满为患。裴南钱多得花不掉，厨子都请了两个。”

    听到她过得不错，尹约也跟着高兴。两人又聊起亲生儿的事儿，白陆似乎得了失忆症，完全忘了自己那天又哭又闹的事情，也忘了疼得狠了在那儿大喊大叫，骂肚子的娃那种糗事儿。

    现在这个小奶娃在她嘴里成了心肝成了宝贝，成了这个世上最亮眼的小太阳。因为不用自己喂奶，夜里也不必起夜，她对孩子的兴趣远比一般的产妇来得大。

    孩子对她来说，就是逗乐解闷的小玩意儿。麻烦的事情一率不必她经手，她只需要躺着逗孩子玩玩就行，觉得累了就让人把孩子抱走，翻个身就能睡一觉。

    所以说钱真是个好东西，尹约想起以前看表姐生孩子，生完之后整个人都抑郁了。身上伤口疼，还得抱娃哄他睡觉。吸奶的时候疼得要命，整个人都在打颤，一通奶喂下来，疼得脸色都白。

    更别提晚上孩子动不动就哭，根本睡不好觉。

    都说女人产后抑郁，就算不是产后，让人整日受这样的罪，搁谁身上都得抑郁。

    想到这里，尹约突然对结婚生子丧失了最大的兴趣。

    这一通电话打了很久很久，久到尹约必须把手机充着电才能不让它关机的状态。电话一挂尹约头一件事情就是去喝水，第二件事儿是去看纪随州。

    他在书房里待很久了，久到她都有点不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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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防盗

﻿    冬天夜晚来得早，还不到六点窗外已是一片黑暗。

    尹约过去敲纪随州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她就推门进去了。门一开发现纪随州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和人讲电话。她本能地想要退出来，对方却冲她一抬手，示意她进去坐。

    屋子里灯火通明，纪随州的背影看上去格外深沉。他的电话听上去已接近尾声，没再讲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尹约只听到一句关键的话。

    “好，我会去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尹约还在思考这个问题，那边纪随州已经挂了电话。

    但他没有转过身来，依旧挺拔地站立着。尹约就问他：“你要去医院，是不是头上伤口痛？”

    纪随州终于转过身来，看上去一切如常。但似乎有哪里怪怪的，尹约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发现一个问题。

    他没有看她，应该这么说，他看着沙发的方向，但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

    他在看哪儿？

    尹约环顾周身，没觉得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她起身走过去，又把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

    “尹约你过来。”

    纪随州冲她招招手，目光依旧不知看向哪里。他这个样子很奇怪，叫尹约没来由地感到害怕。她走到他面前，刚一站定就被对方伸手拉进怀里。他紧紧地抱着她，贴着她脸颊的唇有些许的冰冷。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沉稳，似乎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眼睛看不见，帮我打电话给老秦。”

    尹约初时没反应过来。纪随州就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叫看不见？”

    “就是瞎了。”

    “瞎”这个词对尹约有特殊的意义，她当时脑子里就跟炸开了似的。怎么可能会这样，纪随州好端端地坐在书房里，几个小时后居然跟她说看不见了。

    这是在开玩笑吗？

    “没开玩笑。我要是能打电话就自己打了，智能机的麻烦你也懂，我连拨号都困难。”

    这下尹约是真慌了，她赶紧从对方怀里挣脱出来，拿过他手里的手机给老秦打电话。电话里她没细说，只说老板要用车。

    老秦听到她的声音还想调侃两句，尹约却匆匆挂断了。

    然后她去看纪随州。难怪刚才觉得他有点不对，眼睛一直不知望向哪里。失明的人都这样，他凭声音猜测出自己的大概位置，却没办法落到一个准确的点上。

    可她还是不敢相信，不死心地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没有反应，漂亮的眼睛对她的手没有一点反应。

    纪随州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慌张，伸出手抓了两下，抓住她的胳膊：“别紧张，老秦一会儿就到。”

    明明失明的是他，却要他反过来安慰自己。尹约赶紧收起自己的心慌，追问他事情发生的经过。

    纪随州一脸坦然：“不清楚，我正跟人打电话，东西变得越来越模糊，能看到的范围也越来越小。后来眼前就一片黑。跟我打电话的是李默，他跟我谈了谈这种情况。没关系，应该能治好。”

    李默是纪随州的朋友，尹约对他有点印象。但记忆里这人不是眼科医生，要是郑铎在就好了。

    想到郑铎尹约的心又是一沉。但这会儿也顾不得这么多，还得先把纪随州送院再说。

    几天之内，尹约出入市一院好几回，回回都没好事情。她现在对这家医院产生了强烈的恐惧心理。

    老秦一路上车开得飞快，脸色沉得乌云罩顶。进医院的时候几乎忘了减速，幸好晚上门口人不多，他直接把车开到了大门口。

    纪随州刚到，眼科的于主任就从门里迎了出来。他正要下班，接到纪随州这么个大客户，急得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

    几个人匆匆去了医生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门外有人敲门，尹约回头一看，就见李默推门进来，脸色也是一般。

    他跟纪随州谈过，应该清楚这种情况，那他的表情意味着什么，纪随州的情况不乐观是吗？

    于主任给纪随州做了一系列检查，那段时间尹约一直坐在主任办公室的沙发里不说话。她想到自己当年出车祸时的情景。

    迎面驶来的大货车车速太快，她尽力扭转方向盘，可车子还是不受控制撞到了路边的大树。她一下子失去意识，醒来的时候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她经历过那种慌张和不安，刚开始的时候她甚至想过去死。那件事情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一直到五年后做了手术，生活才重新回到正途。

    没想到现在这事情再次发生了。听于主任刚才的意思，纪随州是因为外力撞击脑部导致视神经损伤，才引起目前的失明。

    他需要接受手术给神经减压，但后续恢复情况如何目前不得而知。因48小时内手术恢复的情况远大于48小时之后，所以纪随州几乎没做什么准备，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进去之前他还是没忘安慰尹约。他坐在她身边，语调平和地和她说着自己的安排：“我先让老秦送你回去，随你想去哪儿。我的意思是你先回你爷爷家，毕竟有阿姨在，照顾起来方便一些。等手术结束我会给你打电话。”

    尹约想说她就留在医院等他手术完，但一想到两天时间即将过去，也没功夫跟纪随州在那里讨价还价，当下就爽快地起身，直接往外面走。

    她只希望自己走掉后，对方能安心进手术室。而她只要回家睡上一觉，第二天起来这个噩梦就结束了。

    这个梦做得太长太可怕，她急切地希望从中挣脱出来。

    回去的路上老秦依旧没说话，直到车子停稳，尹约都快下去了，他才说了一句：“放心，老板肯定没事儿。”

    即便只是安慰的话，在现在的尹约听来也是莫大的鼓励。

    她谢过对方进了爷爷家的大楼。因为走得匆忙她只带了手机，无奈只能敲门。阿姨过来开门，见到回来有点吃惊，跟她说爷爷还在房里看电视，尹约就过去跟对方道晚安。

    爷爷一见她却有点紧张，劫持事件后他还没跟尹约好好聊过。他想跟孙女谈谈心，生怕她落下阴影。可尹约这会儿什么也不想说，表情僵硬地应付了几句。

    爷爷看出她情绪不对，也不敢多问，只叫她赶紧去休息。尹约回房倒在自己的床上，忍了半天的眼泪差点落下来。

    但她还是没哭，因为对比两天前，现在的情况已好太多。那时候的她处在死亡边缘，几乎与死神擦肩而过。现在她能安全地躺在自己家的床上，人生已足够幸运。

    她想老天爷应该不会这么难搞，既然放了他们一回，就不会再把好运收回去。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和纪随州鼓了鼓劲儿，然后打起精神去洗漱。

    睡了五六个小时后，尹约从梦中醒来，一看时间还不到早上七点。再看手机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

    没消息是不是就意味着是好消息？

    她再也睡不着，匆匆收拾完自己后下楼打了辆车就往医院赶。到病房的时候纪随州还在睡觉，她就出去找当班护士问情况。

    护士脸上挂着职业化式的笑容，告诉她手术很成功，但视力不会马上恢复。

    “那需要多久？”

    “这个说不好，不同病例不同情况，你别太担心。”

    别人越叫她别担心，尹约就越担心。纪随州那么傲气的人，能忍受得了自己从此看不见吗？

    想想自己失明的那段日子，生活上诸多的不便。放弃学业的无奈，时时麻烦别人的尴尬，纪随州也一一品尝吗？

    和她相比他的情况更麻烦。盛世那么大个集团，董事长要是倒下了，下面只怕会乱套。那是纪随州一手创立的心血，要真出点什么问题，他能接受得了？

    想到这里，尹约的心又乱了。

    她慢慢地踱回病房，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纪随州已经醒了。他眼前还绑着纱布，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但一听到脚步声就能猜出是尹约来了。

    “你过来。”

    尹约坐到他床边：“要我做什么？”

    “没什么，就让你坐下歇歇。我这里的事情你不用管，会有人来照顾。”

    “公司呢，公司怎么办？”

    “裴南和叶海辰会看着。一个破公司，没了就没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尹约听得心里难受。那怎么是破公司，根本就是个庞然大物。她知道纪随州只是为了宽自己的心，可他越这样，她越觉得自己欠他很多。

    “是我不好。”

    “不关你的事。在那样的情况下，谁都不需要为发生的任何事情自责。之前郑铎的事情我这么劝你，现在我的事我一样这么劝。我们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不该再要求太多。就算眼睛真看不见也没什么，不是还有你在吗？”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初见时的光景。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变态跟踪狂，他却直直地凑上来，一本正经同她道：“我不是坏人。”

    现在想想他真的是个坏人吗？尹约自己也没有答案。她恨过他怨过他，可是又控制不住地想要亲近他爱他。

    这种爱恨交织的感情曾经困扰她很长时间，尤其是重逢之后，白天在公司见他，被他“欺负”“奴役”“使唤”，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她的内心就开始博弈。她甚至主动培养过恨他的情绪，可每次只要他一出现在面前，这种情绪就跑得无影无踪。

    如果说每个人命中注定有一劫的话，纪随州就是她最大的那一个。

    他说不是还有你在的时候，尹约突然有股冲动，想要过去拉着他的手，不顾一切地跟他承诺：“是，有我在，我一定不会离开你。”

    ------

    纪随州住院后，尹约往市一院跑得更勤了。

    说来有些讽刺，纪随州住的是眼科，而眼科从前的两个顶梁柱，一个现在在重症监护室，另一个住进了牢房。

    方成就犯的事不算小，听纪随州的意思，即便不死这辈子也得把牢底坐穿。想想他从前的模样，尹约觉得恍如隔世。

    她好像从来都不了解这个男人。

    倒是纪随州跟他聊了不少，在他们为白陆接生的时候，这两个人居然有功夫在那里扯闲话。一个绑匪一个人质，有什么好聊的？

    “聊赵霜啊。”

    “聊什么？”

    “他承认自己就是赵霜背后的男人。”

    “怎么会……那徐知华拍到的照片？”

    纪随州轻笑两下：“照片这种东西做不了准，你也说过那只是徐知华的一面之词。即便那是真的，以方成就和郑铎的关系，前者偶尔开后者的车也不是不是可能。你更愿意相信是郑铎还是方成就？”

    从情理上来说，非得二选一的话，那还是方成就算了。赵霜和何美希，两个女人都跟他谈过恋爱，最后全都下落不明。

    “这个方成就，到底想干什么？”

    纪随州靠在床头，指挥尹约给自己拿东西，从喝水到吃饭，现在的他几乎全靠尹约照顾。

    尹约想想觉得奇怪，有一回给他削苹果的时候就忍不住问：“你不是说不用我操心，有人能侍候你吗？”

    “她们不如你好。”

    “专业保姆还比不上我一个业余的？”

    “你跟她们不一样。”

    要不是看他在眼瞎的份上，就冲他脸上露出的那种迷之笑容，尹约就能把手里的刀直接划他脸上。

    仗着长得漂亮，纪随州这个浑蛋简直无法无天。

    但这会儿她却没办法对他发脾气。赵霜啊，怎么也算是她的妹妹，哪怕只有一点关于她的消息，尹约也不想错过。

    “他有没有说他把赵霜藏哪了？”

    “藏？你觉得赵霜还有可能活着吗？”

    尹约神色顿时紧张起来，纪随州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这种变化，转头又安慰她：“搞不好真活着。要是死了，他也没必要瞒着，直说就是了。”

    “他可能不愿意承认自己杀了人，毕竟从目前来看他身上还没背杀人这条大罪。只要不杀人，他这条命就有可能保住。”

    纪随州接过尹约递来的杯子，轻抿一口：“可那时候我觉得，他一点儿也不准备再活下去。我给他埋炸药的时候检查过那些东西，都是真货。随便哪一包点燃，我们都得玩完。他连死都不怕，还怕承认自己杀过人吗？”

    纪随州的这么一句话，提醒了尹约一件事情。那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了，就在h市的滑雪场，她劝借酒浇愁的何美希。当时她说什么来着，她说她连杀人都不怕。

    本以为只是一句戏言，可从现在的种种迹象来看，何美希搞不好真的卷入了什么无法见光的事情中。

    可会是什么呢？

    尹约把这个疑问拿出来跟纪随州讨论，对方想了想问：“你跟她关系怎么样？”

    “算是最好的朋友吧。”

    “从小认识？”

    “没有，出事之后才认识的。那时候她常来馆里做理疗，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后来呢？”

    “什么后来，后来就做朋友了。一起吃饭，偶尔逛街。她喜欢帮我挑衣服，我看不见的那些年，衣服大多是她挑的。她品味不错，帮我挑的衣服我其他朋友都说好看。”

    “除此之外有没有别的事情，比如一起参加各种活动什么的？”

    尹约仔细想了想：“那些都没有，我眼睛看不见，不能参加任何活动。”

    “那眼睛复明后呢？”

    一句话问倒尹约。仔细想想她跟何美希之间，似乎永远都是单独行动。两人没有一个共同朋友，大部分时间都是何美希来找她。当然这也跟她眼睛看不见有关。

    “她请你去过她家吗？”

    “去过一次，她一个人住。”

    “认识这么些年就一次。她在哪儿上班？”

    “一家外贸公司，上次去滑雪，里面有一些就是她公司的同事。你问这些做什么，你在怀疑什么吗？”

    “确实只是怀疑。”纪随州把杯子往边上一搁，十指交叉靠在床头，“从你的描述里我感觉，你跟何美希似乎没你想的那么亲密。你们是朋友没错，但更多的时候是她参与你的生活。你对她却不够了解。她哪里人，b市吗？”

    “不，她家在西部。”

    “哪个城市？”

    “不……清楚。”

    “那你肯定也没见过她的父母。”

    尹约无语，她一直觉得这些都不重要。她从小到大交过那么多朋友，大多数也跟何美希一样，只是两个人关系好，并没有侵犯彼此的私生活。

    但这种事不能怀疑，一旦被人种下怀疑的种子，那就再也拉不回来了。尹约开始回忆两人相处的细节，到最后才发现，她对何美希居然真的不太了解。

    她喜欢吃的食物，穿衣服是什么风格，她具体工作是什么，她甚至不知道她公司的名字叫什么。

    如果何美希没有失踪，尹约一辈子不知道这些也没关系。可现在她不见了，尹约再想通过这些去找她，却是束手无策。

    她甚至没有纪随州对何美希了解得多。至少纪随州经过调查，知道了何美希的老家在哪儿，知道了她从小到大念的学校，她生活的背景和成长的环境，在一本厚厚的调查报告里详细地列了出来。

    只是查得再细，依旧查不到她人在哪里。

    尹约突然很想去一趟看守所。

    纪随州却泼她冷水：“他不会见你。即便见你也不会跟你说任何有意义的东西。那些都是他的犯罪证据，不可能轻易告诉你。若他真要见你，可能也只是为了看你着急担心却无能为力的样子。你相信我，他心理有问题。”

    这点尹约不怀疑，能做出劫持杀人事情的人，心理没问题才有鬼了。

    “可我还是想见他，不关为了美希，还有我弟弟。我弟弟的自杀十有八/九和他有关，可警方不会把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除了撬开他的嘴，没别的办法。”

    纪随州就笑：“你也说了警方不会管，即然如此他又何必自己说。那样岂非自投罗网？”

    尹约侍候了纪随州一早上，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出来，心情有点不爽。对方再支使她的时候，她就有点不乐意了。

    她一消极殆工，对方立马感受到了。

    “这么快就没热情了？前两天还一副要为我生为我死的样子。”

    “谁要生要死了，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是贴金吗？也就是我看不见，你随便怎么哭都行。要不你那眼泪还得辛苦得忍回去。”

    他一提眼睛的事情，尹约就举手投降。总觉得她现在欠了全世界似的，一个两个都为了她受伤住院。

    可那明明不关她的事儿。

    她怕纪随州再调侃她偷偷哭的事儿，借口说出去给他买午餐，拿了钱包就开溜。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对方悠悠来了句：“你想见他就直说，不用找这么烂的借口。”

    他想要吃东西还用得着尹约去跑腿，一个电话满汉全席都有人给送过来。

    尹约被他看穿心事，脚下的步子就更快了。她假装没听见他的话，跟猫似地溜出病房，直奔楼下icu病房。

    郑铎已经苏醒，情况基本稳定，医生的意见是再观察几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尹约去的时候正好开放探视时间，郑家派了人过来，一见到尹约就一副生人免进了姿态，连那道门都没让她跨进去。

    这几天她一直尝试去见郑铎，可每次探视时间郑家都会来人。每个人对她都充满深深地敌意。相比之下纪随州的家人要客气很多。至少他父亲手下的人过来看他时，见到尹约还能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尹约不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眼里算什么，可能什么都算不上吧。纪、郑两家都是名门望族，本就不会和她这种人有什么交集。要不是纪随州行动自由有一定的话语权，她今天也甭想见他一面。

    再次碰壁的尹约只能打道回府，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那人是公司员工，尹约认得他。他手里提了几个袋子，正往桌上一一放。

    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尹约一下子就饿了。

    纪随州招呼她过去吃东西：“别做无用功，现如今郑家不会让你见他。等过几天他好些了，自然会找你。”

    尹约走过去对食物挑挑捡捡，想看哪些适合纪随州吃。

    “你肯定？”

    “自然。他为你拼了性命，怎么也得见你一面，问问你的意思。”

    “什么意思？”

    纪随州冲尹约翘起大拇指：“论装傻充愣你是一把好手。”每次拒绝他的和好请求，都能做得让人没脾气。

    叶海辰却说：“你喜欢她，自然就得放低姿态。不管你是大公司的老板，还是□□的公子，你都没办法只能哄着她。因为你不会拿你的任何一个身份去强迫她，你就只能花心思。”

    纪随州没想到，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

    哪怕为她瞎了眼，为她受再多伤，好像也是值得的。

    当年两人翻脸，他抢了裴南的车追出去，后来发生严重的车祸。其实他一直没跟尹约谈过这事儿的细节。那一次车祸除了尹约受伤眼睛失明外，他也受了严重的伤，在医院里躺了很长时间。

    裴南总问他后不后悔，是不是在心里将尹约恨出个洞来。可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没恨过她一点。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在利用她，根本谈不上感情。可直到这些事情一一发生，他才看清自己的内心。

    或许一开始，他就已经爱上尹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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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防盗

﻿    纪随州料得没错,两天之后郑铎从icu调回普通病房，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尹约。

    两人其实只是几天没见，却像是隔了许多年。郑铎看上去瘦削很多,精神还没完全恢复，眼眶凹陷脸色苍白，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尹约花了十来分钟，才适应他那张充满病容的脸。那一刻她满心愧疚,一开口就是三个字。

    “对不起。”

    “就知道你会说这个,我可不想听你说这些。”

    “好,那就不说。”

    尹约笑笑,给他倒了杯水：“想吃东西吗？你现在能不能吃东西？”

    “可以，医生说我可以照常进食,就是吃的东西有限制。”

    “要我给你做点什么吗？”

    郑铎摆手：“不用，让他们去做吧，你别累着自己。”

    尹约知道他说的他们，指的是郑家派来照顾郑铎的那些人。她可以体会郑家长辈的紧张,大儿子生死不明，如今唯一的小儿子又差点醒不过来,急得郑家人仰马翻,差点连夜包机把人送美国。

    要不是医生极力劝说，说那样太过危险，这会儿尹约哪里还见得着他。

    这些事情都是听纪随州说的，同样层次的人打听彼此的消息都会简单许多。有些事情甚至不用纪随州去打听，自然有拍马屁的人会主动送上来。

    同样，纪随州那边的消息，郑铎也是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我听说纪随州病了，伤了眼睛是吗？”

    “是，救我的时候撞了头，刚做完手术。”

    郑铎温和一笑：“要不是我受伤，这手术该我来给他做。我问过他的主治医生，情况还算理想，虽然不会马上恢复视力，但过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你也别太担心。”

    “我不担心，我现在比较担心你。”

    “这是真话？”

    郑铎注视着尹约，目光给人些许压力。尹约一脸真诚解释：“真的，你出事那天我整个人都慌得不行，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是吓得晕过去了吧。”

    “有点儿，我有点记不清那天的情况了。可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一点儿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心里有杆秤。”郑铎指指心口，满目柔情，“我觉得值我就会做。”

    “可万一子弹再偏一点儿。”

    “那至少能换你每年去我坟上上一柱香。”

    尹约鼻子发酸，忍了忍没叫眼泪掉下来。幸好子弹射偏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听纪随州的意思，郑铎这次伤得不轻，几大脏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算是大伤元气。郑家似乎不打算再让他继续行医，可能要把他叫回家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可他愿意放弃事业吗？

    “我现在也没想好。”郑铎对这个问题持保留态度，“看身体恢复状况再说。医院这边我做暂时办停薪留职，先休息个几个月。尹约，你喜不喜欢美国？”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家里人有意把我送去美国休养，我想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一起去。你在这里遭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虽然身体没受伤，但心里肯定留有一定的创作。我在美国认识几个不错的心理学家，可以让他们给人疏导一下。”

    这个事儿尹约从没想过，看心理医生什么的，从没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还是算了，我英语不好，跟医生没法儿交流。”

    “我可以给你找翻译。”

    尹约没回答，沉默让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后来还是郑铎主动开口，打破这种尴尬：“没关系，你想留在国内也行。毕竟这里有更值得你牵挂的人。”

    尹约抿了下唇：“我爷爷年纪大了。”

    “还有纪随州，你也不放心他吧。尤其他为你伤了眼睛，你肯定得留下来照顾他。”

    尹约一点儿这方面的意思都没有。被他当丫头般地使唤了几次后，她已经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他一点儿不缺钱，也根本不缺照顾他的人，如果他愿意，他家派来的佣人能把整层楼占满。可他就是爱折腾她，大事小事样样都爱麻烦她。

    有时候她真恨，恨纪随州的父亲压不住他，要不把他拎回纪家去养伤，岂不天下太平。

    尹约从郑铎那里回去的时候，正撞见纪随州跟佣人梅姨在那里“讨价还价”。

    梅姨是纪家的老人，干了许多年，跟纪随州也非常熟悉，说话的时候带了点亲切的味道。纪随州跟她也很随便，不拿她当外人。

    梅姨想扶纪随州上洗手间，叫他一口回绝了。

    “少爷，你眼睛看不见，还是我扶你去。我不给你脱裤子，你自己解决就好。”

    看着纪随州渐渐变臭的脸，尹约差点笑出声来。最近的纪随州实在有点威风扫地，眼睛看不见干什么都不方便，比如上厕所这种小事儿，对女人来说影响不大，男人嘛……

    准头再好的男人，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也很容易搞到自己身上。所以不可一世的纪大董事长，只能选择坐下来解决问题。

    让一个男人坐下方便，是一件很伤他们自尊的事儿。梅姨没来之前，每次都是纪随州自己进洗手间，尹约最多目送他进去，以防他撞到门框。

    毕竟手杖这个东西，他用得还不顺手。

    但她不会主动跟他谈这件事儿，只当从未发生过。两人该干嘛干嘛，纪随州也没跟她深聊的想法。尽管尹约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当他的老师完全没问题。

    现在梅姨来了，纪随州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尽管他依旧自己解决这个生理问题，但梅姨格外的关心总叫人有些尴尬。

    看着她守在厕所门前，轻声细语问纪随州有没有不方便时，尹约都想出去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

    纪家的老阿姨都拿纪随州当小孩子宠吗？

    这还只是其一。

    吃饭的时候照例是尹约喂他，梅姨则在一边絮叨：“我来就好了，少爷你吃慢一点，吃得太快容易噎着，对身体也不好。尹小姐你一口喂少一点，我怕少爷呛着。”

    尹约很想告诉她，纪随州已经三十多了，他不是三岁小孩。其实他完全可以自己吃饭，让她喂完全就是老纪存心作人。

    结果作天作地的下场就是苦了自己。打那以后只要梅姨在场，纪随州都自己吃饭，并且速度极快，以防耳边充斥着无休无止地唠叨。

    除了梅姨外，纪家还派了好几个佣人过来，市一院最顶级的套房里来来去去好些人，到最后纪随州有些烦了，找了个借口把他们全给轰了回去。

    可梅姨轰不走，她坚守阵地爱岗敬业，勤勤恳恳的样子叫尹约感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纪随州的亲妈呢。

    尹约见过纪母两回，都是在医院里，看得出来他母亲很爱他，但也不会像梅姨那样，将他当孩子般照顾。

    大多数时候纪母都很安静，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儿子，脸上带着笑意却不说话。

    她是个温柔的女人，这一点隋意不像她。隋意无论什么时候过来，都是风风火火的。头一回知道她哥眼睛出事，她甚至没带阿姨一个人就过来了。

    她现在已经能自己走路，但平时还是阿姨不离身。能甩掉阿姨自己过来，可见她是真关心她哥。

    她来的时候尹约正好出去了，回来的时候隋意正要走。两人打了个照面，对方只用眼角眉梢扫她两眼，一脸不屑的样子。

    尹约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她肯定以为自己正死皮赖脸缠着她哥想要个名分吧。

    她会这么想一点儿不奇怪。

    无论是纪母还是隋意，表现得都属正常，相比之下梅姨就有点过于紧张了。那天傍晚纪随州要洗澡，原本想拉尹约进浴室陪自己，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梅姨截胡。

    “少爷，我给你洗吧。”

    饶是尹约被轰炸了一天，到了这会儿也有些崩不住了。这事儿已经从好笑变成可笑了。

    梅姨大概六十的样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给个三十多的英俊男人洗澡，这画面没法儿看。

    纪随州一口回绝。

    梅姨不以为然：“你小的时候也是我给洗的澡，尿布都换了不少，你现在不方便，我给你洗个澡怎么了。”

    尹约终于看出来了，梅姨这是把纪随州当亲儿子看了。还是那种有恋子情结的妈。

    她以为纪随州会暴走，没想到人家涵养极佳，借着梅姨的由头谈起了往事。从儿时玩过的游戏到吃过的食物，最后格外怀念了一把某样糕点，加之感叹一句。

    “也不知现在还有卖没。”

    “有有，我知道有一家，这会儿应该还开着。少爷你要吃吗？”

    “那麻烦梅姨你了，我让老秦开车送你。”

    “成，那你等我，我一会儿就回。”

    看着梅姨高高兴兴地离开，尹约忍不住给纪随州竖起大拇指。竖过后才想到他看不见，又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纪随州却能猜到她的举动，笑着掀被下床：“别赞了，有这功夫把门锁上是正道。”

    “梅姨一会儿还回来？”

    “应该会。不过晚上我会让她回去，明天她应该不会来了。”

    “为什么？”

    “明天我拆纱布出院，她不会跟我去新家。”

    尹约替纪随州松一口气。要跟梅姨天天住一个屋檐下，想想都要疯。

    纪随州熟门熟路地往浴室门口走，手里的棒子越使越顺手，他边走边解释：“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我是梅姨一手带大的。她刚才说的那些也不算夸张，只是孩子大了，也不能再麻烦长辈了。”

    尹约没意识到他正在那儿给自己挖坑，锁了门后折返回来，殷勤地扶他进洗手间：“那你一个人洗澡要不要紧？”

    “要紧。”

    “那怎么办，给你找个护工？”

    纪家派来的人全给轰走了，现在他身边除了她，一个称手的人也没有。尹约也是拿他的倔脾气没办法。

    纪随州对护工这个提议一口回绝。他略略转身，扣住了尹约搁在他胳膊上的纤细手腕：“只能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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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约愣了两秒，莞尔一笑：“好啊。”

    这下轮到纪随州皱眉了。他说那话，多少存了逗她的意思，本以为尹约肯定要炸毛，没想到她居然答应了。

    事有反常即为妖，纪随州有点好奇，他问尹约：“就没犹豫一下？”

    “有什么好犹豫的，又不是没见过。”

    “我只当你脸皮挺薄。”

    尹约笑道：“说句不好听的，你要是眼睛没事儿，我肯定不好意思。不过现在嘛……”

    “对着个瞎子，就什么羞耻心都没了？”

    “反正你也看不见我脸上的表情，我好不好意思都没关系。再说了，看看你我也不吃亏。”

    纪随州伸手摸到尹约的脸，指尖在脸颊上游走片刻，最后落到了她的唇上。

    尹约看他有接吻的打算，赶紧抓住他的手，把他往浴室里推：“我带你进去，小心地滑。”

    身边传来两声轻笑，尹约也不理他，只当自己的小把戏耍得很成功。

    套间里的浴室很大，浴缸浴房一应俱全，那浴缸大的，都能让个婴儿在里头游泳。

    尹约问他：“你打算在哪里洗？”

    纪随州前两天都是在浴房里冲的澡。眼睛上蒙着纱布冲澡多少不大方便，所以今天他换了主意：“泡澡，你替我在浴缸里放点水。”

    尹约放开纪随州的手，走过去准备开水笼头。想想觉得不妥，又走回来问他：“要不要给你搬张椅子坐坐？”

    纪随州很想冲她说一个字：滚。

    当他是病猫吗？

    但他保持住了涵养，只微笑回了四字：“不必，谢谢。”

    尹约就继续去放水，水声哗哗中她又想到件事儿：“该让人准备几个防滑的垫子，万一你在浴室里摔倒怎么办。这里怎么不安几个呼叫铃，对了，要不你手上备一个，有什么事你就叫人。我最近准备给我爷爷也买一个，你要喜欢的话我顺便也帮你买个，反正也不贵。”

    她一个人在那里叨叨个没完，完全没意识到纪随州什么时候已悄无声息到了她身后。直到对方出手，伸手准确地环住了她的腰，她的把话头咽了下去。

    “你怎么……”

    “尹约，”纪随州磨人的声音近在咫尺，“你别太得意忘形。”

    尹约勉强把头撇开些：“我没有。”

    还敢说没有。听听刚才那些话，拿他跟个老头子相提并论，他这还只是伤了眼睛而已，过些日子就能复明，她就已经在这里打击报复了。

    当他听不出来吗？

    “你要不喜欢就算了，我不买了。”

    “买，你买我就戴，到时候我天天找你，一叫你就得来，听起来不错的样子。”

    “那个东西不好买，挺贵的。”

    “再难买我也给你买回来，不用心疼钱。你爷爷也要是吗？我连他老人家的一并送上，如何？”

    纪随州说话的时候，手就不老实地在尹约的身上乱摸。他突然发现眼瞎也有好处，要是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他就大大方方认个错。

    “不好意思，看不见，摸岔了。”

    原本想占点口头的便宜的尹约，最后反倒吃了大亏，白嫩嫩的豆腐叫人吃了一碟又一碟。

    一大缸水放了半天，似乎怎么也放不完的样子。期间尹约几次尝试着挣脱对方的束缚，都是无功而返。

    纪随州打定主动不让她走，她就真的走不掉。到最后他还不忘劝她两句：“省点力气吧，我只是伤了眼睛。”

    男人和女人的力量对比，终究还是悬殊。

    但女人也自有她的优势。尹约审时度势，立马放弃反抗，改走怀柔路线。她把手搁对方手背上，来回轻抚，用柔软地声音“质问”他：“你到底还洗不洗澡。”

    这个妖精！

    要不是眼睛看不见，纪随州这会儿肯定抱起她直接扔进浴缸里。他轻咳两声，掩饰自己身体的反应，放开尹约开始脱衣服。尹约很自然地伸手给他解扣子，解到一半突然道：“是不是有人在敲门。”

    说完就要走，被纪随州一把拉回来：“别想跑，换个高明的借口吧。”

    尹约挣扎：“真的有人敲门，梅姨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去看看，万一她叫人来开锁可不妙。”

    想想梅姨对他的紧张，纪随州终于松开尹约。对方走了之后他站在原地，本想等她回来继续脱，又觉得这么痴痴地等有点傻，最终还是手脚利落自己除掉身上的衣服，摸索着跨进了浴缸。

    水温正合适，他舒服地躺下来，开始想公司里的事情。

    他一病裴南和叶海辰忙了很多，除了处理公司日常事务外，还得分门别类向他汇报。他每天除了逗尹约外，剩下的时间都在跟人通电话。

    公司越大越不能掉以轻心，一个小小的疏漏，也足以引发灭顶之灾。

    他一想公司的事就全神贯注，连尹约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留意到。

    尹约进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准备，但当看到一个大活人全/裸着躺在水里的时候，心理还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以前就知道纪随州身材好，今天这么近距离观察，更刺激人眼球。女人果然不能太色啊。

    她看他半天不动，以为睡着了，摸着发烫的脸颊走过去轻声提醒他：“你要睡觉得去床上睡。”

    结果纪随州立马回了句：“和你一起吗？”

    “我就不作陪了。”

    “那多没意思。”

    “要不我打电话给你找几个？”

    纪随州露出一点邪性的笑容，从浴缸里一下子坐起来：“算了，也不知道有病没病。”

    听他这么说，尹约就想试探试探他：“那万一我也跟别的男人有过……”

    “你有吗？”

    “我是说万一。”

    纪随州眼睛虽看不见，准头却极好，单凭声音就能准确地找到尹约的位置，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直接拉到自己面前。

    “只要喜欢，怎么样都行。”

    尹约有了点自己放把火把自己烧了的感觉，赶紧推了对方一把，故作轻松道：“洗澡吧，你洗头吗？”

    纪随州也不戳穿她，只说让她帮忙，就重新躺下，把头支在了浴缸的边缘。尹约做起事来很认真，为免弄湿他的纱布，她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到最后真正开始给对方洗时，纪随州呼吸平衡，似乎已经睡着了。

    想想他这些天也是累，尹约洗头的时候就加入了一些按摩的指法，给他舒缓疲劳。纪随州本来只是假寐，被她这么一搞倒真是睡意渐浓。

    他这些年为公司的事操心，睡眠时好时坏。就凭尹约这一手，他也该把她娶回家，起码有她在，能天天睡着安稳觉。

    一个头洗了近半个小时，擦头的时候尹约跟纪随州商量：“澡你就自己洗吧，好吗？”

    “不好。”

    拒绝得如此干脆，枉费她刚才那么花心思哄他。尹约有点恼火，环顾浴室一周，发现一样好东西，便咬牙道：“行，我给你洗。”

    她起身去拿那东西，听得身后纪随州问她：“刚才谁敲门？”

    “护士，说要给你量体温。我觉得她们就是故意的，看你长得帅天天找借口往你房里钻，就为多看两眼。也不知道看这两眼有什么用，是能多吃两碗饭还是怎么的。”

    “这么大的醋味儿。放心，明天就回家，到时候我就让你一个人看。”

    尹约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要自己跟他回去，一时间拿着把长柄刷子站在那里犹豫。

    “我给你请个阿姨吧。”

    纪随州就笑了：“你觉得我们家是缺佣人，还是我缺钱？”

    说到底，就是想让尹约陪在身边罢了。他也不舍得累着她，脏活重活都让别人做，最多也就让她端个水什么的。

    红袖添香，才是真实目的。

    尹约本想放过他，听到他这么说就没犹豫，提着刷子就走了过去。她拿起摆在旁边的沐浴露，往刷子上倒了点，直接就往纪随州身上招呼。

    对方看不见，没料到她下手这么狠，直到尖利的刷毛在背上来回刷了几下，他才反应过来。

    “尹约你干嘛！”

    “给你洗澡啊。我手短怕够不着，找了个长柄刷子给你洗。你放心，这刷子很新，是用来刷浴房的，肯定能把你这身皮刷得干干净净。”

    纪随州真是拿她没办法，这是打算趁他病要他命的节奏啊。

    这个尹约有时候真是挺孩子气，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还留有一点少女的任性，可他就喜欢她这样，喜欢得都不想放手了。

    从他飞扑过去替她躲子弹的那刻起，他就决定一定要把这个女人拿下了。

    只是该怎么拿他现在还有点没主间。

    他没主意，有的是人替他出主意。那天晚上尹约回家去了，病房里只有梅姨还留下照顾纪随州。她忍了一天的话到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少爷，这个尹小姐你喜欢吗？”

    “喜欢。”

    “那她喜欢你吗？”

    纪随州皱眉沉思片刻：“应该也有点。”

    “那你们有在谈恋爱？”

    “还没有。”

    梅姨一眼看破本质：“少爷，你追得不够狠啊。”

    纪随州靠在沙发里笑：“那您说该怎么办？”

    “我先问您个事儿，尹小姐人好吗？”

    “好，很善良。”

    “那就够了，人好就够了，别的都不重要。我看你爸爸上次想让你找的那个什么后勤部长的孙女，我看也就那样。脾气太大，拿自己的朋友呼来喝去的，跟你肯定处不到一块儿去。尹小姐挺斯文，看起来还有点心软。你就要从这方面下手。”

    “您给细细说说。”

    梅姨倒杯水给他，坐到他身边：“你告诉我，你平时追她的时候是怎么做的。是不是又送东西又送钱的，把她保护得很周到，什么委屈也不让她受？”

    纪随州仔细想了想，不算百分之百，也有个七八成吧。男人护着女人是天性，要不他也不会瞎了眼。

    “这样不是不行，不过咱们可以稍微示点弱。”

    纪随州边听边点头，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嗯，我大概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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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防盗

﻿    第二天中午,纪随州让人办完出院手续，准备离开医院。

    他前一天跟尹约打好招呼，要她不必一早就来,自己会给她打电话。为免她打车麻烦，他还特意让老秦开车去接她。

    尹约却提早一小时到医院，不忙接纪随州，先去病房看郑铎。

    郑铎这几天恢复得不错,比起出事后两人头一回见面的情形,他已有了几分往日的模样。

    人养胖了些,脸色也红润许多,就是唇色依旧发白，身体也没什么力气。

    “每天这么多药输进身体里,总要疲软一些。等过些日子出院了就好。”

    郑铎安慰她，又开玩笑似地问她：“过两天我出院，你也来接我吗？”

    “来，一定来。”

    “不来也没关系,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越是这样，尹约越不好意思,总觉得欠他的怎么也还不完。

    和郑铎在一起,让尹约有种难以言说的压力，反倒不如跟纪随州说说笑笑来得轻松。人情债果然是最欠不得的。

    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郑铎突然问她：“你跟纪随州的事情，定下来了吗？”

    尹约一脸疑惑：“什么事儿？”

    “就是感情的事儿。”

    这话怎么说，她跟纪随州现在有点不清不楚。没有摆开阵势说谈恋爱，但似乎离得也不远了。可眼下郑铎问起，她也不能单方面承认什么，只能笑着摇摇头：“没有，我们只是朋友。”

    “那我们呢，我们也是朋友吧。”

    “当然。”

    “那就好，是朋友就好。”

    尹约有点不明白：“什么意思？”

    郑铎却没再解释，只冲她挥挥手：“去吧，老纪该等急了。”

    正巧这时郑家的人来了，尹约怕跟他们撞上，就没再问什么，急匆匆离开了。

    郑家今天来的人有点份量，是郑铎的母亲。儿子入院以后她来过三四回，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今天却是打算多待一会儿的。因为她此次来，要跟儿子商量一桩事情。

    郑铎躺在那里，侧头望着窗外的阳光。早春的天气乍暖还寒，外头还没什么绿意。他的母亲一来，原本单调的病房立马充满了生气。

    郑母保养得宜穿着考察，看上去很有气质。她在儿子对面的沙发里坐下来，略有不满地皱皱眉头：“我来了，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吗？”

    “妈，天这么冷，你何必跑这一趟。”

    郑母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不亲自来，你会听话吗？我跟你爸决定送你去美国待一段时间，我今天来就是跟你商量这个事情。”

    “你们应该已做了决定，所以不是商量是通知吧。”

    “小铎，爸妈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我知道。”

    “美国医疗条件好，环境也好。你受伤这么重，即便出院也需要很长时间地调养。留在国内对你没什么好处。你一边惦记着工作，一边惦记着那个姓尹的女人，这样身体怎么可能好得发？”

    郑铎终于把头转过来，望着母亲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去美国就能好得了？”

    “当然可以。又不是让你去一辈子，不过一年半载的事儿。你把身体养好了就回来，你去得久了我也不舍得，妈妈也会想你的。”

    郑铎不由失笑。他妈就是这样，在身边的时候嫌弃，离得远了又想。

    他低头考虑片刻：“我可以去美国。”

    “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医院的工作先给我保留着。另外，不要去惹尹约，别找她麻烦。”

    郑母抿了下唇，像是下定决心般道：“行，都听你的。工作留着不是问题，至于那个姓尹的，我们也动不了她。纪家的人跟尊佛似地护着她，我们都怎么办。再说我们也犯不着跟她计较，这次的事情我也知道，是个意外。”

    “我知道你们大度，就怕会有人一时想不开。”

    确实会有人想不开。郑家的独苗，为个女人差点死了，气得郑老太太杀了尹约的心都有。要不是纪家势力太大惹不起，尹约这会儿估计早没命了。

    但一想到纪随州，郑母也不忘提醒儿子：“既然她跟纪随州好，你也就别再想她了。你还打算跟人抢是怎么的。”

    “怎么，您觉得我抢不赢他？”

    郑母尴尬一笑：“不是，是没那个必根。纪随州那个人你也清楚，连他爸都镇不住他。你跟他争什么争，一个女人他喜欢给他就算了。我听说他俩以前谈过？”

    “您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

    郑母一向以有教养自居，听到儿子这么问也是有点不好意思，只能放弃打听的念头，继续跟他谈去美国的事宜。

    郑铎没再坚持，反倒开始认真跟她讨论起去美国的细节。郑母见他同意终于松一口气。

    临出门前她可是在家里立下“军令状”的，这个儿子性子跟老大一样固执，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真怕自己说服不了他，回头还碰一鼻子灰。

    毕竟这种事情，在他成长的这么些年里，时有发生。

    郑铎送走母亲后也是松一口气。自打哥哥不在后，家里长辈对他的关心与日俱增。有时候他也觉得那真是种负担。

    既然他们这么希望他走，那他就如他们的意好了。只是尹约，他还真有点放不下。

    尹约走到纪随州病房门口时打了个喷嚏，一进屋就被对方叫过去教训：“穿了多少，都开春了还感冒。”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打了一个。

    尹约就笑话他，被纪随州一顿抢白顶了回来：“要不是昨天有人那样给我洗澡，我何至于会这样。”

    说起昨天的事情就叫人生气，拿刷子给他洗澡就算了，洗到一半又借口有人敲门跑了。纪随州只当她很快会回来，没想到这次居然走得个干净。他在那里等了半天，直到热水变凉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摸索着出来擦身体穿衣服，因眼睛不便手脚略慢了些，今天就有点不舒服。

    尹约看他这样也有点抱歉，好声好气地哄他：“别在意，以后不会了。”

    “再敢玩这招，看我怎么收拾你。”

    尹约想问问他有什么办法对付他，纪随州直接一抬下巴：“早跟你说过，论力气你不是我对手。想从我手里逃出升天，你也嫩了点。”

    尹约越来越觉得，他就像个霸道的山大王。再这么下去，他该要抢亲了吧。

    回去的路上纪随州话不多，倒是老秦叨叨个没完，一直在关照尹约各种注意事项。尹约知道他紧张纪随州，为免他操心只能拿自己开刀。

    “老秦叔你放心，我在这方面经验丰富。你可别忘了我以前看不见。”

    她说这事儿的时候语调特别轻松，老秦也就没在意，继续跟她开玩笑。尹约说着说着发现有只手伸过来，默默地抓住了她的左手。

    那一刻她感觉有些异样，总觉得身边的纪随州有点过于安静了。

    他的双眼拆了纱布，医生说视力不会马上恢复。他现在需要戴墨镜保护眼睛，同时定期回医院做复检。

    医生说的时候语气还算轻松，尹约也就没太在意。这会儿被人握住了手，她才觉得有点不对。

    纪随州是在紧张吗？连他都会紧张，是不是意味着这事儿其实很严重。

    她有点笑不出来了。

    老秦把他们送到后就走了，尹约一路牵着纪随州的手进了楼下的客房。他如今有眼疾，上下楼梯不方便，梅姨一早就过来把房间收拾好，又特意等在家里直到他们回来。

    她要跟尹约交待很多事情。

    除了纪随州的生活习惯外，还有纪家每天定时会派人过来做各种杂事。换句话说，尹约什么也不必干，守着纪随州听吩咐最好。

    尹约看她说得起劲也没打断她，一直到梅姨走后，家里只剩她和纪随州两个人，她才开始跟对方商量这个事情。

    “真的要我留下来照顾你吗？”

    “你如果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

    尹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也不是不愿意，只是有点奇怪。我们现在最多也就是朋友关系，我就这么住你这儿照顾你，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所以你要我现在就跟你求婚是吗？”

    “不是的纪随州，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对我们俩的未来没什么信心，也不太希望有进一步地发展。如果只做朋友的话，我觉得挺舒服。但要发展到恋人关系，我又会紧张。”

    “那就这样，”纪随州提议，“我雇你，给你开薪水，怎么样？反正你在我公司里也是端茶递水的活儿，现在不过是换个地方罢了，你照常工作领工资。我这里包吃包住。”

    这就是换个说法的同/居罢了。尹约的心有点乱，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他。

    正巧外头有人摁门铃，她就起身去给人开门。来人是纪家派来送东西的，当天要吃的新鲜食材，一样样摆进厨房。

    尹约仔细看了看，以蔬果居多，配以海鲜肉类搭配合理，还有蛋奶类的东西也少不了。对方似乎清楚尹约的身份，把东西送到后跟她交待一句，就拎着空箱子走了。

    这是要叫她准备食物的节奏吗，不是说有专人会弄？

    她转回房想问问纪随州有什么打算，却见对方站在窗前，手里夹一根烟。

    这让尹约有点着急，赶紧上去抢他的烟头。她真是佩服他，到底是怎么找到烟又怎么给点燃的。他没烧着自己吗？

    纪随州不跟她争，很自然地就把烟递给她。

    尹约还在那里教育他：“你不能抽烟，你现在是病人。虽说抽烟跟眼睛没有必然的关系，但抽烟有害身体，你以后注意点，能不抽就不抽。”

    “知道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透出一点疲倦。尹约一愣，问他：“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永远都看不见了，你说会怎么样？”

    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

    尹约心里的不安变得越来越大。

    她主动上前握住纪随州的手，轻声问：“是不是医生跟你说了什么？”

    纪随州没说话，只顺势把她抱在怀里。尹约心里有愧就没有挣扎，任由他抱了挺长一段时间。就在她忍不住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纪随州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没有，医生没说什么。”

    “实在不行，还可以做手术移植角膜。我不就是这么好的吗？”

    “不是所有的情况都适用于这种状态。”

    尹约的一颗心瞬间被揪了起来。

    纪随州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这种不安，换了种轻松的语气道：“别紧张，我就是在想万一好不了，以后该怎么生活。”

    “别担心，我会教你的。”

    “你这是盼着我好不了是吗？”

    尹约就去推他：“谁有这个意思，我巴不得你赶紧好，我好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纪随州不让她走，又用力把她抱回来：“好好好，我一定赶紧好，好让你早日脱离苦海。”

    刚才那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尹约被他七哄八骗的，已经暂时答应住下来了。果然治女人还得女人出马才是，有空他应该多找梅姨聊聊天。

    两人抱着腻歪了一会儿，直到尹约肚子里发出一连串的响声，两人才终于分开。

    想到吃饭问题，尹约问纪随州：“要我去做吗？”

    “不用，一会儿会有人来。”

    话没说完就有人摁门铃，纪随州有点不高兴。看来得重新安排一下家里的人和事，纪家的人来得越少越好，省得总有人打扰他和尹约培养感情。

    纪家这次是大动干戈，出动的人手不比郑铎他家少。只不过纪随州脾气更强硬，纪书季也不敢往他这里塞太多人。原本说好送两个厨师三个阿姨一个司机外加两个干杂活的。结果纪随州嫌麻烦，给了两个阿姨一人一把家里钥匙，要她们一个做饭一个打扫卫生，其余的人通通滚回去。

    梅姨在纪家听说这个，急得给纪随州打电话：“少爷，你现在不方便，身边人少怎么行。”

    “有尹约，她很能干。”

    “她还得照顾你。”

    “我没什么可照顾的。”

    “可你们要时时相处，才能有感情啊。”

    纪随州突然觉得，梅姨这么多年在他家当佣人真的屈材了，她就该上电视做情感类节目才对。

    他听取了梅姨的意见，又要了一个园丁收拾里里外外的东西，司机坚决不要，反正老秦随叫随到。

    这是他的极限。他本就是个讨厌家里有一堆人出没的人，以前在纪家的时候，他那房间根本不让人进去收拾，他宁愿自己干，也不想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个人来，给他收拾这个收拾那个。

    那样一点儿也没有家的感觉。

    三个佣人都是纪家的老人，知道他少爷脾气大，私下里自己安排工作做好分工后，就只知道低头做事情。一忙完就钻房里轻易不出来，以免打扰少爷和女朋友的二人世界。

    他们都看得出来，少爷对这个女生很上心，搞不好以后要做他们少奶奶也说不定。

    这个家里，好像全世界都知道纪随州想追尹约，只有当事人自己懵懵懂懂，还没摸清楚门道。

    尹约觉得想这些事情真的好累，她现在只想纪随州的眼睛赶紧好。一切等好了再说，若是她现在就跟他好，总有种同情的成分在。

    什么时候，她也在资格去同情那个男人了。果然风水轮流转。

    但很快她就发现，纪随州根本不值得同情。他不缺衣少穿，有一大堆人侍候着，公司照常运转，每次打电话都要她帮忙拨号或者接起来。她比在盛世上班忙多了，什么鸡零狗碎的事情都要她过问。

    她突然很怀念当初在十八楼泡咖啡的日子。

    一整个早上纪随州都在跟人谈公事，她则坐在书房的沙发里随时待命。纪随州的茶杯她时时看着，水一少就去换。怕他嘴里没味道，她还想着法子从网上找来各种茶的泡法。有一回她往水里滴了柠檬汁，纪随州喝了一口就皱眉：“好好的放这东西干什么。”

    “美容啊。”

    纪随州就把那张俊脸凑了过来：“我这样子，还需要吗？”

    他这炫美炫得猝不及防，尹约吓得后退两步：“你、你不要这样子。”

    她心脏受不了啊。

    这个恃美行凶的男人！

    纪随州微微一笑，把那杯水喝了个干干净净。尹约暗暗记下，以后不敢再往他杯里放柠檬汁。

    大概十点左右，负责做饭的马阿姨给她发微信，问她中午吃什么。尹约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成了纪家的大总管，一个微信搞定所有人，随时掌握家里各项动态。

    刚开始她很不习惯这样，连吃饭这种事情都要问她。可纪随州说了，他现在养病没空管这些破事儿，让她帮忙处理一下。

    这一处理就跟牛皮糖似的，粘上就甩不掉了。

    尹约接到马阿姨的微信，抬头去看纪随州，想征询他的意见。他正在那儿跟徐知华讨论一个项目的资金问题，一脸认真严肃的模样，不同于往日跟她开玩笑的风流和潇洒。

    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他的眼睛其实看不见。他还跟从前一样，高高在上冷峻高傲。这种东西是骨子里天生就有的，很难轻易抹去。

    他对着她，其实是放下架子和身段了。

    可他越迁就她，尹约就越不自在。以前是小不懂事，恋爱的时候有个那样的男人讨好她哄着她，想想都觉得幸福。那甚至是一种炫耀的资本。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想得更多。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重新走到一起，她要怎么跟他和谐生活一辈子。

    光是纪家那门禁森严的规矩，她就很难适应吧。

    她努力爬高，对方一再放低标准，好像也不大合适吧。

    想着想着，她就把午饭吃什么这个问题给忘了。直到马阿姨再次发微信来问，她才回过神来。正巧纪随州的电话打完了，她就问：“老纪，你午饭想吃什么。”

    一句“老纪”叫得纪随州通体舒畅，哪怕光喝水都觉得舒服。所以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不是病这么一场，尹约怎么可能轻易对他放下心防。

    他知道她总是顾虑多多，抛开从前的恩怨不谈，光是两家的背景就让她十分犹豫。可她不知道的是，其实他要求得并不多。他不用她做饭，也不必洗衣服扫地，工作的事情由她高兴，他只想要每天在家听她叫几声“老纪”就够了。

    多么老夫老妻，多么亲切地称呼。他的父亲折腾了一辈子娶了两个老婆，也没得到这样的享受。

    他想活得跟纪家别的男人都不一样。

    因为纪随州不大方便，尹约就擅自作主把一日三餐改成因地制宜。换句话说，纪随州在哪儿，家里的饭就在哪开。

    所以打从回来那天起，纪家的书房成了开饭最多的地方。为此尹约专门让人送了个小桌子进来，配两把椅子，临窗而放。天气好的时候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来，光照着饭菜都让人觉得有食欲。

    天气渐暖后她也会开窗，有时候纪随州累了就靠在那儿休息，微风习习暖阳熏人，一应俗事都打扰不了一颗平静的心。

    生病让纪随州有了放假和休息的借口，他开始学着放权，把事情交到信任的人手里。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公司也不必开了，拿着现在的钱跟尹约一起过，身边只要有她就足够了。

    尹约也喜欢这样的日子，刚开始来的时候还有点忐忑，尤其是跟家里谈这个事情，生怕爷爷一个不高兴，打电话把她叫回去。

    老人家年纪大思想略陈旧，她怕他接受不了。

    结果尹爷爷并非常人，初听到时比较沉默，只叮嘱尹约一个人在外小心。等睡了一觉后似乎想通了，还给她打电话问她缺不缺什么？

    “你也不用来来回回跑，要什么跟我说，我让阿姨给你送过去。”

    这是要打包送货上门，让她住到长长久久的意思吗？

    尹父那边略费了些唇舌。他对纪随州意见颇大，要不是实在斗不过，他还真想会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尹约也没跟他谈往事，只说这回纪随州为救她失明的事儿。尹父还想说什么，被尹约一句话挡了回来。

    “我欠他个人情，还完我就回来。”

    “我是担心你吃亏。”

    “他还不至于那样，你放心。”

    言下之意很是明显。尹父见拗不过女儿只能由着她。他如今不太敢跟尹约闹得太僵，毕竟是唯一在身边的孩子，年纪越大越想孩子，反倒更想跟她亲近亲近。

    没了后顾之忧后，尹约开始在纪随州家安营扎寨。她和纪随州都住楼下客房，两间房共用一堵墙，方便对方有什么需要她能随叫随到。

    更有意思的是，这两间屋子还共用一个洗手间。有时候尹约正在屋里换衣服，纪随州走过两扇厕所门就进来了。

    刚开始会吓她一跳，对方却是一脸理所当然。

    “紧张什么，我又看不见。”

    “看不见”成了一种自嘲，谁也没有特意防着不说这句话。尹约赞赏纪随州的心态，同时对他复明的事情也越来越有信心。

    他那么聪明，什么事情搞不定。

    就像这个家现在的状态，一切尽在尹约的掌握中，没什么是她处理不了的。

    但她终究不是神，偶尔也总会有一身份个不和谐的声音冒出来，打乱她的计划。

    纪随州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隋意打电话过来，说要来吃晚饭。那语气就跟公主驾到似的，底下人赶紧麻利地准备，好迎接她大小姐的到来吧。

    “接驾”还是其次，尹约其实挺怕跟隋意打照面。每次见她都是底气不足，总觉得欠她很多。哪怕表面强硬，心里也虚得慌。

    纪随州就道：“那我不让她来。”

    “她是那种不让来就不来的人吗？”

    两人瞬间无言，似乎都感到了一丝棘手和压力。

    纪随州这才发现，原来妹妹也是宠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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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防盗

﻿    隋意要来,晚饭的菜色就得重新改动。

    尹约现在大概也知道些纪家老兄妹的情况。纪随州的父母早年离婚，儿子随父亲女儿随母亲。纪书记对老婆有怨言，因为当年离婚这事儿闹得不好听,差点影响他的仕途，所以他对前妻和女儿感情不深。

    他最疼爱的，还是自己的长子纪随州。

    纪母离婚后没有再婚，一个女儿带大个孩子,早些年日子过得不大好。但她是个知书达理有教养有才华的女人,画一手好画,字也写得漂亮。加上父母条件也还可以,奋斗了几年事业有所起色。

    如今她开着一个挺有名的画廊，年收入顶得上一个公司的高层。

    这样的生活条件,养出来的隋意自然也是娇滴滴的。加上她年纪轻轻就遭受劫难，母亲和哥哥更是宠她。

    纪父当时为了自己的前途再一次不理会女儿，事后为弥补跟儿子的感情缺陷，曾主动对女儿示好过。

    隋意对她父亲没什么感情,但送到眼前的真金白银没有不拿的道理。所以仔细算起来，隋意现在也是小富婆一个,吃的穿的全是最好的。除了比别人少一根指头外,她从里到外看起来都足够让普通女孩羡慕不已。

    尹约就想招待她得做什么样的晚餐才行。

    马阿姨虽不是厨子，做菜水平却不差。可她不清楚隋意的口味，只能让尹约去跟纪随州打听。纪随州听着听着就烦起来。

    “随便做点就成，我们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嫌不好吃以后就不来了。”

    “那你跟我说她不爱吃什么，我让马阿姨做一桌。”

    纪随州虚点了她一下：“尹约，成心呢吧。”

    尹约撇撇嘴：“就知道你舍不得妹妹。”

    说完她就要走，摁书桌上的手却不知什么时候叫人给扣住了。纪随州一个用力，直接拉她坐到大腿上。

    “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

    语调轻柔，耳鬓厮磨，书房里一片春光旖旎。

    尹约就想这人眼睛瞎没瞎有什么差别，该干的事情一件也没少干啊。

    两人正在那儿推搡着，书房的门一下子被人推开。隋意嚷嚷着冲他们喊：“哎哟，大白天你们干什么呢，也不知道关门。”

    尹约立马从纪随州怀里跳起来，尴尬得摸摸耳朵，然后尽量不看对方，就这么面无表情出去了。

    隋意有点生气，走到纪随州面前拍桌子：“哥，你怎么回事儿，还真打算跟她好啊。”

    “什么她不她的，以后说不定要成你嫂子。你现在最好客气点。”

    “什么，你还打算跟她结婚，你是不是疯了？”

    纪随州不理她，把椅子转了个个儿，拿背对着她。隋意气不过，明知他看不见，还是绕到他面前。

    “哥，你快收起那个心思吧。爸怎么可能同意你娶那样的女人。”

    “她是什么样的女人，不做坏事心眼好，长得也不错，有什么不能娶的。再说你现在叫爸叫得挺溜的，从前的事儿你都忘了？”

    纪随州本不想跟妹妹说那件事儿，但他妈一时没忍住，闲聊的时候跟女儿说了。当时隋意很生气，从小不养在身边就这么不当回事儿吗？如果换了是哥哥出事，她爸就算不要自己的命，也一定会把凶手揪出来的。

    都是亲骨肉，差别怎么这么大。

    所以那时候的隋意很恨她爸。纪随州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她的风向就变了。是因为上回他爸叫人把她接去纪家住了两天，她见多了那样的生活，心思也活络起来了吗？

    糖衣炮弹，果然谁都挡不住。

    隋意倒也不藏着掖着，痛快地承认了：“以前的事情是他做得不对，但现在他有心改过，我就给他一个机会。我也是他的孩子，凭什么不能享受他的权力。就许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过好日子吗？”

    “说得你过得多惨似的。”

    以前是不觉得惨，相比起来隋意的家境在同学中很是优渥。但这些金钱一摆到纪家强大的家世和权力变前，就变得如灰尘一般不起眼。

    她要的远远不止那些。

    “哥，你也要常回家。不争馒头争口气，别让那女人生的儿子比下去。”

    纪随州懒得跟她计较，既然她要急，就让她去争。人总要学着长大，在自己家里栽跟头碰壁，总好过去外面受苦。

    更何况也不见得隋意就一定会输。

    “你要高兴常回家陪陪爸爸也行，就是别再管我的事了。”

    “怎么能不管，我怕你让狐狸……”

    话没说完，隋意就赶紧捂住嘴。她哥虽然眼睛看不见，气势依旧骇人，她有时候还挺怕他的。

    她想了想改口道：“你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尹约害的，你还对她不死心。”

    “是我自己要救她，跟她没关系。更何况……”纪随州顿了顿，神情变得愈加认真，“我都可以为她挡子弹，还有什么是不能和她做的。我要能放下，早就放下了。”

    隋意愣住了。她还是头一回见她哥这样。印象里哥哥是伟岸高大的，是无所不能的，不管做什么都是谈声风声间就解决了。

    她从不知道，他是一个用情至深的人。那一刻她的心灵受到了些许地触动，从前对尹约的种种偏见和不满，似乎也显得有点可笑。

    仔细想想，她确实从来没有害过自己。非但没有，还因为她的关系，被她哥害得挺惨。

    可她应该就此原谅她家人的所作所为吗？隋意乱了。

    “哥，你别忘了还有尹含。不管怎么样，他跟尹约是姐弟，如果你真跟尹约好了，以后我要怎么面对尹含。听说他现在不在监狱里，改住精神病院了。再过段时间他是不是要回家了？如果他来找我我怎么办。哥，我害怕。”

    本来没什么，这么一说隋意就被自己给吓着了。当年的事情她基本没记住什么细节，但那种害怕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心头。现在偶尔做噩梦梦到类似的场景，她都会吓得从梦里尖叫着醒来。

    她说着说着，那股害怕的情结又一次涌上心头，她走过去拉起纪随州的手，开始哀求他：“哥，你不要跟尹约结婚好不好。”

    “隋意。”纪随州放低了声音，“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当年害你的人不是尹含，你还会害怕吗？”

    隋意眨了两下眼睛，显然没听明白。

    “不是尹含，怎么可能不是他？那天晚上他来我租的房子找我，他还把我打晕。我虽然记不得太多的事情，这两桩事却不会搞错。哥，你不会是被尹约迷晕了头，连当年的事情都不想承认了吧。”

    隋意怒了，甩掉纪随州的手转身就要走。纪随州却在后面叫住她：“你先别冲动，当年的事情到底怎么样，现在疑点重重。前一阵女明星钟薇的死，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那事儿隋意听说了，但没有太在意。不过是一个小明星罢了。

    “警方没有对外公布细节，但我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钟薇死时的样子和你当年受伤的样子很像，她有一个朋友叫李明霞，当年也跟你遭受过同样的事情。李明霞运气还可以，也活了下来。算下来至少有三个案子，三名凶手，使用的却是同样的犯罪手法。”

    隋意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你什么意思？”

    “我本不想跟你说这些。总觉得你还小，不该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想想你多知道一点或许也有好处。当年的事情你确实委屈，但就因为这样，我们更要把躲在后面的那个人揪出来。这样你才能真正摆脱过去的阴影，睡个安稳觉，不是吗？”

    隋意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安静地走了出去，还替她哥把门带上了。

    那天晚上她还是留下来吃饭了，但没像以前在家时那么挑剔。桌上那么多菜里，有两道是她不喜欢的，她既没有抱怨也没有评论，甚至还试着夹了一筷子。

    虽然最后觉得难吃，还是给吐了。

    另外她也没再找尹约麻烦。吃过饭三个人一起去客厅坐，纪随州让她们看电视，不必顾忌他。马阿姨拿了一堆水果出来摆在面前，殷勤地叫隋意吃。

    隋意拿着遥控器无聊地换着台，看着看着突然斜眼看尹约。尹约好时候正叉了片火龙果往嘴里塞，看她这样有点疑问，赶紧把火龙果咽了下去。

    “尹约，你就只自己吃吗？”

    “怎么了，你也吃啊。”

    隋意瞪她一眼：“我哥啊，你不管他吗？真不知道你们这恋爱是怎么谈的，不说女的一定要侍候男的嘛，好歹他现在不方便，你就不能体贴一点吗？真要命。”

    说着隋意把面前的果碟往尹约面前推了推，傲气地冲她一努嘴。

    语气虽是盛气凌人，但话里的意思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尹约觉得她小孩子脾气，也不计较她的态度，开始给纪随州喂食各种东西。纪大少爷本来有那么点挑食，但尹约送过来的东西却没有拒绝，什么都吃得下。

    有一回隋意看尹约给她哥喂桑葚，就好心提醒她：“他不爱吃这个。”

    结果纪随州一口含住，三两下就咽了下去。隋意看得目瞪口呆，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你们有必要这么肉麻恶心吗？尤其是哥你，简直没有下限。”

    “你也可以不看，早点回家有益身心健康。”

    “我才不，想过二人世界？我偏要留下来，我今晚还打算住这儿。”

    纪随州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往尹约身边挪了挪，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你晚上睡尹约那间房。”

    “那她睡哪儿？”

    “她睡哪儿就不用你操心了。”

    隋意眨眨眼睛，立马改变主意：“不用了，我还是回家睡好了。”

    开什么玩笑，他哥这是变着法子给自己找福利，想跟尹约同床是吧。差点就着了他的道。

    结果从她哥家出来的时候，隋意才回过神来。她怎么这么傻，就算她不住那儿，她哥还是可以跟尹约同房啊。

    而且更加光明正大。

    想到那画面，她忍不住恶寒地哆嗦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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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防盗

﻿    送走隋意后，纪家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马阿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另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张阿姨则去给纪随州和尹约铺床。

    关于这一点尹约很不习惯。她生来不是被人侍候的那种人。虽然从前家里条件不错也雇了阿姨，但自己的事情她还是习惯自己做。

    看着张阿姨一把年纪在那里替她换床单,她有一种剥削劳动人民的感觉。

    可她抽不出时间自己来干这种活儿。纪随州跟个大号婴儿似的,就差挂她身上了。尹约稍微离开一会儿，他就按捺不住要找她。加上尹约心头愧疚，也不敢放他一个人待太久。

    她刚失明那会儿，差点患上抑郁症，纪随州看着没心没肺,可真正的心理承受能力有多少真说不好。

    毕竟他自小含着金汤匙，所谓落差越大失望越大。尹约真怕他出点什么事儿。

    于是零碎的小事就只能由着张阿姨去做了。

    她坐在书房里陪纪随州说话的时候，心里还想着那张床单。昨天刚换过，今天居然又换了。她有点想像不出纪家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再怎么奢华讲究,也没必要天天换床单吧。

    纪随州发现她有点心不在焉，知道她在想什么，便劝她：“人家干的就是这个，你不用不好意思。你们各有分工,职业不分贵贱。”

    “我总觉得不好意思。”

    “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张阿姨不在我这儿也会在我爸那儿,干的都是一样的工作。我发工资给她,她为我做事，理所当然的事儿。更何况这事儿她做惯了，得心应手也不会太累。回家享福是轻松，可生活无法维持又怎么办？她家还有两个正在念书的孩子，你可别砸人饭碗。”

    听他这么一说，尹约心里的纠结就少了许多。

    转念一想，张阿姨侍候她，她还得侍候纪随州，工作一点儿也不比对方轻松啊。

    书房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两个人坐着喝茶聊天，话题免不了就转到了隋意身上。说起这个妹妹，纪随州少见得有些头疼。

    “被我和我妈惯坏了。”

    “她还小，大一点就好了。”

    “小吗？不小了，她跟你一般大。只不过她昏迷多年，心智没有跟上，还跟个十□□的孩子似的。我以前觉得她受过太多苦，就想宠着她让她好过点。现在看来倒是错了，溺爱只能消磨她的意志，该给她紧紧脑子里那根弦才是。”

    纪随州说这番话的时候，很像他在公司开会时，教训下属时特有的严肃和果断。尹约很少被他这样对待，看着就有点不习惯。

    她突然有点同情隋意。

    “别太狠了，毕竟是你妹妹。”

    “就因为是妹妹才要狠。我不能宠她一辈子，如果她自己不站起来，以后只会受苦。”

    这话尹约赞同：“就跟我似的，以前我爸宠我，我也活得单纯。后来经历那些事后才明白，很多时候人只能靠自己。”

    “你不用。”

    尹约不懂。

    纪随州就坐她身边，说话间已经搂住了她的肩：“你有我就行了。”

    男人的气息越贴越近，叫尹约有点呼吸不过来。她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奈何对方太过强势，扳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

    尹约不明白，他明明看不见，为何还要选择这样的一个姿势。

    但很快她就懂了，纪随州半点招呼没打，直接就吻了上来。他落点很准，几乎没有偏离她的唇，四片唇瓣贴在一起的时候，她感觉到了自己狂乱的心跳。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看不见的男人，也能叫她这么脸红心跳。她暗骂自己无节操没下限，可却舍不得推开他。

    吻这个东西也跟酒似的，越吻越上瘾。

    直到张阿姨过来敲门，问尹约有没有要洗的衣服，这个深吻才算暂时结束。纪随州有点小小的不满，开始考虑要不要叫这些人晚上回纪家老宅去睡。

    最好全改成钟点工，一天来几个小时，干完活就回去。他现在有尹约就够了。

    一个吻搞得两人身上都有点热，纪随州就想洗澡。想起上回尹约戏耍他的事儿，他就忍不住想笑。

    什么时候他也能被这么个单细胞生物给耍了，果然恋爱使人智商下降吗？

    尹约听说又要帮忙洗澡，显得十分纠结，就提议道：“要不找张阿姨帮忙？”

    “你想死吗？”

    “那我就梅姨过来，她肯定愿意。”

    “大晚上的，让一个老人家操劳，你好意思吗？”

    “那叫良伯吧。”他负责整理花园，也做点杂事。男人对着男人，应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尹约觉得这个提议真是棒极了，正准备起身去叫了，被纪随州一下拉了回来，直接摁进了沙发里。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对方重重压住。

    纪随州冲她笑：“我突然不想洗澡了，我觉得还是干点别的更有意思的事儿更好。”

    “什么……事儿。”

    纪随州给她解衬衣扣子，边解边用指腹摩挲她脖颈处细嫩的皮肤。尹约脸色发白，抓着他的手指开始求饶：“是我错了，我不叫良伯了。”

    对方一点不听，轻轻一扭，解开了最上面那一颗。

    “我给你放洗澡水。”

    “嗒”，第二颗也松开了。

    “纪随州……”

    尹约慌了，放开他的手去捂自己的胸口。虽然对方看不见，可他的手会摸。那手指跟带了电似的，每寸被他摸过的肌肤都浮起细密的鸡皮疙瘩。身体越来越热，还会不自觉地痉挛颤抖。

    她既爱这种感觉，又害怕这种感觉。

    她拼命想躲开他的攻击，挣扎间身体不自觉地扭动，反倒碰到了对方身体的某个部位。纪随州只能伸手摁住她的腿：“别乱动，后果自负。”

    “那你别解我衣服。”

    “我现在只是解你衣服，你再动下去，我就只能在沙发上跟你有进一步的发展了。我告诉自己，现在还不大合适，毕竟我身体还没全好。但你也知道，男人有时候就是情绪动物，感觉来了挡也挡不住。尹约，你乖一点。”

    怎么听上去好像还是她的错了。

    尹约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可不敢跟他有实质性的发展。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她犹豫了片刻，乖乖躺在那里，任由对方吃豆腐。

    工作做成她这样，真是太没有自尊可言了。

    可她又跟中毒了似的，偏偏喜欢纪随州这么对她。她曾和纪随州说，她对他的爱只存在于过去。但她现在知道，自己只是在撒谎。

    她一直都爱他，从来没有改变过。

    只是那场欺骗让这份爱蒙上了一层细沙，她平日里看不到，就当那爱不存在。现在纪随州把这层沙一粒粒抹掉，露出里面真实的面容。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郑铎那么好她都不想要，因为她的心从来都只属于面前这个男人。

    想到这里她突然伸出手来，抱住了对方的头。

    纪随州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尹约会主动。但他不会拒绝，满意地低下头去，再次吻住她的唇。

    这一次吻得肆无忌惮又酣畅淋漓，再也没人打扰他们。

    一吻过后两人去洗澡，纪随州开玩笑说索性洗鸳鸯浴得了。

    “反正我也看不见。”

    尹约坚决拒绝了这个提议。他是看不见，可他那双手会乱摸。她要敢在他面前脱光，今晚肯定不能善了。

    毕竟他自己也说过，男人就是情绪动物。这种事情还是小心为妙。

    纪随州也没勉强。今晚的进展已叫他足够满意。反正他们来日方长，尹约进了这个门就别想轻易出去。即便将来他眼睛好了，他也不会放她走。

    当年就不该放手，他已经错过她五年了。

    尹约给纪随州放水洗澡，替他脱衣服。刚开始有那么点羞涩，想想曾经两人抱在一起挥汗如雨的场面，又觉得这么点小事不必计较。

    她利落地给他脱掉下衣，又去解他的裤子。解的时候发现某个地方鼓鼓的，忍不住咽了两下口水。

    女人在这方面其实也有需求，只是没有那么直接罢了。

    纪随州像是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揉揉她的头发：“你要喜欢，今晚就给你。”

    “不用了，您留着慢慢享用吧。”

    这是话里有话，纪随州失笑。

    洗澡的时候尹约陪在旁边，给他身上抹沐浴露。刚开始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两人随意地聊着天。说说公司里最近发生的事情，谈谈纪家和尹家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又聊到了尹爷爷。

    尹约就在那里感慨：“幸亏我爷爷不知道从前跟我谈恋爱那个人就是你，否则上一回你去我家，他非拿扫把把你打出去不可。”

    说完这段她就安静下来，等着纪随州接话。没想到对方半天没动静，安静地坐在那里，跟尊石佛似的。他脸色还算平静，只是呼吸略微沉重。

    “你怎么了？”

    纪随州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道：“尹约，你先出去一下可以吗？”

    “怎么，你洗完了吗？要不要拿块浴巾给你擦身子？”

    “不用，你出去就好，我自己来。”

    他突然有点冷漠，搞得尹约摸不着头脑。听话地起身出去，刚把门带上，脑子里就回过味来了。

    纪随州是不是有反应了？

    浴室门的另一头，纪随州坐在那里苦笑。这个尹约，一双柔嫩的手简直要人命。他一直觉得自己定力挺足的，在男女之事上也没有太多的需求，和尹约分开那五年，他也从来没想过另找一个女人。

    这种事情不跟喜欢的人一起做，其实是件挺恶心的事儿。

    想不到今天居然没忍住。他无奈地调整了半天呼吸，还是觉得不得劲儿，最后只能从浴缸里起来，胡乱找了块浴巾披在身上。

    然后他才发现，看不见真是一件特别麻烦的事情。连找个马桶解决一下生理需求，都成了一个困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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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防盗

﻿    第二天早上，尹约按例去叫纪随州起床。

    大约八点的时候,她去敲他的门，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她想让他多睡会儿,又想起他之前的吩咐。

    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纪随州八点是一定会起床的。工作堆积如山，他生着病也不得轻闲。

    于是尹约又敲两下，还是没人应。

    张阿姨正好经过门口，顺嘴就说了句：“要不你进去叫少爷起床吧，可能没听见。”

    边说还边贴心地替她把门开了。

    尹约顺着门缝往里望,纪随州正躺床上，身上盖了床薄被。她放下心来，轻手轻脚走进去。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些许,屋子里透出几分春意来。这让尹约心情大好，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纪随州的脸颊。

    “起床了。”

    软绵绵的声音真好听，她自己都喜欢，想想恋爱的时候,她总拿这种声音“引诱”纪随州。那时少年,少女气十足,纪随州说她的声音就跟灌了二两蜜似的。

    她本以为这么来一下，对方肯定马上睁开眼睛。没想到纪随州睡得挺沉，一点反应没有。

    尹约就凑近一些，又叫了一声。还是不行。

    她就想不会昨天洗澡拖得时间长了点，给冻感冒了吧。

    想起昨晚那个澡洗的，还真叫人有点害臊。纪随州把她赶出浴室后肯定忙那事去了，关键他在里面待了挺久，久到尹约都想去敲门了。

    后来他总算出来了，裸着上身，只在腰间系了条浴巾。一见她就“控诉”：“又把我衣服拿走，尹约你存心的是吧。”

    想到这一幕，尹约伸手去摸对方的额头。体温正常，温热的感觉很舒服。摸额头的时候免不了就能看到他的脸。

    她曾跟室友们说过，纪随州的颜值山峰就在他睡觉的时候。平日里一看是帅，睡觉的时候再看，简直帅炸了。

    她真喜欢看他睡觉的样子，没有攻击性，俊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对着这样一张脸，她早饭能吃三碗饭。

    于是她也不急着叫醒他，就这么直愣愣地看了又看。看久了不免就想起从前的往事来。那时候他俩正在热恋中，有一回两人出去旅游，在酒店订了个大套间。

    因为前一天玩得太累，第二天两人都睡得有点晚。尹约惦记着那天的行程，挣扎着起来了。结果叫纪随州起床，他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拿着手机看了几回时间，最后有点火了，一拍对方的肩膀，骂道：“你丫到底起不起？”

    纪随州眼睛眯开一条缝，嘴角扬起大大地弧度。向来严谨的他开始跟她开玩笑：“你帮帮我。”

    “怎么帮？”

    尹约没领会他的意思，想起电视里常看的情景，直接冲进洗手间。过了一会儿她又冲出来，着急道：“酒店里没有盆。”

    “你要盆做什么？”

    “接水啊。”

    纪随州的脸当时就绿了，他一个翻身坐起来，盯着尹约看。那眼神太过犀利，把尹约仅有的一点自信都给看没了。

    难道是她领会错了，电视里不都这么演？起不来床的人给他浇一盆凉水，保管立马弹起来。她也想试试来着，但酒店不给力，没有准备盆。

    当然不会有盆，五星级酒店的浴室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也幸好没有，否则……

    后来发生了什么？尹约想到那画面禁不住脸红。纪随州是什么人，表面禁欲实则野性的一个男人。凉水没把他浇透，但尹约一身睡衣装扮驱散了他所有的睡意。

    他下床的速度很快，没等尹约反应过来就把她搂进怀里，霸道地开始吻她。从浴室门口吻到双人大床上，最后他把她压在身下，拉过她的手搁在一个温暖的东西上。

    “你得这样，它才能醒。”

    再然后，就是儿童不宜。

    他们恋爱的时候有太多美好的东西，那时候尹约的生活整天都冒着粉红泡泡。平心而论，如果纪随州不是利用她的话，他作为男友的表现是可以打九十九分的。

    过往恨的时候，记不得这些好。现在心平气和下，细节反而都跳了出来。

    他演得那么分裂，不觉得累吗？

    想到这里她又低头去看那张脸，却意外地发现纪随州已经醒了。他睁着眼睛望着她，目光有点偏差。毕竟现在他看不见。

    没有视力的眼睛少了许多光彩，也让他的气势弱了几分。加上他躺在那里，凌乱的发丝布在脸上，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小很多。

    她才发现，纪随州也有这么小鲜肉的一面。

    “你发什么呆？”

    她听到他问他。

    “看你。”

    “好看吗？”

    “还不错。”

    “那就多看两眼，下饭。”

    尹约就笑了，她刚刚就想这个事儿呢。

    见他醒了她就站起来，没走出一步又给拉回来。

    “干什么，我给你拉窗帘。”

    “拉不拉有什么要紧的，反正都看不见。”

    尹约一开始还担心纪随州接受不了这一事实，轻易不敢提跟眼睛有关的任何事。后来发现人家大爷根本不在乎，自己说得比她还起劲，还总是一个劲儿地自嘲。

    心大成这样，也真是少见。

    “那也得拉开，房间要透透气，晚上睡着才舒服。”

    纪随州把她的手拉到唇边来回摩挲：“你晚上又不住这儿，何必这么操心。要不这样，你也搬过来一起住。”

    “不用了。”尹约硬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我那间屋子特别好，睡得特舒服。”

    说完她走到落地窗边，利索地把窗帘拉向两边。阳光洒满整间屋子的时候，她听到身后纪随州说：“那好，晚上我也去那边睡。我这间似乎不大好。”

    “哪里不好？”

    “没有你。”

    说话间他已经过来了，从后面将尹约抱了个满怀。早晨女人特有的淡淡体香直钻鼻子，他用力地嗅了两口。

    “别闹。”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

    纪随州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十分享受这一刻的二人世界。尹约想起他早上起不来的事儿，就问他：“你昨晚没睡好？”

    “感冒，鼻塞。”

    “怎么又感冒。”出院那天才感过冒，这还没到三天呢。

    “根本就没好。昨天又冻了一回，加重了。”

    尹约就伸手去推他，反倒被抱得更紧。

    “怎么，怕我传染给你？”

    “没有，我想给你找药吃。你现在能吃别的药吗，会不会有冲突。”

    “不吃，没用。”

    “那不难受吗？”

    “难受。”说着他吻了下尹约的耳垂，“抱着你就好多了。”

    敢情把她当灵丹妙药了。尹约头一回发现，纪随州孩子气起来比谁都厉害，这还是那个叱诧商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场大鳄吗？

    没办法，尹约只能让他抱了个够。想起他还没吃早餐，尹约又问他想吃什么。

    “感冒了胃口不好，吃点清淡的吧。”

    “不吃。”

    “你怎么真跟个孩子似的。”

    “不吃早餐，吃别的。”

    “吃什么？”

    话没说完，对方张嘴咬了她一口。不疼，可是非常撩人。尹约发现自己的身体立马就有了变化。

    这感觉真的太无语了。

    “就吃你。”

    “我又不是唐僧肉，不好吃。”

    “对我来说就是。吃了你，我的眼睛很快就好了。”

    尹约还想跟他扯淡，纪随州已经行动起来了。他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领口，开始占便宜吃豆腐。他的动作不重，开始很轻柔，慢慢的感觉来了，才略微用力一些。

    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尹约的胸，而是易碎品一般。

    尹约被他揉捏得浑身发软，也没了反抗的力气和想法。两个人就这么没羞没臊地腻歪了半天，最后纪随州下半身顶了顶她，跟她咬耳朵：“你下次叫我要是叫不配，就想办法先把它叫醒吧。”

    跟当年的情景几乎一样，尹约心想这个男人还是几十年如一日地流氓啊。

    好在纪随州大清早发情发得很有节制，吃了会儿豆腐就及时收手，拉着尹约陪他洗漱。大少爷越来越懒，连牙都要尹约帮他刷。

    再这么下去，尹约觉得自己简直快多了一个大儿子。

    洗濑完毕换好衣服，两人又手牵手出去吃早餐。餐厅里两个阿姨都在，一个布置碗筷，一个正不停地往桌上搁中西名式早餐。

    两人似乎对他们的秀恩爱视而不见，笑眯眯地招呼两人赶紧坐。马阿姨还特意把一碗加了五谷杂粮的小米粥放在尹约面前，劝她喝下去。

    “养身，对你将来有好处。”

    “什么好处？”

    张阿姨就在一边附和：“这粥不错，我当年生完孩子后总喝。”

    尹约顿时没了喝的兴趣，她们一个两个都把她当成即将入主纪家的未来女主人了吗？要知道她跟纪随州还只停留在接/吻的阶段啊。

    吃过饭纪随州让尹约回房换衣服。

    “干什么？”

    “出门。”

    “现在吗，我跟你两个人？”

    “你不想出去走走。”天天闷家里，她倒也不觉得无聊。尹约就是这么一个能动也能静的人。

    “走走是不错，今天天气也好，可是你……”

    纪随州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把她往房间的方向推：“瞎子就不能出门吗？你看着点儿道，别让我摔着。”

    尹约把他领进自己房间，当着他的面挑衣服换衣服，一点儿没不好意思。

    “可我们要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女人爱逛商场，可那里人太多不适合你。我们去人少点的地方吧。”

    纪随州靠在书桌边沉思片刻，开口问尹约：“有没有利落一点的衣服，运动型的就好。算了，还是我给你准备套衣服。”

    “怎么？”

    “想不想去骑马？”

    说起骑马，又是一大串的往事涌上心头。尹约发现自己最近陷入了回忆的怪圈。可是那事儿太叫人记忆深刻，想忘记都难。

    当年的纪随州，借着骑马的功夫，对她做了不少令人发指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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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防盗

﻿    尹约头一回骑马，就是纪随州带她去的。

    那时候室友们都笑她,说她跟了纪随州这个大款后，开了不少洋荤。动不动就打高尔夫球,看赛马,要不就是去潜水。纪随州还曾说要带她去打猎，后来天还没凉两人就闹翻，这事儿也就没影儿了。

    当时的尹约牛气轰轰，室友说什么都照单全收，还时不时故意臭显摆,惹来三个人一顿痛揍。这些都是她人生里最美好的年华。

    后来她跟纪随州闹翻后，可能潜意识里害怕再见室友，毕竟她们是这段糟糕的感情最直接的见证人。所以离开学校之后，她跟她们也渐渐断了联系。

    有时候会想她们,可又不敢再见她们。人就是这么矛盾的生物。

    但那时候的她确实被纪随州带着玩了不少有意思的事儿。就说第一次骑马，她其实对马没什么畏惧心理。可临出门的时候对床很认真地抓着她说：“尹约，你不要表现得太勇敢，你就露点怯,让他保护你。”

    同桌凑过来加把柴：“就是就是,要不他们男人的价值就体现不出来了。我家那个吃烤串还要替我拿着竹签子,怕我被刺扎手呢。”

    这么赤/祼祼地秀恩爱，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被众人一顿胖揍了事。

    尹约记下了这些馊主意，到了马场后就一个劲儿地装柔弱。起初纪随州没说什么，只教她怎么跟马培养感情，还跟她说这匹马的由来。

    那是纪随州养的马，出身血统高贵撇在一旁不说，据说得来还有一小段传奇的故事。

    可尹约没有认真听，她光顾着扮柔弱装斯文了。到最后纪随州疑惑地盯着她看，悠悠来了句：“你没吃早饭吗？”

    “吃过了。”

    “我看你一副要倒下的样子，要不送你去医院查查，验个血糖值？”

    一听说要扎针，尹约立马就醒了。后来她无意中看到纪随州在那儿得意地笑，就知道自己耍的小计谋让人给识破了。

    就不该听那两个没出息的，小丫头片子出的主意，怎么逃得过老奸巨滑的生意人呢？

    纪随州给尹约找了教练，扶她上马后慢悠悠地在场子里来回绕圈踱步。刚开始尹约觉得很新奇，慢慢的就有点厌倦了。

    她渴望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纵马驰骋，英姿飒爽。

    纪随州说没问题，转眼就上了她的马，跟她共乘一骑。那一刻尹约觉得自己真是苏到了极点，她这样子跟言情的女主角有什么两样。

    只不过里的女主到最后都被王子捧在手上，至于她嘛，不提也罢。

    纪随州这人无利不起早，带着尹约出了围栏到外面的草地里乱跑，让她享受了一番纵马的乐趣后，又问她收了好大的利息。

    那天她回去后室友们拉着她问骑马怎么样，被折腾了半天的尹约只含糊地说了一句：“太累了，比他妈在床上累多了。”

    这个该死的男人，差点在马上要了她的命。

    如今重返马场，想起这段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往事，尹约不禁肝颤儿。她无比庆幸纪随州现在是个瞎子。可转念一想，瞎子又怎么样，做那种事情就算看不见，影响也不大吧。

    她哀怨地转头去看纪随州，正巧对方凑过去跟她说话，两人的吻就扫到了一起。纪随州如今便宜越占越顺溜，既然吻上了就索性多吻一会儿，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在看。

    尹约挣脱不了，只能陪着他演恩爱。后来好不容易分开了，她小声抱怨道：“别人会看。”

    “没关系，反正我也看不见。”

    尹约很想给他一记白眼。

    驯马师带着他们去挑马，挑的还是从前纪随州的那匹叫追风的纯血马。当年他的年纪在马上算是青年小伙儿，如今再见风采依旧，但年纪已然上去了。

    纪随州对这马很喜欢，尽管他已步入老龄，不再参加赛马比赛，但他依旧视他如好友一般。有时候尹约看他们两个的互动，都不觉得那是一匹马。

    纪随州这个人，有时候也挺念旧的。

    和上次一样，一开始也只是在马场里小范围地跑跑。纪随州眼睛不方便，不能带尹约出去遛弯，只能让驯马师跟着，稍微给她加快点速度，过过干瘾罢了。

    驯马师是个年轻小伙子，一身制服挺拔帅气，整个人透着干练和英气。尹约见他手法娴熟气势逼人，就起了跟他攀谈的心思。

    小伙子知道她是纪董的贵客，也就礼貌地跟她聊了几句。起初带了点应付的意思，大约是见多了有钱男人带女人来这种地方消遣，把尹约也看成了那样的女人。

    但聊多了感觉就不一样了。有没有市侩气从一个人言谈举止能很轻易地看出来，更何况小伙还是个聪明人，很能分辨人的好与坏。

    他很快就发现尹约是一个很好地交谈者。

    尹约也觉得这小子人不错，而且很有理想抱负。他今年不到二十，却已经跟马打了近十年的交道。最大的梦想是带着他的马，去参加香港国际赛和迪拜世界杯等高水平的赛马比赛。

    他的话像是给尹约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除了上班吃饭做生意，这世上还有别的有意思的事儿。

    她跟小伙子越谈越投机，溜马反倒成了次要的事儿。后来她索性下马来，坐到一边跟他大谈人生理想。

    也不知道说了多久，尹约说得口干舌燥，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水仰头就喝。这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纪随州正跟一个美女站在一起，似乎在聊着什么。

    仔细一看，那女人是夏汐，她身旁也立了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愈加衬得她小巧玲珑肤白美貌美。

    她说着说着笑起来，那笑优雅又不失矜持，一身帅气的骑马装，让她整个人既英气勃勃，又多了一份女人特有的妩媚。

    尹约真觉得夏汐长得漂亮。

    旁边小伙也在喝水，见尹约半天没说话，顺着她的视线就往前方看。他也看到了夏汐，似乎是怕尹约误会，就主动解释一句：“那是一品集团的夏汐。”

    他没叫人“夏小姐”，而是直呼其名。尹约想起他对着纪随州也是直呼其名，并未像别人那样称呼他“纪董”。

    他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不驯，这种气质很迷人。

    尹约就笑笑：“嗯，我知道，见过几面。”

    “纪随州以前也跟她来过几次。”

    尹约就看向他，不明白他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按理说一般人看她和纪随州的关系，肯定知道不一般。这种情况下要么解释两句，要么什么都不说。

    毕竟那两人看起来郎才女貌，很容易叫人产生误会。

    小伙子线条柔和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就是来过几次，没什么别的。”

    “你是想说明什么吗？”

    “反正我没见过纪随州吻她。”

    尹约一阵脸红，想起刚才那个吻。真是的，这孩子不知道成年没有，若是还未满十八，他们两个岂不是在当众教坏小孩子？

    回去一定要跟纪随州谈谈，不能再在大庭广众做这种事儿。

    似乎关起门来也不该做吧。

    小伙问她要不要再骑两圈，尹约推说累了，就这么坐在那里看对面两个人谈话。这两人一个看不见，另一个假装没看见她，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小帅哥也不走，就这么陪着尹约坐在那儿。

    他安静的时候有种成熟稳重的气质，有他在身边，尹约竟然觉得十分安定。他也不多话，很懂得与人相处的分寸。

    尹约发现自己越来越欣赏这个毛头小子了。

    就这么喝了半个小时的水，小帅哥似乎觉得坐累了，站起身活动一下筋骨，牵着纪随州的马下场去了。

    他翻身上马的样子帅翻了，尹约跟他一比，在赛马这一项简直就是个文盲。他在场里快速地跑了几圈，马蹄后头带起一层层细微的尘土。尹约发现那匹老马在他的手里，又重新焕发了新的活力。

    几圈过后他放慢速度，最后在夏汐面前停下来。他从马上跳下，站到对方面前，似乎说了句什么。纪随州下意识就抬起头，似乎朝尹约坐的方向看过来。

    然后他冲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夏汐则上了自己的那匹马，很快就被帅小伙带走了。

    尹约来到纪随州面前，故作轻松道：“谈得高兴吗？”

    对方回她一句：“醋味这么重，大老远就闻到了。”

    尹约也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有点酸。可纪随州跟夏汐太登对，她就有点难受了。明明两人还什么都没确定呢。女人怎么都这样儿。

    “不好意思，下回我一定专心看小鲜肉，别的地方哪儿也不看。”

    这下轮到纪随州吃醋了：“看来小陆表现不错，你挺喜欢他。”

    “岂止是喜欢，我简直崇拜他。他年纪不大吧，怎么这么老练，气质也好。我听他提他的理想，他的抱负，简直热血沸腾。纪随州，你说我是不是也该找点事情做做。”

    这段时间她确实太懒散了，每天浑浑噩噩不知在做什么。跟着纪随州人会变懒，会变得安于现状，她如今还不如当初在爷爷那里来得有干劲儿。

    她不该就这么过完自己的一生。

    纪随州揉揉眉心，突然有点后悔带她过来。想不到小陆起了这么个效果，这跟他“圈养”尹约的初衷是相违背的。

    “他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努力奋斗，不光为了自己的理想，也为了别的。”

    尹约有点好奇，这个姓陆的小子实在很吸引人。

    纪随州把尹约搂过来抱住，拉她到旁边去坐。尹约很自觉地就充当了他的“导盲犬”。

    两人坐下后，纪随州才道：“那小子心里有个人，可惜白月光虽好，抵不过金钱的魅力。”

    这听起来是个悲伤的故事。

    纪随州却话锋一转，望着尹约的表情理所当然：“你也有你的事业，不要妄自菲薄。”

    “我有什么？”

    “你有我，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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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防盗

﻿    夏汐的突然出现，打乱了纪随州原本的计划。

    为免被人打扰,他打算提前离开。走的时候姓陆的小帅哥过来送他们，又拉着纪随州谈起了追风的情况。

    年纪大,伤病多,他想要送它去国外治疗兼养老。

    纪随州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有点舍不得它离开。虽说他常年做空中飞人，去哪儿都是容易的事情，但追风留在国内，他总是更方便些。

    但为了它能活得更好更长久,他也不得不放手了。

    回去的路上，纪随州有点沉默。车开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让老秦换道。尹约一听那地址就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便问：“好端端的,怎么要去我母校了？”

    纪随州没回答，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当年他们一起坐车的时候，他也这么摸她头发。他一摸尹约就安定下来，什么都不问,只由着老秦开车往那里去。

    今天是周末,学校里人不多,这个时间点学生不是出去玩了，就是躲在宿舍里上网聊天。有些懒一点的搞不好还没起来。

    偶尔有几个学生背着书包往图书馆走，长得就是一副爱学习的好学生样子。

    尹约坐在车里看到那些学生，想起自己从前的样子。那时候光顾着谈恋爱，整天逃课也不看书，一到考试前就急得不行。

    她问纪随州：“还记得有一回期中考试前，你非拉我出海，害我没时间看书。考试前一晚我拉着室友帮我补习，差点被她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她们骂你什么？”

    尹约就仔细回忆当时的情景。三个室友中，室长是最冷静最成熟的一个，听说她为爱放弃学业后，只恨铁不成钢地问了她一句：“姓纪的到底哪好，值得你这样？”

    “这不为爱冲晕头了嘛。”

    “不思进取，男色误人。”

    尹约把笔往桌上一拍：“你吃人龙虾套餐的时候，可没说这话儿。”

    纪大财主有钱花不掉，经常让人送好吃的到她们宿舍，以此收买人心。那一回送龙虾实在是大手笔，吃得其他三人满含热泪。对床直接就问：“纪董家还有弟弟不？”

    当时尹约不知道，后来才知道他还真有个弟弟。只是这弟弟跟他一直不对盘，听说比他还难搞。少爷脾气大过天。

    见尹约生气，室长立马变换语气，拿起她的书装模作样开始教她解题：“这个问题嘛，其实很简单，书上有例题啊……”

    对床已经在那儿回味那顿龙虾大餐了：“约儿啊，你说纪董会不会哪天想不开，再给咱们送一次啊。”

    “有可能吧，毕竟他这人经常想不开。”

    为了追她，纪随州没少花钱，有时候花得太多，尹约都替她心疼。

    同桌正跟亲亲男朋友煲电话粥，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凑了一句：“我也想吃，龙虾真的太好吃了。纪董真正的男子汉，我爱他。”

    这话一出，有两个人立马变了脸色。一个是尹约，假装生气瞪了她一眼：“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枉我对你痴心一片，你居然为了一只节肢动物，背叛我们的感情。你是情感的叛徒！”

    另外两人觉得她可爱，扑上来揉她的脸，将她好好蹂/躏了一番。

    尹约这儿只是开玩笑，真正要命的是同桌的男朋友。电话还没挂断，同桌说的话一字不漏全被他给听了进去。可怜堂堂七尺男儿，听到这话就跟受到了宇宙无敌小宇宙爆击似的，半天说不上话来。

    他不说话，同桌就把他忘了，还在那儿幸高采烈地跟尹约她们讨论纪随州的事儿。别人家的男朋友在她嘴里简直被夸成了一朵花。

    她每说一句，男朋友的血槽就空掉一格，偏偏两人隔了千山万水，他也没办法立马飞过来把自己的小女朋友教训一顿。于是只能急得抓耳挠腮，气得都快哭了。

    还是尹约察觉到不对，好心提醒同桌：“你电话好像没挂断吧。”

    宿舍里安静了半分钟，然后就听一声尖叫划破长空，紧接着就是一个小女人拿着电话躲到阳台上，开始絮絮叨叨哄男友的故事。

    于是大家都知道了一个事实，同桌的男朋友，真的是这一个心理脆弱的人啊。

    尹约没跟纪随州说过这个事儿，事隔多年她纷声纷色给对方描述了当时的情景，听得纪随州也乐了。

    “他们后来怎么样？”

    “挺好的，毕业之后她男朋友来了b市，总算结束了长久的异地恋。”

    “结婚了吗？”

    “听说还没有。”一说起这个尹约又有话要说，“b市的房价太贵了，两个人拼死拼活挣钱，省吃俭用好几年，还是没能攒够首付。我上回无意中听说，如果再攒不够钱的话，他们就打算回老家了。那样的话，以后再见面就难了。”

    纪随州赞同地点头，又问：“这些年你们见过面吗？”

    很少。应该说是几乎没有。有一回在路上尹约碰到室长，对方认出她来跟她打招呼，她听到声音后却快走几步跑掉了。

    那时候她还失明着，不愿意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

    也因为看不见，她的手机一直是老式的按键机，同学互相加微信的时候，她就没跟她们加。哪怕现在用了智能机，她还是没有加的打算。

    她知道她们的性格，这么多年不理她们，那仨肯定把她恨得牙痒痒。要真联系上了，一顿揍跑不掉。揍完后又会抱着她痛哭流涕，鼻涕眼泪全擦她身上。

    尹约虽是女人，却很怕面对这种伤感的画面。还是不见得好。

    车子在离门口很近的停车场停下，尹约带纪随州下车。她还记得这里，当年纪随州追她的时候，总是把车停这里。刚开始她还以为这人是个跟踪狂，曾经一度想要买个防狼器。

    如今这里扩建了，比从前大了不少。校园里开车的学生越来越多，学校也是顺应时代潮流。

    除了停车场外，宿舍楼也兴建了不少。尹约只在这里念到大二，再看眼前的场景，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她牵着纪随州的手，在校园里慢慢散步。

    没回来的时候也不怎么想，可真正置身在这个地方，心里又实在想得慌。学生时代最美好的记忆都给了这里，也不过五六年时间，居然觉得自己老了很多。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两人绕着图书馆走，一直走到后面的操场。有学生在那儿打排球，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不断。尹约看看球场中耍帅的年轻人，再看看身边的纪随州，觉得他一点儿也不比他们差。

    如果他能看得见，球肯定打得比他还帅。

    过了操场就是宿舍楼，宿管科的阿姨没有变，还是那几个。就是看上去老了一些，却依旧爱笑。

    他们走过那里的时候，正巧有男生送女朋友回来，想要一起混进去，被火眼金睛的阿姨一把拦下来。两人软磨硬泡半天，阿姨就是不松口，最后男生只能灰溜溜走了。

    看到这一幕尹约很惊奇，问纪随州：“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够来去我宿舍像入无人之境？”

    纪随州送给她一个完美的微笑，却什么也没说。

    那边阿姨看到他们似乎一愣，不知是不是认出了纪随州。尹约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拉着纪随州跑了。

    跑出一段后才听对方道：“你慢点，照顾一下看不见又年纪大的老伯吧。”

    “你一点儿都不老。换身衣服弄乱点头发，你都可以去操场上勾引一帮小迷妹。真的，相信我。”

    “谢谢夸奖。”

    “不客气，能让夏汐看中的人，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纪随州不客气地搂住她的肩膀：“又泛酸，你今天到底喝了几桶醋。”

    他边说边拿手去挠尹约的锁骨，害她在那里拼命地躲。两人笑着打闹了一会儿，走到花坛边坐下。尹约想问对方渴不渴，话还没出口，一个小姑娘迎面走了过来，把手里的一瓶水递给他们。

    尹约愣住了，她不认识这姑娘。

    小姑娘大概初中的样子，冲她露出甜甜的笑，开口道：“姐姐，我请你喝饮料。”

    “不不，谢谢你。”

    “不用客气，不是我花钱买的。”

    “那是谁买的？”

    “我表姐。我今天来找她玩，顺便参观她的母校。她让我以后也考这所学校。”

    “这学校不错，也不好考，你要努力啊。”说完这话尹约又好奇地问她，“你表姐是谁？”

    “我表姐在这里上学，她读研究生。她刚刚买的，让我送给你喝。”

    尹约愣住了。她仔细观察这个小女生，发现她的眉眼有点熟悉。

    她长得很像曾经的对床。尹约记起了一些关于对床的事情。听说她大学毕业后考取了本校的研究生，所以她刚刚是不是见到他们了。那她怎么不上来跟自己说话？

    小姑娘还在那里说：“姐姐，你有>

    “有啊。”

    “那我可以加你吗？”

    尹约还是头一次被个小姑娘搭讪要求加微信。她知道那肯定不是小姑娘的本意，是对床让她来要的吧。

    想到这里尹约鼻子有点发酸，掏出手机和对方加了微信。小姑娘笑嘻嘻地走了，留下尹约一个人在那里伤怀。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纪随州问她：“是不是想她们了？”

    “嗯。”

    “想不想再见她们？”

    想，可是又不敢见。见了面该说点什么好呢。大家都不再是从前的模样，还能说得到一块儿去吗？

    这也是对床为什么让表妹来问她要微信的原因吧，先不见面，只手机联系。如果彼此还是从前的样子，再见面也不迟。

    如果都变了，就当个普通朋友也挺好的。多一个朋友总比没朋友来得好。

    这样一想尹约心情又好了很多，她从花坛上跳下来，伸手去拉纪随州：“走，我请你吃饭。”

    纪随州本来都要跟她走了，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别跟我说吃你们学校的食堂。”

    “就吃食堂，怎么了，味道不比公司的食堂差。”

    纪随州十分不愿意，却拗不过她，只能慢慢跟着她走。

    “你们学校食堂卫生怎么样？”

    “一般吧。大学食堂哪有干净的。”

    “饭菜里不会有蟑螂吧。”

    “不会不会。就算有你也看不见，我会替你挑出来的。”

    纪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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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防盗

﻿    谢谢天谢地。

    食堂的饭菜还算干净，没把尊贵的纪董事长的胃吃坏。除了味道差点,饭菜偏凉外，纪随州连一粒沙子都没吃到。

    这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吧。

    尹约很少没吃食堂的饭菜,点了一堆最后死撑着全都吃了下去,然后把盘子一推，摸摸滚圆的肚皮道：“不错，还跟以前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难吃。”

    这就是纪随州恋爱的时候，死活不肯陪她吃食堂的原因。他高贵的味蕾不允许他拿那么糟糕的食物来糟蹋它。

    但学校的食堂还有一样不错的东西。

    吃过饭尹约没急着走，让纪随州坐那儿等一会儿,自己拿了钱包跑开了。过了几分钟她跑回来，“咚”一声把两瓶东西搁在了餐桌上。

    “什么玩意儿？”听声音像炸弹。

    “汽水，请你喝的。”

    纪随州这才记起来，刚才付饭钱的时候,尹约借口钱包里没有零钱，拿了他的钱付的账。付就付吧，还在那里嘀咕：“你居然有零钱。”

    真奇怪，他虽然有钱,难道还不许给人一百让人找回三十吗？

    她现在买汽水哪来的钱。

    尹约没察觉到他多变的心理活动,把其中一瓶推到纪随州面前：“喝吧,对你的恢复没影响。”

    纪随州喝了口，就是一般的可乐。他很多年都不喝这东西了。从小他家就教育孩子不吃垃圾食物，所以他都是喝茶居多。长大了开始喝酒，虽然伤神好歹带劲儿。

    可乐这种东西，甜腻腻的伤牙，喝了还难受，他不明白这玩意怎么这么多人喜欢。

    “不觉得跟外面卖的塑料瓶味道不一样？”

    纪随州不知道外面卖的什么味道，含糊地回了一句：“差不多。”

    “差多了，这气多足。我念书的时候就爱喝这个，有时候来食堂不吃饭，也得喝一瓶它。”

    “难怪你那时候挺胖的。”

    “我哪里胖！”

    “抱你的时候感觉腰上肉很多。”

    他说得肆无忌惮，旁边正吃饭的一对小情侣听到了。女的就悄悄问男的：“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男的笑得一脸□□，伸手捏捏女朋友的脸颊，冲她抛了个媚眼。情侣间大概频道是相通的，姑娘一下子就会意了。

    她骂了男朋友一句“臭流氓”，转头又冲着纪随州花痴：“天哪，这男人长得真帅。要跟他睡一觉的话，我做梦都要笑醒。”

    男朋友瞬间石化，明明是那臭男人说的流氓话，为什么挨骂的是他，被称赞的反而是对方呢？

    长得帅真是大过天啊。

    “可惜，是个瞎子。”他赶紧补刀。

    女朋友瞪他一眼：“再瞎也比你帅，肯定也比你有钱。”

    “何以见得？”

    “你看他戴的那块表，搞不好要上百万。”

    男朋友一脸不屑：“肯定是山寨的。要戴一百万的表，谁还来咱们学校吃食堂。只有x丝才来这儿。”

    “所以你也是啰。”

    纪随州觉得这两人的对话真是没营养，尹约从前就在这种地方念书？难怪知识没学好，情商也没提高。

    被饭菜撑着了的尹约最终没喝完那瓶饮料，因为瓶子要回收，她也没法带着走。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去看那瓶子，眼里是满满地不舍。

    她这样子走路自己倒还好，一个不留神出门的时候没注意，却害身边的纪随州不小心撞在了门框上。

    帅哥出糗是没人会笑话的，反而惹来了一堆人同情。有个胆子大的姑娘居然直接上来给纪随州递纸巾，还关切地问他：“帅哥，你没事吧？”

    尹约暗自感叹，现在的大学女生都这么直接吗？

    离开学校的时候接近傍晚，天色暗了一大半。纪随州让尹约给老秦打电话，叫他直接把车开来食堂门口。结果小丫头今天抽风地厉害，不肯坐豪车，非要坐公交车。

    纪随州一脸无奈：“你就不能关爱一下残疾人士吗？”

    “有我在怕什么，又不会把你卖了。”

    纪随州还真有点担心。尹约不认路，又很多年没在学校附近坐过车。万一上错车坐过站什么的，回头还得打车回来。

    “让老秦在后面跟着吧。”

    接到这个任务的老秦欲哭无泪。没办法，陪老板泡妞总是辛苦的。

    尹约喝了点饮料，就跟喝了酒一样兴奋，拉着纪随州去校门口搭公车。结果找了半天没找到公交站台。纪随州好心劝她：“坐车吧，我叫老秦把车开过来。”

    尹约不为所动，拉住一个看起来学生模样的女生，问人家怎么回事儿。姑娘很热心，抬手指了指远方，道：“门口前一阵修路，站台撤掉了。得走一段才能搭公交。”

    “走多远？”

    “很近的，就在前面的小吃街，看到那个众义网吧的牌子没有，往前再走几米就到了。”

    纪随州虽然看不见，但他对这学校门前的设施还算有点印象。光从这里走到小吃街就得至少十来分钟。他老人家十分不喜欢走路。

    尹约顺着那姑娘的手看过去，网吧的招牌淹没在茫茫夜色中，根本看不见。但她还是谢过人家，兴冲冲拉着纪随州往前走。

    “吃多了，就当消食呗。”

    “我还没吃饱。”

    “那正好去小吃街再吃点。我记得以前有家……”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纪随州高冷地打断：“我不吃鸭血粉丝汤。”

    尹约心想这人真的一点儿不可爱，多好吃的东西啊，居然不懂得欣赏。她本来都动了一点跟他和好的念头，现在为了鸭血汤也得重新考虑才行。

    万一他以后再也不许她吃可怎么办？

    想想嫁给他的好处是什么，还不就是鸭血汤可以一次买两碗，喝一碗倒一碗吗？

    这会儿正值晚饭时间，小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很多吃不惯学校饭菜的学生都选择去小吃街打牙祭，加上今天是周末，恋爱男女出动的高峰期，不宽的一条路上满是你侬我侬的情侣。

    这种事情是会传染的，原本尹约只是单纯想怀念一下念书时的青涩时光，结果被这些人一挑，搞得她也有点心痒痒的。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就往纪随州的身上靠了靠。对方自然不会推开她，而是顺势搂住了她。两人一下子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纪随州走路不稳当，整个人就靠在尹约身上，她虽觉得重，又有种被依靠的甜蜜。

    她从来都知道，两人的关系是不对等的。对方高高在上，再怎么迁就她，她也得仰视他。但现在他看不见，她就觉得自己有了被依赖的资格，那种巨大的落差瞬间缩短很多，心理上就舒服多了。

    很多年后她跟纪随州谈起这一段，对方一脸欠揍的表情道：“哦，看来当初我应该一直瞎下去才对。”

    路不好走，又带了个残障人士，不长的一段路走了十几分钟才到。尹约被累得够呛，坐在公交车站台那里醒神儿。

    纪随州依旧挺拔得站在那里，跟棵松柏似的。他人长得显眼，眼睛偏偏看不见，这种既能吸引少女花痴又能激发她们强烈母爱的矛盾特质，让他得到了无数的关注。到最后尹约都有点看不下去了，眼见有车来都没仔细看是哪路车，就拉着他挤了上去。

    公交车坐得挺满，上去后一开始没人让坐，后来有个中年妇女看出纪随州眼睛不好，客气地让出了自己的位子。

    “年轻人坐这里，小心摔着。”

    尹约忍笑忍着差点胃疼。真后悔没有拍下他的尊容，最近的纪随州，总是活得很憋屈。

    车子驶过几站后，车上的乘客渐渐少了。尤其是过了市中心某站后，一下子空了许多。纪随州就从老弱病残孕专座上起来，拉着尹约去后排坐。

    他长这么大就没怎么坐过公交车，还是坐那样的专座。幸好他有足够的教养，没有当场翻脸。但忍耐也是有极限的。看来以后得看着点尹约，不能让她为所欲为了。

    他在黑暗里眨了下眼睛，意外地发现眼前似乎有一点微光闪过。但很快光又暗了下去，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算算日子还差几天。手术后医生跟他仔细谈过，几个专家都对他复明抱以很大的希望。毕竟手术很及时又做得极为成功。

    按他们的说法，大约十天到半个月后，他的视力会开始慢慢恢复。这么算来，刚才那点光还算是赚了。

    他坐在那里默不作声，尹约还以为他在不高兴，凑过去小声道：“下次不坐了，今天没想到会有这出儿。”

    她软绵绵的声音很撩人，纪随州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专座就专座吧，很多年后搞不好，他还可以跟她一起来坐公交。到时候他是老爷爷她是老奶奶，有的是人给他们两个让座儿。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让尹约终于松一口气。

    她开始拉着纪随州给他讲解沿街的景色。虽然是些看惯了的东西，纪随州平日里根本连看都不会看。可现在由尹约掺了糖的声音讲出来，再无趣的东西也变得动听起来。

    讲着讲着尹约突然打了个结巴，然后她起身透过窗户往后面看了看：“怎么回事儿，好像不是这趟车。”

    “你要去哪里？”

    “回家啊。这是往西的，你家在东面，完全反了。”

    好吧，这就是玩浪漫的下场。尹约无语地拍拍自己的脸，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不就近下车吧，也不知道老秦有没有跟上来。”

    刚说到他电话就来了。老秦在那头十分无语地问他俩在哪儿。他车速快，又不用停站，也不能总跟在公交车屁股后头被人嘀，只能先行一步。

    只是越来这地儿越觉得不对劲儿，只能打电话过来问。

    “你们要去哪儿，我在目的地等你们。”

    尹约也不知道这车到底开去哪里。她正想拉纪随州下车，对方却拿过她的手机，吩咐老秦就近找个地方停车。

    “是，到了打你电话，就这样。”

    挂了电话后尹约问他：“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纪随州不说话，车子开到哪儿他们就坐到哪儿。反正是城市公交车，总不会开出b市。他想跟尹约就这么独处着，车子开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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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防盗

﻿    几天以后,尹约得知了郑铎要去美国的消息。

    消息是纪随州告诉她的，这让她有点意外。

    “要不要去送机？”

    “可以吗？”

    纪随州失笑：“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尹约耸耸肩，想起他看不见，改口道：“不,你是我见过最大方的人。”

    一通甜言蜜语下来,不去也必须得去了。好在纪随州本就没打算拦她,反正就算他不说，郑铎也一定会联系尹约,到时候还是得去。

    竞争对手都三振出局了,他也乐得大方一点，做个顺水人情。

    让她送机，也让他死心。

    尹约给郑铎打了个电话,得知他后天出国,忍不住问：“怎么突然要走呢？”

    “家里的意思,让我过去休养一段时间。不是移民，我很快会回来的。”

    他也没问尹约要不要等他,这个答案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如果注定有缘无分,索性就这样算了。当个记忆中的好友比当个讨人厌的追求者来得更好。

    他把自己的航班时间报给尹约,半开玩笑道：“纪随州准你来送我？”

    “关他什么事儿,送不送是我的事儿。”

    郑铎就笑。他早就看出来了，纪随州拿尹约没辙，再大的脾气到她这里也得歇菜。就听尹约刚才那话的意思，就知道纪随州压制不住她。

    这个女人看起来柔弱，但以柔克刚的时候，谁也不是她的对手。

    尹约挂了电话后没再提这个事儿，纪随州也心照不宣什么也不说。到了送机那天他还是不放心，让老秦开车送尹约去机场。又叮嘱他等在外面，别跟着。

    他这种既贴心又大度的行为，在尹约面前大大地刷了好感度。

    郑铎是中午的飞机，尹约到的时候他已经办好登机手续，站在出发口等着她。尹约空着手过去，一见之下彼此都露出了笑容。

    郑铎说他不会去很久，最快几个月就会回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尹约总觉得此番一别，后会无期的样子。

    想到这里，她又走近几步，仔细端详对方的脸。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郑铎看起来好了很多。不知道的人肯定想不到他前一阵儿受过那么重的伤。但他说话的时候时不时会咳嗽两声，显然内里还没有完全好透。

    去美国也好，多呼吸点新鲜空气，搞不好身体会好得快一些。

    两人见面，免不了要提到方成就。尹约就问郑铎见过对方没有。

    “见过一次，在看守所。你呢？”

    尹约也想见他，她有太多的事情想问他。赵霜、何美希，还有关于弟弟自杀的事儿。可纪随州不让她去，甚至动用手里的关系禁止方成就见她。

    尹约既无奈又恼火，却又不得不听他的。纪随州说了：“时机到了自然会让你见。现在见你什么也问不出来。”

    现在听郑铎的意思，确实是问不出什么。

    “我去见过他一回，可他不肯多说。只说医院对他不公平，他要给自己讨个公道。又说对不起你和白陆，让你们受了惊吓。”

    “还有别的吗？”

    郑铎想了想，抿唇摇摇头。

    他对尹约有所隐瞒，事实上方成就还追问过他为什么要救尹约。

    一说起他中弹的事情，方成就就泪流满面，不住地跟他说抱歉：“我真不想伤你，哥你相信我。你为什么要替她挡那颗子弹，根本不值得。她又不爱你！”

    郑铎面色沉肃地站在他面前，沉默半晌道：“感情的事情你不懂。”

    方成就确实不懂，他对感情永远一知半解。无论是跟赵霜还是何美希，通通都是伪装。那些女人在他眼里就是猎物，野兽对待猎物，从来不存在感情这一说法。

    郑铎不想告诉尹约这些血淋淋的东西，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两人就此告别，临分别前郑铎向尹约提了个要求：“我能抱抱你吗？”

    尹约一愣，还没回答对方又改口：“不，是你能抱我一下吗？”

    这种场合这样的要求，她似乎没办法拒绝。于是大大方方上前，用力抱住了郑铎的身体。

    他穿着宽松的休闲装，一抱之下才发现瘦得可以。尹约心里的愧疚再次泛滥，回去的路上整个人异常沉默。

    到了家里她也没去书房找纪随州，一个人回房倒在了床上。

    郑铎就这么走了，说是去养身体，其实是被她伤了心吧。一个男人为了她命都不要了，她却没办法给他想要的承诺。仔细想想她也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纪随州应该知道她回来了，但也没来找她。两个人各忙各的，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隋意又过来蹭饭，才把两人拉到了一张桌子上。

    家里气氛如常，除了隋意有点吵外，其他人都很正常。

    吃饭的时候，隋意照旧挑三捡四，还抢在纪随州前头截了他的话头：“虽然我不爱吃，但我还是会时常来的。妈妈想你，又不想过来打扰你，只能我这个做妹妹的厚着脸皮常来了。尹约，你有没有好好照顾我哥？”

    尹约很想告诉她，就这么短短一个星期的功夫，纪随州已经胖了三斤了。

    饭快吃完的时候，隋意突然发现了这一事实，盯着纪随州看了半天：“哥，你最近好像胖了。”

    纪随州也知道自己胖了，心宽体胖，加上运动不够，胖几斤很正常。他一米八多的个头，胖几斤根本显不出来。也就隋意过分关心他，才会看出差别。

    饭后喝茶的时间，隋意又开始大煞风景。当时纪随州去房里接个电话，把两个女人留在了外头客厅里。

    尹约一对上隋意浑身难受，想找借口走人，偏偏对方开口叫住她：“尹约，咱们聊聊。”

    “聊什么？”

    “你知道夏汐吗？”

    要说不知道就太假了。尹约点点头。

    “你们应该见过面吧，她是一品集团内定的继承人，身家不小啊。”

    尹约面不改色，就这么盯着隋意看。后者被她看得有点怪怪的，开始打量自己的衣服。

    “哪里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的，我正准备听你说夏汐的事儿。”

    隋意瞪她一眼：“他们想结婚，你不知道吗？”

    尹约耸肩：“你哥似乎没这打算。”

    “他是没有，但夏汐有。当初为了生意上的事儿，我哥跟夏汐演过一段时间情侣，哄夏家那个老头儿。现在老头儿当真了，催他们结婚，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你哥自己惹出来的事儿，他自己会解决。”

    “你就不担心你这么瞎忙活，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尹约不担心，她本也没期待什么，又谈什么失望呢？

    “你是不是傻，我是说万一我哥跟夏汐结婚，你要怎么办？”

    尹约有点好奇：“你这么关心我做什么，我让你哥甩了，你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隋意咬着唇不说话，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孩子气。她虽跟尹约同年，但因为昏迷五年，现在的脾气还跟个高中生似的。

    她生了半天闷气，最后才来了一句：“可我更讨厌夏汐做我嫂子。”

    一个比她更像大家闺秀的女人，要是真嫁给她哥，以后少不了要拿她来跟对方比。她可不受这个气。相反在尹约面前，她还能找到一些优越感。

    出于这个目的，她现在反倒有些希望尹约能牢牢抓住她哥了。结不结婚另说，好歹先把夏汐踹了啊。

    “尹约，你要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你得抓紧才行。”

    她说得那么直白，尹约都快气笑了。她懒得跟她多废话，就顺着她的意思点头应道：“好，我会努力的，谢谢你。”

    隋意得了她的保证后很高兴，也不等她哥出来，就这么扭着腰身回去了。

    纪随州后来问尹约两人谈了什么，尹约就把她俩之间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最后还添上一句：“你妹人其实不坏。”

    纪随州心想是不坏，就是傻，在床上躺了五年，直接把脑子躺退化了。

    “你别管夏汐的事情，我会解决。”

    “纪随州，你们谈过恋爱吗？”

    纪随州把她抱进怀里，亲吻着她的头发：“不高兴了？”

    “没有，就是好奇。”

    “那我说没有，你信吗？”

    信吧。她确实想不出，如果纪随州真跟夏汐恋爱的话，何必再回头招惹自己。他又不缺女人，自己也什么过人之处。

    或许真像他说的那样，她之于他已经使顺手了，他也懒得再适应别人了。

    纪随州让她别管夏汐的事情，她就不管。两人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后，那天纪随州终于让她陪着，去了公司一趟。

    他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依旧敏锐。在会议室里召开临时会议，只跟几个高层谈了几句，就把最近公司出现的问题一个个拎了出来。

    那几个原本还想糊弄他的高层被他训得个个背后一身冷汗，出了办公室的门腿肚子都在打颤。

    纪随州果然不好骗，想从他手里捞好处，他们还嫩了点。

    尹约还在原来的位置等纪随州，会议开得有点久，到了下班时间，办公室里其他人陆续都走了。尹约等得有点无聊，坐在那里打起了瞌睡。

    恍惚间她感觉有一只手摸到她的额头上，惊得她睁开眼睛。可抬眼一看面前什么人也没有，让她以为刚才那情景不过是梦境而已。

    直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回头一看，才发现徐知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后面。办公室里灯光不甚明亮，她又背光而立，让尹约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总觉得徐知华哪里怪怪的。

    尹约站起身同她打招呼：“徐总监来找纪董？”

    “听说老纪回了公司，有点事跟他谈。你最近怎么样，被他折腾得够呛吧。”

    她说这话时意有所指地上下打量了尹约几眼，一下子就叫尹约联想到了别处。

    她所谓的“折腾”，有更深层次的含义吧。

    正巧这时会议室门开了，纪随州应该听到了徐知华的声音，冲着两人站立的方向喊了一声：“尹约，过来。”

    那感觉似乎不想她跟对方多接触。

    他们两个上辈子是仇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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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防盗

﻿    纪随州当众这么做,有点拂徐知华的面子。

    她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正常，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尹约道：“他叫你，你就去吧。”

    “您不是找纪董有事儿？”

    “没事，我晚点再找他。”

    说完徐知华就走了。尹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纪随州打发了围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后，和尹约一起回家。车里尹约忍不住问他：“你跟徐总监怎么了，又吵架了？”

    “我们什么时候好过。”

    “你们不是合作伙伴吗，整天这么针锋相对不好吧。”

    纪随州懒洋洋地靠她身上：“没事儿,她这人就这样。你给她好脸色看,她浑身不舒服。”

    前头老秦也跟着搭话：“徐总监酷得很儿,我有时候都不敢跟她说话。”

    纪随州冷笑两声，把话题给岔开了。

    尹约回家后先洗了个澡,出来后刷微信发现有人加她好友。对方自称是对床,点开头像一看确实是她。

    看到熟悉的那张脸,尹约心跳得飞快。她犹豫了两秒，按下了“同意”键。

    加了之后好半天没动静,也不知道对方在不在线。尹约等了十来分钟见她不说话,就把手机搁下,转身吹头发去了。

    吹完头发马阿姨叫她吃饭，尹约就把手机留在了房里。

    她把饭菜挑出一些，给纪随州送书房去。推门进去的时候对方似乎刚讲完电话，拿着手机安静地坐在书桌后的椅子里。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手机里，听到动静后便抬起头，冲尹约笑了笑。

    “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听脚步声就知道了。马阿姨步子重，张阿姨步子急，就你不急不慢，懒洋洋的。”

    谁说她懒，她明明就很勤快。

    尹约把饭菜搁到茶几上，随口问他：“你刚才在干什么，看手机吗？”

    纪随州就笑：“我现在这样子看得见吗。”

    说得也是。尹约觉得自己实在有点敏感，问了不该问的话。她坐下来陪纪随州吃饭。最近这些天纪随州吃饭比以前麻烦一些。尹约把饭和菜都搁小碗里，尽量搁在他面前。纪随州感觉不错，基本上每次都能戳进碗里。

    尹约就负责调换那些碗，让他每种菜都能吃到。纪随州觉得这样太麻烦，就跟她说：“你不必这样，把所有菜搁一个碗里就行。”

    尹约有点吃惊，这一点儿也不像纪随州说出来的话。

    曾经这位爷对吃饭是非常讲究的，他十分不喜欢把饭啊菜啊这些东西全混在一块儿。有一回他去宿舍看尹约，正好室友们都不在，尹约去食堂打了饭回来，就装在一个饭盆里。

    她看纪随州没吃饭的样子，就好心请他吃。当装满饭菜的盆推到他面前时，她明显看到对方眼里嫌弃地表情。

    换个脾气火爆点的妹子，就该把这盆饭扣他脑门上了。

    “你以前可不这样。”她把这个事跟纪随州说了说，“当时气得我脸都绿了。”

    “以前年纪小不懂事，您多包涵。”

    尹约拿他没办法，最近的纪随州，耍贫嘴跟玩儿似的。

    纪随州自己也觉得奇怪，以前时不时还矫情一两回，现在对着尹约，就想宠她，怕她累着，恨不得把什么好的都给她。

    这女人一定会下蛊。

    吃过饭尹约想回房，可哪里走得掉，被纪随州从书房缠回客房。一直到侍候完大爷洗澡，换好衣服吹完头发，还替他掖完被角，对方才算松口让她回去。

    尹约长舒一口气，刚要走又听得他道：“回来，你忘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纪随州指指自己的唇：“你的吻。”

    美得他。尹约伸手轻拍他的脸颊，想了想在他的额头上蹭了一下，随即直起身子离开房间。临走前她顺手把灯关了，灯刚灭纪随州的声音就在黑暗中响起：“关了灯你走路小心点。”

    尹约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关灯了？”

    “关灯有声音，大小姐。”

    尹约看看门边的开关，回忆那个声音，只觉得轻得不行。这个纪随州眼睛看不见后，听力水平渐涨啊。

    她替对方关上房门，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手机上正好有新闻推送过来，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晚饭之前，对床发了一段语音给她。

    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尹约没来由就紧张起来。她手抖得点开那条微信，深怕对方发来一连串的骂人话。

    当年的她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和她们断了联系，任谁都会想痛骂她一顿。

    语音时间不长，就几秒钟。头一遍声音太小尹约没听清，她就把手机音量调大一些。很快那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对床的声音一点儿也没变。不像室长那么沉稳，也跟同桌的小女人味不一样，她一向走女汉子风格。

    她就问了她一句话：“尹约，最近好吗？”

    尹约知道她想问什么，只是怕她伤心没敢问。她立马就回了一段文字回去：“我现在很好，眼睛已经复明了。”

    那边几乎是没有等待，立马回来一句：“真的？”

    “真的，你那天在学校里看到我了吧。”

    话闸子一旦打开，其实也没那么尴尬。两人多年不见，要说的话很多。比如现在在哪里，工作干什么，过得舒不舒心，周围极品多不多。

    对床这个人比较奇葩，天生有吸引极品的特质，念书的时候就这样，除了几个室友外几乎没什么好朋友。总有那些个神憎鬼厌的家伙看她长得一团和气，死岂白赖凑过来跟她做朋友。

    到最后惹得她一肚子气，友尽了事。

    尹约以为她念了研究生会好一点，没想到依旧如故。对床平日里大概是憋狠了，今天好不容易抓住尹约这个听众，把自己那一肚子苦水吐了个干干净净。

    尹约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她说，谈起自己的生活都是一笔带过。对床嫌语音太麻烦，索性给她打电话。

    说着说着难免要说到纪随州身上。

    “小约，那天在学校我看你身边跟了个男人，看起来有点像你以前的……”

    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不大敢说。

    尹约大方承认：“是纪随州。”

    “原来你们还好着。当初我们都以为你们分了。”

    “是分了，现在也没好。”

    “那你们怎么一起逛校园？”样子看起来还挺亲热。

    尹约不打算瞒她，把前一阵儿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说了。时隔多日，她谈起方成就的劫持事件依旧心有余悸。

    对床也听得害怕，不住感叹她命大：“就知道你这人一向运气好，不管碰上什么事儿，纪随州总会在你身边。他这人还算可以。”

    她并不知道当年尹纪两家的恩怨，几个人都只知道他俩是吵架后出的车祸，具体内容一无所知。

    尹约也没跟她细说，听到夸纪随州，就笑着敷衍了两声。

    对床却变得认真起来：“真的。我们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吵架，但当初你出事之后我们去医院看你，就听人说纪随州也受了重伤住院。从这一点来说，他这人还可以。你说是不是？”

    尹约愣住了，她从不知道这些事情。她那时候受了伤，整天躺在医院里，后来回家后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家里没人跟她提纪随州的事情，她也不想听，她那时只当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赵霜整天笑她蠢，说纪随州只是利用她，跟她玩玩罢了。久而久之她也这么认为，谁会对自己仇人的姐姐动真感情呢。

    她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出。

    两人一直聊到半夜，对床明天要上班，只能依依不舍挂了电话。临挂断之前还说要跟室长和同桌说，让她们加她>

    “小约，你不会反对吧。”

    “当然不会，你们别嫌我没出息就行。”

    对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就听对床特严肃地说道：“不会，我们只要你过得好，怎么着都行。”

    她很少说这么感性的话，自己说得起鸡皮疙瘩，尹约听了也觉得别扭。别扭过后又是满心地感动，好友就是好友，不管她做什么，犯了多大的错误，她们总能原谅她。

    那一晚尹约睡得特别踏实，第二天一早起来头一件事情就是去叫纪随州起床。

    这家伙最近赖床赖得厉害，每天都恨不得吃尹约一手的豆腐才肯起床。看在他因为她受重伤的份上，那天尹约终于满足了他的心愿，送了他一个唇对唇的吻。

    浅浅一个，柔情满满。

    她心满意足地准备起身，却被对方拦腰抱住，被迫跟他来个面贴面地交流。

    近距离看纪随州更是帅得人神共愤，尹约一时兴起，又多送了一个吻。

    这都买一赠一了，他也该满足了吧。

    纪随州确实很满足，却没打算放开她，就这么环着她的小腰冲她微笑。尹约被他笑得有点脸红，挣扎着起身甩掉他的手，伸手敲敲墙面：“起床起床，豆腐是不能当早餐吃的。”

    纪随州掀了被子下床来，伸手让她扶着去洗手间。他问她：“今天这是怎么了，转性了？”

    “觉得你美，嘴馋了不行吗？”

    “行。”纪随州凑过来，“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都随你。”

    两个人在洗手间里又腻歪了很长一段时间，出来的时候听到马阿姨在那里跟张阿姨“咬耳朵”：“少爷再不起床，早餐都要凉啦。”

    “是啊，尹小姐也不吃，他们肚子不饭吗？”

    “哎呀你不懂，有情饮水饱。”

    “老了老了，不懂年轻人的想法啰。”

    尹约很想问纪随州，你们家的阿姨都这么逗逼吗？

    吃过饭尹约问他今天上哪儿，她以为他又要回公司工作。结果纪随州却让她回房，说有人会送衣服过来。

    大概二十分钟后，尹约的房里堆满了各式长裙礼服。她有点发懵，问靠在一边的纪随州：“干什么？”

    纪随州不答反问：“还记得江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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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防盗

﻿    自打上回尾牙一别,尹约已经很久没见过江泰了。

    这个人令她讨厌的程度,已经到了一听到名字就全身不舒服的状态。

    “所以我们要去见他？”

    “去个拍卖会，可能会碰上。你可以学我，当没看见他。”

    尹约在一排衣架前流连：“你现在出门会不会有点不方便？”

    “眼睛看不见还有耳朵，不过拍块地罢了。”

    像拍地这种事情，一般不用纪随州亲自出马。他这么高调带女伴出席，连一向不懂商场斗争的尹约，都嗅到了一点不一般的味道。

    不用说，纪随州出手,百分百针对的是江泰。

    初春天气还冷,尹约不想穿礼服,最后说服纪随州穿了一套职业裙装陪他出席。纪随州依旧是西装领带老三样，整个人显得挺拔又干练。

    他们坐车前往,半个小时后到达拍卖行门口。这里今天会举行几场土地拍卖会,盛世会参加其中的一场,竞拍本市今年到目前为止地价最高的一块地。

    冤家路窄，刚一进门就看到江泰坐在那儿,身边有美女相伴。那些女人长得差不多,尹约从来分辨不出来。

    江泰见他俩进来一愣,眼睛里露出几分凶光。身边的美女没留意到他情绪的变化，还热情地贴上去，被他一甩手推开了。

    拍卖行的工作人员过来，领着他们两人在头排入坐。这里的人对纪随州都不陌生，也听说了他眼部手术的事情。如今见他亲自过来，心里压力顿时陡增。

    坐下后尹约凑近纪随州，把江泰坐的位置大致和他说了下。纪随州微带笑意，神情十分轻松。

    他越轻松，竞争对手压力就越大。江泰脸色不大好看，朝这里看了两眼后，阴冷地收回了目光。

    尹约头一回参加拍卖会，多少有点好奇，何况还是拍卖这么大的地块。

    盛世内部的计划书她看过，预算不超过二十亿，拍下后打算建成一个新的购物广场，其中也包括盛世如今主打的连锁影院。

    二十亿，尹约也只在纸上见过，看看在座的人物各个非富则贵，她一个小人物坐在其中，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她很庆幸自己穿得低调。跟着纪随州本主打眼，要再盛装打扮的话，只怕更惹人非议。她还不适应这样的生活。

    拍卖的过程看似波澜不惊，但每一次加价都是一次金钱的博弈。纪随州一开始根本不喊价，一直到江泰加入，他才有了点兴趣。他把手里的牌子交给尹约，伸出一只手示意她加价。

    尹约一看五根手指，轻声问：“加多少，五十万？”

    纪随州笑了，尹约赶紧改口：“明白了，五百万。”

    刚开始举牌，被对方拦住。纪随州凑近了跟她咬耳朵：“是五千万。”

    一场拍卖下来，尹约后背都快湿了。这个纪随州还真是个干大事的，江泰那边咬得那么紧，他却是从容不迫。当喊价逼近19亿的时候，尹约都快坐不住了，举牌的手都有点发软。结果对方直接一甩手，轻飘飘吐出一句：“二十。”

    全场哗然，因为前一个喊价的联众，也只是出十八点五亿罢了。一加加一亿五千万，这人不是底气太足就是疯了。

    但这人是纪随州，旁人就不敢拿他当疯子。江泰气得直骂人，离开拍卖行的时候打电话跟人发脾气：“他妈有什么了不起，不就仗着有个厉害的爹嘛。他嘴上报二十亿，回头人家十亿就卖了他。老子真恨不得拿刀砍了他。”

    尹约在最终成交后才算松一口气，摊开手心一看，全是冷汗。她后来坐车里问纪随州：“干嘛一次加那么多，万一十九亿就能成交呢？”

    能省一个亿啊。这对土豪来说是个小目标，对她来说是一辈子都遥不可及的白日梦。

    纪随州揉揉眉心：“你不了解江泰。”

    他那人，你要跟他按规矩来，他就敢胡闹。非得玩点狠的，把他给镇住，让他相信这里面有内/幕交易，自己不过是个陪客，他才会收手。

    “公司的上限就是二十亿，你赌太大了。”

    “既然有这个预算，就花了它。你这是在心疼钱吗？”

    尹约望着他想说点什么，后来想想关她什么事啊，省出来的钱也进不了她的腰包，于是摇头：“没有，您的决策非常英明果断。”

    纪随州像是没睡好，一会儿功夫打了个两个呵欠。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过了片刻才问尹约：“郑铎走了？”

    “早就走了。”

    “听起来有点舍不得，要不再追回来？”

    “好啊，”尹约故意这么说，“他这一走，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他给我留了邮箱，我可以试着联系他。”

    纪随州凑过去威胁她：“你敢！”

    尹约皮笑肉不笑：“不敢不敢。”

    老秦最八卦，听到他们的谈话就在那儿插嘴：“尹秘书有追求者啊，看来很受欢迎呢。”

    纪随州插一句话：“那人是个眼科医生，医术不怎么样。”

    老秦不解：“为什么？”

    “连自己的眼睛都没治好，怎么给病人看病。”

    尹约知道他在讽刺自己，直接给他一记白眼。纪随州跟半仙似的，明明看不见却能猜得到：“你再敢翻一个试试。”

    尹约收起目光，开始假装看窗外的风景。正午温暖的阳光照进车里，晒得人困意越来越浓，尹约也开始打呵欠，闭上眼睛准备休息片刻。

    刚要睡着，就听身边的人沉声说了句：“我们当年要是结婚的话，今天省下这一亿，就能分你一半了吧。”

    尹约还没回过神来，纪随州突然又提议：“要不这样，我拿一亿当聘礼，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啊，你娶夏汐的话，一亿聘礼也是应该的。”

    话音刚落就觉得腰间一酸，对方的魔爪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在她敏感的地方轻轻一拧。

    这种小年轻的调/情手法，到底都是谁教他的？

    她听到前头老秦轻轻的一声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现在越来越不敢惹纪随州了。

    进屋后家里空荡荡的，阿姨们大概都在房里没出来。尹约正想脱掉她那双细高跟，解放一下累了一早上的脚，突然被纪随州拉住，直接就推到了墙上。

    他的吻扑天盖地，霸道又直接，吻得尹约喘不上气来。

    她伸手去推他：“纪……随州，你轻点儿。”

    “哪疼？”

    “不疼，就是有点……难受。”

    两人呼吸凌乱，衣衫也有点乱。尹约被他吻得情绪上头，下意识就勾住了他的脖颈。

    美人长腿纤腰，瞬间点燃了纪随州体力的那把火。他恨不得当场就把尹约推倒在地大干一场。

    他的手抚上她的胸口，力道恰到好处，摸得尹约浑身无力。本想试着推开他，最后不过是喉咙里满足地哼哼两声，更显妩媚妖娆。

    两人吻得昏天黑地，尹约身后是落地玻璃窗，她整个人贴着厚重的窗帘，觉得有点硌得慌。正想着要不要换个地方时，听见张阿姨在那里吃惊地“哎呀”了一声。

    烈日当头，一桶凉水兜头浇下，尹约一下子就醒了。她第一反应把脸埋进纪随州胸膛，十分掩耳盗铃。

    张阿姨自知做了错事，赶紧往楼上走。走了几级台阶不大放心，还是忍不住回头提醒他们：“小心床帘掉下来。”

    纪随州背对着她，语调平和地回了一句：“知道。”

    张阿姨飞也似地跑了，直接跑进马阿姨的房间，两人凑一起聊八卦。自己聊还不过瘾，又给梅姨打电话，添油加醋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一汇报给了对方。

    梅姨听了十分满意，已经在那里翻日历找好日子，准备给她们少爷挑结婚的好时候了。

    尹约趴在纪随州怀里半天缓不过气来，背上全是冷汗。过了一会儿气终于喘顺了，她忍不住捶了纪随州一拳：“你这家伙。”

    就听对方轻笑两声，捏住她的手腕：“其实也没什么。”

    “脸都丢尽了。”

    “她们会习惯的。”

    听他的意思，这种事儿以后还要常来。尹约简直懒得跟他废口舌，说来说去最后吃亏的总是他。

    吃过午饭纪随州要工作，尹约则被他赶回房去睡午觉。

    “我喜欢你精神饱满的样子，睡得好脸色就好。”

    尹约摸摸自己上了妆的脸：“我的脸色你看得到吗？”

    “总能看到的，你还盼着我瞎一辈子不成。”

    尹约没办法，只能拐回房睡觉。这一觉睡得不错，醒来的时候已近四点，阳光弱了许多，带了点淡淡的红。

    她在床上醒了一会儿神，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出去的时候正好碰见马阿姨给纪随州送咖啡，她就接过来给他送过去。

    推门进去的时候听见纪随州在讲电话，说的是今天拍地的事儿。

    “现在也只是怀疑。江泰肯定知道我们的底价，但他也在犹豫。看来那个人他还没有完全信任，我最后加的那一点五亿让他彻底没了信心。他这个人还是只靠小聪明，一到拼命的当口，就只会往后退。”

    尹约听了他这番话，立马捕捉到了什么。等对方电话一挂断，她就问：“谁的电话，裴南吗？”

    “是李默，在谈公司内奸的事儿。”

    纪随州大大方方，就把自己怀疑的事情跟尹约说了。

    公司里有内鬼，把他们的底价给了江泰。今天幸亏是他去了，换了随便哪个人，不敢玩得这么大，这块地都得拱手让人。

    这个项目盛世筹备了半年有余，是今年上半年的重头戏。他虽不太看重得失，却也希望开个好头。

    “你心里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肯定是亲近的人，那份计划书一共也没几个人看过，知道底价的人不多。”

    那会是谁呢？尹约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假设：“会是裴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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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防盗

﻿    裴南如今跟纪随州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

    表面上依旧为公司的共同利益合作无间,但私底下的接触迅速变少。从前裴南一个星期至少找纪随州喝两次酒，现在借口要照顾新生儿，连纪家的门都不再登。

    纪随州失明后近半个月，他只在最开始去医院探望过他一次，后来一直都是电话联系。碰到要签字的文件，都是叶海辰拿过来给他。有几次徐知华也来过，在书房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唯独裴南，跟换了个人似的。

    就算是打电话,内容也只跟工作有关,偶尔聊一两句生活,亦是匆匆结束。纪随州能感觉到裴南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更糟糕的是，通过尹约他得知,白陆已经准备跟裴南离婚。原本她没这个想法,经历了这次的事件之后,她似乎一下子想通了。用她的话说，分开对彼此都好。裴南不用每天犯忌自己的妻子心里究竟有没有别的男人,而她也不用提心吊胆,生怕一句话说错又惹来一顿老拳。

    相爱相杀的模式,实在不适合他们。

    但这样一来，纪随州和裴南的关系更是降到冰点。尹约问他打算怎么办，纪随州想了想道：“等他们离了再说。”

    现在他绝不能掺和进一点，哪怕离婚后被裴南找茬打一顿，也比现在夹在中间当和事佬来得强。

    自古感情的事儿外人就不好插好，无论是分还是合，一旦参与其中，都捞不到什么好儿。

    尹约也赞同他的做法，只是眼下听他说起公司内鬼的事情，不自觉地就想到了裴南。

    纪随州抿唇不语，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裴南。但除了裴南，其他人也未见得无辜。叶海辰最近跟他走得很近，最清楚他的决策和想法。徐知华更是一向跟他不和，听说她在外面还投资了个小公司，最近总往那边跑。

    还有上回尾牙负责抽奖的副总向光，他这人看着和善，实则是个笑面虎。当初他是他父亲的手下，后来出了点事仕途走不下去了，恰巧纪随州成立盛世需要人才，就把他给拉了过来。

    这些年他自问对他不错，但向光似乎并不知足。上回被他无意间撞见他跟联众的总经理一起喝酒，想来这个人的歪心思还不少。

    将这些人一一罗列出来后，纪随州一时也没办法下最终判断。但他不想拿这种事情去烦尹约，她对生意上的事情一窍不通，跟她说了不过害她晚上睡不着觉罢了。

    他借着说晚餐的事情，就把话题给岔开了。

    晚餐的时候，负责做饭的马阿姨不小心把手给烫了。尹约一看烫得挺严重，立马叫张阿姨陪着对方去医院。园丁老薛平时不住这里，这天晚上有点事儿，就提前半个小时离开了。

    家里一下子就剩尹约和纪随州两个。

    饭菜只做了一半。米饭煮好，还有一个清炒芸豆。马阿姨是在炖汤的时候不小心让热汤给烫着的。厨房案板上还放着处理到一半的牛肉，旁边的芝士焗虾剖开放好，还没来得及放调料。

    纪随州听尹约汇报了情况后，让她搁着别管，另外打电话叫外卖。尹约没他这么豪，觉得实在是浪费，就决定亲自接手这个烂摊子。

    纪随州也不反对，靠在厨房门口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尹约把汤锅重新搁上灶台，回头看一眼纪随州，问他：“要不要给你找把椅子？”

    又拿他当老弱病残。纪随州没生气，反倒点头道：“那就劳烦你。你这么辛苦，回头我一定好好回报。”

    这最后两个字说得特别重，听得尹约一哆嗦，赶紧改口：“不用了，我觉得你站着挺好看的。你年纪轻，多站站对身体有好处。”

    纪随州从喉咙里挤出两声嘲讽的笑声，把这事儿略过不提。

    尹约开始琢磨怎么给虾上料。自打马阿姨进驻这家的厨房后，她就没再进来过，也没机会跟她讨教一下其中的精髓。好在她有手机，当即就下载了个做饭的app，照着别人的方子依样画葫芦调配酱汁的比例。

    这种菜其实不难，料调好了，怎么都不会难吃。

    加完料就要开烤，尹约一对上纪随州家的烤箱又开始犯难。她自己家也有烤箱，但没这么高级这么复杂，那巨大的电子触控屏扎进眼睛里，她试了半天都没能开启。

    无奈只能求助纪随州。

    “你知道这东西怎么……”话说到一半她话锋一转，“算了，问你也没用。”

    他什么都看不见，而且尹约十分怀疑他有没有用过这玩意儿。因为她记得曾听马阿姨提过，厨房里大部分东西都跟新的一样，毫无使用痕迹。

    “右手往下移一寸，有个白点，长按三秒就可以。”

    尹约照他的话试了试，屏幕立马亮了起来。她刚想赞对方神勇，突然又觉得不对。

    他说这话怎么跟亲眼见着似的，往下一寸还是两寸这种事儿，如今的他又怎么会知道？

    纪随州一脸镇定：“你刚刚把手搁在边缘，想往那边找是吧。”

    尹约点点头，这是一般人都会选择的做法。通常那些隐蔽的开关，很可能装在边缘。纪随州的解释听起来有几分合理，但她总觉得有点怪。

    事实上这种奇怪的念头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她前两天陪纪随州去医院复检，当时因为要接电话就没待在办公室里听医生怎么说。打完电话回来时发现纪随州已经出来了，她问他结果怎么样，对方跟她这么说。

    “他说恢复得不错，复明是早晚的事儿。”

    可到底什么时候复明，却没有准数。早晚？这里面的幅度实在太大。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一两年。尹约觉得自己这是完全叫人给套住了。

    偏偏她还挣脱不了。

    她没说什么，按照纪随州的指示开始预热烤箱。等待的时间里她开始处理面前的牛肉。

    这牛肉纹理清晰肉质细嫩，马阿姨原本是打算洒了料给他们煎着吃的。但尹约不爱吃牛排，全熟咬不动，半熟血淋淋。她想了想打开冰箱，发现有几只尖椒，就拿出来放在一边备用。

    “纪随州，今晚我们吃尖椒牛柳。”

    纪随州没反对，只是沉默片刻后来了一句：“我想马阿姨知道后，应该会哭的。”

    这是他托朋友从国外空运回来的顶级牛排，小小一片近五位数。马阿姨常年在纪家做事，眼光很毒辣。原本今晚打算拿它做主菜，结果现在落在尹约手里，被三下五除二切成一根根小条，裹了料酒和淀粉混着尖椒一炒了事。

    任谁都会觉得暴殄天物吧。

    但纪随州不在乎，尹约喜欢就好。不过就是一块肉，嚼碎了吃到肚子里都一样。

    有时候吃什么不重要，爱人喜欢最重要。

    尹约做尖椒牛柳十分拿手，快速切好食材后就准备开锅爆炒。结果纪随州却提醒她：“你的虾快等急了。”

    尹约这才想起烤箱正在等着她。她拉开烤箱门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预热过头了。

    感觉到了脸上的热气后，尹约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冒出了一个主意。她看着那只拿着烤盘的手，暗暗咬了咬牙，悄悄把手压低一些，手背贴着烤架碰了一下。

    那一下疼得她直哆嗦，她忍不住叫了出来。门口站着那人瞬间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的手从烤箱里拽了出来。

    用力过猛，烤盘也给一并拉出来，咣当掉地上。可怜那些虾摔得七零八落，在厨房的地上跟画地图似的。

    纪随州二话不说，拉过尹约的手就凑到水笼头底下冲凉水，他想教训她几句，话到嘴边脸色一僵，随即皱起眉头。

    刚才那一系列东西都是条件反射，到这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是着了尹约的道了。

    小妮子出息了，连他都敢算计。而他也是大意，眼见她受伤就有点乱了方寸，弄得现在气氛有点尴尬。

    尹约不知道该说什么，任由纪随州拉着她的手在那儿冲水。

    冲了一会儿纪随州关了水笼头，带她到外头客厅坐下，去书房拿了药箱出来，替她手上抹药。

    尹约的手烫得不厉害，只略微有点红而已。

    上了完他把药箱一搁，又进厨房去关火。那锅汤已经快煮干了，厨房地上的虾也被他踩到几只，弄得到处都是。

    今晚注定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夜晚。

    没有汤，没有虾，也没有尖椒牛柳，整个家里唯一能吃的东西，就是一锅白米饭。

    纪随州无奈，只能冲尹约伸出手。

    “干什么？”

    “手机。”

    “干嘛用我的。”

    纪随州把自己的老人机扔桌上：“这玩意儿有点餐软件吗？”

    尹约就拿出手机找餐厅，又问纪随州想吃什么。

    “随便。”

    现在的纪随州，吃啥都一样。

    尹约就自己做主，依旧点了一些清淡的食物。这期间两人几乎没有交谈，谁也不提眼睛的事情，仿佛那事儿不存在一般。

    外卖来得很快，门铃响的时候尹约下意识就起身去开门，却被纪随州拉了回来。

    “你坐下，我来。”

    他过去开门收货，拎了一袋东西摆在茶几上，又招呼还在发呆的尹约过来吃。两人肩并肩坐在沙发里，目光都落在食物上。偶尔抬头目光对上也是快速移开，到最后纪随州自己先烦了。

    “是，我眼睛已经好了。”

    他索性点破这层窗户纸。

    “什么时候的事儿？”

    “前两天，刚开始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像，这两天清楚一些。”

    “还没完全恢复吗？”

    纪随州淡淡一笑：“没这么快。那天医生说的时候你没在，再过一阵子就会全好。”

    尹约一颗心终于放开，脸上紧绷的神情开始放松。

    “那你干嘛骗我。”

    “我骗了你什么？”

    “你眼睛明明能看见了。”

    “我也没说我看不见啊。”

    尹约语塞，气得一拍桌子：“那你还整天使唤我。”

    纪随州凑过去，拉住她的手：“行，从今天起换我侍候你，你想怎么使唤我都行。”

    他边说边吻住了对方的唇。情丝缠绵夜色撩人，当真是个美妙时刻。

    就在这时，家里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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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防盗

﻿    一次两次的,尹约都习惯了。

    她和纪随州很自然地分开,看着走进来的两位阿姨。马阿姨手上缠了厚厚的纱布，张阿姨手里拎了一大袋子药。两人都围着那只手打转，根本没看到客厅里的两人。

    倒是纪随州先开口，询问马阿姨的伤势。马阿姨十分感动，说话就透着几分豪气：“没事儿，医生说了，上点药养两天就好。”

    “会留疤吗？”身为女人的尹约更关心这个。

    张阿姨就在旁边接茬：“不会不会，她这是小伤。她还挺舍得花钱,让医生开最好的烫伤膏,据说防疤效果不错。”

    但纪随州怎么可能让马阿姨掏钱,她这算工伤，所有的医药费都由他出,还给人伤病补助。听得张阿姨都有点羡慕了。

    马阿姨却没留意听他的话,她一走进厨房看见满地的狼籍就叫了起来,张阿姨也跟着去看，出来的时候又看到茶几上一堆的外卖,顿时脸上露出一副“这两人果然不会过日子”的表情来。

    尤其是被切成丝的顶级牛肉,心疼得马阿姨一晚上没睡好。

    这两人第二天才知道纪随州眼睛复明的事情。纪随州也趁这个机会把她俩送回了纪家大宅。

    一来马阿姨受伤要修养,二来他也不想再有两个电灯泡随时冒出来破坏气氛。

    他看得出来，如果没有这两人的话，他要拿下尹约只是时间问题。

    两位阿姨不放心，还想再待一阵儿。纪随州就去跟梅姨谈，也不知道他跟对方说了什么，当天下午梅姨就打了电话过来，把这两召回去了。

    她们一走，家里立马清静许多。纪随州不会让尹约累着，依旧叫了钟点工每天过来打扫卫生。

    眼睛好了后，纪随州就回公司继续上班。至于尹约回不回去，这事儿倒出乎意料，两人的意见完全一致。

    纪随州不希望尹约再回公司，尹约自己也不想回去。她不可能永远在盛世做个斟茶倒水的小职员，不管她跟纪随州成不成，她都得有自己的事业。她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只想自考学个有用的专业，将来能找个对口的工作就行。

    纪随州就给她出主意，建议她去学会计。他有自己的打算，既然尹约要学，就学点真正有用的。即便不进盛世，凭他的关系随便给她找个工作也不难。

    他印象里尹约念书的时候，数学学得还不错。

    尹约确实挺喜欢数学。作为一个女生，高中的时候她在班上数学成绩一直拔尖，反倒是那些历史政治之类要背诵的课程，让她有点头痛。

    她大学念的专业自己并不喜欢，但当时考分刚过录取线没多少，由不得她挑三捡四，被调剂到了一个冷门专业。

    她没有重拾旧专业的想法，纪随州提的这个建议让她很动心。

    会计什么的，学出来找份工作总是可以的，她爸以前也动过这方面的心思，想让她毕业后回公司上班。

    “或者学金融方面也可以，要不就是管理。”

    这些都跟尹约擅长的科目比较相配，他早就看出来了，尹约这人没什么艺术天份，否则他就送她去学个乐器画个画什么的。

    这把年纪成个大艺术家是比较难的，混到四十岁开个人画展或是音乐会还是可能的。毕竟他有得是钱。

    挣那么多钱干什么，不就是哄老婆高兴的吗？

    尹约一开始没看出他的心思，以为他一心为自己打算。结果讨论了半天终于品出味道来了：“我怎么觉得你找的这些专业，以后都能进你公司呢？”

    纪随州给她剥葡萄，塞了一颗进她嘴里：“不好吗，你要不喜欢学别的也行。关键是你还喜欢别的什么吗？”

    尹约想了想，除了给人按摩外，她真没什么擅长的了。

    她花了三天时间想明白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接下来就没什么顾虑，一心准备自考考试了。

    本来纪随州说要给她找老师到家里来学，被尹约婉拒了。她自己找了补习班报名，重新开始了学习生涯。

    重回校园的感觉还不错，补习班里大多是年轻人，没什么经济压力，也不知道职场的险恶和复杂。偶尔有人有点小心思，也都是微不足道的事儿。她还挺喜欢上课的感觉，每天穿得漂漂亮亮出门，还能结交新朋友，下课有空就跟人约着逛街。

    她的生活终于又回到了正轨上。

    自打六年前出事后，她这些年活得跟别人很不一样。她都担心再这么下去，自己会跟这个社会脱节。

    除了上学外，还有一件事情也摆到了日程上。那就是她什么时候搬回自己家。

    纪随州的眼睛刚好的时候，看东西还有点模糊，她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加上对方也不放人，一副理所当然要她管到底的样子。尹约就在他家多住了一阵子。

    可春天都快过去了，眼看五一都要到了，纪随州还是没人放人的打算，这让尹约不得不考虑如何开口提回家的要求。

    再不回家，爷爷和爸爸都快不要她了。她记得有一回去爷爷家吃饭，到了九点对方居然催自己离开，还跟她说什么“女孩子这么晚不回家不好”之类的鬼话。

    要知道，那才是她的家啊。

    家里人这样的态度，让尹约小小地伤心了一下。但说服纪随州让她回家才是她此刻最主要的任务。

    一天吃过晚饭，纪随州正在厨房洗碗，尹约假装进去泡茶，在一边磨蹭着和他搭话。纪随州手长得漂亮，碗也洗得好看，尹约看了有点舍不得，给他找了副橡胶手套。

    “还是戴上吧，把手洗坏了多可惜。”

    纪随州没接：“男人的手有什么要紧。”

    “当然要紧。你不知道手是人的第二张脸吗？别人看你长这么好看，手一伸出来又黑又粗糙，印象就会大打折扣。”

    纪随州就笑了：“我倒是不知道，我还需要给谁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这话说得很狂，仿佛全世界的人都不被他放在眼里。想想也是，尹约在盛世上班的时候，听说纪随州有一回去一个欧洲国家开会，盛世在那边投资了一个政府工程，算是那个国家那一年的重点项目。

    后来那国的国王就说想见他，请他去皇宫喝茶。结果人家直接说没空，第二天就搭飞机回国了。

    狂成他这样，尹约也是头一回见。

    别说他长得好看，就算丑成卡西莫多，也照样有人排着队巴结他。

    尹约只能换个话题，结果说着说着，又说到他的容貌上了。纪随州把最后一个碟子在水下冲干净，搁到了碗架上。然后边擦手边同尹约说：“你有话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脚来夸我。”

    一晚上给他灌*汤，灌得他都有点晕晕乎乎了。

    他听过无数好听话，但都不如尹约说得动听。她就是骂他，也比别人赞他来得痛快。男人真是犯贱的生物啊。

    被戳穿的尹约笑得有点尴尬，她捧着茶杯想了想，决定直说：“我想问你，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

    尹约以为她问父亲家还是爷爷家，权衡一下后道：“还是回爷爷家吧。”她不想对上魏雪如。

    纪随州没说话，擦完手就出去了。尹约跟在他后面，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转头问她：“你有护手霜吗？”

    “有啊。你要吗？”

    见纪随州点头，尹约索性把他带回房，自己在梳妆台的瓶瓶罐罐里翻找。找出来后就塞他手里，还问他：“会用吧。”

    “我应该还没这么傻。”

    “怎么突然想到用这个了？”

    纪随州挤出一点随便往手上涂了涂，低头的时候微微一笑：“你说得对，是应该保养一下，毕竟我还没娶老婆。”

    尹约彻底服了他。

    她想起刚才那个问题，对方还没回答她，就又问了一遍。纪随州坐在床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尹约就坐扶手上，他一抬头就看到对方露在外面的大长腿。

    本来还有所考虑的，这下子是真不会放她走了。

    叫她大晚上的勾引他。

    “到底什么时候嘛，你给个准信。”

    纪随州直接道：“我没打算让你回去。”

    “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

    尹约想问他是不是要跟自己结婚，话到嘴边打个转又咽了下去。这么不要脸的话还是别问了，万一人家只是缺廉价劳动力呢。

    没想到纪随州再次直接给了她答案：“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打算和你结婚。”

    他们最近感情很好，虽然没有捅破，但尹约也默认了两人的恋爱关系。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还整天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说他们不是情侣关系，也没人会信吧。

    但结婚这么大的事儿，尹约真没想到。

    见她发愣，纪随州也没催她，只是道：“你好好想想，不用马上回答我。”

    “要是我拒绝呢？”

    “那也没什么，我就再接再厉。”

    尹约语塞，人家说得也没错。她拒绝了不代表他不能继续追，除非她现在马上找个男人结婚。

    可以纪随州霸道的个性，就算她真的婚了，他也一定会出手抢的。普通男人有几个顶得住他猛烈的火力攻击，会被弄死的吧。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那天晚上关于那个问题没有讨论出结果来，尹约也没能回家。相比起来，回家已经算是小事了。纪随州居然真的打算娶她，是救她的时候脑子敲坏掉了吗？

    过了几天，尹约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医院那边通知她去一趟，到了之后才发现父亲居然也在。几人和医生一聊，得知尹含最近恢复情况良好，很快就会有专业人士对他进行评估。

    “如果顺利的话，他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

    医生的话给了尹约一个信息，她弟弟在归案六年后，可能要重新成为自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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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防盗

﻿    从医院出来后，尹约去了趟公司。

    出了电梯来到外头办公区域，除了叶海辰外,其余人看到她都有点吃惊。尹约被那种目光注视着，也觉得有点奇怪,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跑过来。

    她转身就要走,叶海辰却叫住她：“进去吧，他在等你。”

    尹约对叶海辰这个人兴趣颇浓，印象里他永远都是这么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就算挨纪随州的训，脸上的神情也不怎么有变化。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尹约谢过他，走过去敲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里头纪随州应了一声，她就推门进去。

    很久没来这里，也很久没看他坐在办公桌后认真工作的模样了。前一阵儿两人整天在家里腻歪，突然现在他整个人回归工作,尹约竟有点不习惯。

    纪随州起身朝她走过来,拉她到沙发边坐,又叫人送咖啡进来。

    尹约脸色阴睛不定，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弟弟有机会出院她自然高兴,但一想到这是谁的杰作,又觉得难受。她现在说不清自己对纪随州是什么样的态度,由他出面运作令到尹含出院，这事儿真是滑稽。

    “去过医院了吧。”

    纪随州开门见山。

    尹约看他：“真是你做的？”

    “我没做什么，只是我什么都不做，他们就一定会做点什么。”

    这是正常流程，精神病人接受一段时间的治疗后，如果情况确实有好转，在经过专家的评估后允许出院的话，医院一般不会把人强行留下。

    但尹含情况特殊，如果纪随州开口，没人敢放他出来。所以他不插手，别人就认为是默认，说到底还是沾了他的光。

    “可是……”

    “你不想让他出来？”

    “当然想，但你怎么面对隋意？”

    “这是我们家的事儿，你别操心。”

    纪随州也不知道隋意是真的心大，还是时间长了，心里的仇恨消褪很多。又或是她把重心转移到了讨好父亲上，对这种事情就不计较了？

    更有可能的是，自己那天的话对她起了作用？

    反正最近这段时间，她整个人变了个样儿。不再阴郁、尖锐，咄咄逼人。她平和了许多，听他妈说她非但开始交新的朋友，甚至开始跟男生出去玩。

    对于前者纪随州不反对，至于后者，他暗中一直有留意。

    说到底也是不放心。

    妹妹的态度转变这么快，这让他有了别的想法。当初她醒来后没多久，因脑部长期受损，记忆大段缺失。后来经过治疗略有好转，纪随州就带她去做催眠，希望还原案发当晚的经过。

    但隋意所有的记忆只到被尹含打晕为止，之后发生什么她全然不知。

    这也符合人之常情。只是在打晕她这一点上，她非常坚持，百分百确定是尹含。为此她还瞒着他们，特意找人给自己测谎，证明她的记忆没有出错。

    纪随州看了那份测谎报告后，对妹妹基本上没了怀疑。但现在她这样的表现又叫纪随州有点不放心，她是又想起什么没跟他说吗？

    尹约不清楚这一茬，还替他担心着，生怕他们兄妹反目。纪随州安慰她：“隋意最近好着，她没空理你弟弟，我也不打算让她知道这些。忘掉过去是对她最好的局面。”

    “谢谢你。”

    “不用客气，就当还欠你的人情。”

    尹约却不知道他还要还什么。如果说是眼睛的话，他也失明了一回，两人算是扯平了。仔细算了算，似乎她欠他的更多。

    助理送咖啡进来，纪随州让他直接送进里间。等人走后他拉尹约跟他进房。

    尹约以为他要做什么，有那么点犹豫。两人进去后还没说话，她就被纪随州拉过来，直接抵到了门上。

    他开始吻她，由轻及重由浅入深，一吻过后两人都有点激动，头上冒出一层薄汗来。

    尹约听见自己带着甜味的声音：“纪随州，这算是交易吗？”

    他放她弟弟出来，她就得把自己整个人献给他。

    纪随州却摇头：“不，那是我的诚意。”

    “什么诚意？”

    “娶你的诚意。”

    “那万一到最后我还是不答应呢？”

    纪随州在她的脖颈处流连，声音低沉好听：“没关系，那就当是我投资失败。常在河边走哪能不失鞋，偶尔一次失误也在情理之中。”

    他吻得尹约心思浮动，抱着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就用力了一点。

    纪随州感受到了对方的举动，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到床边两人就这么跌了进去。

    “纪随州……”尹约轻叫他的名字，开始主动吻他。她吻得凌乱而激烈，比起刚才那一个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这是在承诺些什么。纪随州很是享受，但却仅此而已。在尹约以为他会有进一步的举动时，他突然停住，从对方身上离开一些。

    “怎么了？”

    “尹约。”纪随州皱眉，“我说过那不是交易，我现在确实想得到你，不过不是目前。”

    如果这会儿跟尹约滚床单，这会让他觉得对方只是在报恩。他要的是她的真心实意，不是委曲求全。

    尹约没说话，脸色慢慢变红。她不是为纪随州说的那些话生气，她是为自己这会儿身体的反应感到苦恼。

    都说男人离不开这种事儿，怎么女人也这么饥/渴吗。

    她摸着发烫的脸颊正准备起身，就听到纪随州狐疑地问道：“尹约，你不会是真的想要吧？”

    心事被戳穿，尹约有点不好意思，拉过棉被直接盖脑袋上。

    这运作说明了一切，纪随州有点意外，当下就凑过去隔着棉被哄她：“下次你早点跟我说。今晚回家就喂饱你。”

    被窝里传出一声模糊的“滚”，听得纪随州更加愉悦。

    这个尹约，居然是个闷骚的。

    要不是怕隔墙有耳，他这会儿就会在床上办了她。到嘴的肉吃不了，内心多少有点遗憾。他没让尹约回去，准备提早下班带她一起走。

    那天下午尹约就留在他的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翻杂志。纪随州表面上在认真工作，却时不时会朝她看一眼。

    尹约感觉到了对方炙热的眼光，觉得自己快要坐不下去了。

    她都快被他给烤熟了。

    好容易完成手头的工作，纪随州正准备起身去拿外套，叶海辰却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有点难看。

    尹约很少见他这样。她立马走出办公室，替两人把门掩上。

    叶海辰看着纪随州，开口道：“滑雪场那边的项目出了问题，新建的绞手架坍塌，有人受伤，目前伤亡情况不明。”

    这属于重大安全事故，纪随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通知夏汐没有？”这是跟一品合作的项目，对方肯定得知道。

    “通知了，夏董事长也知道了。”

    “订机票，我这会儿就过去。”

    纪随州大步走出办公室，走过尹约身边的时候没停，又走出一段才像是想起什么，突然一个转身走回来，搂着她重重地吻了一口。

    “等我回来。”

    随即他快速离开。

    尹约呆立当场，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当时办公室里大概有七八个人，全都免费观赏了这一出精彩大戏。

    宣彬最是沉不住气，当场就叫了出来，被旁边的陈经理一把捂住嘴巴，给拖了下去。

    其他人见状十分默契同时低头，假装忙手头的工作，只敢拿余光打量尹约。

    虽然早知道她跟董事长关系不一般，但当众上演吻戏，还是叫他们有点吃不消。

    能不能给单身狗一条活路啊！

    尹约头晕脑涨，都不知道是怎么离开得公司。她打了辆车回纪随州的住处，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发呆。

    今天的意外真的太多了。

    晚上她接到纪随州的电话，对方已经到了出事项目的所在地c市。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倦意，但精神还好。

    尹约很关心伤者的情况。她看了一晚上的新闻，都没见提到这个事儿。

    “伤了五个，其中一个重伤，目前还在抢救。其他几个还好。”

    “你会不会有麻烦？”

    她看过不少新闻，发生重大生产事故，主要责任人都会有麻烦。纪随州虽然只是投资人，但毕竟是大老板，平时钱拿得最多，出事的时候责任也最大。

    “项目是夏汐出面搞的，警方目前找她谈过话，但具体责任得调查后才能定。”

    毕竟夏汐也不能天天在工地盯着，绞手架也不是她让人弄松的。实际的项目负责人才是最棘手的那一个。

    如果不死人还好办，要是重伤那个救不回来，恐怕项目负责人今年就得在牢里过年了。

    话题有点沉重，两人聊了几句就开始说别的。

    纪随州让尹约搬回自己家住。

    “我过几天才回来，你先回家，一个人住家里不安全。”

    “那我走了，东西我都搬走了。”

    “尹约，”纪随州在电话那头磨牙，“你要不回来的话，我就亲自去你爷爷家抓人。你要不要试试？”

    她才不要，她没他这么不要脸。

    “好吧，我会回来的。”

    那天晚上尹约收拾了一点自己的东西，打算回爷爷家住两晚。第二天是周一，她照例要去补习班上课，去了才接到通知，补习班所在的大楼前面的马路要修路，学校怕出意外给他们放一周的假，等路修好了再恢复上课。

    尹约一下子成了闲人。

    纪随州每天和她打两个电话，早一个晚一个。听得出来他依旧忙碌，毕竟夏汐是个女人，做生意也没经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尹约有点心疼他，他眼睛才好没几天。

    纪随州一忙起来就没时间观念，有天晚上工作到近十一点，才想起来没给尹约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拨号码，得到的却是冷冰冰的女人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尹约没有睡觉关机的习惯，她的手机一向24小时全天开着。

    纪随州有点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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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防盗

﻿    尹约下了飞机已经是晚上。

    c市比b市更靠北，夜晚来得也更早。她到的时候大概七点,结果还没离开机场就碰到了麻烦。

    她的一件行李找不到了。

    她拿着登机牌找工作人员帮忙,对方查了半天也没查出她的箱子究竟去了哪里。后来又找了几个人一起找，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找到沾了一团污渍的箱子。

    尹约蹲在那里查看了半天,发现里面的衣服没弄脏,就关上箱子背上背包,往灯火通明的接机大厅走去。

    走到那里闻到一阵饭香，尹约这才觉得肚子饿。

    她临时决定来c市，中午忙着打包没顾得上吃饭。飞机一起飞她就累得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放饭时间已经过了。

    她不想麻烦空姐就没吃东西,这会儿倒是觉出饿了。

    于是她就在机场找了间餐厅,吃了一碗让她无比心疼的面条。

    因为贵,她连汤都给喝光了。

    吃饱喝足掏出手机一看，已经九点半了。尹约翻了翻跟纪随州的聊天记录，找出他现在住的酒店，出门去打车。

    一走出接机大厅,尹约才发现外头在下雨。雨势不小,她却忘带伞。一路狂奔跑到出租车等候区,发现那里排了二十多个人，却是一辆车也没有。

    她跟人打听怎么回事儿，有人就告诉她，c市机场出租车一向不多，尤其到了晚上。加上今天下雨，更是僧多粥少。

    其他人都在低头刷软件，想叫专车。可赶上下雨专车也吃香，很多人等了近一个小时也没把车叫来。

    尹约跟着等了大半个小时，看看前头依旧长长的队伍，决定另找出路。

    她对c市不熟，除了上回跟纪随州来过一趟外，自己从未到过这里。她一路跟人打听找到了机场旁边的地铁站，买了车票一个人上了车。

    夜里的地铁空得很，一节车厢连她在内只有五个人。尹约刚开始觉得挺不错，还能有大把的空位坐。后来驶过两站其中两个女生下车后，她没来由得就开始害怕起来。

    那时车厢里只剩她和另外两个男人。

    一个有点书生气，戴副眼镜挺斯文，一直在那儿看手机。另一个面相有点凶，大晚上只穿了一件背心，露出左手臂上一小块纹身。

    尹约有点紧张。她抬头看车厢上停着的路线图，计算自己还要坐几站。等她低头时，惊奇地发现纹身男已经坐到她对面去了。

    两人之间就隔了一两米距离，再看眼镜男，依旧在角落里刷手机，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尹约心道不妙，她突然有点后悔没跟纪随州打招呼就一个人跑过来了。

    地铁到站停下，尹约想就这么离开，想想不放心。这会儿地铁站台里肯定也是小猫两三只，出去未必比这里安全。关键是这不是她要去的那个地方，外面下着大雨，她根本打不到车。

    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这男人真是坏人。

    这里好歹还有个眼镜男。

    想到这里她决定给纪随州打电话，关键时刻一看手机，居然没电。尹约气得无语。明明中午的时候电量是满格的，这破手机真是耽误事儿。

    她悄悄去看纹身男，发现他一直低着头，就想进包掏充电宝。就在这时对方突然抬头，和她四目相接。

    目前相触的一刹那，他冲她邪邪地笑了笑。

    那一笑，让人说不出的恶心反胃。

    尹约伸手背包的手又伸了出来，拉好拉链想别的办法。地铁依旧飞快行驶，大概十分钟后，到了她要下的那一站。

    尹约镇定地起身，一手拉箱子，另一只手假装打电话，边走边笑：“喂老公，你到了？我也刚到。表弟也来了啊，这么晚他来干什么。……不放心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坐地铁很安全，有工作人员怕什么。”

    也是她运气好，正这么演的时候迎面真的走来一个穿制服的地铁工作人员。尹约激动地快步走了上去，拉住对方轻声跟对方问路。说了几句后她再一回头，看见刚才跟着她下车的那个纹身男又上了后一辆车，车门一关人脸很快模糊起来。尹约一颗乱跳的心终于落回原地。

    她谢过工作人员，朝b1出口走去。这会儿终于有机会掏出充电宝给手机充电。

    走出地铁口一看，外头果然还在下雨。好在是市中心，路上还依稀有点人。尹约冒雨躲进了旁边的一家便利店，再次拿手机打电话。

    这次终于能开机。

    手机刚一开机，纪随州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尹约刚刚演戏太投入，一张嘴就喊了对方一声：“老公？”

    电话那头纪随州也是一愣，但很快就收了这句便宜。

    “嗯，夫人。”

    尹约无语，这人占便宜还占得这么文雅。

    纪随州问她在哪儿。尹约突然就心虚起来了。她没听他的话，一个人跑到c市来，以她对纪随州的了解，回头一顿骂少不了要挨。

    她在那儿犹豫，那边纪随州已经有点着急了：“尹约，你到底在哪儿，在外面吗？”

    他听到了水声，如果不在外面，就是在洗澡。但洗澡手机为什么关机？

    “我在外面。”

    “这么晚？手机怎么回事，刚才打不通。”

    “那个，”尹约开始跟他讨价还价，“我要是告诉你在哪儿，你可别生气。”

    纪随州压下心头的邪火，好声好气哄她：“我不生气，你告诉我你干什么去了？跟同学吃饭吗？”

    原本纪随州不大喜欢尹约跟人出去，尤其是这么晚。但这会儿他突然发现，只要她安全，她做什么都没问题。

    尹约嘿嘿笑了两声，有点讨好地冲他道：“就知道你这个人最大方。”

    “尹约，别灌迷/魂汤，你要不说我真生气了。”

    “别生气，我这会儿在c市。”

    “你说什么？”

    两人同时沉默，过了一会儿才传来纪随州气极败坏的声音：“你在c市哪里？”

    难怪他听到有水声。他拉开窗帘向外看，c这会儿正下着大雨，外头黑暗中雨幕重重，豆大的雨点不停拍打着酒店的玻璃窗。

    这个尹约，居然不打招呼跑过来找他了。

    “我就在离你酒店不远的建国路，这边有家便利店，你能不能过来接我一下。我找不到酒店的具体位置。”

    “你等着。”

    纪随州说完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就冲出房间。

    五分钟后，他的车停在了便利店门口。他冒雨下车，走到尹约面前替她拎箱子，又把她的双肩包拿下来，吩咐她道：“在这儿等我。”

    然后他把东西拿到后备箱装好，又从里面拿了把伞出来。他打着伞紧紧搂着尹约，把她塞进车里，然后绕回驾驶座坐下。

    这一路开回酒店，纪随州都没说话。尹约本来觉得挺有意思的事情，这会儿却越来越心虚。她偷偷打量对方的神情，没看出怒意但也不见笑意。

    深不可测，叫人琢磨不透。

    到达酒店，纪随州直接把人带回自己房间。尹约如今已不排斥和他发生任何关系，没办法，她就是这么个叫感情冲晕头脑的女人。

    可真要共处一室又觉得紧张，她下意识就问对方：“不能再开一间房吗？”

    问完自己都觉得矫情。都跑这么远的路过来了，还要睡两间，装什么纯啊。

    纪随州只当没听见，把箱子拿进房，又找了干净的毛巾浴巾给她，叫她进浴室洗澡。尹约在里头的冲澡的时候，他也没闲下，打电话问酒店订了餐，又特意叫人煮了壶姜茶上来。

    等尹约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时，外头餐厅已摆了一桌的东西，香味直冲鼻翼。

    她的那碗面早就消化光了。

    两人坐下来吃饭，尹约看着这么多食物，觉得有点浪费。纪随州却道：“陪我吃晚餐。”

    “晚餐？”尹约看看墙上的钟，“这都快十二点了，你还没吃晚饭。一直工作到现在吗？”

    “嗯，本来想给你打个电话，结果提示关机，你要再不接，我就得买机票回去了。尹约，你知道自己犯错了吗？”

    他说话的样子像是老师教训学生，尹约想争辩几句，又觉得没什么立场，最后只能老实低头认错。

    “你来找我我不反对，但现在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半夜走在路上，没想过会有危险吗？”

    一开始没想到，但后来尹约就意识到了。主要是临时买票，只买得到这么一班航班。

    “知道了，下次我买白天的机票。”

    “错。”纪随州毫不留情打断她的话，“你应该事先跟我说一声，我让人给你订机票，安排车子去接你。这才是正确答案。”

    尹约突然很想管他叫一声“纪老师”。

    难怪隋意总是被他训得灰溜溜的，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真叫人招架不住。

    尹约只能低头拼命吃东西，一边吃一边还得听对方训斥。她的头越来越低，点头的频率越来越快。到最后实在有点忍不住，求饶地看他一眼：“知道了，纪老师。不，是教导主任。”

    纪随州听她管自己叫老师，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这笑叫尹约觉得不妙，她把碗一推，突然站起来。

    “我好困，我要去睡觉了。你这里有两个房间吧？”

    “没有，我一个人没必要睡两间。”

    “上回在滑雪场……”

    “上回我乐意。”

    尹约眨眨眼睛：“那我睡床，你睡沙发？”

    “你觉得可能吗？”

    “那我们换一下？”那沙发看起来还挺大挺软的。

    纪随州回以她一个轻蔑的笑意，眼底有毫不掩饰的欲/望。

    尹约赶紧快走几步，可终究没能逃脱他的魔爪，被他一把拽回来，整个人直接被打横抱起来。

    他抱着她往房里走，尹约明知故问：“你干嘛？”

    “纪老师要开课了。”

    “什么……课？”

    纪随州抬脚把门重重关上，将她扔进床里，随即整个人压了上去。

    他说了四个字：“儿童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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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防盗

﻿    尹约躺在酒店的床上，觉得自己有点羊入虎口的意思。

    她对那种事情并不排斥，感情到了一定程度,做就做了。她跟纪随州,彼此都欠了对方的债，好像这辈子就这么粘在一起,有点分不开了。

    结果她正这么想着,就听有人在那儿砰砰砰敲门,声音响得地动山摇。

    她就想这真是位勇士,生生要把她跟纪随州分开了。

    纪随州正在那儿投入地吻她,听到这声音眉头一皱,只停顿了半秒，便继续那个吻。他大约是想装听不见,可对方动静实在太大，尹约甚至怀疑再这么闹下去,警察就该上门了。

    她推了推纪随州：“去看看？”

    “不要。”声音明显不大高兴。

    “去看看吧,万一有急事。”

    能有什么急事，再急的事儿也比不上现在这事儿。医院那边来过电话，唯一一个重伤患者也脱离了危险,这会儿正在休养。

    万籁俱静的夜晚,什么人敢在他门口撒野。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可那人敲门声越来越大。纪随州有点恼火，起身开了房门，声音穿过客厅一下子清楚地传进他耳朵里。

    外头是个女人，正在那儿大喊大叫，听声音就知道是夏汐。他走到沙发边拿手机，想给叶海辰打电话，尹约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凑近道：“是夏汐吗？”

    “嗯。”

    “出什么事了？”她边说边走过去给对方开门，速度快得纪随州拦不住。

    门一开，两人女人都愣了下。尤其是尹约，她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夏汐。

    头发散乱妆容尽毁，手里拿了只高跟鞋，作势要往门上磺。要不是尹约闪得快，非叫她在脑门上砸一窟窿出来不可。

    纪随州赶紧过来拉开尹约，挡在门口赶人：“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纪随州……”夏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二话不说扑进他怀里，伸手就勾住他脖子。

    女人缠起人来有那么点劲儿，纪随州黑着脸扯她胳膊，头两下居然没给扯下来。

    但他对除了尹约之外的女人都没什么耐心，夏汐这样更叫他无语，他多用了两成力，总算把这块牛皮糖从身上揭了下来。

    夏汐被他弄得直叫唤，一张嘴酒气冲天。

    “纪随州你轻点儿，我痛。”

    要不是亲眼所见，光听这话尹约觉得自己百分百会想歪。夏汐怎么整得这么狼狈。

    她起了点同情心，过去拦在两人中间，生生把他们给分开了。然后她仔细看了看夏汐，被她吓了一跳。

    因为哭泣的缘故，夏汐的眼线全化了，白净的脸上两道明显的黑沟。再看那涂的粉，也是一块块斑驳不匀，配上红艳艳的嘴唇，整个一长残了的女鬼。

    这样的女人，叫尹约提不起半点嫉妒心。她问她：“你还好吗？”

    夏汐没认出她来，但知道她是个女人，当下又开始哭起来：“姓纪的，你太不是东西了。宁愿叫外卖也不要我，我哪里比不上这个女人，她连胸都没有。”

    尹约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觉得受到了一点伤害。

    胸小是她的错吗，再说了，夏汐也没大到哪里去啊。

    纪随州看她这样简直无语，拉过她往房里推：“别管这疯女人，胸再小我也喜欢。”

    尹约瞪他一眼，连他也嫌小是吗？

    她不想回房，眼见睡觉是不成了，索性招呼夏汐进来坐。她倒要问问，这女人半夜来敲纪随州的门想干什么。

    她这会儿才有些吃味起来，尤其是刚才那个拥抱，她把唇膏沾纪随州肩膀上了。

    纪随州头一回被女人整得有些棘手，眼见夏汐跟尹约在客厅里一坐，一副准备大肆谈心的模样，他突然很想出去抽根烟放松一下。

    但尹约却叫住他：“你给我们倒两杯水来。”

    这是打算彻夜长谈的节奏？

    纪随州无语：“尹约你别管她，我给叶海辰打电话，他会来带她走的。”

    “你别什么事儿都推给秘书，人家又不是你保姆，还管你的风流韵事不成。”

    纪随州揉揉眉心，有点头痛。

    夏汐抱着盒纸巾还在那儿哭，边哭边抱怨：“纪随州你这人太狠了，居然让我一个人去警察局。他们一堆人围攻我，审问我，吓唬我，我都快吓死了。”

    “大小姐，你以为派出所是什么地方，想去就能去？”

    再说他凭什么要陪夏汐去，该陪的人不是他。

    “你好歹给我找个律师啊。”

    “你家那么强大的律师团，我不明白你在怕什么？”

    “我怕坐牢啊。又不是我让他们偷工减料，我也没催他们赶工期，怎么出了事儿全怪我头上了，我冤不冤。”

    尹约觉得她挺冤的，但地位越高责任越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纪随州一点儿不怜香惜玉，甚至都不说一句安慰的话。尹约看到他一脸冷漠地站在那里，忍不住提醒道：“水，赶紧倒水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

    夏汐不满尹约使唤纪随州，把炮火转向了她。尹约心想她还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女人果然是最难理解的生物。

    纪随州心疼尹约，过来把她从沙发里拉起来：“回房睡觉，这里交给我来管。”

    “你能行吗？”

    “放心。”

    尹约一点儿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到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对方：“你不会一时心软，跟人发生点什么吧。”

    纪随州目光一沉：“我弄死她的可能性更大。”

    “那可不行。”

    “纪随州！”那边夏汐大叫起来，“你再不回答，小心我给尹约打电话，告诉她你在这里吃野食，背着她找别的女人。”

    尹约一头黑线，看来夏汐真是醉得不轻啊。

    纪随州不理她，依旧在那里整尹约的头发：“你先睡，我一会儿就来。”

    “那你好好跟她说，别发脾气。”

    “知道。”

    这声知道回答得多少有点敷衍。尹约看得出来他没多少耐心。

    那边夏汐还在不停地叫纪随州的名字，吵得人头疼。纪随州仿佛没听见，目送尹约走进房间，又替她把门关上，这才冷着一张脸转身。

    他走到夏汐身边，沉声道：“干什么？”

    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吓了对方一跳，夏汐顿时止住哭泣，抬头怔怔地望着他。纪随州不喜欢她这个样子，不耐烦地把头扭开。

    “把脸擦干净，我给叶海辰打电话。”

    说完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就站一边打电话去了。打完电话屋里一阵沉默，气氛有点尴尬，纪随州就点了根烟抽。夏汐半醉半醒，想起刚才自己失态的样子，有点后悔。

    她这两天心理压力大，不小心喝多了两杯，结果大晚上跑纪随州屋里来撒酒疯。他要不是看在两人有合作的份上，这会儿就会把她赶出去吧。

    想到这里，夏汐的酒又醒了大半。

    她开始扮可怜，小声地跟纪随州道歉。纪随州压根不搭理她，掐着表在那儿数时间。大概八分钟后，叶海辰急匆匆跑了过来，冲纪随州连连抱歉。

    然后他扶着夏汐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纪随州叫住他，当着夏汐的面就道：“海辰，你要考虑清楚。”

    这样的女人值不值得他花心思。

    叶海辰回头冲他笑笑：“谢谢。”

    大门很快关上，纪随州掐了烟头进屋找尹约。这小妮子大概是累了，居然不等他，真的自个儿先睡了。

    他跟她客气一句，她倒当真了。

    纪老师想起还没上完的课，脱了衣服就掀被上床。

    尹约睡得正迷糊，一股子烟味飘了过来，不由嫌弃皱眉：“纪随州，你又抽烟。”

    “就抽了半根。”

    “半烟也是抽，味死了，你别碰我……哎呀。”

    腰上被人捏了一把，尹约又痒又麻。

    “姓纪的你快下去，刷牙去。”

    “烟味不死人。”

    “我不喜欢。”

    说完她扯过被子一蒙脑袋，还不忘在被窝里蹿对方一脚。

    纪随州失笑，靠在那里想了想，最终决定爬起来去刷牙。他身上几乎没穿，走过床头的时候正巧尹约睁开了一只眼，于是就看到一具行走中的精壮的*，从她的眼前划过。

    身体太好，叫她垂涎三尺。再这么下去她离女色魔也不远了。

    她想等纪随州出来，可对方不知在洗手间做什么，老半天没动静。尹约左等右等他不来，后来又听到放水洗澡的声音。

    那声音很有规律，极上催眠效果，她的眼皮子不住往下耷拉，最后终于撑不住，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一摸身边，纪随州还在睡觉。尹约掀开被子一看，发现他衣着完整。这让她有点糊涂，想不起来昨晚看到的那具身体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抓着被子在那儿回味那个画面，想着想着就脸红起来。

    纪随州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女人脸红得跟烫熟的虾子似的。他凑过去冲她道：“想什么？”

    “想你呢。”

    说完她不好意思，又要去蒙脸。

    纪随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被子：“想我挺好的，为什么要躲。”

    尹约语塞，总不能告诉他她想起他的裸/体，对他有了那方面的想法吧。

    “没什么，昨晚夏汐还好吗？”

    “尹约，”纪随州的声音让人*，他伸手捏住尹约的下巴，“别转移话题。”

    “我们……有聊什么话题吗？……你的手，老实点。”

    被子下面，纪随州开始在尹约身上乱摸。因为看不见，摸起来愈加肆无忌惮，尹约被他搞得身体乱颤，忍不住瑟缩一下。

    纪随州很满意她的反应：“看来是真想我了。”

    他一个翻身压到尹约身上，开始解她睡衣的扣子。

    大早上的……

    尹约忍不住要翻白眼。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吃早餐？”

    “嗯，是要吃。”纪随州咬着她的耳垂，“先把你吃了开开胃。”

    尹约无语，白日宣淫什么的，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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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尹约跟纪随州在床上大战时，曾不止一次被他“修理”得很惨。

    时隔多年，她以为自己可以有所进步。孰不知敌人也在进步，纪随州在这方面的突飞猛进，简直让她叹为观止。

    两人一直折腾到中午，最后尹约有点低血糖，人不住地犯晕，这才举手投降。

    纪随州吻着她的额头，看她那副差点厥过去的样子，既有点心疼又觉得成就感满满。没想到几年后，她又落回了他手里。

    他让尹约继续睡，一个人起身去浴室冲澡。等出来时发现尹约真睡着了，就没吵醒她，打电话叫人送餐。

    吃过午饭尹约依旧没有醒的兆头，纪随州想起工程后续还有些事情要忙，就换了衣服出去。

    尹约一觉睡到傍晚才醒来。

    c市比b市更靠北，夜晚也来得早些。五点多已是满天红霞。尹约摸摸叫个不停的肚子，挣扎着爬起来去洗漱。

    出来一看餐桌上还留有食物，她也不管冷的热的，抓起一碗海鲜炒饭三两下就干掉了一半。

    吃了点东西人舒服多了，她这才发现下半身隐隐作痛。她以为是自己坐姿不对，起身又调整一下，结果坐下去还是疼。

    想想不放心，她又重回洗手间，仔细检查一番发现，运动过猛受伤了。

    那一刻尹约想死的心都有。

    果然不该头脑发热跑来这里。旱了多年的老司机一旦发动起来，简直要人命的节奏。

    她在洗手间坐了半天，再次起身的时候发现走路都有点困难了。每走一步都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呲牙裂嘴。

    真想踹翻纪随州那个浑蛋。

    他们到底做了几回？肯定不止一回，印象里好像有个三四回的样子。从床上到地板又到沙发，要不是尹约身体吃不消，他应该还得转战浴室吧。

    精力旺盛的男人。

    尹约不敢再乱动，乖乖躺回床上休息。因为睡饱没了困意，她就开电视。一圈电视台换下来，她又想起那个问题来。

    绞手架坍塌事件发生有几天了，怎么电视里一点报道都没有？

    她又拿出手机刷新闻，网络上关于这件事情有零星的讨论，可能因为没死人的关系，大家的热情并不高涨，几乎没激起什么水花。

    这里面一定有纪随州手笔在。尹约再次感受到了资本世界的残酷和真实。

    正在那儿刷网页，纪随州的电话打了进来。

    “怎么样，醒了？”

    “嗯，有一会儿了。”

    “怎么没精打采，吃饭了吗？”

    “吃了。”

    “你声音怎么不对。”

    尹约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决定告诉他。因为她发现就这么躺着，伤口似乎也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疼。

    她开始有点害怕了。

    纪随州听说后沉默片刻，才道：“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一路把车速飚到最快，纪随州回到酒店的时候，发现尹约正躺在那里皱眉头。

    他上前抚她的额头，没发烧，又问她：“疼吗？”

    “有点儿。”

    其实不是有点，而是相当疼。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是一开始没注意扯坏伤口了吗，怎么突然就这么疼起来了。

    纪随州也有点意外，他以为尹约不是第一次，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但想想早上的情景，确实跟第一次没什么分别。

    尹约这些年没别的男人，下面跟头一次的女人一样，他又放纵了一点，没考虑到她的身体情况。

    或许考虑到了，只是在那样的情形下，脑子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一切皆凭本能。

    凭本能的下场就是把她给伤着了。

    他转身开衣柜，给尹约找了条裙子出来：“赶紧穿上。”

    “去哪儿？”

    “上医院。”

    “不用吧。”

    纪随州认真地盯着她看：“出了什么事，以后别后悔。”

    他这么严肃倒把尹约唬着了，她不敢再拖，挣扎着起身，由纪随州帮忙套上那条裙子。正准备挪到门口去换鞋，对方一把将她抱起来，直接抱到外头沙发上。

    纪随州拿来尹约的鞋子给她套上，又打横抱起她出门。搭电梯的时候有两个人跟他们同行，狭小的空间里那两人老是偷偷打量他们。害尹约很不好意思，一直把头埋进纪随州肩窝里。

    后者却跟没事人似的，出了电梯昂首阔步离开。

    仿佛这是多么荣耀的事情。

    他想起李默曾经跟他说过的话：“虽说把女人伤了很不应该，但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咱们大老爷们能力尚佳。”

    这种才叫老司机，真替他家里那位担心。

    一路又是速度飞快，闯了一个红灯，不到十分钟车子就拐进了最近的综合医院。

    c市是二线城市，医院不如b市这么人满为患，他们去的时候大厅里人不算多，纪随州直接给尹约挂了急诊。

    担心尹约脸皮薄，他特意找了个女医生，又打电话给朋友联系c市管医疗这一块的负责人，让人帮忙通个气。

    看这种病*很重要，他也不想尹约坐那里看病，旁边一堆病人围着听八卦。

    那边一口答应，很快就给安排好了一切。大概半个小时后，妇科主任亲自过来把尹约带进她的办公室，替她做检查。

    纪随州没跟着进去，而是在外头走廊里踱步。

    来回走了几轮后，纪随州看到那头有个自动贩卖机，便走过去准备买瓶水。正在那儿满身找硬币的时候，不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从眼前闪过。

    纪随州下意识往贩卖机后头一闪，偏头看那人。

    大晚上的，天气还挺热，那人头上却包着丝巾，还戴着墨镜。

    纪随州不由失笑，什么时候徐知华行事也变得这么鬼祟了？只是这欲盖弥彰的做法，反倒更引人注目。

    他没跟上去，站在那里琢磨这个事儿。徐知华在c市他知道，但大晚上她来医院做什么？

    看样子也不像来看病，手里还拎了东西。

    所以是探病？

    他不动声色，并未跟上去，而是直接给人打电话。

    “是，替我查查c市人民医院。对，看有什么特别的人住院……好，尽快给我回复。”

    电话刚打完，那边尹约就出来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大步朝她走去。

    医生说情况不算严重，有点轻微撕裂，开了药又嘱咐了注意事项，最后还热情地向他们科普起了性/爱小知识。

    比如男人该怎么用力，女人才不会受伤之类的。

    纪随州脸皮厚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跟人讨论几句。尹约却是受不了，从头红到脚，到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以后再也不要上医院看这种病了。

    回到酒店她余怒未消，不许纪随州再碰她，甚至不许跟她同床。

    “今晚你睡沙发。”

    “我得陪你在身边，万一你半夜要喝水。”

    “我不喝水。”

    “起来上厕所？你总要有个人帮忙才行。医生说了，你现在需静养，动得越多好得越慢。”

    尹约真的很想打死他。

    纪随州知道她生气，也没跟她计较，一晚上都好声好气地哄她。向来不怎么上网的他，还特意去找了些搞笑的段子给她念了解闷。

    结果尹约笑得太厉害，牵动了伤口，又是好一阵疼。最后实在忍不住，抄起枕头砸了他好几下，这才算消气。

    接下来的几天，尹约只能待在酒店里，哪儿也不能去。眼看补习班那边快恢复上课了，她催着纪随州给她订机票。

    纪随州顺便给自己也订了张。

    “你也回去吗？”

    “嗯，这边的事情基本解决了，交给手下人就行。”

    尹约犹豫要不要问他那个事儿。纪随州看她欲言又止，便道：“你想问什么就问。”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奸商？”

    纪随州脸色丝毫未变：“在这个圈子里的人，没一个手里干净。我只能告诉你，我做任何事情，都遵从这一行的游戏规则，没有出格。”

    “那这次的事情是你让人压下去的吗？”

    “不是。”

    尹约有点意外。

    “滑雪场是c市的龙头项目，政府盼着建成后大力发展旅游事业。所以这种事情不会大肆渲染，更何况现在警方还在调查，过上披露细节对侦察不利。”

    尹约听得有点懵圈：“这事儿是不是有隐情。难道有人故意的？”

    “不好说，但确实有这种可能。眼下不便打草惊蛇。”

    尹约愣了，想不到这里面的水这么深。

    那天下午，她跟纪随州搭飞机回了b市。纪随州把她接回自己家住，尹约一开始反对，后来听他说了这么一句，便默许了。

    “你这个样子出现在你爷爷家，你觉得他会有什么想法？”

    尹约伤还没全好，走路还有点不利索。要叫爷爷看去，肯定有想法。

    她就没告诉对方自己回来的事情。

    第二天她回补习班上课，纪随州则继续在公司里忙。快傍晚的时候尹约接到纪随州的电话，他说不回家吃饭。

    “有个应酬，我让老秦去接你，想吃什么让他去买，或者自己叫。”

    尹约笑着应了，回家叫了两个披萨吃。吃的时候想着要不要给纪随州剩两块，想想他正大鱼大肉鲍参翅肚得享受着，就断了这个念头。

    尹约在家吃披萨的时候，纪随州正在见一个人。那人就是那天在医院里接他电话的那个手下，早在前两天，他就查到了徐知华去医院的真正目的。

    “江泰的爷爷在那边住院。”

    这个答案出乎纪随州的意料。

    “那家医院规模不大，但有个中医特别有名。他爷爷这些天身子不大好，住进去调养调养，听说一天要扎几回针。徐总监那天就是去探他。”

    手下拿出个平板，把里面的照片给纪随州看。

    这是近几个月徐知华的一些动态，大部分都跟联众有关。有时候是见江泰，有时候是联众的高层。

    纪随州不记得徐知华手里的那个小公司，跟联众有什么合作关系。

    她这么频繁见这些人，准备玩什么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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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防盗

﻿    晚上九点,万丽酒店贵宾包厢里，一桌子人都喝了不少酒。

    纪随州酒量好，敢灌他酒的人却少，所以在场众人中他属于最清醒的那一个。

    徐知华也在陪,她很少出席这样的场合,也不喜欢卖人面子喝酒。刚开始没什么敢劝。后来发现她今天似乎特别好说话,别人不劝自个儿都会喝,于是就有胆子大的上去劝。

    一来二去她喝了不少，很快就有了几分醉意。

    纪随州看她年纪大,终于出手挡那些人。今天来的是盛世的合作伙伴，大家喝酒吃饭联络感情,回头有钱一起赚。

    这些人挺卖纪随州面子,也不愿意难为一个老太太。

    毕竟快六十的人了,虽说风韵犹存,喝醉了总是不好看。纪随州今天还带了个年轻女人来，人美嘴甜会来事儿,看董事长眼色行事，三两句话就把大家的吸引力都拉到了自己身上。

    她可是个喝酒高手,寻常男人根本喝不过她。纪随州雇她没别的用处,就是带出来挡酒。

    他们那边战势又起，徐知华这里总算有了休息的时间。纪随州往她碗里夹了点菜，让她吃了压压酒劲。

    徐知华拿起筷子随即又放下，终于忍不住起身，跑进洗手间吐去了。

    外头有人不放心，问纪随州：“徐总监没事儿吧。”

    喝出人命可不好。

    “可能醉了，要不今天先到这儿。”

    大家喝得正酣，有几个就不想走，还拉着纪随州带来的王助理纠缠不休。王助理也不怵，又跟人灌了几大杯。等徐知华从洗手间里出来时，那几个人早喝趴下了。

    饭局就此结束，纪随州送徐知华回家。一路上她睡得很沉，到家也喊不醒，他只能扶她进门。

    家里亮着灯，门铃响了几下却没人开。纪随州正要从徐知华包里找钥匙，徐家的阿姨匆忙过来开门，一脸惊慌的神情。

    “怎么回事儿？”

    纪随州放眼望去，家里一片狼籍，跟遭了灾似的。

    阿姨吓得脸色发白：“纪董，家里进小偷了。”

    “什么情况？”

    “我也不清楚。徐总监今天有应酬，我就想着抽空回家一趟。我也是刚回来，一进屋就看见这个情况，我正准备报警呢。”

    纪随州把人推进阿姨怀里，掏出手机报警。

    警察来得速度很快，勘察现场询问笔录，又去调监控，还去小区的保安办公室走了一趟，逐一给人录口袋。

    徐知华住的是高级别墅区，安保按理说不错，会发生入室行窃很叫人意外。

    家里被翻得很乱，阿姨粗粗一看发现徐知华放在房间里的名表和钻石手镯不见了，初步估计损失在六位数以上。

    这算是大案，警察建议他们今晚另找地方住，以免破坏现场。纪随州想了想，让阿姨先回自己家，转身又把徐知华扶上了自己的车。

    他准备找家酒店把她放下，正要开车尹约打电话过来，问他是不是要很晚回家。

    “快了。”纪随州把这里的情况说了说。

    尹约听说他要把人送酒店，就道：“带回家来吧，就一晚上，也别去酒店了。”

    徐知华年纪大了，又醉得一塌糊涂，把她一个人放酒店尹约不放心。

    纪随州不大乐意，但经不过尹约甜腻腻的哀求，只能叹息一声重新启动车子。

    很快就到家，他把人弄进楼下客房。

    尹约已经有了准备，提前弄好解酒的茶水，又准备了睡衣拖鞋。等人一送进房，她就忙活开了。

    她照顾人还算有经验，比纪随州好很多。

    徐知华半梦半醒间喝了点茶，整个人又躺回床上去。尹约看纪随州一眼，示意他出去：“我要给她换衣服了。”

    “算了，就这么睡吧。”

    他有点后悔家里没弄个阿姨。

    “这么睡多不舒服，你赶紧出去吧，洗个澡，你今晚喝不少酒吧。”

    纪随州笑笑，转身出了房间。等洗完澡出来一看，尹约已经回房了。

    “搞定了？”

    “嗯，睡着了。”

    “你还真是同情心泛滥。”

    “也不对谁都这样，好歹认识，万一在酒店里出什么事怎么办。徐总监对我也还行，她还帮我打过记者呢。”

    纪随州打心眼里不喜欢尹约跟徐知华走太近。后者太强硬，他怕尹约给带坏了。

    他喜欢软绵绵的小姑娘，不喜欢女汉子。

    两人上了床腻歪了一会儿，尹约边喝水边问：“今天怎么回事儿，徐总监喝这么多酒。”

    她不爱应酬在公司也算出名。

    “今天有点奇怪，她自己要喝拦不住。没事儿，睡一觉就好。”

    “你怎么不给人挡几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

    纪随州一把搂过她，嗅着她发丝的香味：“我也喝了不少，喝坏了身体算谁的。我现在不宜过度饮酒。”

    尹约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附和道：“你是该少喝，喝酒伤身。”

    “嗯，有条件的话我就把酒戒了，烟也戒了。”

    “转性了？”

    纪随州的手轻抚着尹约的小腹：“得努力啊，年纪不小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尹约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怔怔看着对方：“你要我给你生孩子？”

    “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他们现在最多算同居男女吧。

    “明天就去领证。”

    “你疯了吧。”

    “没疯，领了证就能名正言顺生宝宝。你不想要个孩子吗？”

    尹约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事情进行得太快，她接受不了。

    “我们才刚开始谈恋爱。”

    “我们六年前就在谈恋爱，谈了这么久也该有个结果了。”

    可中间断了好几年呢。尹约眼睛瞪得大大的。

    纪随州越过她的身体按住她肩膀，直接把人摁进床里：“没断，我这里一直没断。除了你我没找过别的女人，我就爱你一个。”

    尹约不说话了，她真的需要时间好好消化这一消息。

    “我爸肯定不会同意的。”

    “那就想办法让他同意。”

    “你爸也不会同意吧。”

    “他管不了我。或者这样，咱们弄个孙子出来，他肯定会同意。”

    尹约不排斥未婚先孕，但前提是她得有跟这个人结婚的打算。目前她还处于混沌状态，一切凭感觉来，对将来没考虑太多。

    纪随州不住地吻她，声音沙哑：“那你从现在起就可以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你虽然年轻，可我老大不小了。尹约，你别拖着我，尽快给我个答复。”

    他说得尹约挺不好意思，好像耽误别人青春了似的。

    她迷迷糊糊被人脱了衣服，脑子里还在想结婚生子的事情。她跟纪随州的娃会长什么样，漂亮吗，性格好吗？会不会跟他/她爸一样，是个难缠的主儿。

    她想事的时候，纪随州已经开始攻城掠地了。刚开始劲儿比较小，尹约还受得住。后来突然快起来，一记重击顶得她浑身发颤。

    “你、你慢点儿。”

    “谁叫你不专心。”

    “我错了，咱们慢慢来。纪随州！”尹约尖叫起来，速度太快她受不了，想起楼下还睡着个老太太，吓得赶紧住嘴。

    纪随州却不管这些，把尹约来回折腾个没完，搞得她筋疲力尽全身发软，最后结束的时候，跟死了一回似的。

    就冲这个她都要好好考虑跟他结婚的事情，这个男人的欲/望太强了，她怕自己有一天会死在他床上。

    第二天一早纪随州起床的时候，尹约还在昏睡。他低头在她头上印一个吻，打电话叫阿姨过来做早餐。

    尹约根本没知觉，她太累了，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的时候太阳都照屁股了。

    她挣扎着从床上下来，发现两条腿不住地颤抖，只能扶着墙慢慢走。心里把纪随州那个王八蛋骂了个狗血淋头。

    阿姨过来敲门，问她要不要吃东西。尹约摆摆手，突然想起徐知华，便问：“楼下客房住了位客人，起床了吗？”

    “是说徐总监吗？纪董临走前吩咐过了，我给她准备了午餐，不过她还没起床。”

    尹约点点头，让阿姨先出去。然后她挪去洗手间洗漱换衣服。

    半个小时后，她终于成功挪到了楼下餐厅。

    一进去才发现，徐知华居然也起来了。

    她看起来有点憔悴，头发没怎么打理过，身上就穿了身睡衣，看她的眼神很是无神。

    典型的宿醉症状。

    尹约关心地问：“好点了吗？”

    “没，头疼得厉害。”

    “以后少喝点。”尹约把面前的杯子递过去，“你干嘛这么拼，喝酒这种事儿就让他们男人去好了，你要保重身体，年纪大了喝酒更伤身。”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完全没留意到对方的脸色有点难看。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徐知华正盯着自己看。

    她想起对方不喜欢别人谈她的年龄，赶紧住嘴。

    徐知华皱了皱眉头，终究没说什么，喝了一碗粥后还是抱怨头疼，起身准备回房间继续睡。

    走出几步她回过头来，打量尹约几眼，悠悠道：“你也悠着点，虽然年轻也不要纵欲过度。晚上吵死了。”

    说完转身回房，尹约愣了两秒，脸色煞白。

    这个徐知华，昨晚不是睡死过去了吗？

    那天一整天，尹约都是无精打采。徐知华睡了一下午精神好了不少，到了晚上居然拉着尹约开始闲聊。

    聊天的话题还是男人和房/事。

    尹约快给她跪了。她宁愿跟个年轻姑娘讨论这事儿，也不想跟个老太太说这个。她跟她有什么可谈的。

    徐知华却不放过她，以过来人的姿态对她进行了全方位的教育，最后还语重心长劝她：“你太嫩斗不过他，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尹约都想再送她一瓶酒把她灌醉了事。

    正在尹约头痛的时候，纪随州开门进来了。他脸色有点沉，一进屋视线先落到了徐知华身上。那眼神里透露着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看向尹约，表情明显柔和不少，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冲她招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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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防盗

﻿    尹约起身要过去,被徐知华一把拉了回去。

    “坐下,他那么大个人不用别人侍候。”

    要搁往常纪随州肯定已经没好脸色了,今天有点特别,他没为这话生气,笑笑上楼换衣服去了。

    一会儿换好衣服下来,先通知徐知华：“你家的案子破了。”

    尹约很好奇：“谁做的？”

    “保安,还有家里阿姨。”

    “不可能。”徐知华少见地露出不置信的表情,“这个阿姨跟了很多年。”

    纪随州回她一个眼神，那目光像在说：爱信不爱。

    徐知华沉默了。过了片刻她抬起头：“我要回家。”

    “可以。案子破了，警察从你家撤了，不过家里现在很乱,你得自己收拾。”

    徐知华抿唇不语。

    尹约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主动当和事佬：“算了徐总监,你今天再住一晚,明天找人回家收拾一下再说。现在太晚了。”

    纪随州在尹约身边坐下，也没开口赶人。他开始讲述案件侦破的过程。他今天之所以晚回来,就是被这个案子拖累。警方没联系到徐知华，就把电话打到了他这里。

    “……那个保安是你家阿姨的远方侄子,好赌,输了不少钱，看你家里有钱起了歹念。阿姨本来是不肯的……”

    “那为什么又算计我，我待她不错。”

    “是不错，但那个侄子是个浑球，拿不到钱就要找阿姨家里人麻烦。你家阿姨家里有个小孙子，她害怕。”

    案子能这么快破也全赖阿姨帮忙。她在现场听警察提起这案子涉案金额比较大，估摸着侄子会被判个好几年，于是主动投案自首，帮助警方破案。

    当然为保护她的安全，警方没把这事儿向外透露。阿姨可能会坐牢也可能会判缓刑，但不管怎样她都不打算再继续干下去，她准备带儿子儿媳回老家，盖个新房子过好日子去。

    她这些年在徐知华这里挣了不少，准备退休享福了。

    徐知华一言不发，后来索性起身回房去了。关门的声音有点大，尹约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她没事儿吧。”

    “被信任的人背叛肯定不好受，不过她那样的没事儿，神经比谁都强悍。”

    尹约觉得也是，这么点小事儿还打不垮徐知华。

    第二天徐知华搬回自己家，纪随州家又恢复如常。尹约上完课没回家，跟同学一起去吃饭。

    吃过饭有人提议去唱歌，还拉尹约一起去。尹约看都是女生没有臭男人，就同意了。

    她们这群人里有个姑娘家境很不错，家里就开私人会所。姑娘就把她们往自家会所带。

    “放心，不收你们钱，别点太贵的酒就行。我爸那人有点抠门。咱们就唱歌喝饮料，全免费。”

    尹约给纪随州打电话，对方还在公司，接到电话就嘱咐她注意安全。

    “要不要派车去接你？”

    “成，等快结束了我给你打电话。”

    又说了两句纪随州挂了电话，看了眼坐在办公室里的徐知华，示意她跟自己走。

    徐知华脸色十分难看，起身叫住他：“就在这里说吧。”

    “你想让外面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你跟联众有染？”

    说完他冷笑一下，径直离开办公室。

    他开车带徐知华去了附近的一家会所，进了包厢后徐知华要酒，纪随州却只喝水。他准备一会儿去接尹约。

    屋子里气氛不算好，两人彼此对视着。后来徐知华有些崩不住，主动道：“江泰说有小冰的消息。”

    “所以你就出卖公司利益？”

    “你不理解我这种心情。如果尹约不见了，别说出卖公司利益，就算让你放弃盛世，你也一定会。”

    “江泰这种人说的话你也信？”

    徐知华一脸认真：“我信，他给我看了照片，最近的照片。”

    纪随州蹙眉：“真的是艾冰？”

    “是个背影，但特别像小冰，我敢肯定是她。”

    “凡事没绝对，这世上背影像的人很多。”

    “我知道，但我得赌一赌，我女人都失踪十一年了，再拖下去我还有几年能找？我年纪也大了，钱多得花不掉，我现在只想她能回到我身边。”

    纪随州拿起面前的那杯水，慢慢喝起来。

    “不过你放心，我给他的都是小项目，对盛世的根基没有影响，最多少赚点钱。这点钱我给你补上。”

    “我不稀罕。”

    “那就算了，当我欠你。今年的红利我不要了。”

    纪随州皱眉盯着她看，这女人是豁出去了。

    “现在只是出卖竞标底价，要是我再没发现，是不是就得卖核心信息了。”

    “不会，我也没那么傻，只是一张背影而已。我和他说了，我需要正面照片，并且和小冰通电话。如果不行，我不会再给他任何好处。你刚刚说什么，竞标底价？这东西我没给过他。”

    顿了顿，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她劝道：“老纪，是时候清理门户了。公司越做越大，心思活络的人也越来越多，你得更谨慎才行。”

    纪随州沉默不语。他相信徐知华的话。她是个爽快人，做了就认了，如果她真把底价报了出去，这会儿没必要抵赖。

    这么说来，公司里还有内鬼。

    他最近忙着跟尹约恋爱，确实有点松懈。

    徐知华说出心里话后，精神一放松就更想喝酒了。前两天喝的是闷酒，今天这酒喝得才带劲儿。

    纪随州却伸手拦下她：“少喝点，听你女儿的话，喝酒伤身。”

    “我女儿以前倒真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不过那时她还……”

    话说到一半，徐知华突然住嘴，包厢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她抬头盯着纪随州，目光充满震惊的神情。

    “你刚刚什么意思？”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在抖。

    纪随州没回答她的话，反而又问：“认识尹兆强这个人吗？”

    徐知华不说话，眼神开始慌乱。

    “那天送你到家后，我看到地上有个相框。是你年轻时候照的，怀里抱了两个孩子。一开始我以为是小冰和别人，但后来我发现不是。我查了查你的过去，你跟尹兆强结过婚。”

    他以前也查过徐知华，但没查到她跟尹约父亲那一段。因为她第二次离婚后给自己改了个名字，以至于那条线就这么错过了。两人毕竟是合伙人不是竞争对手，纪随州也没想过把人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

    但这次那张照片让他起了疑心。那两个孩子年纪一般大，一男一女，正好就是尹约和她弟弟尹含。

    看照片里的年纪，两人当时都没超过一岁。尹含头上带了发箍，有那种年代的小孩子特有的可爱。

    难怪徐知华看谁都不顺眼，偏偏对尹约不错。

    “你不打算认她吗？”

    徐知华摇头：“还是不认得好。你觉得我现在跑过去告诉她我是她妈，她会怎么想？会想揍我吧。”

    一个不负责任的妈，明明孩子就在这个城市，却这么些年不闻不问。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挺浑蛋的。

    “尹约这个人看似没原则，实则挺固执。我倒宁愿她把我当个长辈，至少还尊敬我。”

    纪随州不喜欢强人所难，也就没逼她。确实她说得有道理，现在母女相认，对尹约并未是件好事。

    再说他也不想有徐知华这么个丈母娘。太事儿了。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话一说破徐知华就开始对他说教：“你对尹约好点儿，别太狠，注意身体。年轻人以事业为重，不要纵/欲过度。”

    纪随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狠狠瞪她一眼：“不关你事。”

    “她是我女儿，她的身体我关心。”

    “没养过几天的女儿。”

    徐知华的爆脾气差点上头，想想还是算了，又换回柔和的语气：“她昨天走路都困难，你不心疼吗？”

    跟丈母娘讨论这种事情真是让人迷之尴尬。为了堵住她的嘴，纪随州只能不耐烦应付一句：“行了，我以后会有分寸。”

    他们两个不停地谈论尹约，害得正在那儿拿着话筒高歌的当事人后背直起鸡皮冻疮，还连打了三个喷嚏。

    歌唱不下去了，她只能把话筒给同学，替人切到下一首歌。

    谁这么惦记她啊。

    高级会所的音响设备相当不错，她觉得自己唱出来的歌平白无故好听了几分。只是天色渐晚，她不想再待下去，拿了手机出去到外面走廊里，想给纪随州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出去没走几步，走廊那头的包厢门一开，出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纪随州扶着有了点醉意的徐知华出来，两人似乎在说什么，都没看到她。

    尹约不由乐了，快步走上前想跟他们打招呼。就在几人相距不到三米时，徐知华突然转身，冲纪随州大着舌头道：“不许跟尹约提我是她妈的事儿，听到没有？”

    她本来声音就大，又喝了酒，一句话出口自己也愣了。因为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尹约。

    纪随州被她吵得头疼，正要敷衍两声，见她脸色瞬间剧变，不由回头扫了一眼。

    然后，他也看到了尹约。

    他知道，想要瞒着的事情，一下子就被捅破了。

    他放开徐知华，走过去拉尹约的手。还没开口对方倒先冲他笑了：“我正要给你打电话，让你来接我。这下倒省事了。”

    “嗯，我带你回家。”

    尹约揽上他的胳膊，直接转过身去，看都不看徐知华一眼。

    徐知华的酒瞬间醒了大半，眼看两人离开的背影想要追上去，最终却迈不开一步。

    纪随州陪尹约回包厢拿包，和她的那些同学打过招呼后就把人带走了。临走前还听到那些女生在窃窃私语。

    “天哪，尹约的男朋友这么帅。”

    “不仅帅，看起来还很有钱。”

    “我认识他，他是那个什么集团的董事长。”

    “哇哦，咱班那些臭男生没希望了。”

    尹约却仿佛没听见她们的花痴声，默默地往外走。一直到坐进纪随州的车里，都面无表情。

    纪随州伸手轻抚她的额头，安慰道：“你要是不高兴，就跟我说说。”

    “我没什么可说的。”

    尹约的声音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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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防盗

﻿    纪随州不勉强她,开车带她回家。

    车开到某个路口的时候，尹约突然对他道：“你送我回家吧。”

    纪随州了然：“回你爸家？”

    “是。”

    她总要问清楚的。不管这事儿是真是假。

    车子转了个方向，往尹约家开去。纪随州也没多问她心里的想法，只问她晚上过得彼样。

    “晚饭吃饱没，要不要再吃点？”

    “不用。”尹约抬手看表，已经不早了,也不知她爸睡了没。

    纪随州把人送到后，目送她进屋,准备回家的时候想起醉了的徐知华,就给她打电话。徐知华本来都要走了,出了这事儿居然又回包厢里继续喝酒去了。

    她问纪随州：“你要不要来接我？”

    “喝死你算了。”

    徐知华这会儿的心情很复杂。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不经意间抖落一地,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尤其还掺和进了纪随州,让她一张老脸往哪儿搁。

    她以后还有什么底气跟他拍桌子吵架,想想真头痛。

    关键是尹约跟他关系不清不楚，这要是将来真有什么，几个人的关系更加尴尬。他们要结婚也就算了,可看纪随州这个样子,会娶尹约吗？

    郑家当年对艾冰尚且挑挑捡捡嫌弃得不行，更何况是纪家。在他们心里，估计尹约这样的给他家儿子擦鞋都不配吧。

    纪正锋那个老狐狸不知物色了多少权贵之女给纪随州，一品集团的夏汐被他鄙视到尘埃里。尹约绝不能进纪家受苦。

    所以当纪随州回到包厢时，她见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小纪，跟你商量件事。”

    公司里她是唯一一个敢叫纪随州“小纪”的人。

    纪随州听了后直接回一句：“跟尹约有关的，免谈。”

    “你别招惹她，她跟你不是一路人，你要真喜欢她就放过她，何必让她下半辈子活得不痛快。”

    “我会不会让她不痛快不好说，眼下你倒是真的让她挺不痛快的。”

    徐知华烦闷地拿起整瓶红酒，举头就灌了下去。灌了半瓶后又砰一声把瓶子砸桌上，张嘴就骂了句脏话：“你以为我想吗？我也不说我有多不容易，只说人跟人之间的关系没那么简单。你也活这么久了，该知道这个道理。”

    “大道理说了没用，不如说说你为什么不认尹约。”

    “想认，她爸不让，说别打扰孩子。我想想也是，走都走了索性潇洒点，何必拖泥带水。我那时候一心奋斗事业，孩子是牵绊。小冰一直跟在我身边我都没顾得上管她，要再来一对尹约姐弟，我更顾不上。我这人当妈当得太失败，一个不留神就把小冰弄丢了。尹约两姐弟幸好跟着他们父亲，总算平平安安活到现在。”

    听起来有点道理，又像有那么点无奈。但纪随州还是一针见血指出关键：“说得好听。”

    徐知华不由大笑起来：“你说得对，确实就是说得好听。刚离开他们姐弟的时候确实舍不得，那时候他们才多大，刚会走会跑呢。可时间长了也就淡了，我身边还有个小冰，照顾她都忙不过来，还要拼事业。说实话我还曾经庆幸过他们不在我身边。后来时间长了偶尔也想，计算着他们什么时候念小学念中学，什么时候会高考。不瞒你说，他们高考前我还偷偷去找过他们。尹约没见着，见了尹含一面。”

    “他什么反应，凭空跳出来个妈，高兴还是打击？”

    “都不是。”徐知华疑惑地摇摇头，“这孩子很淡定。我跟他说我是他妈，他直接开口问我要东西。”

    “要什么？”

    “要一只手机。”

    此刻的尹家，也正在讨论这个问题。

    尹父坐在客厅里抽烟，屋里烟气呛人，面前的烟灰缸里积攒了一堆烟头。他低着头一言不发，长时间的沉默仿佛能让空气凝结。

    尹约面对纪随州的时候还有过痛痛快快哭一场的念头，回家见到父亲反而神情镇定，一点流泪的冲动都没有。她现在只想把事情搞清楚。

    见父亲不说话，她冷静开口：“这事儿我想听您跟我说，如果我转过头去找她，听到的可能会不一样。我不想让我们父女闹得尴尬。毕竟您在我心里肯定比她重要。”

    尹父猛吸一口烟，又慢慢吐了出来。一口烟雾吐尽，他才悠悠开口：“她是你妈妈，不过她没养过你几天，你要是不想认她，可以不用理会。”

    “为什么跟我说她死了？”

    “为了少掉麻烦。如果告诉你你妈为了事业不要你跟你弟，你们俩心里该多难过。我就想我们一家几口好好过日子，不希望她再搅合进来。当然你跟你魏阿姨这么些年处不好我也知道，我不怪你，她这个人是小家子气。不过如今赵霜出了事，你也就别跟她计较了。”

    尹约不计较，比起失踪的或是死去的，她这点儿都不算事儿，甚至算是半桩喜事儿。

    这么多年来她都是没妈的孩子，眼下突然冒出来一个亲妈，还是她赚了。难怪她从小到大从没给她妈上过坟。

    父亲对此的解释是母亲和外公外婆一起葬在老家。老家离b市很远，小的时候不方便去，等长大想去，坟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了。

    农村这些年大兴土木，土坟早被掘了个乱七八糟。尹约为这事儿她郁闷了很长时间，还生过一场不大不小的病。

    但因为没有接触过，那种朦胧的母女之情并不浓烈。

    她那里还有一张母亲的照片，是她年轻的时候。可她对着徐知华这么久，愣是没看出来两人是一个人。这几十年她变了很多，不仅是容貌，更是气质。

    照片里的妈妈温柔甜美，至于现在的徐总监，强硬起来无人能敌。

    尹约到现在都很难接受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妈。

    她问父亲：“她走的时候我跟弟弟多大？”

    “不到两岁，你说她心多狠。我也是被她给刺激了，所以后来索性从厂里出来自己干，这些年也算赚了点小钱。跟她不能比，至少养活你们几个没问题。这方面我倒要谢谢她。”

    “你们为什么分开，就因为理念不合？”

    “对，她嫌我不赚钱，要自己去深圳闯。我觉得你们还小，劝她过几年再去，可她不愿意，跟个朋友跑过去做生意，没多久我们就协议离婚。”

    “那朋友是男的吧。”

    尹父有点尴尬，轻咳两声：“嗯是，不过他们只是朋友关系。你妈这么些年没再嫁，我看也是找不到合适的。这么厉害的女人，哪个敢娶她。”

    尹约想起徐知华跟纪随州吵架的样子，觉得父亲说得有道理。她妈这样的女人，一般男人根本驾驭不了。她爸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你记不记得，你小的时候奶奶常跟你说的那种话。我当时还骂她来着，让她别胡说。”

    这事儿发生的时候尹约还小，长大了就给忘了。现在父亲提起才觉得有那么点印象。那时候奶奶总喜欢说她妈妈跟男人跑了的话，父亲就很生气，跟她大吵一架。回头还安慰她，说奶奶胡说之类的。

    尹约嘻嘻哈哈没当回事情，一直活在父亲的谎言中不可自拔。现在想想其实母亲还在世这个事情，是可以早点发现的。

    可她这些年就没想过回来找他们吗？

    但她就真的从没回来找过他们？

    “其实找过。”尹父弹弹烟灰，提起一桩事，“还记得前一阵你魏阿姨找出来的手机吗？那个就是你妈给你弟买的。”

    尹约吃惊：“所以他们见过？”

    “见过。你妈那时候计算着你们该高考了，就跑过来想看看你们。我不让她进门，她就跑尹含学校去了。他俩应该是见面了，她就给你弟买了手机。没过多久你弟出事，她又来找我。我当时又气又急，就把她骂了一顿，怪她把孩子给教坏了，还叫她别再把你害了。所以她后来没去学校找你。现在想想有点后悔，当初如果你们母女相认，以她的脾气性格肯定不会叫你着了纪随州的道。你的眼睛也不会……”

    尹约一直到这会儿才露出一丝笑容。她拍拍父亲的手，反过来安慰他：“都过去了，没关系的。”

    父女俩彼此对望，眼里神情复杂。

    那天晚上尹约留在家里睡，许久不见的两父女聊到很晚。

    第二天尹约起得晚了点，怕上学迟到连早饭都没吃。出了家门发现纪随州的车就停在不远处，见她出来他放下车窗，冲她挥了挥手。

    尹约背着书包小跑过去，刚一坐下就被对方拉到近前仔细瞧了瞧。

    “眼睛有点肿，哭了？”

    “就一会会儿。”

    “没事儿，想哭就大声哭。不过就哭这一回，以后就不准了。”

    “你还真够霸道的。”

    纪随州冲她一斜眼：“是，我就这么霸道，替你找回亲妈，你以后都得听我的。”

    尹约好奇：“你怎么就知道她跟我有关系？”

    纪随州把之前发现的事情说了说，末了揉揉眉心：“本来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慢慢告诉你，没想到……算了，说就说了，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说着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个袋子，塞尹约手里：“送你上学，边走边吃。”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你昨晚要能睡好才怪，今天肯定起得晚。”

    这人快成精了。

    尹约咬着饭团喝着牛奶，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你见过我姐吗？”

    纪随州冲她挑挑眉。

    “我是说艾冰，你见过吗？”

    “没有。”他认识徐知华的时候艾冰还没失踪，但那时他跟徐知华关系也不近，无缘无故也不会见人家女儿。

    “怎么，对她很好奇？”

    “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她的照片。我昨晚听我爸讲，说我俩小时候长得很像，我想看看她长大了什么样儿。”

    纪随州扭头看她一眼：“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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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防盗

﻿    第二天，纪随州给尹约弄来了一张艾冰的旧照。

    一看到照片，两个人都有点怔住了。

    照片上的艾冰十几岁的模样,青春气息逼人。纪随州看看照片又看看尹约,觉得两人至少有四五成相似。

    “不止。”尹约摇头,“我小的时候，跟她长得更像。”

    她当即就让纪随州开车送她回爷爷家，拿出她的一本相册,挑出其中的一张照片。那照片是她十五岁的时候拍的，发型跟艾冰的很像,都是高高的马尾辫,没有刘海，站在公园的一角扶着棵大树摆了个差不多的造型。

    甚至那个公园都是同一样。

    艾冰照片里背景是一片人工湖,就是尹约去拍照的那一个。那是b市有名的一个老公园,属于地标性建筑。

    尹约指着照片上的自己,问纪随州：“像吗？”

    “像。”

    果然是亲姐妹，又都随了徐知华年轻时的长相,姐妹俩少女时期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唯一不同的是，尹约左脸在别人长酒窝的地方长了一颗痣,而艾冰没有。

    纪随州伸手想摸她的痣,房门突然被人推开。阿姨拿着水果进来，笑眯眯冲他俩道：“爷爷让我送进来的，怕你们口渴。”

    不过是借口，其实是想让阿姨进来看看他们两个是不是在做少儿不宜的事情吧。

    尹约在心里翻翻白眼，她就算再饥渴，也不会大白天在家里跟男人乱搞吧。爷爷的思想实在太超前了。

    阿姨把水果搁在桌子上，转身要出去，视线突然落到了尹约手里的那两张照片上。她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突然“咦”了一声。

    “这个小姑娘很面熟啊。”

    她指的是艾冰的照片。

    尹约精神一震：“阿姨你认识她？”

    “她是不是姓艾啊？”

    这下连纪随州都抬起头，认真地盯着阿姨看：“您坐，慢慢说。”

    阿姨坐下来拿着两张照片在那儿比较，很快举起另一张冲尹约道：“这个是你小的时候，我认得。”

    “阿姨，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很像吗？”

    “是蛮像的，可你有痣她没有。”

    尹约的这颗痣长得明显，又略大一点，成了识别她一个很重要的标志。

    阿姨又拿起艾冰的照片看：“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比照片里年纪要大一点。”

    “您就这么肯定您见过她？”

    “本来是不确定的，可是这张照片我见过的呀。这个姓艾的小姑娘给我看过的。”

    阿姨开始回忆往事：“好几年前了，大概有个五六年了，我那时候还没到b市来，在我们老家做钟点工。有一次去一户人家家里搞卫生，她家新添了个小宝宝，特别地爱哭，那个妈妈啊抱着孩子怎么哄都没用。我也是听不下去，想帮她抱两下，还没接到我手里，邻居就来敲门了。那个邻居就是这个姓艾的小姑娘。”

    五六年前？尹约和纪随州对视一眼。艾冰失踪了近十年，很多时候他们都以为她已经死了。但从阿姨的说法来看，至少五六年前，艾冰还活着。

    但她没有回b市，而是生活在沿海的一个小城市。

    “她有跟你说什么吗？”

    “说孩子吵，让我们安静点。她口气不算太好，搞得我们家那户女主人挺不好高兴的。我看她年轻不懂事，就在当中劝了两句。她大概觉得我人不错，后来我们楼道里碰到的时候，她还主动跟我打招呼来着。”

    “她是一个人住吗，家里还有没有别人？”

    “没有。”阿姨回答得很肯定，“我们碰见过几次后她就请我去家里坐。说实话我觉得她这个人怪怪的，好像不懂人□□故，说话也有一搭没一搭。我几次问她叫什么，她就回答我一句，我姓艾。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叫什么。”

    尹约想问纪随州什么，被他抬手打断。他把水果放到阿姨面前，请她边吃边说。阿姨在这里待久了，也觉得跟自己家一样，没那么多虚伪客套。

    她叉了片苹果咬了一口，继续道：“我看她人不算坏，就是有点自说自话。她请我去她家的时候，说的是也想找我去她家搞卫生，问问我一周干几天，怎么算钱什么的。可我进去坐下后，她就跟我说起了别的，后来还拿了相册给我看。我觉得挺奇怪的，我跟她也不是很熟。但她都拿出来了，我就看了两眼。喏，其中就有这张照片。”

    她又晃了晃艾冰那张照片。

    尹约又去看纪随州，对方明白她的意思，轻声道：“可能印了两张，我回头问问她。”

    这个她说的是徐知华。

    “除了这张照片，还有别的照片吗？”

    “一共就三张，那么厚那么大一本相册，就夹了三张照片。除了这张是独照外，其他两张是跟别人的合影。看起来应该是她妈妈吧。”

    尹约赶紧掏自己手机，在网上翻徐知华的照片。她记得盛世有个网站，里面有一些公司活动的记录照片。今年尾牙的时候徐知华也在，尹约在网站上翻到过一张她的照片。

    她把照片找出来递到阿姨面前。

    “挺像的，就是更年轻些，不过气质差不多，眼神蛮厉害的。”

    那就错不了，艾冰那时候十几岁，徐知华已经在商场奋战多年，褪去了年轻时的青涩，有了现在女强人的雏形。

    眼神犀利，是她这个人的特色。

    尹约有些激动，拉着阿姨追问：“您后来去她家干活了吗？”

    “没有。我本来是想去的。她跟我说她一个人住，家里不大也不乱，让我隔一天去一次，每次两个小时。一个月给我一千块。我觉得蛮好的，活不多又轻松，钱也不算少。我跟她说我跟对面的女主人商量一下，把两家的时间放在一起，一个上午全部搞定，这样我下午还能再接两家。可还没等我商量好呢，她居然搬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我问女主人，她也说不知道。又说这个小姑娘搬来也没多久，来的时候人就怪怪的，看谁都是斜着眼，从不拿正眼看人。走路很匆忙，刚开始的时候老是晚上出门。女主人的老公下楼倒垃圾，几次被她吓到。说跟鬼似的，走路没声音的。”

    阿姨越说越兴奋，还站起来模仿艾冰走路物姿势。那样子真跟电影里女鬼在飘似的。

    纪随州看得直皱眉头。他虽跟艾冰不熟，但多少听徐知华提起过，知道她是个活泼开朗的女生。这样的人走路怎么可能是那个样的。

    他向阿姨打听了艾冰住的那地方的地址，发了条微信给手底下的人，要他们去这个地址查。

    已经过去这么些年，查起来困难重重。但艾冰既然在那座城市生活过，就很有可能会留下其他线索。

    万一她现在还留在那里呢？

    送走阿姨，尹约和纪随州两个人坐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尤其是尹约，脸色十分严肃，紧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事情。

    纪随州揉揉她的头发：“想什么呢？”

    “想艾冰。”

    “想到什么没有。”

    “纪随州，”尹约突然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如果我跟你说，我弟弟见过艾冰，你信不信？”

    没等纪随州回答，尹约就跳起来去开抽屉。找了一会儿终于在中间那格里找到一张纸。她把纸摊开在纪随州面前。

    “这是有一次我去医院看我弟弟，当时他画的。你觉得他画的是谁？”

    “像你。”纪随州伸出手，按住了一某个地方，“但如果去掉这颗痣的话，也可以说是艾冰。”

    “我怀疑她画的是艾冰。当时他在那儿画画，我以为他画的是我，跟他开玩笑让他把画给我。他明明都快给我了，又突然拿回去添了这颗痣。所以原本这画上的女生是没有痣的。”

    纪随州把画拿过来仔细瞧了瞧，又把艾冰的照片搁在旁边作对比，边看边点头：“确实是艾冰。你们虽然长得像，但细看还是有分别。艾冰的眼睛没你大，眼距比你略宽一些。你弟弟画得不错，把这些特点都画了出来。”

    只是站在尹约的角度，如果没有见过艾冰的话，很容易把这画上的人误认为是自己。

    “所以，你弟弟见过艾冰。”

    “肯定见过。可他们是在哪儿见的呢？”

    尹约仔细回忆弟弟出事前的那些年。她弟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平日里除了学习基本上不干别的。偶尔跟男生一起踢踢球，就当放松了。据后来警察走访证明，弟弟曾暗恋过隋意。这么说来他也不可能喜欢别的女人。加上艾冰岁数比他们都大几岁，不可能同班，认识的机率更小。

    “你能查到艾冰念哪所高中吗？”

    “查过了，跟你弟不是一所。”

    那便排除了两人是校友才认识的可能性。

    尹约想不出她弟念书的时候，有什么途径能认识艾冰。

    纪随州抬手支着自己的下巴，凝神思索片刻：“也许是这几年，他们在外头碰见过？”

    两人情况都很特殊。一个背了杀人的罪名四处潜逃，另一个据说是跟人私奔，却又一个人在外游荡不愿回家。

    这样有相似经历的两个人，很容易被彼此吸引。更何况他们还是姐弟，血缘这种东西有时候确实神奇。

    如果他们在外面遇见，进而有了交集，尹含会画艾冰的画像就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毕竟在他漫长的逃亡岁月里，这个女生可能是他仅有的不需要躲避的几个人之一。

    尹约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进而又想起了当初徐知华对她说过的话。

    “她说赵霜有艾冰的下落，而我查到过，赵霜失踪前不久，曾去看过我弟弟。她这个人从来无利不起早，我弟坐牢这么多年，她一次也没去过。她突然过去，是不是就是为了打听艾冰的事情？”

    纪随州把照片和画像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

    “怎么了？”

    “去找徐知华，有些事情该问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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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防盗

﻿    徐知华这会儿在公司，纪随州给她打电话，约她在外头见面。

    她开车前往,进了咖啡厅一看,尹约也在那里,表情不由一僵。她还没习惯该怎么跟这个小女儿相处。

    尹约也不习惯，尴尬得直喝水。她本来不想来的，但想想赵霜还是来了。

    总得问个清楚。

    三人默契得谁都没提那桩事儿。纪随州把那张照片还给徐知华,又问她：“这照片你印了几张？”

    “两张。”

    “你这么肯定？”

    “我们家小冰有这个习惯，她的照片都印两份。她那里一份我这儿一份。”

    她说起艾冰的时候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亲呢,说完后才觉得不妥。尹约还在这儿呢。

    尹约假装不在意,问她：“艾冰那一张还在吗？”

    “不在了。她走之后我找过相册，里面少了三张照片。除了这张还有两张是跟我的合影。”

    这下更能确定那个女人就是艾冰。

    徐知华有点奇怪：“你们突然提这个干什么？老纪你要照片的时候我没多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吧？”

    “我们怀疑尹含见过艾冰。你以前带他们见过面吗？”

    “没有。除了小时候,他们应该没见过。”

    但那隔得时间太久,尹含又太小，根本不可能有印象。

    “我们有了点线索,有人在q市见过艾冰，我正派人查。”

    徐知华眼前一亮,想到江泰给她看的那照片的背影。她现在越来越肯定,女儿应该还没死。

    她脸上不自觉露出欣喜的笑容，一抬头对上尹约冷漠的表情，心头又是一凛。

    她这辈子在母亲这个角色上是彻底失败的。大女儿被她搞丢了，小女儿又对她心怀怨恨。她甚至没想好以后该怎么跟尹约相处。

    之前没点破的时候，她还能仗着强势以长辈的身份关心她几句，现在却是不能了。

    也不怪她怨她。

    她想了想问纪随州：“你的线索可不可靠？”

    “应该没什么问题。反正先找着，不过她现在在q市的可能性不大。你不是说江泰见过她，搞不好得从他那里下手。”

    “你有没有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找人的事情本就该警察来。你不如想想怎么让江泰露出马脚，好让警察有借口可以调查。”

    徐知华想说借用纪书记的力量，想想还是算了。那个老狐狸谨慎小心得很，当初自己女儿的事情都不肯插手，更何况是她女儿。

    非亲非故的。

    服务生送咖啡过来，三个人同时低头喝东西。尹约抿了两口放下杯子，想问徐知华关于赵霜的事情，但想不好该称呼她什么。正在那儿犹豫间，就听纪随州道：“你跟赵霜怎么回事儿？”

    徐知华皱眉：“早跟你说过了，她骗我有小冰的消息，让我给她投资。”

    “她有说消息从哪儿来吗？”

    徐知华不说话，她的态度已表明一切。

    尹约明白了：“是从我弟弟那儿听来的吧。”

    “是。”

    上回首映结束，她搭徐知华的车回酒店，后来撞见她跟个年轻女生拉拉扯扯走了。当时就觉得那个人像赵霜，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她。

    她从尹含那儿听到了艾冰的消息，拿这儿跟徐知华做交易去了。但显然她什么实质内容也没问出来。

    “可她怎么又跟方成就搅到一块儿去了？”

    徐知华不屑笑笑：“这个我也不懂。姓方的也是个傻子，不过真傻假傻不好说。搞不好人家聪明着。”

    她说话云里雾里，尹约听不明白。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不通方成就找赵霜做什么。谈恋爱吗？他们也不搭。难道是灭口？”

    尹约心一凛，想起方成就对尹含做的那些事儿。他确实想让尹含死，赵霜失踪前也跟他搅上了关系。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到了艾冰身上。

    纪随州在旁边分析：“所以，所有知道艾冰下落的人，方成就都要对付？你有听何美希提起过艾冰这个人吗？”

    “肯定没有。”

    但不代表她毫不知情。

    徐知华揉着眉心有点无奈：“姓方那小子嘴太硬，我去找过他几次，他从不肯透露半点。我看他做好了坐牢的准备，是不打算开口了。”

    “我要是他也不开口。他现在不过是绑架伤人罪，家里活动活动还能保住一条命。要是承认跟艾冰、赵霜甚至何美希有关，牵出的事情会更多。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坐牢这么简单了。”

    纪随州说完打量尹约的神情，发现她脸色发白。

    就知道她会往坏处想。赵霜和何美希，现在也就差找到尸体这一步了。

    三个人谈了半天，线索看似不少，但最后都走进了死胡同。方成就不开口，所有的结论都只能是猜测。

    尹约觉得话都说完了，起身就要走。纪随州跟她一道，起身的时候看到徐知华眼里的一丝期盼。

    但尹约自始至终没问她谈案子之外的事情，仿佛从来不知道她是她的亲生母亲。

    纪随州冲徐知华摇摇头，示意她别着急。

    尹约这人看起来好说话，实则挺难弄。他当初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她给哄好。

    徐知华要想她认她，前路茫茫，要做的努力还有很多。

    他带尹约上车，问她想去哪儿。尹约一时有点迷茫，轻轻摇摇头：“不知道，随便开开吧。”

    “行。”

    车子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兜风，开过某栋大楼时，尹约突然开口：“去前面公园坐坐吧。”

    她和艾冰当年拍照的公园，就离这儿不远。

    老公园如今有些萧条。近几年b市新建了不少城市公园，比这儿大气漂亮很多。这个地方更多的是附近住着的老年人过来锻炼身体，或者带小孩子过来跑跑。

    年轻人很少。

    尹约和纪随州走在其中，有些引人注目。

    尹约找到艾冰拍照的地方，那棵大树还在，后面依旧是那片湖泊，不同的是湖上现在建了拱桥和凉亭，湖边也搭起了围栏。

    怕出事故。听说从前有人掉进湖里淹死过。

    尹约在那棵树边站了一会儿，突然问纪随州：“你说艾冰的照片是不是徐知华给她拍的？”

    “应该是。”纪随州揉揉尹约的头发，“怎么，羡慕了？”

    “当然羡慕。我的照片是弟弟给拍的，他拍的技术不怎么样。我小的时候看人家爸妈带着逛公园，总是很羡慕。我跟我继母关系一般，她毕竟不是我亲生母亲，对我感情也淡。”

    “那你恨她吗？”

    这个她指的是徐知华。

    “有点恨，但又觉得没意思。恨来恨去的，最后都抵不过一个死字。我这几年恨得太多了，都快恨不动了。”

    纪随州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那就别恨了，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你要觉得别扭就少见她，要是想和她搞好关系，我来替你们牵线拉桥。她那个人嘴硬得很，你要不主动一点，她就会一直在那儿崩着。”

    尹约好气又好笑：“难道不该是她主动来找我和好才对吗？”

    “那你也得给人机会才是。一点台阶都不给，人家怎么好下来。”

    “那你当初是怎么下来的？”

    纪随州轻吻她的耳朵：“你给的台阶，记不得了吗？”

    有吗？尹约想想自己的行为，大概真的有吧。

    “越是不在乎的人，给的伤害就越小。她不一样，她是我妈。”

    纪随州主动掠过前半句，没把□□放在心上。他着重在后半句：“既然是妈就好好的算了，她一个人过也没意思，好歹钱多。你看在钱的份上，也该原谅她。”

    尹约捶了下他的胸口：“当我是财迷呢。”

    “多多益善的东西，干嘛不要。你现在跟她和好，她肯定对你掏心掏肺。尹约，你要抓住这个机会。”

    尹约笑起来。被纪随州这么一搅和，她心情好了很多。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从小亲妈落跑嘛。好歹她还活着，比一块冷冰冰的墓碑强多了。

    两人一路开车，回了纪随州家。

    从车库里出来，纪随州很自然地搂着尹约进门。进了客厅才发现隋意居然来了，正在那儿无聊地翻杂志。

    一见他们回来，隋意就跳了起来，过来粘着纪随州撒娇个不停。

    纪随州也不赶她，只问她最近都干了些什么。隋意跟个小孩子似的一一汇报自己的行踪，以保证自己最近真的有认真生活努力向上，做个漂亮积极的小公举。

    她叽叽喳喳个没完，尹约心头的郁闷倒是叫她扫了个干干净净。她放开纪随州的手，准备进厨房倒水喝。

    听到身后纪随州叫她。

    “过两天把你弟从医院接回来吧。”

    这话一出，两个女人皆是一愣。

    尹含出院的事情确实就在这几天，但尹约没想到纪随州会当着隋意的面说，毕竟有点尴尬。

    隋意脸色也是一僵，但很快又舒展眉头，把话题岔了开去。纪随州没再说什么，带着妹妹进了书房。

    尹约在想，他刚刚是故意的吗？

    纪随州进了书房，终于把妹妹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隋意往沙发里一坐，正要抱怨最近遇到的烦人事儿，就听她哥道：“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隋意一愣：“没有啊。”

    “仔细想想。”

    “真没有。干嘛这么问？”

    纪随州走过去，俯视着她巴掌大的脸：“隋意，你对尹含出院这个事情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隋意心虚地低头，“出就出呗。反正你都决定了，我反对有用吗？”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但凡跟尹含有点什么关系的事儿，你就一蹦三尺高。现在你居然这么冷静，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吗？”

    隋意咬唇不语，不敢抬头看她哥。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当年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儿？”

    隋意不想说，可她哥强大的气场将她整个笼罩。她被逼得不行，最后只能喃喃道：“我是想起点什么来了，可不代表他尹含就是无辜的。”

    ------

    夜已深，纪随州坐在书房里想事情。

    尹约在楼上房间收拾东西。她准备过两天搬回自己家，纪随州没意见。

    弟弟刚从医院回来，她得陪着他。

    箱子整理得差不多，尹约下楼来吃晚饭。阿姨把饭菜做好后就回来了。尹约环顾客厅没见到隋意的身影，以为她还在书房跟他哥说话，就过去敲门。

    书房里传来纪随州低沉的声音，尹约推门进去。

    出乎她的意料，书房里就纪随州一个人。

    “隋意呢？”

    “走了。”

    “走了？她不吃晚饭吗？”

    纪随州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身看尹约：“不吃，她说约了朋友。”

    尹约闻着屋子里的烟味，皱起眉头：“你好长时间不抽烟了，怎么突然又抽上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纪随州起身出去，拐到隔壁的洗手间洗脸洗手，又问尹约：“烟味重吗，我去换身衣服？”

    “不用了。以后少抽就是。”

    两人进餐厅吃饭，就他们两个人，气氛有点过于安静。他们吃饭的时候都不喜欢给对方不停地夹东西，大多数时候各吃各的。这是恋爱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

    主要是纪随州这人比较挑，尹约刚开始也给他夹过，后来发现他对很多东西不感冒。自己一片好心喂了狗，气得她再也懒得夹。

    至于纪随州，他带尹约去的都是高档餐厅，点的全是她爱吃的，不用他动手，尹约自己就能消灭干净。

    有一回对床听了他俩的吃饭习惯后，撇撇嘴道：“一点儿都不浪漫。”

    确实是这样。

    尹约突然想到这一茬，就往对方碗里夹了一筷子炒百合。

    “这个嫩你试试。对了，刚才你跟隋意聊什么了，是不是跟我弟有关？”

    纪随州就笑：“几片百合就要从我嘴里挖出东西。尹小姐，你可真小气。”

    “那大不了吃完饭，给您冲个澡？”

    纪随州眼睛好了后，这种福利就不常有了。听到她这么说，满意地微笑点头。

    “你就知道肯定是谈你弟的事儿。”

    “绝对是，要不干嘛进书房谈，怕我听见吧。隋意是不是特别不高兴？”

    “没有。”

    “不可能。你刚刚故意的吧，干嘛当她面说我弟出院的事儿，一点儿不考虑人家的心情。”

    站在尹约自己的角度，她当然高兴。可如果替隋意想想，这事儿就比较糟心了。

    “她真没事儿。”

    “怎么可能……”

    纪随州也给尹约夹了一筷子松茸：“我也觉得奇怪，就问她两句，她跟我说了个事儿。”

    刚刚一个人在书房的时候，纪随州就一直在想这个事儿。

    隋意说起那事儿的时候表情有点犹豫，又有那么点慌张，斟酌半天才开口：“我想起我被他找晕之后，中间有醒过来一会儿。”

    “那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我昏得厉害，又疼又害怕，眼睛根本睁不开。”

    “那你有听到什么？”

    “我听到一个人的声音。”

    “你是说，屋子里除了尹含，还有其他人？”

    “嗯，应该是。”

    纪随州眉头越皱越紧：“你确定？”

    “确定吧。因为我同时也听到了尹含的声音，他们两个在对话。”

    “说的什么？”

    “记不得了。我只醒了一小会儿，可能都不到十秒钟，然后我又晕了。我就记得那是个男人的声音，两人好像吵起来了。后来有人过来使劲拽我，我就没意识了。”

    隋意说到最后脸色发白，显然回忆让她很不舒服。

    纪随州体谅妹妹，没有再逼问下去，倒了杯水让她喝下。两人坐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又问：“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就这几天。可是哥，就算这样也不能说明尹含就没罪。他打伤我，跟别人一起谋杀我，这也是犯罪。”

    “何以见得那个人是同伙？”

    “不是同伙尹含怎么会没事儿，他能跑掉就证明这两人肯定是一伙儿的。”

    “你不是说他们在吵架？”

    “那可能是他们分赃不均。”

    “你当时身上一共才三百多块，后来那钱也没丢，他们分什么赃？”

    隋意哑然，她没想那么多。经她哥提醒她才想起来，这根本不是一桩劫财案。

    “我不知道，可你也不能否认他俩有关系。要是陌生人，至少屋里要有打斗的痕迹。哥，你跟警察聊过吧，当时警察怎么说？”

    纪随州知道隋意案的所有细节，警方在这方面对他毫无隐瞒。确实像隋意说的那样，现场打斗痕迹不明显，但不能说完全没有。

    当时警方认为那些打斗痕迹是隋意跟尹含搏斗的时候留下的。现在听妹妹这么一分析，纪随州反倒有了别的想法。

    尹含和那个男人，到底什么关系？

    尹约听了他的话也很好奇，如果弟弟能开口就好了，至少当时屋里什么情况能知道得比较透彻。这么些年来，他们一直只能靠警方去认定事实，但没有亲眼所见，就不能保证那些事实一定真实。

    这事儿太棘手。

    “你回去后多陪陪你弟，最好能让他主动开口。我听说他最近情况好了很多，在医院的时候已经能说简单的单词。”

    “是，情况是不错。我也希望他能说出真相，否则心里总跟悬着什么似的。”

    出了这样的事儿，受害人和犯罪分子的家属，其实都不好过。

    三天后，尹含正式离开精神病医院，被家属接回家中治疗。关于他住哪里这个事情，尹家人一早就商量过，最后决定姐弟两个都去爷爷家住。

    “这样也好，有阿姨照顾着，对他的恢复有好处。”

    尹父还有半截话没说出来。如今自己那个家，连他都不想回去。魏雪如前一阵见了郑铎后情绪好了一些，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女儿的事情时时萦绕在心头，她整个人又阴暗了起来。

    有时候他觉得警方还不如通知他们找到赵霜的尸体来得更好些。那样至少心里安定。像现在这样一颗心悬在半空，时时活在希望与失望中，他都快得精神分裂了。

    儿子要住进这样的家中，病情说不准会更严重。

    出院那天尹父开车去接，尹约陪着一道去。爷爷就在家待着，跟阿姨两个人整理房间。家里原本三间房，一人住一间。现在尹含来了，阿姨那间就让了出来。她在尹约屋里搭了个小床，两个人挤一间。

    爷爷觉得不好意思，给她每月涨五百块钱工资。阿姨笑得乐呵呵。

    “没事儿没事儿，我是一沾枕头就着的人，睡哪儿都成。”

    尹含进入一个不熟悉的环境会比较闭塞，所以刚到家那几天，他一个字也不说。医生提前把这种情况跟尹家人谈过，大家心里有底也不着急，就这么事事顺着他处处照顾他，小心翼翼地生活着。

    尹约还照例去补习班。她最近忙考试，每天念书到很晚，第二天一早就出门，除了周末都没时间陪弟弟。

    到了周五晚上，纪随州下班去接她，两人一道在外面吃了顿饭。吃饭的时候纪随州约她第二天出去玩。

    “有没有小时候常去的地方，我们一起去，带上你弟弟。”

    “这样好吗？”

    “去些他熟悉的地方，或许能让他想起点什么。”

    “那我自己带他去就行。”

    “你一个女的带她出去不安全。”纪随州在那儿给尹约剔龙虾肉，“你不会开车，出门还得打车。他要是有点什么，你一个人根本制不住他。我去方便点，我给你们当司机。”

    “可是我怕他看到你会……”

    “会怎样？他又不认识我，对我能有什么反应？”

    想想也是，上回去监狱看他，弟弟对自己比对纪随州反应都大。后来他割脉自杀，也见过纪随州一回，看他表情平静，似乎也没什么感觉。

    对他来说，纪随州就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好吧。”

    第二天一早，纪随州开车来接尹约姐弟。尹含还跟以前一样，沉默不语谨慎小心。他站在那里打量了纪随州好几眼，最后才跟着姐姐坐上了后排座位。

    车子往南开，第一站就去前几天他们刚去过的老公园。尹约小的时候跟弟弟常去那里，她觉得他会喜欢那个地方。

    尹含坐在车上，一直低头不说话。两只手因为紧张，紧紧地绞在一起。尹约在旁边轻声跟他聊天，说说天气，谈谈早上吃的东西，又介绍一下他们将要去的地方。

    车子很快开到目的地，纪随州下车给他们开车门。尹含出来的时候看他一眼，目光说不清道不明。

    三个人一同进公园。尹含走到门口售票处就停下来，在那儿盯着姐姐看，似乎在等她掏钱买票。

    尹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公园现在免票，不用买了。”

    这是近几年才发生的事情，尹含不知道。

    这个小插曲叫尹约有点兴奋，趁弟弟不注意拉着纪随州小声嘀咕：“他还记得从前的事儿。”

    看来这地方来对了。

    纪随州笑着正准备回话，一抬头发现尹含正盯着他俩看。看了一会儿他上前几步，站到了两人中间。

    “别误会，我就是一司机。”

    他跟尹含说话，对方却不回答，只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往里走了一段儿，迎面跑来两个小孩儿，一人手里拿一根棉花糖，追逐打闹着。尹含的目光被他们吸引，默默地转头一直看着。

    尹约说：“我弟弟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每次来公园一定要吃。有一次过来摊主正好有事没来，他在那儿哭了半天。”

    “那就买两根。”

    纪随州说着往公园里面走，去找卖棉花糖的小摊。

    刚走出没多久，就听见身后尹约在那儿叫：“尹含，你去哪儿？”

    纪随州刚要转头，就发现尹含默默走过他身边，径直朝前方的草地走去。

    草地的尽头，是一片人工湖。艾冰曾在那里拍过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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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防盗

﻿    尹约在后面追，她怕弟弟往那片湖走。

    结果尹含在草地上走了几步就停下来，站在一棵大树边。他蹲下身来,摆弄长在树边的几棵小野草。

    纪随州走过来问：“他这弄的什么？”

    “是野菜。”尹约看了眼那东西,确定地回答,“我们小时候常来这里。很多树边都会长这种野菜，我们挖回去洗干净包馄饨吃。”

    纪随州看着蹲在那里，像个孩子似的尹含,心里琢磨事儿。

    看来这人想起的事儿不少，或者说他根本什么都没忘？

    他们在公园里晃了挺长时间,中午就在公园里的餐厅解决。不光纪随州,尹约也深刻地感受到了弟弟传达出来的信息。

    他真的记得很多事儿。比如餐厅里有他最爱喝的饮料，吃东西就吃那几样。吃完东西一定要绕着靠西的那条路走,因为那样的话可以走到一片游乐场。

    小时候他们常这样,吃过饭就玩一会儿。今天也是差不多的情景,唯一不同的是，他们都长大了,不能再玩那个滑梯秋千了。

    回家的路上，尹约还在那儿不停地跟尹含说话。尹含却像是累了,嗯嗯啊啊了一会儿,头一偏睡了过去。

    纪随州从后视镜里看到尹约略显失望的脸，好心安慰她：“没什么，才刚开始，你慢慢来。”

    尹约也想慢，但每次看到弟弟，总恨不得他一股脑儿把当年的真相都说出来。

    他记得儿时喝的红枣柠檬茶，难道会忘了当年出租屋里发生的事情？

    尹约觉得不可思议。

    车子开到爷爷家门前停下，尹约正准备叫醒弟弟，纪随州从前排伸过手来，拦住了她的动作：“等会儿，你到前面来。”

    副驾驶空了一路，他很不习惯。

    “我弟在呢。”

    “说说话而已，没关系。”

    尹约想了想，轻手轻脚下车，坐进了车头的副驾驶。刚坐进去，纪随州就扑了过来，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忍了一天了，这个尹含，还真是个超大号的电灯泡。

    尹约觉得自己真是天真，居然会相信他只是纯聊天的假设。这人不是一般的不要脸。

    她边吻边回头，害怕吵醒弟弟。结果被纪随州把脸给掰了回来。

    “你认真点。”

    “我弟会醒。”

    “你安静点他就不会。”

    尹约没办法，只能配合他接/吻。纪随州的吻悠远绵长，跟有一个世纪似的。

    好容易吻完，尹约憋得脸通红。

    “你这人怎么总这样，不打招呼。”

    吃了个半饱的纪随州还算满意，看一眼后头还睡得正香的尹含，挑了挑眉：“只是吻一下，够便宜你了。”

    “你还想干啥！”

    “你说呢？”

    他的目光透着赤/裸裸的情绪，尹约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开车门。

    “我真走了。”

    “等一下。”

    纪随州一把将她拉回来，又在怀里抱了一会儿。本来只想抱一会儿，可越抱越不舍得放手。他突然很后悔把尹含从医院里弄出来，害他现在每天晚上只能独守空房。

    尹约被他抱得有点热，挣扎着要推开他：“别这样，很晚了。”

    “我一个人回家没意思。”

    “那你想怎么样？”

    “我进屋坐坐。”

    纪随州自说自话，放开尹约开了车门，走到后排去拍尹含的脸，生生把尹含给拍醒了。

    尹含醒来的一刹那目光里透着一点凶光，但只是一瞬间。他看清是纪随州后，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两下。

    纪随州微眯起眼睛盯着他看，最后把他看得慢慢低下了头。

    尹约赶紧过来护着弟弟：“你别欺负他。”

    “看看而已，不会少块肉。”

    尹含没从自己这边下，屁股挪了两下，从尹约刚才坐的那位置开门下车。很显然他排斥纪随州，并且表现得非常明显。

    纪随州并不在意，搂着尹约的腰和她一道进门。尹约觉得自己跟女王似的，一边一个牛皮糖。尤其是尹含，刚才出门的时候还没这么粘她，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了，像跟纪随州较劲似的，紧贴着她不放。

    一直到进家门也没放开的意思，尹约没办法，只能推开纪随州，又去掰弟弟的手：“乖，姐姐要上厕所。”

    她是真的憋久了，一挣脱两个男人就直奔洗手间。

    阿姨出来一见他们几个就笑了，招呼纪随州过去坐，又把尹含带到沙发边让他坐下，轻声细语问他：“小含，今天累吗？”

    尹含摇摇头，看阿姨的目光很柔和。

    爷爷也从屋里出来，看到纪随州还挺高兴。

    “小纪来了。”

    “是，蹭晚饭来了。一会儿我刷碗，再陪您下两局棋。”

    嘴巴太甜，尹爷爷愈加喜欢她。

    尹约从洗手间出来，就见客厅里四个人两两一对，好像没她什么事儿。她转身进厨房，给他们每人倒一杯水。阿姨就拉她坐下陪尹含说话，自己进厨房准备晚饭去了。

    吃过饭纪随州遵守诺言，拿了一堆碗碟进厨房洗。他从前是个不做家务的人，自打认识尹约之后，把这辈子该做的家务都给做了。

    尹约假装倒水偷偷溜进来，催促他快走。

    “还得陪爷爷下棋。”

    什么爷爷爷爷的，那是她爷爷，怎么他叫得比她还顺嘴。

    偏偏她爷爷就吃这一套，糖衣炮弹。

    尹约手里拿着杯子，就用手肘捅捅他：“你赶紧走，就说你有事儿。”

    “这么急着赶我走，想干什么？”

    “睡觉啊。”出到玩一天，她都累死了。

    “想我走也行。”

    看着纪随州的眼神，尹约觉得还是不要在此地久留地好。

    但她想跑为时已晚。纪随州出手多快，直接过来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摁在了水池边。

    他开始伸手摸她大腿：“我们好几天没做了。”

    尹约头皮发麻，那么露骨的字他张嘴就来。而且他现在是什么意思，准备在水池边现场表演吗？

    “你别冲动。”

    “你也知道男人都爱冲动，我为了你弟弟忍了好几天，你是不是应该补偿补偿我。”

    “你先放开我再说。”

    “不放。”

    表情十分欠揍，仿佛在说，你能拿我怎样。

    尹约还真拿他没办法，力气不够斗不过啊。

    她只能改说软话：“我知道你委屈，可现在在我家，外面这么多人不方便。我弟还在呢。”

    “别把他当小孩子。他这个年纪搁正常人身上，很多都有孩子了。”

    “就算他当真爹了，我也不能跟你在这儿当众表演吧。”

    纪随州凑过来吻她，舌头伸进她嘴里，来回拨动着。他轻笑出声，在尹约的腰上捏了两把：“不在这儿，明天你去我那儿。”

    “明天周日，我得……”

    “那是你弟弟，不是你儿子。就算是儿子，也没必要一天二十四小时陪着。别忘了这世上需要你关爱的人，不止他一个。”

    说完他下身蹭了蹭尹约的衣服，笑得意有所指。

    尹约这会儿如毡板上的鱼，死活全由他做主。按她对纪随州的了解，她要不答应，这个禽兽搞不好真会当场做点什么出来。

    就算不是真刀实枪，也绝对让她尴尬至死。

    “好吧，我明天去。”

    “听话。”

    他用了点力，将尹约从水池边扶起来，认真地和她接了一个深吻。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尹约吻得很认真，也很享受，一时间忘了身处何处。直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才惊觉回过神来。

    一把推开纪随州，她发现弟弟站在门口，正直直地望着他们两个。

    他站在背光处，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尹约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不大愉快。看来弟弟还是相当依赖她，不喜欢她和陌生人接触过多。

    三个人站在那里，谁都不说话。还是后来跟过来的阿姨打破僵局，拿过尹含手里的杯子说要帮他倒水。尹含又看了尹约一眼，转身回了客厅。

    阿姨走进来一见他们两个，露出了然的表情。接水的时候纪随州和她道：“以后这事儿让尹含自己做。”

    阿姨没明白过来，倒是尹约心领神会：“是，让他自己做吧。”

    都二十五六的人了，不该被照顾得这么好。她希望弟弟尽快融入这个社会，那就该放手让他自己生活。

    最近他们这几个人精神都太紧张了，该学会放松一下。

    阿姨走了之后，纪随州也被尹约也劝走了。为此爷爷还有点不高兴：“我这棋还没下呢。”

    “找小含下，他会。”

    尹约去拉尹含的手，想叫他过来下棋，顺便也看看他还记不记得怎么下。可手刚一碰上弟弟的手，对方就直接甩开了。

    尹约愣了下，他之前不这样的。是在生气吗？

    她不明白他生气的点是什么。

    尹含甩掉她的手之后，就一个人回房休息去了。尹约想了想，也进浴室洗澡洗头。洗漱过后已近九点，她看尹含的房间灯还亮着，就想进去跟他说会儿话。

    想起他刚才的态度，尹约没有立马敲门，转身回了自己屋。她找出赵霜用过的那个手机，准备拿去给尹含。

    自打弟弟出院后，她就把这东西带到了爷爷家。这东西不知算不算一个线索，她总想拿它试试尹含。

    或许他看到自己从前的东西，会高兴也说不定。

    她走到尹含房门前，正准备敲门，抬起的手却突然顿住。她默默站在那里，安静地不说话。

    阿姨走过想喊她，尹约立马举起手指搁在嘴边，示意她别出声。阿姨觉得奇怪，也凑过来一起听。

    房里有说话的声音，是个男人的声音。一开始她们以为是尹含，但仔细一听又不像。

    过了一会儿阿姨笑了：“电视，肯定是电视声音。”

    为了让尹含了解社会，他们在他房里放了台电视。

    阿姨拍拍尹约，笑着回房休息去了。

    尹约还站在房前不动。不知为什么，她本能地觉得那不是电视的声音。这人说话没什么起伏，非常平淡，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电视剧里演戏不是这种情况。

    哪个演员念台词是毫无起伏的？

    尹约浑身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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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防盗

﻿    第二天一早,尹约接到纪随州打来的电话。

    让她过去他家吃早饭。

    “这么早？”

    “你以为呢，准备太阳下山再来？”

    尹约挂了电话，开始慢吞吞地刷牙洗脸。出来客厅一看,尹含已经起了，正坐那里看电视。

    尹约最近总在想弟弟的未来,等他病好之后，该不该让她做点什么。要不也跟她一样去读个自考？

    也不知道弟弟这样有案底的人,学校收不收。

    想到这里不免有点可惜。如果没有走歪那一步,她弟弟应该是可以念名牌大学的。

    她换了衣服准备出门，走过沙发的时候，弟弟突然转头看她。

    “姐。”

    他很少说话,开个口能叫人兴奋半天。

    “怎么了？”

    尹含看着门,意思很明显。

    “姐姐有事要出去一趟,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回头我买回来给你？”

    “没有。”

    说完他又扭头去看电视，脸上有着跟昨天一样的神情。那是他在不高兴。

    尹约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真是艰难啊。想不到有一天她也会夹在两个男人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弟弟一边是情人。

    哪个好心人送她把刀算了。

    阿姨正好从厨房出来,招呼尹含吃早餐，尹约就趁机开溜。开门的时候听到弟弟在后面对她说：“早点回来。”

    这四个字让尹约兴奋了一路。

    结果到纪随州家一看,她的好心情瞬间又没了。她饿着肚子赶了半个小时的路,结果纪随州居然没有准备早餐。

    “你叫我来干嘛？”吃空气吗？

    “给我做早餐。”纪随州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拉着尹约进了厨房。

    “这里的东西我不大会用，你比较有经验，不如你教教我。”

    尹约看着面前大大的烤箱，琢磨着该怎么样才能把纪随州这个不要脸的家伙给塞进去烤了。

    她捺着性子问：“你想吃什么？”

    “虾饺。”

    他怎么不去死呢。

    “你家材料不够，我给你摊个饼吧。”尹约在柜子里找到包面粉，准备就地取材。

    从虾饺降到摊饼，这个落差有点大。但对纪随州来说，吃什么本无所谓，有意思的是跟尹约一起在厨房里待着。

    这种居家的生活，他从前根本没想过会过。因为父母的婚姻，他曾打算不结婚。现在却发现，能跟喜欢的人腻在一起做食物，是一件挺愉快的事情。

    当然，做别的更有意思。

    他看了一眼尹约细弱的腰，恨不得立马将她扑倒。

    尹约一心扑在摊饼上，根本没留意对方如狼般的眼神。她剪开面粉袋子，在碗里倒一些，又加水调和，顺嘴问纪随州：“有盐吗？”

    对方开始一个个柜子找。尹约想他好像真的对自己家的厨房不大熟。

    接下来她又问他要油，还得找大勺子舀面糊。尹约还问他要葱花。

    “不洒不行吗？”

    “那样不好吃。你家有吗？”

    “你觉得我家会有那种东西吗？”

    什么意思，当初马阿姨在的时候，他家厨房什么没有。每次都能做一桌酒席出来。怎么阿姨离开才几天功夫，他家又沦落得跟个难民营似的。

    “纪随州，你不能这么马虎，厨房里得有食材。你的冰箱不能买来只放水和牛奶。”

    “我让人送点葱过来。”

    说着他就要去打电话。尹约赶紧拦住他：“算了，没有就没有吧。纪随州，你最近都吃什么？”

    “在外面吃，饭局多。”

    “外面的食物不卫生。你总嫌我们食堂的饭菜不干净，五星级大酒店的厨房难道就没有蟑螂吗？”

    纪随州认真地想了想：“你说得有道理，我这个家缺点东西。”

    “缺什么？”

    纪随州终于出手搂住她的腰，将她转过来面向着自己：“缺个女主人。”

    这家伙最近对结婚这个事情特别执着，尹约已经快没有词来对付他了。但转念一想，嫁给他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为什么就不能同意呢？

    “等我弟弟身体再好些。我现在不能放他一个人在家。”

    “有你爷爷在。”

    “爷爷年纪大了，阿姨又不是自家人，我得看着。”

    “他那么大个人了，我昨天就说过，你们该放手让他自己过，别把他当病人。”

    “我也不想，所以我今天不是出来了嘛。但你别着急，这得有个过程。”

    说到这里尹约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忍不住跟纪随州提了提：“你说这是谁的声音，我弟是不是在听什么人的录音？”

    “你当时没进去？”

    “没有，我怕吓着他。万一再害他犯病怎么办。”

    尹含现在靠药物控制，要完全康复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说不好是多久，医生说有可能几个月就能稳定下来，也可能几年，甚至一辈子要依赖药物。

    尹约当然不希望是最后一项。

    纪随州想了想：“不如这样，咱们结婚，让你弟一并搬过来。”

    “这样可以吗？”

    “你要实在不放心就这么办。与其让你整天留在那里，倒不如带个拖油瓶过来。总好过时时见不到你。”

    更何况他对尹含的情况也很好奇。他认识艾冰，他记得从前许多事情，却不愿意开口多说。他的房间里有奇怪的男人的声音。

    纪随州不认为凭尹约一个人的能力，可以解决这所有的事情。

    尹含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时间长了他应该能看出来。

    “你回去跟家里提一下这个事儿，如果你父亲和爷爷不反对，我可以说服我爸去你家提亲。”

    “如果他不肯呢？”

    “那就我妈去。我爸不会不答应，他怕我跟我妈走得太近，把他给丢下。”

    人老了顾虑也多了，以前的纪书记可不这样，那时候纪随州威胁他断绝父子关系，他也硬是拧着不插手隋意的事情。

    但最近他变了，变得越来越容易妥协了。

    尹约还在想结婚的事儿，这事儿她几年前就想过。当时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甜蜜。现在她成熟了，考虑的事情也多了。

    “你让我再想想，我得慢慢说，我怕我弟一时接受不了。”

    “没关系，你还有些时间。不过不要太久，我这个人耐心不多。”

    说着他就开始吻尹约，刚开始是轻柔缓慢的，慢慢的就激烈起来。当他把尹约摁在水池边时，整个身体已蠢蠢欲动。

    昨天他放她一马，但今天绝不会让她再溜走。

    尹约也察觉出他要做什么，心里既期盼又有点害怕。水池这个地方实在太陌生，她担心自己的腰会断。

    但这地方又叫她兴奋，有种偷/情的快感。她觉得自己真的是被纪随州带坏了。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是位这么有理论知识的老司机呢？

    那天早上，尹约什么东西都没吃，煎好的饼就这么生生放凉了。她忙着尖叫忙着颤抖，忙着在一个强大的男人身体下面不住求饶。

    她觉得厨房的水池都快叫纪随州给拆了。

    这家伙简直疯了。

    看来男人不能饿太久，饿久了成了匹饿狼，受罪的还是自己。

    尹约到最后几乎没力，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对方折过来折过去，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

    后半段她几乎失忆，虚弱地瘫在纪随州身上，任他为所欲为。到最后她只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抱了起来，满身凌乱的衣衫。

    纪随州把她抱出厨房，准备上楼的时候听到有开门的声音。

    尹约仅存的一点理智几乎把她逼疯。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隋意开门进来，只看到她哥的背影。乍一看没什么，仔细一看裤子衣服都很皱，光着一双脚抱着个往楼上走。

    那人应该是尹约。

    “你们怎么了？”

    天真的隋意想要过来瞧个究竟，纪随州厉声呵止她：“老实待着，我一会儿下来。”

    隋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在那儿追问：“是尹约吗，她是不是病了？”

    纪随州没有回答，脚步飞快把尹约抱到了楼上房间。门一关，两个人都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过后尹约开始发飚：“你妹能不能不这么吓人！”

    “换锁，以后不叫她过来。”

    “你们家的阿姨也神出鬼没。”

    “以后不让她们来，家里就我们两个。”

    这话也就听听而已，尹约才不会当真。这么大个家阿姨不来打扫，难道要纪大少爷自己动手吗？

    纪随州十分满足，凑近她的额头细细地吻着她。尹约全身无力，连手都抬不起来。她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叫：“我饿了。”

    “想吃什么，我让人送来。”

    “什么都行。”她现在既饿又没力气吃，总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纪随州却舍不得离开，躺在床上轻轻搂着她，在她的后颈处来回摩挲。男人在这方面的精力总要更强一些，尹约都快不行了，他却还觉得意犹未尽。

    刚开始尹约没觉得怎么样，慢慢的觉出不对来了。纪随州已经不满足于亲吻，手又开始不老实地探进她的衣服里。

    她的身上本就没穿多少。

    “别、别这样。”尹约气若游丝，“我真没力气了。”

    “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就行。”

    尹约想哭，你以为叫就不用力气了吗？

    “隋意还在楼下。”

    “让她待着。”

    “万一她上楼呢？”

    “那就听个够，她也该懂点事了。”

    还整天跟个小孩子似的，哥哥家想进就进，一声招呼也不打。

    尹约完全斗不过纪随州，只能由着他胡来。刚才的情绪还没完全褪去，所以他再进入的时候没费什么力气。两个人白日宣淫，越是条件“艰苦”，感觉越是痛快。

    尹约这才知道，原来女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不到最后一刻，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强。

    结束之后她才想起隋意来，突然有点同情她，也不知道这姑娘受没受什么刺激。

    隋意确实受了点刺激，但不是因为听了他俩的壁角。事实上她根本没意识到这两人在干什么。

    直到她走进厨房，看到令人惊吓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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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防盗

﻿    尹约回去把结婚的消息略微向家人透露了一下,众人的反应令她很意外。

    本以为父亲会强烈反对，没想到他只是坐在客厅里默默地抽着烟。最近他常来爷爷家吃饭，陪老人也看望儿子。

    尹含跟他还不算很亲近,除了对尹约，他对谁都带有几分戒心。

    尹父也不在意,对他来说自己的两个孩子都活得好好的，比起魏雪如,他已足够幸运。

    尹约要结婚这个事儿,他早有心理准备。他又不傻，每天看女儿跟那个姓纪的如胶似漆，会结婚是早晚的事儿。

    他就是有点郁闷,怎么到最后还是叫这小子得手了呢。

    他抽了一根又一根烟,搞得客厅里乌烟瘴气,最后爷爷不得不发话：“行了,别抽了，小约结婚是个大事儿,你是当爸的，你得说说你的看法。”

    尹父就把烟头一掐,看着自己的父亲,表情很是复杂。

    “小约，非得是他啊。”

    尹约撇撇嘴，老实道：“除了他好像也没人要我了。”

    以前还有个郑铎，现在也跑美国去了。他如今干什么呢，微信上一点消息也没有，她还想看他搂着美国大妞的样儿呢。

    “你想清楚了，他从前可不是个好东西。”

    尹父这话一出，尹约想起个事儿，赶紧给他打眼色。

    爷爷还不知道纪随州就是她初恋男友的事儿呢，要叫他知道，非得气出病来。她暗骂自己不长脑子，应该关起门来一个个问才对。这样可好，事情要穿帮。

    结果爸爸斜她一眼：“你爷爷早就知道了。”

    尹约震惊。

    “爷爷，谁告诉你的？”

    “除了你爸还有谁。你跟小纪刚好上的时候，他就急吼吼来跟我说了。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反对，可他说不动你，就想搬我做救兵，多个人多点力量。”

    “那您怎么没跟我说呀。”

    “我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儿。该怎么做你们自己决定，就一点，以后别后悔就行。”

    尹约有点感动。没想到爷爷是这样的老人。但她更肯定爷爷绝对是看出点什么来了。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又见过这么多世面，看人比他们准多了。如果他觉得纪随州没问题的话，那一定就没问题。

    尹约原本也有点儿没底，这会儿倒是坐直了背脊，有了几分信心。

    尹父觉得很憋屈，原本是想给自己找个帮手了，没想到最后居然给“敌人”送去了援兵。

    他很不服气：“小约我问你，要是姓纪的再骗你怎么办？”

    “赌一把吧。”

    婚姻本就是赌博，人心都隔肚皮，就算看着十全十美，也难保婚后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她跟对床联系上后，听到了不少从前同学的新闻。

    她们班这么些人，不少已经结婚，这并不稀奇，奇的是居然已经有三分之一已经离婚。

    这大学毕业都没几年呢，结婚离婚这么迅速，着实让人惊讶。仔细一问几乎都是男人出轨。可见婚姻的失败率有多高。

    与其相亲找一个完全不熟悉的男人，倒不如找纪随州算了。好歹颜正条顺身材好，跟他结婚算一种享受。换个脑满肠肥的，尹约都不想跟他同床。万一婚后再搞点花头出来，她更想掐死自己。

    “要不就试试吧，万一我运气好撞大运呢。”

    尹父无语，指着女儿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来一句：“你丫就是个赌徒！”

    尹约被骂还笑嘻嘻，她准备就带着这种豪赌的心情，去跟纪随州结婚。反正再糟的情况都试过了，她也不在乎再来一回。

    阿姨是在场最高兴的一个，因为这事儿跟她压根儿没关系。她高兴地给众人切水果，还拍拍尹含的肩膀问他：“姐姐要结婚了，你高兴吗？”

    听到这话，尹约再次紧张起来。弟弟的反应才是她最关心的。按他之前对纪随州态度来看，这一关似乎不大好过。

    其他人也扭头去看尹含，盼着他能说点什么想法出来。结果尹含酷得要命，一个字也不说，就这么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这一关过得异常轻松，让尹约简直有点怀疑人生。尹含明明不喜欢纪随州啊。

    应该这么说，尹含讨厌尹约跟除了自己的任何人多接触，连爸爸和爷爷都不行。有一回爷爷叫她进房里说话，时间稍微长了点，尹含居然就在客厅里不住地走来走去，脸色十分难看。吓得阿姨赶紧去敲房门，把尹约叫出来救场。

    从医院回来的尹含，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姐控。

    家里人都同意后，尹约就把这事暂时定了下来。纪随州是个行动派，得到消息的第二天就回家去见了父亲。

    纪书记听说他还是要娶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又是生气又是无奈，但态度已没了先前的强硬。最近隋意常来找他，这个人哪大约真的需要亲情的滋润。以前对这个女儿他很平常，感情一点儿不深。现在接触多了才觉出好来。

    女儿就是比儿子贴心。

    有了她时常陪在左右，纪书记那颗一心奔着事业去的心收回来不少，开始尝试回归家庭。他时常会想，赚那么多钱爬那么高做什么，多少人从高处跌下粉身碎骨，还不如维持旧状得好。

    纪随州的婚姻原本令他寄予厚望，一心想让他娶个门当户对的回来，好扩大自己的人脉。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个好主意。眼下这情况风起云涌，倒不如娶尹约这样没有背景的来得更加安全。

    想通这一点后，纪书记没再犹豫，跟尹约的父亲见了次面，不咸不淡说上两句客套话，两个孩子的事情就算这么定下了。

    进展如此迅速顺利，实在超乎尹约的想象。她又开始惴惴不安起来，就像所有准备嫁人的女生一样，原本平静的心湖被搅得一团乱，她开始想像她的婚后生活。

    柴米油盐生儿育女，她的一生就要这么被定格了吗？

    真是怪吓人的。

    尹约开始跟纪随州讨价还价。按后者的意思，这事儿越快办越好。先领证，再办订婚宴，隔一个星期就办结婚宴。

    把这事儿烦琐的事情都解决之后，就可以关起门来跟尹约专心生娃了。

    什么仪式都是假的，晚上搂着老婆睡觉才是真正的享受。

    尹约也不在乎仪式的大小，但她看中的是仪式的时间。

    “我还要上学呢。”

    “结婚不耽误你上学。”

    “谁说不耽误，你每天缠着我，我哪有时间看书。”

    尹约下课后被纪随州接去餐厅吃饭，一边吃鱼生一边抱怨对方占用自己的时间。

    “吃完饭送我回去，我得看书，我得参加考试。”

    “什么时候考？”

    尹约也没想好。自考一年有好几回，她虽说有上补习班，但毕竟离开学校多年，很多东西一时半会儿捡不起来。

    “明年吧，今年只剩十月份一场了，我肯定赶不及。不如明年七月考，考完了咱们再结婚？”

    纪随州那脸绿的，快赶上尹约碟子里那团海草了。

    他头也不抬直接拒绝：“不行。明年第一场什么时候？”

    “一月。”

    “那就一月考。”

    “不行，太急了，我考不出来，白浪费钱。”

    “钱我给你出。”

    “不是这个事儿。”

    “那是什么事儿。”纪随州放下筷子，定定望着尹约，“你是不是在害怕？”

    被说中心事的尹约有点不好意思。

    “你不用怕，结婚后和现在没什么分别。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念书也行上班也行，什么都不想干天天在家躺着数钱我也没意见。孩子你喜欢就生，不喜欢就不生，都由你做主。”

    这人说得真好听啊，这么优厚的条件摆在面前，尹约觉得自己简直难以拒绝。

    可男人都是鬼话连篇的。尤其在生孩子这件事情上，很多人婚前说着老婆最大都听老婆的，婚后就开始各种施压。

    纪随州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不信，送了她一个漂亮的白眼：“孩子这个事我确实考虑过。生个属于我们俩的孩子没什么不好的。不过前提是你得做好充分的准备。”

    “真的？”

    “要不要给你立个字据？”

    字据倒是不用，但生孩子这个事情确实得好好筹划一番。

    纪随州又反过来拿这事儿劝她：“早点考，甭管现在还是以后要孩子，念书都要一股作气。时间拖越久，士气就越少。你也不想念了半天最后考不出来，只能灰溜溜回家吧。”

    尹约说不过他：“好吧，那就明年四月考，我准备充足些，争取一举拿下。”

    “行，既然时间宽裕，婚礼就先准备起来吧。”

    尹约天真得很，以为纪随州会就此把婚礼安排在四月过后，当下就喜上眉梢，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还有半年时间，她可以慢慢调整。

    那晚她留宿纪随州家，第二天起床发现对方拉了一份文件在家里，就打车给他送去。

    到了公司十八层，好死不死撞见徐知华。

    两人现在见面分外尴尬，笑也不是不理也不是，站在电梯外的走廊里彼此看着对方，想说的话有许多，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徐知华不是一个缠人的人，尹约不愿意亲近她，她也不会勉强。怕对方尴尬她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电梯处摁亮了向下的键头。

    电梯很快上来，她正准备跨进去，就听见身后尹约叫她。

    “徐总监，咱们谈谈吧。”

    这是尹约能做到的极限。她现在还叫不出那声“妈”来。

    但这已足够让徐知华惊喜。她强按下心头的喜悦，淡定地转过头来：“好，去我办公室怎么样？”

    “好。”

    尹约上前几步，跟她一同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人，气氛又变得有些紧张。

    好在电梯很快就到，门一开两人齐刷刷往外走，显然都在电梯里给憋着了。

    尹约进了徐知华的办公室，坐下后没有客套，直奔主题：“我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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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知华是个任何时候都处变不惊的人。

    但这会儿她脸色有点阴晴不定。她想了想道：“我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个事情。不过你真想好了？”

    尹约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反复做着心理建设。没了那么多年的妈突然冒出来，好端端地坐在面前，总觉得有点怪。

    她摇头道：“其实没有，但我不想再去想了。想得再圆满，也抵不过以后的变数，随便吧。”

    “你这也太随便吧。”

    “那我问你个事儿，你别不高兴。”

    徐知华笑：“问吧，只要是你问的，我没什么可不高兴的。”

    “你跟我爸当年结婚的时候，想过会离婚吗？”

    “这个……”徐知华若有所思，“可能有那么点苗头。结婚前我就觉得两个人有那么点不对。不过那时候有感情，觉得有小矛盾小差异都没什么，婚后慢慢磨合就行了。”

    九十年代初，那时候的人相对来说还比较纯朴，对婚姻的诉求也不像现在的年轻人这么多。徐知华一个离婚女人带了个孩子，在这种时候遇到尹约的父亲尹兆强，对方肯接纳她以及她的女儿，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儿。

    周围所有的人都在劝她，要她嫁给他。她呢，虽然骨子里有股子想闯想拼的劲儿，迫于无奈现实也只能同意。

    毕竟那时候她那股子劲还没被人挖掘出来，勉强算是一个贤妻良母型的女人。

    只是婚后平淡的生活，始终压抑不了她内心想要闯荡世界的决心。特别是生下尹约姐弟后，她越来越受不了生活的束缚，加上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个愿意带她闯的朋友，几经思考之后她选择离婚，听从自己内心真正的意愿，去做喜欢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她很少后悔，直到尹约来跟她说要结婚的事儿，她心里才隐隐冒出一丝悔意。

    如果不是当年一走了之，现在女儿要结婚了，她也不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消息。

    “你想骂我自私是吧。”

    这想法尹约有过，刚知道她是自己亲妈的时候，她心里想的就是这个词。但时间久了这种想法就淡了。

    “现在谈这个没有意思，骂你打你都没用。我就跟你说一声，毕竟你生了我，现在我要结婚了，你有这个知情权。”

    徐知华看着尹约的眉眼，不由想到大女儿。她们两个真是挺像，她头一回在十八层见到尹约时，差点把她错认成小冰。

    如果当年小冰没离开，搞不好她现在也结婚了吧。

    尹约也想到了那个毫无印象的姐姐：“你去q市找过姐姐吗？”

    q市是阿姨的老家，她是目前最近一个说见过艾冰的人。

    “找过，没消息。几年前的事儿了，就算她真活着，也不见得还待在那个城市。”

    “你放心，她一定还活着。”

    “你这么肯定？”

    “江泰给你看过照片不是吗。”

    江泰这人虽然浑蛋，但尹约更倾向于相信他。好歹是大集团的总裁，这点智商总还有。拿个假照片来唬人，下场是什么他很清楚。

    徐知华可不是谁都能惹的，更何况还是拿她的软肋唬弄她。要叫她知道了，江泰的祖坟都会被她给掀了。

    艾冰一定还活着，只是在不在江泰手里不好说。尹约不相信他有那么大本事，再说他要找着艾冰，拿她跟徐知华做点交易捞点好处，最后把人还了就完了。没必要搞非法拘禁这一套。

    徐知华能耐再大，也不可能撬得动盛世的根基。闹大了惹火纪随州，江泰只有吃亏的分儿。

    尹约从徐知华那里出来，打车去见朋友。她在补习班交了个好朋友，最近两人常一起吃饭逛街。今天补习班老师有事儿调休，把她们的课换到了周末。

    两人去了市中心一个商场，正巧赶上有剧组在那儿借景拍戏。尹约被朋友拉去凑热闹，挤了半天只看到一堆人头。

    中午在商场吃饭，吃完饭两人准备走，走到餐厅外头尹约发现自己手机拉里面了，就叫朋友在外头等，自己进去找手机。

    餐桌已经被收拾过，她的手机没在上头。尹约就去吧台问服务生。一个经理模样的女人接待了她，听说她找手机，便道：“刚刚是有服务员收到一台，我搁我办公室了，你跟我进来看看是不是你的。”

    尹约就跟她往里走。餐厅过道狭小拥挤，勇往经理办公室的路不太好走。

    刚开始还有服务员擦肩而过，手里端着茶水或是饭菜。再往里走光线越来越暗，除了她的女经理外，一个人也没有。

    她突然顿住脚步，冲走在前头的经理道：“我在外头等你吧，麻烦您把手机拿出来。”

    女人的直觉让她不愿意再往里走。虽然那个经理看起来一脸无害的模样。

    经理转过身来，正想说什么，尹约突然觉得胳膊一疼。紧接着整个人就被拽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

    那屋子里摆满东西，她不小心绊了一下，拉她那人也跟着一个踉跄，反倒摔倒在地。

    尹约稳住身子，转身就要跑。那人从地上爬起来，砰一声把她拉开一条缝的门给推了回去。

    “你跑什么，我又不吃人。”

    尹约认出这是间储物室，里面摆着各种规格的纸板箱，箱子里都是罐头。整间屋子就头顶一盏灯照明，照得站在面前的江泰脸色惨白。

    尹约吓得一哆嗦。

    “江泰，你胆子不小。”

    她的声音还算平静，她不愿意让对方看出内心的慌张。

    江泰嘻皮笑脸：“是啊，我胆子是挺大的，纪随州的女人也想玩。我也就奇了怪了，你有什么好的，我居然有点忘不了你。”

    他边说边抬手，在尹约的脸颊上来回地轻抚。他手指微热动作轻柔，却摸得尹约直起鸡皮疙瘩。

    “你把我骗来，有话说？”

    “没有，就是想你了，想见见你。”

    江泰最近新交了个明星女友，那女人特别烦人，今天在这儿拍戏，非让他来探班，说什么想他了。

    想他是假，想借他炫耀是真。江泰这两天心气儿不顺，公司几个项目出问题，他被他爸骂得狗血淋头，索性赌气出来看人拍戏。

    可这拍戏实在是很无聊，他就到处乱晃，于是就看到了尹约。

    真是奇怪，这女人妆不浓，论美貌远不及那个女明星，可他就是喜欢看她。看她跟朋友说话时的一颦一笑，都跟有只猫爪在心头挠似的。

    果然得不到的就是好的。

    尹约背贴着一排箱子站着，眼看江泰越凑越近，便出手挡了他一下：“行了，看也看了，旧也叙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我朋友在外头等我，我这么长时间不出去，她会报警。”

    “报就报吧。”

    “我知道你不怕警察，那你怕不怕纪随州。我朋友有纪随州电话。”

    江泰脸色一变，摸在尹约脸上的手一下紧抓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把头抬起来。

    “我怕，我还真怕纪随州。可我也觉得奇怪，你到底哪里好，老子居然忘不掉。听说你们快结婚了。”

    “是。”

    “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什么？”

    “还没玩够就得跟个男人过一辈子了。不如这样，趁没结婚前咱俩玩玩，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尹约发现江泰这人真是个变态。当初他跟赵霜玩s/m，差点把自己玩死。今天居然又想跟她在储藏室乱搞。他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

    “我不会跟你乱搞，更不会在这里。外面就是餐厅，我劝你还是不要得好。你有大好前途，没必要为了我这么一个女人，把自己命搭进去。”

    她这是在威胁江泰。他要敢对她做什么，纪随州绝对会要他狗命。

    江泰也很顾虑。一方面心里的邪火压不下去，另一方面又惧怕纪随州的淫威。真他妈讨厌，本来还有个赵霜玩，现在也没了。

    他发现自己对尹约这样的长相有特殊的感情，别人再美再漂亮，也不及她微微一笑。

    可惜她几乎没对他笑过，即便笑也是客套而疏远的，不带一线感情。

    “你要不喜欢这个地方，我们换地儿？”

    “江泰，你清醒点，我跟你不可能。”

    “可我就好你这一口。你也知道，人的喜欢不容易改变，就有那么些人，就喜欢你长的这个样儿。”

    “那你找个跟我差不多的吧。”

    江泰笑：“都不及你。以前还有个赵霜，听说你们是姐妹，一母同胞？”

    “不是，我们没血缘关系。”

    “那长得那么像倒是稀奇。”

    这事确实挺稀奇。赵霜小的时候就跟尹约眉眼有几分相似，后来不知是不是在一起生活久了，越长越像。她俩一起出去，见过的人都说她们是亲姐妹，没人能想到她俩根本不是一对爹妈生的。

    尹约不想再跟他纠缠这个话题：“江泰，放我走，对大家都好。”

    “你放心，我一定放你走。纪随州那个醋坛子……”

    他一脸不屑，又盯着尹约的脸来来回回细看了半天：“说起来，你跟艾冰更像些。你比她多颗痣，更年轻些。”

    “你是不是有艾冰的消息？”

    “有也不会告诉你。”

    “你就告诉我一声，她是不是还活着？”

    江泰不说，放开尹约给她开门：“行了，你走吧。”

    “江泰，你回答我。”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我上回见她时她确实还活着，但谁也说不好她现在在哪儿。尹约，以后别在外头乱跑，乖乖待纪随州身边。”

    他这话什么意思？

    “下次再让我碰到你落单，可能就没那么容易放你走了。”

    尹约看着他那有些诡异的笑容，心里特别毛。她不敢再久留，冲出门外直朝餐厅外头跑。跑到一半那个女经理追了出来，又把手机塞还给她。

    尹约来不及跟她说一个字，一口气跑到了外头。

    下午本来还要逛街，但她已没了心情。她找了个借口跟朋友分开，又不想回纪随州那空荡荡的空，就打车回了爷爷家。

    一进门才发现，尹约居然不在家。

    阿姨说他出去了，一个人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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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防盗

﻿    尹约抬手看表,大概下午两点。

    “什么时候出去了，多久了？”

    阿姨扭头看挂在墙上的钟：“早上吧，有几个小时了。”

    “怎么让他一个人出去了？”

    “纪董说的,让他锻炼锻炼，别把他当小孩子。”阿姨说得理直气壮,“我想想也是。小含二十几岁的人了，应该可以照顾自己。他有钱,你爷爷给了不少。他也会打车。你别太担心了,他生活自理能力搞不好比我们强呢。”

    阿姨说到这儿有些尴尬，拍拍嘴巴去洗衣房晾洗好的衣服去了。

    尹约站在那里沉默一会儿，想想阿姨的话也有道理。弟弟在外面东躲西藏这么些年,能力说不定在她之上。出院的时候医生给的意见也是,在每天按时服药的情况下,他可以一人独自外出,不需要家人的陪伴。

    当然，外出时间最好不要太长,慢慢来，循序渐进。

    这会儿都四个多小时了,尹约觉得不该让他再在外面游荡,就想给他打个电话把人叫回来。刚摸出手机就听到开门声，扭头一看尹含开门进来，脸色平静。

    他看到她点了点头，乖巧地叫了声：“姐。”

    “回来了。”

    “嗯。”

    尹约走过去靠在鞋柜上：“去哪了？”

    “附近，随便走走。”

    “还好吗？”

    “好。”

    尹含换完鞋，把鞋子拿起来，整齐地放进鞋柜里。他做事情很有条理，一板一眼都按规矩来。这是在牢里养成的习惯。那个地方出来的人，对规矩都有一种近乎执着的坚持。

    尹约不打算强行改变他这个习惯，只要他过得舒心就好了。她跟在弟弟身后进了厨房，看他洗了手，又倒了水喝完，顺手还把杯子洗了。然后他转过身问她：“姐姐你要吗？”

    “好，给我来一杯。”

    他又重新洗手，给尹约倒水。尹约拿到杯子后没再跟出去，就留在厨房里想事情。

    弟弟看起来真的跟普通人没什么分别，除了话少一点外，他就是一个谦虚友善的好青年。他的头发在医院里已经留长，不是监狱里那种短短的寸头。他到外面走一圈，绝不会有人认为他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

    这和六年前他刚被抓到时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他恢复得这么快这么好，尹约反倒有些不习惯。弟弟出院前她特意研究了相似的病历，知道恢复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可这种困难她几乎没有尝到过。

    有点怪。

    可转念一想，这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事儿，她是不是有点太不知足了？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不像尹含的姐姐，更像是他的妈。长姐如母，说的就是这种心态吧。

    下午她留在家里复习功课，尹含就安静地待在隔壁房间，一直到晚饭时间才出来。吃饭的时候阿姨说起今天尹含出门的事情，尹约特意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没发现任何异常，一颗心才算落回原位。

    吃过饭尹约接到纪随州的电话，对方把车开到了她家楼下，让她出去见一面。

    尹约拿了件外套出门，一坐进车里就被对方拉过去，狠狠地吻了一通。

    吻完后他问：“见着江泰了？”

    尹约有点吃惊：“你怎么知道？”

    “公众场合，要知道不难。他怎么样，有没有为难你？”

    “倒是没有。”

    “你要害怕我给你身边配个人。”

    “不用了，我以后会小心的。而且我看他对你还是有点怕，不敢得罪你。”

    想起中午发生的一幕，尹约心有余悸。这个江泰总给人一种阴森感，尹约每次看到他的笑容心里都很不舒服。他就没有让人心情愉快的时候。今天下午尹约从他手里逃出来的时候，总觉得心口跟压了什么似的，只要一想起那股子感觉就阴魂不散。

    她问纪随州：“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都是生意场上的事儿。”

    联众最近在盛世手里吃了好几次亏，有两次还不小，损失了两个重点项目，亏损了一大笔钱。虽说家大业大，但也经不起这么糟蹋。本来江泰接手的这几年发展就一直不好，再这么下去，联众要么破产资产重组，要么引进巨额投资，几乎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江泰大概是被刺激到了，惹不了他就去找尹约麻烦。幸好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但凡今天尹约少了一根头发丝儿，联众接下来在b市都会寸步难行。

    纪随州这人不爱仗势欺人，但必要的时候也不会手软。没办法，论拼爹谁也拼不过他。

    两人谈了一会儿江泰，纪随州又凑过来索吻。尹约就去推他：“你老实点儿，万一让人看见。”

    “爱看就看，就当关爱缺爱儿童。”

    “你这些俏皮话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纪随州微微一笑：“为了跟上你的节奏，你老公我特意去学的。喜欢吗？”

    尹约瞪着眼睛看他，还没领证呢，怎么就老公老公地叫上了。他的脸皮还能更厚一点吗？

    “更厚也行，你要听吗？”

    “不用了。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可还有更想吃的东西。”

    尹约觉得这真是一块超级牛皮糖，怎么也甩不掉。

    两人在一起粘糊了半天，彼此都起了一点感觉。就跟小火星扔进了干草堆里，一旦烧起来很快就燎原。尹约看纪随州一副准备脱衣服的样子，吓得赶紧制止他：“这里可不行，我们小区人来人往的。”

    要叫谁看到了她玩车震，以后还有脸见人吗？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每天无事还起三层浪呢。要是被他们发现她跟男人在车里乱玩，估计不到第二天，连隔壁小区都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了。

    尹约脸皮可薄了。

    纪随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微微一笑：“好，那我们换个地方。”

    说完他迅速收手启动车子冲出小区，一路往郊区开去。

    尹约不知道他要去哪里，探头向外张望：“你要干什么？”

    “找个合适的地方。”

    “你不会是想要……”

    纪随州看她一眼：“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可以说不要吗？”

    “不可以。”

    窗外车水马龙，闪烁的灯光从眼前疾驰而过，整个世界在尹约的眼中慢慢成了一堆模糊的影像，仿佛是一块巨大的背景板。

    她的世界只剩下纪随州和自己。

    二十分钟后，他们开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小路两边路灯绵延不绝，一连开了十几分钟，都只有他们这一辆车。车子在树丛间穿梭，最后尹约的眼前出现了一处广袤的庄园，在浓重的夜色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纪随州把车开进庄园，随意地停在某块空阔的空地上。借着前面的车灯，尹约发现不远处就是一大片草地。

    再往更远处看，可以看到矗立在那里的高大建筑群，如同一座城堡。

    “这是哪儿？”

    “适合办事的地方。”

    尹约指指那建筑：“我们可以进去吗？”

    “可以。”纪随州凑过来脱她的外套，“等结束后我们就进去洗澡。”

    “不可以现在进去吗？”

    她知道现在这样的状态下，不发生点什么是不可能的。纪随州的眼睛里流露着凶光，像是要一口将她吃掉。但她至少可以选择一个相对合适的环境，来做这样一件事情。

    可纪随州却喜欢在狭小的车里占有她。他一把扯掉尹约的外套，捏着她的下巴道：“这里更好。”

    地方越小，他和尹约靠得越近，不仅是身体上的，也是心灵上的。热恋中的男女，对后者的要求甚至高于前者。

    尹约没办法，眼看人已经贴了过来，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我不要脱衣服，好不好？”

    纪随州打量她一下，她上身穿一件无袖衬衣，在这个季节看上去有点冷。想了想他点头：“好。”

    他果然还是宠她。

    尹约赶紧抬手把车顶的灯给灭了。黑灯瞎火的，好像做什么都无所顾忌。难怪纪随州要选这么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过后她躺在庄园别墅的某一间屋子里时，觉得一切好像在做梦。纪随州在厨房里给她弄吃的，她却困得睁不开眼睛。

    她记得在网上看到过一篇文章，说男人激情过后很容易情绪低落，所以经常会出现下了床翻脸不认人的情况。但纪随州似乎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是他能力特别强，还是文章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她开始思考这个无聊的问题，好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大概十几分钟后，纪随州端了碗面上来，把她扶起来慢慢喂她吃。

    很普通的葱油拌面，做法简单味道却不差。尹约本来不觉得饿，吃了两口胃口大开，索性把碗抢过来，胡拉拉把面全吃了。

    果然长得好干什么都好，简简单单一碗面，也能让他煮出绝世美味的感觉。

    吃完面她开始夸奖纪随州，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地往外冒。纪随州有点听不下去，问她：“你胃不难受吗？”

    “不会啊，刚刚吃饱很舒服。”

    “我听说言不由衷的话说多了，会分泌过多胃酸。”

    尹约冲他做个鬼脸，笑得有点像个无赖。纪随州拿过碗筷随意地往在床头柜上，笑道：“你要喜欢，以后每次办完事，我都给你做。”

    “平时不可以做吗？”

    “不行。”纪随州一本正经，“不到那种时候，触发不了我做菜的天赋。”

    看他那一副自恋的模样，尹约想拿枕头打他。

    吃饱喝足，她躺下来拉过被子准备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今晚是回不去了，家里人知道她跟纪随州在一起，估计也没人会不识相地打电话过来催她回家。

    她怎么觉得，他们比她还没有原则。就这么想把她送出去吗？是不是嫌她在家占地方啊。

    纪随州也掀被上床，钻进被窝从后面将尹约整个儿抱住。尹约洗完澡后穿了一件丝质睡衣，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有点犯困，以为纪随州又要做什么，打了个呵欠去他：“好了，明天我还上学呢，赶紧睡吧。”

    对方不说话，压低了声音轻笑。

    尹约心头一紧：“纪随州，我累了。”

    “没关系，你睡你的，我不累。”

    “你明天不上班吗？”

    “董事长爱上班就上，不上班也没人管。你觉得公司里谁能管我这个事儿？”

    还真没有。尹约突然想到嫁给这样一个人真是莫大的悲哀。

    两人搂在一起迷迷糊糊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得有手机响的声音，再然后尹约就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坐了起来。

    她抬头看纪随州，只见他脸色阴沉，挂了电话后和她说了这么一句。

    “方成就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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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防盗

﻿    凌晨时分,纪随州的车开出庄园，向城市的方向驶去。

    尹约坐在副驾驶上，身上裹了薄毯。

    纪随州要她在庄园里睡觉,别管这种事儿，尹约却不答应,坚持跟他一起出门。

    “屋子太大太空，我害怕。”

    她确实害怕,却不是怕的这个。她坐在车里一言不发,听着纪随州在耳机里跟人打电话的声音。

    方成就是夜里时分自杀，用的是服毒的方法。很奇怪他哪里搞来的□□，又怎么瞒过狱警把它喝下去。

    纪随州最关心对方的生死,电话那头说还在抢救,因为□□剂量不大,他服下的时间又不是太长,救回来的希望比较大。

    这个方成就，从被抓的那天起就没说过一句有实质意义的话。他把所有的事情一人揽下,除了绑架案不承认警方的任何指控。而警察手里掌握的证据有限，除了板上钉钉的劫持人质事件,他们告不了他其他罪。

    最后警方对他提起诉讼,他被判死缓。判罚是前几天刚下来的事儿，他还没来得及被转到重刑监狱服刑，居然就出了事儿。

    纪随州眉头紧皱：“查清楚最近谁去看过他，都跟他说了些什么。还有监狱里的人也要查，越快越好。”

    他挂了电话摘了耳机，扭头看了眼旁边坐着的尹约。她脸色很不好看，他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刚才做得狠了点，他担心尹约受伤。

    尹约却摇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儿。”

    “头痛吗？”

    “不疼。”

    “其实你不该跟我回去，要不咱们现在回去睡觉，这事儿不管了。”

    说着纪随州就要打方向盘，在寂静无人的小路上调头。尹约赶紧伸手阻止他：“别，继续开吧，我没事儿。”

    车里一片安静，又开出一段后，纪随州突然踩了下油门，把车停到了路边的小道上。他盯着尹约看：“你到底怎么了？”

    方成就这个事情已经过去半年，这期间他给她找过心理师辅导，没发现她在哪方面有抑郁和创伤的倾向。但他仍然担心。

    医生说过，有些隐性的伤害会存在很久。也许连本人都没有察觉到，但它们会在某个特殊的点被激发出来。一旦激发，可能就是地动山摇般的灾难。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为什么总把尹约拴在身边的缘故。她这几年经历的事情太多，纪随州真有点担心她。

    他摸着尹约的头发，慢慢把她搂进怀里：“你要觉得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特别是心里。方成就自杀让你有了想法是不是？”

    尹约把头埋进他胸前，不住地摇头。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闷得厉害，还带了一丝颤抖：“纪随州，我弟弟今天出门去了。”

    “嗯？”

    尹约挣脱他的怀抱，重复刚才的话：“我说我弟弟今天出门去了。你放心我没问题，我不说话不是因为我受了什么刺激，是我想到了什么。阿姨说今天尹含出去了几个小时。后来我问他，他说他就在附近走走。可是我家附近有什么可走的，值得他走四个多小时。”

    纪随州皱眉，他瞬间明白了尹约的意思。方成就今天还在b市，从尹约家到他关押的地方不用一个小时，所以……

    “你怀疑他去见了方成就？”

    “他们应该认识不是吗？方成就上回做杨教授的助理，他们肯定见过。”

    方成就见过她弟后，尹含就割脉自杀。现在方成就死了，是尹含的手笔吗？

    纪随州沉思着摇头：“应该不会。方成就现在的处境，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见的。探监也有流程，他不可能就这么跑过去见他。你想多了。”

    这么一听有些道理，尹约原本提起的心又落回一点。可她还是不放心。

    “说实话，我弟弟回来这么久，我一直看不透他。纪随州，你觉得他像个疯子吗？”

    “不像。”

    “那如果他没疯？”

    “他疯过尹约，这点你别怀疑。”几个专家级教授都对他的精神状况做出过评估，尹含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不可能有那么高超的演技，骗过所有人。

    他曾经确实疯过，只是疯的程度或许不像他们想的那么深。

    “先别急，等方成就抢救回来再说。什么事儿都别急着下结论，咱们先回去。”

    车子重新启动，开进了深沉的夜色里。回到市中心的时候已近三点，尹约去了纪随州家，两人都很疲倦。就在这时医院传来消息，说方成就抢救成功，暂时脱离危险。

    这让两人都松一口气，洗漱一番上床睡觉。

    尹约有点睡不着，就跟纪随州说话：“你说方成就会不会是学我弟弟？”

    这事儿不是不可能。当初尹含自杀后，他的精神状态才得到重新评估的机会。方成就在这场官司里，一直走的就是精神障碍这个路线。一审开庭前，方家、警方都找过这方面的专家对他做过鉴定。

    鉴定的结果没让他如愿。报告显示他在做案时不处于精神失常的状态，所以他的所有罪名全部成立。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没问题。事实上纪随州后来去见过他一面，方成就在牢里整个人非常颓废，和以往的他判若两人。若叫个不熟悉他的人来辨认，绝不会将这两个人看作是同一人。

    他看上去真的不太正常。

    想想也是，一个正常人又怎么会做出那么不合常理的事情。

    纪随州始终对当初的劫持案持怀疑态度。方成就的背后一定有故事，只是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第二天一早，派出去的手下传来消息，把最近去看方成就的人一一列出。除了他的家人外，只有两个他曾经的好友去探视过。

    这两人目前看来没什么问题，并且在尹含出去的那一天，方成就没有见过任何外人。

    疑点暂时被排除，尹约的心情却依旧轻松不起来。纪随州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开车带她出门。

    尹约问他：“我们去哪儿？我不想在外头吃饭。”

    她现在没什么胃口。

    “去见一个朋友。”

    他们去到一个工作室，见到了一位外国人。这是个女人，年纪不到四十，整个人极具气质风韵。纪随州跟尹约介绍。

    “这是我们的设计师，专门负责这次的订婚戒指和结婚戒指。”

    然后尹约才知道她的来头有多大。曾为欧洲皇室设计过不少作品，甚至是婚礼皇冠及首饰。这里只是她的一个据点，最近她在中国采风寻找灵感，想设计一套带有中国元素的作品。

    设计师请尹约进自己的设计室，把自己的灵感和想法跟她沟通。没有一个女人不爱这些精巧的设计，尤其是当它们将变成实物，戴在自己和伴侣的手上，成为见证他们爱情的信物时，那些此刻还在草稿上的雏形，就变得分外迷人起来。

    尹约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她在工作室里待了一下午，试戴了许多作品，也看了很多设计稿，又和对方交流自己的想法。

    纪随州就一直坐在不远处的地方望着她们，目光里只有尹约一个。

    他早就想带她来了。早在六年前就这么想过。当时没想到结婚，只想送她一个礼物，他甚至已经请对方开始设计一款项链和耳环，作为尹约下一次的生日礼物。

    只是生日还没到，事情就走向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在和尹约重逢以前的五年里，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还有这么一天，可以重新坐到这里，只为寻找一枚属于他们两人的一生一世的戒指。

    多么奇妙又幸福的事情。

    尹约回过头来，问他的意见。纪随州绅士地一抬手：“你做主就好。”

    尹约却不放过他：“你也该有所表示才是。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东西，纪随州，你不是打算戴几年就换一款吧。”

    “他不会。”设计师长着一张西方脸，中文却说得还可以，“他从来没有带过第二个女生来我这里。”

    “可是感情这事儿谁也说不准，毕竟我们还要活几十年。”

    “那你得有点自信。他这人认死理，”最后三个字说不好，设计师停顿了一下又说了一遍，“……六年前他就说要给你送礼物，六年后还是你。我相信六十年后，他还会带你来找我。”

    “真的吗？”

    尹约冲纪随州眨巴两下眼睛，带了一点俏皮可爱。

    “真的。如果六十年后我没有破产，她也依旧在画的话，我们就再回来找她。”

    “可我那时候皮肤都皱了，戒指戴着也不好看了。”

    纪随州拉过尹约的手，搁在手心里来回地看着：“不会，在我看来依旧漂亮。”

    布满皱纹又如何，到时候他们的戒指里会饱含更多的深情和回忆，有时光沉淀的东西更值得让人回味。

    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已是翻星满布。

    两人没开车，就手拉手沿着不甚繁华的街道慢慢走着。尹约很少见这么感性的纪随州，既觉得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她一直盯着面前路上的砖石花纹看，心里转数着数字。

    纪随州紧紧牵着她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这期间隋意打来电话，问他在哪儿。他毫不犹豫直接回道：“跟你嫂子逛街。”

    虽没开公放，尹约还是听到电话那头隋意夸张的声音。

    “酸死了。”

    “有本事你也找一个。”

    “你以为我找不到嘛，追我的男人多了去了。”

    纪随州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隋意，我警告你。不准跟不三不四的男人交往。”

    “谁说不三不四，明明就是又高又帅。”

    尹约好像听到了纪随州咬牙的声音，赶紧劝他：“算了，你也别管得太紧，她不是小孩子了。”

    然后就听隋意的大嘴巴在那儿喊：“就是就是，听听你老婆说的话。以后别再管我了。”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里，纪随州一直摆着一张黑脸，直到尹约在床上主动献身，才缓和下来。

    尹约觉得自己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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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防盗

﻿    方成就自杀未遂，被送往落湖监狱服刑。

    尹约一直没能见他一面,每次提出申请，对方根本不答应。时间一长只能把这事儿先搁一边。

    她最近忙得四脚朝天,补习班那里一周五天天天不落。每天回家都有一堆功课要做,厚厚的书感觉怎么也背不完。

    纪随州也不放过她，虽说订婚礼他在准备,但尹约总时不时被他拉去,要求她对各种事情发表意见。

    尹约一度想,还是不结婚算了。

    订婚礼不穿婚纱只穿礼服,但纪随州对每个细节都精益求精，一口否决了尹约买条成品礼服的意见,坚持要找知名设计师设计,务必做到独一无二。

    都说设计师有怪癖，尹约碰到的这个就是。为达到设计和本人完全契合,设计师专程跟约尹约去自己工作室,两人促膝长谈了一下午。谈完后觉得不过瘾，又互留了联系方式。

    从那以后，尹约就多了一个朋友,时不时就跟她打电话,一打就是几十分钟。尹约有点怀疑，这人是只为了工作，还是真心想交她这个朋友？

    那天周末设计师sandy拉她去喝下午茶，两人在深蓝广场顶楼一间幽静的小咖啡馆落坐，从窗外俯瞰城市美景，伴着柔美的小提琴音乐，低声说着话。

    sandy这人不让人讨厌，尹约跟她聊天没什么压力。她也不打听别人的*，只说一些闲话。比如最近上映哪部电影好看，又听了哪张不错的专辑。有时也会提起她在国外的那些日子，从欧洲到美洲，从中亚到非洲，sandy去过很多地方，见识广博让尹约大开眼界。

    但她很少提自己的家庭。从面相来看她偏东方人脸型，但应该有一部分欧美的血统，眼窝比寻常人更为深邃些。

    尹约只听她提起过一次她的母亲，说她母亲有希腊血统，传此之外她的父亲她的其他家人，包括她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她都只字不提。

    尹约知道，她肯定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咖啡喝到一半，sandy对着服务生端上来的奶酪可颂产生了一丝灵感，当即拿出纸笔埋头画起稿来。

    她一工作就这样，尹约早就习惯，也不打扰她，独自一人看着楼下的景色。

    深蓝广场呈半圆形，咖啡厅的旁边是一座全透明的升降电梯。尹约向外望的时候扫到了那部电话，然后就看见了电梯里的两个人。

    她头一眼认出的是叶海辰。他身边还有个女人，个子高挑身材出众，背对着尹约看不清她的五官，但能看出两人关系非同一般，腻在一起的时候，隔着厚实的玻璃都能感觉到那股恋爱的感觉。

    尹约这才知道，叶海辰居然谈起了恋爱。

    印象里这人跟纪随州一样，也是个工作狂。无论在人前还是私底下，话都不多。听说他鲜有娱乐活动，下班之后也只是回家，连喝酒都很少去。

    有时候纪随州都对他这种苦行僧般的生活看不下去，会劝他活得自在一些。叶海辰就跟他笑：“我哪里不自在，下了班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是在你这儿，我也没受什么束缚。”

    这是实话，纪随州对这个首席秘书确实没话说，有时候对他比对裴南都好。

    都是一起打江山的兄弟，纪随州这人也是个重感情的。

    千年铁树叶海辰也谈恋爱，尹约有些好奇，把身子往玻璃上略靠了靠，想看清那女人长什么样儿。

    sandy画完小样把稿子递给她看，却发现她心不在焉，就把纸在她面前晃了晃。

    “看什么？”

    “看美女？”

    “有吗？”

    sandy探头的一刹那，那女的终于转过头来，尹约吓一跳，脱口而出：“怎么会是她？”

    那女人是夏汐，高傲美丽的一张脸，她绝不会认错。

    “居然是我认识的人。”

    尹约收回视线，冲sandy笑，却发现她脸色有点不大好，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怎么了？”

    “没什么。”

    真没什么吗？尹约发现她的目光还落在电梯那里，再次回头看时，夏汐已经和叶海辰一道走了出去，很快就消失无影。

    她回头的时候，捕捉到了sandy眼里一丝的不悦，想问却感觉对方不愿多谈，便闭口不提，当天晚上回家后才把这事儿跟纪随州说了。

    纪随州一脸理所当然：“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绞手架坍塌之前没多久。那回夏汐来我房里闹，后来我不是给叶海辰打了电话。”

    尹约这才发现自己后知后觉。

    “我那时候还以为，叶海辰只是帮你跑腿。”

    “哪个秘书大晚上还管老板这种私事儿，连送上门的女人都管。”

    更何况叶海辰可不是个普通的秘书。

    尹约穿一身吊带睡衣，趴床上翻英语课本，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忍不住抱怨一句：“这东西也太难了。”

    纪随州坐她对面，低头一看正巧看到她胸前旖旎的风光。再看她那两条大白腿，向上高高翘起，没化妆的样子又清纯又漂亮，看得他坏心大起，一把将她书抽走，直接就扑了过去。

    尹约被他扑倒在床上，紧贴着他的身体咯咯笑：“别这样，我还有话要问你呢。”

    “先办事，大爷没吃饱懒得回答任何问题。”

    “你这人怎么这样儿，我还看书呢。”

    “看个屁，你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我明天还测验呢。”

    “那就别念了，我养你，爱怎么花钱怎么花钱，我的女人不用活得这么辛苦。”

    尹约想想他每次在床上那股子劲儿，觉得还不如念书来得轻松呢。她宁愿去背书。可反抗根本无效，对方一伸手，就把她两只手举过头顶，死死摁在床上。然后掀起她的睡衣，直接吻了下去。

    一轮结束后，尹约躺在床上翻白眼：“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不好意思，情绪一上来，人就控制不住。”

    “那你慢点儿行吗？”

    每次都激烈成那样，尹约总觉得自己有一天会死他手里。

    纪随州靠在床头翻她的英语书，忍不住吐槽：“这么简单的东西还要学吗？”

    尹约气得不急，挣扎着起来把书夺过来：“我就爱学，不用你管。”

    “行，那明天找一堆家教回来，天天给你上课，上到六十岁怎么样？”

    纪随州说话间又凑了过来，在尹约的耳边吹气，显然刚才没得到满足。尹约伸手推他一把，又想起个事儿：“你跟sandy熟吗？”

    “最近好像你们比较熟。”

    “你跟她认识多久，她的事情你知道得多吗？”

    “怎么，这会儿突然吃起干醋来了？她不适合我，你放心，我跟她从头到尾只是朋友。”

    “是因为她比你大几岁的缘故吗？”

    尹约第一次见sandy的时候，绝没想到她竟然已近四十岁。不仅保养得好跟三十出头似的，浑身那股年轻的气质也掩饰不住。

    有时候她觉得她比自己更像个年轻人。

    纪随州摇摇头：“只是性格不合适，她更洒脱自由，喜欢到处跑。而我更喜欢安定的女人，就这么站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她是风让人抓不住，这大概跟她从小的成长环境有关。”

    “你知道？”

    纪随州捏捏她鼻子：“怎么突然对人家的八卦感兴趣了？”

    尹约就提起下午跟她一起喝茶的事儿：“她是不是认识夏汐或者叶海辰，她看到他们两个时，表情有点不一般。”

    “她跟夏汐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尹约傻眼。

    “她母亲年轻的时候跟夏汐的父亲恋爱，但遭到她爷爷的反对。她母亲是个混血儿，出身有点乱，夏老头想儿子娶个名门淑女，拒绝让sandy的母亲进门。后来sandy的父母被迫分手，她爸娶了夏汐的妈，但感情一直不怎么样，所以这么多年只生了夏汐一个。”

    听说这一个还是夏汐的妈用手段才得来的。她后来还想再生个儿子，可惜一直没能如愿。夏老头的儿子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性格不够强硬，所以拗不过他爹。但他也有他固执的一面，即便跟心爱的女人分开，他也拒绝继承一品集团，这些年一直在外旅行，或许还想再找回心爱的人。

    可sandy的母亲早就过世，他不管怎么找都不可能再找到。

    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曾给了纪随州很大的震动，也间接促成他坚持自己的择偶标准。他绝不要娶个不喜欢的女人回来，两人当一辈子的怨偶。

    这场感情的三角恋，说到底三个人都是失败者，还连累了两个孩子。

    sandy自小生活在单亲家庭，多少受过一些歧视。后来她被她妈带出国，生活才渐渐恢复正常。但她年少懂事，比同龄人来得早熟。有时又有点悲观情绪，或许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个不被爱的人吧。

    “她结过婚吗？”

    “没有。”

    “谈过恋爱？”

    “这个不清楚，应该是有过。但看她现在孑然一身，你就能知道她的感情并不顺利。所以尹约，我们都要珍惜。”

    尹约扭头看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纪随州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知道我的意思吗，你要珍惜我，不要错过了。”

    本来挺煽情的话，被他这么一说，立马变得搞笑起来。尹约抬脚踹在他身上，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想要抽回已是晚了。

    看着纪随州眼里露出的凶光，她知道自己凶多吉少。

    第二天一早纪随州撇下还在熟睡的尹约，开车去公司上班。快到公司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他就接了起来。

    对方是他的心腹，不在盛世工作，最近一直在帮他调查一些公司内部的事情。他说话直截了当：“老板，查到了。”

    “查到什么？”

    “前一阵c市绞手架坍塌的事情不是意外，是人为。”

    “知道了，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挂了电话纪随州眉头紧锁，目光里透出一丝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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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防盗

﻿    尹约周末没课，留在爷爷家陪弟弟打牌。

    弟弟从小就比她聪明,打扑克十打九赢，尹约每次都要耍赖才能勉强赢一局。每次赢了就高兴得手舞足蹈,尹含就会提醒她：“你是姐姐,这么欺负弟弟好吗？”

    尹约就扭着小腰哼着歌，一副欠揍的样子。

    这些时光仿佛就在眼前。

    但今天她似乎牌运特别好,玩了六场赢了四场,胜率大大提升。她看一眼旁边的弟弟,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了？”

    “困。”

    他昨晚九点就进房,也是说困，早上睡到十点才起。至少睡了十二个小时,这会儿怎么又困了？

    “是不是发烧了？”

    尹约伸手想去摸他额头,却被躲开了。尹含放下牌起身，拐进房间去了。

    他最近脾气有点大,尹约也琢磨不透。她去收拾桌子上的牌,茶几上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是徐知华打来的，问她在不在家。

    “你要过来找我吗？还是我去找你吧。”

    “你在自己家？我当你在老纪家。”

    徐知华多聪明一个人,立马明白尹约的意思。目前她确实不适合见尹含,他不认得她，突然出现怕会引起他的不安。毕竟上次在精神病院，尹含见她时情绪不大稳定。

    “好，那我们去外面。”

    半个小时后，两人在离尹约家不远的一处茶室见面。雅间里茶间弥漫，推开窗户，雨后清润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心肺舒畅。

    尹约再见徐知华，已不像之前那样尴尬。她坐下来解释：“我还没跟他提起过你，他可能忘了从前的事儿。”

    “是，他不记得我是他妈了，毕竟也只见过一回。”

    “我听说你当年送了只手机给他。”

    “是，当时我问他要什么，他说要手机。我就给他买了一个。本来也想见你来着，不知怎么被你爸知道了，我就没再见，怕影响你高考。”

    “他说过要手机干嘛吗？”

    “说喜欢一个女孩子，想追求她。对方有手机，他想问到电话后跟她聊聊。”

    尹约发现自己还真不了解弟弟。青春期的男孩都这么冲动吗，连看上去跟个乖孩子样的尹含，居然也会因为一个女生神魂颠倒。

    不用说，他喜欢那姑娘是隋意。隋意的母亲事业发展不错，高中时候给她买个手机不是难事儿。尹约曾听纪随州提过，说他妈十分后悔当年的举动。

    买手机还是其次，在校外给她租房，才是最错的一件事儿。如果隋意住校，或许那事儿就不会发生。

    尹约情绪有点低落，趴在桌子上盯着自己面前那杯西瓜汁发愣。徐知华却突然道：“你跟小纪结婚，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别说不要这种话，我不想听。”

    一如既往霸气又霸道。尹约都习惯了。她心说我也没说原谅你当年抛弃我，怎么你就敢拿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是我看起来太好欺负了吗？

    一抬头，发现自己亲妈正在笑。她从包里拿出份文件，递到尹约手里：“盛世的几成股份，别推，反正以后都是你的，早给晚给都一样。”

    尹约盯着那文件看了半天，发现不大看得懂。当然，数字她还是懂的。她亲妈可真大方，女儿结婚一出手就是上亿的资产。

    “我都不能推吗？”

    “没什么好推的，矫情。说句不好听的，我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了，死了也都是你们姐弟的。你姐姐能回来最好，不能回来就你们俩分了。我要这东西有什么用，也不能多吃一碗饭。再说，盛世以后也是你的，你会有比这更多的股份，这点先当开胃菜得了。”

    尹约对钱财没有太大的概念，一个亿摆在面前，也不过就是纸上的一堆数据。她在乎的不是钱，而是感情。

    “你这是在讨好我吗？”

    “是，毕竟年纪大了，以后老了没人管死家里都不一定。我也不会要求你照顾我，偶尔给我打个电话，确定我还活着就行。”

    “你还不老，别想这些以后的事儿。”

    不知为什么，听徐知华提起死亡这个事儿，让尹约心头发酸。毕竟是亲妈，她对她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那份股权转让书她收了，未来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她不想跟自己妈为这种事情浪费时间。老实说徐知华这样的态度，让她讨厌不起来。

    她受不了眼泪汪汪温情四溢，还是像她这样直截了当更让人放松。

    徐知华见状满意地笑笑，正要说话手机响了。刚听了两句脸色就沉了起来，尹约也哪着一阵紧张。听到后来她又开始笑，咬牙说了句：“真有他的，够狠。”

    收起电话，她看尹约的眼神颇有点担心。

    “怎么了？”

    “你男人做事太狠太绝，你以后小心点，别惹他。要不，你还是别嫁给他了，我给你找更好的男人。”

    尹约一头雾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徐知华告诉她，纪随州把江泰的老底给掀了，联众这会儿麻烦缠身，濒临破产的边缘。

    “美人计，真亏他想得出来。过两天看吧，上面打掉一只老虎，江家也得跟着倒霉。纪随州这是一举两得，既讨了老爷子欢心，还除了心腹大患。我之前倒是小瞧了他，还以为他下不了狠手处理身边人呢。”

    “这是把公司的内鬼给揪出来了？”

    “嗯，想知道是谁吗？”

    尹约一脸好奇，徐知华却卖她关子：“回家问你家小纪。要不你再考虑考虑，结婚的事情还是要慎重。”

    徐知华庆幸自己当初没在江家这泥潭里陷得太深，要不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回的事情她也跑不了。怪不怪江泰抱的大腿不对，那人什么都好，就是色心太重。别人随便一勾引就上套儿，让人把老底全给录了下来。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可以想像现在的联众乱成什么样子，捅出这个大个篓子，想收拾不容易，只怕江老爷子要重出江湖亲自出马才行。

    尹约比较关心的却是另一点：“江泰会坐牢吗？”

    “行/贿这事儿不好说，里面水太深，查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我要是江泰，这会儿不如寻思着怎么去抱纪随州的大腿，一举两得。”

    尹约想起江泰那个中二少年的傻样，不觉得他会这么低头。可真要坐牢他受得了吗，好日子过久了，牢里可没外面舒服。

    晚上纪随州找尹约吃饭，一直没提这个事儿。尹约按捺了半天，心思完全不在饭菜上。到最后纪随州看不下去，主动道：“你要想问就问，他现在还没被逮捕，不过应该也快了。”

    “你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狠手？”

    盛世跟联众有合作项目，弄倒联众对盛世未见得就是好事儿。纪随州这招棋下得有点大。

    “上回c市绞手架的事情，是他让人搞的鬼。”

    尹约吃惊：“他胆子这么大？”

    为了搞倒盛世，不惜拿人命作代价，这个江泰是不是疯了。

    “所以说这种人一天不除，就是个大隐患。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不会让你的股票贬值。”

    “你知道了？”

    “你妈做事一向爽快，她转让股权多少提跟我提一下。既然给你你就收着，以后当零花钱。”

    这么多零花钱，尹约得花到哪辈子去啊。

    “你要花不完就分我点儿，这顿你请。”

    “没问题。”尹约豪气地一甩手，“姐姐我买单。以后你就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我养你。”

    说着她伸出手来，挑了一下纪随州的下巴。那媚惑的样子，要不是大庭广众，纪随州非当场把她放倒不可。

    她以前就是这么放肆又可爱的。

    尹约想到自己现在也算小股东了，不免又关心一句：“对公司的运营真的不会有问题？跟联众的那几个项目损失不小吧。”

    “有损失也有进账。市场就这么大，少了一个分蛋糕的，别人就能吃更多。现在亏点没什么，后续很快就能赚回来。你妈给你多少，一个亿是吧？明年这个时候，我让它翻一番。”

    “吹牛。”

    “我这人从不吹牛。”纪随州凑近了吻她一下，“这点你应该最清楚。”

    尹约被他挑/逗得面红耳赤，这个老司机，随时随地开黄腔。

    她想起自己被他压在身下，对方那副嚣张又狂妄的模样，真是既欠揍又叫人放不下。他真的是说到做到的人，每次不把她榨干绝不罢休。

    纪随州被尹约弄得心痒痒，匆匆吃完饭就带她回家，关上房门又是一番天翻地覆地大战。

    尹约叫得嗓子疼，完事之后死命踢他，让他去给自己泡润喉的茶水。

    “纪随州我告诉你，你下次再这么狠，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

    一张俊脸近在咫尺，吓得尹约立即失声。她还能怎么样，乖乖闭嘴是王道。看这混蛋的样子，显然还有几成精力，要是再来一回，她明天就不用出门了。

    同学已经好几次笑话她脖子上若隐若现的小草莓，她还要脸呢。

    纪随州在她额头上狠狠地嗫了一口，这才披了衣服下楼去厨房倒水。等上来的时候，尹约迷迷糊糊几乎要睡着。

    挣扎着起来喝了半杯蜂蜜水，她才算好一些，身上却依旧没力气，靠在纪随州的胸口醒神儿。

    她最近都瘦了，都是太操劳的缘故。

    纪随州拿过她的杯子，把剩下的半杯喝了，然后抚着尹约的发丝，问她：“要不要洗澡？”

    “先不要，累死我了，我明天还上学呢。”

    “那就别上了，我的富婆。”

    “你别打击我的积极性。”

    说实话她本来斗志高昂，结果今天接受到一亿的巨款后，还真有点懈怠了。

    都有一亿了，还要这么拼吗？

    尹约对富婆这个称呼很不习惯，搓了把脸突然想起桩事来，抓着纪随州问：“听说内鬼找着了，是谁，裴南吗？”

    “不是。”纪随州声音淡淡的，“是叶海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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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防盗

﻿    天气渐渐转冷，整个十月尹约都过得忙忙碌碌。

    sandy那边还在为礼服纠结,设计稿定好了又推掉，连尹约都替她心疼：“算了,只是订婚礼而已,马马虎虎就行了。”

    sandy却很坚持：“不行，这可是一生一次的事情,怎么能不重视。”

    “谁知道呢,搞不好还有下一次。”

    说这话的时候纪随州也在,闻言抬手,赏了她一记毛栗子。

    补习班那里更是忙，作业多到做不完。还有几个不长眼的毛头小子,非要不知死活地追求她。今天这个送巧克力,明天那个给她带瓶饮料，后天有人假借给妹妹买生日礼物,居然送了她一条手链。

    尹约一看那牌子不便宜,一条手链起码好几千，吓得她赶紧回绝人家，当天晚上就回家随便拔拉了一只纪随州以前送她的戒指,第二天就戴去了学校。以表明自己名花有主,一切献媚示好通通滚蛋。

    爱慕者们伤心忧郁了几天，恰巧班里又来了一个年轻妹子，又漂亮又活泼，瞬间吸引了所有眼球。尹约一下子成了昨日黄花，再没人理会。

    她晚上回家把手举到灯下看那戒指，边看边感叹：“你说人心怎么这么善变，前两天还说爱我爱得死去活来，说什么非我不娶呢。结果现在，啧。”

    她这么臭显摆自然没好下场，被纪随州直接推倒在沙发上，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纪随州问她：“你弟最近怎么样，有什么异动？”

    “这话什么意思，我弟是犯人啊，还得监视是怎么着。”

    纪随州揉她头发给她顺毛：“没这意思，这不对他有点好奇。你说他最近有吃药吗？”

    这个尹约倒真没留意过。不过阿姨在管着他的药，应该是有每天按顿吃才是。

    “我弟有医生证明，你别乱猜。倒是你，没了叶海辰忙得过来吗，找着替他的人了吗？”

    这段时间纪随州很忙，先是把江泰的公司搅得一团成，再是揪内鬼，少了叶海辰这个左膀右臂，很多事情就得亲力亲为。

    尹约时常半夜醒来，发现他还在书房工作。

    她怀疑过很多人，唯独没想到叶海辰身上。可现在想想，是他再正常不过。他知道很多盛世的机密，这就跟做联线题似的，也许某道题可以指向好几个答案，可多做几道摊开来分析，最后同时有交集的可能只有一两个人。

    可居然不是裴南。

    白陆最近十分安静，连电话都很少打。最后一次打电话还是一个月前，听她的意思是铁定要离婚了。裴南没吵也没闹，只提出要时时见孩子一面，两人这是打算和平分手了？

    想想也是，与其这么互相折磨一辈子，倒不如痛快了结得好。至少见面还能是朋友。

    进入十一月，尹约起床变得越来越困难。每天晚上被纪随州折腾个半死，导致她严重睡眠不足。有一回她实在受不了，气得大骂：“我要跟你离婚！”

    说完觉得不对想跑，被纪随州一把抓过来放在怀里揉：“离什么婚，证还没领呢。要不今天先领了再说。”

    尹约以为他说说而已，没想到他这人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地让她害怕。说完这话他起身拉开衣柜，随便挑了两件衣服扔尹约怀里，嘱咐她穿上。

    “我还得上课呢。”

    “逃课一天，婚姻大事要紧。”

    尹约被动地洗漱完毕套上衣服一看，不由咂舌：“这也太喜庆了。”

    里面一件暗红色连衣裙，外面套白色大衣，要再往民政局门口一站，谁都知道她是去结婚的。

    “不好不好，换一件。”

    哪里容得了她反对，纪随州跟拖小鸡似的就把她拎出了房间。

    去领证的路上，尹约嘴巴翘得老高：“你这是强抢民女。”

    “是。”

    “是禽兽般的行为。”

    “是。”

    “是会遭报应的！”

    纪随州一个回头盯着她看，把尹约践一跳。

    “你看我……干嘛。”

    “我这辈子最大的报应就是爱上你。这我都受得了，我也不怕别的。爱来什么来什么。”

    尹约觉得这人二皮脸起来，简直让人没话说。

    到民政局一看，他们算来得早的。门还没开呢，有几对新人已经在那里准备排队了。大冷的天儿浇不灭大家结婚的热情，一个两个冻得跟什么似的，却依旧在那儿傻傻地笑。

    纪随州在门口找不到停车的地儿，绕了一圈只能停到一百多米远的地方。下车后他一路牵着尹约的手，一刻也不松开。尹约另一只手拎着包，里面装着他们领证需要的材料。

    说不紧张是假的，虽说是临时起意，可一走到民政局大门口，看到那么多准备跨入婚姻坟墓的人们，她没来由地就开始发抖。

    纪随州感受到她指尖的颤动，握住她的那只手轻轻用了把力。

    “别紧张。”

    尹约强装镇定：“我没紧张。”

    “那好，我去打个电话，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纪随州刚要松开尹约的手，被她一把拉了回来：“先别打电话了，快开门了。”

    还敢说不紧张。纪随州笑着没有拆穿她，只是用力把她往怀里一搂，看得旁边等开门的未婚夫妻羡慕不已。

    颜值高干什么都特别引人注目。

    好容易等到开门，尹约扯了纪随州一把，让别人先进门。他俩就慢吞吞地跟在后面。都到这会儿了，尹约还在那里犹豫。

    “真的要领证吗？”

    “尹约，你知道现在逃跑的下场是什么吗？”

    她太知道了，可她就是紧张啊，早知道应该带点镇定剂出来，关键时候来一瓶，否则什么也拯救不了她不住颤抖的手和脚。

    等待的时候尹约靠在纪随州的肩头，不停地抱怨：“我冷。我饿，我没力气。”

    然后两人才想起来，他们好像都没吃早饭。两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有种自己是傻瓜的错觉。

    向来沉稳自信的纪随州，居然也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没办法，我也是头婚，没经验。下次应该就好了。”

    尹约悄悄拧他胳膊：“还想有下一次！”

    “这不前一阵有人说的，想订几次婚来着。”

    果然是睚眦必报的家伙，尹约气得别过头不想理他。于是等两人终于被叫到进去填表的时候，登记处的工作人员盯着尹约的臭脸看了好一会儿，后来有一姑娘悄悄问她：“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尹约很想说其实自己是被逼的，可扭头一看纪随州正笑盈盈地望着她，立马正色道：“当然，这种事情岂能儿戏。”

    拍照领证敲章，当两个大红本终于递到他们手里的时候，尹约的紧张一下子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地喜悦和激动。

    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结婚，毕竟初恋这段情伤得太深。没想到兜兜转转到最后居然又是他。说不是孽缘都没人信。

    拿着红本本离婚民政局，尹约刚上车就想起一桩事儿：“纪随州，你有做婚前财产公证吗？”

    “没有。”

    “你这么有钱，不做那个吗？”

    “有钱人一定要做那个，国家法律规定的？”

    尹约笑笑：“那倒不是，就是在想你以后会不会吃亏啊。”

    “你不有一亿的嫁妆嘛，我吃不了亏。再说你要是想跟我分，我还要钱做什么。不如大家一起……”

    尹约立马去捂他的嘴，这个疯子还真什么都做得出来。

    “不会不会，看在你这么多钱的份上，我也不会跑。”

    纪随州看她这狗腿的样子，凑过去狠狠吻了她一口：“你乖就好，乖就给你好吃的。”

    这话说得尹约心里甜甜的，这个男人现在是她的丈夫了，而她的丈夫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宠爱她，这种感觉很不错。

    不过宠爱不能吃饭吃，两人还是得先找个地方吃早餐。

    “夫人想吃什么？”

    纪随州把主动权交到尹约手里。

    “是不是我说吃什么都行？”

    “只要是正常的食物，都可以。你非说要生吞玻璃什么的，我也只能奉陪了。”

    尹约当然不会选这么变态的东西，她最多也就是拉纪随州去街边小店，吃一碗鸭血粉丝汤而已。

    纪随州对她这个喜好感到十分不解，但大话已经放出，也只能默默接受。

    等一碗粉丝汤见底，他才品出些味儿来。然后意外地发现，这东西也没原先吃的那么奇怪，或许有一天他会爱上它也说不定。

    吃饱喝足后，尹约赶纪随州去上班，让他顺路把自己放在补习班门口。

    生命不息学习不止，她都要被自己的勤学好问给感动了。

    下车的一瞬间，尹约被纪随州拉回车里，又是一通缠绵悱恻地深吻。尹约好容易找到个空隙提醒他：“我口红花了。”

    “不管。”

    “有人会看。”

    “随便。”

    到最后吻得尹约一张脸成了大花脸，纪随州才放开她。他点着她的鼻子道：“告诉那些人，别再打你主意，否则……”

    尹约一边拿纸巾擦脸，一边随口敷衍他。

    才知道结了婚的男人这么烦，以后这日子可有得她头痛了。

    那天晚上纪随州跟着尹约回家蹭饭，说要亲自跟她爷爷提领证这个事儿。尹约甩不掉这块牛皮糖，只能让他跟着一起回去。

    纪随州这么不随大流的人，居然也知道买礼物上门。要知道他以前向来是空着手来吃白食的。

    “以后是一家人了，不能那么随便。”

    尹约看着他从后备箱里拎出各种补品时，忍不住吐槽：“你怎么跟别人不一样，难道不是恋爱时才要好好表现吗？”

    “所以追到手后就要扔一边，是这个意思吗？”

    尹约踹他一脚，正巧被隔壁邻居马大爷看到，遭到对方一通善意的嘲笑。

    新婚夫妇拎着礼物上楼，那股子甜蜜的味道能把单身狗气疯。

    一进门就看到爷爷坐那里看报纸，尹约随口一问：“小含呢？”

    爷爷把报纸一收，笑咪咪道：“出去了。”

    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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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防盗

﻿    尹约有点紧张。上次尹含一出去，方成就当天晚上就自杀。

    虽然事后证明这两件事情似乎没有多大的关联,但尹约还是不放心。

    “是跟阿姨一起出去的。阿姨去超市买东西，拉他当苦力。”

    尹约这才松一口气,随即又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跟弟弟出门相比,她包里揣着的那两本红本本，现在更具杀伤力吧。

    她看一眼纪随州,对方正把买的礼物往桌上放。爷爷嘴里说着客气客气,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大。

    她从来不知道,她那活得一世无欲无求的爷爷,有一天居然会被几瓶口服液给收买了。

    纪随州太会讨人欢心了。

    眼见他们准备聊天，尹约就进厨房去倒茶切水果。她出来的时候,以为纪随州肯定已经跟爷爷讲了,结果两人正看电视里一场足球赛，一老一少谈得兴起,注意力全搁那上面了。

    尹约把茶搁纪随州面前时,冲他眨眨眼睛，想让他宣布这事儿。可这人平时挺机灵，这会儿像是故意装傻,一副无辜不明白的样子。

    倒是爷爷看她这样,关心地问：“小约，你眼睛里进沙子了吗？小纪你给吹吹吧。”

    尹约赶紧说不用，瞪了纪随州一眼，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结婚证该放哪里，她没想好。

    两个本本拿在手里来回轻抚，尹约又翻开来仔细看那张照片。怎么看怎么觉得傻傻的。她还是头一次看纪随州这么接地气的样子。虽然依旧帅气，但再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霸气范儿。

    照片里的纪随州，亲和得像邻家大哥哥。他明明是个老男人啊，照片里那股子少年气是怎么回事儿？

    想起拿到本的时候碰上另一对差不多时间领证的夫妻，对方一个劲儿地恭喜他们早生贵子。那女的说得更露骨：“你老公长这么帅，将来生的孩子得多漂亮啊。”

    尹约本来没什么想法，被她这么一撩倒也好奇起来。若生个儿子只怕是个十成十的小纪随州，可要生个女儿呢？

    像她当然没问题，可万一像纪随州？

    尹约又拿起那张照片研究，想像着纪随州长发飘飘的样子，想着想着就笑出声来。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尹含站在那里叫她：“姐，我回来……”

    话音一顿，视线落到了红本本上。

    尹约本来还在想怎么跟弟弟说这事儿，现在被他这么撞破心头反倒一松。最自然也最意外的方法，可能是最好的办法。

    尹含不说话，走过来拿过她手里的本本，翻开始仔细看。看完照片又看本人。尹约有点紧张，问他：“怎么了，照得不好看吗？”

    “好看，姐姐一直好看。”

    这话简直比被纪随州夸一百遍都叫人心里甜。尹约理理弟弟略显杂乱的头发，笑着道：“以后你就多个哥哥了，好不好？”

    尹含没说话，只盯着照片里的纪随州看。最后把本塞回尹约手里，起身道：“姐，吃饭了。”

    没得到回答的尹约并未不高兴，把红本往书桌里一塞，跟着弟弟出门去了。吃饭的时候，尹约状似无意地说了这个事儿。爷爷听了愣了两秒，随即道：“证呢？”

    “证就不要看了吧，照片傻傻的。”

    “小纪，你把证拿给我看。”

    尹约突然后悔今天回家来吃饭，就该瞒着的。当这么多人面把结婚证拿出来，叫她真是尴尬。

    尤其是阿姨，一脸八卦兴奋的样子，还在那儿研究纪随州的长相：“小纪这样的，拍结婚照什么样真想像不出来，我得好好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难道多看几眼就能长得更漂亮的还是咋的？

    尹约不情愿地回房，把证拿出来供几人观赏。爷爷看了后很是满意，把本一放就开始讲大道理：“既然结婚了，以后就是一家人，要相互帮助相互关心，别吵架，最重要的是一点……”

    尹约暗道不妙，爷爷这是要开启催生*。她赶紧敷衍：“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您说的那个呗。”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这是在玩绕口令吗？

    纪随州看不下去，插了一句：“我们一定尽快生孩子，您放心了。”

    爷爷满意地看纪随州一眼：“还是小纪懂事听话。”

    尹约真要叫他们两个给气死了。以后坚决不带纪随州回家里。

    吃过饭她被逼着给她爸打电话，报告领证的事情。尹父还是不大高兴得起来，淡淡地“嗯”了一声。虽说不是很兴奋，但有件事情却跟他爸做得一模一样。

    “既然你非要结婚，那就结吧。生孩子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有没有提上日程？”

    尹约被催得七荤八素，郁闷得一个人跑房间里去了。外面纪随州还在陪爷爷聊天打屁，一点儿走的意思都没有。

    外头阿姨抱了一箱子东西进来，站在那里找合适的地方放。

    尹约赶紧接过来：“什么东西？”

    “客厅角落里整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你的还是小含的。要不你看看，你的东西要不要带去小纪家里？”

    打从看了结婚证后，阿姨就很自然地把尹约看成了纪家的人，甚至今晚都不准备再让尹约进这个房间来住。

    阿姨纯朴地认为，新婚夫妻就是要住在一起，最好抓紧时间搞个孩子出来才是正理儿。

    尹约拿着箱子搁到了书桌上，开始翻里面的东西。阿姨出去去厨房里洗碗，把房间让给尹约一个人。

    箱子里都是一些杂物，有尹约以前用过的本子，也有她前一阵买回家来给爷爷保暖的一副耳套。他嫌弃说戴着样子太搞笑，说什么也不肯收。估计趁她走后就给扔箱子里了。

    再往下是个罐子，装了她以前折的一些幸运星。她怀疑爷爷是不是把他不想看到的东西全给收起来了。

    也有弟弟尹含的东西。他从医院拿回来的小杯子，一些便利贴，还有他随手涂鸭的几幅画。

    尹约对弟弟的画一向很喜欢。他们虽是龙凤胎，但在画画上面的天赋有着天壤之别。她连五星国旗都画不好，弟弟却是无师自通，尤其人物素描，画得惟妙惟肖。

    上次那张画艾冰的素描，跟真人至少八成相似。

    她仔细翻看手里那几张，头两张都是风景，还上了色，像是在医院里无聊时画的产物。第三张却又是人物素描，一个男人，神情萎靡，乍一看尹约以为弟弟画的是他自己。

    但仔细看眉眼一点儿不像，这男人看上去更落魄，长得也很一般，浓重的眉眼间透着深深的防备与倦意。整幅画让人看了心头压抑，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想弟弟一定是想表达点什么，借这么个人物发泄他内心压抑已久的情绪。

    弟弟还有很多心结没打开，她需要花更多时间让他说更多的话。这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

    尹约叹口气，正准备把画放下，后面伸过来一只手，从她手里把纸抽了过去。

    “你怎么进来了？”

    “问你要不要回去，你看什么？”

    “一些小东西，阿姨整理出来的，我看看有没有我的。”

    纪随州应了一声，拿着那幅素描看得很入神。尹约看他的表情，直觉有点问题，也不敢打扰他，手不自觉地就握成了拳。

    看了一会儿纪随州把画放下，摸出手机找照片。往前翻了一阵后，他突然停下，把手机往尹约面前一放。

    照片里一个年轻颓废的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尹约愣了下，又拿起那幅画看。

    “纪随州，这两人是不是同一个？不过画里的看起来更老一些。”

    “这人是张添。”

    “什么？”

    “李明霞被伤害案的凶手张添，目前依旧在逃。在现有的能找到相似做案手法的三起案子里，他是唯一一个还没被抓到的犯罪嫌疑人。”

    尹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一把抓过手机，把照片放在画边仔细对比。

    这两人眉眼太像，绝对就是一个人。只不过纪随州的照片里张添是少年模样，弟弟画里的人却沧桑许多。

    “我这照片是张添犯案前拍的，当时他还念高中。至于你弟画里这个，我猜测应该是逃亡后的模样。”

    确实像。头发凌乱眼神空洞，脸上竟已有了皱纹。在外逃亡的人，过是都不容易。尹约没见过弟弟刚被抓时是什么样子，但可以想像得出来。

    画里的张添，明显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他应该很怕被抓到吧。

    尹约立即往门口走去，却被纪随州拉了回来。他冲她摇摇头：“还不到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先是艾冰再是张添，尹含到底跟这些人有什么关系。他这些年在外头，真的只是躲避追捕吗？

    “你现在问不出什么。以后再说，反正这些人要是都活着，也不急于一时。”

    尹约听到自己混乱的心跳，她想了想，准备把那张画放回去。纪随州却伸手拦住她：“带回去再说。”

    “干什么？”

    “说不定会有用。”

    尹约原本因为领证而变得甜蜜的心情，因为那张张添的素描，一下子跌入谷底。

    弟弟刚回来的时候，她是欢喜雀跃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尹约也就越来越害怕。从一开始坚信他无辜，到后来被迫接受警方的结论，再到前一阵怀疑他当年替人背了黑锅。

    而今天，她的想法又变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纪随州拍拍她的脸颊，让她打起精神。等尹约情绪平复后，两人才手拉手出去。

    他们准备回家，临走前纪随州邀请尹含去家里玩。

    “你姐会想你，周末过去看看她。”

    尹含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点点头，送他们两个出去。到了门口尹约看着弟弟欲言又止，却被纪随州一把搂了过来，直接带下了楼。

    尹含站在楼梯口，脸色有些阴沉。

    ------

    尹约领证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徐知华就知道了。

    那天公司开会，她少见得没在会上跟纪随州唱反调。结束之后两人最后离开会议室，她上前拍拍对方的肩膀，脸色一言难尽。

    纪随州很想送她一记白眼，想想她的身份还是算了。

    “我会照顾好她，别一副她跟了我多委屈的样子。”

    “哼，以后受委屈的日子还少吗？你不带她回家吃饭啊。”

    说完她扬长而去，纪随州在后面失笑。他怎么找了个这么极品的丈母娘。

    带尹约回家吃饭是必然的事情，不过时机很重要。他提前告知了父亲领证的事情，对面那边如他所想的安静了片刻，然后才抬头看他：“那你带她回来瞧瞧。都是我们纪家的人了，家门还没进过。”

    他爹有点大男子主义，纪随州一向知道，要不他那个艺术家的妈也不会受不了早早跑路。在他父亲看来，女人就该待在家里，做男人背后的人，不必有自己的事业。或者将事业当成兴趣就好。

    纪随州不赞同他的想法，但目前这个阶段也不会当面反驳他。老头嘛，哄哄算了，较真了彼此都累。

    纪随州翻了翻自己的安排：“星期六吧，小意也过来，一起吃。”

    和隋意一起过来有一个好处。她话多又活泼，气氛就不至于太尴尬。吃顿饭也就两个小时的事儿，吃完就走，至于以后还来不来，得看这顿饭的效果。

    他不是那种会把老婆推到人前让她受委屈的人。

    尹约一听要去纪随州家吃饭有点小紧张，想不好该穿什么样的衣服。

    “你爸喜欢什么样风格的？”

    “保守的。”

    当官当久了，审美也变得有些奇怪，纪随州有时候真觉得他爸这一生活得很无趣。

    他起身走到尹约的衣柜前替她挑衣服，最后挑了一件青花瓷仿旗袍样式的裙子。

    “就穿这个，他肯定喜欢。”

    尹约捏捏自己肚子上的肥肉，觉得有点困难。最近吃得有点多，纪随州总拿她当宠物养，一顿饭不把她喂个十成饱不罢休。害她每次上秤称体重都十分沮丧。

    于是她决定周六前进行一小套减肥计划，每天过午不食。纪随州在旁边捏她的肉：“没事儿，我爸对身材不看重。”

    “可我很看重。”

    礼品纪随州提前备好，尹约只是过目一番，到时候拎着进去做做样子既可。这方面纪随州考虑得很周到，除了他弟弟和继母的，同去吃饭的隋意也替她备了一份礼物。

    所以刚开始见面的气氛还算融洽。纪家的人都是场面人，很会来事儿。他们眼见纪随州十分看重尹约，自然不会开口为难她。

    热情掌握得恰到好处，但总让人觉得缺点什么。毕竟不是真心实意。

    尹约也跟着讲场面话。只有跟隋意聊天的时候，才会多说一些心理话。

    她现在跟隋意的关系有点微妙。不算太亲热，却也不是很坏。主要是隋意这人天性比较活泼，没了刚醒来时那股子怨天尤人的黑暗气质后，就跟个二十来岁的少女差不多。

    她跟纪家的几个人话题也不多，除了偶尔拍拍她爹马屁，骗点好处外，也就跟尹约有话聊。女人嘛，凑一起不过就是聊衣服，聊包包，要不就聊聊偶像之类的。

    隋意在这方面非常善变，电视里见着个帅的都喜欢。她总是抱怨自己睡了八年，错过了多少鲜肉。

    “八年啊，一个抗战都打完了，多少鲜肉都熬成了腊肉，而我居然没能在他们容颜最鲜嫩的时候认识他们。”

    听她这么说，尹约十分怀疑她是纪随州的妹妹。这两兄妹的性子差得未免也太多了。

    她看一眼身边坐在那儿正跟父亲说话的丈夫，觉得他不从政真是可惜了。天生就该吃那碗饭，坐机关里开会才对啊。

    纪随州的继母是个仪态高雅的女人，说起话来也是滴水不漏却没什么感情。相比较而言，他弟弟就稚嫩一些，情绪有些上脸。尤其看到父亲跟哥哥相谈甚欢时，眼里的不快几乎掩饰不住。

    尹约有些明白为什么纪随州不喜欢回家，这么压抑的气氛，换她也不会想来。好在有隋意在，那种沉闷的感觉时不时就会被打破。

    吃过饭后众人又一起喝茶，不知怎么的，话题突然就转到了隋意身上。她最近据说交了个男朋友，时时不着家，纪随州只把这事儿略微一提，他爸就抓住重点开始对女儿展开洗脑式地教育。

    无非又是他那些老古董的理论，从书身到背景，再到人品和学识，几乎要把那男的祖宗十八代都给审查一遍。

    隋意苦不堪言，真心后悔回来蹭这顿饭。

    尹约扫了纪随州一眼，突然明白他拉隋意回家吃饭的真正用意。原来是拿人当靶子啊。

    显然纪书记对女儿的婚事十分看重。儿子已经这样了，他也拧不过他，再说他在商场行走多年，识人的眼光不差。尹约目前看起来没什么不好的，想来不会有问题。

    隋意就不同了，还跟个二八少女似的，一点心机没有。一开口什么情绪都往脸上放。她家境好，多少男人盯着她父亲和哥哥口袋里的钱，又会拿多少真心待她。

    她跟别人不一样，她是经历过大事的人儿。纪正锋以前对她没什么感情，出了那档子事情后竟也不怎么伤心难过。

    可现在不一样，感情已经培养起来，他对隋意就格外看重，总想连前面二十年欠她的父爱一并给了。

    父亲宠起女儿来总是叫人害怕的，他对隋意的私生活也就管得格外严厉。

    到最后隋意被他逼得几乎落荒而逃，出门的时候不断抱怨她哥：“你以后再敢拿我当挡箭牌，小心我揍你。”

    纪随州心想他妹还不算太笨，看来那些想骗财又骗色的男人大约不会成功。

    他拉着尹约的手笑看妹妹：“行，今天算哥哥嫂子欠你的，下回补偿你。”

    隋意打量他俩的时候，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算了，以后注意点，别在家里玩太大就行了。”

    想想上次进厨房时她受到的刺激，到现在还有点消化不了。男人不会都跟他哥一样，有那种癖好吧。

    尹约怎么受得了。

    纪随州一脸得意地笑，拉着老婆走了。两辆车驶出纪家大宅的时候，纪正锋站在窗前一动不动，连妻子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察觉到。

    对方给他端了碗参汤过来，亲眼看着他喝下才算安心。他年纪越大，太太就越担心，两人差了十几岁，她也很怕年纪轻轻就守寡吧。

    纪正锋拍拍她的肩膀，宽她的心：“别担心，我还等着抱孙子呢，最好连重孙子也给抱上，不会这么早撇下你走的。”

    “你的心里，只有老大一个儿子。”

    “别说这种没意义的话。他如今的地位权力，咱们得反过来倚靠他才行。有他在，我们家老二才不会吃亏。做人大气点，别只盯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说实话你们母子缺衣少吃吗，跟随州争我的财产有什么意思。他比我有钱得多，也看不上我那些。你何不大方一点，你觉得他是那种会跟你争一点小钱的人吗？”

    妻子不说话，神情有些尴尬。

    “你要信我，跟他做朋友比跟他做敌人好得多。你看他对小意多好，当年为了她差点没命。如果老二跟他亲近亲近，有哥哥这棵大树撑腰，以后即便我退下来了，他也不会吃亏。你啊，笨了一辈子。”

    最后一句话有点少见的宠爱在里面，纪太太有点欣喜，也就把丈夫的话听进去了。

    说得也是，终归是一家人，闹翻了对谁都不好。一笔还写不出两个纪字呢。

    尹约坐车回家，到家后发现自己居然没吃饱。

    在那种犹如坐在人民大会堂开会的气氛里吃饭，能吃饱就怪了。她就想进厨房给自己煮碗面。

    一走进里面就想起隋意说的那番话，顿时面红耳赤。上次真是闹得过分了点儿，听说后来纪随州让阿姨收拾的时候，对方还抱怨了几句，他给人塞了三百块钱才算堵住她的嘴。

    要她也会崩溃吧。

    伸手去拿热水壶，后面突然有人伸手将她抱住，咬着她的耳朵道：“要不再试一次？”

    “你疯了。”

    “这是我家。”

    “可也不能这么乱来。上次把阿姨累坏了。”

    “那这次我自己收拾。”

    “又要砸坏多少碗碟。”

    “砸多少我买多少就是了。”

    纪随州说话的时候，手已经开始脱妻子的衣服。已经领证了，就是合法夫妻。顶了这层关系再做这样的事情，跟之前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尹约扭着身子，想要推开他，却在来回摩擦中，把纪随州的火给点了起来。

    “别乱动。”

    这女人不知道自己就是颗行走的春/药吗？居然还敢这么撩他。

    “纪随州，这里真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你说哪里？”

    吻已经暴风骤雨般落下来，弄得尹约脑子短路，一时也想不出在哪里更合适。

    纪随州提议：“客厅？”

    “不行。”那么大的地方，太叫人害羞了。她想找个小的幽闭的，那样会更有安全感。

    “那你得快点想，我可没那么好定力一直等你。”

    尹约被他摸得思绪一片混乱，根本想不起来家里有什么狭小的地方。

    这么大的房子，似乎哪里都没必要造那么小。

    最后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要不……书房吧。”

    总比客厅好得多，而且书房有沙发，在那上面的话感觉也会比较舒适。

    纪随州点头同意，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踢开了书房的门。

    可他没去沙发，而是直接走向书桌，把尹约往上面一放，又把其他东西往书架上堆。尹约傻愣愣看着他：“你干什么？”

    “腾点地方出来。”

    “不是有沙发吗？”

    纪随州直接扑了上来，将她压在书桌上：“沙发哪有这里好。”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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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防盗

﻿    领证后，尹约在微信群里发了这一消息,群瞬间就炸了。

    群里就四个人，当初宿舍的四个好友。因为对床的缘故,几个人又重新在网络上联系到了一起。

    室长一针见血指出：“这个纪随州,就是老天爷派来克你的。”

    同桌依旧花痴脸：“小约告诉我，纪董还是跟以前一样帅吗？”

    “没有。”

    “哦,那我心里好受多了。”

    同桌这话刚跳出来,尹约那边也发了一条：“是比以前更帅了,多了成熟男人的味道。”

    同桌倒地不起,对床还不忘在后面补一刀：“我作证，确实更帅了。远远看一眼都有心动的感觉。”

    这条后来被对床的男友翻到,气得三天没理她。还是对床主动“送货上门”,两人才冰释前嫌。

    这令对床不禁感叹，怎么全世界的男人一碰到纪随州,全都成了醋坛子？

    一群人七嘴八舌,开始讨论结婚的各种细节。室长问尹约：“婚纱照去哪里拍？”

    尹约有点发愣，拿着手机想了半天，对这个事情一点儿同有概念。虽然已经领证,但她跟纪随州的关系还跟以前差不多,白天他上班她上学，晚上两个人腻一块儿，只有他忙工作的时候，尹约才能抽空学习一会儿。

    她简直怀疑自己明年四月能不能顺利通过考试。至于其他，他不提她也不问。

    比如订婚礼在哪里办，婚礼地址又选在哪里，该请哪些宾客，具体定在哪一天？纪随州是那种事事安排妥当的人，妥当得尹约都懒得去花心思考虑那些事情。

    纪随州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尹约在发呆，就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

    “我们的婚纱照什么时候拍，在哪儿拍？”

    纪随州眉头微皱，一缕湿发落在眼睛里，他伸手拨开头发，样子魅惑又好看。

    “这个，暂时保密。”

    “那我是不是应该减个肥？”

    纪随州捏了捏尹约最近日显圆润，摇头道：“不用，就这么胖着挺好。”

    尹约不满地撇撇嘴，看着面前这个瘦削的男人，决定继续减肥大计。纪随州也不管她，只是那天晚上趁尹约睡着后，一个人偷偷拿着手机进书房给李默打电话。

    李默睡得正熟，被吵配后有点不悦，一听对方的来意更是无语：“什么情况，大晚上吵人睡觉，就为了问我哪里去拍婚纱照？这东西有拍的必要吗？”

    “嘴硬，你家里那位如果将来想拍，希望你也这么一句话给人堵回去。”

    李默最近正为情所困，不提还好一提眉头紧锁，想半天送他一句：“找你们以前去过的地方，随便拍一拍就得了。这玩意儿也就刚拍好的时候会看，时间一长只有扔在柜子里吃灰的份儿。”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留纪随州一个人在书房里彻夜沉思。

    他和尹约的交集无数，都要拍的话，估计能拍一部电影。

    快天亮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终于有了一个基本的概念，原本不在他考虑范围内的婚纱照，一下子变得清晰无比。他如今才知道，原来结婚还有很多他不懂的东西。

    幸好有尹约，可以陪着他一直走下去，他不会的她教他，把他原有的只有冷色调的世界，变得暖意融融。

    尹约一心想着减肥的事儿，开心地做个甩手掌柜。

    十一月有她的生日，去年的生日还历历在目，一眨眼的功夫，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去年的这个时候，郑铎还在b市，陪着她过了一个简单的生日。一只放塌了的蛋糕，两人在车里用店里送的小刀把它切得乱七八糟。虽然没了原来的形状，味道却依旧不错。

    尹约有时候想起这一幕还是会觉得高兴，可惜她跟郑铎注定没有结果。即便他留下，他们能做朋友，只怕他的心里也会不舒服。倒不如就这么断了得好。

    纪随州也对尹约去年的生日耿耿于怀，但两人事后都没再提这个事儿。如今一年过去，他们还是把这事儿压在心里，谁也不主动提起。

    尹约没想过怎么过生日，纪随州也没说要替她过。她就想索性不过得了，只当那是普通的一天。她如今年岁日涨，对生日的憧憬越来越淡。

    更何况，要是过生日的话，是不是还要约徐知华一起过？这叫她莫名觉得尴尬。

    生日前一天，纪随州通知尹约，第二天安排摄影师去拍婚纱照。

    尹约愣了下，问：“去哪儿？”

    “很多地方。”

    尹约没来由有点紧张，赶紧冲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发呆。最近睡眠不太好，脸上起了好几个闭口，再这么下去估计痘痘就要冒出来了。

    减肥效果还不明显，往腰上一捏手感依旧柔软，她转身去拿那件青花瓷的裙子，脱光了往身上套。结果还没套上去就被纪随州半路截胡，直接拐到床上进行造人运动去了。

    纪随州劝她：“不用挨饿，天天做运动就能瘦。”

    尹约摸着他腰间结实有力的腹肌，忍不住呲牙：“肥全减我身上去了。”

    一番运动下来，尹约累得不想起床，缩被窝里找群里的姐妹聊天。可这几个女人一个也不在线，喊了半天也没人理她，害她只能闷闷地裹了被子一睡了事。

    第二天天刚亮，就被纪随州整个儿从床上拎起来，推进浴室洗澡。洗的过程中某人少不得大吃豆腐，最后搞得两个人全都血气上涌，在冰冷的浴房墙面上又大战了一回。

    出来的时候，尹约的腿直打颤。她决定以后洗澡坚决不带纪随州一块儿。

    换好衣服出门，纪随州开车，头一站就开到了尹约的大学门口。当车子停在鸭血粉丝汤的店门口时，尹约都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一辈子才一次的婚纱之旅，会从一家鸭血汤小店开始。

    但当她看到室长等三人出现在面前时，心情又是一阵按捺不住地激动。她们已经换好衣服，清一色的无袖小礼服，在十一月的天气里外头裹着军大衣，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却是掩饰不住地笑意。

    终于还是见面了，没有寒喧没有抱怨，有的只是大力地拥抱，和说不完的悄悄话。

    同桌盯着纪随州看了半天，差点没流哈喇子：“真是不公平，纪董的身材怎么比以前更好了。我们家那个哦，年纪轻轻脾气肚比我那怀了孕的表姐还要大，真是气死我也。”

    对床安慰她：“算了，脸还是能看看的。我家那个眼睛太小，我想让他去割双眼皮，你们说有没有必要去韩国？”

    室长无情地揭穿她：“你怎么不说你是想去看你们家那谁谁谁欧巴，才拉你男人当借口的。”

    尹约作为人身赢家，识相地一句话都不说，任由化妆师在那儿把自己的脸当调色盘用。

    纪随州向来大手笔，尹约本以为他也就包下一家鸭血汤店而已，没想到人家直接把学校外面整条小食街都给包了下来。

    与其说这是在拍婚纱照，倒不如说更像是拍一部纪念青春的电影。他们自由发挥，一如从前般放肆与张扬，在镜头前留下最真实与自然的自己。

    除了小食街，学校也被取了不少景，那天的最后一站是离学校几站路的一片小区。那里有一间便利店，是尹约和纪随州头一回正式见面的地方。尹约穿着长长的婚纱，站在窄而拥护的货架边，接过了纪随州递上来的一张名片。

    那一瞬间她又想起六七年前两人初见时的情景。当时的他在她眼里，是一个不怀好意的人。虽然长了一张引人遐想的脸，却让她完全不敢靠近。

    她问他想干什么，他的回答拿到现在看依旧直白得有些过分。

    他说：“我想吃了你。”

    后来，她真的就这么被他吃了。

    那天他们还一起坐了公交车，下车的时候尹约一口回绝了纪随州的示好，把他列入了父亲辈的行列。那时候她绝没想过，有一天会嫁给这个男人，和他故地重游。

    一天的拍摄忙下来，尹约瘫在车里不想动。纪随州让人开了两辆房车过来，其中一辆供尹约和她的朋友们休息。

    室长等三人陪着当了一天的布景摆，拍摄的时候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等到一歇下来才发现全身哪个关节都在痛。

    “约啊，你家老纪太会折腾人了。”

    “他平时也这么折腾你吗？”

    “是不是在床上折腾得更狠啊。”

    话音刚落，纪随州拉开车门探头进来，把说这话的对床臊得差点没钻座位底下去。

    纪随州像是没听见，一脸和煦的笑容，问她们晚上想吃什么？

    三人彼此对看一眼，同时吐出两个字：“龙虾。”

    此时不敲了顿更待何时。

    纪随州没有异意，退出去摸出手机打电话订餐厅，顺便让人把订好的生日蛋糕一并送到餐厅里。

    他怎么可能会忘了尹约的生日。他要让尹约知道，从现在起以后每年的生日，她都只许和他一个人过。

    几个女生下车，去到附近的一家店铺里换回自己原本的衣服。同桌有点气不过，捏着尹约的脸看了半天，发出一声感叹：“纪董到底看上你什么地方了，是不是眼睛不太好啊。”

    尹约抬脚踹了她一记，对床赶紧过来把她们拉开。室长及时插手进来，说要拍一张大合影。

    尹约知道室长是她们这几个人中最爱旅游的，手机里各种游记照片最多。所以拍完合影后就把她手机要过来，一张张往前翻看。

    去餐厅的路上，尹约一直在看那些照片。室长每到一处都会拍无数照，光是今天一天的照片，都至少有几百张。

    尹约一路往前翻，翻到某天她跟男朋友出去吃饭的画面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室长的男朋友很有书倦气，长相斯文，看上去很暖也很绅士。尹约正想拿照片向她打趣，突然注意到照片左上角的两个人影，原本的动作就僵在那里。

    她退出照片看一眼拍摄日期，正是方成就自杀的那一天。

    她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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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防盗

﻿    生日会进行得很晚，期间尹约喝了不少酒。

    她一整天都处在情绪亢奋的状态下,到晚上也没停下来。一开始还算收敛，后来不知道是谁提议喝酒,她两杯啤酒下肚,说话就开始乱七八糟。

    先是抱着室友们哭，感激的话说了一大通,只恨不能以身相许。女生总是十分感性,她一哭其他三个也忍不住,一时间包厢里除了纪随州,其他人都哭作一团。

    纪随州也很识相，索性出去接了个电话,又在外头吹了十几分钟的冷风,把空间和时间完全留给她们几个。

    等她们哭够了他才重新推门进去。正巧主餐龙虾也送了上来，其他三人立即很默契地扔下尹约,开始大吃特吃。

    尹约还在那里擦眼泪,转头一看这些人已经换了一副心情，开始愉快地干杯了，害她有那么点不习惯。

    纪随州坐她身边给她擦眼泪,一副绝世好男人的样子,又引得其他三人羡慕不已。

    这之后的气氛越来越热闹，纪随州订的蛋糕一送进来，立马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同桌那时候已经有点喝高，不住地伸手去捏尹约的脸：“你说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好命。我上回生日，我男朋友送的蛋糕，还不到这个的十分之一大。”

    对床也吐槽她：“混得这么好也不主动跟我们联系，真是没良心。罚酒三杯！”

    尹约十分豪气，拿起酒杯连喝三杯，还非得喝红酒。纪随州在旁边拉都拉不住，头一次发现女人聚在一起疯起来，威力有多少强大。

    到最后一屋子人除了他个个都醉得东倒西歪，纪随州一个人搞不定，还得打电话给别人，让他们过来帮忙。

    室长等三人的男朋友过来一看自家女友那副德性，一个个二话不说抗起人就走。偏偏几个女生战斗力旺盛，明明醉了还在那里惺惺相惜，一个两个死拽着对方不肯走。

    纪随州劝了半天，才把尹约跟同桌劝开，随即冲对方的男友一摆手，让他赶紧走人。同桌男友神情复杂地打量了他几眼，最后一扭头，费了老鼻子劲才把人拖到电梯口。

    以后就该让她离那个男人远一点。帅吗？他看也一般啊。

    纪随州没料到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拿他当情敌，只顾着在那儿哄尹约。尹约整个人挂他身上，刚开始话很多，慢慢的越来越安静。就在纪随州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尹约突然抬起头来，眼睛里竟放出淡定的光来。

    纪随州意识到，她其实并没有醉。

    他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走，有话回家说。”

    尹约挽着他的手离开餐厅，上车后先眯了一阵儿，等进了家门才把人拉到沙发前坐下，翻出手机给他看那张照片。

    她刚刚用室长的微信给自己发了这张照片，当然没跟对方说实话，只说想给纪随州看看她男友的长相。

    纪随州接过照片一看，眼尖地发现了背后的那两个人。

    “左边这个是尹含，右边这个以前见过，就是落湖监狱那个狱警，叫什么来着？”

    “孟斌。”

    纪随州想起来了。这男人对尹约有意思，他一早就瞧出来了。只是一直没什么特别的行动，他也没在意。听尹约提过，这人是尹含的中学同学，两人见面不稀奇。

    “他们见面那天，就是方成就自杀那天。我不敢说这里面有什么巧合，但纪随州你帮我查一下，看那天孟斌有没有见过方成就。”

    孟斌是t市的狱警，虽说不在b市工作，但一个系统内部的人员，办事情肯定比外人要方便。如果方成就真的不肯见别人，那么一个狱警要见他，就比别人容易得多。

    纪随州也有点意外。方成就自杀后，他查过那天甚至前几天去探监的人，也查了看守所里常期和他接触的警察，却漏了这个同为警察却很少出现的人。

    孟斌为何来b市不得而知，但他跟尹含是同学，他就很可能是b市人。父母亲友大多在这边，他偶尔回来再正常不过。

    纪随州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问尹约：“想知道答案？我把他请回来问问。”

    尹约抿唇不语，她在犹豫。

    纪随州却不给她犹豫的时间：“这样最好，索性当面问清楚。这个孟斌应该没什么背景，他跟你弟的关系也没好到能为他抗这么大的事儿吧。”

    “纪随州，要是真查出来是我弟做的，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尹含他做什么了？”

    “教唆自杀。”

    “这个很难定义，方成就不告的话，警方很难找到足够的证据。”

    “可他的□□哪里来的？”

    “□□绝不是那天才在他手里的。看守所看管不够严密，那东西什么时候到方成就手里不好说。但要说是当天送进去的，绝对有迹有循。既然没查到，至少证明暂时跟你弟没关系。尹约，你现在到底想怎么样，你想知道真相，还是假装不知道，由这件事情稀哩糊涂地过去？”

    这就是尹约最为难的地方。

    她抬手捂着脸，沉思了很长时间，才慢慢道：“我想知道真相。当年事情的真相。”

    “如果是这样，把孟斌叫来谈谈是最好不过的事情。或许你应该亲自跟他谈。”

    男人很容易在爱慕的女生面前说真话，这点纪随州很有把握。

    尹约也觉得自己去见孟斌更好，挣扎了一番后用微信联系了对方。孟斌说他这两天周末会回来看父母，尹约就约他吃饭。

    孟斌还不知道尹约已经结婚的事情，听到她约自己吃饭很是兴奋，早早就到了约定的地方。尹约准时赴约，见面后两人坐下先客套了几句，很快就直奔主题。

    尹含的情况孟斌清楚，尹约也不跟他绕弯子，她用纪随州教她的方法跟孟斌打心理战：“你也知道，他现在还在服药，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那天是我们家里人疏忽了，让他一个人出去。后来我们都挺着急的，怕他在外面闯祸。他要是跟你说了什么，你千万别当真，也别说给别人听才是。”

    孟斌脸色不大好看，握杯子的手微微发抖。他这些天也过得有些心惊胆颤。尹含约他见面他就见了，他让他传几句话给看守所的朋友，他也帮着传了。

    可听说后来那个姓方的自杀的，他就很不安，害怕是自己说错了话，把别人给害了。这件事儿一直压在他心头，尹约这会儿一提，直叫他喘不过气来。

    “我也没说什么，我没想到会出那样的事儿。”

    “怎么了，我弟弟是不是真跟你说什么了？”

    “尹约，”孟斌抬头看她，神情不安，“你弟让我给我带几句话，我就给带了。后来的事情真不关我的事儿。”

    “你别紧张，我知道你没恶意。我弟让你传了什么话？”

    “也没什么重要的，就让我跟那人说，以前的事情他都记得，但他已经不介意了，让他不必放在心上。他说他原谅他了。我觉得这是好事儿啊，不管他们有什么恩怨，能放下就是好的。所以我才通过自己的关系见了那人一面。可他怎么就自杀了呢，听说上面还在查□□的来源，也来问过我，我真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孟斌沮丧地低下头，已经完全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和前途相比，对尹约的那点子若有似无的感情，变得不值一提。

    尹约见他这样也是难受，陪着他安慰了好一会儿，才和他在餐厅门口告别。孟斌一走，纪随州的车就从马路对面开了过来，载了尹约上去。

    他没有多问，一直把车开到尹爷爷家楼下，才问她：“要不要我陪你一起进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别急，就算问不出什么也没关系。好在方成就没死成，只要活着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尹约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下车一个人独自上楼。

    到家的时候还是下午，家里没什么人。爷爷去了理疗馆坐馆，阿姨出去购物。尹含一个人待在房里，尹约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发现他正在上网。

    她走过去发现他在打游戏，打的是最新的网络游戏。最近弟弟越来越像个正常人，融入社会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想想也正常，他本来也没脱离这个世界多久。

    尹含头上戴着耳机，正跟人组团刷副本。尹约听了一会儿，发现弟弟居然是他们这个小团队的队长，负责战术指挥和人员调控。他说话语调清晰逻辑明确，一点儿看不出是需要每天服药的那种人。

    听着听着，尹约觉得这冷静的声音有点熟悉，就像那天她站在门口，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声音那样。

    只是比那天更有感情一些。

    弟弟打游戏很投入，手速也很快，一如从前优等生的模样，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尹约也不急着跟他提那事儿，就这么坐在边上看他操控。

    这是一款战争类的游戏，几个人组团招兵买马攻城掠地，其中不乏砍砍杀杀血光四溅的画面。尹约看了一会儿就觉得不大舒服，可看弟弟红光满面，非但没有不适，反而越来越兴奋。

    他不再沉默寡言，一次可以说很长一段话，在游戏里他是真正的王者，团员全都唯他马首是瞻。

    尹约觉得他很享受这种状态，几次想要开口都把话咽了下去。直到他刷完一个*oss，尹约才出手拿掉他的手机，把手按在他的键盘上。

    尹含早就注意到她进来的，但游戏进行到关键处，也就没停下来。这会儿看他姐的脸色似乎不大高兴，便把电脑一关，起身道：“姐，有事儿吗？”

    “家里没人，你跟我到客厅坐坐吧。”

    尹含没反对，两人一起走出去。

    坐下后谁也没说话，尹约觉得沉默的气氛让人特别难受，索性开门见山：“我刚刚跟孟斌见面，他跟我说了一些事情。”

    尹含没说话，抿着唇一副认真的模样。

    “你要不要跟我说点什么？”

    “你应该都想到了吧。”

    尹约纠结地望着他：“尹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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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防盗

﻿    尹含不说话，手里一直玩着摇控器。

    尹约见他不回答,就又问了一遍。尹含索性把电话开了,转了一圈停在一个音乐台上。里面黑人卷毛歌手正在那里边唱歌边撩妹，气氛相当活跃。可尹约一句也听不进去,抢过他手里的摇控器,一下就给关上了。

    尹含有点无奈，像看小孩似地看着尹约。那一刹那尹约心里突然有了个念头。

    他一直都很清醒。

    “尹含,你那些药都吃了吗？”

    “你希望我吃吗，你觉得你弟弟变成一个傻子真的好吗？”

    尹约想伸手去摸他的脸，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怔怔地望着他：“怎么会,那么多专家给你做过检查,难道他们都看走眼了？”

    “我也没说我没病。”

    “到底怎么回事儿！”

    尹含懒洋洋往沙发里一趟,那样子颇有点气势，和以往安静清秀的他截然不同。尹约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霸气两个字。就像刚刚他在游戏里领队打怪一样。

    他说话前轻叹一声,带了几分调皮：“我要不疯,怎么从那个监狱里出来。姐,你应该庆幸我疯了,不过疯得不够彻底。”

    尹约仔细品着他这句话,又想着之前发生的种种。她觉得或许疯的那个人是自己也不一定。

    “我的精神状态有一阵是不太好，他们给我吃药我就吃。那种药说穿了，吃了也不会让人变好，最多就是让人变得比较安静。我很配合，也很乖，他们就觉得我病得轻一些，给我的药就少一些。那我就更好一些，药也越来越少。最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成功从那个鬼地方出来，又回到了家里。”

    “那最开始怎么回事儿，你那时候为什么自杀？”

    “你既然见过孟斌，我托他带的话你肯定也知道了。就是方成就，他希望我永远待在牢里，至少待在一个被人看管的地方。所以我只能装疯自杀，这是我逃离监狱唯一的办法。幸好有纪随州，他这人不算太差。”

    “可你并不喜欢他，是不是？”

    “谈不上喜欢或是讨厌。他以前伤害过你，我很恨他。可现在有他在你身边保护你，我又很放心。姐，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纪随州，你会有多危险？”

    尹约有些茫然，她一直觉得自己过得还算平和，没想到在弟弟的口中，会变成那个样子。

    “没有纪随州，你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方成就那个浑蛋人渣。”

    尹含脸色一变，握紧拳头狠狠砸了一下茶几，那声音大的，几乎要把玻璃砸开。

    尹约心疼不已，赶紧上去拉他手：“干嘛下手这么重。”

    “姐，你知道我这几年在里面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不怕背罪名，也不怕坐牢，我只担心你。方成就活着一天，我就担心一天。”

    “所以当年隋意……”

    尹约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尹含望着她的眼神深邃无比，超过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他点了点头，云淡风轻。

    “是他，当年就是他。”

    “那你为什么不说出真相？”

    “你在外面，我怎么敢说。你跟他关系这么近，他想要冲你下手太容易。我伸不着手够不着，除了替他顶罪没别的办法。这么些年我不开口不说话，就是不想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我怕我一张嘴，就会忍不住说出真相。一旦那样的话，你的处境就十分堪忧。”

    尹约想起方成就那一张热情洋溢的脸，无法将那卑鄙肮脏的心和那张脸联系在一起。

    她紧紧握住弟弟的手，慢慢把头低了下去。她想控制眼泪不往下流，可是做不到。第一滴泪水滴在了脚面上，让她心里一凉。她开始哽咽，怎么咬唇都控制不住那抽泣的声音从嘴里流出来。

    “对不起，都是姐姐不好。”

    “不，不是你不好，是我自己不好。如果当年我不是对隋意有坏心思，如果那天我不去出租屋找她，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我是罪有应得。”

    尹含说到这一段的时候，明显没了之前的气势，整个人又变得脆弱无助起来。他抽出纸巾给尹约擦泪，自己紧锁眉头，却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这个样子更叫尹约心疼，一把抱住他，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往下落。

    这么多年，他们比谁都难过，不管是在牢里的那一个，还是在外面的一个，心里总有那么一块伤口，是不愿意让人触碰也不能揭开的。

    弟弟回来这么久，尹约一直没勇气和他提当年的事情，就是怕揭下伤口时露出血淋淋的一面。想不到这一面来得这么凶猛又出乎意料。

    姐弟两个抱在一起神伤了很久，一直到阿姨推门进来，奇怪地盯着他们看，两人才起身，进了尹含的房间。

    尹约强忍下眼泪，逼着弟弟把当年的事情详细地和自己说一遍。于是关于那场谋杀的□□，终于一点点在她面前铺了开来。

    尹含当年喜欢隋意，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儿。他也毫不避讳，那天晚上下了自习，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罐啤酒，喝下去后人有了点醉意，心里那点朦胧的感觉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要去找隋意，想和她表白心意，或许还想做点更出格的事情。但谁也没想到，事情最后竟会走到那样的一步。

    隋意那时候也是年轻，长得漂亮家境好的女生，身边总不乏追求者。尹含在她眼里没什么特别的，最多就是长相清秀，成绩比别人好一点的乖男生罢了。她对他的追求从不在意，也没想过他会借醉来敲自己家的房门。

    青春期的男生都有这么一个冲动的过程，尹含壮着胆子跟隋意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得到的自然是痛快地拒绝。他本该转身离开，可身体里的酒精却让他在瞬间失去了自控能力。

    他推门进了隋意的出租屋，后来做了些什么已是记不清楚。但他是个男人，想想也知道肯定就是那些事情，想要拥抱亲吻，却被对方直接推开。

    他记得后来他们吵了起来，他一时情绪失控推了隋意一把，对方撞到了墙上，人一下子晕了过去。

    尹含慌了，抱起她就要往外跑，想送她去医院。可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方成就挡在那里不许他离开。他把他推进房里，和他说了许多，归根结底一句话。

    “他要我杀了隋意。”

    “为什么？”

    “他觉得隋意拈花惹草，同时跟几个男生好。她看不上我，却收了我送她的丝巾。他讨厌这样的女人，觉得这种人要给她们一点教训。”

    “那也不需要杀人。”

    “他那人很极端，姐，你跟他接触这么久，没觉得他心理变态吗？”

    尹约摇摇头。在劫持事件发生以前，她一直觉得方成就是个四有青年。看他跟美希的互动，简直甜到骨子里。谁能想到这个人竟有这么恐怖的一面，他念的心理学位究竟是为治病救人，还是本身心理畸形，想借此把这种变态推向极致？

    如果他真如尹含所说的那样，赵霜和何美希……

    深深的绝望笼罩着尹约，她不想再想那些事，继续问弟弟那晚的情况：“那后来呢，你听了他的话？”

    “我没有，我不想杀隋意，我没有杀她的本意。我和他吵了起来，后来我被他打晕，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我躺在郊外的一套破房子里，手头有一份报纸。报纸里有一页报道了隋意的案子，不长，说得也不详细，甚至隐去了姓名和具体学校。可我知道，那一定就是隋意。我害怕，我觉得是自己害了她，我当时只有一条路，就是逃跑。”

    “为什么不回来把话说清楚？”

    “一开始是不敢，怕警方把怀疑落在我头上。后来我在外头看电视看报纸，发现他们真的把这事儿算在了我头上，我就更不敢回来了。在外头的那五年我时常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没去找隋意就好了。都是我的错。”

    他这话说得很对，尹约也不能否认这一点。这件事情里尹含绝对有错，虽不至死，但因为他的不理智让人抓住机会，隋意才会遭此一难。他为此付出了五年的牢狱之灾，冤吗？

    恐怕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答案。

    可方成就那个混蛋，做了那样的事情却逍遥法外，顺风顺水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当隋意躺在他工作的医院里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心里是否有所触动，还是会因此得意洋洋，仿佛看着自己的作品一般看着隋意。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变态的心理，尹约觉得他那样的，根本没法儿用常理推断。他没有平常人惯有的羞耻心理，也就不会觉得抱歉。

    判他终身□□，似乎便宜他了。可这样的话真判了他死刑，就有意义吗？他自己还喝药自杀，或许他根本不在乎生死吧。

    尹约抓过弟弟的手，神情严肃：“我问你，方成就自杀的□□，是你给他的吗？”

    “我是很想他死。”说这话时尹含嘴角有一丝冷笑，“但我还没这个本事。以我对他的猜测，药是他自己的，他一早就有自杀的打算。只是一直在找一个契机。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让孟斌带的那番话，让他觉得契机到了。也可能只是一个巧合，他本就打算那天自杀。”

    方成就的□□拿到的日子肯定不长，也许就是当天才弄到。毕竟监狱看管森严，即使有疏漏，也不可能让他随身保管这样的危险品很多天。

    “这后面肯定有人在帮他，或者是害他？”

    尹约觉得弟弟说得有道理，但他们两个分析不出所以然来。所以那天晚上，她把这个事儿跟纪随州说了说。

    纪随州安静地听她说完，沉默半晌才道：“方成就差点杀了我妹妹，这事儿对吗？”

    尹约也说不好。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江泰来了。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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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防盗

﻿    那天婚纱照的拍摄成品，过几天就送到了尹约手上。

    她在群里发给其他几个人看,大家都狂呼美翻了,流着哈喇子羡慕不已，纷纷赞叹身价不菲的摄影师和器材拍摄出来的惊人效果。

    “我从来没想过,我们学校门口的鸭血粉丝汤店,居然可以拍得跟宫殿一样美。”

    同桌开始幻想请这位摄影师当自己的婚礼跟拍，被其他人无情地嘲笑了一番。

    尹约对照片的美丽程度并不在意,她更在意这种意境和氛围。如果只是她跟纪随州的婚纱照，可能婚礼过后她就不会再翻开相册来看。

    但现在照片里有了朋友们，就值得她往后的几十年，时时拿出来回味一番。

    纪随州定的拍摄地点远不止这些,只是要凑齐这么多人不容易,只能挑周末。三个好姐妹舍命陪君子,纷纷抛下另一半为尹约“站台”，誓要拍一部青春纪录大片出来。

    几个人雄心壮专信心满满,结果一听纪随州定的第二个拍摄地点,立马有点萎。

    “太平山,会不会太重口味了点？”

    一向稳重的室长都有点不安。那是b市郊区有名的一座山,它之所以出名不是因为它的景色有多美,也不是因为山势险峻，完全是因为各种关于它的恐怖又刺激的传闻。

    换句话说，这就是一座鬼山。关于它闹鬼的传闻多不胜数，b市有个人气很旺的本地论坛，里面有人专门为太平山建了一个专帖，上传各种所谓的闹鬼传言。除此之外，网友也是纷纷粉墨登场，讲述自己去爬此山时种种诡异的经历。

    有些一看是假的，有些半真半假，到最后也让人扒皮扒得干干净净。但确实也有一种事例听上去非常真实，闹得大家心里发慌。

    本以为这样这山会就此荒废，没想到国人的好奇心竟是重之又重，打头太平山闹鬼的传闻兴起后，每年去爬山的人数越来越多。

    尹约念书的时候，就拉纪随州去过。

    那时她脑抽得厉害，选修课选了一门神神叨叨涉及超现实科学的怪课，上了几节课后就对灵魂这个东西产生了浓重的兴趣，就想去爬太平山。

    可一圈“邀请函”发出去，居然没有一个人肯接。大家纷纷找各种理由推脱，这个说要跟男朋友约会，那个说要考证学习。最扯的就是对床，居然说要去相亲，弄得尹约十分郁闷。

    还在念大学相什么亲，摆明了就是托词。

    尹约暗骂她们不讲义气，最后想来想去把主意打到了纪随州头上。

    纪随州是什么人，怎么会被这么神鬼传说吓到。在尹约看来，鬼见了他还得礼让三分呢，有他在就是最强大的后盾，就算真发生什么她也不怕。

    纪随州那时候还不像现在这么忙，又在热恋期，对这种要求基本有求必应，两个人约好了时间，纪随州就开车来接她。

    那天的纪随州穿了少见的运动装束，比平时更显年轻，一见尹约就拿过她身上背的包，把她塞进了自己车里。尹约看他神态轻松，心里也不觉得可怕，向太平山出发的一路信心满满，心情愉快地跟放飞的鸟似的。

    可那也只是她那天行程最后的一点快乐时光。鬼山让她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阴森和恐怖。

    真的是太冷。山里的气温和城市差太多，尹约想到爬山会出汗，整个儿就轻装上阵。结果山上妖风大作，冻得她七零八落。纪随州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穿，还是抵挡不了那透骨的寒气。

    从山里回来后，尹约就不出意外地感冒了。

    宿舍里三个人围着她打转，恨不得拿照妖镜出来照照，看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跟着她一起回来。大家最关心的就是：“真的见鬼了吗？”

    确实见鬼了。气温低是一方面，天气也是差得一塌糊涂。刚进山时还有一丝阳光，到后面整个儿就阴沉森冷。时不时还下两滴小雨，搞得山路异常难走，尹约被纪随州扶着还不可避免地滑了好几跤。

    事后她分析了一下，发现太平山上树比一般的山多很多，极其遮挡视线。加上山势比较抖，爬起来很累，人在又累又看不清的情况下，就比较容易见鬼。那些传闻也未必都是瞎编乱造，更多的还是心魔在作祟。

    听了她的遭遇后，室友三人更坚定了此生都不去爬太平山的决心。

    可她们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她们居然要食言了。尹约开口相邀，又是拍婚纱照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能不出现。

    已经怂过一回了，这种事儿可一不可再。

    但大家也有点担心，纷纷问尹约：“纪董会派保镖保护我们吧。”

    保镖有没有不知道，尹约只知道工作人员肯定不会少。这么多人拉拉杂杂全往太平山进发，第二天会不会上报纸头条？

    吸取上一回的教训后，尹约这次穿得特别多，把自己裹得跟只粽子似的。临上山前她还特别担心，这么冷的天穿婚纱，到时候冻成冰棍儿可怎么办。

    结果上了山才发现自己想得真是多余。纪随州不是那种耍浪漫花心机而置身体于不顾的人。他们这回上山不穿婚纱礼服，改穿迷彩服。那衣服一上身气势十足，让尹约觉得自己只差一把枪，就可以在这丛林间横行无忌了。

    这不是拍婚纱照，根本就是来野/战了吧。

    其他仨室友也都穿同类型的衣服，只有纪随州一个人一身灰色西装，在这萧索的环境显得分外突出。尹约简直怀疑他今天是来唱主角的吧。

    拍摄地点经过再三选择，选在了一处水边。这是山里一片小溪泉，地势还算开阔，比较适合取景。唯一不好的是这里是个凹地，四面环山，风从山上吹下来的时候，尹约她们几个女生总觉得自己会被这狂风整个人兜跑。

    这拍摄条件未免也太艰苦了。

    好在人多气氛不错，也没人往鬼怪的方面想，山里天气还算作美，时不时来点小阳光。身后小溪里还有野生小鱼游来游去，几个女生大惊小怪，趁着休息的空档全跑那儿去捉鱼。

    尹约也想去抓，伸手一试发现水太冰，就扭头想找纪随州帮忙。

    他皮厚，应该不怕冷。

    可回头却没找到他的身影，只有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在那里调试设备选取角度，化妆师过来问尹约要不要补妆，她笑着摇摇头。

    “纪随州呢？”

    “好像往那边走了，说是去接电话。”

    尹约一开始也没在意，后来起身后在原地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来看，这个地方手机信号特别弱，基本就没有，偶尔有一小格出现，也是很快就消失不见。

    这种条件下，纪随州要怎么打电话？

    她看室友们还在研究怎么抓鱼，就顺着刚才化妆师指的方向往从林里走。身后还有工作人员不时的交谈声，让她没什么可害怕的。

    树林里隐隐能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看背影应该就是纪随州。尹约快步走了过去，刚走出几步那人就继续往里面走，很快就把尹约给撇下了。

    她试着喊了一声，那人没有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些。尹约觉得奇怪，忍不住跟了上去。

    这会儿她脑子里早没了那些恐怖的传说，大白天的哪可能闹什么鬼。再说这树林四周都是他们的人，纪随州不仅带了大批的拍摄团队，还有很多手底下的工作人员充当苦力，顺便阻挡闲杂人等。所以尹约追上去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一追就追出去了一百多米，她再回头看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已经深处林中，有些不辨方向了。

    她有点进退两难。是继续往前追还是原路返回？想了一会儿她决定选择后者。她有点担心再这么走下去，她真该迷路了。

    手机掏出来依旧没有信号，她失望地塞回口袋，低头走了两步，突然感觉有人挡在面前，猛地一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吓得差点叫出声。

    这个人她认识，可这么人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是叶海辰。

    自打他被纪随州揪出是内鬼之后，他和盛世就基本没了关系。董事长办公室一时间人心惶惶，表面上看却风平浪静。每个人各司其职协调有度，但纪随州却因此忙了很多。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再找人接替叶海辰的工作，而是把他的职务一一分化，摊到了每个人头上。但最大的那一块还是他自己在做。

    叶海辰跟他十多年，一时半会儿确实不好找个人替代。尹约心里清楚，失去叶海辰，纪随州的心情一定十分不爽。那不仅是助手，更是他一直重视的朋友。

    尹约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没想到他突然出现，还以这么诡异的方式。

    心头警铃大作，尹约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叶海辰没有逼近，只冲尹约笑笑：“好久不见。”

    尹约不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这样的情形，似乎说什么都没用。

    “不用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越这么说，尹约越害怕。以前只觉得叶海辰这人不爱说话稳重可靠，现在这一切都变为了城府，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有些面目可憎。

    尹约的手不由握成了拳。叶海辰却依旧云淡风轻，冲她伸出手来。

    “你要干什么？”

    尹约不理他的手，转身想走。可对方人高马大，脚程比她快了很多，转眼间就拦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尹约往小溪的方向望去，可树林密密麻麻，几乎看不见那边的情形。她想叫，又怕惹怒叶海辰，心跳极速加剧，后背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叶海辰上前一步，又冲尹约伸出手来，那样子像极了一位绅士。

    “我想请你跟我走一趟。放心，我不会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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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防盗

﻿    尹约想问如果不去会怎样，又觉得这么问毫无意义。

    她明摆着斗不过叶海辰,对方这么说只是客气罢了。她现在是他手上的鱼,逃不掉。

    “是江泰让你来的？”

    叶海辰是江泰安插在盛世的内鬼，这事情刚抖出来的时候震惊所有人。尹约甚至有点佩服江泰,叶海辰跟随纪随州多年,这样的人都能让他撬为己用，可见他也是个有能力的人。

    只可惜对方太强大,即便挖了他的心腹，也没对盛世造成根本的影响。

    到如今叶海辰被连根拔起，对江泰造成巨大的冲击。纪随州痛下杀手，几乎将对方赶尽杀绝。

    尹约听说过江泰的近闻,联众接连亏损摇摇欲坠,江泰因卷入某高/官的贿/赂案,已成惊弓之鸟。

    纪随州太狠，居然挖出这么大的料,简直叫江泰无翻身之日。后者现在每日东躲西藏,轻易不敢露面。听说他被限制出境,没办法逃到国外去,国内又到处是想要收拾他的人,司法机关也已经盯上他。

    可以说，江泰被抓是迟早的事情。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狗急跳墙。尹约预料到了叶海辰来找自己的真实目的，在逃不掉的情况下，只想拖延一点时间。

    她本希望跟叶海辰聊几句，给朋友们留下寻找她的时间。可对方十分强硬，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过来直接架起她的胳膊，拽着她往树林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尹约听到他压低了嗓音道：“我劝你最好别呼救，也别尝试逃跑，没用的。”

    确实没用。叶海辰力气不是一般的大，平时看着挺斯文一个人，想不到力量竟这么惊人。尹约根本挣脱不了，索性就省省力气算了。

    山路难走，满地杂草荆棘，尹约走得有些踉跄，有一次差点还摔倒了。叶海辰伸手拉了她一把，轻声说了句：“小心。”

    他那样子，让尹约产生了一点错觉，仿佛他还是从前那个高冷却不失小温暖的好男人。只可惜这感觉转瞬即逝，她站稳后扫了叶海辰一眼，只觉得他面沉如水，整个人都透着威严与冷漠。

    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夏汐那样的女人，太不和谐了。

    尹约不死心，一路不停地套他的话：“江泰想干什么，绑架我威胁纪随州吗？”

    叶海辰看她一眼，笑了。

    “没用的，都到这个份上了，就是纪随州恐怕也压不过这个事了。”

    “你还有心情管别人死活，管好你自己吧。”

    “我自己的命现在也不握在我自己手里，管不管又有什么意义？”

    “有道理。”

    “叶海辰，你为什么要背叛纪随州，能跟我说说吗？”

    “人是利益动物。”叶海辰谈起这个一点儿不避讳，显得云淡风轻。

    “纪随州给你的钱不够多吗？”

    叶海辰不是普通的秘书，除了每月领固定工资外，手里还握有不少公司的股份。光每年的分红就是一笔很大的收入。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他似乎不这么想。

    “没人会嫌钱多，一山望着一山高。”

    “除了钱，你就不考虑别的吗？比如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

    “谁说我不考虑了。”

    “那你怎么……”

    尹约说不下去了，她算是看出来了，叶海辰压根不打算跟她好好聊。所有的回答都只是敷衍。他背叛盛世的真正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尹约想到他跟夏汐在一起的情形，是为了能跟心爱的女人修成正果，所以不惜背叛兄弟吗？

    叶海辰这个人真叫人看不懂。

    两个人在树林里走了很长一段路，尹约很快体力不支，有点跟不上对方的步伐。叶海辰回头盯着她看，眼神有点纠结：“你行不行？”

    “不行，我能不能坐下休息一会儿。”

    “不行。”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叶海辰拿出地图看看，又看了眼四周的环境。他们已经走出那片小树林，这会儿正延着一条山间小溪往上走。山势很高，他们只在半山腰，这个地方是太平山最有名的一段。听说百分之五十的灵意事件都发生在此处。

    很多人来太平山就为找这个地方，可是这里路不好走，不少人走到一半就放弃了，真正能到达这里的人不多。一般来这里的人都会自拍几张，然后回家挑照片的时候，就会有人在照片里看到各种奇怪的东西。

    尹约当年来这里的时候也想找这个地方，只可惜没走到就打了退堂鼓。

    叶海辰似乎也知道这个传闻，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居然还好心提醒她：“你要不要拍照？”

    尹约无奈笑笑，拒绝了他的提议。

    在这样的环境里，她莫名觉得紧张。她站在一块石头后面，环顾四周。她觉得江泰应该就在某个地方，正阴森森地盯着她看。

    “他不来吗？”

    “会来，他现在比较谨慎。”

    如果不是尹约和纪随州两人同时出现在这里，江泰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他现在就像个亡命徒，想要东山再起已是奢望，唯一指望的就是宰了纪随州出心头的一口恶气。叶海辰太了解他内心的想法。

    这一点连尹约也清楚。但她有一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帮江泰做事？之前你为了钱可以理解，现在呢，江泰已经没有钱给你了，你帮着他做这样的事情，不觉得很傻吗？”

    “没关系，我就当还他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叶海辰抚了下腹部，似乎有撩衣服的动作。但视线一落到尹约身上又收了回去，若无其事搓了把手，不再理会她这个问题。

    尹约有点无奈，眼见他不准备再往前走，索性就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她好累，还有点犯困，关键是山里开始吹冷风，她冻得瑟瑟发抖。

    她抱着自己的身体在那里微微颤抖，冷不防有件衣服披到了身上，抬头一看叶海辰脱了自己的外套，正往她身上盖。尹约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现在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十分复杂。

    “你说江泰这会儿会不会就在附近看着我们。”

    “肯定在。”

    “那你还敢这么对我？”

    “有什么关系，他现在这情形自身难保，还管得了我。我想对谁好是□□，跟他没关系。我把你带到这里就算还了他这个人情，接下来的事情只看他自己。”

    尹约拢了拢那件外套，下意识咬了唇。她正准备说话，突然发现不远处的树丛晃动了几下，一个人影若隐若现，正拨开树枝往外走。

    看身形像是江泰。

    尹约紧张起来，立马站起身来。叶海辰却一把把她摁了回去：“你坐你的，他们男人间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谈。”

    多日不见，江泰苍老得让人简直不敢认。他没刮胡子，头发也不洗，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脚上一双登山靴沾满泥巴，整个人落魄到了极点。

    尹约还记得头一回见他的情形。就是那次同学聚会，她倒霉地被江泰逮到，硬拉到包厢里喝酒。那时的江泰多么嚣张，意气风发，除了不敢惹纪随州之外，简直就是老子谁都不怕的架势。

    不过过去一年多，他就成了这个鬼样子。尹约不免有些同情他。

    这人是真坏，可现在又真的是可怜。他空着两只手走出来，见到尹约居然还抬手，轻快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尹约把脸别过去，不想和他面对面。

    江泰冷笑两声，过来想摸尹约的脸，却被叶海辰给拦住了：“行了，都到这份上了还想着玩女人，想想以后怎么办吧。”

    江泰并不敢对叶海辰怎么样，听了他的话乖乖把手收了回去。叶海辰就在一边劝他：“别硬碰硬，不如求求纪随州，让他想办法把你送出国去。好歹不用坐牢，比在这山里吃冷风来得好。”

    连尹约都看出来了，江泰现在已是走投无路。城市里监控发达，他根本寸步难行。可躲进山里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他享惯了福，让他当野人只能是死路一条。

    叶海辰提出的建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但江泰兀自嘴硬：“逃什么逃，索性一拍两散同归于尽，还来得痛快些。”

    “随你，你要这么豪气，我也不拦着。别动女人，你自己跟纪随州硬碰硬得了。”

    江泰被他的态度搞得有点恼火：“你到底向着哪一边？”

    “我谁都不向，我本不想卷进这个事情来。要不是看在你救过我一命的份上，我今天都不会来。”

    “所以你不帮我杀纪随州？”

    “杀人是重罪，我没必要手上沾血。我也劝你最好不要，且不说你能不能杀了他。就算真让你杀成了，你最后也没法活得下去。不过比人晚死几天，有什么意思。”

    “你这人，真的是……”

    “你如今身边，除了我之外谁还愿意替你跑这一趟，知足吧，我也不欠你什么了。”

    江泰咬牙骂了一句，还是忍不住看尹约两眼。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女人并没有太突出的地方，可他居然忘不掉。就跟着魔了似的，果真是纪随州的东西他都要抢一抢吗？

    他暗自啐了一口，开始破口大骂。

    心里的这口怨气积了这么多天，他早就憋够了。他如今这么落魄，如丧家之犬一般，这全要归功于纪随州。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这么忌惮又痛恨，偏偏又拿他没办法。

    他不过给他制造了一点小小的麻烦，弄倒了一个绞手架，既没有死有也没令盛世的股票大跌，他居然就下这么狠的手，几乎将他连根拔起。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有个好爹的缘故。

    江泰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山里回声又大，吵得尹约脑仁疼。她默默地捂住耳朵，抬眼偷看的时候，发现叶海辰也在皱眉头。

    这人真是怎么看都不像个坏人啊。

    到最后江泰终于骂累了，突然扯开嗓子吼了一声：“纪随州，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山间安静了几秒，似乎没人回应。但很快一个低沉的嗓子轻飘飘送过来一句：“行了，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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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一句话，却让在场三人脸色都为之一变。

    尹约再次跳起来，却被叶海辰一把拉回来。他把尹约挡在身后，冲她说了句：“你待着别乱跑，这样安全。”

    江泰脸色一沉，把手搁到了腰上。尹约一眼看到他的动作，不由急了。

    “他是不是有枪？”

    她小声问叶海辰，对方给了她一个难以分辨的眼神，似乎连他也不清楚，江泰身上是否带有武器。

    但江泰并没第一时间把腰上的东西拿出来，那手一直插在外套里头，警惕地盯着纪随州。

    再看纪随州，两手一摊一副闲适的模样，还冲江泰笑了笑：“怕什么，我要有枪刚才就直接崩了你，比什么都简单。你也清楚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江泰，我真有点小看你。”

    这话什么意思。尹约一脸疑惑，听起来江泰在纪随州身边似乎安插了不止一个人。

    江泰嗓子有点哑，笑起来很是放肆：“纪随州，咱们来个公平比试吧。”

    “比什么？”

    “打一架怎么样？”

    “不好，我对这种小孩子的事情不感兴趣。”

    “你是不感兴趣，还是不敢应战？”江泰看了眼旁边的尹约，“是怕打赢了，尹约就小命不保吗？这也简单，你直接认输，跪下磕三个响头就行。”

    尹约觉得这人真不是一般的神经，都到这个份上了，还在这里意气用事。刚才叶海辰给的建议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现在有能力助他逃到国外的人，除了纪随州还有谁。他留下来，不是被人抓进监狱，就是让人乱枪打死，哪一个都不是好下场。

    他现在手里有自己这张牌，是可以跟纪随州谈条件的。可他却像个毛头小子，还在这里跟人打嘴仗。要知道纪随州这种人智多如妖，你给他时间动脑子，他就随时能抓住你的弱点进行反击。

    江泰再这么啰嗦下去，必死无疑。

    尹约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着急。想想江泰做的那种龌龊事儿，她又觉得这人死了也不可惜。她只可惜叶海辰看起来那么温和一个人，为什么想不开非跟江泰搅和到一起去。

    她站在后面看叶海辰的后脑勺，想起他从前对自己的关照，忍不住出声提醒他：“你别跟纪随州作对，没好处的。”

    叶海辰回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扬，转瞬即逝。然后他道：“我知道。”

    不知为什么，尹约突然有点安心，叶海辰一点儿不像面目可憎的坏人。

    那边纪随州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风下望着江泰：“你有两条路，投降或是被杀，你选哪一条？”

    “不管选哪一条，都得先杀了你再说。”

    “你觉得你行吗？”

    “那就杀了尹约，让你痛苦一辈子。”

    江泰突然急躁起来，冲叶海辰吼道：“把这女人带过来。”

    叶海辰却不动，冷静的目光盯着他看。江泰愈发着急，暴跳如雷：“我让你带她过来，听见没有。”

    叶海辰摇摇头。

    “你不听我的。你别忘了没有我，你现在就是一个死人。”

    “就是因为这样，我今天才会站在这里。江泰，我希望你能保住小命，别做无畏的斗争，早点投降比较好。死不是好受的事儿，我劝你别尝试。”

    江泰五官扭曲，终于从腰间掏出枪来，对准了叶海辰：“你丫是不是在骗我！”

    “骗你什么！”

    “从头到尾，你都跟姓纪的商量好了是吧。你们就是为了骗我出来，浑蛋！”

    尹约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难怪纪随州这么镇定，从头到尾都没慌过。叶海辰根本还是他的人，或者说在这件事情里，叶海辰选择站在纪随州这边。

    其实这对江泰也是好事儿。硬碰硬他占不到一点儿便宜。

    “江泰，我早跟你说过，你现在能求的人只有纪随州。”

    “我呸，我就是死也不会求他。你敢骗我，看我不一枪崩了你！”

    江泰全身乱颤，拿枪的手在空中不停飞舞。他整个人歇斯底里，跟疯子没什么两样。尹约正担心枪子不长眼睛，就见一个身影飞奔到江泰身边，三两下就卸了他手里的枪。

    江泰愣了两秒，迅速反应过来，在纪随州身上踹了一脚，转身往山里跑去。

    纪随州和叶海辰都没追，丛林里却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很多人，大多手里拿着枪就朝江泰逃跑的地方追了过去。

    尹约看得无语，她一眼瞟到一个人发现有点眼熟，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刚才那个帮着扛摄影器材的小哥吗？他怎么会有枪，还跑那么快，那矫健的身影，真像电影里演的人民警/察。

    她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纪随州一早就设定好的一个大圈套里。

    尹约站在那里没动，叶海辰回头看一眼她的脸色，就冲纪随州笑了。隔了几米的距离，他冲他做口型：“兄弟，保重。”

    纪随州也冲他笑笑，打了个“放心”的手势。叶海辰于是让开，功成身退。

    尹约觉得自己特别生气，简直快气炸了。她一心以为她就是来拍照的，没想到居然让人做了诱饵，只为了引江泰出来。

    这个纪随州，拿她当什么了。

    她转身就走，恨不得拿叶海辰的外套把自己整个人裹起来。纪随州就跟着她往前走，也不说话，一路上特别安静。尹约步子快了，他也会加快速度。一旦对方走累了慢了下来，他也会适时放缓节奏。

    总之，两人就这么保持一米到两米的距离，在深山里不辨方向地乱走。直到尹约突然意识到，他们……迷路了。

    这下她心里的火气就更大了。

    好好的一场拍摄，最后居然搞成这样。更要命的是，一直天气还算晴朗的太平山，居然突然下起雨来。地变得有些湿滑十分难走，尹约一个没留意差点摔出去，还多亏纪随州出手快，把她整个人拉了回来。

    尹约站稳后余怒未消，一把甩掉对方的手。可她没再往前走，因为她发现四周看起来都差不多，不知该往哪里去。

    纪随州还在那里冲她笑，伸出手来把她外套上的帽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脑袋，又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搂，问她：“冷吗？”

    “当然冷。”

    “我衣服给你穿。”

    他把大衣脱下来，紧紧裹着尹约。尹约本就穿了不少，再加上两件男式外套，感觉自己整个人跟只熊没什么差别。

    今天真的是太倒霉了。

    纪随州脱了外套后里面就一套迷彩服，上头一个扣子解着，露出性感的锁骨。尹约气性不小，觉得他太过欠揍，索性又解了他两个扣子，朝着他的胸口就是狠狠地一拧。

    这一下劲儿不小，纪随州配合地“哎哟”了一声，顺势抓住尹约的手。

    “劲不小，看来最近没少吃。”

    尹约把头撇向一边，不去看他。纪随州低下头来，吻住她的唇。刚开始尹约还挣扎两下，但很快就认命屈服了。

    两人在雨幕里吻了很长时间，直到纪随州整个人湿透，才慢慢放开尹约。

    “是我不好，别生气。”

    “都快气死了。”

    “是生气还是害怕？”

    害怕吗？这点尹约倒是没想过。一开始可能是有点，可后来江泰出来后，她反倒不怕了。叶海辰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加上事情进展太快。她都没来得及害怕，一切已经结束了。

    她想起江泰：“能抓到他吗？”

    “这么多人，他跑不了。”

    “所以今天陪我们上山的不是摄影师和助手，都是警/察叔叔？”

    “高兴吗？”

    “高兴什么啊，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带这么多人上山，万一出点纰漏怎么办。江泰可是个疯子。”

    “可他不是傻子，这么多人围在那里，他不可能冲出来搞那种自杀式袭击。他只敢等人少的时候，出来虚张声势。你那些朋友很安全，搞不好这会儿已经下山了。”

    “那你怎么跟人解释，要让她们知道今天上山不是陪我拍照，而是帮助抓逃犯的话，估计会吓死吧。”尹约伸出手，捧住纪随州的脸，一本正经道，“纪随州你知道吗，你这样做人的话，以后的路会越来越窄哦。”

    “所以我才要娶你，可以把我的人生之路拓展得略微宽一点。”

    “可是你以后再做这样的事情，我就不爱你了。你就不怕江泰把我怎么样吗？”

    “不会，有叶海辰在。这个人你可以绝对放心，他答应了的事情，就不可能做不到。”

    “可是江泰有枪！”

    纪随州理了理尹约被水打湿的额发：“你觉得他那枪里还有子弹吗？或者说，子弹还能打得出来吗？”

    尹约眨巴两下眼睛：“那你们怎么……一早抓起来不就完了嘛，搞这么多事儿真麻烦。”

    “是，夫人教训得是，以后一定不卖叶海辰的面子，速战速决。”

    “是他要你这么做的？”

    “他欠江泰一个人情，对方毕竟救过他一命。他想给江泰一条更好的路，我答应过他，如果江泰求我，我可以网开一面，至少让他不必像现在这么惨。但前提是他得举手投降，我可以让警方算作他自首。可他没有，那就怪不了我了。”

    尹约头一回知道，叶海辰这人这么有情有义。

    “那他到底是哪头的人，他不是公司的内鬼吧？”

    “那只是江泰的认为而已。”

    说到这个，纪随州脸色又阴沉下来。叶海辰当然不是内鬼。江泰有恩于他不错，但他这人想法坚定，对他来说报恩的方式有许多种，背叛盛世是最愚蠢的一种。

    江泰自以为聪明，能靠着叶海辰弄垮盛世，没想到反中了纪随州的计。

    那真正的内鬼又是谁？

    尹约好奇这个，纪随州却不愿多讲。抹了把她脸上的雨水，搂着她往前走。

    “是这个方向吗？”

    “应该不会错。”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纪随州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在尹约面前晃了晃。尹约仔细一看，发现是个指南针，顿时张大嘴巴。

    真是服了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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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防盗

﻿    那天晚上，纪随州在b市有名的星级酒店,请尹约的一干好友吃饭。

    同桌是个反应慢半拍的人,一直到吃饭的时候也没反应过来今天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在那里感叹：“真的太危险了,幸好我们跑得快,居然有逃犯跑进山里。尹约，你是没看到,那些去追人的工作人员好帅，我好佩服他们，都是真男人。”

    室长一脸同情地望着她，忍不住捂住她的嘴,向纪随州表达了内心的歉意：“从小就这样,缺钙。”

    纪随州给她们每人斟了一杯茶,自己则倒了满满一杯酒先干为敬。他喝酒的样子太帅，引得几个女生尖叫不已,又在那里起哄让他多喝几杯。

    不到半个小时,纪随州已经被她们撺掇地喝了五六杯。

    这下尹约不干了,开始心疼了,扯了扯室长的衣袖,小声道：“你们悠着点。”

    对床有点兴奋，指着尹约道：“你们说什么悄悄话！”

    室长冲她笑笑，显得十分正经和正直，结果一开口却是让人大跌眼镜：“尹约让我们注意点，别灌她老公太多酒，心疼了。”

    卖得一手好室友啊。

    同桌冲他们摆摆手：“你别理她的，今天就要好好喝。不醉不归！”

    结果因为她一句话，几个人又跟上次一样，全都成了女醉鬼。历史是何其的相似，当另外三个人的男朋友再次过来接人的时候，脸色比上回还要难看。

    同桌的男友尤其不喜欢纪随州，这次索性直接跟他摊牌：“麻烦下次别让她喝酒了，每次回家都得把我累个半死。”

    同桌还没完全醉透，听到耳边有人吵十分不爽，一抬手就拍在男友脸上：“就你话多，我高兴我乐意。”

    “那下回你吐脏的沙发和地毯自己洗！”

    同桌不说话，盯着男朋友看了半天，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眼泪跟放闸似的，顷刻间流满整张脸。

    男友脸色立马大变，高大发脾气时的高大形象崩得一塌糊涂，瞬间变成顾家好男人，开始轻声细语哄老婆。

    这一幕看得纪随州后背发凉。

    他家尹约真的太好了。

    四个男人各自带自己的女人回家，尹约是最安静的一个。她喝醉了通常爱睡觉，最多小嘀咕两声，不像同桌或是对床，激动得能把房顶都掀翻。

    老秦开车送他们回去，一路上颇有些感慨：“您今晚回家得好好哄哄她吧，今天这事儿太吓人了。”

    “她没事儿，心理素质不弱。”

    在那样的情况下，既没哭也没腿软，甚至看不出来害怕。尹约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点让纪随州很满意。不过哄还是要哄的，毕竟没事先跟她打招呼。纪随州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心理准备，结果把人抱回房的一刹那，这些想法瞬间被丢到了脑后。

    醉酒后的尹约看起来比平时更美更诱人。

    纪随州自己也喝了不少酒，酒劲上头情绪就愈加奔放，当下就把怀里的人放上床，不假思索地脱她衣服。

    第二天早上尹约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跟被人暴打了一夜似的。再配合沙哑到几乎发了声的喉咙，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就说让纪随州少喝点酒嘛。不是心疼他，而是真的心疼自己。他在床上一旦发起疯来，简直谁也拦不住。

    尹约腰酸背疼了一整天。

    纪随州一早就出去了，尹约连发火的人都没有，只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中午的时候，隋意居然来了，依旧是一副大大咧咧全世界我最大的样子，看见尹约坐在那里喝粥，就凑过来嘲笑她：“怎么了，我哥是不是把你累着了？瞧你脸色白的。”

    尹约白她一眼：“小孩子别整天说这种话。”

    “什么小孩子尹约，咱俩同年。”

    “想不到你这么大了，那你怎么还直呼嫂子的名字，你哥知道了，小心他不高兴哦。”

    隋意气得瞪眼睛，拳头都差点挥到尹约头上了。到底还是不敢，气呼呼地往她对面一坐，冲阿姨喊：“我也要喝粥。”

    阿姨一脸抱歉地说：“没了。”

    “怎么不多做一点。”

    “煮了一锅，太太全吃了。”

    隋意跟看怪物似的望着尹约：“你也太能吃了，你是饭……”

    尹约扫她一眼，隋意就把最后一个字生生给吃了下去。她哥发脾气太吓人，她现在不大敢惹这个嫂子。再说尹约也真的让人讨厌不起来，跟她爸家里那对惹人厌的母子相比，尹约已经算天使级别的了。

    刚喝完粥尹约就接到sandy的电话，约她去工作室见面。隋意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去试礼服，就厚着脸皮非要跟过去。

    刚才还尹约长尹约短地叫着，这会儿一口一个嫂子，显得是那么地谄媚，又有一点可爱。

    尹约真的没办法把她当同龄人。

    隋意对sandy的设计十分推崇，知道她是低调有实力又是圈里有口皆碑的大人物。她一直想让sandy帮自己设计一条礼服，可对方实在太忙，没时间接她这个单子。

    所以她今天想跟着尹约一起过去，借机跟她软磨硬泡一番。搞不好抖抖哥哥的名片，对方就答应了呢。

    sandy消息很灵通，昨天的事情居然已经听说了。尹约想想她的真实身份，也就不足为奇了。

    “听说人抓到了，死了吗？”

    尹约摇头。江泰在山里跑不远，不到两个小时就被警/察团团围住，身上还中了一枪，最后轻松被制服。他被送往医院救治，子弹打在腿上，可能会影响他以后走路，但没有生命危险。

    尹约也问纪随州，像江泰这样的情况会判几年，是否会判死刑。

    “死刑应该不会。他犯的经济罪要计算涉案金额，市的绞手架坍塌案反而更严重一些，所幸没死人。否则今天就算联众倾家荡产，他要保住小命也难。”

    对他的经济犯罪尹约没什么太深的感觉，但c市那个案子却是印象深刻。这么不把人命当回事儿，简直跟杀手没什么两样。

    这人对人对事如此冷漠，还是坐牢得好。若任由他在社会上横行，保不齐哪天会做出惊天大案来。

    江泰真的是死有余辜。

    隋意在这方面跟尹约的观点出奇地一致，任何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人，对她这样的受害者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月影。说到最后隋意脸色都白了，打断了另外两人的话，强行把话题扯到了别的上面。

    sandy给她倒了杯热咖啡，突然话锋一转，冲她笑道：“想不想试试我这里的衣服？”

    “真的吗？”

    女人一听到漂亮衣服，立马心花怒放。谁都知道sandy这人脾气怪，她的设计不好约，连成衣都很难被试穿。得看她大小姐的心情。隋意之前也不知道哪里惹着她的，大约是缠得太紧让人有点烦，sandy对她的一切要求都直接拒绝。

    想不到今天跟着嫂子来，还有意外收获。

    她欢天喜地跟着sandy的助理去挑礼服，临走前还冲尹约抛了个媚眼儿。尹约看得直摇头：“真是没长大的样子。”

    “多好，经历过那样的事情还能这么乐观，我觉得她很不错。”

    确实。一般人如果像隋意一样在鬼门关走一遭，大多脾气会很古怪。隋意刚醒来的时候确实哪哪儿都不对劲，但后来雨过天晴，不仅人开朗不少，连模样也跟着漂亮了起来。

    那种随时散发负能量，永远拉长一张脸的样子，再美丽的脸庞也要大打折扣。

    隋意一走，尹约和sandy之间就陷入短暂的沉默。两人似乎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谁都没开口，就着面前的一杯咖啡，掩饰自己小小的尴尬。

    后来大概是觉得隋意快出来了，sandy终于忍不住先开口：“老纪都跟你说了吧。”

    尹约也没表现得很吃惊，心领神会点点头：“嗯说了，我真没想到。我看你们两个，长得并不怎么像。”

    夏汐五官偏端庄大气，dy更小家碧玉，整个人气质取胜，符合她设计师的身份。身材上来讲，前者高挑后者略单薄，好在sandy在搭配方面是专家，无论穿成什么样，都能很好地扬长避短，发挥自己最大的优势。

    尹约有时候真喜欢她那随性的样子，特别肆意潇洒。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却又相得益彰。所谓性情中人，说的就是她这样的。

    相比与夏汐受男性欢迎，sandy这样的更能交到女性朋友。尹约看隋意望着对方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仰慕，就差拜倒在人家的石榴裙下了。

    尹约也喜欢sandy，只是她身上总还有那么一点点淡淡的忧伤，不浓郁，却时不时会冒出来。尤其是那双眼睛，望着你看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她有倾诉的欲/望。

    sandy不等隋意出来就拉着尹约进更衣室换衣服。她刚让人把一件成衣做出来，迫不及待想让尹约套上试试。一件成功的作品从构思到画稿，再到成品，最后到穿在别人的身上，每一步都是一个台阶和蜕变，她既期待又有点莫名的兴奋。

    给尹约在身后拉拉链的时候，她忍不住小声道：“我还真挺羡慕你，过得这么幸福。”

    尹约只是笑笑。她曾经遭受的痛苦又有几个人知道。dy再不幸，也没经历过亲人的入狱，爱人的背叛。她没有尝过几年时间不分白天黑夜，永远生活在黑暗里的伤感，她所看到的，只是自己最幸福的那一刻。

    那些过去的如今重新提起，仿佛已淡不可闻。尹约伸手，握住sandy按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鼓励她：“你也会有这么一天，别管上一代的事情，你现在这样明明也很幸福。”

    “我不幸福，我爱的人和我妹妹在一起了，我又怎么可能会幸福呢。”

    镜子里照出尹约微怔的脸，她扭头震惊地望着sandy。

    sandy冲她淡然一笑：“是，我跟叶海辰谈过恋爱，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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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防盗

﻿    尹约才发现,叶海辰居然是个巨大的八卦宝库。

    他跟sandy……尹约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又回忆了一番叶海辰的性格长相,觉得这两人很搭。

    这才是叶海辰那样的人会喜欢的女人吧。夏汐什么的，跟他真的完全不合适。

    夏汐是牡丹,而叶海辰更适合水仙。

    sandy一提到叶海辰,情绪明显低落不少。她替尹约拉上拉链,从后面凑过去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怔怔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尹约,你跟老纪真要好好的。初恋能走到最后的不多,我们都输了。”

    “能问一下为什么分手吗？”

    “年轻气盛，那时候的我很自卑。越自卑脾气越大。他也是年少轻狂,不肯轻易退让。两人都爱对方,可又觉得爱得很辛苦。后来有一次我们大吵了一架,我再一次提出分手，他居然没有挽留,就这样我们一拍两散，那以后就很少见面了。”

    “那你恨他吗？”

    “不恨。为什么要恨他,我们都有错。我一开始很洒脱,觉得没了他也能活得很好。我开始满世界乱跑,去各种地方寻找灵感。见识了不少东西，也认识了不少男人。可和那些男人接触越多，越觉出叶海辰的可贵。可时间不能倒退，我们只能向前看。有首歌怎么唱来着，时光已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sandy音色很好，气质也和那首歌很搭。听她娓娓唱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两个女人在更衣室大大地文青了一把，最后还是被突然闯入的隋意打断了这种情绪。

    晚上回家，尹约把这个事儿跟纪随州提了。

    “想不到叶海辰那么正经又腹黑的一个人，居然跟sandy谈过恋爱。”

    纪随州和她一道靠在床头，手里正看一份项目预算。听到这话他淡淡一笑：“他又怎么了？是比别人多长一个脑袋还是多一只手。是个人就会谈恋爱，他跟sandy也挺搭。至少比跟夏汐搭。”

    这倒是实话，全世界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夏汐跟叶海辰不是一路人。

    可感情这个事儿谁也说不准，尹约她自己就是个最好的例子。搞不好叶海辰对夏家的女儿情有独钟呢？

    “怎么突然对叶海辰感兴趣起来了？”

    纪随州把预算一扔，搂过尹约就要亲。尹约推了他一把，笑道：“这不听sandy提起嘛。我看她挺伤感的样子，毕竟是初恋。而且我看得出来，她应该还没忘记叶海辰。”

    难怪上次喝咖啡的时候撞见那两人她是那样的表情，原来是看到自己的妹妹和前男友一起，很难接受吧。

    “不用替她担心，她比你想的强很多。她要真放不下叶海辰，会主动出击。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胆小如鼠。”

    尹约被他亲得有点痒，边躲边道：“那是你道行太高，我怕降不住伤了自己，只能溜之大吉。”

    “没事儿，这不已经降住了么。”

    谁降谁真不好说。反正每次一到晚上，尹约就深深地觉得自己才是受压迫的那一个。

    “你先别急，我、我问你，叶海辰是不是真要跟夏汐结婚？”

    “管那么多呢。”

    “你觉得他俩配吗？”

    “有什么不配的。夏汐蠢叶海辰聪明，正好互补。”

    虽然说的是别人，但尹约怎么听怎么别扭，就好像在说他们俩似的。这个纪随州，拐着弯骂她呢。

    纪随州压着尹约亲她的脖子，还得伸手去拉她不听话的那只手：“别乱动，专心点。”

    “专心不起来，八卦太多了。”

    “跟你都没关系。”

    “谁说的，我也有盛世不少的股份。叶海辰既然不是内鬼，他还会回公司吧。”

    “嗯。你腿分开点。”

    “那真正的内鬼到底是谁？那天我们上山的行踪，是谁透露给江泰的……哎哟你轻点，疼。”

    纪随州拨开她散乱的头发：“你怎么问题这么多？”

    “山上有人跟他里应外合吗？纪随州！”尹约突然叫了起来，“你慢点。”

    也不打声招呼，尹约吓得腿直哆嗦。但她的抗议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室不住升高的温度。

    第一轮结束后，纪随州拍拍尹约平坦的小腹，数落她：“整天管别人的事情，也不关心关心自己。”

    “我有什么可关心的，我现在就等着考试了。”

    “别的你就不管了？”

    “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她一脸天真无辜，弄得纪随州心猿意马，搁在她肚子上的手就用力了几分：“忘了告诉你，昨天办完事后，那东西破了。”

    尹约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望着他。

    “没听懂吗？”

    “什么……破了？”

    话音刚落，尹约突然瞪大眼睛。她明白了，随即又开始担心起来：“那怎么办，这两天我危险期啊，要吃药吗？”

    那药听说七十二小时之内吃才有效，并且。这都过去一天了，尹约十分担心，立马催着纪随州穿好衣服去买药。

    纪随州却不动：“要真怀了就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

    “可我们还要办婚礼，难道你要我大着肚子穿婚纱？”

    “我不介意，你怎么样都好看。你要不乐意婚礼还可以延期。”

    “那我要是不想生呢？”

    纪随州双手抱胸沉思了一会儿：“那你可得想好，现在去买药还来得及。要是怀了再打，一来对你身体不好，二来你心理也会更难受。你觉得呢？”

    尹约有点纠结，她对孩子一点概念也没有，生出来该怎么照顾他/她呢。虽说纪随州不差钱，她可以连孩子的尿布都不必沾一下，可她从没想过完全把自己孩子交给别人去养。

    可她自己还照顾不好呢？

    “纪随州，你上次说你想先生个男孩？”

    “是。”

    “你是不是重男轻女？”

    纪随州不屑地笑笑：“那你想生个女儿，是不是瞧不起男人？我希望我们的女儿能有一个强大的哥哥保护着，让她过得更舒心些。否则女儿像你，笨笨的，哪天被哪个坏男人骗了，而我们又都老了，那要怎么办？”

    “你这说的是你自己吧。”

    纪随州只笑不语。尹约托着腮帮子在那儿沉思：“可女儿未必会像我啊。很多人都说女儿像爸爸，她要是像你这么精明可怎么办啊。以后娶她那男孩子可惨了，会被欺负死吧。”

    “能力不够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娶我的女儿。这种人不用我们女儿欺负，估计自己就先吓跑了。我闺女也瞧不上他。”

    尹约觉得自己应该收回刚才说他重男轻女的话。这个纪随州，简直就是一个女儿控。这孩子的事儿还没影儿呢，就连娃未来的另一半该是什么样的都给想好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女儿以后的情路搞不好会很坎坷，毕竟有个这么难搞的老爹。

    “你别管孩子管得太严，他们不喜欢，你也不想你女儿讨厌你这个老头吧。”

    “敢带不三不四的男人回来，就要有这个觉悟。”

    “搞不好人家是真爱呢？”

    “去他的真爱，没出息的男人不配有爱情。”

    “你这也太霸道了。”

    “对，就这么霸道，你第一天认识我？”

    纪随州身体力行，很快就让尹约尝到了他霸道的滋味儿。两轮下来，她彻底没力气了，腿酸得要命，趴在纪随州胸口拔他的毛，以发泄自己心头的怨气。

    过了几天，尹约终于从纪随州口中打听出来真正背叛公司的人是谁。虽然一早就有心理打算，毕竟公司高层也就那么几个人。可亲耳听到纪随州说是裴南时，心里又不好受。

    为了一个女人，两兄弟反目成仇，以前这种事情在她看来完全就是里瞎编乱造的，没想到现实生活里真的活生生上演了。

    裴南那么乐观开朗的一个人，却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真叫人感叹人心难测。

    好在他并没有给公司造成太大的损失，毕竟公司他也有份，他要做的无非是掏空纪随州的那一部分罢了。

    因为发现得及时，事情很快平息。裴南提出退出公司，转让自己的股份。纪随州没有挽留他，买了他一半的股份，剩下的一半则被徐知华买走。

    那之后徐知华在跟尹约通电话时提了一句这些股份的去路。

    “以后给你弟，等他结婚的时候。”

    这话听得总让人觉得十分遥远。尹含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另一半，实在很难预测。

    转眼又到圣诞节，尹约不由感叹这一年过得真快。圣诞节前后应该是她来例假的时候，因为上次tt破了之后她始终没买避孕药，所以这次例假前她变得格外紧张不安。

    那种既期盼又担心的心情，来回折磨着她。

    纪随州看她那坐立难安的样子，忍不住嘲笑了她几句，被尹约给怒了回去。

    “又不是你生，你当然不怕。你们男人一时爽，我们女人累断肠，你还有脸给我笑。”

    纪随州立马收敛起笑意，一本正经夸赞了她一番。只是他越这样，尹约越觉得他在嘲笑自己，气得扑过去挠了他几下，但又很快被镇压。

    两人在床上翻云复雨的时候，尹约心里直犯嘀咕。这要是太用力了，把孩子给弄没了，那又该咋整？

    后来她把这个想法跟纪随州说了说，对方皱眉思索片刻道：“好，那以后我轻一点。”

    按往常的日期计算，平安夜那天尹约的亲戚就该来的。所以那天打从早上起来，她就变得异常神经质。

    正值周末补习班也不用去，她就待家里哪儿也不去，每隔半个小时上一趟厕所。每次都是兴冲冲进去，又失望地走出来。

    下午徐知华找她喝茶，尹约推了半天没推掉，没精打采地去赴约。

    她这个样子叫她妈看了直摇头：“你这是怎么了，又被小纪欺负了？”

    尹约撇嘴摇摇头，不愿和她妈谈这个。

    总觉得太尴尬了。

    结果徐知华直接就来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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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尹约拉长着脸坐下来，无聊地玩着桌上的点餐牌。突然想起她妈好歹生过三个孩子，多少应该有点经验，就问她：“您那时候知道怀孕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能有什么感觉？吃得下睡得着，没什么不好的。”

    “不觉得想吐吗？”

    “我从头到尾就没吐过。”

    尹约觉得她妈天生就是个女强人，连怀孕都比一般女人来得强。估计就是她现在这个年纪，两个人要是比跑步之类的，尹约都未必会赢。

    有个这样的妈也是心累。

    “就一点儿没有不舒服吗？”

    徐知华仔细想了想：“有一点儿，胃口特别好，吃得很多。尤其怀你和你弟时，比较能吃。刚开始我还以为自己有什么问题，后来一查才发现怀孕了。”

    尹约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的饮食，非常健康，量也控制得很好。关键是，她一点儿大吃大喝的念头都没有。

    这是不是意味着……

    还没等她高兴呢，徐知华又来补了一刀：“不过也不好说，你这才刚一个月，就算真怀了，也可能什么症状都没有。急什么。”

    “怎么能不急，我还要办婚礼呢。”

    她的礼服她的婚纱，她美美的婚礼。

    “你要不放心就验一验，现在这个周数验孕棒不一定明显，直接抽血更好。”

    尹约怕疼：“现在抽能百分百肯定吗？要是真怀了的话，我现在算几周，怀孕两周？”

    徐知华很不屑地白她一眼：“别说这种傻话，什么时候听说有怀孕两周的。你现在要真怀了，至少就是四周了。”

    “四周？我四周前才刚来大姨妈啊。”她懵了，关于孕期周数的计算尹约也是一知半解，她一直以为是按排卵日期来算的。一般排卵就在两次月经中间，那算两周差不多啊。

    徐知华敲敲她面前的桌子：“从你最后一次来例假的第一天开始算，明白吗？”

    “怎么这么算，例假那几天也一并算进去了？可是那时候没排卵啊。”

    来送咖啡的男服务生听到这两人的对话，薄薄的脸皮一红，闹得尹约也十分不好意思。等他走后她赶紧摆手，决定终止这个话题。

    徐知华还不放过她，慢悠悠来了一句：“果然是嫁人了，比从前开放多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尹约拿自己这个亲妈，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想像一下以后她跟纪随州要是吵起来，互怒的情景一定非常精彩。不知屋顶会否被掀掉？

    在徐知华那里没得到什么很有用的信息，但至少她的建议尹约听进去了。她不打算直接去医院，先自己买了两根棒子在家里验。

    头一根是洗澡前验的，验出来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粉，但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她上网一查，人家都说用早上刚起来时效果更好，就把另一根留下来，准备第二天再试。

    纪随州后来在卧室的垃圾桶里发现了棒子外面的纸盒子，猜想尹约大概在验孕。本来想逗逗她，可一看她紧张的脸色就舍不得，索性什么都不说，由着她一个人悄悄地去折腾。

    第二天纪随州早早出门，尹约一晚上都睡得不踏实，等他一走就从床上爬起来，冲进洗手间开始验。

    今天这根似乎比昨天略深一些，至少能看到是真的有东西了。只是两根粉色相比深度相差太大，尹约对比说明书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这算真怀了还是诈和。

    搞了半天还是没有结论。

    那一年最后的几天，尹约过得如坐针毡。明明纪随州就陪在身边，应该是最开心快乐的时候，她却一点儿体会不到过节的乐趣。

    纪随州看她这样，便提出带她上医院瞧瞧：“让医生判断最好，再不行还能照个b超。”

    尹约立马紧张地直摇头。她这两天在网上瞎查了很多资料，不少人说太早做b超对宝宝不好，有流产可能。虽不知是真是假，她还是决定小心为妙。

    “那就去验个血，一了百了。”

    这最后四个字给尹约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她想数落纪随州几句，结果被对方直接推进更衣室换衣服，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走进产科诊所的时候，尹约觉得自己一点儿不比那些真正怀孕的女人差。

    低头瞧瞧她那水桶一般的腰，真是欲哭无泪。

    检查去了李默家的私立医院，人不是太多，因为没有预约的关系，要稍微等上一会儿。这期间纪随州接到公司电话，有个项目出了点小问题，要他回去处理一下。他搁下电话跟尹约说了这个事儿，尹约就冲他摆摆手，让他赶紧去。

    在尹约看来，他不在这儿自己反而没那么紧张。看他那张严肃认真的脸，尹约真担心要是验出来没怀的话，他是不是会失望到当场黑脸。

    就这么想当爸爸吗？

    纪随州让老秦留下来陪尹约，自己打车回公司。

    老秦知道尹约来验孕，怕她紧张就一直在那儿安慰她，说的都是一些跟怀孕生孩子有关的事情。比如他老婆当年是怎么知道自己怀孕的，孕期有哪些不舒服的反应，折腾得他一个大男人焦头烂额。孩子出生后又是怎么折腾的，说到那些没法睡好觉的夜晚，老秦一个老头子，都感慨得想要掉眼泪。

    尹约听前半段还觉得没什么，最多就是被他搞得有些紧张。一听到后半段，整个人顿时不好了。

    还是没怀上更好些，纪随州的期许就留在以后吧。

    等候区坐了十几对孕妇和她们的家属，大多数人都在小声地交谈着什么。尹约耳边满是老秦絮叨的声音，听到最后几乎睡着。

    正迷糊间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赶紧起身跟着护士往医生办公室走。坐下交谈几句，医生就给她开验血单子，抽了一管血后尹约重新坐下来休息，老秦比谁都紧张，一副对自己闺女的模样。

    尹约以为等一会儿就能拿到报告，结果被告之因为她来得比较晚，医生下班前结果很难拿到，建议她明天再来。

    老秦就劝她先回去，生怕在外头待久了有什么闪失，还说第二天自己替她来拿报告，让她不必担心。

    尹约没反对，起身准备走，又觉得口渴，就走到饮水机那边去倒水喝。弯腰的时候她看到机器后面的玻璃里，似乎映出一个身影。她下意识地转身，却没见到任何熟人。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明明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可一回头所有人都各忙各的，似乎谁都没有注意到她。

    老秦问：“怎么了？”

    “没什么。”

    尹约坐老秦的车回家，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让对方停下，她想进去买瓶水。老秦不肯在车里等她，坚持要陪她进去。

    他这个样子搞得尹约特别紧张，好像自己真就成了个孕妇。她决定回头得跟纪随州好好谈谈，就算真怀上了，她身边的人也没必要草木皆兵，还是跟以前一样正常来就好。

    他们这么一惊一乍的，简直快被吓死了。

    所以尹约坚决不要老秦跟她进店，只让他在门口等。她一个人走到冰柜前，正准备拉开柜门，想起自己现在似乎不大适合喝冰的，于是又把手缩了回来。

    正要转身，她看到冰柜玻璃上映出一个人影，吓得她身子一僵。

    那是一个中年妇女，尹约转身一看，发现她满脸沟壑，一身普通的装扮，看起来不大像b市人，整个人气质特别纯朴。

    尹约本来有点害怕，一看到她那张脸，恐惧感顿消。很奇怪，这人给她一种亲切感。

    她以为她要买什么东西，就问她：“阿姨，您要什么东西，要我帮忙吗？”

    中年妇女摇摇头，正要说什么，不知是谁带来的小孩子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把妇女吓一跳。刚才还好好的，一下子整个人就蹲了下来，害怕得瑟瑟发抖。

    尹约懵了，看一眼前面的动静，发现有个小男孩不听话，正被他妈训斥。周围人都一脸淡然，谁也没关心这个事儿。

    可这个中年妇女怎么怕成这样。

    “阿姨，您还好吗？”

    尹约弯下腰想扶她起来，中年妇女突然抬头望着她，喃喃道：“你是不是叫尹约？”

    “是，您认识我？”

    她一把抓住尹约的手，从地上起来，说话的声音很是急促：“尹约，你帮帮我，帮帮我行吗？”

    “可是您是谁啊，怎么会认得我？”

    她对这个阿姨一点印象也没有。

    中年妇女慌得嘴唇都在抖。便利店正好有人来送货，送货员将一箱子饮料往地上一放，发出的声音居然又把她给吓着了。

    尹约发现了，她这是害怕任何突然出现的声音。不管是什么声音，谁造成的，只是没来由发出声响，她都会紧张得不行。看上去十分可怜，像是多年饱受惊吓的样子。

    外头老秦等了半天没见人出来，不免有些着急。偏偏纪随州又打电话来问情况，他只能匆匆挂了电话，进店来找人。

    没走几步就看见尹约被个女人纠缠着，他就急了，上前几步想把两人分开。

    大约是他脸色不太和善，把那妇女吓得不轻，一下子甩掉尹约的手，整个人缩成一团。要不是个子太高，尹约都怀疑她会不会直接钻进货架下面。

    这反应也太过激了吧。

    尹约拦了老秦一把，让他别上前：“你别吓着她。”

    “这人是谁？”

    这也是尹约想知道的。这个人知道她的名字，显然认得她，而她还向她求助，这更叫尹约好奇。

    她示意老秦退后几步，自己上前蹲下身来，轻声安抚那个女人。中年妇女一直低着头，整个脑袋几乎要埋进双膝里。

    尹约讲得口干舌燥，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那人突然抬头，扔出一句重磅炸弹：“尹小姐，我是美希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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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防盗

﻿    距离何美希失踪,已经过去近一年。

    尹约这是第一回接触她的家人。面前这个妇女看起来十分苍老，跟何美希没有一丝相似。从年龄来分析,说是她奶奶尹约也信。

    她当时就愣在地里。

    妇女见她似乎不信，急得去掏口袋：“我有带身份份,给你看,你看一看,看一看,我,我还有户口本。”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堆零钱,里面似乎夹了一张卡。因为着急她都没挑捡，直接把东西全塞进尹约手里。

    几个硬币掉了下来,弄出的声音有点刺耳。

    尹约还是反应不过来,从纸币里抽出那张卡来,发现真的是张身份证。证件上的人跟眼前这个妇女长得十分相似，上面显示这人名叫张秀丽。出生日期是六十年代中期,算起来跟何美希的年纪确实能当母女。

    “那个，阿姨……”

    便利店里的人渐渐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纷纷探头过来看热闹。尹约不想引起不必要地围观,就想劝张秀丽跟自己先出去。可对方没听到她的话,还在那里埋头找东西。

    尹约这才注意到，她还带着一个包。包很大，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洗得泛白的深灰色，包带子有一头几乎要断了。

    张秀丽半跪在地上，不停地在包里翻着，边翻边说：“户口本，你等我给你拿户口本。”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尹约赶紧示意老秦：“秦叔你帮我扶她起来，我们去车上谈。”

    老秦上前一步，手刚要碰那包，张秀丽就紧张地跳起来，似乎是想拦他可又不敢，抖抖嗦嗦恨不得又一次钻货架底下去。

    她不敢跟老秦争什么，看得出来她很怕他。老秦看一眼尹约，后者冲他点点头，他就心一横，索性拎起了那个包。

    这下张秀丽急了，嗫嚅地想要伸手把包抢回来：“还，还给我，那是我的。”

    老秦不说话，也不还给她，只看着尹约等她的吩咐。尹约上前一步抓住张秀丽的手，柔声道：“阿姨，我们出去谈好吗？”

    “我的包……”

    “我让他帮你拿着。你放心，他不是坏人。”

    张秀丽依旧不放心，走出便利店的一小段路里回头看了老秦几眼。但每次只敢偷偷看，一旦发现对方在“瞪”她，就吓得立马扭过头去。

    三人上车，尹约让老秦直接开回家。到家后老秦本来是要走的，但又不放心，就一并跟了进去。纪随州还没回来，家里只有阿姨在，看到尹约带了个人回来有点意外，但还是上前来热情地招呼对方。

    张秀丽看到阿姨似乎没刚才那么紧张，还能顺顺当当地回答几句。阿姨给她倒了杯水，又问尹约要不要吃点什么？

    “弄点水果吧。”

    她又看一眼张秀丽：“阿姨，您吃饭了吗？”

    “还，还没有，这里的东西……太贵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非常轻，还没说完她整个脑袋就低了下去，显得很不好意思。阿姨立马就说要去给她做点什么，张秀丽赶紧起来谢过她，又添了一句：“煮一碗面条就可以了。”

    尹约仔细打量她，发现她的境遇应该不怎么样。身上的衣服和那个包一样，都很破旧。一双手布满创口和褶子，比实际年龄老很多。她的神情也不好，如同一只惊弓之鸟。

    她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尹约把水往张秀丽面前推了推：“阿姨，您先喝口水。您这是打哪儿来啊？”

    “老家。”

    “您老家哪里的？”

    “定、定西。”

    尹约听过这个地方，但不清楚具体在哪儿，正要拿出手机查查，张秀丽又添了一句：“甘肃的。”

    这跟尹约印象里何美希的家乡在西部这一信息吻合。她越来越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真的就是美希的母亲。

    那她来b市做什么？

    尹约想问没敢问。张秀丽喝了半杯水后又开始找她那个包。老秦走过去把包搁她身边的沙发上，又走到了尹约身上站好。

    他看起来真的很像个保镖啊。

    张秀丽拿过包，在里面翻了一会儿，终于摸出个深红色的本子来。她把本子往尹约手里一塞：“尹小姐你看看，我可没骗人。”

    尹约接过户口本，在对方热切的目前里翻开来从头看到尾。户主那里写的是一个叫何召强的一个男人，张秀丽的名字在下一页。而到了何美希那里，尹约看了下才发现，原来那不是她原本的名字。

    何美希本名何美丽，户口本上这个名字成了曾用名，看得出来她后来给自己改了个更为洋气的名字。

    事实上，她整个人确实不像是偏远农村出来的感觉。她时尚摩登，气质也不错，谈吐老辣逻辑性强，跟张秀丽的畏畏缩缩完全不一样。

    尹约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何美希从不跟自己提她的家乡和父母，是觉得不好意思吧。她或许更希望自己就是个b市的土著，打从潜意识里不愿记起自己的出身和那片不太富裕的土地。

    可现在这个人究竟在哪里？

    阿姨很快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了一大碗面条。尹约发现那是家里最大的一个碗，不由感激地冲对方笑笑。

    阿姨是个心很善的人。

    张秀丽显然是饿狠了，谢过对方端起碗就吃了起来。

    “慢点吃，现做菜来不及，我就弄了点卤，还煎了几个蛋。你要觉得不够我这会儿再去做点。”

    “不用不用。”

    张秀丽吃得儿狼吞虎咽，冲阿姨连连摆手。

    尹约就让阿姨去忙自己的事儿，又想赶老秦回去。可老秦一副站岗放哨的样子，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我就等董事长回来再说，你聊你的，不用管我。”

    尹约有点想笑。平时觉得老秦挺好说话一人，今天怎么这么轴啊。

    赶不走他也没办法，尹约只能静静地等张秀丽吃面。那么大一碗面，她整个人吃完花了不到十分钟，最后连汤都给喝了。

    尹约不由有点担心，看张秀丽的样子像是有一段时间没吃东西了，她是不是经历了什么？

    吃完面张秀丽把碗往茶几上一搁，整张脸都活了过来，说话声音也大了几分：“谢谢你尹小姐，你真的是美希最好的朋友。”

    “没关系阿姨，您这是刚到b市吗？”

    “不是，我们来这儿有一阵了。”

    “你们，除了你还有谁来了？”

    张秀丽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是……我们家那口子，美希她爸。”

    “那叔叔人呢？”

    “在招待所。”

    “那你们来b市做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避不开，怎么绕都会绕到这上面来。张秀丽听到这话脸色一黯，神情落寞至极：“来拿美希的一点东西。她原先在这里租了房子，后来人不见了，东西叫警察拿走了。现在时间过去太久，一点线索也没有，派出所通知我们家属过来，把她东西拿回去。”

    话说到最后，哭泣再所难免。尹约也是眼睛发酸，赶紧抽了纸巾来遮。

    这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有时候比直接宣布死亡来得更为煎熬。一个人总是活在失望和希望的交替中，时间一长就容易得抑郁症。

    她有时候明明好好的，可只是一想到何美希，无论多好的心情都会像坐过山车那般落到谷底。

    朋友尚且如此，父母的心情更是可想而知。

    张秀丽越哭越激动，最后抚着脸整个儿开始嚎。阿姨在厨房里听到以为出了什么事，冲出来一看这情景也是愣在那里。

    尹约在擦眼泪，老秦尴尬地立在一边，家里顿时陷入愁云惨雾中。

    纪随州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副场景。

    他疑惑地挑挑眉，走到尹约身边：“怎么了？”

    尹约擦了把泪，站起身来，指了指还在那里痛哭的张秀丽：“这是美希的母亲。”

    纪随州显然也有点意外，皱眉看了张秀丽一眼。正巧对方也抬头，一眼看到纪随州高大的身形，吓得渐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要往滑落沙发往茶几下面钻。

    尹约看出她的意图，超时过去扶她：“阿姨您别害怕，这是我先生。他人很好。”

    这个时候也不管真话假话，反正能安抚到张秀丽的话她都会说。

    纪随州又看向老秦，对方冲他点点头：“董事长，应该是真的，看过她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了。我也是不放心，所以留在家里没走。”

    “好，今天的事儿你辛苦。这会儿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我会给你打电话。”

    老秦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待他走后，纪随州重新打量张秀丽。他看人的眼神有些犀利，这更加深了对方的恐惧心理。

    张秀丽整个人躲在尹约身后，大气不敢出。

    尹约几次想把她拉出来跟纪随州好好说话，都没成功，最后只能叫阿姨过来，让她领张秀丽先进客房去休息。

    待两人走后，她才坐下来道：“我发现她好像特别怕男人。”

    刚才在便利店就是，明明对着她挺正常，一看到老秦就那副样子。再看她对阿姨和纪随州截然不同的态度，男人似乎成了她恐惧的根源。

    她刚才说起自己丈夫时，也是一副唯唯喏喏的模样。所以她是不是被什么男人伤害过？

    纪随州脱了外套，在那儿解衬衫扣子：“你是在哪儿碰到她的？”

    “家附近的便利店。”

    “所以她也住附近？”

    “应该不是。她说她住招待所。她跟她老公从甘肃过来，来领美希的一些东西。但我不知道她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她对b市应该不熟。”

    张秀丽一看就是那种一辈子住在自己的家乡，很少出远门的那种人。

    “她找你干嘛？”

    “不知道。”

    说起这个尹约也有点好奇。所以后来她就一个人进了客房，把纪随州留在客厅。

    客房里张秀丽正坐在床头看一张照片，照片里映出何美希年轻漂亮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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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防盗

﻿    尹约坐到张秀丽身边，盯着相框里的何美希出神。

    不知不觉一年就过去了,她的朋友依旧下落不明。警方只当普通的失踪案处理,在没有新的线索出来之前,这个案子不会再有任何进展。

    甚至方成就落网后，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指向他和失踪案有关,警方也不能以为由重新调查。

    想想真憋曲。

    张秀丽擦了把脸上的泪，把相框往旁边一放,转而拉着尹约的手：“我跟她爸都是没什么文化的人,也没见过世面。警察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他们让我们回家等消息我们就去等。可等来等去也等不到什么消息。尹小姐你说，美希她会不会永远都不回来了。”

    “不会的。”尹约不假思索就否定这个可能,“还有我在,我会继续找线索,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

    她现在有钱,警方不找她去找，不管是生是死，总要找回来。也包括赵霜。

    “你真是个好人啊尹小姐，难怪美希说过，你是她最好的朋友。这孩子平时不怎么跟我们说话,我们也忙,家里条件不好，还得供她弟读书。她一直觉得我们偏心她弟，所以跟我们也不交心。我以前不理解，这次来b市后我才明白，原来大城市这个好这么繁华，难怪她不肯再回老家那年破地方。我以前总说这个地方有妖怪，把她给变坏了，她刚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现在想想她是压力太大，也不愿意跟我们说。”

    尹约明白她的意思，一个外地人想在b市打拼，确实不容易。何美希算是混得不错的，一个人赚钱养活自己，还能过得如鱼得水。很多本地人都不如她。

    只是这个大染缸一旦进来的，想再抽身也难了。

    “阿姨，”尹约想起个事儿，“我想跟你打听个人。你听没听美希提过一个叫钟薇的女生。年纪不大，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是z省人。”

    张秀丽想也没想，直接道：“钟薇啊，我认识。美希跟我们提过。说小姑娘初来b市人生地不熟，她就伸手帮帮她。毕竟她来的年数比较长，当时已经在这里立稳脚跟了。”

    “她哪一年来的？”

    “很早了，应该有十年了。高中毕业就过来了，明明考了一所大学的，嫌是专科不想念，非要到b市来闯荡。要知道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我一定不让她来。”

    说着又要眼泪汪汪，尹约赶紧抽几张纸巾递了过去。

    现在有一个情况已经搞明白，钟薇和何美希百分之百认识，但钟薇被杀这么大的事儿，尹约也曾跟何美希提过，对方却半点表示也没有。

    她故意隐瞒自己跟钟薇的关系，后来又有纪随州弄来的两份监控录像，更让尹约倾向何美希跟当年隋意的案子有牵扯。

    联想到方成就可能是故意跟何美希谈恋爱，这一点的可能性就更大。

    尹约忍不住问张秀丽：“阿姨，美希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如果有日记，或许可以找到蛛丝蚂迹。

    可惜张秀丽一口否决：“没有，她不喜欢写东西。书都没怎么好好念，后来来了这里后她才跟我说，后悔当年没好好念书。大城市没背景没学历真的很难，我都不知道她这十年是怎么过的。”

    说到这里，张秀丽又开始翻她带来的那个包。尹约看看时间不早了，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阿姨，您要不要跟叔叔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他知道你来我这儿了吗？”

    “不不，别告诉他，千万别告诉他。我是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被他找到我就麻烦了。”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想到张秀丽对男人的态度，尹约觉得应该不止争吵这么简单。

    “也没什么。孩子她爸脾气不太好，加上女儿出事儿，他心情不好出手就没轻没重。今天还非吵着要把女儿的东西都给烧了，我这才着急了，拿了东西就跑了出来。也是我听美希提过你住在哪里，我就找过去了。那是你爷爷家，碰到你家的阿姨，说你结婚了住到夫家来了，还给了我个地址。要不我也找不到这里。”

    原来如此。尹约就在想，张秀丽一个头一回来b市的人，这么有本事还能一下子就把她给找着。

    可她找她干什么呢？

    张秀丽把包里的东西都拿到床上，一样样摊开来：“尹小姐，我就想请你帮个忙，帮我保管我们美希的东西。她在这里租的房子房东收回去了，派出所也不再管她的东西。我本来想带回老家留个念想的，可她爸发疯，非说要烧给她。我不想啊，我不信我的女儿这么命苦，真的就没了啊。我就想着把东西给她收着，也许哪天她就回来了，要是一把火烧了她不得不高兴吗。尹小姐，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东西不多的，不会占你很多地方的。”

    尹约当然不会拒绝。她接过张秀丽递过来的东西，主要是一些书籍和本子。警方把这些带文字的东西找去，估计也是想寻找一些线索吧。除此之外只是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加起来也就一个抽屉的容量。

    她起身拉开书桌的一个抽屉，把东西都放了进去，冲张秀丽道：“我先把东西放这里，您今晚就住这儿，想看了就拿出来看。这屋子平时没有人住，阿姨也不会乱翻的。”

    “太谢谢你了尹小姐。”

    “别客气，美希对我很好，我也希望保存她的东西，让她回来的时候能高兴高兴。”

    两人又坐在一起谈论了一会何美希，主要是听张秀丽谈她小时候的事情。说到这些她就眉飞色舞，仿佛女儿还好端端地活在这个世上。可一转眼的功夫又是哀声叹气，不住地伤心流泪。

    尹约离开房间的时候已近十二点，因为哭的关系，两只眼睛都肿了，回房后被纪随州看到，心疼地搂进怀里安慰了半天。

    有时候人显得十分渺小，无论你有多大的权势和财富，在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

    这一点上，纪随州有点佩服方成就，能做得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可有时候他又觉得，方成就似乎太厉害了一点儿，从隋意案到现在过了将近十年，这十年来他做了这么多恶，居然一直没被人发现。不得不让人惊叹。

    或许有些人，天生就是犯罪的天才。

    第二天一早，尹约起床下楼，发现张秀丽已经起了，正站在楼梯口等她。一见她对方就提出要走：“我给孩子他爸打电话了，他让我回去。我们买了今天下午的火车票，不能再耽搁了。”

    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一张从甘肃到b市的火车票可不便宜，浪费不起。更何况他们也没有再留在这里的理由，还是要回去过正常的生活才行。毕竟还有个孩子正在家等着他们回去呢。

    尹约体会到她的难处，也没有再强留，只让她一定要把早饭给吃了。吃过后又让阿姨蒸了很多包子馒头，给她塞了满满一包。

    张秀丽那个包，昨天来的时候装的全是何美希的东西，今天回去的时候全成了吃的，看起来依旧鼓鼓的。

    那是人家的家事，尹约觉得不好管。可不管又不行，她实在不想张秀丽就这么跟丈夫回去。看她对男人的态度，平日在家里何召强肯定对她十分粗暴，非打即骂，才让她一见男人就吓成那样。

    这样的男人，根本就不是良配。

    可是要怎么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离婚显然不现实。那种地方民风纯朴，像张秀丽这种年纪的女人即便离了婚，日子也不好过。而且尹约看她的意思，根本也没想过离婚。她稍微试探一下，张秀丽就头摇得跟什么似的。

    “过了一辈子了，哪能说分就分哪。我再忍几年，等儿子大了就好了。他也是这一年，美希出事后脾气才越来越坏的，平时不喝酒不发脾气。”

    也不知真的假的。尹约不放心，坚持要送张秀丽去车站。

    她本想打车，结果纪随州派了老秦开车过来。尹约看着老秦那张严肃起来有点吓人的脸，心生一计，把他拉到旁边咬耳朵。

    老秦一脸为难：“太太，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脾气最好不过了，你让我唬人，我怕会穿帮啊。”

    “别谦虚了秦叔，昨天你站我后面那气势，说是黑/帮老大的跟班也有人信啊。你就别笑，冷一点就好。”

    老秦没办法，只能赶鸭子上架。

    他开车送尹约和张秀丽到了那家招待所门口，张秀丽的丈夫何召强已经退了房等在门口，本来脸色有点不高兴，结果一看到纪随州的车和车上走下来的人，不由就愣住了。

    老秦不笑的时候，还真有点凶相。

    他是常年跟在纪随州身边的人，虽然天性温和，但狐假虎威的事情也不是不会做。他从下车起就没正眼看过何召强，只一个劲儿地跟张秀丽说话。张秀丽本来有点怕他，但尹约在边上，加上他对自己说话口气还好，就小声地问什么答什么。

    “东西没什么，都在我包里了。这次真的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咱们亲戚一场，你以后来b市就来找我，有什么难处也跟我说。别的没有，手里人有得是，谁要敢跟你们家犟，我就派人过去把他家房子都给铲平。”

    尹约在旁边听得都想给老秦鼓掌，这么横这么不讲理，哪里像纪随州的司机。他以前给江泰开过车吧。

    张秀丽有点发懵，一句话说不出来。老秦就继续在那里瞎编，什么跟张家是远亲啦，以前她家帮过他们啦，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之类的。

    总之一句话，谁敢给张秀丽脸色看，他就把人直接活活打死。

    自由发挥了一通后他悄悄看尹约，发现对方示意他够了，这才像是注意到了何召强，用淡淡地语气招呼对方上车，送他们两人去火车站。

    尹约真想给他鼓掌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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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张秀丽，尹约转身回家。

    元旦补习学校放假三天，她除了满堆的卷子要写，别的也没什么事儿。

    家里安静得很，阿姨拿了衣服去干洗店。尹约进厨房偷了个还热乎着的包子，边呼边准备上楼。路过客房的时候想起张秀丽交给她的那些东西，于是开门进门，把抽屉里的东西全都拿出来，一股脑儿搬回了自己房间。

    本来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放起来，结果拿到一个本子翻开一看，尹约就有些停不下来。

    那是何美希用来记杂事的本子。诸如提醒自己下班要带什么东西回家，哪天要给某某人打电话。还有随手记下的电话号码，地铁站名，又或者是一长串的字母加数字。

    那是什么东西，密码吗？可是是什么东西的密码。肯定不是□□，估计是什么网名的密码。

    再往后翻也有只言片语的感慨，诸如自己最爱妈妈，想要努力工作，带妈妈离开那个贫穷的地方。想在大城市买房子，努力奋斗之类的。

    零零散散，有感而发。难怪张秀丽不舍得烧，那都是女儿对她满满的爱意。

    尹约翻了一会儿觉得心里堵得慌，就把那本子放了回去。她收拾好东西拿出试卷，扑在书桌上开始写作业。

    写到一半的时候纪随州打电话过来，说今天推了应酬，早点回来陪她，还问她想去哪里吃饭。尹约正搜肠刮肚想哪家餐厅好吃，就听到对面纪随州声音一沉，和她道：“有点事儿，晚点再打给你。”

    她以为是公司的事情便没多问，挂了电话继续写卷子。

    题目都不简单，写得她头晕眼花。最后一下午写完三张试卷，抬头一看外面天色已暗，已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阿姨过来敲门问她想吃什么，尹约想起纪随州刚才的电话，便给他又打了一个。可连打两个都没人接，她只能放弃。

    “随便弄点吧，我想吃面条。”

    阿姨笑着下楼去了，尹约拿着手机发愣。大概十分钟后，纪随州发了条短信给她：“我正出城，晚点回来。”

    尹约从短信里嗅到一股紧张的味道。

    阿姨做了她最喜欢的三虾面，尹约却食之无味，吃完之后本想一股作气把所有的卷子都写完，可坐到书桌前却没了兴致，懒洋洋的提笔写了几行后还是决定下楼，拆了包零食随便找个部电影看。

    喜剧片，很有意思，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放片尾曲的时候尹约抬头一看，发现都快十点了。

    纪随州还没回来，他今晚是不是不回来了？

    他平时工作忙起来，晚回来或是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儿。但今天这情况令尹约觉得有点反常。显然是有了突发事件，才绊住了纪随州的脚。

    会是什么事儿呢？

    她看着面前茶几上好几包零食的空袋子，暗叹自己胃口真好。以前怎么没觉得自己这么能吃呢。

    猛然间想起徐知华说过的话，难道她真的怀上了，才突然胃口大开。

    尹约这才意识到一个事儿，医生让她今天去取检查报告来着，结果她给忘了。有她这么糊涂的病人吗？

    她拿起那些袋子准备扔进垃圾桶，突然听到开门声。扭头一看纪随州开门进来，动作十分轻柔。

    看到尹约他微微一笑，问：“怎么还没睡。”

    “刚看完电影，正准备睡呢。你吃饭了吗？”

    “没有。”

    “这么晚还没吃。我叫阿姨给你做点。”尹约抬脚要走，想想又道，“算了，我给你做点吧。阿姨今天做的三虾浇头还剩些，我给你下碗面条。”

    “行。”纪随州看起来风尘仆仆，像是忙了很久。趁尹约下面的功夫他上楼冲了个澡，下来的时候精神好了很多。

    尹约把面条端进餐厅，招呼他过去吃。纪随州也是真饿了，坐下来没几分钟，一碗面吃了个精光。

    “怎么回事儿，你干什么去了，连饭都不吃？”

    “艾冰找着了。”

    他轻飘飘一句话，却像在尹约的心头扔了颗□□。

    “真的？”

    “嗯，刚忙完，这会儿人送医院去了。”

    “她怎么样？”

    “情况还算稳定，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江泰那个变态，还搞软/禁那一招。我真是小看他了。”

    之前听他胡说八道，还真以为他跟艾冰只是匆匆一瞥。没想到这小子坏到流脓，是铁了心要命她当饵诱徐知华上钩。

    要不是后者小心谨慎，加上纪随州及时出手，现在的盛世是个什么样真不好说。

    前有裴南后有徐知华，纪随州就算本事再大，要堵这个窟窿也不容易。

    “通知我……那个徐总监了吗？”

    尹约还是不太习惯管徐知华叫妈，虽然心底已经慢慢接受了她的身份，嘴上总要犹豫几分。

    “通知了，她已经去了医院，所以我回来了。”

    “她醒着吗，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纪随州喝完面汤把碗一推：“行，明天白天去。估计检查报告明天都会出来，情况不严重的话，她住几天医院就回家了。”

    艾冰能活着绝对算个奇迹。多少人都以为她早就没命了，一个失踪了十年的人，连她的至亲都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相见了。可她就是还活着，除了成熟一点外，有当年失踪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

    尹约看过艾冰出走前的照片，所以当她在医院再次见到她时，心里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她真的变体不大，甚至没怎么显老。算算年纪她已近三十，但整个人依旧有一种少女的气息。长发披肩脸色素净，是一种文雅的美。

    和尹约比起来，艾冰似乎更显柔弱一些。当然也可能是病了的缘故。

    尹约见她靠在床头一言不发，和她打招呼也没有反应，就去看徐知华。徐知华现在整个人还没冷静下来，一整晚都处在狂喜的阶段。女儿回来了，没有缺胳膊少腿，各项机能显示都算正常。唯一不好的一点是，她不说话。

    “见到她的时候就这样，不说话，会点头摇头。可能让江泰关久了，还没回过神来。”

    “医生怎么说？”

    “说一切正常，除了语言要慢慢恢复外，其他都没什么。”

    徐知华说话的时候，眼角眉梢是掩饰不住地笑意，跟平时高冷强悍的形象截然不同。尹约在她身上看到了母亲的柔软和温暖，好像她对着自己的时候，很少会这样。

    失而复得，又是一手养大的，总是更珍贵一些。

    离开病房的时候，尹约有那么点失落。她以为自己会看开会大度，想不到还是会难过。纪随州看出她的低落，搂着她安慰：“你妈现在不太正常，你体谅她一下。十年的煎熬一下子放松，很难一时调整过来。以后日子还长，总会越来越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老气横秋，逗得尹约直笑。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发出一声感叹：“我以后要是有了孩子，绝对不厚此薄彼，肯定一视同仁。”

    她这话提醒了纪随州：“你昨天去拿报告了吗，医生怎么说？”

    “我忘了。”

    纪随州疑惑地盯着她：“这也能忘？”

    “真忘了，早上要送美希的父母去车站。下午做试卷，晚上写功课，哪有时间取报告啊。”

    “听上去好像哪一件事情都比我们的孩子来得重要是吧。”

    尹约有点不好意思：“什么孩子不孩子的，有没有还不一定呢。”

    “肯定有。”

    尹约的例假推迟了一个多星期，中奖的机率相当大。纪随州忍不住把她搂紧些，脸上笑意更浓。

    两人边走边说笑，拐弯的时候和个男人擦肩而过。本来是很平常的事儿，但三个人同时停下脚步，转头去看对方。

    尹约看清那人的脸，心头不由一滞。

    她都大半年没见过郑铎了，想不到会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和他相见。他看起来气色不错，但神情有些疲倦。他依旧是那种温润的脸，就像尹约头一回见他时的那个模样，一点儿没变。

    三个人谁都不说话，就这么安静了好几分钟。

    后来郑铎笑了，主动上前来打招呼：“好久不见。”

    尹约没来由有点慌，想去推纪随州，奈何对方力气太大，整个纹丝不动。

    郑铎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笑得非常温柔。他大大方方，跟纪随州也说了几句。后者也没摆架子，只问他：“你是来看艾冰的？”

    “是，听说她找着了，我连夜搭飞机回来。你也知道我，我们家里人一直都……”

    “我知道。但我觉得你现在去没什么意思。从昨晚起你家里就来了好几拨人，但都叫徐知华给挡了回去。你去也一样，她不会上你见她。就算见了也没用，她现在不说话，谁也撬不开她的嘴。”

    郑铎一脸为难：“我总还想试试。现在她是最清楚我哥下落的人，是我们最大的希望。”

    纪随州承认他说得有理，但徐知华的臭脾气不是谁都说得动的。尤其当年郑家对艾冰态度太差，直接导致两人私奔。说到底这全是郑家的错。

    如果当初不激烈反对，两人或许早就结婚生子，也可能处着处着觉得性格不合，最后分道扬镳。

    艾冰失踪十年，徐知华就恨了郑家十年。她现在怎么可能让郑家人见艾冰。想都不用想。

    尹约也劝郑铎：“你还是晚点去。你现在过去她肯定没好话，你又得挨骂。”

    她的语气带了点心疼，搁她肩膀上那手就略微紧了紧。尹约抬头瞪纪随州一眼，心想这男人真小气。

    这一幕落在郑铎眼里，却成了小情侣间的打情骂俏。他笑笑谢过尹约，还是转身继续往艾冰住的房间走。

    尹约还想再劝，却被纪随州直接拉走。

    “由他去，碰了钉子就会走。”

    “可是……”

    “别人的闲事少管，管好你自己。”

    “我有什么可管的。你刚才捏疼我了。”

    纪随州就轻轻给她揉揉肩：“再不去拿报告，小心医生不高兴。”

    “怎么就那么小气了，哪有这样的医生。”

    “现在的医生脾气都不小。”

    “这不有你嘛。”

    “这次我站医生不站你。”

    “你太浑了吧。”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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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防盗

﻿    拿医生报告就跟买彩票等待开奖似的。

    尹约在取报告的机器前掏出医疗卡刷了下，几秒钟后她的血液报告就出来了。纪随州给她插队找了个产科医生看报告,对方只瞟了一眼就开始笑眯眯地恭喜她。

    这就是说怀上了。可尹约一点儿兴奋感都没有，心情异常平静。她听到自己回答医生问题时的声音，淡得跟白水似的。

    倒是一旁的纪随州,脸上的笑容还比她多点儿。

    离开的时候纪随州揉揉她的眉心：“紧张了？”

    “是，你说生孩子是不是特别恐怖？”

    “不会,我会给你安排好，不疼,也不吓人。”

    这话在尹约听来就跟哄小孩似的，谁都知道生孩子是怎么一回事儿。但鉴于她现在月份还小,肚子里的小东西严格算起来还只是个颗胚胎,她就先不操那个心了。

    “先保密,谁也别说。”

    纪随州做了个把嘴拉起来的动作,样子又帅又迷人。

    即将要当父亲的喜悦让他开车的时候特别潇洒，脸上一直带着得意的笑容。结果回到家后纪随州就笑不出来了。

    尹约怀孕了,他吃素的日子就到了。他略微郁闷了一下，一抬头对上尹约阳光灿烂的笑脸,决定记下这一笔,等以后一定慢慢讨回来。

    晚上尹约难得带纪随州回父亲家吃饭。艾冰找回来这件大事儿，尹家上下都很关心。出乎尹约的意料，最高兴的人居然是魏雪如。

    她仿佛在这件事情上看到了极大的希望，一扫一年多以来的阴霾，整个人充满活力。

    她上次脸上露出笑意，还是郑铎来家里开导她后呢。

    吃饭前的间隙，尹约上楼去自己房间拿几件衣服。路过赵霜房前时，忍不住驻足停下。

    她跟赵霜交流不多，记得上一回她们在这里见面，是她发现赵霜在房间里翻旧照片。这事儿她后来问过魏雪如，原来魏雪如一直就知道徐知华的真正身份。有一回和赵霜谈话的时候说漏了嘴儿，赵霜才想起来去翻以前的旧照片求证。

    这似乎像一条通往死亡的路。如果赵霜没想过去威胁徐知华，她就不会去找弟弟问艾冰的下落。如果她不打听这个事儿的话，也许她就不会死。

    现在艾冰回来了，一切谜团就能解开吗？

    显然他们想得都太乐观了。

    艾冰简直就是第二个尹含，从救回来后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她甚至很少看人，大多数时候只是在那里发呆。偶尔目光投射过来，却是格外地深沉。老辣如纪随州这样的，也看不透她眼里的表情。

    她不跟别人接触，除了不排斥徐知华外，几乎不让旁人接触她的身体。住院一周后她被接回徐家，开始闭门谢客的生活。

    尹约去看过她两回，甚至带了阿姨一起去，想让艾冰谈点从前的事儿。但她丝毫不为所动，那个曾经被她拉着看照片的阿姨，在现在的她看来，似乎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徐知华对艾冰保护得很好，鉴于尹约是她的女儿，她才会让她见见艾冰。但时间也不宜过长，每次尹约才坐半个小时，她就开始找借口把她从房间里拉出来，问东问西扯开话题。

    最常问的就是尹约的肚子。

    每次这个话题一起，谈话就会迅速结束。说不到三句尹约就开始告辞，过几天再找借口上她家去蹭吃蹭喝。

    临近过年的时候，尹约提了一堆年货准备去给徐知华拜年。尹含突然打电话给她，问她是不是要去找艾冰，尹约很意外。

    “带我一起去吧，我也去看看姐姐。”

    尹约不知道自己不在家的时候，爷爷都跟尹含说了些什么。但从他现在反应来看，他应该什么都知道了。

    老秦开车去爷爷家接了尹含，姐弟两个一起去徐知华家。到的时候是下午，徐知华说艾冰还在午睡，让他们先在客厅陪自己喝茶。

    这是尹含出事后第一次见徐知华。两个人似乎都很淡定，没有尹约想像的那种尴尬。尹含话本就不多，只在阿姨上茶的时候说了几句关于茶叶的话题，之后就一直沉默。

    客厅里只有尹约跟徐知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在不涉及艾冰的时候，徐知华对他们姐弟很不错，跟寻常母亲没什么两样，看他们的眼神也充满了关爱。

    但尹约总能抓住她神情转变的瞬间。

    当艾冰从楼上下来后，徐知华整个人眼里就只有大女儿一个了。

    艾冰很少下楼，尤其是主动下楼。

    她穿的衣服也跟往常的居家服不太一样，是一条深色的裙子，下摆快到脚踝边，光着一双脚，很漂亮很端庄。

    她的目光落在沙发上，却不是在看尹约，也不看徐知华。

    她在看尹含。

    尹含也看到她，站起身来礼貌地同她打招呼：“姐姐。”

    从来没有表情的艾冰居然笑了，很淡的一个笑容，却停留了很长时间。尹约和徐知华都看愣了。

    “小冰，你怎么下来了？”

    徐知华上前去拉女儿的手，把她带到沙发边。艾冰的目光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尹含，脸上的笑容也一直在。她直接走到尹含身边坐下，朝对方主动伸手。

    两人就这么握了握手，屋里的气氛十分尴尬。主要是徐知华。要知道女儿回来到现在，还没主动和她握过手呢。

    虽然尹含也是她的儿子，可姐弟两人感情这么好，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他们从小时候分开到现在，应该从没见过面吧。

    徐知华还想说点什么，被尹约伸手拦住。她就这么安静地观察这两人，看他们如何交流。两个都不爱说话的人坐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全程就是尹含在那里说，艾冰时而点头时而微笑，有时候甚至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尹含就是能明白她的意思。

    尹约觉得，他们像是一个国度的人，在用他们特有的语言交流。

    那天他们在徐知华家待到挺晚，吃完晚饭才坐车回家。碍于老秦在，尹约不方便问什么，一直到进了家门，她见客厅里没别人，才开口叫住尹含。

    尹含似乎一早就料到她要说什么，只冲她笑笑：“姐，别多问什么，我不会说的。”

    尹含不说的事情又岂止这一件。

    她问过他很多。比如张添，她想知道尹含怎么认识的张添。但尹含拿着那张画看了两眼，直接就回她说不认识：“也许以前见过吧。”

    她又问他怎么认识的艾冰，尹含更是一口否认：“没有，我不认识她。当然我现在认识了，但那时候我画的人是你。”

    怎么可能是她，那颗痣明明是后来添上去的。

    尹含根本不愿意敞开心扉。尹约曾经以为，自己是弟弟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视的人。他现在不说只是没有准备好，但现在她突然发现，也许他跟艾冰更有话说。

    如果今天不是她跟徐知华两个电灯泡在场的话，天知道他们会谈什么？

    他们从前一定认识，并且见过不止一回。

    弟弟的疏离让尹约有些受伤，她没再追问，只深吸一口气道：“尹含，我希望你明白，姐姐永远是你的姐姐。不管你对不对我说实话，我都一样爱你。只是你要记得，或许危险还没有过去。你现在的隐瞒会否对将来造成什么影响？如果有一天你身边的人或是你受到了伤害，你还会觉得今天的坚持是对的吗？”

    尹含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突然伸出手来，把尹约抱入怀里：“姐，别担心，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更担心你自己。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有时候，我们除了家人，也有别的需要保护的人。他/她曾经保护过我们，所以现在我们也要守口如瓶。这是我们的责任。我跟艾冰都是这么想的。”

    尹约被他抱在怀里，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但头脑异常清醒，尹含的意思已经很明白，这些年他们在外头，一定有人在帮他们。纪随州早就考虑过这一点，只是一直没办法把这个人找出来。

    这人太厉害，可以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把人藏这么多年。当初如果不是纪随州利用龙凤胎心灵相通一点，拿尹约把尹含诱出来，或许到现在尹含还在外面流浪。

    高手过招总在无形之中，这个人能让纪随州觉得棘手，显然相当不简单。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要怎么才能把这个人揪出来呢。

    纪随州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点意思：“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人找出来。如果他没有恶意，纯粹只是帮忙的话，就让他一直留在幕后好了。”

    “可你不觉得那人像一个精神领袖，可以控制别人的思维。你说，他是不是个心理学的高手？”

    “这个的人，即便没有学过心理学，在这方面也肯定有自己独特的建树。或许他有一张令人容易相信的脸，也可能巧舌如簧，更可能工于心计。总之这个人可以留意，但不必太过介意。他若想要做恶，你弟和艾冰不可能活这么多年。”

    尹约趴在床上，双手托着下巴，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纪随州过来把她整个人翻过来：“小心点，别压着孩子。”

    “不会的，他/她现在就米粒大小，医生说了不用那么小心翼翼，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有些女人容易掉，躺着十个月都不行。有些身强体壮，蹦都蹦不掉。”

    “是吗，你的主治医生跟你说的？”

    纪随州一早就安排好，尹约的检查报告一出来，就安排了私立医院产科最资深的医生，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头。

    起初尹约还有点排斥男医生，后来跟人聊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是个颇有深度和见解的人，年纪虽大却不迂腐，非常对她的胃口，于是又高兴起来。

    “贺医生很有水平，说的话要听哦。”

    “好，既然他说没关系，那我们就干点什么吧。”

    “干什么？”

    纪随州扯了把尹约的领口，把手伸了进去。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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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防盗

﻿    纪随州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可一碰到孩子的事情,就变得又谨慎又龟毛。

    那天晚上他到底没把尹约怎么样，只是缠着她陪自己洗了个澡。洗澡的时候又是要求多多，到最后尹约烦了,扔了块毛巾给他，自顾自跑了出去。

    纪随州发现,“母凭子贵”的尹约现在是越来越难拿捏了。瞧瞧那翘到天上的小尾巴。

    但他心情还是很好，想想即将出世的孩子,哪个当爹的心情会不好呢。

    与此相对的，sandy的心情却变得很糟糕。因为尹约的订婚礼还没到,她的肚子却提前大了起来。这意味着她之前的努力全都打了水漂。

    尹约劝她：“你就把腰身改松一点儿就行。”

    “不行,怎么能这么凑和。”

    向来对作品高标准严要求的sandy,是绝不会放任自己的作品朝一个失败的方向发展的。一件完美的礼服,每一个细节都要追求极致，所有的设计相辅相成。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成。像尹约说的什么在腰部放松一些,或许把腰身往上提，做个高腰的设计,那都会彻底毁了这件衣服。

    sandy真是对她又爱又恨。

    “本来要恭喜你当妈妈的,但鉴于你不打招呼私自怀孕，以至于加重我的工作量，所以我只能祝福小宝宝健康可爱。记住，生出来之后我要当干妈。”

    尹约现在还没向外公布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sandy也是为了让她有时间修改礼服，所以还没什么人抢着当孩子的干妈。

    头一个总是新鲜，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sandy一下子变得非常忙碌，连约尹约出去喝茶的时间都没有。春节在吹吹打打中又过去了，天气还未转暖，尹约却觉得压力越来越大。

    离四月已经只剩一个多月了，她的学习任务却像是永远都完不成似的。

    为了考试，她减少了去看艾冰的次数。可她不去，尹含却去得相当频繁。基本上隔一天主要去一趟。

    徐知华见他俩谈得来，也就没有阻止，甚至提出让尹含搬去和她们一起住。

    尹约却不大愿意。这两人秘密太多，如果长时间凑在一起，她担心他们会做出什么意外的举动来。还是各住各的，由各自的长辈看管着更好一些。

    尹含也没有搬走的打算。他虽跟艾冰走得近，却依旧很粘尹约。有时候会打电话叫她回家吃饭，甚至有一天不打招呼就自己跑到她家去了。

    他变得越来越开朗，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正常到尹约都觉得他可以找份工作挣钱养活自己，顺便提场恋爱甚至结婚生子了。

    只有偶尔他安静不说话时，脸上带出的一丝莫名的戾气，会提醒尹约弟弟还是个曾经靠药物维持正常思维的人。用纪随州的话来说，这个的人不发作则已，一旦发作起来，谁都控制不住。

    原本只有一个，现在艾冰回来了，似乎成了两个。

    正月十五那天，尹约接到郑铎的电话。再次听到他的声音很熟悉，却也有一点陌生。对方约她出去见面，说请她吃元宵。

    尹约披了外套出门，打车到对方约定的地点。

    中午时分元宵店里人满为患，郑铎定了包间，尹约一进去就有人把她往二楼雅座领。

    进门的时候，郑铎已经在了，正在那儿喝茶。他起身给尹约拉开椅子，又接过她脱下的外套。

    “小心点，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尹约有点意外：“你知道了，听谁说的？”

    “没听谁说，猜的。看你这样子就像。”

    尹约一身宽松的毛衣裙，脚下一双平底鞋，虽然肚子没显，举手投足却有了几分孕味。

    “诈了一下，给诈出来了。你这人不能当内奸，肯定露馅儿。”

    尹约笑着坐下：“我也没想干这么艰难的工作。”

    “那你喜欢当什么？纪太太这份工作既轻松又简单，没什么挑战□□。”

    谁说的。尹约心里直撇嘴。侍候纪随州可是个累活儿，有时候她真想拜托阿姨在他的饭菜里下点药，最好拉得他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郑铎给尹约倒茶，说出了这次请她吃饭的来意。

    “实在人命关天。我哥哥失踪这么些年，家里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生活，其实一直不能释怀。我奶奶那天还说，不管是生是死，总要在她走之前知道个结果才行。她今年八十多了，一直惦记着我大哥，时不时就要念叨她几句。”

    尹约听他的描述就觉得很要命。这种生离死别的伤感总是最能触动人的心弦。可她能有什么办法，艾冰对着她就像一块木头，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她也问过尹含，尹含却不愿意多说。

    隐隐的，她觉得尹含应该知道了一些关于郑钰的事情，但他不说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人还活着，有什么理由需要瞒着？

    唯一的解释就是，郑钰已经不在了。

    她斟酌着怎么开口，正巧服务生端菜上来，就把这气氛给打断了。再酝酿就需要时间。郑铎是个聪明人，只短短的这么几分钟，已经猜到了尹约心头所想。

    “其实我也知道，我哥多半凶多吉少。只是有点不甘心，同时失踪的两个人，一个回来了，另一个怎么就回不来呢。是不是很可笑，有一天我居然会这么嫉妒徐知华，嫉妒她运气好。”

    “这十年，她比你们难过。”

    郑家好歹这么多人，还有郑铎这个孙子辈在，对长辈们来说也算一种安慰。但徐知华不同，她只有艾冰一个，夜深人静想女儿的时候，连个和她说话共同思念的人都没有。

    尹约听她爸提过，艾冰的身父一早就不管她们母女了，对于女儿的失踪也不会有多大的伤感。这十年，所有的痛苦和悲伤，都是徐知华一个人抗的。

    她既同情她又可怜她。

    郑铎点头：“你说得对，她确实比我们更难。”

    “我只是想安慰你，其实往好处想，艾冰活着对你们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我们总要怀抱希望，哪怕只有一点也不该放弃。”

    郑铎微微一笑：“尹约，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以前整个人悲观色彩更浓一些，现在则更积极向上。是什么改变了你，纪随州吗？”

    “是他，也是很多其他人，包括你在内。我一直都很感激你们。”

    郑铎扭头看窗外的景色，脸上的笑意一直没变。他依旧和从前一样好看，不尖锐不带有攻击性。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就有一种信任和依靠的感觉。

    即便他现在在请自己帮助，却一点儿不会显得卑微和无助。

    拒绝这样的人的示爱，让他伤心难过，尹约觉得是一种罪过。

    那天她回到家，又给弟弟打了个电话。拜托他跟艾冰聊天的时候，旁敲侧击问问郑钰的消息。

    “就当帮个忙，那个人毕竟也是她爱过的。”

    尹含半天没说话，最后含糊地应了一句。他这个反应让尹约心里一凉，她几乎已经不想再往下想了。

    郑钰可能永远回不来了。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个人一起私奔，到最后为什么只有艾冰活了下来，并且好好地活了十年。

    她看起来甚至不像受过虐待的样子。

    尹约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过了几天她听纪随州说，一品的夏老头似乎有意让夏汐跟叶海辰订婚。这算是一个天大的消息。

    夏老头对孙女婿向来挑剔，当初千挑万选看中了纪随州，本以为施以厚利能让他动心。没想到这小子是个人精，不拒绝也不同意，钱一分没少赚，最后人却不肯娶回家。

    更让他恼火的是，孙女居然看上了叶海辰。

    那是什么人？

    在尹约眼里，叶海辰是商界精英，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可在夏老头眼里，这就是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人物。论钱，绝对没有夏家多，论能力，也比不上纪随州。甚至年纪都偏大了，比二十多的夏汐大了十几岁。

    他的宝贝孙女连江泰都看不上，却被叶海辰勾去了魂，真是跌破所有人眼镜。

    可孙女动了心，铁了心要嫁给他。叶海辰呢也算有点本事，前一阵替一品解决了一个长期以来的大难题，算是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夏老头想想自己年事已高，再拖下去搞不好两腿一蹬，连未来孙女婿都看不到。

    于是思来想去斗争多日，终于松了这个口。

    一旦订婚，就等于昭告天下，叶海辰的这个“驸马”之位，也就算是做成了。

    尹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纪随州肯定在其中出了很大的力。

    “上回他帮你抓江泰，你许了他不少好处吧。我真没看出来，叶海辰这人看起来冷冷的，对喜欢的姑娘这么上心，真是不错。”

    纪随州正给她捏肩膀，闻言手里力道加重了几分：“好吗，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你这是嫉妒。”

    “我为你做的不比他少。”

    “可你总是欺负我。”

    “你又知道叶海辰没有欺负夏汐？人家老口子关起门来做什么事儿，你又知道多少。搞不好比我们闹得更凶。你要不相信，改天约夏汐见个面，看看她最近气色怎么样。”

    尹约脑海里立马出现一副画面，基本上就是她跟纪随州常干的事儿。只是那两张脸若是换上了别人，不由令她甚感恶寒。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多想得好。

    尹约跟夏汐没什么交情，以前还算半个情敌，自然不会约着逛街喝茶什么的。两人的订婚礼也是各准备各的。只是偶尔她跟sandy打电话，从她的语气里似乎能品出点什么来。

    她应该也听说了这个事情，毕竟在同一个圈子里混。要说心情不受影响是假的。尹约有点心疼她。

    只是这心疼还没过多久，另一个重磅炸弹接踵而至。

    夏汐被夏老头怀疑，不是夏家的亲生子。

    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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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家大宅，夏汐的爷爷夏中泽，坐在书房里看手里的那份鉴定报告。

    其实报告送来前他就已经知道了一切。

    夏汐的母亲骆文是他亲手挑选的儿媳妇，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出身名门，家世显赫，长得也端庄有礼。行为举止进退有度，是当时万里挑一的人选。

    唯一不好的是，他儿子夏益轩不喜欢她。

    没有感情的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最后妥协了的不是没有。但像夏益轩这么倔的，夏老头也是头一回见。

    怎么就让他赶上了呢？

    儿子拗不过自己，跟喜欢的姑娘分手。可他从头到尾都不接受骆文，夫妻感情可以说是丝毫没有。他还记得新婚之夜，儿子当着他的面从骆文的房间里出来，抱着枕头去了隔壁的书房。

    他把房门一锁，任凭别人怎么敲门都不开。

    第二天所有人累得神情萎靡，只有他睡眠充足精神弈弈，约了三五好友去打高尔夫，把个新婚妻子扔在家里。

    夏老头对儿子的不满，就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开始有了别的筹划，想等骆文生了孙子后，就一心培养下一代，把儿子在公司里的职权慢慢驾空，算作对他的惩罚。

    谁曾想人算不如天算，儿子和儿媳结婚之后多年不曾有好消息，急得他一个当公公的上蹿下跳。他隐隐听说儿子根本不碰骆文，气得恨不得打他一顿，让人绑了他送到骆文的床上。

    后来骆文的肚子终于有了消息，可是生出来的却是个女孩。女孩夏老头也喜欢，自己的血脉，怎么会不喜欢。就是夏汐性子太骄，难成大事。奢侈享受惯了，根本撑不起整个集团。

    雪上加霜的是，这边孙女儿被他养成扶不上墙的烂泥，那边一直跟他不对付的儿子经过这么多年的抗争，性格越来越怪，居然直接甩手扔下公司的一切，周游世界去了。

    他生性淡泊名利，也不喜欢纵情享受，对物质的要求很低。他拿着手里攒的钱，一走就是好几年，有时候会回来住两天，但时间一久又受不了，随时随地收拾行李就奔赴机场。

    他倒是潇洒快活，苦了他爸一把年纪，还要守着家业打拼。

    最近几年，夏老头愈发觉得自己的身体不行了。熬不了夜，生不了气，稍微累一点就气喘胸闷。每年的体检报告送过来，问题都是一大堆，老毛病没看好又添了新病。

    所以他愈加着急为夏汐找一个可靠的男人。

    有人劝他给孙女招婿，找个苦出身的年轻人，只要资质好肯上进，肯定可以培养得出来。他所有的一切都靠夏家，不愁他不听夏汐的话。以后生了儿子就姓夏，也算是延续了夏家的香火。

    但夏老头不这么想，他当然在乎姓氏，可他更在乎一品这座大山真正在谁手里。

    那些没钱的穷的，没经历过花花世界诱惑的男人，在他看来通通不可信。女人耳根子软，男人要是精明一点，会说好话哄人，十有八/九都要被骗过去。

    到时候他表面上装得很听话，背地里暗渡陈仓，把整个一品变成他自己的，夏老头岂不是要活活气死。

    所以他才要找纪随州，这种心高气傲又家财万贯的男人，才不会贪图女人的那点钱财。他会经营一品，但绝不会把一品冠上纪姓。他又不缺钱，何必让人在背地里议论他吞没老婆的那点子嫁妆。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保住一品。

    可纪随州不听话，并且非常不听话。他跟尹约结婚的事情夏老头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当时就气得差点心脏病犯。可那时候孙女已经跟叶海辰好上了，他再气也没用。两个当事人不同意，他能怎么办。

    就跟当年他儿子不肯跟儿媳妇同房一样，都是他管不着的事儿。

    可他没想到，临了快进棺材了，居然给他闹这么一出家庭伦理丑剧。他养了二十几年的孙女，居然是个冒牌贷。

    亲子鉴定报告写得清清楚楚，夏汐跟夏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跟骆文是亲生母女。显然当年骆文急了，有丈夫有限的几次亲密并没能让她顺利怀上孩子，眼看看见渐长，她就使了个坏招。

    她把跟别的男人生的孩子留在夏家，用夏家的钱养大她，供着她，想想都很讽刺。

    夏老头气得摔了手里的杯子，让人去把骆文叫进来。他要狠狠骂她一顿。

    外头夏汐已经听说了这个消息，她整个人彻底慌了。听说爷爷叫妈妈过去，她紧张得手直抖。骆文却非常镇定，抓着她的手安慰她：“没关系，他不要你妈要你。再说他也没什么资格跟我闹，我嫁给他儿子，守了一辈子活寡。我说要离婚他不许，既然如此也别怪我不仁不义。凭什么这天下的好处都让他姓夏的占了。”

    骆文丝毫不惧，甚至觉得有一丝欣喜。她憋屈了这么多年，也该扬眉吐气一回了。夏家养她女儿怎么了，她受了这么多委屈，花他家一点钱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骆文站起身，挺直脊背离开了女儿的房间。夏汐一个人在那儿跟没头苍蝇似地乱走，想不到解决的好主意。

    她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却想不好该打给谁。发生这种事，一般人总是第一想到自己的男朋友，可夏汐却犹豫了。她居然翻出了纪随州的电话，恨不得现在就打过去。

    在她看来，只有像纪随州这样的人，才有能力解决眼下的危机。而叶海辰那边，最好连这件事情都不必让他知道。

    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们两个还有将来吗？

    可手机却响了，叶海辰打来电话，约她出去见面。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儿总会捅得人尽皆知。

    等尹约都知道的时候，这件事情基本已经压棺定论。

    “那sandy就成了夏家现在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纪随州给尹约喂了口粥：“理论是这样，当然你别忘了，夏老头还有个儿子。他儿子还没死，如果他愿意回来打理一品，我想他父亲不会拒绝。更何况他还年轻，很有可能再给他老子弄个孙子出来。这事儿谁都说不好。”

    但就目前来看，sandy的胜算确实最大。原本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一下子成了人生赢家。就好像王子与贫儿戏剧化地转变。尹约突然有点同情夏汐。

    她美丽骄傲富裕的前二十几年，转眼间就成了泡影。

    “夏家会怎么对她，赶出去吗？”

    “不会，虽然这事儿现在知道的人不少，但夏家毕竟没有对外承认。夏汐名义上还是夏益轩的女儿。这对一品的股价有好处。继承人的更替可以悄悄慢慢地进行，一下子闹太大，股民的心会慌。但夏老头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供她挥霍，sandy现在成了他的重点培养对象。”

    风水轮流转，原本尹约觉得sandy可怜。同样是夏家的女儿，一个高高在上，一个靠自己奋斗。连男朋友也是这样，叶海辰追求夏汐，难保没有别的心思在里面。他这么聪明一个人，会看不懂选哪个女的对自己更有利？

    可现在一切倒了过来，他还会对夏汐一如从前吗？

    “你担心这个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尹约觉得纪随州这人真冷血啊：“夏汐这么可怜，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她可怜什么，她比这世上大部分女人过得都好。没了夏家她也不会没钱花，她母亲手里财产不少，骆家也是有根基的人家。她父母要是离婚，她妈会割他爸一大块肉。以骆家的能力，一个女儿嫁过去这么多年，离婚的时候夏家不出点血怎么行。你有这心同情她，不如去同情非洲儿童。”

    听他这么一说，尹约也觉得自己的同情心有点泛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夏汐确实不是最惨的一个。

    出了这么个大事儿，尹约也不敢第一时间去找sandy，就窝在家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到sandy给她打电话，说要来家里给她看新画的稿子。

    她声音平静，一点听不出波澜：“你别乱跑，乖乖等我过来。我最近灵感不错，保证你会喜欢。”

    尹约心里不住叹气。她现在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纪随州以她怀孕为理由，直接退了她的补习班。四月份的考试也不让她参加，说是怕累着孩子。还从网上找了一堆不知哪里弄来的事例，多是一些准妈妈在紧张情况下见红流血的事情，吓得尹约哪里还敢再学习，赶紧把书和试卷全都封进箱子里。

    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没成功，多少有点遗憾。纪随州就在那里给她画大饼：“等生完孩子咱再考。”

    可能吗？到时候整天围着孩子转，哪还有心情读书。

    尹约算是看出来了，他就是想让自己做个不学无术的米虫。

    sandy来得风尘仆仆，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她一坐下连口水都不喝，直接就拿出新画的稿子给尹约看。

    尹约却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视线一直落在对方的脸上。她好奇sandy最近几天的心理反应，听说夏老头去找了她，和她谈了很多，也表达了接她回夏家的意愿。但具体她怎么回答的，却连纪随州也不知道。

    也许作为朋友，他也不愿意过多干涉这件事情。

    可sandy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悦，她还和从前一样，一心醉心于她的事业。当发现尹约走神的时候，她有点不高兴。

    “你是不是困了？听说怀孕的女人特别爱睡觉。”

    尹约配合地打了个呵欠：“是啊，总是睡不够。”

    “我看你是好奇心太重，不是睡意太浓吧。”

    被戳穿的尹约一点儿没不好意思，笑得有点谄媚：“真的挺好奇的，你就说说嘛。”

    “有什么好说的，我又不缺钱花。”

    “那你不想回夏家？”

    “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别人照顾不成。更何况……”sandy眼神一黯，语气里带了一丝悲伤，“我要的根本不是钱。我可以把钱都给她，我只要那个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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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防盗

﻿    sandy的话让尹约不知道该怎么接。

    感情的事情外人无法参与，dy也不愿多谈,说了这么一句后就把话题岔开了。

    两个人就礼服的事情讨论了一个下午，dy盯着尹约尚且平坦的小腹，愁得直皱眉：“姐姐啊,你真是我碰见过的最难弄的客户之一了。我这上哪儿找个跟你身材一样却大着肚子的模特儿来给你试衣服。你可千万控制住，别把自己吃成胖猪。”

    “我尽量。”

    可是最近食量似乎有点大。

    sandy看她那脸色就猜到了,忍不住狂翻白眼。

    “订婚礼哪天来着？”

    “不知道。”

    sandy目瞪口呆：“纪随州把你当猪养啊，这都不跟你商量。”

    “他好像有说过,但我太困了，没听清楚。不管了,我现在只管生孩子,其他事情就交给他去烦吧。你说我们都有男人了,干嘛还要事事自己操心。及时行乐享受生活啊。”

    秀恩爱的人总是遭人恨,尹约被sandy好一顿奚落，临走前还捏捏她的脸：“别吃了,都胖一圈了，再这么下去还怎么见人。想不想美美的结个婚了？”

    尹约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爆击的伤害。

    sandy离开纪家,取了车回工作室继续赶工。除了尹约外,她手里还有不少活要做。就像她对尹约说的那样，夏家态度的转变对她根本没有丝毫影响。

    她这么率性地活了四十年，一点儿也不想改变。夏老头说要见她，可她一点儿也不想踏进夏家的大门。所以她假装没听见，将别人传来的话当作空气。

    后来他沉不住气，自己找上门来了，sandy客气地给他倒了一杯茶，听他说了一堆血浓于水的大道理，然后请他走人。

    这老头不仅无情，而且连戏都演不好。他是不是忘了当年是怎么拆散她的父母，叫嚣着要把她这个私生女掐死在水里的？

    现在发现夏汐有问题了，就拿她当个宝了，以为她稀罕吗？

    sandy从来最不稀罕的，就是别人自以为是的施舍，所以她根本不会回夏家，一步也不会踏进去。

    想到这个事儿，她就没办法静下心来工作，随手画的几张稿都让她扔进了碎纸机里。她看一眼外头漆黑的夜，收拾东西回家。

    工作室里除了她都走了，前头员工工作区只亮了一盏昏黄的灯，sandy走过去的时候隐隐看到那边站了个人，吓得她头皮发麻。

    她四处张望，摸到了手边的一把椅子。下想举起来自卫，那人却主动开口：“不用怕，是我。”

    久违了的声音。

    sandy听到这声音，几乎要落下泪来。还以为早就忘了，可三拨两拨的，心里的那根弦还是不受控制地被拨动了。

    她所有的洒脱和不羁，在这个男人面前全是虚无。

    叶海辰站在那里，dy想像着他此刻的表情，竟是无从想起。她松开了握着椅子的手，慢慢走上前去，极力调整自己的心情。

    开口时，她语调平静：“你怎么来了。”

    “事情过去有几天了，来看看你。”

    “有什么可看的，我还跟从前一样。”

    “我听说你拒绝了夏老头的提议。”

    sandy笑了：“当然，我现在过得挺好，那个什么公司，我没什么兴趣。”

    两人近在咫尺，sandy终于看清了叶海辰的表情。他没有笑，所谓的表情就是没表情，就像两人当时分手时那样。

    以前的叶海辰不这样，他热情积极还很乐观。他的脸上总带着温暖的意笑，是sandy阴云密布的生活里最灿烂的阳光。

    sandy跟尹约谈起两人分手的原因时，说的不全是实话。或者可以这么说，她避重就轻，一笔带过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年少的她确实自卑，那是根植于内心的东西。叶海辰再怎么阳光开朗，也没办法照暖她心里所有的阴影。

    叶家家境还可以，但不是巨富，典型的小康之家。他被父母照顾得很好，从没觉得自己的物质生活不够丰富。

    可sandy不满足，她可以不穿好的不吃好的，可是受不了没有父亲被人奚落。曾经的她，远不像现在这么自信。面对深爱的人，她的自卑显露无疑。

    尤其是当她看到夏汐后，那个小她十几岁，活得跟小公主似的妹妹时，她的性格一下子变了很多。

    初恋不仅有甜蜜，也充斥了各种比较和争吵。吵到后来有一天，那是叶海辰过生日，sandy却跑出去跟一帮朋友喝酒。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跟一个男同学睡在了一张床上。

    这事儿对两人的感情伤害太大。她永远记得叶海辰来找自己时，那双充血的眼睛。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sandy有点被他吓到，所以当他问自己原因的时候，就开始胡说八道。

    “他比你有钱，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一句话，毁了两人所有的一切。分手，盖棺定论，从此只当对方是路人。

    刚开始的时候sandy还潇洒了一阵儿，觉得没人管也挺好。可这次时隔多年再见，她才发现当年腰斩的那断感情，一直在心头没断。

    难怪她这些年看别的男人没一个顺眼的，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最好的那个始终还是最初深爱她的，却被她给伤了的那个男人。

    她后来一直在世界各地奔波，dy突然有点后悔，她不该回来。如果不回来就不会遇见他，以往的一切也就不必再提。

    年过四十的叶海辰，依旧有着当年的轮廓。就像歌里唱的那样，他有一张不老的脸。

    叶海辰对她的决定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毕竟那是你当年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早知道你不喜欢，我就不费这个劲儿了。”

    sandy捕捉到了话里的意思：“所以夏汐的身世，是你揭开的？”

    对方没回答，转而又道：“本就是你的东西，拿了也好。他们欠你不少，也该让他们吐点出来。”

    叶海辰人到中年，却依旧记得当年的sandy对身份这个事儿有多么耿耿于怀。她在人前装得多不在意，内心就有多渴望被承认。

    她母亲过世的时候，叮嘱她放下过往从头开始。可她却没能做到，否则她不会和那个男同学睡在一起。

    “你以前想要的东西我没办法给你，现在可以给了，也算是了了你的一桩心愿。”

    “可我现在要的不是这个。”

    叶海辰抿唇不语，沉默良久才道：“我会和夏汐结婚。”

    “你还要娶她？”

    “我把她弄成这样，我现在不娶她，还会有别人要她吗？如果我悔婚，就是把她推向死路。”

    “你要真心疼她，又何必把这事儿捅出来，维持现状不好吗？”

    叶海辰上前几步，终于从那浓重的黑暗里走了出来。他伸手抚摸着sandy的脸，手指冰凉没什么温度，冻得sandy一哆嗦。

    “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虽然迟了点，可我没有食言。当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这么答应过你。”

    “那我现在想要你，你还会给我吗？”

    “不会。”叶海辰拒绝得很干脆，“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除了娶你。”

    sandy不由苦笑。她从前那么渴望得到的东西，现在看来不过一堆废纸。而曾经握在手心里的那个人，现在却再也追不回来了。

    她最后问叶海辰：“你爱夏汐吗？”

    叶海辰转身就走，冲她扬了扬手，声音就落在了风里：“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女人。”

    那话语冷得跟冰一样，冻得sandy呼吸不过来。她就这么看着他走远，感觉自己再也追不上。

    恩怨两清，是不是就此该向过往道别了？

    那一刻sandy无比羡慕尹约。不是所有的破镜，总能重圆。

    尹约那时候正躺床上研究何美希的那些东西。张秀丽一共给了她好几个本子，全是何美希用来随手记事的本子。

    上面写得乱七八糟，事件也根本不按时间顺序来。感觉她每次都是随意翻到哪里，就在哪里顺手写下几个字。想从这里面找线索就跟大海捞针似的。

    纪随州在那儿笑她：“你还是省省力气吧，警察不比你更厉害，这些东西他们早翻遍了。要真有线索肯定都会查。你还是收起来，等以后有机会还给何美希的父母。听说你上回让老秦扮黑/社会？”

    “没有没有，就是吓唬吓唬那个姓何的，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打老婆。”

    别说，老秦这么一演，倒还真把人唬住了。那个何召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张秀丽娘家不强势，他就得寸进尺，一喝醉就是耍酒疯。

    现在知道老婆娘家还有这么个有来头的人物，又想着以后把儿子送b市来淘金，当然不敢再打老婆。

    非但不打，以前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现在偶尔还会给张秀丽做顿饭什么的，把她吓得不轻。

    她跟尹约通电话的时候，对她千恩万谢，只是末了还不忘添一句：“那个什么秦大哥，不会真的是……我们可不想惹麻烦啊。万一哪天派出所找上门来，我们该怎么说啊？”

    尹约在电话这头，笑得很尴尬。

    这么纯朴的好人，怎么就没有好报呢？

    她合上何美希的记事本，盘腿坐在床上想事情。阿姨忽然过来敲门：“少爷，太太，有人来了。”

    那时候已近十点，谁这么晚跑这儿来。

    尹约要下床，被纪随州给拦住了：“我去，你别管。”

    他披衣下楼，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里醉得东倒西歪的sandy。她喝了很多酒，整个人都在犯糊涂。一看到他过去就站起身来，瞬间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震天，听得楼上的尹约好奇得不行，忍不住下楼来。

    看到这两人抱在一起时，尹约十分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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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随州无奈地举起双手：“我其实，可以解释的。”

    尹约上前一把推开纪随州，把人拉到自己身边靠着：“你去倒杯水吧。”

    纪随州担心尹约：“老婆，你小心点，当心肚子。”

    “没事儿，你去吧。”

    尹约招呼阿姨过来帮忙，dy醉酒之后不怎么吵闹，除了刚才哭得有点大声外，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她这个样子也回不了家，最后只能借宿在纪随州家。

    艺术家第二天宿醉起来，整个人走路都是飘着的。她靠在门口望着尹约，疲倦地翻翻眼皮子：“亲爱的，咖啡有吗？”

    尹约递给她一杯茶，被她嫌弃得要命：“我不想喝这东西。”

    “这是药，赶紧喝下去。咖啡现在不适合你。”

    “我就爱那东西，那是我的灵魂我的命，我的青春我的……唔，尹约，你还真是……”

    被灌了一嘴巴热茶的sandy抱怨的声音软软的，没一点气势。她现在浑身没力气，搞不好连面前这个孕妇都打不过。

    她昨晚到底喝了多少啊。

    “不少，扑进我老公胸口哭得跟什么似的。”

    sandy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别担心，我对比我小的男人不感兴趣。老纪那样的，也就你这种不懂事的小姑娘喜欢。”

    “那您喜欢什么样的？”

    “我就喜欢叶海辰那样的。”

    真是执念啊。

    尹约想了想叶海辰那张脸，也不觉得好看到让人如此念念不忘的地步啊。终究还是初恋的关系吧。

    sandy接过她手里的茶杯，又喝了几口茶解酒，转身又回房去。

    “不吃早饭吗？”尹约在后头问。

    “如果我想在房里吃，你会打我吗？”

    “不会，阿姨可能会。”

    阿姨当然也不会。

    尹约在房里陪sandy吃东西，dy懒得瞒她，就把发生的事儿都给说了。

    尹约听了很是惊奇：“他怎么进你工作室的，你给他钥匙了吗？”

    “你的关注点真奇怪。”

    “难道不是吗？还是他的开锁高手，随便就进人家屋子。那你岂不是很危险，他哪天心血来潮跑你家去，你装十把锁都没用。他随手就给你开了，如入无人之境。”

    “他要愿意做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

    sandy哈哈大笑，笑过后又觉得有点伤，托着还在疼的脑仁呲牙咧嘴：“他居然说要娶夏汐，是不是有毛病。他又不爱她。”

    “可能觉得抱歉吧。”

    亲手捅破了夏汐的身世，这会儿又想补偿？可他不爱对方，两人婚后能幸福吗？

    “你跟老纪不就挺好，他以前对你也挺狠的。”

    “我们至少有感情。”

    有些事情有感情和没感情差别很大。叶海辰那个人，感觉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不像纪随州是外冷内热型。

    他有对什么热情过吗？

    “他以前热着呢，你没见过罢了。”sandy开始滔滔不绝地回忆往事。从两人的初识说起。大学校友，男的比女的大几级，郎才女貌。在那个资讯还不太发达的年代，这两人在校园里可以说是当仁不让的大红人。

    他们有过最甜蜜的时光，那是最好的sandy，也是最好的叶海辰。dy说到自己跟男同学睡觉时，表情微微有些尴尬，但随即又洒脱起来。

    “算了，睡都睡了，虽然什么感觉也没有。”

    “他生气吗？”

    “气疯了。我听说后来他差点把那男的杀了。”

    尹约勉强挤出一点笑：“男人碰到这种事都冲动，揍一顿很正常。”

    “他不揍人，他连骂都没骂那个男人。你以为他是冲动起来跑过去跟人打架吗？太小看他了。他是那种事情越大越冷静的人，打架这种事儿他不会做。”

    尹约心里闪过一点奇怪的感觉，忍不住问：“那他把那男生怎么了，真……杀了？”

    “当然没有。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是太清楚，反正后来我再碰到那男的，他一副见鬼的样子，估计被吓得不轻。我问他他又不说，娘们唧唧的，大概觉得被个男人整了没面子吧。”

    sandy一边吃东西，一边絮絮叨叨说着她跟叶海辰的过去。回忆总是美好，在她的言语里，叶海辰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可尹约却听出了一丝寒意。她的脑海里对叶海辰这个人，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他远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纪随州对叶海辰的过去不如尹约那般兴趣浓厚。用他的话来说，他看中的是他的才能，至于那些男女之情，他不介意。

    “就算他娶十个老婆，也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可你不觉得他很神奇吗，他到底怎么进的sandy的工作室。”

    “dy那地方有钥匙的人肯定不止她一个，问别人借把钥匙也不是难事儿。他长成这样，总有人吃他那一套。”

    尹约就吃吃笑：“他长成什么样，总没有你帅吧。”

    “在别人眼里帅不帅无所谓，在你眼里……”说着纪随州凑了过去，吻住了尹约的唇，“只要在你眼里是最帅的，就够了。”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地乱摸。他俩这会儿在办公室里，尹约一身宽松的衣服把轮廓勾勒地时有时无，反倒闹得纪随州心痒难耐。

    他一把拉过她，让人坐到了自己腿上，然后继续一本正经地说刚才的话题。

    外头有人敲门，片刻后叶海辰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一份文件。江泰被抓后他重新回盛世上班，干的还是原来那份活儿。所有人都不敢多说一句话，仿佛他的离开是根本不存在的事情。

    叶海辰一见屋里这个样子，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轻咳一声准备出去，却被纪随州叫住。

    没办法，他上前把文件递过去。纪随州接过来打开看，顺便还腾出只手来，把尹约给抱紧一些。

    小东西在他怀里不老实，挣扎着要起来，弄得他下半身更加难受。

    尹约一张脸胀得通红，虽说已经结婚了，可当众这么亲密她还是会不好意思。而且她看得出来，叶海辰也多少有点不自在。

    这个纪随州。

    当事人却很淡定，看着文件还不忘跟叶海辰闲聊：“婚期定了吗？”

    “还没有。”

    “夏汐是不是不同意？”

    “她是有犹豫，我会给她时间考虑。”

    尹约想插嘴问一句，却感觉到腰上被人捏了一下，于是把话头咽了下去。纪随州留下了文件，让叶海辰先出去。

    “别人的事情，咱们少管。”

    “你刚才不还问了。”

    “我问的都是些无关大雅的。你一张口就问人家爱不爱夏汐，还记不记得sandy什么的，你让他怎么回？”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些？”

    纪随州扳过她的脸，在她的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你的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那欠揍又自恋的语气，也是没谁了。

    纪随州不让尹约管叶海辰的三角恋，她就只能不管。但这段时间她跟sandy见面非常频繁，对方看起来心情很压抑，有很多苦水要吐。而她似乎朋友不多，尹约就成了最常被找的那一个。

    有一回很巧的是，两人在逛街的时候远远看到了夏汐。对方似乎也瞟到了她们，两姐妹相见分外尴尬。尹约夹在中间更是难堪。更要命的是，不多时叶海辰居然从旁边的店里出来，手里提了个袋子，直接递给夏汐。夏汐原本冷着一张脸，那一刻却突然散发出迷人的笑来。

    这一幕极大地刺激了sandy，害她后来一下午都气压极低，最后回去的路上，开着开着车还流起泪来。

    她推说是车里放的歌太煽情，但尹约心里清楚，她就是被刺激的。

    sandy心情不好，陪着她的尹约情绪也好不到哪里去。纪随州心疼她，不想让她过多接触sandy，就开始找各种借口带她出去，占用她大部分的业余时间。

    那天中午两人在公司附近的商场吃饭，纪随州给尹约点了一堆东西，还给她下了死命令。

    “不吃完不许回去。”

    “你也不上班吗？”

    “是，不上班陪你。”

    尹约嘴里说着东西太多吃不掉，心里却是止不住地高兴。怀孕后大概是因为荷尔蒙的关系，她的情绪变得愈加敏感起来。有时候莫名其妙就会伤感。只有跟纪随州在一起才是最高兴的时光，哪怕要把自己生生吃成猪一般的身材，她也毫不在乎。

    纪随州叉了一只虾喂到她嘴边，尹约刚要凑过去吃，听到对方手机响了。她迅速出手抓住即将收回去的那只手，一张嘴就把整只虾吃进了嘴里。

    纪随州宠爱地笑笑，接起电话。

    他讲电话的时候脸上依旧维持着那样的笑意，但从仅有的只言片语里，尹约却听出了不寻常的事儿。

    “怎么回事儿？”

    纪随州挂了电话，抿唇不语。

    “到底怎么了，你刚刚提到我弟弟了吧，还有艾冰，他们两个怎么了？”

    “你弟陪艾冰来这个商场。”

    “这没什么啊，他们最近走得挺近的。艾冰情况好多了，我妈也让她出门了。不过每次会派两个保镖跟着。”

    尹约现在叫“妈”已经挺顺嘴了，毕竟自己也是要当妈的人了，从前那点子怨恨已经几乎没了。

    “我的人跟我说，他们两个甩了那两个笨蛋保镖。”

    尹约手一顿：“你的人，你派人跟踪他们？”

    纪随州大方承认：“是监视。你自己也说他们有问题，如果想知道他们背后那个人是谁，监视他们是最好的办法。我本来以为他们会等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甩了保镖，是要跟那个人见面？”

    纪随州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再次响起。这次说得更短，半分钟后他站起身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很好，现在连我们的人也被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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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约也跟着要起来，被纪随州一把摁回座椅里。

    “你乖乖待着，别动。”

    说话间纪随州已经迈着他的大长腿往外走。尹约不安地回头看他，眼见他跑到门口，又回头冲她露出一个笑容，随即甩门出去，一路往前狂奔。

    纪随州在尹含和艾冰身边各安排了两个人监视，所以说现在商场里至少有四个盛世的人。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但却被两个看起来不言不语有些木讷的人轻松甩掉。

    难怪刚才给纪随州打电话的人有些气极败坏，估计也是很多年没踢到这么硬的铁板了吧。

    这商场一共六层，除了第六层外，其余五层都是百贷专柜和餐厅。六楼据说是员工专用区，有专门的电梯和楼梯上下，刷卡进入，普通人上不去。

    纪随州随手拨通一个电话，边打边往六楼跑。

    餐厅里，尹约还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喝水。面前一堆东西只消灭了一小半，少了纪随州这个主力军，消灭起来就更困难了。

    嗜睡的感觉说来就来，前一秒精神还不错，后一秒尹约就呵欠连天。她把头支在手上，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忍不住去想刚才的事情。

    纪随州为什么要跑出去，不就是她弟弟带她姐姐出来逛街，顺便甩了几个跟屁虫嘛。他去找又怎么样，真找到了又能如何？难道是想看看这两个人到底在跟谁接头？

    那个人会选这种大隐隐于市的方法，在最为热闹的市中心商场见面吗？

    她眼皮一开一合，忍不住又打了两个呵欠。

    再睁眼时，面前多了一个人，正坐在对面刚才纪随州坐过的位子上，冲她笑眯眯地乐着。

    尹约愣了一下，赶紧坐直身子，还下意识地摸了把嘴角。她刚才好像不小心流了一点口水出来。

    她这个样子在郑铎看来特别有意思，不由地笑出声来。

    “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上班吗？”尹约尴尬地转移话题。

    “不上班，你忘了我已经不在医院很久了。”

    “是哦，那你不打算销假回去了吗？”

    “再说吧，休息时间长了人有点犯懒。我在美国住乡下，那里的节奏真叫一个慢，害我三十多岁的人，已经找到了退休的感觉。你现在再让我回去上班，动不动就工作三十六个小时，我可能真有点吃不消。”

    “那你这退休年龄可够早的。”

    郑铎两手一摊：“没办法，家里有钱呢。”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尹约笑得尤其厉害，郑铎这人太实在，连炫富都炫得不到位。这是要换了纪随州，同样的一句话能让他说得百转千回。

    笑过后她又问：“那有钱的郑先生以后打算干什么？”

    “搞不好就接手家里的生意了。弄点投资什么的，我今天就是来这里考察的，这家商场有出售的意向，我过来实地看看。”

    尹约对这些东西一窍，假装听得认真，其实只关心自己面前的那点食物。

    服务生还在往这里上菜，这会儿端来的都是甜点。尹约把一碟布丁推到郑铎面前：“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就当帮我忙。”

    “你跟纪随州来吃饭，他人呢？”

    “你怎么知道他也来了？”

    “你看起来不像一个人会吃这么多的样子。”

    “这里大部分都是我的任务。”

    说到这个尹约就撇嘴。纪随州真是她见过的最会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人了。话都说得很好听，说什么要让营养师给她列菜谱，合理饮食均衡发展。可一出来吃饭就控制不住那颗喂食的心。虽说今天点的都是比较健康的东西，但架不住那逆天的量啊。

    更要命的是，他能不能别吃了一半就跑啊。

    尹约现在只能指望郑铎了。

    “帮帮忙吧，我记得你挺爱吃这个的。”

    他们以前吃饭的时候郑铎点过这个。一般男生都不爱吃甜，郑铎算是能接受一点的。这主要跟他的工作性质有关。他们一忙起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所以一般在办公室都会备一点甜食，以补充能量。

    “但说实话，我其实并不大喜欢吃这种，以前那是没办法。”

    话虽如此，郑铎还是很给面子地拿过那碟布丁，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起来。

    两人边吃边聊，时间过得飞快。甜点快吃完的时候，纪随州终于回来了。他脱了外套拿在手里，里头衬衫的扣子多解了一颗，头发微有点湿，显然是跑了很久出了一点汗。

    尹约一见他就笑，冲他打招呼。郑铎也站起身，有点抱歉地望着面前干净的碟子：“不好意思，尹约让吃的，我没推掉。”

    “没关系。”

    纪随州现在对着郑铎，有一种心理上的优势。毕竟他跟尹约是领了证的人，身份地位截然不同。

    更何况，郑铎从来也没得到过尹约，不是吗？

    尹约还有点担心他们两个见面会吵起来，没想到气氛异常融洽。融洽到她能快怀疑人生了。

    郑铎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告辞，纪随州也不赶他，两个人坐那里聊起了商业投资方面的事情，并且相谈甚欢。到最后尹约觉得自己反倒成了一个多余的人，那些高大上的谈话她一句嘴也插不上。

    纪随州拿余光瞥她，发现她整个人又快趴到桌子上去了，这才不动声色地掐断了跟郑铎的谈话。

    手机适时发来一条信息，刚才在商场里失踪的两人，尹含和艾冰又同时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两人看起来还算正常，这会儿在门口准备打车。徐知华派来跟着艾冰的人很快就找到他们，于是两人被拉上车，看这会儿开的方向，应该是往徐知华家驶去。

    纪随州收起电话，准备带尹约离开。结果几乎同时，他跟尹约的手机都响了。两人一起接电话，讲了不到半分钟，脸色都沉了下来。

    郑铎很会看眼色，不声不响跟尹约道了个别，抽空就先走了。剩下尹约拿着手机望着纪随州：“怎么办，现在去医院？”

    纪随州点头，带尹约上车，往医院的方向开。开到一半又觉得不妥：“我先送你回去。”

    “我还是去看看吧。你那边怎么说，行凶的人被抓起来了吗？”

    “还没有，跑了。但应该很快就能抓到。”

    “sandy会不会有事儿？”

    纪随州不说话。刚才的电话说得不很详细，只说sandy让人捅伤，现在正送医院救治，具体的情况得到医院问过医生才知道。

    但纪随州有预感，情况不会太乐观。如果只是小伤，电话不会第一时间打到他这里。

    给尹约打电话的是sandy的助理小金，电话那头她哭得稀哩哗啦，这让尹约愈加不安。

    “能不能开快点。”

    “安全情况下，这是最快速度。我们现在去也帮不了什么，一切得看医生的。你注意点，小心孩子。”

    尹约不说话，dy还在手术室没出来，小金守在那里哭哭滴滴。夏家的人消息也很灵通，比纪随州他们来得更早些。

    出乎意料的是，夏老头居然也来了。想想也是，夏益轩人不知在哪里逍遥快活，sandy的亲妈早就过世，后妈骆文是不可能来的。除了夏老头，夏家也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适合出现在这个场合了。

    夏老头的脸色非常难看，直到看见纪随州才稍缓和一些。他把纪随州叫到一边，面色凝重地望着他。

    “小纪，虽说这是我的家事，不过你这个年轻人我很看好，dy也是你的朋友，今天这个事情你怎么看？”

    “您也说了，这是您的家务事，我一个外人不方便插手。我当然希望sandy好，至于其他人，您看着办就行。”

    “看你这样子，你也知道这次的事情是什么人做的了？”

    纪随州笑笑。这也没什么难猜的，sandy一个设计师，平时以交友为主，不太会得罪人。就算真拒绝了几个客户，也不至于让人家取她性命。

    跟她有真正利益关系的，也就最近那一位了。夏汐被她抢了继承人的位子，说不恨是假的。她母亲娘家再有钱，也不可能分她太多。一下子少了一品这么大块蛋糕，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钱还是其次，关键是地位。这就跟古代公主似的，夏汐原本是宫里唯一的皇女，突然又来一个，偏偏还证明她是个假的，虽不至于被赶出家门，可日子就难过了。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被人嫌弃了，新来的那个却是抢占了一切宠爱，想想就不甘心。

    夏汐含着金汤匙过了这么多年，突然一切都没了，对sandy的恨肯定不小。即便有叶海辰也一样，更何况就是叶海辰为了sandy才把她害成这样。

    夏汐现在的心情，只怕相当复杂。

    只是雇凶伤人这事儿做得非常不明智，一下子把自己的前路全都堵死了。就算sandy真的死了，夏家的财产也没她的份儿。纪随州不由在心里暗叹，这个愚蠢的女人啊。

    夏老头咬牙切齿，拿手里的拐杖敲了敲旁边的椅子，骂道：“白眼狼，吃我夏家这么多年的饭，居然还敢做出这种事情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说着他又去看手术室的门。眼下最重要的还是sandy平安无事，否则他还真有点不知该怎么办了。除掉夏汐不难，可他上哪儿再找个姓夏的继承人来。

    他这一脉人丁本就单薄，倒是他大哥那边人丁兴旺，孙子孙女一堆。全是些没什么本事，整天指着从公司里抠点出来混吃混喝的。

    难道要让他把公司交给那帮人？夏老头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纪随州不想掺和他家的私事，又说了几句后重新走回到尹约身边。

    “我陪你找个地方坐坐。”

    尹约也是有点头晕，轻轻说了声好，就跟着纪随州往外走。走到一半发现不远处角落里靠了个人，仔细一看竟是叶海辰。

    他正抬头往这里看，一张脸四平八稳，看不出一点波澜。可那一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光，却是凶狠无比。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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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防盗

﻿    sandy的手术做了整整八个小时。

    尹约身体不好等不了那么久，提前被纪随州送回家去。他让她睡一觉,可尹约躺床上怎么都睡不着，最后还是忍不住打了电话问情况。

    “刚结束，还需要观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住icu吗？”

    “嗯。”

    尹约的心情就变得很差。住进那种地方，总是凶多吉少,

    她又问：“人抓到了吗？”

    “动手那个抓到了，夏汐还在逃。”

    尹约不由想起白天在医院看到叶海辰时的情景。乍一看他似乎还行,可走近了才发现他竟有几分憔悴。

    一向以端庄得体示人的叶海辰，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他甚至没刮干净胡子,脸色也比往常更加灰败。

    纪随州上前问他夏汐的情况,他一问三不知。回答问题的时候他双手紧紧握拳,仿佛随时都会暴怒着跳起来。

    他应该很恨夏汐吧,毕竟sandy才是他最爱的那个。尹约有点同情他，转念一想又开始恨他。

    事情会走到今天这步,全拜他所赐。他难道看不出来sandy在乎的是人还是钱吗？他给了她不需要的东西，却又把夏汐重视的东西夺走。最后这两个女人哪个都不快活,他又得了什么好？

    挂了电话尹约还是没什么睡意,索性起来下楼找东西吃。她拿了几片吐司上楼，一边吃一边翻何美希留下来看几本记事本。

    就像纪随州说的那样，无论怎么翻都翻不到任何线索。警察比她聪明多了，那么多专家对着这些东西都找不到线索，她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原本以为张秀丽来这一趟会给她带来一些新的希望，到最后也只是愈加失望而已。

    她合上本子，三两口吃光吐司，转身上床睡觉。那一晚纪随州到快天亮才回来，上床的时候轻手轻脚，可还是把浅眠的尹约给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看对方一眼，问：“醒了吗？”

    “没有，没那么快。”

    “夏汐呢？”

    “有线索了，还在追查，应该很快就会抓到。”

    尹约努力睁开眼看他脸上的表情，觉得问题应该不大，这才翻个身重新睡下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还惦记着这两桩事情，没忍住又跑了一趟医院，得到一个算是不错的消息。

    sandy伤得不轻，被人连捅三刀，好几个脏器都有损伤。脾脏被摘掉一半，肾脏也割了一小部分。但庆幸的是，她求生意志很强，治疗效果不错。医生对她的情况持乐观态度，推测她这几天应该就能醒过来。

    另一方面，抓捕夏汐的事情却意外地陷入了僵局。

    夏家是必定要出手的，即便有骆家想保她，夏老头也不会放过这个伪孙女。纪随州这边也派了人出去查线索，加上警方三线合一，却半点夏汐的线索都捞不着。

    这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尹约就分析：“会不会跟她没关系？”

    “真没关系她跑什么。抓到的那个人已经供了她出来，她跟这事儿脱不了干系。”

    “那会不会跑国外去了？”

    纪随州摇头：“应该不会，出境会有记录。当然，非法出境除外。但她这事儿像是临时起意做的，一共也没几天的事情，能计划得这么周详，连假身份都提前办好？我看悬。”

    这么说起来，夏汐还在国内的可能性很大。

    临时起意，仓促行事，事后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在目前夏纪两家同时找她的情况下，还能隐藏得这么好，不能不说很有本事。

    “是骆家在保她吗？”

    “我这两天跟骆家会有生意上的往来，到时候打听一下。不过以骆家对骆文的态度，我觉得出大力保夏汐的可能性不大。”

    骆文跟夏益轩结婚后，因为婚姻不幸福，几次萌生离婚的念头。可夏家不同意，一直压着不肯办。骆家也装聋作哑，没有为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努力过什么。或许在骆家看来，联姻这种事情本来就这样，婚姻不幸福的人不止你一个，一旦离婚两家的关系就会破裂，所以牺牲一个女儿，保住彼此的关系才是最有利的局面。

    连女儿都不在乎，还会在乎一个外孙女吗？

    尹约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湿的，她坐在那里准备吹头发，纪随州过来拿过她手里的吹风机，很自然地就把她的头发揉散开来。

    尹约看着镜子里的他，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魅力与知性，举手投足格外好看。自打结婚后，她对他就怎么也看不够呢。

    纪随州由着她看，只时不时在她脖颈里摸两下，吃点豆腐过过干瘾。尹约被他摸得有点痒，抬手想打他的手，突然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

    “叶海辰怎么样了，他最近有来上班吗？”

    “每天准时上下班，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不担心sandy？”

    “不管担不担心，他都不会表现在脸上。他就是那样一个人。”

    尹约觉得，男人有时候太深沉也不太好。相比起来，纪随州有人情味得多，郑铎则更加温暖。

    她想起那天在商场里碰到郑铎的情景。

    “那天他怎么也在那儿？”

    “这话从你嘴里问出来，有那么点奇怪。”

    “怎么了？”

    “我们两个算起来，你应该跟他关系比较近。你这么问是在怀疑什么吗？”

    说不怀疑，就是觉得有点巧。尹约后来问过她弟，但什么也没问出来。她现在也习惯了，反正她弟是铁了心不会跟她说实话的，她问了也是浪费唇舌。

    只是刚好那么巧，尹含和艾冰去商场的时候，郑铎也在那儿。那两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出门，费了半天劲去见的人，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人。

    “你说他们会不会去见郑铎？”

    “见他干什么，看眼睛吗？”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随州把尹约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盖住了她半张脸，气得她抬手去打，又被对方一把抓住，整个人被从椅子上拉起来，直接抱进怀里。

    “行了，别乱想了，你不是名侦探，这种事不用你操心。”

    “可他们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腰间力量一紧，尹约呼吸一滞。

    果然醋坛子纪少爷又开始乱喝飞醋：“所以郑铎也是重要的人？”

    “他救过我的命。”

    “他自找的，根本没他什么事儿，无事献殷勤。”

    “别这么说，为了这个事儿，他差点没命，还去美国修养，事业几乎停滞。我一直很感激他。”

    纪随州把人又往怀里紧了紧：“我看他好得很，你不必耿耿于怀。你要是不能嫁给他，倒不如对他冷一点，让他早点断了念想，再找别人更好。”

    “你就不能不吃醋吗？我看你那天跟他聊得挺好嘛。”

    纪随州冷笑两声，不回答这个问题。

    尹约眉头一皱：“什么意思，你那天是不是故意的？”

    就说纪随州没那么快转性，跟郑铎聊得热火朝天向来不是他的风格。

    “你那天追出去，后来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商场太大，我们人太少，不好找。”

    简直就是海底捞针。

    “不过我对郑铎确实有点怀疑。就像你说的，巧合得有点过份。不过这种事儿无凭无据，也没什么可说的，以后小心点就好。你最近最好少出门，乖乖在家待着。”

    尹约一想到那种关禁闭的日子，就愁得跟什么似的。她现在胃口好得不行，如果什么事儿都不干，整天坐那儿上网看电视的话，她可以吃一天。

    按这样的速度下去，还不到生产她的体重就会翻一番。

    她不想做母猪。

    纪随州却吻着她的额头道：“再胖我也喜欢。”

    那天晚上尹约跟纪随州磨了半天，最终磨得他同意每隔一天让她出去走走，至少在家附近逛逛，或者去医院探望sandy。

    在昏迷了三天之后，重伤的sandy终于成功苏醒，从鬼门关边走了一圈，又重新活了回来。

    最高兴的除了夏老头外，就数尹约了。她第一时间赶去医院探病，结果看到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sandy，又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sandy虽然虚弱，情绪倒还稳定，见了尹约一滴泪都没流，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

    她还不能起床，也不能正常进食，一切都由医生掌控。尹约只能轻声跟她说说话儿，讲点开心的事情调节她的情绪。

    “他们每天都派人来看我，其实我也没什么可看的。那些人我都不认识，我还是喜欢跟你在一起。”

    尹约知道，她指的是夏家的人。从来没有在一起生活过的一家人，硬要凑成一堆也着实尴尬。夏家极力想要营造亲情氛围，偏偏sandy不吃这一套。

    “是不是吵着你了？”

    “也不是吵，就是那种关心特别假。他们也不是真心爱我，不过是因为实在没人了，才想要拉拢我。尤其是那些表姐表妹什么的，太会装腔作势，我受不了。”

    尹约感同深受。她跟了纪随州后，也碰到过不少这样的人。通常都是纪家的亲戚或是朋友。通常和这类人打交道，她就只有一个策略，微笑微笑再微笑，常常点头偶尔摇头，实在搞不定就求助纪随州。

    反正能不接触就绝不接触。

    所谓的上流社会有钱人社交圈，实在是一个很怪异的圈子。她恐怕一辈子都融入不了。

    sandy吐槽了一阵后，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说话声音也大了一些。她拉过尹约的手，轻拍两下道：“对不住了，你的礼服和婚纱，我怕是没时间给你做了。”

    “没关系，你好好的就行，我穿什么都无所谓。”

    什么名牌什么定制，她都不稀罕。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sandy轻叹一声，转而又道：“尹约，我想问你个事儿。夏汐怎么样了？”

    尹约一怔：“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就别操心了，交给你爷爷去处理吧。法律会公正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sandy摇摇头，“我希望警方快点找到她，然后这事儿就这么过去算了。我不会追究她的责任。”

    ------

    尹约躺在理疗床上，由着纪随州往自己脸上涂面膜。

    纪随州这人学什么东西都很快，才提了两句他就迅速上手，质量完成得比尹约自己弄还要好。

    涂完面膜他擦了擦手，又开始给尹约按摩肩膀。女人怀孕总是辛苦，纪随州现在身兼数职，还跟尹爷爷学了两手，专门用来侍候老婆大人。

    尹约被他按得很舒服，晕晕乎乎几乎要睡过去。快睡着的时候她想起下午见sandy的情景，又重新睁开眼睛。

    “夏汐怎么样了？”

    “没消息。”

    “真神奇，她能跑哪儿去？”

    “全国这么大，她那么一个人扔进去，不过是沧海一粟。想想尹含、张添，还有那个艾冰，哪一个不是藏了多年没被发现。人力毕竟有限，找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他们不一样，后面有人帮忙。”

    “你又怎么知道夏汐背后没人帮。”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夏汐养尊处优这么些年，不会一点人脉没有。只是不知道帮她那个人能力有多大，又能护得了她几时。

    “今天sandy跟我说，她不想追究夏汐的责任了。如果她不追究的话，检方还会起诉夏汐吗？”

    “这个要看另一个人的口供。他为了自保，肯定会把夏汐咬出来，并且把主要责任往她身上推。毕竟那个人就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他跟sandy没有明面上的矛盾，杀人动机不成立。要不你就说他是个变态，心情不好上街随便乱捅人。但这样一来夏家会不会善罢甘休？这事儿太复杂，不是sandy一句不追究就可以抹平的。”

    尹约也是这么想的，法律不是儿戏，那边被抓的实施者都咬定是夏汐教唆的了，即便回头再改口供，出很难圆过去。警方又不是傻瓜，由着你们颠倒是非黑白。

    关键还是看夏家的态度。

    她当时就把这想法跟sandy说了，sandy听了后只是冷笑：“那些人，也不是真正关心我，不过是担心自己的家业落到旁人手里罢了。我看到夏汐就能想到自己的将来。现在他们需要我，对我好捧着我，把我送上天。哪天要是不需要我了，或者需要我牺牲了，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对我爷爷来说，一品才是他的亲生子，其他的都是假的。”

    这话说得再理。尹约感叹sandy不愧是历练丰富的人，看事情如此明白透彻。一般人很难做到像她这样。

    毕竟天上突然掉下来一块大馄饨，寻常人砸都给砸晕了，哪里还顾得上细想其中的缘由，只怕夜夜只会盘算这么大一笔产业，该如何挥霍才是正理吧。

    “你说得都对，但那天你在手术室里抢救的时候，我看你爷爷的表情，恐怕他咽不下这口气。要不你想办法哄哄他。只不过这次你放过夏汐，她要真是没事，能保证她就此收手吗？”

    就怕愈加疯狂就麻烦了。这人就是一颗□□。

    sandy慢慢闭上眼睛，像是困了倦了。尹约就想替她掖好被子起身告辞。结果刚一抬手，就听到对方轻声说了句：“那些……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说她这话什么意思？”

    尹约把事情跟纪随州说了后，dy经此一难后整个人似乎消沉了很多，是伤心难过，还是担惊受怕？

    好像哪一种都不像。

    “这次过后，夏老头肯定会有所防备，以后sandy身边保镖不会少，估计出入都得有人陪着。我了解她的性子，她不喜欢拘束，估计最后还得跟夏老头吵翻天。”

    “是啊，这就是人生，处处充满了烦恼。没钱的人烦，有钱人更烦。纪随州，你说我们生孩子到底对不对，把他们带来这个世界，然后享受无穷无尽地烦恼。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纪随州想亲尹约，看到她满脸的面膜糊糊，转而牵起她的手，搁唇边轻扫两下：“人生除了烦恼，还有很多愉快。你开怀大笑或是享受美食的时候，可从没想过该不该来到人世间这个问题吧。”

    尹约被他亲得有点痒，想把手抽回来，结果对方直接拉过来放在自己下身的某个地方，露出一丝哀怨的表情：“它最近才是真正的烦恼多多，你要不要安慰它一下？”

    “不要。”

    “那我让它安慰你一下。”

    “不用了。”

    尹约哪里是纪随州的对手，一只手被他摁得死死的。最后整个人都被摁在床上动弹不得，急得她大叫：“我面膜还没洗，回头全沾你身上。”

    “没事儿，我有钱。”

    这人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炫耀显摆，尹约气得踹了他一脚。

    一个星期后，sandy从icu出来，住进了普通病房。尹约特意买了花篮去看她，一进屋才发现，sandy住的那间高级套房，简直快被花和礼物淹没了。

    sandy一脸无奈地望着她：“都是我不认识的人送来的。不过是看夏家的面子，找个理由过来巴结我。”

    “你看过外面厅里有多少东西吗？光保健品就能开个店拿来卖吧。”

    尹约拿起床头的一个花瓶，dy的声音悠悠传了进来：“这都不算什么，房子车子都有人送。还有人直接拿了转让合同过来，要把公司里的股份转给我，希望我能跟他家儿子结婚。他那儿子还不到三十，也真是难为那孩子了。指不定心里怎么骂我这个老女人呢。”

    尹约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得直不起腰来。锦帛动人心，这话不论古今一样适用。

    “我真是好气又好笑，你说我都活这么多年了，突然转的这叫什么运？”

    “你这是走了狗屎运。”

    “可我一点儿不想要。”

    尹约点点她额头：“知足吧你，知道外面多少人羡慕你吗？刚才我路过护士站的时候，还听她们议论你来着。你这一屋子的礼物值多少钱你知道吗，恐怕她们累死累活干一年，也不见得能全买下来。”

    “那这样，你帮我个忙，把东西拿出去给人分了吧。我要这么多干什么。”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当然送人东西不能这么直接。现在医院管得也严格，一件两件无所谓，这么多拿出去太招眼，回头还给人小护士惹麻烦。

    最后还是纪随州有办法，让sandy把东西以捐赠的名义送给了医院。院领导也会来事儿，转头就把东西当劳保福利转发给了科室的人员，皆大欢喜。

    sandy本就是特殊照顾对象，这样一来受到的关照就更多了。尹约还是三天两头往她这里跑，名为探病，实则就是找个借口到外头透透气。

    纪随州实在管得太严了。

    这期间她几次碰到叶海辰。头一回就是带花去的那一次，当时她想给sandy削点水果，就到外间去挑果篮。一抬头发现有人进来，把她吓一跳。

    就像sandy说的一样，叶海辰进门没声音。他这人从前就神出鬼没，最近似乎愈演愈烈。

    尹约抚着胸口说不出话来，叶海辰冲她一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就拐进了里面的病房。尹约看着他的背影，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他来这儿算怎么回事儿，他现在算是sandy的什么人？

    虽是满心八卦，却不能明目张胆过去偷听，尹约只能继续挑果篮。刚挑好叶海辰又走出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篮子：“我给她削就好，辛苦你了，我来就好。”

    这有点下逐客令的意思。尹约是个识相的人，也不想在这儿当电灯泡，就进去跟sandy告别了一声。

    从那以后，她就时常在这里碰见叶海辰。他每次来话都不多，事情却做得很多很细致。看得出来他很会照顾人，sandy也很享受被他照顾的感觉。

    但他们两个交流的时候，似乎又不像是一般的情侣。是因为她在场所以才不说暧昧的话吗？

    尹约实在有点好奇，那天趁病房里只有她跟sandy时，忍不住打听了两句。

    sandy一脸苦笑：“你别想歪，他跟我没什么，就是朋友关系，来看看我照顾我。”

    “你这儿缺人照顾吗？”

    “我不喜欢夏家的人，不想他们过来，阿姨也不需要。出院后我不打算回夏家，我还回自己家。但这些事儿我得找个人商量商量，所以就跟叶海辰聊聊。他这人别的优点没有，拿主意还不错。”

    看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已经放下一般，但尹约心里明白，sandy依旧心存幻想。这个叶海辰到底要选哪一个，能不能别这么把人姑娘的心撩得七上八下，却又不给人一个准信儿。

    中央空调式的男人，尹约自认吃不消。

    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还不到下午三点，于是就抽空回了一趟家。到家一看尹含果然又不在。

    他最近几乎不着家，成天往外跑。

    尹约转身又去徐知华家，摁了门铃后阿姨过来开门，说徐知华上班去了，艾冰也不在。

    “出去了，太太派的人跟着呢，没事儿的。”

    尹约却觉得不放心，又给尹含打电话。电话很快通了，听背景声音有点吵，像是又在某个商场的样子。

    “你去哪了，跟艾冰在一起吗？”

    “嗯，我们出来走走。”

    “只是走走这么简单吗？”

    “姐，你别疑心太重，孕妇要休养，我们有分寸。”

    他越这么说，尹约越是不安。她又打给了纪随州派去监视尹含和艾冰的那几个人，问他们在哪儿。

    “深蓝广场。怎么搞的，人又跟丢了？”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很无奈：“这两个人不简单，像是专门受过这方面的训练，绝对不是普通人。”

    尹约无语，懒得听他们找借口，匆匆挂断电话。

    她站在徐家门口，一时想不好去哪儿。突然她想到一个主意，又掏出手机给郑铎打电话。

    她想约郑铎吃饭，可电话打过去响了半天没人接，最后竟被直接摁断了。

    这还是郑铎头一回不接她的电话。尹约觉得先前的猜测应该不是自己想多了。

    郑铎和艾冰甚至尹含之间，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

    下午三点，太阳正盛。

    卫视传媒集团的门口，各路媒体整装待发，□□短炮纷纷架了起来。大批粉丝闻风而动，如潮水般向这边涌来。

    不远处一辆的士慢慢停下，司机看一演后座的一对男女：“走不了了，就到这里了。”

    尹含掏出钱递给司机，拉着艾冰的手下车。身后已经没人跟着了，他不由松一口气。就在这时一大波粉丝涌了过来，尹含抬头一看，电视台里走出来一堆人，为首的一个男的有点眼熟，像是最近某部大热戏里的男主角。

    显然媒体和粉丝都是冲着他来的。

    他扭头看艾冰：“所以你今天来这里是要看他？”

    艾冰点点头，一头挤进了人群里。尹含赶紧跟上，一只手紧抓着她的手不放。身后不断有人压过来，他感觉艾冰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挣扎了两下，很快就挣脱开去。

    “姐，你慢点儿。”

    话音刚落，原本在面前晃动的后脑勺一闪，艾冰的身影没入人群里，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

    尹含愣了下，来不及思考太多，就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耳边充斥着粉丝的惊声尖叫，他只抬手捂了下耳朵，回过神来时，哪里还有艾冰的身影。

    他明白，他被她甩了。

    眼前只剩下一个个陌生的脑袋，尹含拼命想往外面挤，却拼不过身边一堆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最后他努力踮起脚尖，只看到电视台门口一闪而过的艾冰的背影。

    她擦着门框不动声色地钻了进去，随即消失不见。

    尹含暗骂自己是笨蛋，居然着了他姐的道儿。

    艾冰进了电视台后直奔电梯，随即不住看表。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很怕那人走掉。机会越来越少，她今天必须见他一面。

    电梯停在九楼，门打开后外面走廊空无一人。艾冰走在厚实的地毯上，听不到一点脚步声。每一间房的玻璃后面，都盖着深色的窗帘，看不透里面的光景。

    她一路往前，拐过一个弯后，停在了某一间前面。然后她抬手敲门，里面无人应答。她试着探了下门把手，门一下子就开了。艾冰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了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只能凭借门口透进来的一点光，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只凭这一眼，艾冰一下子就把这人给认了出来。

    她身子微微一抖，下意识想要退出去。但搁在门上的手却紧紧握着把手不肯松开。就在这犹豫间，那人开口道：“你要现在后悔，就出去吧。”

    艾冰怦一下把门关上：“不后悔，上一次没见成有点遗憾，都怪纪随州横插一脚。”

    那人笑笑：“你这么有心，总能见到。不过我不赞成你来见我，尹含也不希望吧。”

    “你不用管他，他是关心则乱。我有自己的想法，咱们今天见面，谈笔交易怎么样？”

    黑暗里那人没有立马作答，等待的时间有点难熬，艾冰不住舔着略显干燥的嘴唇，想不好要不要先开口。

    她觉得自己像在打一场心理战，仿佛先开口的那个就输了。

    但对方不怎么在意，又是一阵漫长的笑声后才说话：“你的交易？这倒有点难到我，给点提示怎么样。”

    “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

    “能成功甩掉尹含这个跟屁虫跑来见我，你比我更聪明。”

    “过奖，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的艾冰，说起来我要谢谢你。”

    “谢就不必了，说说你的条件吧。”

    “郑钰，我的条件就这一个，你要听吗？”

    黑暗里，艾冰感觉那个人迅速地靠近了她。他的呼吸近在咫尺，纤细有力的手抚过她的脸颊，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伸出手来想挡开对方的手，却又被紧紧握住了手腕。

    危险，让她心跳加速。

    电视台外，尹含烦燥不安地来回踱着步。随着那个明星的离开，媒体和粉丝也散得七七八八。拥挤的广场一下子冷清许多。

    他打艾冰的电话，不出意外是关机。他只能一直等在门口，眼看着天色渐暗，艾冰始终没有出来，急得他几乎要打电话向人求助。

    就在这时，尹约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尹含，你们到底在哪儿？”

    “电视台门口。”

    “去那儿干嘛？”

    “找人。”

    “找那个一直在背后帮你们的人？”

    尹含沉默不语，他这个样子叫尹约特别生气：“你们赶紧回来！”

    “我把艾冰搞丢了。”

    电话那头尹约吓得倒抽一口气：“什么情况，你把她弄丢了？你知道她多不容易才被找回来，尹含！”

    这要让徐知华知道，岂不是天都要给拆了。

    “姐，你别吼我，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对，不过……”电话说到一半突然断了，尹约在那头喂了半天不见人回应，赶紧又拨了过去。

    再拨却没人接，后来尹含直接把挂她电话，片刻后又发来一条微信：“我找到她了，我们现在回家。”

    尹约原本就在徐家坐着，接到这信息索性便不走了。她又给徐知华挂了电话，把今天的情况说了说：“您得管管。整天往外跑不说，还不让人跟着。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徐知华在电话里语气无奈：“她不让我管，我拗不过她。我好不容易把她找回来，她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我总想着补偿她一些。”

    “你准备等她再次丢了才后悔是吗？”

    “尹约……”

    尹约生气却无话可说，在这件事情上，她跟徐知华一样有心无力。尹含和艾冰这两个人在外太久，性格变得十分奇怪。他们和自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根本无法用正常的思维方式与他们沟通。

    事实上她看得出来，他们根本拒绝沟通。

    尹约有点烦燥，不停喝着阿姨倒的水平复情绪。一个小时后，包括徐知华在内的三个人都回到了徐家。

    艾冰看上去有点疲倦，一进门就往楼上走，拒绝和任何人交流，连尹含都被她甩在身后。徐知华关心地跟了上去，尹约见机一把揪住弟弟，把他拉到一边。

    “你们今天去电视台到底见谁？”

    “我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她没跟我说，我以为她去看明星。结果她趁着粉丝跟记者挤成一团的时候把我甩下了。她肯定进了电视台，但具体见谁我不知道。”

    “那后来呢？”

    “跟你讲电话的时候她从里面出来了，我就打车带她回来了。”

    “就这些？”

    “就这些。”

    尹约问这些的时候一直盯着尹含的眼睛看。他的目光看起来还算清澈，不像是撒谎的样子。那就是说，艾冰连尹含都防着。那个人到底是谁，居然重要到这种地步？

    徐知华上楼待了一会儿，很快又下来了。

    “她有点不舒服，我让她先睡一会儿。我们先吃饭吧，我让阿姨去做饭。尹约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没有，我现在不饿。”

    “你得多吃点，这么瘦不行，生孩子会辛苦。”

    面对徐知华的关心，尹约总觉得很不适应。尤其是对比她对艾冰的关心，再看看她对自己的，似乎有点敷衍和心不在焉。

    但她已学会不去计较，想了想她又扯了把尹含：“算了，你先跟我回去。妈，饭我们就不吃了，你回头有空跟姐姐好好谈谈，让她注意安全。”

    姐弟两个离开徐家，一路回了尹爷爷家。尹约一脸的不高兴，看得出来十分生气。尹含一路上和她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再次激怒她。

    对他来说，尹约还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比谁都重要。

    他没话找话：“姐，你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

    “听说现在可以验血测dna，你不去测测吗？”

    尹约扫他一眼没说话。

    尹含自顾自往下说：“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我喜欢小姑娘，感觉很可爱。男孩子太调皮，不听话。”

    “呵，这世上男的女的都有不听话的，不是吗？”

    “姐，别这么夹枪带棒嘛。”

    “你就继续这么作吧，总有一天会出事。”

    尹含吐吐舌头，不敢跟他姐顶嘴。

    尹约在爷爷家吃完晚饭，就被纪随州接回家里。回去的路上她把今天的事儿说了，又问：“能不能查查，今天去电视台的都有哪些人？”

    纪随州把车停在红灯前面，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是不是不好查？”

    电视台人来人往，即便有监控也很难拍到所有人，尹约也知道这个要求有点为难。

    结果一抬头对上纪随州的表情，她立马觉得不对。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人去过？”

    “公司今天确实有人去电视台。”

    “谁？”尹约脑子转得飞快，“是不是叶海辰？”

    “杨辛约他做个访问，他下午的时候去过那里。”

    尹约记得杨辛，财经频道的女主播，以前来公司给纪随州做过访问。怎么这么巧，艾冰下午也去了电视台。

    “她见的人不会是叶海辰吧？”

    “这个你得问艾冰。”

    事情的复杂出乎尹约的意料，她对叶海辰的怀疑越来越重。因为这个事儿，她借故往sandy那边跑的次数也越来越勤。

    sandy看出点问题，半开玩笑问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总来看我？”

    “我今天体检，顺便过来罢了。”

    尹约拿着水杯靠在窗台上想事情。刚刚在医院碰到郑铎，她才知道郑铎离开市一院，来私立医院工作了。

    “这里工作量没那么大，适合我这种老人家。”

    他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尹约听了却有点难受。郑铎还是放不下他的事业，只是身体缘故只能退而求其次。

    责任全在她。

    她叹了口气，正要喝水，房门被人推开，叶海辰走了进来。一看到他，尹约下意识就挺直了脊背。

    不知怎么的，她现在有点怕他。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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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防盗

﻿    叶海辰来接sandy出院。

    夏家也派了人过来，但sandy不愿意跟他们回去。话说得很客气，dy的堂弟还想再说什么,叶海辰过来帮忙挡了几句，那个堂弟就只能乖乖离开了。

    尹约也借机告辞，和夏堂弟两个人一同离开病房。

    堂弟知道尹约跟他堂姐的关系,拉着她“诉苦”：“爷爷真的是关心姐姐,不过她好像有点误会。您能不能帮着劝劝她？”

    “有机会我会劝。”

    “我们家又不吃人,不明白我姐怎么想的。宁愿跟那个叶海辰搅一块。那个家伙前一阵刚说要娶我另一个堂姐,现在又跟sandy姐好,这种男人根本不可靠。”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尹约深表赞同。

    纪随州却不以为然：“感情的事情他们会有分寸。”

    “叶海辰的所谓分寸就是先跟妹妹好，再去找姐姐。反正转来转去都姓夏就是了。”

    看她气愤不平的样子,纪随州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行了，别生气了。跟你说个夏汐的事儿，她的手机今天下午开了一会儿，警方根据发射信号定位到了她的地址。”

    “人找到了？”

    “没有，找过去人已经不见了。屋子里很乱，人走得比较匆忙,看样子她这一阵子就待在这屋子里，哪儿也没去。”

    那是市郊的一套别墅，空了很多年没人住。纪随州查了查别墅的归属人，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儿。

    那套房子在很多年前，属于sandy的母亲，应该是夏益轩买给她的资产。但后来她转手卖给了一位老朋友。老友一家后来移民，房子就空置下来。

    “那夏汐怎么会住进那里？”

    “她应该不是自己住进去的，是有人强迫她住在里面。”

    换句话说，夏汐被人绑/架，扔进了那间别墅。难怪这么多人满世界找她，却没有一点踪迹。她下午手机开机只怕是偶尔找到机会想求助，只是电话还没打出就被人发现，对方怕她暴露，匆忙将她转移。

    “这么说来，夏汐岂不是很危险？”

    “搞不好已经没命了。”

    尹约身上一凉，随即又想到个问题：“那人绑/架她为了什么，给sandy报仇？”

    纪随州盯着她的眼睛，脸上慢慢露出一点笑意：“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如果这样的话，未免做得太明显。”

    “除了叶海辰，我想不到第二个这么做的人。他爱sandy，忍受不了夏汐对sandy做的那些事，绑架她很正常。最关键的是，他能接触到夏汐，夏汐对他也算信任。之前出了那样的事情他依旧要娶夏汐，那就是个烟/雾/弹，不过是为了取得对方的信任，方便他做接下来一系列的事儿。”

    “你这个理论站不住脚。夏汐袭击sandy是突发事件，叶海辰事先肯定不知道。但在这之前他就声明会娶夏汐，两件事情先手顺序不同。如果不是夏汐自己蠢做了那样不明智的事情，叶海辰或许真会和她结婚。烟/雾/弹的说法就不成立。”

    尹约被驳得接不上话，托着腮在那儿沉思。她这么认真的样子挺有意思，让纪随州忍不住伸手想捏她的脸。

    “你别闹，我刚刚想到一个事儿。你说那个别墅以前是sandy母亲的，那绑/架夏汐的事儿叶海辰应该有份吧。他现在跟sandy算是一家人吧。”

    “你怎么不说是sandy做的。”

    “这怎么可能，sandy人还在医院。再说她一早就表示过不会追究这个事情，她没有绑夏汐的理由。”

    “既然她都不追究了，叶海辰又何必追究。”

    “你这是胡搅蛮缠，sandy是sandy，叶是叶，dy大方不代表叶海辰不计较，他这人做事本来就不计后果。”

    “你刚才不还说他们俩现在算一家人？”

    尹约再次语塞。她的逻辑在纪随州面前，死得一塌糊涂。没办法，她只能关灯睡觉，在梦里继续跟这些事情纠缠。

    或许是睡前听了太多负/面/新/闻的关系，那晚尹约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她梦到了被软禁的夏汐，她被人恐吓被人折磨，每天过得生不如死。那个做恶的人一直没有露出他/她的真面目，就像现实生活里，恶人总是留给大家一个背影一样。

    三天后，尹约接到sandy的电话，约她去她家。

    sandy恢复得还可以，就是气色不大好，整个人裹在大大的黑色披肩里，显得很是憔悴。两人坐下后说了没几句，sandy提出要去附近散心透气。

    “太久没出门，人都快发霉了。你家司机送你来的吧，让他捎我们一程。不去太远的地方，就在我家附近的商场坐坐。”

    尹约没想太多，就叫老秦开车送她们去了附近的商场。一直到进了商场，她才觉得不对劲来。

    sandy有点紧张，靠在她身上的时候，时不时张望着四周。最后两人进了一间咖啡馆，被领进了某个包间。

    门一开，里面坐了个陌生的女人，dy一脸抱歉地冲尹约道：“对不起，我现在出门比较难，叶海辰看得太紧。这包厢跟隔壁的联通，尹约你能不能去隔壁那间等等我，回头还让你司机送我们回去。”

    尹约看出她们有话要谈，进屋后就从两间房联通的门里出去，dy和那人聊得时间不长，没多久那人就过来敲门，把尹约叫到了她们那间。

    她神色有些担忧：“你劝劝她，我觉得她身体不太好，要不就送她回家吧。”

    尹约抬眼望去，sandy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她赶紧上前去扶对方，sandy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吐出一句话：“我没事儿。”

    她朋友上前来告辞，临了又尴尬地添了一句：“我说的都是实话，真的不骗你。你还是跟叶海辰断了吧，我是真心为你好。”

    “谢谢你。”

    sandy不想再说什么，女性朋友也不愿再劝，看了一眼尹约后转身匆匆离开。

    尹约在sandy面前坐下，并不急着说话，就这么安静地望着她。她看得出来，sandy不愿意和她谈太多，否则她不会支开她。但这事儿跟叶海辰有关，事到如今她还想瞒多久。

    “叶海辰在控制你，是不是？”

    sandy连出个门都要借自己演戏，叶海辰这人控制欲到底是有多强。

    “他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以后你也不要再找我，我们不做朋友或许更好。”

    说完尹约起身要走，sandy一把伸手抓住她：“你别走。”

    “sandy，你要不跟我说实话，我就不可能继续帮你。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稀哩糊涂让人利用。如果叶海辰真不是一个好人的话，我跟你们继续牵扯在一起，我自己也会有危险。人都是自私的。”

    sandy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痛苦地撑着脑袋：“我是真心爱他的。”

    “那你可以继续爱他，就看你爱不爱得起了。你想把命搭进去，谁也救不了你。”

    “不会的，他不会杀我的，他是爱我的。”

    “他还说要娶夏汐，可是他绑/架了她，让她每天生活在恐惧里。这么可怕的一个男人，你还要和他纠缠到什么时候？”

    sandy身子微微颤抖，眼泪大颗大颗滴在桌上。尹约越这么冷静她越不安，心里倾诉的欲/望几乎喷涌而出。

    “你不说是吧，那我走了。”

    “别别，你先坐下。”

    尹约皱眉长叹一声，再次坐了下来。然后她就从sandy口中，听到了一个神奇的故事。

    当年和sandy睡过一夜的那个男生，曾经进过精神病院。

    “就在我们那事儿发生后没多久。刚开始我没觉得他怎么样。当时我自己忙着跟叶海辰分手，心情差得一塌糊涂，根本没留意他。只知道他后来退学了。今天我才听说，他当时退学是因为精神压力太大，有一天夜里在家里自残，差点把自己给活活捅死。家里人觉得不对送他去看精神科，医生说他有严重的妄想症。”

    他在医院里和医生说，他们班有一个叫宋健的男生被人杀人。杀害他的人把他的身体切成一块一块，然后慢慢吃掉。他描述的时候说得非常详细，仿佛身临其境，那种看人吃带血人肉的画面，被他描述得丝丝入扣。

    那些久经沙场的医生听了之后，居然都有人脸色发白吃不下饭，还有人沉不住气，当场就打电话报警。

    警方接报后对一个疯子的话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但过来和他聊了几句后，也像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开始认真调查此事。

    但调查的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那个叫宋健的男生好端端地活着，每天上课下课一切正常。而他提到的杀人分尸现场警方也去调查过，那就是一户普通的住家，家里三口人生活幸福，是左邻右舍口中的模范家庭。

    什么杀人什么吃人，从来没有吃说过。

    男生就此被正式定性为重度精神病患者，入院接受治疗。他在医院里住了好几年，后来情况好转才被准许回家。这么些年他家人一直没让他回归社会，每次出门都有家人陪同。而他也一直没回复到以前那个开朗爱笑的状态。

    sandy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几乎没认出这个阴郁沉默的男人，就是当年班里意气风发略带嚣张的富二代。

    这个故事听得尹约头皮发麻，连纪随州听了后都不由皱起眉头。

    “sandy的朋友说了，那人后来跟家人吐露，当年那些所谓的杀人吃人事件，都是别人告诉他的。那个人是有多强，能把一件事情描述得如此真实，以至于让人产生幻觉，以为自己亲身经历过，还把人生生给逼疯了。”

    “你想说，那个人是叶海辰？”

    “不是我说的，那是sandy说的。”

    她全程复述对方的话，没有多添一丝一毫。

    事实上，这个事儿带给她的震憾太多，反倒让她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你说sandy今天是不是故意跟我说这个事儿？”

    ------

    尹约仔细想了想，她所有关于叶海辰的怀疑，几乎也都跟sandy有关。

    sandy传递给了她所有的信息。如果她选择相信sandy，那叶海辰百分百有问题。

    “可若是反过来想，叶海辰是清白的，那有问题的就是sandy。”

    到底是谁绑/架了夏汐？

    纪随州敲敲尹约的额头：“乖乖吃饭，少想这些，对孩子不好。与其去当名侦探，不如想想订婚礼上怎么表现比较好。”

    经他一提醒尹约才想起，离他俩订婚的日子已迫在眉睫。纪随州把订婚地点订在了南半球澳洲的某个海滨小镇，包下一整个庄园和农场宴请所有的宾客。尹约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钱，但光看这么多人的机票和食宿，她就知道这数字肯定很吓人。

    为免心痛她索性不问，每天只管安胎和扮美。

    有一天她在那里洗脸，看看镜子里白嫩嫩的自己，忍不住猜测起来：“你说我这回会不会生个女儿？都说生女儿妈会变漂亮，生儿子就变丑。”

    纪随州过来在她脸颊边狠狠地亲了一口：“你什么时候都漂亮。”

    “你什么时候都会说好听的。”

    纪随州的宾客名单很长，乱七八糟的合作伙伴就是一堆人。尹约拿着名单看了半天，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你还请郑铎？”

    “不止他，他们家族不少人都会去。”

    尹约这才知道，盛世跟郑家的集团有生意上的往来。难怪上次他跟郑铎谈投资商场的事情谈得这么合拍，这两人果然打小就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尹约自己这边亲戚朋友加起来也就几十号人，跟纪随州那边的人数没法儿比。订婚礼定在四月的某一天，那时候尹约已经过了头三个月，小腹微隆，靠礼服的设计遮挡，整个人看起来还算不错。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怀孕让她变得特别漂亮。

    长途飞机飞了十个多小时，到达机场后又换乘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狂奔了三个小时后，才到达纪随州定下的葡萄酒庄园。

    尹约累得不行，换了衣服倒头就睡，一觉起来天已擦黑，外头月朗星疏，夜风拂面凉爽宜人。

    四月的新州正是秋冬交替的时节，尹约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就感受到了凉意，正要转身添衣服，后面一件外套就披了上来。

    她就有点感慨，感慨自己很快就要穿上漂亮的礼服，成为纪随州的未婚妻。

    “是不是有点搞笑，我们明明都领证了。”

    纪随州吻着她的耳垂：“就是一个仪式，不得不弄的一个东西，辛苦你了。”

    “没什么，我知道你们生意人，这也是联络感情的一个机会。为了我那上亿的股份，辛苦一点也是值得的。”

    她可还记得呢，就看纪随州有没有本事让它们翻一倍了。

    “大话可别乱说哦。”

    “我保证。”

    第二天起来，尹约在楼下的餐厅碰到了郑铎。对她来说这样的见面有点尴尬，倒是郑铎很不在意，抬手跟她打招呼，还拉开身边的椅子请她坐。

    纪随州要忙订婚礼的事儿，几乎没空跟她坐下来好好吃餐饭。打从那天早上起，尹约就很少见到他。即便见了也是匆匆一瞥。

    倒是郑铎，时不时会出现在尹约的视线里。有一回尹约在琴房里练习弹钢琴，郑铎就进来给她指导。他那双拿惯了手术刀的手，弹起琴来行云流水，显然水平远高于她。

    除了弹琴他还会唱歌，原本尹约的曲子弹得七零八落，可被他的歌声一串，又变得美妙动听起来。

    到最后她都忍不住要夸他几句。

    郑铎得了她的夸奖又开始开玩笑：“你要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趁典礼开始前，我带你逃跑怎么样？”

    尹约笑得直摆手：“不成不成，我跟他证都领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离过婚。”

    “可是我很介意啊，如果可能的话，我一点儿也不想离婚。”

    郑铎一脸无奈的表情，一副受到巨大打击的样子。他很少这么搞笑，尹约都想给他的演技点赞。

    两人正笑着，门突然开了，叶海辰推门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显然愣了下。

    他目光一沉，解释道：“我找sandy，尹约你有看到她吗？”

    “她去后面小公园散步了。”

    “谢谢。”

    说完这话，叶海辰退了出去，轻轻替他们把门带上。他一如往昔般绅士，可所有的举动看在尹约眼里，又觉得不寒而栗。

    她是怀疑过sandy，可相比较而言，叶海辰的嫌疑依旧最大。男人比起女人，在犯罪方面天生具有更大的优势。

    郑铎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怎么了？”

    “没、没什么。”

    尹约嘴里这么说，却没了再弹琴的兴致。郑铎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我不会让你陷入危险。”

    “所以我会有危险是吗？”

    “不，你没有危险。”

    郑铎的话让尹约产生了一点不安。尽管所有的人脸上都带着即将迎接新人的喜悦，尹约却变得越来越烦燥。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发现纪随州在看一本。封面很眼熟，是何美希的东西。她凑近扫了两眼：“怎么突然看这个？”

    “无聊，随便拿了本书。”

    “这是美希的书。”

    “我不知道，我以为是你的。”纪随州把书放下，“你不会连这也吃醋吧。”

    尹约白他一眼，明明挺好的心情，脑子里却突然又冒出郑铎跟她说的那番话，整个人立马紧张起来。

    “怎么了？”纪随州摸摸她额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老纪，咱们真的要订婚吗？”

    “你怎么了，不会是婚前恐惧症吧。证都领了，不过走个形式。再说只是订婚，后面还要结婚，不过你现在肚子大了，结婚的事情等孩子出生再说。”

    “不办不行吗？”

    话说出口连尹约自己都觉得有点傻，赶紧换了话题：“算了不提这个，你能不能给我找个中国厨师。我不想每天吃那些面包色拉牛排羊腿什么的，太腻歪了，我想吃嫩嫩的青菜，水萝卜，有没有酸豆角？”

    “你就作吧。”纪随州捏捏她的鼻子，贴心地打电话吩咐人给尹约做中餐去了。尹约随手拿起纪随州刚才看的那本书，从头到尾翻了翻，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便重新放了回去。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紧张了，看什么东西都疑神疑鬼。

    接下来的三天，尹约也变得极其忙碌。礼服的样式一改再改，sandy自己没精力操持，就请了她在纽约认识的知名大设计师过来帮忙。所以尹约每天除了安胎，就是在各种衣服间来回穿梭。

    有时实在挑花眼了，她就掷筛子，按数字随便选。老美设计师觉得她性格有意思，很快就跟她做了朋友。尹约就趁机给她灌输中国文化，从筛子开始往外衍生，一路讲到了中国的国粹麻将。最后也不知谁从哪儿变出副麻将牌来，挑礼服最终演变成了砌长城。

    因为三缺一，尹约拉了艾冰来凑数。艾冰对谁都一副冷冷的样子，牌技却不差，甚至可以说相当好。

    三个人被她全程吊打，输得泪流满面。纪随州有一回瞧见了，调侃她们是一帮女赌鬼，被尹约抬脚就给踹跑了。艾冰见状破天荒地教育了她一句：“斯文点。”

    这是她姐对她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砌了两天长城后，最让尹约紧张的一天还是到了。

    凌晨三点尹约被人从床上挖起来，开始梳妆打扮。订婚礼安排在离这儿一小时车程的一家高级酒店里，尹约准备妥当后得在九点前赶到那边，以免耽误时间。

    据说九点这个时间是纪随州找人算出来的。尹约当初一听就忍不住嗤之以鼻，都跑国外学洋鬼子结婚了，居然还这么封建迷信。

    她在sandy的帮助下把那套繁复的金色礼服套上了身，然后坐在那里不住地打呵欠，任由别人在她脸上来回乱画。

    sandy有点坐不住的样子，时不时就起身往外面跑。她手里一直拿着手机，几次想打电话，又都生生忍了下来。

    尹约有点疑惑：“你这是怎么了，比我这个准新娘还紧张？”

    “没有，我挺好的。”

    sandy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紧张。其实什么事儿都没有，一切风平浪静。可她就是禁不住要胡思乱想。她想给叶海辰打电话，拨了两回都没把号码拨出去。

    最后一次终于下定决心，跑到外头叫冷风吹了五分钟，才安定心神开始打电话。电话终于打了出去，可是对方的手机却提示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和关机性质不同，更何况叶海辰一向没有睡觉关手机的习惯。这会儿已快早上六点，他今天应该会跟着纪随州一道早起。怎么好端端的，手机却出问题了？

    她再回里面的时候，脸色变得愈加难看。尹约有点看不下去，起身握住她的手：“到底怎么了，你要不要跟我说说？”

    sandy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控制不住我自己。尹约，我找不到叶海辰，他手机打不通。”

    尹约这几天也不怎么见到叶海辰。不过庄园这么大，见不到也是正常的，她根本没多想。

    “我打电话问问。”

    她把电话打给了纪随州，对方这会儿似乎正忙，接起来抢在前头说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尹约都没来得及问他有没有见到叶海辰。

    “算了，估计一会儿到酒店就见着了。我听他们那边很忙的样子，应该也快出发了。一会儿上车我再问他。”

    梳妆完毕，尹约被人带出了房间。走出去的一刹那连她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她以为纪随州会来接她，结果却只是工作人员过来，带她往楼下走。

    门前停了一辆黑色的加长车，尹约被示意坐进去。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留在了车外。尹约坐下后才发现，车里并没有纪随州，除了前排一个司机外，什么人也没有。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吓得她心微微一颤。刚要开口说话，车子居然直接启动。

    “等一下，纪随州还没来。”

    “他不会来了。”

    司机回头冲尹约笑了笑，那张脸在车里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点可怖。

    尹约头一回发现，郑铎温柔英俊的脸，也可以变得这么可怕。

    ------

    天还未大亮，尹约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郑铎从前排递过来一瓶水：“喝点儿，水里没毒。”

    尹约没接那瓶水，冷静地盯着后视镜里他露出的半张脸。

    “郑铎，你要干什么？”

    “这得问你家老纪，我就是个帮忙的。”

    尹约一愣：“纪随州让你这么做的。”

    “你以为呢？”郑铎再次笑了起来，“没错，我是巴不得抢你帮新娘。可是没用，你证都跟他领了，还有了他的孩子，木已成舟的事儿，现在再纠结也没用。今天你可能订不成婚了，不过没关系，纪随州总会补给你。”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郑铎抿唇不语，尹约心里有气，提高嗓音叫了他一声：“郑铎！”

    “行行，算我怕了你。国内那边传过来消息，夏汐手机最后发出信号的那栋别墅里，找到了两个人的血液样本。一个是夏汐的，还有一个是叶海辰的。他们现在要做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尹约忍不住回头去看，她想看看sandy。可车子已驶出很长一段距离，透过车窗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我们现在去哪儿？”

    “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说我会保护你。等他们把事情解决了我们再回去。”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也可以不相信我。不过现在你只能跟着我走。叶海辰会做困兽之斗，而你是纪随州最大的软肋。你不能出一丁点儿事儿，否则今天这事儿就解决不了。抓人的事情交给他们，你休息一下更好。”

    尹约探头去看外头的天色，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午。她原本抱怨今天这日子挑得不好，挑来挑去挑着个下雨的，现在却没想这些。看看时间天快亮了，可外头依旧暗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隐隐听到远处有雷的声音，然后又听得郑铎在那里感叹：“前面有雨，看来天气预报很准。澳洲的天气就这样，一片乌云挡一块地方，或许我们再往前开一段，天气又会好。”

    这话一语双关，就像现在他们面临的情况。

    “警察找到夏汐了吗？”

    “还没有，应该快了。或许很快就有消息传来，如果找到尸体，叶海辰的麻烦会更大。”

    尹约抱着膝盖长时间地沉默，等待了这么久，答案呼之欲出，她却没有一丁点高兴。也许一开始就猜到了，那个人就隐藏在他们的身边，可还是不愿意相信，他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来。

    他杀了夏汐，或许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他自己心里那种嗜杀的念头。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尹约被郑铎带到了附近的一处农庄。房子不大，四周一片空旷，放眼望去满是橙树。她一进屋就看见里面站着的一排男人，各色人种肤色都有。他们听从郑铎的指挥，负责保护尹约在此处的安全。

    郑铎给尹约放音乐，又拿了食物给她。端到她面前的是一碟炒青菜，凉拌萝卜丝，还有酸豆角炒饭。全是尹约前几天吵着要吃的东西。

    看到那些的时候，她的眼泪没忍住，一下子就滴了下来。郑铎有点心疼，过来给她递纸巾：“别担心，你家老纪铜墙铁臂，不会有事儿的。等他们把叶海辰抓住，事情就解决了。”

    “都是什么人参与，有警方的人吗？”

    “有，主要是这边的警/察。”

    “可靠吗？”

    郑铎皱起眉头：“基本上，我觉得还是你家老纪自己的人手更可靠一些。自古以来，警/察不添乱，已经是帮忙了，更何况还是洋鬼子。”

    尹约原本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要掉下来：“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安慰安慰我吗？”

    她都快担心死了。

    “好好好，我重说重说。你要知道澳洲的警/察都特别厉害，人高马大一个顶俩。叶海辰这样的在他们眼里就跟小鸡崽似的，随手一抓能抓俩。你放心，不到今天中午，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这会儿刚到七点，离中午还有五个小时，尹约觉得自己快要活不下去了。如果可能的话，她宁愿自己这会儿跟纪随州在一起，面临危险也好过一个人在这里担惊受怕。

    “他为什么非得自己上，交给警/察不行吗？”

    “你家老纪喜欢亲力亲为。”

    郑铎没敢说实话，怕对尹约身体不好。事实上，纪随州从得到消息起的那一刻，就跟叶海辰在一起。与其说是动手抓人，倒不如说他拿自己当人质，拖着叶海辰，好等警方的到来。叶海辰的手机为什么打不通，因为纪随州的身上带了信号屏蔽器。但同样道理，纪随州也没办法接收到外界的一丁点讯息，一切只能随机应变。

    有时候郑铎还挺佩服纪随州，都快结婚当爸的人了，还这么敢拼，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这样的人不多见。

    “我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刚刚打过去没几秒就挂断了。我都没听清他的声音。”

    说到这里尹约一顿，她有点糊涂了，刚才那声音是纪随州的吗？乱糟糟的她也没听清。

    “郑铎，把手机给我。”

    “你现在不能打电话，别让他分心。”郑铎把食物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先吃点东西。”

    尹约哪里还吃得下，她都快跟郑铎拼命了：“要么你把手机给我，要么我出去自己找。你二选一。”

    郑铎一脸为难：“尹约，你听话。”

    “那你跟我说实话，他现在是不是很危险，他是不是根本没办法接电话？他跟叶海辰在一起是不是！”

    “尹约，你冷静一点。”

    她现在怎么可能冷静得了！

    郑铎怕她伤着肚子里的孩子，伸出手一把将她抱住：“没事没事，真的不会有事。”

    尹约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哭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郑铎头一回看她这样，也是有点被吓到，一边给她擦泪一边说各种好话。可是没有用，尹约就是担心死了，担心得都忘了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这个事实。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害怕纪随州出一丁点儿事儿。

    “郑铎，你跟我说实话，他们现在到底在哪里？我就要听一句实话。”

    “那你先别哭。”

    郑铎把尹约带到沙发边让她坐下，又叫人倒了杯温牛奶过来哄她喝下去。尹约特别乖，一口气就把奶喝了个底朝天。然后她把杯子倒过来给他看：“好了，告诉我吧。”

    郑铎一脸无奈，摇了摇头：“一个纪随州，居然值得你这样。我告诉你，他们现在在海上。纪随州说要给你办个海个订婚礼，事先一点消息没透露。叶海辰被他骗出海，这样抓捕起来会更容易，他很难逃掉。”

    可是那也意味着，纪随州逃生的希望大大减小。这种不便利性对他们双方来说，都是同等的。

    郑铎能想到的尹约当然能想到，所以话一说完他就想伸手去搂她，想给她一点安慰。没想到尹约这回却异常冷静，只默默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站起身来。

    “怎么了？”

    “有没有房间？我想睡一觉。”

    郑铎想了想，领着尹约上了二楼。

    “你睡一觉，要不要先吃点什么？光喝牛奶不够。”

    “不用了，我现在吃不下。”

    郑铎为难地看着她：“为了孩子，别太担心。”对他来说纪随州是生是死不重要，尹约才是最重要的一个。尤其是她现在有了孩子，稍有不慎就会出大事儿。郑铎平生头一回觉得，自己有点赌不起。

    他开始有一点后悔，但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尹约听了他的建议，拿了一包饼干进屋，关上门后拆了包装慢慢吃。饼干有些噎，她又去洗手间开水笼头接水喝，最后把整包饼干都吃完，才躺上床休息。

    只是一身的礼服怎么也没办法舒服地躺下，她又起来坐到了沙发里，翻着屋里原本就有的英文杂志。

    等待的时间比预计得要长。到了中午十二点，郑铎过来敲尹约的门叫她吃午饭，看她还是一身正装，这才一拍脑门：“忘了跟你说，柜子里有衣服，你换下来吧，可以舒服点。”

    “不用了，我现在穿什么都一样。”

    “至少别让自己太累。”

    尹约拗不过他，关上门换了身休闲的装束，这才下楼去。郑铎看她的样子有点心疼，只能挑好话安慰她：“我刚才有接到消息，警方已经过去了，围捕应该会顺利。你别太担心，再等一会儿。”

    尹约一脸萎靡不振的样子，坐在桌边眼神却不知望向了哪里。郑铎不住地劝她吃东西，她却只是扒拉着眼前的一碗白米饭，碰都不碰别的菜。

    她这个样子，连郑铎都觉得等待变成了一种煎熬。

    饭吃到一半，终于有消息传来。纪随州的一个手下跑进去，附在郑铎耳边低语了几句。他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最后却忍不住骂了一句。

    “果然是sandy那个女人，有她在准没好事儿。”

    尹约立马停下筷子：“怎么了，跟sandy有什么关系？”

    “怕sandy捣乱，特意把你调到这里来，好叫老纪心无旁骛。可惜算错一着，这女人居然跑去给叶海辰通风报信。现在围捕出了漏子，叫人给跑了。”

    郑铎头一回发现，女人为爱痴狂起来，能量居然这么大。那个sandy自己才刚从鬼门关回来，居然敢叫人带她出海，只为给叶海辰传递消息。早知道就不该心软，直接绑了她才好。

    一堆的废物，这么多人居然看不住一个女人！

    尹约却更关心纪随州。

    郑铎脸色愈加难看：“他受了伤，这会儿正在医院治疗。”

    这话说完他就后悔，他赶紧去抓尹约的手，想给她一些支持：“没事没事，肯定不会有事儿。”

    尹约声音淡淡的：“你跟我说实话，他伤得怎么样？”

    ------

    郑铎领着尹约去医院看纪随州。

    偏远地区的医院不大，只一栋楼伫立在那儿，四周是矮旧的平房，并大片的树荫和草地。

    尹约从偏门进去，一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医院整洁干净，格局比起国内的大医院算是非常狭小，病房门厚重结实，偶尔有门打开，尹约往里一瞥，只看到一张书桌和一台电脑。

    这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家医院。

    郑铎和她解释：“这里医院都这样，没什么人。”

    “那他们有医生吗？”

    “有。”郑铎笑了起来，“这个你不用担心，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里的医疗水平未必比国内的大医院差，该有的都有。纪随州也没伤到要害地方，手术做完后应该还没醒。”

    叶海辰的厉害出乎郑铎的想像，本以为纪随州带了那么多人，加上警察的帮忙，应该可以顺利将他抓捕。没想到他提前发难，抢了一把枪，打伤了纪随州的腿和肩膀，又夺了一艘汽艇，一路逃回到岸边。

    他现在在哪儿，谁也说不清。

    “所以他手里有枪？”

    “应该是，他在现场一共开了五枪，除了打伤纪随州外，还伤了他一个手下和一个警察。所以他的枪里，现在保守估计大概还有十发子弹。”

    这是很大的一个潜在的威胁，其中任何一颗打在他们这些人的脑袋上，任你平日里呼风唤雨权势滔天，也得上阎王爷那边去报道。

    尹约不寒而栗，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她很快见到了纪随州。就像郑铎说的那样，手术后他还没醒，依旧处于昏睡的状态。尹约在他床头站了会儿，转头对郑铎道：“我能不能跟他说会儿话。”

    郑铎识相地退了出去，替他们把门带上。然后他站在走廊里，从口袋里摸出烟来。

    他想抽烟，想起这是在医院，又把烟给放了回去。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很多年都不抽烟了。这个坏毛病还是去美国之后又重新养成的。

    他看一眼紧闭的房门，想起自己当年学会抽烟的真正原因，眼前又出现了尹约的那张脸。

    她不喜欢人抽烟吧，纪随州都在戒烟，他就更不能抽了。郑铎想到这里，重新拿出那盒烟，找了个垃圾桶把烟给扔了。

    再走回来的时候尹约已经说完话，正开门准备离开。郑铎过来想扶她，被她拒绝了。

    “我没事儿，挺好的。我能见见医生吗？”

    郑铎领尹约见了纪随州的主治医生。上了年纪的外科专家，虽是女性，但有个一张极为干练的脸。她把纪随州的情况详细和尹约作了说明，郑铎则在中间充当翻译，最后她颇为乐观地笑笑道：“不要紧，他很快就会好起来。”

    离开医院郑铎开车送尹约回去。这里离一开始住的庄园比较近，所以他们暂时还住那里。

    虽说近一些，但车程也接近一个小时。到家时天已擦黑，尹约累得不行，见谁都不想说话。她在楼下大厅碰到尹含，对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想上来安慰几句，也被尹约摆手拒绝。

    她对郑铎道：“你送我回房吧。”

    尹含疑惑地望着他俩，一转身对上了艾冰冷冰冰的脸。

    “姐，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

    艾冰扫他一眼：“不觉得。”

    说完绕过他身边，也径直上了楼。

    郑铎送尹约到房间，正准备离开，听见对方在叫他：“你进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儿？”

    “把门带上。”

    郑铎轻轻带上门，上前几步走到尹约面前，抬手摸她的额头。

    “我没事儿，也没病。”

    “那怎么了？”

    “现在叶海辰还在逃是吗？他会离开澳洲去别的地方吗？”

    “很难，海关那边肯定不会放他出去。只要他一露面就会被抓，他只能逃渡。但这事儿没钱办不到。他两手空空跟纪随州出的海，身边现金肯定不多。他也不能用卡，所以我想他应该走不远。”

    “那他还会回来吧。你们把sandy藏哪了？”

    郑铎眼前一亮：“你猜到了？”

    “我都能猜到，叶海辰猜不到吗？你们想玩瓮中捉鳖的游戏，也得人家上当才行。拿sandy作饵诱他上门，能行吗？”

    “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只能试试。就像你说的，不管是跑路也好生活也罢，他需要钱。另一方面，dy大病初愈，他能不能甩手不理很难说。叶海辰这个人，无情的时候是真的无情，有情的时候也出乎人的想像。今天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打在纪随州肩膀上的那颗子弹，肯定得往心脏那里钻。这是他的软肋。人有软肋就好办事儿。”

    “那你们小心。纪随州受了伤，他那边有没有人……”

    “你放心，保护他的人一堆，不会有事儿。我们这里外面也布满了人，你放心就好。”

    尹约勉强笑笑：“我还真有点担心。郑铎，你能不能给我弄把枪来，我想防身用。”

    “枪？那东西对你来说有点危险。”

    “没有枪我觉得更危险。我对叶海辰多少有点了解，很难说他不会上门来找我。有把枪，我胜算大很大。”

    郑铎抿唇思考，尹约则一脸期盼地望着他。他一对上她渴求的眼神，就不知该如何拒绝。最后只能妥协，给她找了把女式专用的迷你手/枪。

    “就掌心那么大，你藏好了，注意别走火。你知道怎么开枪吗？”

    “不会，你教教我。”

    郑铎就把那把小巧的手/枪拿出来，卸了子弹给尹约仔细示范，过程上依旧千叮咛万嘱咐：“不到万不得己别用它。你只要喊一声，我的人就会冲进来。”

    “你的人？”

    郑铎还在低头装子弹：“是，我的人，我有带人过来。”

    他把装好的枪递给尹约：“早点睡，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尹约目送他离开，拿着枪研究了半天，最后往口袋里一塞。她坐在房间里想事情，不多时听得楼下似乎有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大晚上的，谁还开车出去？

    郑铎一个人开车，行驶在乡村寂静的公路上。路修得不平整，偶尔开过石子堆，车子就颠簸地厉害。

    他却心情不错，跟着车里放的音乐慢慢地哼着歌。一路上没碰到几辆车，开到医院的时候，已近九点钟。

    汽车的大灯亮起的光，照出了医院大楼的一小块轮廓，夜色里大楼显得格外高大，也冷清地让人觉得有一股浓重的压迫感。

    他随意地把车停在门口，搭电梯上楼。

    和白天来时比较，眼下这座医院人愈加稀少。所有的医生护士都已被清走，大部分房间都留了他们的人，为的就是等一个人。

    他推门进病房的时候，纪随州正靠在那里看书。他脸色苍白，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左侧肩膀处鼓起一大块，显然是包了纱布的缘故。

    郑铎过去掀开他的被子一看，右腿裹得严严实实。他身体不自觉地碰了下床，就见纪随州皱起眉头。

    “不好意思，会痛吗？”

    “你要不要来一发试试？”

    纪随州拿右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扔了把枪给郑铎。郑铎接过来掂了掂：“不必了，我没你这么拼。演戏而已，演这么全套做什么。”

    “本来以为能成，没想到会失手。要真成了，我这两颗子弹才算没白挨。”

    郑铎看他那个样子，问：“那他一会儿来你，你还成吗？”

    “不成，这不把枪都给了你，全靠你了。”

    “我们这么多人，怎么着都能把他揪住。不过你敢肯定他今晚就会来？”

    “他耗不起，时间拖得越久，他体力耗费越大，胜算也就越小。我现在受伤，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时机。就算明知道我们设了埋伏，他也一定会来。他为了sandy杀了夏汐，这种人没什么事是他不能做的。”

    纪随州把书往旁边一放，问郑铎：“尹约那边怎么样？”

    “不用担心，我的人都在。”

    “你们家的人靠不靠得住？”

    “这个你放心，他们一路跟着我到美国，又回中国，现在又来澳洲，可以足够信任。”

    郑铎又想起个事儿：“对了，尹约问我要枪，她都猜到了。”

    “她肯定能猜到，这事儿也没什么不好猜的。”

    “她跟了你之后，这种事情见得多了，这回表现得还算镇定。除了一开始有点小失控外，后来都还好。”

    “谢谢你照顾她。”

    “不用谢，我照顾她也不是为了你。”

    两个互为情敌的男人看了对方一眼，笑容都有些假。

    郑铎环顾房间一周：“sandy呢，你把她藏哪了？”

    纪随州朝旁边的衣柜扫了一眼，郑铎心领神会走过来，拉开了一边的门。衣柜里很暗，靠着房里一小点灯光，郑铎看到了sandy的半张脸。她此刻正昏迷着，嘴上还贴了胶布，双手双脚应该被绑着。不知道叶海辰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成了这副样子，会不会难受？

    “怎么样，放心了没有？”郑铎多疑纪随州一向知道，如果这会儿见不到sandy，他的疑心病肯定要犯。

    郑铎合上衣柜门：“这么大个柜子，其实还能再藏一个。狙击手什么的，叶海辰一来直接一枪毙命，要不就打要害地方，咱们都不必出手。”

    “搞不好里面真藏了一个。”

    郑铎在不大的病房里来回转悠，发现洗手间里有人，窗帘后面也躲了一个，可惜天花板里藏不住人，否则今天叶海辰只要踏进这里，必定难以活着出去。

    纪随州提醒他：“一会儿小心点，尽量抓活的。”

    “唔。”郑铎答得心不在焉。

    漫长的等待让人有些难熬。一整晚郑铎都留在纪随州的病房没出去，可人却没有来。一直到外头天蒙蒙亮，才听到有人在那儿敲门。

    尹约一晚上和衣而睡，到快天亮才睡着，结果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她过去开门，发现艾冰站在门口。

    “姐，什么事儿？”

    艾冰没说话，尹约看见眼前有个人影闪过，下一秒只觉得脖颈一疼，人就失去了意识。

    “跟我走吧。”

    艾冰的声音一如既往得冷。

    ------

    郑铎过来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女护工。

    他回头看纪随州，眼里的意思很明显。明明人都清空了，这个护工哪里来的。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在纪随州淡淡的笑意里收回了目光。

    护工过来用英语和纪随州交流，说要推他去做检查。纪随州指了指一旁的郑铎：“能不能带上他？”

    护工看一眼郑铎，点点头，随即把两扇病房门打开，推着病床离开。郑铎跟在后面，眼看着那人要把床推进电梯，他突然上前几步，一把拦了下来。

    “我来。”

    他主动接替对方的工作，把纪随州连人带床推进电梯。护工正准备一起进来，被郑铎反手推了一把，整个人就跌了出去。

    郑铎摁了关门键，凑过去对纪随州小声道：“来了。”

    话音刚落，一只脚卡在了缓缓合上的电梯门中间，一个人影钻了进来，半点犹豫没有，直接伸手就去抓郑铎的衣领。

    郑铎反应极快，弯腰躲过这一手，转身间枪已经掏了出来，对准了来人的脑袋。

    一天不见，叶海辰看起来有几分憔悴。

    “还当你昨晚就会来。”

    “大晚上的不睡觉，乱跑什么。睡饱了才好工作。”

    他说着目光落到了纪随州身上，眼里有一丝不屑的笑意：“演技不错。”

    纪随州一点不像个病人，回了他一个笑：“过奖。”

    电梯不大，塞了一张病床后几乎没有站立的地方。叶海辰摁了去地下停车场的键，手里的枪同时对准郑铎。

    “不如找个空旷的地方解决咱们的恩怨更好。”

    郑铎耸耸肩：“还有这个必要吗？二比一，叶海辰，你今天总得留下点什么。”

    说话间他抬起一脚，就往叶海辰的身上踹去，借着纪随州那床的支力，这一脚踹得又高又狠，几乎直奔叶海辰面门。

    叶海辰背后就是冰冷的电梯门，在缓慢下降的速度中他非但没有躲，反倒迎面而上。只是身体迅速下蹲，借着惯性把郑铎撞到了电梯壁上。

    两人的枪互相指着对方，谁都动不了谁。

    电梯终于到了底下，门慢慢打开，郑铎脸色一变，移开顶在对方面门上的枪，直接抬手往他脖颈里打，嘴里高呼：“纪随州，关门。”

    纪随州在他的说话声里已经翻身下床，重新将门合上，摁亮了通往住院部的那一层。那里布置了最多的人手，想要抓住那个人，就得去帮手最多的地方。

    他这一系列动作太快，看得郑铎一愣。叶海辰抓住机会把他摁倒在地，拿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郑铎眼里露出凶光，咬牙笑了起来：“我他妈居然着了你的道，纪随州。”

    纪随州随手卸了郑铎手里的枪，反手也顶到了他头上：“没办法，你这条大鱼太难抓，不动点脑子真不行。”

    郑铎这辈子没这么窘迫过，脸贴在冰冷的电梯地面上，眼睛红得几乎要流出血来。他咬牙切齿吐出一句话：“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尹约你还想不想要了。”

    “就凭你留在庄园里的那些人。”

    郑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如刀割玻璃一般。叶海辰扫一眼纪随州：“看来你防来防去，还是有漏洞。”

    纪随州皱紧眉头，抬脚踹了郑铎一记：“给你个机会说，别死了才后悔。”

    郑铎被踢得几乎岔气，嘴里有血流出来，滴到了地面上，他却并不在意，笑声愈加阴森恐怖。

    电梯终于到了楼上，门开的一刹那，郑铎突然又从身上拔出把刀来，一刀扎向叶海辰的脸。叶海辰向旁边躲了躲，姿势有些变形，郑铎抓住这个机会从地上爬起来，把他往纪随州身上一推，随即整个人溜了出去。

    他匆忙往纪随州的病房跑，旁边病房里埋伏的人没接到指令，都还呈观望态势。郑铎抓住时机一口气跑进病房，一把拉开衣柜的门。

    他想挟持那里的sandy作人质，至少可以威胁到叶海辰，结果门一开没见到女人的脸，却有一管细细的枪管，顶到了他的脸上。

    身后纪随州和叶海辰同时追了过来。纪随州肩膀上的伤口崩裂，开始往外渗血。就像叶海辰说的那样，他戏演得太足，脚上那枪虽是假上，肩膀上却是实实在在硬扛了一颗子弹。

    不玩点苦肉计，郑铎这样的怎么可能上钩。

    郑铎很识相，一见到枪管立马举起手，手里的刀滑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叮地一声响。他回头看纪随州：“还真让你说中了，这里藏了个人。”

    sandy早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就被转移，她原本在郑铎的心里是引诱叶海辰上钩的鱼饵，没想到最后竟钩到了自己。

    “算你们狠。”

    “你杀人的时候也挺狠的。把我妹妹害成那样，这笔账总要讨回来才行。”

    郑铎微微一笑，神色竟十分轻松：“你不会的，你妹妹不是没死么。你现在要是杀了我，尹约怎么办？”

    “她在你手里？”

    “那当然，这么好用的筹码我怎么舍得放弃。派再多的人手也没有，那些都是死人，有时候有用的活人，一个就够了。你放心，我会对她好，你们的孩子我会视如己出，我会把他/她养大。怎么样，这笔交易你也不亏。”

    屋里死一般沉寂。狙击手的枪口还对着郑铎，他在等纪随州的命令，要活口还是死人，就在他一句话之间。

    叶海辰太了解纪随州手里的感受，看他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无奈。最后他第一个举起枪：“算了老纪，让他走吧。”

    尹约对于纪随州的意义，就像sandy对于他一样，都是生命里无法分割的。他知道郑铎不会伤害尹约，与其要一个死人，不如让她活着，哪怕不在自己身边。

    他转身拍拍纪随州的肩膀，正要再劝几句，郑铎突然出手，抓住那支枪管用力一扯，狙击手被他整个人掼到地上。他飞快跑向窗口，同时感觉到了身后纪随州举起的那支枪。

    子弹慢了两拍，就差这两秒，郑铎已经飞出窗外，抓住了外墙处的一根水管，身手矫健地迅速下楼。子弹还在头顶不停地炸开，他手脚并用顾不得躲，下滑的过程中只觉得脸颊处一疼，等跳下地抬手一抹，一手的血。

    纪随州这个浑蛋，居然毁他的容。

    纪随州打光了枪里所有的子弹，眼看着郑铎在清晨的寒气中渐渐跑远，目光越来越冷。他的尹约，现在在哪里？

    尹约在颠簸的车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搂着。她用力睁开眼睛，却看到一个满脸是血的人。

    郑铎将她整个人紧紧抱着，抱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尹约伸手摸了把他脸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伤口很长一条，轻轻一碰又有血涌出来。

    “你要不要处理一下？”

    “不用。”郑铎的声音有点冷，但随即又暖了起来，“你醒了。她下手太重，弄疼你了吧。”

    是有点疼，但尹约没敢说。那个人说到底，和她有血缘关系。她现在还不清楚她跟郑铎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心甘情愿与他合作，还是迫不得己被胁迫？

    她慢慢坐直了身子，看到了前头正在开车的艾冰。艾冰的目光从后视镜里透了过来，神情非常冷淡。

    郑铎温柔地给她揉脖子，一下又一下，尹约没有推开他，只是开口劝他：“算了郑铎，还是自首吧。”

    “你不想跟我去美国吗？”

    “我是纪随州的人，我不会跟你走的。”

    “可我们现在同坐一条船，你不走也得走了。”

    前头艾冰转过头来，问：“我什么时候能走，这里没什么人，你放我下车吧。”

    “你给我老实待着！打人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谁让你把她打成这样的。”

    艾冰眼里少见得有了不置信的神情：“你是不是有病，我不打晕她怎么带走她？”

    郑铎举起手里的枪，顶在艾冰头上：“认真开你的车，别跟我讨价还价。”

    伤了尹约就是不可饶恕的事情。

    艾冰手一打滑，方向盘微微一偏，差点开到对面道上去。好在乡间公路没什么车，开了这么久也只有他们这一辆。

    她实在不想再跟郑铎耗下去了。都过去十年了，她在这个人的阴影里苟活了十年，她已经忍到头了。没有人能救她，她本以为妈妈可以，可是她也不行。谁都斗不过郑铎，她只有靠自己。

    “我们说好的，把我妹妹给你，你就放我走。郑铎，男人要言而有信。”

    “我记得以前你就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你的言而有信只针对男人，仿佛你们女人就可以出耳反耳信口开河，你说是不是？”

    艾冰无力地闭了闭眼。她真后悔当初的决定，如果那一年没有认识郑铎该多好。或者认识了也没关系，如果她没有一心二用，借着郑铎当跳板和他哥哥好，也许他们现在会是快乐的一对情侣。

    有身份有地位人家的二儿子，婚姻应该有更大的自主权。她傻就傻在非要嫁给郑钰，结果非但没嫁成，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郑铎杀郑钰的时候，她亲眼目睹了那血腥的画面。他对她这么说：“谢谢你，逼出了我原本该有的样子。”

    他是什么样子，冷血嗜杀，根本不像他表面显露出来的那么美好？

    她曾答应嫁给他，结果却背叛了他，说起来一切都是她的错。可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惹上的，竟是一个变态杀人魔呢？

    艾冰认命地继续开车，不敢去看郑铎那满是血的脸。

    尹约神情镇定，没有一丝慌乱。她从身上掏出纸巾递给郑铎：“先擦擦，你这个样子让人看到会麻烦。”

    郑铎握住她的手，有点舍不得放开。尹约用力挣脱出来，望向窗外：“我们现在去哪儿？”

    “离开这个地方，我们得去坐船。”

    “偷渡吗？那样会有危险。”

    “有我在你不用怕，我不会让你有危险。我之前就跟你保证过。”

    “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想跟你走。一个害死我妹妹和好朋友的人，一个把我的朋友装在箱子里，扔进后备箱，还能一路跟我谈笑风生的人，我怎么喜欢得起来。郑铎，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郑铎控制不住笑了起来。他一笑伤口又开始渗血，那样子格外冷血恐怖。他指了指前头的艾冰：“这还得谢谢她，把我变成这个样子。”

    从小不被重视的老二，一直活在天才哥哥光环下的自卑少年。有一天终于认识了一个不错的姑娘。她说他爱他，想要和他在一起。他以为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比哥哥完成得更好或是更早一些。

    可是没有用，哥哥就是哥哥，他的光环永远那么强烈。女孩见了哥哥之后就移情别恋，两人迅速坠入爱河，爱得要生要死。她完全忘了曾经对自己许下的承诺，变得那么贪婪和丑陋。

    她真的爱哥哥吗？并没有吧，她爱的不过是郑家长子的头衔，爱的是天才女朋友的称号。她爱郑家的钱财和权势，那些东西彻底改变了她。

    郑铎无法忍受这样的背叛，他恨哥哥也恨艾冰。所以他想把他们都杀了。

    头一回杀人总是仓促，有太多的不完美。哥哥死了，可艾冰跑了，一跑就是这么多年，居然很难找到。得是多么厉害的人，能把她完美地藏起来。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她，后来他碰到了尹约。那个和艾冰长得很像却比她更善良的女生。他以为这一次他会成功，结果却是来晚了一步。

    尹约宁愿要一个曾深深伤害过她的男人，也不愿意要他。他依旧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那一个。

    他慢慢地跟尹约说着从前的那些事，听得前面的艾冰眼眶温润。她突然有点后悔，为了自己脱身把妹妹交到这个人手上。

    她看了一眼尹约，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眼神里没有她想像中的那种恨意。

    尹约收回目光，又去看郑铎：“你害我弟弟的时候，知道他是谁吗？”

    “一开始不知道。人都是方成就挑的，挑中谁算谁倒霉。你弟不该喜欢隋意，那样的女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都好说，跟你没关系吧。”

    “可方成就不喜欢，他和我一样，讨厌水性杨花的女人。他觉得这些女人该死，可又不知道怎么把她们弄死才能出心里那口恶气。没办法，我只能教他，教他也是一件挺累的事情。隋意那是第一桩案子，他做得不好，没把人弄死，还差点留下线索。要不是我给他找了个替死鬼，他现在身上背的罪更多。”

    尹约痛苦地闭上眼睛，郑铎口中的那个替死鬼，就是何美希。

    “尹约，你怎么猜到的是我？上次我们合作的不是很好吗，我哪里露出破绽让你怀疑我？”

    “夏汐啊，你说夏汐死了，这就够了。别墅里只发现了血迹，谁也不知道她人在哪里。可你却说她成了尸体。郑铎，你看做得再完美总会露出破绽，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做。你以为弄死美希，当年隋意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你把这个活口留了这么多年，她总会开口说话。即便不说话，也总会留下点什么。那线索落到纪随州手里，你就无所遁形了。”

    郑铎恍然大悟：“我说姓纪的怎么这么聪明。明明说好了我俩联手对付叶海辰，没想到最后成了他俩联手对付我。这个纪随州，太老奸巨猾。”

    “你也知道他不好对付，不如认输算了。应该可以保住一条命，何必跟他拼命。”

    “只是保命太不够，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啊。”

    “可我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

    “我不介意，我当自己的孩子养。”

    车子又是一晃，艾冰的心情乱到了极点。她甚至有点嫉妒尹约，以前的郑铎只对她一个人说爱，现在却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而对另一个女人含情脉脉。

    她觉得自己也快变态了。

    车子一路沿着沿海公路向北开，天气越来越热。阳光出来后照进车里，把人照得情绪焦躁。

    尹约问他要水喝，郑铎翻遍车里也没找到。他刚刚走得太匆忙，只顾得上拿枪。他可信不过艾冰，一个连亲妹妹都会出卖的女人，如果没有枪顶着她的脑袋，她分分钟背叛自己。

    那个临时据点已经废了，好在他在这里不是一无所有，暂时还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他安慰尹约：“等会儿，到了地方我给你找水喝。”

    “前头有个加油站，去买一瓶吧。”

    “不行，咱们谁去都不合适。”

    这俩女人，谁下车都有逃跑和报警的可能。他又不可能离这辆车，他看看尹约憔悴的脸，有点迁怒于艾冰：“连水都不知道往车上搁两瓶，你长不长脑子。”

    艾冰压抑许久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郑铎，你以前会这么跟我说话！”

    “我连你的命都敢要，你说我敢不敢。”

    “行了，你们别吵了。”尹约有点头疼。她担心地摸着肚子，幸好只是头疼，别的地方一切都好。

    “你们俩的过去我已经听完了，也不想再听了。我问你郑铎，纪随州伤得怎么样？”

    “腿没事，肩膀上真有伤。这个浑蛋对自己也挺狠。”老实说，纪随州如果没受伤，郑铎不会轻易送上门。

    “为了引你上钩，他也是没办法。你能把他逼到这份上，你也挺厉害的。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答应跟他联手？其实你是想借机杀了他吧。”

    郑铎颇为赞赏地盯着尹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

    “其实我也没什么好的，就因为我跟艾冰长得像？”她想起江泰曾经警告过她的话。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或者说他猜到了一些东西。只是以他的立场没办法跟纪随州合作，不过也说不好，或许进了牢里想通了，要不这次纪随州也不会这么设局害郑铎吧。

    只是这个人……尹约看着郑铎的侧颜，双手忍不住紧了紧。

    这人也太难抓了。

    车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尹约把手搁在肚子上，额头上开始冒虚汗。她的呼吸越来越重，人不自觉地随着车子的颠簸靠到了郑铎的身上。

    郑铎搂了搂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肚子，有点疼。”

    郑铎脸色一僵，前面的艾冰也突然回头，冲他道：“油灯亮了，车快没油了。”

    郑铎探头向外张望一番，开始给她指路，车子拐进了一条乡间小路，很快就开进了某个乡镇的腹地。

    乡村小镇布局看似简单，车子一开进去就跟迷宫似的。尹约一开始还尝试着记路，后来就放弃了。车子最后停在了一栋两层的建筑前面，木板结构的房子，外头被漆成了深绿色，挂了五颜六色复古的招牌。尹约仔细读了读，发现是一个小酒吧。

    郑铎把两人带上二楼，锁上门窗，临走前轻抚了尹约的脸颊：“我去加油，顺便给你买点吃的。这里有水你先喝点儿，你要觉得累就躺着，让她帮你做就行。”

    说着又去看艾冰：“别想着逃跑，屋子外头有炸药，乱跑乱动房子炸了，别说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转身走人，落锁的声音听上去特别冰冷。

    郑铎走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里，两个女人谁都没说话。艾冰就跟她的名字一样，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僵持了片刻后，她似乎有些受不住，主动起身给尹约倒了杯水。

    “没有热的，你将就着喝。”

    她说话完全一副正常人的样子，不再像从前那样言简意赅。

    尹约接过水和她道了声谢。艾冰似乎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直接道：“不用谢，车真的没油了。”

    “姐……”

    “你别叫我这个，我听不了。”

    艾冰觉得自己真是个浑蛋，为什么要跟郑铎合作呢？刚刚在车上她已经听清楚了，如果不是因为她，纪随州他们不会有所顾忌，那现在郑铎应该已经被抓到了，搞不好都已经死了。

    她害怕了这么多年的噩梦一早就结束了。可因为她，事实全被搞砸了。

    “我不配做你的姐姐，你索性恨我更好些。”

    “我不恨你，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郑铎。”

    “我不是帮他，我只是想保命。”艾冰坐在尹约对面，眼睛却望着一旁狭小的窗户，透过窗玻璃，她看到了外头的世界。那是她一直渴望的世界。

    “我希望能安安心心地活着，不想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从郑铎杀了他哥哥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活得很艰难。我没死成，我逃了出来，还被人救了。可是我不敢回家，我怕给家里惹麻烦，我更怕郑铎知道我还活着会不肯放过我。我想过救小含的，我知道郑铎拿他当下一个目标，我提醒他，我给他发消息，可是我还是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郑铎太强了，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尹约终于明白赵霜怎么会被郑铎盯上了。属于尹含的手机到了赵霜手里，她从手机里发现了艾冰这个名字。也许刚开始她还小，并不清楚当年郑钰和艾冰失踪的始末。但她会长大，她会知道得越来越多。当她知道自己的弟弟和艾冰有联系后，她以此为饵去要挟徐知华。

    可惜徐知华不傻，一点蝇头小利根本喂不饱她，她轻易不肯投资注钱。赵霜没办法，只能再去找尹含套资料。郑铎那么小心的人，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关注，赵霜就成了他的网中鱼。

    想起还在家傻呼呼等消息的魏雪如，尹约就眼眶发酸。难怪那天郑铎去家里和她聊了之后，她情绪这么好。这个郑铎，把别的人女儿杀了，又说好听话安慰人家妈妈。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不会感到心虚吗？

    应该不会吧，变态是不会心虚的。他们只能从中得到快/感。

    艾冰把水往尹约嘴边推了推：“喝点吧，接下来怎么样还不知道，总得保存实力。”

    “你当初跟郑铎做交易的时候，有想过现在这个局面吗？”

    艾冰苦笑。她去电视台找郑铎，从没想到最后竟是烂泥甩上身，擦都擦不掉。早知道是这种结局，她一定什么都不做。

    “我理解你。”尹约的话让艾冰有些意外。

    “你理解我什么？”

    “这么多年你也不好过，换作是我可能也会这么做。姐，我们联手吧。”

    “就凭你我？”

    “为什么不行，他也不是铜墙铁壁，为什么就不能战胜？”

    尹约说着，从身上掏出了一个东西，塞进艾冰手里。

    艾冰拿起来一看，居然是把迷你小手/枪。想不到尹约身上还藏了这个东西，心细如发的郑铎也会有失手的时候。

    想想也是，他当时一脸血跑回来，哪里顾得上其他。他连给尹约搜身的机会都没有。所谓忙中出错，再精细的人，在那样的情况也做不到事无遗漏。

    “可是，我开不了枪。”

    艾冰会开枪，徐知华性格强势，对女儿的培养也照男孩来。她给她报了很多男生喜欢的课程，其中就包括射击课。这种女式掌/心/雷/手/枪，艾冰十多年前就玩过，可她没办法拿它对着郑铎。

    她把枪塞还给尹约：“还是你来吧，我给你做掩护。我怕那个人，对着他我开不了枪。”

    这就是心理压力的问题，艾冰在郑铎面前，只是绝对的臣服。

    “我有孩子，我没办法开枪，姐，你就当帮帮我。”

    这一声“姐”听得艾冰心头一暖，久违的勇气似乎又冒出了一些。可她还是犹豫，两人推让间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艾冰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把枪揣进了口袋里。

    郑铎回来了，给车加满了油，还买了一些东西。

    “只有这些，你将就着吃。”

    他把一个牛肉派递到尹约面前，好声好气地哄她吃。撇开他是冷血杀/手这一点来说，他对尹约真的不错，甚至比纪随州更好。

    尹约拿着那个牛肉派，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冰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想了想自己去翻袋子，拿了个汉堡出来吃。她常年在外流浪的时候，吃这种东西的时候很多，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难受，她没吃两口就忍不住想吐。

    郑铎嫌弃地看她一眼：“不喜欢就别吃，你从前就是这么矫情。”

    “你现在看我不顺眼，明里暗里找我的茬我都没意见。只是郑铎咱们说好了，我把尹约给你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

    郑铎拍拍手站起身：“你急什么，我也不稀罕你在我身边。不过人质这种东西越多越好，你觉得我现在会放你走吗？”

    “你！”

    “有东西你就吃，搞不好都没下一顿，有什么可扯的。”

    艾冰一脸不置信的表情：“你真的是郑铎？”

    “我是，不过不是从前那个。从前那个被你杀了，现在这个才是我。你不满意吗，太迟了，你把我变成现在这样，还想跟我抱怨什么？”

    郑铎脸色一沉，上前一把抓住艾冰的胸口，把她整个人微微提了起来。艾冰有点害怕，四肢不停颤动，连声音都变了。

    “郑铎，你放手！”

    尹约搁下手里的派过来想劝，被郑铎瞪了一眼：“你去吃东西，这种事情你别看，对孩子不好。”

    “郑铎，你先把我姐放下。”

    “你还叫她姐？”郑铎笑得一脸狰狞，“你别忘了你现在会在这里，是谁出卖了你。你不恨她吗？”

    “有点恨，可我也认她是我姐。你别伤了她郑铎，先放她下来好不好？”

    尹约声音轻柔好听，像微风拂过郑铎的心口。他手慢慢松开，艾冰的双脚重新踩到了地板上。

    可他没有放手，拽着艾冰来回晃了几下，把人晃得惊声尖叫。

    “郑铎，你放、放开！求命，救命！”

    尖利的声音极大地刺激了郑铎，他一个用力直接把艾冰扔在地上，然后扑了上去，照着她的脸就左右开弓，一通巴掌煽下来，艾冰满脸是血，整张脸肿成一团。

    疼痛和血液极大刺激了艾冰，她越来越害怕。十年前那种无助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她觉得自己今天会死在这里，她逃不出去了。郑铎已经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对自己没了感情，他分分钟就会杀了自己。

    尹约就这么远远地站着，不再上来劝架。她的手抚着肚子，显然是在顾忌孩子。没有一个人会帮她，所有的人都明哲保身，她喊破喉咙也喊不来一个人，她想要活命唯有靠自己。

    艾冰这么想着，手不自觉地就移到了裤子口袋边，那里有尹约刚才给她的一把枪，她想用一颗子弹结束郑铎的性命。

    郑铎眼明手快，一把摁住她的手腕，枪在艾冰的手上，他这么一拽连手带枪一起拽到了地板上。他把那手腕重重地砸在地板上，艾冰疼得不行，手一松枪就飞了出去，落到了尹约脚边。

    艾冰吓得魂不附体，她唯一可以依赖的东西就这么没有了。

    郑铎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转头看到着那把枪，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哪来的东西，我倒不知道你还留有这一手。”

    “没有没有，这枪不是我的，不是我的。”艾冰彻底失控，大哭大叫起来。她始终无法面对郑铎，这个男人再坏再狠，可他要她做什么，她一点儿拒绝不了。她是他的提线木偶，对他极度的恐惧让艾冰养成了绝对顺从的习惯，她不敢在郑铎面前耍任何心眼。

    她后悔自己拿了那枪，如果在尹约手里，会更有效吧。

    可郑铎不再给她后悔的机会，直接伸手过来，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想杀我，你还嫩了点。”

    艾冰拼命挣扎，试图解释那枪不是自己的。可是没有用，她微弱的声音在郑铎的咆哮里，只是大海中的一滴水而已。

    艾冰眼前越来越黑，几乎看不到希望。绝望中她终于挤出了一句话：“枪是……尹约……给、给我的。”

    脖颈里一松，空气蜂拥而至，艾冰全身瘫软，缩在地板上动不了。郑铎依旧在笑，只是这笑太渗人。他不在意地撇撇嘴：“没关系，那本就是我给她的，那把枪杀不了人。尹约，你不知道吧。”

    说话音他缓缓转头，眼神里带着冰冷的失望。尹约到最后还是想他死，拿他给她的枪。

    然后他脸色微微一变，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冷静的，却又一直那么漂亮的脸。

    “我知道。”

    尹约手里举着枪，而在她的脚边，艾冰甩出去的那把枪还在。郑铎来不及思考太多，耳边就响起子弹炸开的声音。

    他应声倒下，身体里的血沽沽流了出来。老旧的酒吧地板被他的身体砸得咯吱吱地响，血顺着地板缝隙慢慢地滴到了楼下。

    尹约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外面的世界嘈杂一片，她却什么也听不见。恍惚间她感觉自己被人扶了起来，有人轻柔地把抱进怀里，熟悉的味道钻进鼻孔里，还夹杂了医院里常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尹约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轻声抱怨：“你怎么才来？”

    “这地方不好找。”

    “伤好点了吗？”

    “不太好，你得帮帮我。”

    “怎么帮？”

    “回去慢慢帮。医生说要上药，脱了衣服慢慢上。”

    尹约掐他一把：“这个时候还有空说这些。”

    “我说的都是正经话。”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和她说过正经话。他说的每一句话，如今听来都是情话。不管是真是假她都爱听，还要听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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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番外一

﻿    清晨五点，尹约从梦中醒来, 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身体有点发软，她挣扎着想起身倒杯水, 动了两下还是重新躺了回去。一只手从被窝里伸过来, 轻轻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梦到郑铎了？”

    黑暗里, 纪随州的声音给人一种安定感。

    “嗯。”

    “回国给你找个医生，好好治治这毛病。”

    整天梦到情敌怎么怎么回事儿，关键是还是个心理变态的家伙。

    尹约听出他在吃醋, 不由笑了：“没有，只是梦到那天开枪的情景。郑铎怎么样了？”

    “死不了, 不过也不好受。你挺狠，那一枪打在他的旧伤附近，这次不死也要扒层皮。他本来身子就弱。”

    纪随州有时候真唾弃郑铎这个家伙, 没这金钢钻就甭揽瓷器活，好好的当个眼科医生有什么不好的，非学别人当变态杀手。好歹也把身子练强壮一点。这下可好, 一颗子弹下去, 还要浪费澳洲的人力物力拼命救他。

    不值得。

    “他会回国受审吗？”

    “郑家当然不会希望这样。他们应该会想尽办法让郑铎留在澳洲, 毕竟现在能定他罪的证据不多。之前的几桩杀人案，他最多算教唆，如果方成就不指证他，他甚至都不会有麻烦。杀郑钰除了艾冰的口供，没有别的有力证据。警方甚至没找到郑钰的尸骨，所以这事儿估计也会不了了之。剩下的就是这次的绑架事件，你跟艾冰都没事儿，反倒他伤得最重，这种程度的犯罪如果放在澳洲的话，关不了几年就出来了。”

    尹约有点不明白：“郑家真会放过他？把最优秀的大儿子都杀了，他们就这么算了？”

    “不算又能怎么样。都是自己的孩子，死的已经死了，也活不过来。他们现在就想保住眼前这一个，要不郑家这一支就要断了。”

    对这种大家族来说，有时候传承比什么都重要。没有继承人一切都是空谈，他们现在大概最希望郑铎能结婚生子，至少能有一个孩子，这样即便以后真有点什么，郑家也不至于就无后。

    大家族的隐秘和黑暗，不是尹约这样的普通人能想到的。

    “我觉得郑钰死得很冤。”

    “说起来，这事儿你姐得负责任。”

    尹约沉默不语。纪随州说得对，她反驳不了。她想起那天徐知华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如果不是艾冰被郑铎打得一脸猪头样，徐知华应该会扇她才对。

    以前觉得她可怜，十多年有家不能回。现在尹约又觉得她可恨。

    “你说如果当年我姐不背叛郑铎，后面的事儿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不好说。郑钰给他带来的压力不是一天两天，你姐也不过就是个导火索。你不知道吧，郑铎大学是在美国念的，他的主攻方向就是心理学，眼科是后来的辅修专业。可他回国后隐藏了这段经历，专攻眼科。你觉得他是因为自己心理学学得不好，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想犯罪的人，有时候要的只是一个契机。契机有早有晚，但总会到来。一旦来临他们就会出手，并且不到被抓的那一天永不会停止。”

    以方成就在国内学的那点心理学知识，哪里是郑铎的对手，被他选中并利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且从方成就的表现来看，他似乎还挺享受这种生活。

    “在他们这种人看来，被强者支配并不丢脸，那是一种荣耀。我想郑铎替你挡子弹的时候，方成就心理应该很难过。我曾听看守所的人提过，方成就不止一次问郑铎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大概宁愿那子弹打在自己身上吧。”

    尹约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这种人畸形的崇拜心理她理解不了。

    “我宁愿他从没给我挡过子弹。”

    “那对他不全是坏事儿。至少避过了当时的锋芒。何美希的案子查得比较紧，你又对他产生了怀疑，他用一颗子弹消灭了你的不信任，对他来说有赚有赔。他们这种人做事情都会衡量利弊，你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纪随州也笑了。他摸摸尹约的脑袋，夸奖她：“我倒是没想到，你这次这么聪明。那枪是你提前准备的？”

    “嗯，我觉得郑铎不大对，他给我的枪我也不放心，就私下里准备了一把。我本来就想防身用的，没想到我姐下手这么狠。”

    她坐起来开灯，活动一下脖颈。别说那一下真重，打得她好几天还没缓过劲儿来。

    “你借郑铎的手教训了她，你们算是扯平了。”

    尹约一想到艾冰那张脸，也忍不住想笑。这怪不得她，谁叫艾冰不会演戏，让郑铎发现了那把枪。挨打算是赠品，不过她确实挺解气。她对这个姐姐的感情，当真有些复杂。

    “我想我以后应该不会跟她打交道了，那样的人我爱不起来。”

    “那就不管她。我听老徐的意思是要把她送国外，眼不见为净。”

    当然这只是其一，不能说的原因则是因为郑家。对郑家来说，艾冰是这一切的根源，她要留在国内，郑家不会放过她。徐知华送她出国，去一个郑家势力相对薄弱的地方，艾冰还能平安无事地活下去。

    她要敢留在b市，不出一年，徐知华就得替她收尸。

    敢把郑家两公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个艾冰也算有胆色。

    纪随州替尹约倒了杯温水，看着她喝水又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肚子：“以后这种险不要冒了，我不放心。”

    “我也不想冒，如果不被绑架的话，我应该会很高兴。不过这孩子很争气，一点儿没有。”

    “那当然，我纪随州的孩子，不可能这么弱。”

    尹约就在那里笑。也不知道是谁，把她救出来后一路疯狂飚车，送到医院后强迫医生给她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澳洲这边的医院不比国内，公立医院按轻重缓急排号，尹约去的时候好胳膊好腿的，也没有见红的症状，人家根本不当回事儿，医生都懒得来见她。

    最后没办法，纪随州只能把开枪的事情搬出去，听得安逸日子过多了土澳护士一愣一愣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才决定给她开个后门。

    纪随州就很想第一时间带她回国。

    但尹约想再待几天。她的订婚礼泡汤了，至少应该享受一番这里的蓝天白云阳光沙滩吧。

    澳洲除了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别的值得称道的了吧？

    纪随州答应她再补办一个订婚礼，尹约对此有些意兴阑珊：“要不婚礼也别办了，现在这样就很好。等孩子出生后咱们一起去环游世界，你说怎么样？”

    这个要求比让纪随州办个盛大的婚礼更难。要知道日理万机的他，是很难抽出时间陪尹约全世界到处乱跑的。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尹约才愈发坚持想要得到这个许诺。仪式再盛大，也比不了心爱的人每时每刻的陪伴。

    经过这一次事件后，她变得越来越依赖纪随州。

    那一枪似乎用掉了她所有的勇气。

    两个人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到七点的时候尹约肚子叫得厉害，纪随州就起来给她弄早餐。去厨房的时候碰到了尹含，他正在往烤面包上涂果酱。

    “姐夫。”

    郑铎被捕后，他开始用这个称呼叫纪随州，算是对他正式承认了。

    纪随州对他不冷不淡，似乎把他跟艾冰看成是一伙的。为此尹含解释了几次：“我真的不知道她要绑架我姐。如果知道我怎么会袖手旁观。不管别人怎么说，对我来说我姐是最重要的。”

    “好听话说多了没用，实际行动最重要。尹含，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们的，不如一次性说清楚？”

    尹含有点为难，能说的他都说了。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郑铎卷入其中，他一直以为威胁自己的人就是方成就。艾冰没跟他透露半分，他根本无从知晓。

    “当年你妹妹的事情是我的错，你要送我回牢里我也没意见。”

    “我没那么无聊。郑铎的事情先放一边，尹含，这些年谁在保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尹含咬唇不语。这个他真不能说。

    “你觉得那个人算是好人吗？”

    “至少对我来说是吧。”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他饭吃，给他栖身之处，让他不必流离失所。这样的人在尹含心里就是好人。

    “可他在所有受害者和他们家属的心里，却是一个大恶人。他和郑铎从本质上来讲，没什么不同。”

    包庇罪犯，即便他们是被人教唆，但犯罪就是犯罪。

    尹含被噎得说不出话，他还要再辩解几句，听得有人过来开冰箱拿东西，赶紧闭嘴不说话，拿了自己那两片面包和一杯牛奶，扭头走出厨房。

    纪随州一回头，发现叶海辰站那里，手里拿着桶牛奶。

    “sandy怎么样？”

    他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挺好。”

    “那你们俩……”

    叶海辰走过来拿了个杯子，一边往里面倒牛奶，一边道：“我们只是朋友，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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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番外二

﻿    叶海辰倒了牛奶回房间，一看sandy正好起来了。

    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刚做完大手术, 本该在家休息, 可为了尹约的订婚礼, 她长途跋涉飞到了这里。又为了他跟纪随州制定的计划，心甘情愿在柜子里睡了一晚上。

    那一晚上，叶海辰也很难熬。

    所以把sandy救出来后, 他强制她在这边的医院住了两天, 然后才把人接回庄园。

    他走进房间，把牛奶往柜子上一放, 过去拿sandy手里的被子。

    “我自己来好了。”

    “你先喝点东西。早餐想吃什么？”

    sandy略带苍白的脸上带了一丝笑容，随即又摇头：“这里真没什么好吃的，不如回国去吧。”

    她常年在国外游荡，吃过各国的美食，原本觉得那些食物也算可口。但回国住了这么一阵儿后, 嘴一下子就被养叼了。

    “回去后，咱们去文临路吃东西吧。”

    那地方他们念书的时候常去, 是学校附近有名的美食一条街。他俩在那时候的同学圈里算家境不错的, 所以有这个条件从街头吃到街尾。

    有时候sandy还挺浪费，买的东西吃了一口觉得不好吃, 就作势要扔。每次叶海辰都会拦着她，接过来默默吃掉。后来sandy就使坏，故意总是扔东西，害叶海辰吃了太多，差点撑得上医院。

    他明明看出她是故意的，可还是会心甘情愿替她消灭所有的食物。想想那段时光真是美好，有一个人这么纯粹地爱着自己，是何其幸运的事情。

    那是sandy一生中最能感觉到爱的时候。她想把它们再找回来。

    叶海辰没有拒绝，一边叠被子一边点头：“好。”

    他最近变得好说话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没再提和夏汐结婚的事儿。是因为夏汐死了，他找不着结婚的对象，所以又反过来对自己好吗？

    既然这样，sandy依旧高兴。

    她拿着那杯温牛奶边喝边笑，眼里都是这个男人温柔体贴的画面。他对她还和从前一样好，好到连牙膏都会替她挤好。

    他看着她洗脸刷牙，替她挑今天要穿的衣服，吃饭的时候把她喜欢的食物搁她面前，见她喝水总要制止她。

    叶海辰的观念是，吃饭的时候不能喝水，也最好不喝汤。

    这些细微的小动作无一不透露着关怀，有时候看得尹约都羡慕不已，回到房里就跟纪随州撒娇。

    “你看看人家老叶，宠sandy宠得都快把人宠化了。你要好好向人学习。”

    纪随州抱着她就是一通霸道地吻，吻过后把人揉怀里笑：“他跟人只是朋友。你想跟我做朋友吗？”

    “怎么可能。他俩应该会结婚吧。”

    尹约丝毫不怀疑叶海辰对sandy的爱，那么直白那么露骨，只差当着众人的面下跪求婚了。这怎么可能是朋友做得出来的？

    她抬头看纪随州的表情，发现他正冲自己撇嘴。

    “怎么了，叶海辰不会还想跟夏汐结婚吧？”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夏汐的尸体虽然还没被找到，但尹约从郑铎的眼里已经读懂了一切。他杀了夏汐，嫁祸给叶海辰，想逼他狗急跳墙。他把一切都做得很完美，唯一没有料到的是，纪随州识破了他的诡计，将计就计把设好的局拿来对付他。

    一个死人是没办法结婚的，叶海辰看起来也不像是痴情无悔的人。更何况他爱sandy，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事儿。

    纪随州揉揉尹约的头发：“他的事情让他自己做主，我们谁也管不了。但他跟sandy，应该不可能。”

    “为什么，就因为sandy以前背叛过他？可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放不下吗？”

    “我们不是他，没权力也没资格决定他应不应该放下。这都取决于他自己。以后他跟sandy的事情，我们只当旁观者就好。”

    他们一行人在澳洲又住了一个星期，纪随州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后，带着尹约回了b市。

    生活，终于完全走上了正轨。

    婚礼被押后到尹约生产完，所以现在所有人都把重心搁到了她的肚子上。

    尹爷爷总催他们去查一查男女，阿姨也跟着帮腔：“是呀，知道男孩还是女孩，才好买东西呀。”

    尹约笑得有点无奈：“娃他爸说要个惊喜，等生完自然就知道了。”

    尹含在旁边插嘴：“不是男的就是女的，有什么好惊喜的。”

    被他姐瞪了一眼，吓得赶紧闭嘴。

    尹约回国的头一件事情，就是把弟弟塞进自己曾经念过的那个补习班。但她对他的要求更高些，不是自考也不是成考，而是要他一本正经参加高考。

    她还托纪随州帮她留意，找一所有名的中学，等九月开学后就让弟弟去念。她见不得他整天在家无所事事的模样。

    尹含多年不碰书本，刚去补习班那几天真有点生不如死，回来后不停跟他姐讨价还价：“我就跟爷爷学门手艺就行了，好吗姐？”

    “不好。”

    “爷爷的馆子以后得有人接手啊。”

    “这个我会弄，你只管好好学习。”

    “我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夹在一堆小孩子中间怎么学习。”

    “等你上了高中你身边的朋友年纪更小，相信我，你很快就会适应的。”

    尹含苦不堪言，恨不得再去流浪算了。

    对比他尹约可是干劲十足，她现在几乎每天都回家，就为监督弟弟学习。每天晚上吃过饭就把他往房间赶，期间还会以送水果和甜品等各种借口进他房间，查看他的学习进度。

    尹含忍不住抱怨：“姐，你比我妈还要妈。”

    尹约送他一记白眼。他们的妈当然是不会管学习之类的事情的，她只管好好挣钱，大把大把的把价值不菲的股票送过来，当作交好的礼物。

    谁会不喜欢钱呢。姐弟两个虽然跟她不是太亲呢，但关系总算近了很多。

    尹含打电话给他妈搬救兵，徐知华听说他要考大学后狠狠地夸奖了他一番，并要他好好努力。一转头又给尹约打电话：“你还让他折腾这个干嘛。”

    “年轻人，精力太旺盛，不找点事情做容易出事儿。”

    徐知华想到艾冰的前车之鉴，觉得女儿做得很对。

    尹含的念书之路打得坎坷而辛酸。尹约跟他做交易：“告诉我这些年在外头都是谁在帮你，我就饶了你。”

    尹含听了后立马乖乖拿出书本：“姐你出去吧，我要做作业了。”

    “尹含！”尹约气得插腰，“那好，那你告诉我，我有一回听见你房里有人说话，声音又低又平，那是什么人？”

    “是我。”

    “干嘛那么说话？”

    “他就喜欢这么说话，我跟他学的。”

    尹约对这个“他”真是好奇死了。

    尹含把书本一合：“姐，我现在是不是可以不学习了？”

    “当然不是。”

    “你说话不算话。”

    “你还没跟我说那人是谁呢。”

    要不是看在他姐怀孕的份上，尹含简直想揍她了。

    除了折腾弟弟，剩下的时间尹约十分自由，每天都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她常去sandy的工作室，看她怎么工作，在一大堆漂亮的衣服里流连往返。

    sandy最近活得如少女一般，心情空前得好。看她这个样子尹约就觉得，纪随州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也许不久的以后，她就会收到sandy和叶海辰的结婚请帖。

    搞不好这两人会赶在自己和老纪前面先办仪式，毕竟他们年纪都不小了。

    她还在sandy那里看到了不少漂亮的婚纱设计图，其中有一幅特别打动她，结果她问sandy要的时候，对方却笑着拒绝了。

    尹约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sandy为自己画的嫁衣吧。

    经历了这么多，如果这两人真能在一起，尹约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

    “我也不知道我们两个能走到哪里，走一步算一步吧。”

    最近她跟叶海辰见面不太频繁，听说盛世那边很忙，他几乎天天加班。但电话一天总要通几个。叶海辰还跟念书时一样，关心起人来事无巨细，连她每早喝的温水要怎么倒都会关照得特别仔细。

    他对她这么好，sandy简直都有些离不开他了。

    只是他一直没抽出时间陪她去文临路。直到有一天晚上，sandy在工作室加班到深夜，接到叶海辰的电话。对方约她吃宵夜，开车来工作室接她。

    吃东西的时候，sandy又提起去文临路的事儿。叶海辰终于没有拒绝，想了想道：“明天吧，我的事情忙完了。”

    “都忙完了？”

    “是。”

    “可算能好好休息一阵了。老纪也是狠，也不怕把你累出病来。”

    “和他没关系，我自己的事儿。”

    sandy只当他维护纪随州，也没说什么。回家后她兴奋了一整夜，一直在考虑明天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出门。

    和头一次约会一样，她的心情一如从前般激动。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后提前两个小时从家里出发。她头一回跟叶海辰约会，因为化妆迟到了一个小时。那个傻瓜就等了一个小时。

    这一回换她等他，她要把欠他的都还回来。

    那一天早上，差不多时间出门的还有尹含。他出门拦了辆出租，冲师傅道：“去机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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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番外三

﻿    sandy今天的打扮有点少女。

    她念书的时候刮过一阵文艺女青年的风，那个年代的姑娘流行黑长直的头发, 朴素文雅的长裙，化一点淡淡的妆, 很多时候都是素颜上场不施脂粉，自有一股青春恬淡的美。

    sandy今天就做了和当时差不多的打扮。只是年岁已长, 不能太过装嫩, 她把头发挽了起来，选了条更飘逸的裙子，脚上一双带一点民族风的平底鞋, 整个人气质卓然。

    她坐在文临路沿街的一家甜品店里，安静地一个人等待着。

    这里以前也是一家甜品店, 但二十年过去，店铺早已易主, 风格也大相径庭。唯一相同的是, 店里永远都坐着未满二十的年轻人, 其中不乏恩爱的情侣。

    sandy以前最喜欢拉叶海辰吃甜品。

    叶海辰不喜欢甜食, 每次都点一杯水坐着陪她吃。为此她发过脾气，假装生气不理他, 为的就是逼他跟自己一样也点一杯红豆沙杯一起吃。

    叶海辰总是好脾气地笑笑, 或者说点动听的话哄哄她，可下次依旧只要一杯水。

    她问他为什么不吃甜，叶海辰回答道：“没什么东西比你笑起来更甜，我看你就够了。”

    那是只有她才见过的叶海辰。后来的他冷静疏离，哪怕脸上带着笑意，对人对事也保持着客套的距离。

    sandy真想找回原来的他。

    她点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往里加糖。加一块的时候，她想如果这时候叶海辰出来，她就当众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看他会不会脸红。

    结果一块糖扔下去，搅了半天终于化了，dy抬手看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她暗笑自己心急。

    旁边坐着一对正在热恋中的情侣，男的一口一口喂女的吃蛋糕，宝贝甜心亲爱的等等称呼轮番上场，看得sandy有点发腻。

    这男人说这么多情话，这女的还能美滋滋地吃下去，dy看到他们，才发现自己真的老了。

    她都多少年没跟人说过情话了，也没人再对她说那样假大空却满是浓情蜜意的话。她后来遇到的那些男人，一个比一个直接。他们会说“我爱你”，会说“你好性感”，会直接邀你进房间滚床单，但不会再说肉麻话。他们的目的太明确，他们要的是**是刺激是感官的享受，而不是费尽心思去爱一个人。

    sandy也跟他们一样，她渐渐沦落成了一个不会爱的人。直到重新见到叶海辰，她身体里的恋爱细胞才一个个活了过来。

    她真的很想再好好爱一回。

    男生还在那里哄女朋友，一块蛋糕吃完后他又叫了一个牛排杯，这次轮到女生喂他吃肉。路过的服务生似乎跟sandy有同样的感觉，和她对视的时候忍不住笑了笑，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看得多了，可还是没能免疫。

    sandy也冲她笑，然后她才发现，店里坐了这么多人，她似乎是年纪最大的一个。

    大学边上的甜品店，很少有她这样年纪的人会过来。可sandy不在乎，她和这里每一个怀春少女一样，心情起伏又有挥之不去的小激动。

    她开始往杯里放第二块糖。她特意放得很慢，搅杯子的时候不停地在心里默数。她告诉自己数到五百下再抬头，看叶海辰会不会进来。

    可数数会乱，尤其是身边老有人娇滴滴地发嗲，总是打断她的思路。所以最后五百下数了至少有十几分钟，sandy再看时间，已经过了她跟叶海辰约定的那个点。

    刚过十分钟，dy就想这家伙不会真要她等足一个小时吧，那未免太小气了。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她心情好愿意等，一个小时根本不嫌多。

    咖啡里的糖越加越多，到最后sandy自己都忘了到底加了多少块。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被又苦又甜的咖啡弄得嗓子不舒服，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叶海辰还没来，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sandy原本淡定从容的心情开始变得有些慌张。

    他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sandy摸出手机给对方打电话，电话通了，可是没人接。响了一段时间她挂了，把手机放到了桌上。

    她在等，等他回电话。可屏幕始终没有亮，电话没有响。

    sandy心里浮起一股失望。

    咖啡太难喝，她又拿起餐牌想点点别的。手机突然响了，sandy愣了一秒，扔掉牌子就去接。接得太急都没看是谁打来的，听得小金的声音她心里的失望愈加得大，连应付都懒得应付，直接说了句“没空”就把电话挂了。

    叶海辰到底记不记得今天的约会？

    她又打了一次电话，还是没人接。想想有些气不过，sandy开始给他发短信。写了长长的一段，都是抱怨和吐槽的话，临了却没发出去，又全给删了，小心翼翼编了一条试探性口吻的短信，踌躇地半天才发出去。

    他们毕竟和以前不同了，还不算男女朋友的关系，她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她很怕把他吓跑。

    短信发出去石沉大海，dy突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特别尴尬，仿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一个没有人陪着的四十岁的女人，还在那里傻傻地幻想着她的爱情。

    ————

    尹含赶到机场的时候，叶海辰已经换好了登机牌。

    他手里拎个随身小箱子，正在出发口前面填出境单。尹含走过去拿起他的护照看了看，眼里流出一点促狭的笑。

    “这回又是哪国人？”

    “自己不会看吗？”

    “英文不好，不认识。这是个什么国家，在欧洲吗，是不是小得没几个人？”

    叶海辰一把夺过护照，翻着上面的护照号往单子上填。尹含就笑他：“本子太多记不住吧，你这样的人也有忘事儿的时候。”

    叶海辰的护照至少有两抽屉，尹含总觉得他每次都是拿到哪本算哪本，甚至自己都不会细看。然后买一张飞往那个国家的机票。

    “这次走几天？”

    “不知道。”

    尹含有点意外：“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印象里叶海辰十分重事业，偶尔休假出去玩，最多不超过五天就会回来。出发前他就会买好回程的机票，并且查好天气，以免耽误回公司上班。

    “我辞职了。”

    这下尹含愣住了。

    “为……什么？”

    “不想干了，年纪大了想休息了。”

    “你才多大。”

    “我心理年龄比较大。”

    尹含脸色不大好看，扯过对方填的那张单子：“真的要走？”

    “机票都买好了，不走损失你赔？”

    尹含穷得叮当响。但即便他有钱，这也不是一张机票钱的问题。他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叶海辰要走了，并且以后都不打算回来了。他放弃了盛世，放弃了一切，孤身一人离开这个城市。

    可他以后打算怎么办？

    “浪迹天涯。或者像有些人说的那些，环游世界。也许某天会再碰到个像你这样的愣头青。”

    “那你会救他吗？”

    “救不救看心情。”

    叶海辰自认从不是个好人。

    “为什么突然想走。我姐夫……我是说纪随州知道你要走吗？”

    “当然知道。”

    “他没问？”

    他真的没问。这有点出乎叶海辰的意料。他把股份卖了的时候去见了纪随州，和他谈了自己要走的想法，他没有意外也没有震惊，只面色平静地回了他一个“好”字。

    是因为多年并肩做战心意相通，还是他一早猜到了什么，庆幸自己这个烫手山芋终于走了？

    叶海辰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

    “那你的女朋友怎么办？”

    叶海辰一转头，目光不知看向哪里。面前有漂亮的金发女郎走过，他对着人家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姑娘接收到了他的目光，送回一个撩人的笑意。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清冷：“我没有女朋友。”

    没有。他的女朋友早就死了，二十年前死在了某个男人的床上。他可以催眠别人，让人以为自己看到了杀人分尸的现场。可他没办法催眠自己，当那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有些事情就像看书一样，那一页翻过去后就不愿意再往前看了。过去的就该留在过去，而未来终将属于未来。

    “那你还爱她吗？”

    叶海辰笑笑没有回答，伸手拍了拍尹含的肩膀。

    “保重。”

    说完他转身大步就走。尹含从后面追上去，堪堪将他拉住：“你等一下，至少跟我说一下，为什么要走？我要真正的理由。”

    叶海辰掰开他的手，似笑非笑：“尹含，你现在不怕我了？”

    尹含不敢直视他的眼神，默默把脸移开：“还是怕。”

    “那你还敢追着我不放？”

    “我真的只想知道原因。”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是个好人。我救了你们，我也成了罪犯。你不用记挂我，以后就当从没遇见过我这个人才好，知道吗？”

    尹含似懂非懂，也许他从来也没看懂过叶海辰这个人。

    不仅他不懂，sandy也不懂。

    那天她从甜品店里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正在下雨。明明已经入夏，那一晚却格外地冷。

    就像冬天提前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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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番外四

﻿    叶海辰走后，纪随州抖然变得忙碌起来。

    尹约没怀孕的时候，觉得自己即便有了宝宝, 应该也是那种独立自由不粘人的性格。没想到那天跟白陆出去逛街给肚子里的宝宝买东西, 逛着逛着突然多愁善感起来。

    白陆在那里一副看现世报的样子，想当初她怀孕的时候，尹约还曾小小地抱怨过她情绪多变呢。

    好了, 现在轮到自己了。

    “不就是婴儿车太重推着不顺手嘛, 回头让老纪给你买个童车店, 想要哪款要哪款。行了别伤心了。”

    尹约拿着瓶矿泉水，和白陆坐在商场的椅子上休息。她看看身边大口喝奶茶的某人，没话找话：“你现在能喝这个吗？”

    “早断奶了。”

    “不想喂啊？”

    “是没有。堵了一次奶, 奶就不见了。你说生个孩子怎么这么麻烦？”

    尹约翻了个白眼给她：“你觉得现在跟我讨论这个话题合适吗？”

    她已经怀上了, 说再多生孩子的坏处有用吗，她也不能把孩子打掉啊。

    “也有，有道理。”白陆想了想，一口气把奶茶喝了个底朝天。像是没喝够, 她起身准备再买一杯, 被尹约拦住了。

    “你少喝点, 全是添加剂又那么甜，你不怕发胖啊。”

    白陆扭了扭风姿绰约的小腰：“怕什么，老娘都离婚了，还怕这个啊。”

    这逻辑似乎有点不对啊，离婚了难道不应该更加注意保持身材吗，这样才能开启第二春啊。

    一说到这个，白陆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在那儿骂裴南：“这个瘟神，有他在我tm哪来的第二春啊。”

    “注意形象，形象。”

    白陆以前可是出了名的气质美人啊。

    “老娘现在没有形象，尹约你教教我，牛皮糖到底要怎么才能甩掉啊。”

    说起这个尹约直想笑。没错，白陆是跟裴南离婚了，可裴南这个人也是朵奇葩，脸皮堪比城墙。前脚刚拿了离婚证，后脚就马不停蹄开始追前妻。

    白陆被他搞了个措手不及，刚开始都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反应。等明白过来后就惊奇地发现，她周围五米内，已经没有男人敢靠近了。

    想想也是，裴南这样高大又长得不错的男人，整天摆一张牛逼哄哄老子有得是钱的嘴脸，看人的时候眼里流露出的神情永远都是这是我的女人，你们谁也别想碰，她还跟我生了个儿子的架势，还会有哪个男人会追白陆啊。

    气得白陆差点没活撕了他。

    可裴南脸皮厚啊，一副来吧来吧，来撕我的吧让孩子没有爸爸的欠揍模样，倒闹得白陆无处下手。

    “就好像面对一堆狗屎，你是打好呢，还是不打好呢？”

    尹约十分无语：“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前夫孩子的爸爸的。”

    “他就是只赖皮狗。”

    “那也是你魅力足，才吸引到这么一只……那什么狗。”

    总而言之一句话，白陆跟裴南是离婚不离家，裴南虽然搬出去住了，但一高兴就往白陆家跑。人家说了看孩子，你也不能把他赶出去。

    关键是孩子还特别喜欢他，每次一见他就笑得很欢实。尽管话还不太会说，但“爸爸”两个字已经叫得非常熟练。

    每天白陆在家的时候，就总能听到她家小子在那里念咒似的“爸爸”“爸爸”叫个没完。对着饭勺叫，对着尿不湿也叫，有一回不小心吃吐了，对着自己的那堆呕吐物还是叫“爸爸”。害白陆和阿姨又恶心又想笑。

    不得不承认，男孩子跟爸爸的感情是与生俱来的，当然裴南对孩子也是真宠，简直是要星星不要月亮。

    有时候白陆觉得他宠得有点过了，就会叫他收敛点。裴南就会一本正要望着她：“我这人就是这样，喜欢谁就无条件对谁好，对你也一样。”

    白陆都想踹他：“你以前打我的事儿都忘了是吧。”

    “那你打回来，随便怎么打都行。要不要刀，给你扎两刀。”

    变态啊。白陆彻底拿他没办法了。

    尹约把这些事儿添油加醋跟纪随州说。纪随州虽然恼裴南背叛自己，但对这个二皮脸也是真的下不了狠手，最后只能笑骂了一句：“无耻。”

    尹约对裴南离了盛世后的动向很感兴趣。

    “做生意，捣鼓手机，说要进军手机市场，打算五年内市场战有率做到全国前五，志向远大。”

    这个方向有点出乎尹约的意料。盛世主营房地产，因为在全国投资兴建了不少电影院线，所以也开始涉足娱乐圈。但手机这种通信产业倒是从来没有沾过边。裴南怎么想到去做那个？

    “他自己的兴趣爱好。另外可能也有不跟我打擂台的意思。他也知道，跟我抢饭吃没有好下场。”

    纪随州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又傲骄又欠揍，让尹约忍不住伸手去揉他的脸。这个男人怎么永远这么臭屁啊。

    “以后孩子出生后，一定要好好教育，绝对不能跟他爸像。”

    纪随州不满意了：“跟我像怎么了？哪里不好，你那些朋友哪个看到我不是两眼放光？”

    “太过招蜂引蝶，这点就很不好。”

    “那你帮我收拾收拾，让我别帅得那么明显。”

    尹约简直快要败给他了，怎么回事儿，以前的纪随州明明不是这样的。他向来自视甚高，不爱说好听的，也不会自夸。用何美希的话来形容，他就是一个有钱的老古董。

    “无趣啊无趣。”

    一想到现在纪随州变得如此有趣，何美希却再也看不到，尹约就忍不住一阵伤感。

    从澳洲回来之后，她终于从纪随州的口中知道了一切的真相。

    不会有人想到，当年试图杀死隋意的人，居然会是何美希。

    “她有一个私人邮箱，以她母亲的名字拼音为名，秘码是她母亲名字首字母的字母表顺序，262412。看来她对自己母亲感情很深。”

    尹约对纪随州能找到这么一个私人邮箱非常震惊。

    “是在她的那些书或是本子里吗？”

    应该不可能，那些东西警察都翻烂了，如果有的话肯定一早就找出来了。

    纪随州拿了一本何美希的记事本给她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几乎每一次提到自己的母亲，都是一副深爱的模样，而她从不提父亲，也很少提弟弟。看得出来，她在家里和她妈一样，是不被重视和尊重的那一个。她曾写道，说有什么秘密都会跟母亲提。可张秀丽知道的事情并不多，所以我换了个思路。你看这最后一页她这么说，妈妈，我把秘密都放进了属于你的盒子里，也许你永远不会打开它，但我知道它们就在那里。”

    尹约这才明白，何美希说的盒子，是指mailbox。

    “我让人用张秀丽的拼音试了各大主流网站的邮箱，都没有结果。最后有个小年轻见多识广，找到一家不怎么流行，但很受时尚达人喜欢的网站。那家网站以匿名无病呻吟著称，我在那里找到了何美希注册的这个邮箱。邮箱里内容不多，只有一封自己发给自己的信，当年的那件案子，她在里面写得很清楚。”

    纪随州考虑了半天，禁不住尹约的哀求，把那封信打印出来给她看了。

    尘封了多年的秘密，终于暴露到了阳光底下。

    来b市闯荡的何美希，那一年就租住在同样的小区里。那是她最倒霉的一天，因为无意间卷入了那个案子，几乎改变她的人生。

    她平生第一次被一个陌生人威胁，遭受了人生中最大的惊吓。为了保命她被迫割下了隋意的小指，尝试着用丝巾掐死她。可是没办法，她太害怕太紧张，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在做这些事儿的时候，她的脑海一片空白。但事后她写下邮件的时候，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这一事实。

    可是那个人没有杀她，那个她甚至没看清脸的男人放过了她，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后来的很多年，她一直在关注这个事情，知道那个姑娘没有死，还知道有个男孩成了她的替罪羊，被警察通缉，甚至坐牢。

    她没有勇气说出这一切，因为她觉得一旦开口，那个消失了的男人就会再次找到她。哪怕她搬家，甚至搬离这座城市或是这个国家，那个如夜般黑暗的男人依旧可以轻松找到她。

    她不认识他，却对他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想法。这个人太可怕。

    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利用钟薇把这事儿散播出去。可是钟薇死了，这事儿也不了了之，没有人能替尹含翻案。

    她活在了永远的自责和恐惧当中。

    直到那一次，在h市，她又一次碰到了郑铎。

    几乎一见面她就认出了这个男人，他装得再儒雅再温润，也掩饰不住他骨子里变态嗜血的天性。

    何美希永远记得那双眼睛。

    她在信的最后写了这么一段，她找到了酒店工作的朋友，让他破坏了十楼的闭路电视。她想要先下手为强，把这个男人从自己的世界丢出去。

    她把计划告诉了自己的男朋友方成就。

    信没有再继续，她永远也没有再回来。那些和她一样走了的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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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番外五

﻿    五点左右，尹约下了课回宿舍收拾东西。

    今天是周五, 她晚上有工作。

    宿舍里除了她之外还有两个人。同桌男友在临市, 她正收拾书包准备搭七点的火车去看他。对床拉了张椅子坐在她对面, 巴巴地望着她。

    “静儿, 非得走吗？”

    同桌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我给你带肉脯。”

    “成交。”

    尹约十分“看不起”对床的这种行为：“为了包肉, 没有原则。”

    “有本事你别吃。”

    “起码分我一半。”

    她快手快脚把几本初中练习册塞进包里, 凑到同桌身边坏笑：“小心点, 别让人给吃了。”

    “吃了我也乐意。”

    其他两人爆发出一阵轰笑，寝室里满是甜腻腻的味道。后来尹约告诉纪随州, 这就是少女怀春时特有的味道啊。

    同桌虐了当时还是单身狗的尹约和对床之后，兴冲冲准备走。刚到门口就撞见室长进来，手里抱一叠东西。

    “来，送你两张。”室长亲切地把一叠卷子塞同桌包里，“运动完后做两张，保你神清气爽。”

    对话太污，尹约有点听不下去。

    同桌哀嚎：“怎么都念大学了，还要做试卷啊。”

    “快期末了, 这是上几年的例卷, 你要不想做, 回头考零蛋别说我没提醒你。”

    室长边说边给另外两人塞卷子，走到尹约面前时凑近了悄声道：“我看过了，还在呢。”

    “什么还在？”对床耳朵特别灵，立马凑上来。

    “那男人又来了？”

    “谁说一定是男人呢？”

    尹约自己也糊涂了。这情况发生至少一个月了，紧挨着学校大门的那一片停车场，最近总有一辆神秘的黑色轿车停在那里。也不从早停到晚，大概就是吃饭这个点。

    反正尹约每次离校给人做家教辅导的时候，那辆车总在。

    如果只是这样，其实也没什么。可关键是……

    “你今晚再仔细看看。”室长提醒她，“车牌号记下了吧？我刚刚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特意拐过去看了看，真的又来的。你把号码记下来，回头家教结束了好好看看，是不是同一辆车。”

    还用看吗？尹约心里直发毛。事实上她早就看过了。这辆神奇的车仿佛专为她而来。每星期她有两次去校外给人补课的活儿，每当她走出校园时，能看到这辆车停在视线能及的范围内。

    而当她从雇主家出来时，这辆车又会一动不动停在她工作的小区里。雷打不动，一天都不拉下。

    一开始她以为是巧合。

    “搞不好是学校老师，就住那小区，每天开车来上课。”

    对床撇嘴：“你见过我们学校老师开那样的车吗？”

    尹约家里有几个钱，知道那车的价值。她就想，这人真高调，开那么贵的车，想看不见都难。

    后来在一起后她问过纪随州为什么开那样一辆车。纪随州一脸疑惑：“只是一辆车而已，有什么分别吗？”

    分别就是，如果那是一辆只值二十万的车，无论它停在那里多久，尹约都不会多看一眼。学校里有的是那样的车。

    可那车，后面多了一个零。

    同桌也忘了赶火车的事，凑过来聊八卦。天大地大，八卦最大。

    “哪个老师白天不上班，到黄昏才来。再说了，你不补习那几天我们去看过，那车根本不来。人家就是瞅准了时机，专门为你而来的。”

    “可是为什么呢？”

    “追你呗。”

    尹约愈加零乱。事实上那车里坐着什么人，至今也没人见到过。说句不好听的，别说是男是女，就是是人是狗也不知道啊。

    更何况，那车里真的有人吗？

    “有。”室长插话，“我刚刚凑近看了，真的有人。”

    “什么人？”

    “只知道是个人，看不清楚脸，也分不清男女。”

    她的语气太逗，笑翻一堆人。同桌终于想起火车的事儿，尹约家教的时间也快到了，两个人提包出门，把另两个关在了门里。

    对床问室长：“真没看清男的女的？”

    “其实……是个男的。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那男的是个老伯。我没敢说出来，怕吓着尹约。”

    于是那天黄昏，室长和对床在宿舍里闲得无聊，编了一个痴情老伯暗恋女大学生，每日开着豪车追在屁股后头保护她的故事。

    后来尹约听说了这个故事，再后来她把这个故事说给纪随州听。对方只淡淡回了一句。

    “那是我司机。”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两人结婚甚至有了孩子，再说起这个事情时，当时的内/幕才被曝光。

    “纪随州，你是怎么拿到我给人补习的时间表的？”

    “这很难吗，多观察几次就知道了。”

    老秦默默地流泪：老板娘你不知道，刚开始是我天天蹲点记录时间的，你的课程表也是我去抄的。被人当成做那种事的坏人，差点被打。

    尹约又问纪随州：“你不工作吗，这么闲到点儿就来蹲我？”

    “晚上出门不安全，所以后来我就不让你做这个工作了。”

    老秦又开始哭：老板娘啊，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在车里。老板他根本就没来。他说了，保护一个小姑娘我足够了，真有什么事情就开车上去，把坏人撞死。撞死了算他的，撞不死算我的。

    纪随州突然觉得，这个司机的戏份真的有点太多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在当时，纪随州的这辆豪车，给了尹约很多的想像。

    那天她给人补习的时候，很自然地就走神了。心里像记挂着什么事儿，时不时下意识地抬手看表。

    她的学生是个十几岁的初中小女生，一笑起来甜甜的，考试常年不及格，可八卦起来回回都拿一百分。

    她看尹约这样，把书一放就问她：“尹老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尹约心想这丫头还真能戳中人的痛点，但回答依旧四平八稳：“别总想这些事儿，我是在想这道题怎么解。你这回期末可得用点心，再考不及格，你妈真该生气了。”

    “算了，她的情绪跟着牌桌走。哪天打麻将赢了钱，我考零分她都高兴。”

    小女生又拿出一叠颜色粉嫩的信纸：“尹老师，你写情书吗？我送你本信纸吧。”

    尹约心想到底是孩子，这年头谈恋爱谁还写信啊，都改用手机了好吗？

    “写信好，写信能表达真情实感。真的，比拿手机发个短信什么的感人多了。再说你字这么漂亮，不写信可惜了。来，这本送给你。”

    说完也不管尹约喜不喜欢，直接就给人塞包里。

    因为这本信纸，尹约的心情更乱了。

    出学生家里出来的时候，她紧张地心直跳。几个室友的话纷纷从脑海里跳出来，她想不好自己到底要不要再求证一遍。

    如果那车还来她该怎么办？如果他再也不来了呢？

    尹约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情已经完全叫那车主搅得七零八落了。当一件事情成了习惯后，你会不自觉地对它产生依赖。

    在或是不在，对她来说都是一件很难熬的事情。

    她慢慢走进夜色里，心情既紧张又兴奋。路灯下靠近大树的地方停了一辆深色汽车，看轮廓很像那辆。她又走近一些，绕到后面看车牌号。熟悉的号码跳进眼睛里，她早就把这串数字和字母背了出来。

    他果然又来了。

    虽说没看清过男女，但尹约总觉得那应该就是个男人。任凭哪个女人碰上这样的事情，都不得不往追求者身上想。

    更何况，要是车里是个女的，这事儿不是变得愈加恐怖了吗？

    尹约想起包里搁着的那本信纸，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点勇气。就在她打算上前找个机会看看车主时，车门突然开了。

    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修长的腿显得特别扎眼，尹约看得愣了两秒。等回过神来时那人已经走远了。

    他拿着个手机在那儿打电话，站在离车大概十来米远的地方。手里还夹了根烟，时不时抽上一口。

    他讲了几句朝尹约站立的方向望过去，看得后者异常紧张。

    就像做坏事叫人给抓住了，尹约赶紧低头从他面前走了过来。她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只记得烟雾缭绕间一张英俊的脸闪了两下，然后……就没有了。

    似乎长得不错，但说不上具体的长相。

    尹约怕对方误会自己，步子迈得很快。那边纪随州正跟人打电话，见尹约要走直接就跳了上去。

    从这里到她们学校有两站地的路，尹约平时会搭公车。他想送她去搭车，没想到尹约发现他跟在后面后，竟慌了起来。

    那会儿大概晚上九点，小区里已没什么人。她快步走到外面马路上，只见车来车往十分热闹，却找不到可以求助的行人。

    她真害怕那个跟在后面的男人想对她做点什么。

    这人跟了她这么多天，今天终于要下手了吗？

    尹约的步子越走越快，脑子里飞快想着对策。她来过这个小区很多回，记得往前走一段就有一家便利店。于是索性撒丫子开跑，一路飞奔进了店里。

    年轻的男收银员正在那儿打票，见尹约飞奔进来有点意外，特意朝她这边看了看。

    尹约也看向他这个方向，见是个男的，心里更加安定。便利店里除了她还有几个顾客在挑选物品，尹约随手拿了个篮子，装作买东西的样子。

    她的心情依旧有些紧张，琢磨着要不要打电话找人来接她。可打给谁呢？

    同桌坐火车会情郎去了，室长和对床都是弱女子，那男人看起来高大有力，对付她们三个绰绰有余。

    要不报警算了。

    尹约摸出手机，输密码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许多年后纪随州提起这个事儿还会笑话她。

    “你的胆子跟鸡一般大。”

    尹约回瞪他一眼：“谁知道你是好是孬，万一是个人渣怎么办。不过还有部专门拍你们这种人的电影嘛。”

    “什么？”

    “人渣树之恋啊。”

    尹约欺负纪随州不常看电视，肯定不知道这个梗，肆无忌惮地嘲讽他。结果当天晚上被他强行镇压，差点累断老腰。

    但在当时，尹约的心情是异常崩溃的。特别是号码还没拨出去的时候，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挡住了她大半的光线。

    她抬头一看，竟没觉得害怕，脑子里空空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还没开口，对方反倒抢先一步。

    “我不是坏人。”

    他声音不错，刻意压低的嗓音有种沉稳的力量，尹约原本过快的心跳竟慢慢平静下来。

    后来她跟室友们说起这一段，室长一针见血：“你就是见人家长得好看，色心大起呗。”

    尹约绝对不承认，至少当时的她根本没细看纪随州的五官。她只关心一点：“你跟着我干什么？”

    纪随州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瓶矿泉水，回了她一句：“买东西。”

    尹约一下被他堵得没话说。人家也没说为了她而来啊。店门大开着，谁都能进来瞧一瞧看一看。

    可他的车怎么这么巧，总在她出门做家教的时候，出现在她的周围。

    说不好奇是假的，可她不知道该怎么问对方。结果她还在那里纠结，对方已经转身去付账了。尹约也跟着走过去，两人中间隔了一个男生。纪随州付完账后站在那里不走，那男生像是嗅出了什么不寻常的味道，不停地在两个人之间看来看去。

    纪随州有点不耐烦，提醒他一句：“年轻人，学生还是以学习为主。”

    男生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小心拿了两盒小雨伞，微微一脸红，赶紧把两盒都放了回去。收银员是个耿直boy，见状还问他：“一盒都不要吗？”

    本来心里十分懊恼的男生愈加慌乱，连说“不要”，匆匆付钱提了袋子就跑。

    尹约看他们三个男人演的这么一出戏，不知道该不该笑。

    这个男人有点损啊。

    可就是这么个损损的男人，对待她却异常和善，替她拿购物篮，把东西一样样摆桌上，最后还付了钱。

    这下尹约不干了，说什么也要把钱还他。收银员就在那里劝她：“算了，男生给女生付钱应该的。”

    尹约心想我都不认识他。可对方坚决不收她钱，没办法，她只能把袋子塞他怀里，空着手走出便利店。

    刚踏出门就听那人在后面叫她：“准备走回去吗？”

    尹约这才想起来这一茬，又往公交车站台走。纪随州跟着她一起走到那边，手里还拎着那袋东西。

    尹约实在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能道：“你跟着我干嘛，你不是有车吗？”

    “有车的人不能坐公交吗？”

    确实没说不能。可他这么做的目的太明显，明显得尹约都不能装作不知道。

    “那什么，你到底想干嘛？”

    “想吃了你。”

    “……”

    纪随州就笑。从小到大他身边总有女人围上来，甭管认识不认识，还没一个像尹约这样，把他当流氓对待。他自认气质端正一身正气，偏偏这小丫头眼睛是瞎的。

    夜里公车班次少，尹约等得有点不耐烦。冷风灌进脖子里，更加剧了这种焦躁的情绪。她伸长脖子往公车来的方向望，总想尽量忽略身边那个男人。可他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却总能叫她不自觉地就想往他身上看。

    连他抽烟时散发的烟味儿，都带着他这个人特有的味道似的。

    尹约实在对他好奇极了。

    站台上还有其他人也在等车，尹约也没多害怕，索性就跟他攀谈：“你总这么跟着我，是不是找我有事儿？”

    “你觉得我在跟踪你？”

    “难道不是吗？”

    “是。”

    尹约本来已经在心里罗列了一堆的证据，准备在对方否认的时候甩出来对质。没想到他居然痛快认了，害她把想到的话全给咽回了脖子里。

    一张名片递了过来，尹约接过来一看，算是正式对这个人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刚过元旦的某天夜晚，在距离学校不远的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台上，尹约平生头一回知道了纪随州的名字。

    但她没想到，她跟这个看起来和自己格格不入的男人，往后会发生那么多的故事。

    有些人注定相遇，不管出身不论地位，哪怕那相遇说不上多光彩或是美好，可他们终究还是遇上了。

    尹约念了遍他的名字，下意识赞了句：“挺好听的。”

    “谢谢。”

    纪随州头一回碰到女人不夸他的长相，只夸名字的。

    然后尹约注意到了他的头衔：盛世集团董事长。

    这个盛世集团她没听说过，但猜测应该挺有规模。于是她更好奇这男人接近她的目的。

    “那个纪先生，你们生意场上的人做事我不大明白。不过咱们不认识……”

    “你叫尹约，你也知道我叫纪随州，还不能算认识吗？”

    “好吧，就算认识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认识的第一步，往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尹约被他搅得有点没脾气。这人看起来一点不猥琐，哪怕说这样的话，也没法叫人往流氓那种特质上想。

    她想起一个形容词：斯文败类。

    对床却有不同意见。她后来跟尹约洗脑：“这叫披着羊皮的狼，专吃你这种小绵羊。”

    尹约觉得这事儿太玄幻了。可人家就是说了：“我觉得你还不错，你要觉得我也行，我们可以试着……”

    怎么就进行到这一步了。尹约赶紧拦住他往下说的趋势：“您可千万别，咱们不是一辈人。”

    “我看起来很老吗？”

    尹约明知他年轻，却还故意要恶心他。正好公车来了，她赶紧往上走，回头冲他来一句：“您跟我爸爸一辈的，再见吧。”

    纪随州没跟着上车，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笑容。直到目送公车开走，才收回脸上的笑意，继续抽烟转身往回走。

    他上了停在小区里的那辆车，直接开回了家。

    裴南跟他穿一条裤钗，对他的事儿总是比别人更加好奇。知道他最近在追个姑娘，但具体是什么人不清楚。后来跟他谈起那天晚上的遭遇，裴南听得直咂嘴。

    “我的妈呀，您真的头一回恋爱吧。”

    纪随州皱眉看他。

    “你就差直接跟人姑娘说，你是我的！要不要这么直接啊。人家没拿脚踹你？”

    “没有，嫌我老而已。”

    裴南立马想像力暴棚：“那是多嫩的姑娘啊，满十八了没？我可告诉你，跟未成年人睡觉犯法。”

    话没说完，兜头一份文件砸过来，砸得他七晕八素。

    另一边，尹约忍了两天没忍住，周一的晚上宿舍熄灯前，几个人正在吃零食闲扯淡，她就把这桩事儿说了。

    恋爱中的同桌反应最快，第一个跳起来：“我的姐姐啊，你太能忍了吧。这都过去三天了，您才说啊。”

    尹约冲她笑笑：“是啊，这不就为了等你回来说嘛。”

    同桌激动地冲上去要抱她，被对床一把拉开：“小约到我这儿来，别理那女魔头。跟姐说说那人长什么样，帅不？”

    “很帅。”

    “有多帅？”

    “比咱们学校你们最喜欢的那什么校草帅多了。”

    尖叫，止不住地尖叫在女生宿舍炸开。因为太闹腾，把过来查电表的宿管阿姨吓一跳，回头直抱怨：“现在的女学生啊，一上体育课就来大姨妈，一谈男人就犯花痴。什么世道啊。”

    尖叫过后，室长最为冷静，睁着眼睛盯着尹约看：“那你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拒绝了呗，不然呢？”

    相比于另两人的遗憾与不甘，室长格外冷静。她站起身拍拍尹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来了一句：“约儿啊，你这道题得了零分，回答完全错误。”

    说完她一甩手，留给尹约一个瘦削的背影。

    那一刻，尹约觉得她的背影格外高大。

    所谓一室之长，总是有两把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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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番外六

﻿    纪随州以前一直认为，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是他解决不了的。

    尤其是再次追到尹约后，他更是“狂妄”地认为, 自己是无所不能的。

    直到尹约生了孩子, 并且是两个之后，他才慢慢有点反应过来。原来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事儿, 真的都不是事儿。

    奶娃娃就是这个世上最最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富贵不能淫的坏东西。

    刚生头一个的时候还好, 毕竟老大是个儿子。纪随州秉持着儿子不能惯的原则, 对他有些严厉。

    孩子出生的那天是农历某月的初一, 于是孩子的小名就叫初一。为此尹约躺在病床上抗议过。

    “好好的孩子，叫什么初一十五啊。”

    但纪随州不听她的，就自顾自拿这个名字逗孩子。小小的孩子躺在那里似乎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意见, 多叫几次还会有点反应。于是久而久之，初一就成了他的烙印。

    初一是个性格不错的孩子, 比较随妈。越长大脾气越好, 而且还挺安静，家里大得跟足球场似的, 他却很少乱跑, 通常就这么待在围栏圈出来的那么块地方，玩他的各种新奇玩具。

    要不说有钱真好呢。同桌她们来家里玩的时候，看到初一手里拿的各种限量版玩具，羡慕地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对床假装跟孩子亲热，顺便拿起辆童车研究，边看边赞叹。

    这辆玩具车做工之考究，比她家买的那辆十多万的小破车还要精致。她简直欲哭无泪。

    她搂着初一在那里哀叹：“阿姨好羡慕你啊，真的好羡慕你啊。”

    话没说完，一辆车就塞到了对床眼前。初一刚学会说话，咦咦吖吖表达着自己的意思。对床听了半天不确定地问：“你要把它送给我？”

    初一认真地点点头，绅士味道十足。

    对床幸福地搂着他亲了又亲。

    因为好脾气兼温柔，纪随州跟儿子之间相处得还算愉快。除了偶尔陪他睡觉半夜会被吵醒，又或者喂他喝奶他却开始满屋子乱跑，又或者对着他的脸打个大大的喷嚏，口水鼻涕喷他一脸。

    总的来说，这是个让人挺省心的娃。

    所有的一切在老二出生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二是个姑娘，出生那天好巧不巧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于是小名就成了十五。尹约那时候剖腹产躺在病床上，听到老公这么叫心爱的小女儿，气得刀口疼。想打他又没力气，最后反倒被他偷了不少吻。

    这一幕被过来看娃娃的初一逮了个正着。初一那时差不多两岁，话说得还不顺溜，见此情景一脸漠然地从父母身边走过，径直走到了妹妹身边。

    透明的婴儿小床里，肉嘟嘟的小宝宝正在睡觉，整个人被包得跟个蚕茧似的，只露出一个大大的脑袋。

    初一伸手戳了戳妹妹的脸颊，觉得又软又肉十分喜欢，就想凑上去亲她。纪随州眼明手快把他拉到身边，开始一本正经教育他。

    教育的内容在尹约听来十分无聊。跟一个两岁的娃讲什么保护妹妹之类的大道理，他能听懂吗？

    初一一脸懵懂，似乎当他爹在放x。尹约笑着扯扯纪随州的衣角，叫他省省力气，不要浪费口水了。

    纪随州揉揉儿子一头浓密微卷的黑发，若有所思地沉默起来。

    有了十五后，日子过得就更快了。家里佣人阿姨虽有一堆，但当父母的总没有清闲的时候。孩子们长手长脚，脑子也清醒，瞬间就能区分出父母和阿姨的区别。

    所以尹约身上总是挂着至少一个孩子，有时候是两个。纪随州一下班，初一就直接奔到他身边，不声不响地粘着他，那温顺乖巧的样子十分讨喜。以至于纪随州心都化了，有那么一阵子他觉得很对不起孩子，不该那么严格地要求他。

    直到十五长到差不多一岁的时候，纪随州才发现这娃简直就是根千年搅屎棍！

    尹约为此抗议：“你这话什么意思，她是搅屎棍，那咱们是什么！”

    十五的性格跟纪随州很像，尤其是臭屁这一点，简直一模一样。纪随州任性妄为地活了近四十年，终于碰到了克星。

    偏偏对方还是个丫头片子，打不得骂不得，话稍微说得重一点儿，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一点儿不含糊。

    她一哭，尹约就赶紧上去哄，顺便把纪随州臭骂一顿。别看平时纪随州跟老婆斗嘴十拿九稳，几乎场场胜利，可一到这种时候，他就只有生生挨骂的份儿。

    老婆生气是很头痛的事情。

    更叫他无语的是，从前看上去好脾气的初一，一见妹妹哭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战斗力爆表。

    他教育他：“爸爸，你说过的，妹妹要疼的。”

    “不可以打她，不能骂她。”

    “要哄她，宠她，对她好。”

    “要把好吃的给她，她想吃糖，你为什么不给她？”

    “我把我的糖给好吃好了。”

    “妹妹不要哭了，妈妈在骂爸爸了。”

    “妈妈你骂小声一点，妹妹害怕。”

    纪随州觉得自己家这小子是唐僧转世吧，他怎么就有这么多话要说呢？

    初一依旧一本正经：“爸爸，这些是你以前教我的。”

    原来当年在病房里，他教孩子的那些话，他都一字不漏记下来了。真是现世报，从前拿来唬孩子随口说的话，现在被他反过来用在自己身上。

    纪随州觉得脸有点疼。

    他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虽然矮小，但气势十足的孩子，觉得事情有点棘手。

    疼妹妹是好事儿，但是妹控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他坐在那里抚额沉思，眼看着老婆和儿子在那里一边一个哄十五那个小祖宗。才不过一岁的娃儿，情绪已是大起大落。刚还哭得梨花带雨，转眼又是放声大笑。

    有那么一刹那，纪随州在她脸上看到了得意的神情。那种毫不掩饰的胜利感，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他年轻的时候每次“欺负”完尹约，照镜子的时候似乎就总会露出这种谜之表情吧。

    那一瞬间，纪随州从头寒到脚。

    他生了一个跟自己特别像的女儿，就像老天爷看他安逸日子过多了，特意派了个小恶魔来折磨他。

    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无所不能的纪大董事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一个最像自己的人，注定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缠的对手。

    om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