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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    「对不起，我们解除婚约吧！」

    二十出头一脸伤心的女孩如此对长她几岁的男人说道，眼中的依依不舍斑斑可见，像是要割舍心头一块肉似的万般无奈。

    男人面无表情的接下女孩退回的白金指环，没有悲伤也没有愧疚的看着她，似乎结不结成婚都无所谓，他能坦然接受没有结局的结局。

    感情的事外人无法理解，雾里看花看不出所以然来，不走到最后谁也难言是喜是悲。

    但是由眼前一对男女来说，可以得见的是女方付出的情较多，爱得深切，爱得无悔，爱得刻骨铭心，仿佛地老天荒也不能阻隔掏心去爱的深情。

    如果爱情没有变量的话，也许她真会为这段情守护到永远，直到停下呼吸的那一刻为止。

    然而男人的眼中找不到依恋，更无她所要的炽烈狂爱，平平淡淡的犹如一湖死水，不生波涛的任由她狂掷巨石也不起涟漪。

    或许这就是她死心的原因吧！一份单向的感情。

    只是，她仍有依恋，希望他开口留她，不要让她背对着他离开。

    「我尊重妳的选择。」

    一句简单的宣判粉碎她的冷静，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滚落眼眶，满是哀伤的为一丝期望落空而感到可笑。

    原来一直是她一相情愿的认定两人会是厮守终生的伴侣，结果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虚幻，伤人又伤心。

    好梦由来最易醒，这一声再见她说得好沉重。

    「真的走了，你会来看我吗？」

    女孩看着不置一言的男人，她彻底绝望了。

    爱人是痛苦的，被爱才是幸福的，而她选择放两人自由，各自寻找一段属于自己的春天，即使她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指上的戒痕犹在，但她的爱已经被谋杀了！女孩收拾起破碎的心走向另一头。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生怕她迈开的步伐不够坚定又走回头路，在伤痕累累的心头再划下十刀、百刀，永无复元的机会。

    别了，我的爱，祝我幸福吧！

    女孩的脚步走得心酸，她悄然的抹去眼角泪滴，扬起一抹叫人看了难受的微笑，毫无退路的投向站在车旁的男子怀中，为一份痴心划下终点。

    「哭什么哭，何必这么傻呢！以后我会是妳的避风港，爱妳千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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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冬天，妳死到哪去了，还不赶快给我滚出来。」

    一阵河东狮吼惊扰了一群教学观摩的学生，他们习以为常的放下笔记休息，看着年轻的护理长打从跟前经过，一脸怒容像要剥了某人的皮似。

    视线再落得远一点，院长刚规划好的杜鹃林园花木正盛，一条鬼鬼祟祟……正确说法是蹑手蹑脚的人影，正踩在刚栽下没多久的杜鹃上，聚精会神的将单眼相机扛在肩上，一副非常神圣的模样。

    不用说她又在拍照了，为了某种她认为令人感动的画面，不捕捉到那片刻的永恒，绝不放下相机。

    外界的声音对冬天而言是静止的，她只要一专注在相机上，便会忘了周遭的事物，哪怕刮风下雨或山崩，都阻止不了她为拍照勇于送死的精神。

    她可以为一份未知的景致彻夜不眠，忍受饥饿，爬上悬崖峭壁找寻最佳的视野，人悬在半空中看来危险重重也无妨，只要能让她拍到一张好相片。

    用摄影狂来形容她一点也不为过，她可以因为拍照而废寝忘食，整天抱着一架老旧的相机东走西晃，一看到动人的景色立刻按下快门，绝不含糊。

    「你们有没有看到冬天？」

    和颜悦色的护理长温柔的问着实习的学生，一反刚才要拿刀砍人的凶厚样，眼柔语轻得像身后有一对翅膀的天使，为了让世界和平而来。

    其实她真的是一个善良又善解人意的白衣天使，对病人照顾有加深得赞誉，绝不会因病患的刁难而放弃对他的耐心，是医院出了名的爱心大使。

    可是某人一出现，她的温和脾气就会变得特别火爆，一天到晚暴跳如雷的追着某人跑，恨不得在她脖子上挂着铃铛好随时监控。

    「没有。」一群学生睁眼说瞎话的摇头，志有一同的为某人掩护。

    「没有？她不是刚回国又跑到哪野去，我明明看到她相机的闪光灯在闪。」最好别让她逮到，否则剥了地一层皮。

    一说完，她身后闪过一道光，学生们吃吃笑的以笔记掩住脸，以免她发觉他们在说谎。

    这是一所教学合作的区域医院，每年都有医学院的实习医生和护校的医护生来实习，以学长、学弟妹的方式世代交替，一批换过一批。

    但是口耳相传的传承可不只是学长学弟妹制度，还包括发生在这所医院的所有趣事及「风俗」，一代传过一代的连续有七年之久。

    原因无他，只因为美丽高雅的护理长有位流浪成癖的摄影狂妹妹，三天两头不见踪影，咻地一声没打招呼又飞到国外取景，让她倍感压力得几近崩溃。

    所以偶尔在医院里听见两声咆哮不足为奇，那也是一种宣泄，临床实验的精神科医生可以由此得知，人在失去控制时会有何种情绪反应。

    这也算是造福病人的福利吧！能有机会见到优雅冷静的护理长发飙，可是少之又少，一年大概两、三回，平添不少笑声。

    「丫头，妳蹲了快一小时不累吗？」可真有耐心呀！非常有敬业精神。

    取笑声音从背后传来，凝神专注的冬天按下快门才回过头来，对背着光的年迈尊长微微一笑。

    「院长，你今天不用进手术室吗？」原来有一个小时了，时间过得真快。

    难怪她觉得腰酸背痛，蜘蛛在她脚旁结网。

    「院长年纪大了，撑不了长时间的折腾，不如放手给年轻人一展长才，我该退休了。」他打趣的说道，短时间还闲不下来。

    有些人天生有劳禄命不得空闲，譬如他。

    「老当益壮的院长看来不到五十岁，你还可以再折腾三、五十年，现在的年轻人可没你的稳重、风趣。」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老人家。

    记得当年初次见到院长时，他严肃冷硬的表情真吓得她连气也不敢喘，躲在椅子后面看他走近，死也不肯把手伸出来拿他给的糖果。

    相处久了才知道，他是有顽童心性的老医生，老爱捉弄他看得顺眼的病人，让人心头像坐云霄飞车一般忽上忽下。

    不过对于胡闹瞎吵，拒绝与医生配合治疗的人，他一向十分严厉，脸一板威仪十足，叫人敬畏得不吵不闹，温驯如猫的接受一连串不必要的检查。

    「呵……我爱听奉承话，妳再多说两句无妨，也许我可以考虑原谅妳的小小过失。」不错嘛！七十几岁看来像五十不到，他也算保养有道。

    「过失？」她吗？

    冬天的表情略呈不解，随即注意力又被叶子上移动的小点所吸引，快门一按捕捉稍纵即逝的景致。

    机会不会等人，它是有时限性的。

    「例如妳脚下那一株皋月杜鹃，和我好不容易栽育成功的平户杜鹃。」他脸皮微抽的一瞪她足下奄奄一息的花卉。

    咦！杜鹃？她低下头一视，「呃！院长，我不是故意的。」

    糟了，大概救不回来了。

    「我花了多少心血才培育出这片杜鹃园区，不仅远赴日本移植，还请台湾农业专家测量土质，一株一株亲手栽下，不假旁人之手，待它有如亲生子女一般呵护。

    「而妳倒是挺用心的，不费吹灰之力的破坏生态平衡，只为了拍摄一只小小的红点瓢虫而辣手摧花，妳怎么对得起院长我。」

    再多的道歉也无济于事，「死者」不能死而复生，将永埋土里化身春泥，滋养一片绿色大地。

    「请节哀顺变，下回我会小心别踩死你的杜鹃。」尽量啦，如果她还记得他有多宝贝这些种类繁多的杜鹃的话。

    一按下快门她就会忘记周遭所有的事物，所以不能怪她善忘，这是天性使然，一张好相片值得她触怒天威。

    冬天不是不知道院长的怒气，但她与生俱来一股消弭戾气的力量，圆滑而世故的在适当时刻化解危机，让人恼极了却无法对她发火。

    她用这一招躲过不少责难，在还算是平顺的二十七年岁月里。

    「妳要不要顺便包一份奠仪上炷香，好忏悔妳的无心之过。」还下回咧，待会儿他就找木匠修一道篱笆围起来，上面注明狗与冬天不得进入。

    「如果院长认为有些需要的话，我应该在挽联上写『英年早逝』还是『驾鹤西归』呢？」总不能用「痛失英才」来形容吧！

    「妳……」用鼻孔喷气的老院长拿她没辙的舒了神情，「妳喔！就是太沉稳、太有主见了，一点也不像当年令人疼惜的小女孩。」

    「我长大了，院长。」人不可能一直留在过去，她会成长。

    「我知道，而且长成一个顽固成性、独立自主的都会女性，兼具迷死人的知性美。」他万分遗憾的说道。

    但她的改变一点也没出他意料之外，冬天从小就是个自主性很强的小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勇往直前，不管前方有多少险阻。

    「院长，你这是在抱怨吗？」看来她有不少得改进的地方。

    例如让自己丑一点。

    身高逼近一七五的冬天有一副模特儿的身材，秾纤合度不过分痴肥也不致骨瘦如柴，五官立体十分深邃，拥有原住民血统，是个令人眼睛一亮的标准美女。

    她的母亲是阿美族的分部公主，在当年民风闭塞的年代，非要嫁给一位居无定所的平地男子，所以她被逐出部落而跟着心爱男子四海为家。

    一开始生活还算美满，接连生了两个女儿为两人的世界带来新生气，不算富裕的小家庭过得和乐融融，他们甚至为了女儿的将来而买屋置产，不再东奔西跑的定居在大城市里。

    可好景不长，冬天的母亲在她十岁那年因脑血管疾病而病逝医院，之前进进出出的医疗长达一年之久。

    三年后她的父亲也因山难过世，留下分别十三、十六岁两个女儿为他处理后事，房贷和丧葬费用逼得她们想辍学把自己卖了。

    幸好医院里的医护人员及时伸出援手，不但捐出平时所得还为她们募款，让她们得以顺利安葬父亲和继续升学，不必为一时的生活而忧心。

    更甚者，当年的主任，现今的院长一口允诺助学资助，不管姊妹俩想念哪一所学校他都无条件赞助，直到她们念到不想念为止。

    为了感念院长的栽培之恩，以及所有医护人员的爱心，身为大姊的冬雪毅然决然的投入救人行列，从事第一线的救护工作。

    而她则刚走向摄影的路子，承继父亲的遗愿为永恒留下纪录，在国际间小有名气，开过几次反应热烈的摄影展。

    「是呀！我是在抱怨妳怎么不肯当我的儿媳妇，好让我这个老头子在死前也能享受含饴弄孙之乐。」他假意的埋怨着，实则欣赏她满身朝气的生命力。

    冬天笑了笑的换上新底片，不受影响。「你晓得我不适合当任何人的妻子，我太好动了，无法长时间待在同一个地方。」

    那会逼疯她的，她有吉普赛人的灵魂，热爱自由。

    「人是会改变的，就看妳愿不愿意。」事在人为，天下没有办不到的事。

    她沉稳的飘动着一丝促狭。「那也得找『对』那个人呀！不相扣的灵魂只会造成一桩悲剧。」

    「什么悲剧？妳这孩子说的真不象话！我家兰生有什么不好？他绝对是顾家爱妻的新好男人。」这点他敢打包票。

    「可我不是居家型的好女人，只会让所有好男人变怨夫，你不妨考虑那个在走廊上大呼小叫的娴良护理长。」姊姊才是适当的人眩

    宜室宜家，温良谦恭，渴望安定和家庭，乐于为高龄化的人口尽一份心力努力生产，十个八个她都没问题，是老人家眼中最完美的小媳妇。

    尤其是她没有娘家，夫妻俩若是吵架也不会有人为她出头，爱怎么欺负都成。

    失笑的蔺院长微喟了一声。「说来说去，妳是为了冬雪那丫头才拒绝我儿子，是不是？」

    这对姊妹呀！个性实在相差太多了，一个外放，一个内敛，一个对世界充满光明面，一个对人性抱持悲观心态，但两人都是好孩子。

    「是或不是都让你老给说了，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她喜欢蔺医生的为人，但不会嫁给他。

    如风的她是不能给任何人幸福的，除非她遇到一座高不可攀的山。

    「妳也老大不小了，该为将来打算打算，千万别顾着姊妹情深而放弃自己的车福，人生有很多错过是不必要的。」把握当下才是聪明的作法。

    「但是若会伤害自己最亲爱的人，我宁可错过。姊姊为我所做的牺牲，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姊姊必须幸福她才能安心。

    十年前要不是因为她，姊姊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也不致告吹，让论及婚姻的男方家属大力抨击，不愿家里多个吃闲饭的拖油瓶。

    姊姊嘴上不说苦，强颜欢笑的一边打工一边抚养她，不让她受委屈的尽量满足她对摄影的狂热，让她无后顾之忧的拥有今天的成就。

    但是为情所困的姊姊却独自落泪，一人承担所有的负荷黯然神伤，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变得不成人样。

    好不容易姊姊走出情伤，重新面对新的感情，身为受惠最多的她，怎能让姊姊再心碎一次？曾受过重创的心，想必难再承受打击。

    别说她对蔺大哥无男女间的感情，就算有一丝丝好感她也会自动打折。

    有人说她对感情一事太冷漠了，永远是事不关己的置身事外，以冷静的分析去看待情长情短，绝不让自己感情用事的失去控制。

    不过她总是笑着说时候未到，若真遇到一个能引起她和摄影一般热爱的男人，相信她纵有一双羽翼也飞不远，迟早会回到她认定的最后归处。

    「妳这傻女孩呵！感情的事又怎能说让就让。我们家兰生也是傻小子一个，执着得很。」不然不会一等七年仍未改其意。

    三个孩子三份心都让他心疼，真不希望有人受伤。

    冬天将相机带子卷好缠在臂上，口气稳健的一笑。「院长，你担太多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就怕我眼睛一闭，连孙子都没得抱就蒙主宠召，到时妳会后悔让我走得不瞑目。」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看见这些孩子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不会的，你瞧他们不是挺配的，男温雅女娴淑，多像一幅美丽的图画。」为了让他们走得更近，她不得不离开，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的寻找心目中的彩虹。

    顺着她视线看去，一对谈笑风生的男女由远走近，两人的脸上都散发轻柔的笑靥，看来和谐又融洽得像对相知相惜的伴侣，为了共同的理念而携手将来。

    说实在话，若非知晓其中错综复杂的内情，优雅温尔的外科医生和气质典雅的护理长确实是令人羡慕的绝配，可惜这世上有太多的意外。

    「丫头，妳就不再考虑考虑吗？」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道理他懂。

    可是没几人做得到。

    摇了摇头，冬天看着饮蜜饱足的瓢虫飞向天空。「我的路还很远，在看不见尽头的彼方。」

    她的心，很大。

    而梦想非常遥远，远到她不确定能有到达的一天。

    幸福呀！真的很难，到哪里寻找呢？

    「冬天，妳给我站住，今天要不说清楚，我就把妳的破相机送到博物馆。妳到底几时才能停下来不再流浪，一年、两年，还是像爸一样摔下山谷才甘心……」

    冬雪的吼声有着很多的害怕，她不敢让其他人知道她多担心妹妹的安危，生怕造成妹妹的负担而恍惚终日，一不小心就难以弥补。

    从小到大，她就被赋予长姊的责任，过马路要牵着妹妹的手，有好东西要分给妹妹吃，玩具要一起玩不能独占，妹妹哭的时候要哄她。

    曾几何时那个绑着两条缎带发辫的小妹妹不见了，身子倏地抽长比她更像个姊姊，不需要她护着、哄着的活出自己，一步一步走出她的世界。

    她知道姊妹情是不会断绝，而且会一直延续到她们其中一人的生命走到尽头。

    父母的早逝让她十分不安，好象她身边的人会不断的从身边走开，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没人能在她空虚寂寞的时候，给她温暖的拥抱。

    照理来说，在医院工作的她更该看破生死，来来去去的病人川流不息，有当场死亡的，有拖上一段时间才宣告不治，也有因癌症末期在安宁病房等死，每天她一睁开眼必须面对的，就是生与死。

    可是她始终冲不破死亡的阴影，总悲观的认为，人终有一天会死，只是早晚的问题。

    因为她父母死时，她都是唯一在场的人，母亲的遗体还有人帮忙处理，像清洗、上妆、穿衣服等，她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好，仅觉得母亲睡得很安详。

    但死于山难的父亲则由警察局打电话来通知，十六岁没有人陪伴的她得一人到太平间认尸，阴森的空气令她几乎鼓不起勇气掀开那块白布。

    若非父亲怀中仍紧抱着他视同第二生命的相机，差点因残破尸首而昏厥的她根本不敢认，因为父亲身上没有一块皮肤是完整的。

    现在她只剩下一个亲人了，叫她怎能不害怕，万一妹妹如断线的风筝一出去就回不来，那她未来的日子会多孤寂，宛如一盏将熄的烛火不再有任何意义。

    「咳！冬雪，妳的声音会不会太大了些，医院是需要保持安静的地方。」

    似笑非笑的轻咳声让冬雪感到一阵歉意，有些不好意思的瞪了会令她失控的妹妹一眼。

    「相信我，我一向很自制，不做为人诟病的行为。」该死的冬天又害她出糗，而且在她喜欢的人面前。

    蔺兰生又咳了，像在掩饰笑意。「我明白，妳是我们医院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护理长。」

    如果她不随时吼上两声，病人的情绪会显得不安，以为住进死气沉沉的赡养院，终生没有出院的可能性。

    「蔺医生，是我太敏感了吗？怎么觉得这句赞美听起来像讽刺。」他们医院创立至今不到二十年，而她是第四任护理长。

    前三任护理长不是亏空公款，便是偷扣病人的饮食费，还有一人对年轻男病人有性骚扰之嫌，所以她实在没办法认同这句好话。

    「妳想太多了，我这是恭维。」也是所有医护人员一致的推崇。

    「谢谢。虽然我很怀疑你话中的真实性。」他笑得太满了，有几分虚伪。

    蔺兰生只是微笑而未反驳，视线越过冬雪而看向身材高挑的短发女子，削薄的发丝飞扬俏丽，像一只白天鹅仰颈向天，一副急欲冲上天的模样。

    他永远只能在后头看着她，却始终也跨不过她划下的那一条线，如南极和北极遥遥相望。

    「感情真好呀，两位！一同来巡视病房。」真正的交流是有共同的兴趣，共同的话题，而不是风逐着月永无休止。

    冬天的一句话令两人脸色微变，一是略显黯然的苦笑，一是脸微红的瞪了她一眼。

    「亲爱的冬天妹妹，要见妳一面真的和四季替换一样难，不到秋末冬初是不会见妳出现。」如冬之女神，季节未到犹在冬眠期。

    该死的话不说，不该说的话偏说得顺口，她还懂得惹人发火的艺术。

    一脸无辜的冬天幽默的回道：「亲爱的冬雪姊姊，我上次回来的时间是春末夏初，而且待了快一个多月。」

    差点没被台湾的炎热气候给烤焦了，一遇到大停电的那天，她赶紧收拾行李走人，免得烤成人干。

    「一年之中有八个月没待在台湾的人有资格开口吗？一个多月应该没什么了不起吧！」还是一样找不到她的人。

    夏天怕热，冬天喊冷，春天又嫌梅雨多，除非是云低风轻又少雨的时节，否则要看到她的机会等于是零，而且她总有一大堆似是而非的理由不回家。

    若非她定时的寄明信片回来，否则真要当她由人间蒸发了，只剩下老旧的破相机记录她最后的倩影。

    「对我来说足以逼疯我了，妳有见过停止不动的云吗？」那地球也完了。

    「有，把它画下来。」她就不信死的东西还能走。

    也对，锦绣江山尽在图画里。「姊，妳会不会太挑剔了点，我已经尽量的赶回来让妳见我一面了。」

    眉头一拢的冬雪不甚满意的一睇。「很委屈吗？」

    「是有一点。」冬天好笑的说道，不意外姊姊眼中又燃起两道熊熊怒火。

    「妳……」真敢说，也不想想谁一天到晚为她担心害怕。

    「人都在妳面前了何必急着数落她，她是为了工作又不是单纯去玩。」虽然他怀疑她偏向后者居多。

    一听到心仪的人开口维护，冬雪眼底的怒焰稍熄了一些。「要拍照，哪里都可以拍，不一定非要到国外去，台湾有两千多万人口够她拍到手酸。」

    「姊，我不拍遗照。」冬天口气清凉的说着台湾的摄影业，千篇一律的拍照法真的很像在拍遗照，死板板的没什么感情。

    她的表情是悠然自得，可她的话犹如火苗一般的点燃森林大火。

    「妳在诅咒全台湾的人民都死光了，包括我在内？」什么遗照，她拍的相片才叫生命的终点。

    永恒是一剎那的事，也就是短暂如昙花，她按下快门的同时，亦是被拍摄物寿终正寝的一刻，越是美丽越留不祝

    撩拨短得像男孩的发，冬天的个性也像男孩一般洒脱。「姊，我还不是仙姑，妳用不着高兴太早。」

    神才有力量毁灭一座小岛，或是一颗原子dan。

    「我高兴？！」真会被她给气死，学法律的人就一张嘴厉害。

    喔！不对，冬天是念了一年后自动休学，因为她要去旅行，见识更多的人文风情，「没时间」为文凭浪费宝贵的青春。

    而她当年是以近满分的榜首进法学院。

    「瞧得出妳很兴奋，两眼散发迷人的光彩，可惜我不是蔺医生，无法消受十万伏特的电波。」她有意无意的将两人扯在一起。

    冬雪表情尴尬得很想把她的嘴缝起来，而一旁贪看她笑颜的蔺兰生脸色也下甚好看，略微一淡的当作没听见她的暗喻。

    「冬天，妳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他不敢奢望以月计算，诚如她所言，那会把她逼疯。

    「明天我就要走了。」迟了恐怕拍不到她要的相片。

    「明天？！」

    「这么快？！」

    男人的惊讶和失望，以及女人的愤怒吼声难以置信，两人四颗眼珠子差点因她惊人主语而滑出眼眶，像是听见外星人在唱「爱拚才会赢」，离谱得叫人傻眼。

    「你们不要太舍不得我离开，我还在台湾本岛忍受潮湿多变的天气。」冬天半是认真半开玩笑的宣布她的旅程。

    「妳要去哪里？」就知道她不安分，可是没想到这么快。

    「花东一带。」

    花东？「妳干么跑那么远去拍照？阳明山的花季就快到了，够妳谋杀所有的底片。」

    「姊，我不是小孩子了，妳用不着继续当老母鸡。」阳明山的花季在四月，而现在是十一月中旬。「对了，蔺大哥，你听过『幻日』的传说吗？」

    她没给冬雪反应的机会，话题一转看向一身白袍的男子。

    「幻日？」幻想的太阳。他就字面解释。

    「这是一位印地安老人告诉我的故事，当天空出现不只一个太阳的时候，你要如何分辨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太阳。」而她有幸拍下了一指幻日」。

    蔺兰生以科学的方式阐述，「那是因为大气层中累积了不少水蒸气，经由太阳照射反射出的影像，故有两个以上的太阳。」

    「哇！精辟。可是你知道哪一个才是你要的太阳吗？虚幻的影像永远也不会成真。」冬天突然望向一头雾水的亲姊说出，「若一径追求虚幻的日，你将会忽视身边默默为你付出的太阳。

    「『幻日』的意思是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而是用心去追寻属于你的太阳。」

    她的话让两人都沉默，忘了她明天又要离开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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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哥，明天镇上有传统民俗技艺展，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一个扎着马尾的活泼少女兴高采烈的报告着，一脸兴奋的扬散属于她这年纪的青春笑容，甜美可人的模样令人舍不得拒绝她的要求。

    但对背着她的健壮男子而言，这样的甜美等于是一种负担。他知道她一定又要使性子缠上他一天，不让他工作也不准任何人靠近他，纯粹要独占他，不容旁人介入。

    经营一座牧场本就是一件吃力的事，如果再多上一个刁蛮不讲理的妹妹，他的日子可想而知有多辛苦。

    刚出生的小牛要打预防针，纽西兰进口的种牛这两天会到，东边的畜栏也该清一消了，再拖下去不只是牛会生病，连人都会受不了。

    从早忙到晚鲜少有空闲的时间，机器化的控制虽然节省下少人力，免去重劳力的付出，但相对的成本也跟着提高，光是仪器的保养和维修就不是小数目。

    幸好及早做好规划没弄得血本无归，在政府开放肉品进口的冲击下还能维持一定的质量，让自产的肉牛能打入生鲜市常

    唯一较担忧的是，一旦入了冬，鲜奶的销售量会大幅度降低，他们必须减产控制乳牛的分泌量，否则鲜乳会因为产量过盛而滞销。

    前几年农委会要畜牧业自行吸收过多的乳制品，自用或贩卖都可以，只要达到平衡不拉低一般的鲜奶价格。

    「哥，你到底有没有听见人家的话啦？我要到镇上玩。」而且要玩到天黑才回来。

    身形健硕的男子扛起一捆秣草走过她身边，眼神刚直的不看她一眼，视她为无物的着手喂食的工作，不让她妨碍正在进行的事。

    但此举让一向任性的少女感到不满，两臂一张的挡住他的去路，非要他听完她的话不可，不准他冷落她的只顾着一群牛。

    他绕路，她就挡，他将她拨开，她又死皮赖脸的跟上来，最后攀上他的手臂任其拖行，死也不肯放手。

    这样的画面实在可笑，一个月总要上演个两、三回，在牧场做事的工人早已司空见惯，常因此打赌这次的「纠缠不清」会是由谁胜出。

    不过十次有八次是老板赢得赌注，因为他的体格刚强有力，气魄惊人，就算双臂都吊着人依然健步如飞，仿佛他们轻得没有重量似的，轻轻一拎像拎颗橘子。

    「我一定要去，你要是不让我去，我绝对会翻脸，然后闹得你天翻地覆。」耍赖她最行了，不信他无动于衷。

    男子方正的脸偏向她那边，不带一丝温度的说道：「嘎玛会带妳去。」

    「什么？你要那个『番仔』陪我，我不要。」她使性子的坐在牵引机上，让他无法启动。

    「赵英妹，注意妳的用语及口气，嘎玛是阿美族的勇士，不许妳用轻蔑的态度对待他。」他尊重每一位肯认真学习的工人，不管他是原住民或是平地人。

    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

    被骂的赵英妹非常不高兴的噘着嘴。「他本来就是番嘛！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最讨厌整天只会唱歌、喝酒，闲着不做事的原住民，明明穷得要典妻卖女还那么快乐，好象他们的神允许他们不用工作也有饭吃。

    而且他们的眼神很怪，老瞅着人瞧，一口牙黄黄黑黑的也不刷干净，咬着槟榔吐一地汁。

    「妳要我罚妳禁足吗？」必要时他会揍她一顿，让她学点规矩。

    「赵英汉你不公平，为什么你可以禁我足而不顾及我的意愿？」他太小气了，只会欺负她。

    手环着胸，赵英汉立于上方俯视她。「赵英汉是妳叫的吗？」

    「我……」她慑了慑，声音微弱的抗议，「人家只是想到镇上玩嘛！」

    「我也说过嘎玛会载妳过去，妳可以玩上一整天。」只要不来烦他。

    鼓着腮，她又扬高分贝的表示不满。「我要嘎玛干什么？我要你陪我。」

    几乎整个畜牧区的居民都知道，赵英妹有恋兄情结，个性古怪的特爱缠着自己的兄长，不让任何年纪超过十六、未满四十的雌性生物接近他，防守得滴水不漏。

    当有人不信邪的想来试一试，结果都在她的大吵大闹下无功而返，灰头土脸的被整了好些冤枉，直说她是牧场上恐惧的小霸王。

    可她不因此自满，仍像盯贼似的盯着每一位看起来长得不错的女人，不管人家对她大哥有没有企图，她都会先采取攻势，逼得对方只好表态对他没意思。

    前几年她还小，不敢做得太明显，仅是私底下的警告别人，或放两只青蛙、小蛇的吓走人家，自己在一旁自鸣得意一时的杰作。

    及长，她的黏性简直做到如背后灵的程度，为了跟大哥形影不离，她放弃升大学的机会，高中一毕业就在家里吃闲饭，什么事也不帮忙的做她的大小姐。

    更甚者，她还是个大麻烦！人走到哪里，灾难就跟到哪里，是个名副其实的小煞星。

    「我没空。」有时间他宁可修补围墙。

    「骗人，昨天我明明听见你要带小叮当上街买文具。」无关紧要的人他都有空了，为什么不能陪她？

    「小叮当今年只有五岁，妳连这点小事也要跟她计较吗？」他怎么有这么不懂事的妹妹？！

    他太纵容她了，她才会无法无天的蛮横无礼，以为每个人都该忍受她的骄纵任陆。

    「我当然要计较，谁不知小叮当的妈对你旧情难忘，故意利用她来接近你。」那女人最卑鄙了，用小孩子战术。

    而她才不会对小叮当不利，因为那太没有风度了，她才不上当。

    「妳在胡说些什么？！水柔双腿不便不好外出，我们自然有义务帮忙照顾小叮当，她还是孩子。」买买文具是他能力范围所及，他没理由不跑一趟。

    当年他要是肯开口留下水柔，也许今日她会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双脚强健不致萎缩，连自行下床都成问题，必须依赖他人抱上抱下。

    关于这件事他一直有愧于心，以为放她自由她便能寻获真正的幸福，不用陪他早出晚归的辛苦工作，只为三餐温饱。

    谁知道她一去多年音讯全无，直到出了事才由警方代为通传，他才晓得她那几年过得并不如意，饱尝人间冷暖失去昔日的天真。

    由于她实在伤得太重了，又因为找不到人立保证书而延误救治的黄金时间，因此她自腰以下的腿全部瘫痪，再也无法行走。

    住院的开销大又乏人照料，即使当时他小有积蓄也无力应付庞大的医疗费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接她回牧场疗养。

    这一住就是两年多，她由自怨自艾转为接受既定的命运，并接下牧场的会计工作自食其力，他才稍微减轻愧疚之心。

    而小叮当是她的女儿，有点发育迟缓的迹象，所以他们商量后，决定买些文具来教她念书，看能不能赶上同年龄孩子的智力。

    「我们有什么义务要照顾殷水柔？她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用我们的还不够，连她的医药费都一并由我们支出，难道我们天生欠她的呀！」

    「是我欠她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

    如果不是他不爱她，她不会负气的离开，死也不回头的甘受一切磨难。

    他欠了她一份情，一份永远也还不了的深情。

    他的话让赵英妹顿了一下。「是她自己跟人私奔关你什么事？当初她的行为还让你沦为全镇的笑柄。」

    退婚耶！多么可耻的行径，一丢下戒指就转投别人的怀抱，毫不考虑大哥的颜面问题，当夜就坐上豪华的大车离去。

    而且走就走了，干么在皮包内放大哥的名字和联络电话，好象有预谋似的，非要拖他下水，让他一时不忍的重啃这株回头草。

    哼！只要有她在她休想如愿，她会不计一切代价的阻止她达成目的。

    「妳还小，不懂大入之间的事。」有些事说也说不清，只有当事人明白。

    「我已经十九岁了，我同学里有人都做妈了，我怎么会不懂她想勾引你，让你做现成的爸爸。」刚刚他还说她长大了，现在又说她还校

    大人的世界真的很矛盾，变大变小都是他们在说，而她永远介于不大不小的尴尬年龄。

    「赵英妹，妳给我少说两句，别让我动手狠扁妳一顿。」赵英汉口气沉了下来。她越说越不象话，这种事能信口开河吗？

    虽然他能感觉到水柔仍存着一份希望，但过去的事是不能重来的，即使对她感到抱歉，也只能做到目前的地步，再多他也给不了。

    只要彼此不说破，他会当作不知道她有意复合的心意，毕竟覆水难收。

    眼一瞠，赵英妹愤怒的挥舞着手臂。「我是你妹妹耶！你在这世上唯一仅存的亲人，你居然为了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要打我？！」

    「我打妳是因为妳满口胡言乱语，毫不体谅别人受伤的心灵。」她被宠坏了。

    「我为什么要体谅她？残废就是残废，还怕人家知道吗？下半身都动不了了，还整天想着要男人，真是下贱……」

    啪！

    赵英妹的左颊浮红，明显的巴掌印让她的头偏向一边，流露出不敢置信的双眼有着控诉，仿佛他一掌打断兄妹情，一心袒护外人。

    一向任性妄为的她怎受得了亲生大哥对她动手，而且是为了一个曾弃他而去的女人，眼眶一红的积满愤怒，她不甘示弱的忍着不落泪。

    她也是倔强的，和所有同龄的孩子一样为反抗而反抗，不管对错和是非，只在乎自己的感觉。

    「啊！阿汉，发生什么事，你怎么打了小妹？」推着轮椅的柔美女子一脸的震撼，像是不能了解赵英汉动粗的举动。

    「我……」他无法开口重复小妹说过的伤人言词。

    「妳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了，隔一扇门而已，妳会没听见我刚才说了什么？」就会装蒜！

    「赵英妹，妳给我收敛一点。」看着他所愧负的人，他多少有点袒护。

    水柔那双脚原本可以跳出动人、曼妙的舞姿，如今却萎缩成原来的一半向内弯曲，每天不按摩十分钟就会发生痉挛现象。

    他真的很内疚，为她这些年所遭遇的不幸。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连在另一牛舍的老牛伯都听得见我们吵架的声音，没理由她听不见，除非她连耳朵都聋了。」是个完全的残废。

    「我……我没注意到，我在算收支损益……」殷水柔声音小得似在哽咽。

    「有必要在我面前装柔弱、扮可怜吗？谁不知道妳的心机越来越重了，分明见我挨了打才故意出声，好趁机表示妳这蛇蝎女人也有同情心。」她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她！

    「我没……没有……」扑簌簌的眼泪顺颊而下，低泣的模样令人怜惜。

    「够了！赵英妹，妳立刻回房去，从现在起妳被禁足了。」她需要学点教训。

    「哥——」他被蒙蔽了，那女人根本在演戏。

    「别再说了。妳再开口发出声音，以后的零用钱全部取消。」他说到做到。

    愤愤不平的赵英妹狠狠的瞪着掩面哭泣的柔弱女子。如果她手上有一把刀，肯定会毫不留情的砍过去，砍掉这女人的一脸虚情假意。

    但她什么也不能做，堆满一肚子气的转身回房，几次交战再度落败，没瞧见殷水柔泪眼中隐藏的得意。

    曾经她也有过纯真，一段无知的岁月，为赋新词强说愁，在经过无情城市的洗礼后，她变得世故、工于心计，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不惜伤害别人。

    她的脚是废了，再也无法下地行走，可她的脑还在，只要她多动几次主意装受害者，相信她很快就能达到目的，重回她叛离的世界。

    「阿汉，对不起，都是我害你们兄妹又为了我起争执。」吵得越凶越好，这样她才能顺理成章的将恋兄癖的阻碍给赶走．

    心里烦躁的赵英汉有些后悔动手打人。其实小妹说的话不无道理，水柔的柔弱是装出来的，可是他却不能当众揭穿她。

    「不关妳的事，她向来爱吵爱闹。」让小妹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也好。

    「可是……」殷水柔推着轮椅向前，想握住他的手安慰，希望他别忘记她的存在。

    但不知是巧合还是无心，他的手突然举高拿下挂在墙上的工具带，让她的手落了个空和空气接触。

    「我去修栅栏了，妳先把这个月薪水算出来，我可能会提前发放。」

    没让她有机会多说一句，赵英汉将工具带系在腰间走了出去，直接走向放牧的图区。

    殷水柔的嘴紧抿着，眼中的泪水消失无踪，像是在怨恨他的再一次遗弃，没有回头看她的依恋。

    「男孩看见野玫瑰，生得娇艳生得美……男孩看见野玫瑰……荒地上的玫瑰……荒地上的玫瑰……男孩看见……荒地上的玫瑰……」

    荒腔走板的歌声已经够难听了，外加五音不全，真是人间有史以来最可怕的折磨，尤其在空旷的山林野道中回音更宏亮，那惊起的鸟儿和奔窜的野兽是最佳的左证。

    幸好山里头住的人不多，而且个个都是歌唱好手，对这小小的缺陷尚能忍受，反正这只是一时的过客而已，总不能抽出猎刀赶人。

    只是唱歌的人一点自觉性也没有，浑然忘我的唱着同一首歌，有如跳针的唱盘在忘词时顺便跳过去，继续哼唱仅记的部分。

    人，是不能太完美。

    冬天承继母亲那方面的深邃五官和美丽，可是却未承继原住民天生的好歌喉，修长的身形则遗传自父亲那边的身高和破锣嗓音，她爽朗的个性一直有山东大汉的气魄。

    可惜她是个女人，若她换个性别生在古代，她大概会是不辞辛劳上山学武的武痴，然后学成下山捞个武林盟主做做的英雄侠客。

    瞧她一路上来不知按下多少次快门，一见到令人眼睛一亮的风景立即取景，咔嚓咔嚓声不断。

    人家的背包背的是登山必备的日常用品，像食品、救难药品、手电筒和电池，而她则是两套换洗衣服和一瓶可乐，其余全是底片。

    说她是摄影狂一点也不假，为了拍张好相片，她可以跋山涉水、单手攀木横过急流，脚底下的那双鞋沾满l行泥和草屑，她仍坚持用双脚走出人生，绝不依赖代步工具。

    有时，在上百张的相片中，仍挑不出一张令她满意的作品。

    横挂腰间的单眼相机是她父亲临终前紧抱在怀中的遗物，他的人摔得肢离破碎可相机完好无缺，真不知该说是对拍照的执着还是过于痴愚。

    而她这点执着最像死去的父亲，同时也最令胞姊忧心仲仲，每日对着各种神佛祈祷，保佑她能少一分坚持，多一分为自己着想，别置生死于度外。

    「男孩看见野玫瑰，生得娇艳生得美……玫瑰……野玫瑰……咦！赭红色泛紫的玫瑰，我会不会看错了？」

    远远山头挂着一丛开满紫红色的鲜艳花朵，自诩视力二．○的冬天眼一瞇的看得仔细，一股追求极致之美的意志熊熊燃起。

    她像山猴子的身手利落一攀，即使体力有些不支气喘如牛，但不达目的绝不放弃的精神支持着她往上爬，两手因捉着力的过度而磨破皮。

    手心微沁出血丝，她不知情的往脸上一抹，汗水是擦去了，可也留下猩红的颜色，看来像额头破了个洞，伤势惨重。

    不觉得手痛的冬天直接攀在悬崖旁突出的平石，一脚踩着危石一脚勾着垂下的藤蔓，以为万无一失的拿稳相机对准焦距，对着外型形似玫瑰的野花不断拍下多张相片。

    因为角度的关系不尽人意，她看着高高峭壁猛吸了一口气，决定爬到山顶上拍摄。

    如以往的愚勇，站在高山顶迎着强风的她仍不知死活，脚下踩着松动的岩石亦奋不顾身，半蹲的上半身几乎探出岩壁外，岌岌可危的似要投身入山谷，看来惊险万分……

    「小心——」

    一道浑厚的男音突然响起，回荡在山谷间，声音的波长反射在岩壁上，那轻微的震动使得原本松垮的石岩崩裂，瞬间化为小碎石滚落山底。

    自然而然发出的尖叫声短而急促，深蓝色身影往下一坠，在短短不到一秒钟消失了踪影。

    飞奔而至的足音快而急迫，奔跑的重量再度使岩壁滚落些小碎石，彼此互碰的声响听来十分惊心。

    「先生，你还好吗？」

    先生？她看起像男人呀８如果吊在半空中算是不错的话，我会回答你，很好。」

    以为死定了的冬天紧紧捉住攀住岩缝的树根，一手还握紧相机的带子，不让它有损伤的垂在脚旁。

    「你的情形不算太差，两手攀着石突踩稳就可以上来了。」幸好这人反应快、懂得自救，否则他也帮不了他。

    冬天因此紧绷的喉带令声音听来有些低哑，探出半个身子试图拉起她的男子以为她是个男孩。

    「很抱歉，我只有一只手。」她吃力的说道，额头的汗水流入眼中，让她差点看不清伸向她的手。

    他是残疾？

    上头的男子往下一瞧，为之气结的咬牙低吼，「丢掉你手中的东西。」

    「不……不行，不能丢……」她死也要留下它，里面有太多珍贵的画面不能曝光。

    在面临死亡的一刻，冬天心里想的不是她辉煌的过往，而是如何将心爱的相机完整保存下来，让后世子孙看到即将消失的美景。

    一如她父亲对摄影作品的坚定，即使在死前也不忘拍下瞬间坠落的速度感，以死亡来见证剎那的永恒。

    那张相片后来被洗出来，命名为「希望」名噪一时，意境是人不畏惧死亡，犹抱着希望写下最后的一页生命力，不留遗憾。

    「放手，如果你还想活命。」死物会比活着重要吗？这个来自都市丛林的蠢男孩。

    冬天苦中作乐的自嘲着。「放左手还是右手，我很难下决定。」

    「你……」他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很想转身离开任这人自生自灭。「把相机丢掉，你不需要它。」

    没人会傻到生死关头还紧捉相机不放，他当她吓傻了无法正常反应，因此口气一沉的命令她照办。

    「不，我不能丢弃它，它是我的第二生命。」脚下踩了踩稳，她还有余力反抗他的「权威」。

    「你想死吗？不要你的第一生命。」他奋力的伸长手臂，勉强的碰触攀住树根的手背。

    但还不行，他勾不到他！

    冬天苦笑着保持一贯的沉稳。「我的第一生命在相机里，它们比我更重要。」

    人命是轻贱的，底片中的影像万世不灭。

    「你真的该死。」低咒的男子愤而握住她的手腕，不想底下多具残破不全的尸体。

    「谢谢你的赞美，不过我的手快脱臼了。」她没力气控制手的力道了。

    「你要是肯合作把另一只手给我，你已经在上面了。」男子觉得自己滑动了几公分，努力找支撑点阻止自己下滑。

    他若松了手，这家伙也活不了，这是支撑他支持下去的唯一动力，因为他没法任凭一条生命在他手中消失，即使这家伙死有余辜。

    也对，她还在下头。「可不可以先救相机再救我？这里的风景挺不错。」

    意思是她还可撑一会儿。

    男子因她的话愀然脸一变形的大吼，「我干脆让你直接体会自由落体的乐趣，你想死我绝对不会救你，一架相机值得用命来换……」

    等等，相机？他似想到什么的估算她相机背带的长度。

    「你试着把相机的带子丢向我，我看能不能把你拉上来。」如果他估计无误的话，这家伙不会在下面待太久。

    「我的手很酸，我怕没力气抛上去……」她举着手又虚软的垂下，声音很弱的微喘。

    冬天觑了一眼底下的万丈深谷，奇石林立的遍满山谷，棱角锐利的反映阳光，她看见一只出生不久的小野鹅摇摇晃晃的攀着石头想上去。

    心下念头一起，她想拍下这个画面，但上面传来如雷的咆哮声叫她只得作罢。

    「你再给我说些蠢话试试，我的手比你更酸，想想你的第一生命、第二生命，相信你的勇气会倍增。」如果这家伙没先掉下去。

    无意义的嘲讽一出，原本只是愤怒下的吼言，没想到竟令下面的人精神一振，力气突增的发挥平时所用不上的努力，用力的向上抛掷背带。

    因为抛得太突然，男子一时未做好准备的任它滑落，冬天又再试一次的向上一掷。

    这次偏了些，他没捉祝

    第三回风太大吹移了位置，他碰到带子的边缘却错过，再度低咒了两句令淑女脸红的不雅字句。

    连续又试了几回，气力快用尽的冬天喘息不已，她闭上眼想着南极的极光，那变化莫测的光线，深深感动了丝毫不觉冻僵的手指出现裂口，仍伸手欲捉住那抹感动……

    「成了，先生，你把带子的一端缠在你的手臂，我好拉你上来。」

    极光消失了，冬天睁开一看不免好笑，原来她还念念不忘差点令她冻死的南极风光。

    没让她有多想的时间，手臂缠绕的带子倏地勒紧，她感觉人在腾空的往上升，岩石的尖锐刦破她小麦色的肌肤，一条一条的血痕看来怵目惊心。

    突地，身一轻，她飞扑的跌在一名男人身上，两人毫无空隙的紧贴在一起，像一对舍不得分开的连体婴胶着难分。

    两颗急促的心跳声互碰，怦！怦！怦的为刚才的危急狂跳不已。

    两人都不发一语的倒在山顶边缘等呼吸趋缓，安静不动迎着山风吹干一身的汗水，仿佛和山同化的成为它的一部分。

    不知怎么着，其中一人平缓的口又忽然冒出鼓噪的起伏，用轻得不敢相信的声音说道——

    「『你』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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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可是似乎又有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棉花的触感不应该充满弹性，轻轻一按又恢复浑圆的形状。

    一股属于女性的淡淡幽香飘入鼻中，表情一异的男子忽生怪异想法，耳朵一红的将视线往下移，希望自己的推测是错误的，「他」是男的。

    但，天不从人愿。微敞的衬衫明显可见诱人的乳沟，他的身体早一步发觉的起了麻酥感觉，脑充血的赤红了一脸。

    幸好他的肤色太深看不出迹象，否则真让人以为他有邪恶念头，故意占人便宜的以手验证「他」……她的真实性别。

    刚平复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则，鼓动得厉害，好象在嘲笑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一碰上女人就慌了手脚的不知如何自处。

    「『你』是女人？！」

    一开口，他忽觉无地自容的在心底苦笑，她的第二特征圆满而充实的贴在他胸口，死人也知道这是女人的胸部，用不着惊奇的特别指出。

    山里面的女人不多，可他也犯不着大惊小怪，有如见到大海怪爬上岸，先尖叫一声再逃走。

    不过以他现在的情况想逃也难，一个没什么重量的女人直接趴在身上，他想起身得先甩开她，然后告诫她生命的意义。

    一想至此，他对她的不爱惜生命感到愤怒。有多少人挣扎的想活下去，而她却枉顾自身安危只为了一架相机，人命会比不上一件死的物品吗？

    莫名的，一道远古的记忆飘进脑海，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长发飘逸的高中女生「也」抱着一架破相机，一脸笑意的述说她未来的梦想。

    在看到那头削得比男生还短的发时，模糊的影像随风而逝，只留下因她而跳得急促的心跳。

    这个看不清脸孔的女人令他心动。

    或者是女孩吧！

    「你可以再确认一下，看要叫我先生还是小姐。」她是背影先生，正面小姐。

    低声的俯在他胸口轻笑，湿热的气息一渗入，他连带也躁热不安。「呃！妳能先从我身上离开吗？」

    「请说请，这是国民的基本礼仪。」咦！他好象在脸红，耳根都发烫了。

    真可爱！她有多久没见过会脸红的男人了？这简直是稀世珍宝需要好好保存。

    起了一丝顽心的冬天，故意不小心的以唇别过他耳际，不意外听见一声低沉的抽气声，绷紧的胸肌硬得像石块一样，而耳朵的颜色更深了。

    他真是纯情呀！她想。

    「请妳从我身上离开，谢谢。」他不认为自己是圣人，足以接受眼前严苛的考验。

    不知她是刻意还是无心，总之他的自制力变得薄弱而无力，她要是继续待在他的身上不走，难保他会一直保持引以为傲的冷静。

    他不想化身为野地里的一匹狼，这对他是一种羞辱，也是对她的伤害。

    冬天笑得很轻，干净的眼中浮起一丝敬佩。「先生，你反应很快喔……懂得举一反三。」

    「不客气。」看着曼妙的身躯滑开，他心中若有所怅的觉得失落。

    「哪里、哪里，我在赞美你有颗聪明的脑袋。」席地而坐的冬天看向一望无际的天空，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

    想想她刚才差点没命了，几乎错失这一片蓝，天蓝得好耀眼，像永无止境的生命力。

    「嗄？！」他顿时哑口，跟不上她与常人不同的表达方式。

    「看你的表情似乎有点失望，是不是我太早爬下你的胸膛？」侧过头，她取笑他的满脸不自在。

    「我……呃！一个单身女子不应该独自出现在悬崖边，会招来人家的误解。」他下意识的看向她正在检查相机是否有损的手。

    有那么一个人也曾用充满感情的手抚摸相机外壳，好象那是她的情人一般。

    只是时间太久了，他忘了她的长相，隐约记得她有美得足以拍洗发精的长发，柔细如黑瀑般披在脑后，从不刻意去编辫子或扎马尾的披散着。

    「你以为我要自杀？」多有心的一个人，不怕救人不成反被诬为凶手。

    「从我当时的角度看来确实是，现则不然。」没人想死的时候还带着相机，而且她明朗的笑声不像厌世者。

    不可否认，他喜欢她笑时扬起的嘴角线条，感觉很平实，非常动人。

    现则不然？被他的话挑起兴趣的冬天，正视他不算英俊却有型的脸。「你不怕被我拖下去？以女人的体型我算是颇有分量。」

    这只是含蓄的说法，其实她是非常重的，虽然以她的身高来换算是在标准值以内，但一般苗条身材的女子很少超过标准值，甚至是低于标准值的拚命减肥。

    「我只知道不能让妳掉下去，其余不容我多想。」当时冲上脑的第一个念头是救人，再无其他。

    若稍有迟疑，恐怕他也救不回来。他在心里庆幸及时赶到。

    「哗！英雄，我该不该给你一个香吻以兹感谢？」她半开玩笑的说道，故意将脸凑近。

    他脸上颜色又加深的腼然一闪。「举手之劳，相信良心尚存的人都会伸手援助的。」

    「但我还是很想吻你怎么办？不是每个人都有当英雄的天分。」她做出不吻有愧于心的表情，好象美人都应该向英雄献吻，她也未能免俗。

    「我……咳！妳不用……呃，不用多礼，我不是英雄。」他轻咳的掩饰困窘，为她的直率感到局促。

    没有一个女人会大胆到以吻为感谢，尤其是她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他不认为她的心智已恢复正常，大凡惊吓过度皆易造成行为失常。

    虽然他对这个建议一点也不排斥，而且看着她的红唇幻想吻着她的感觉．

    冬天一脸苦恼的扶着额头。「难道你要我以身相许？！」

    他一口口水当场喷了出来，惊讶她毫不收敛的率性。

    「看来我猜对了，你真缺个老婆，我得留下来当山大王的寨主夫人了。」他的表情太有趣了，让人心眼偏邪的想逗弄他。

    唉！真是太坏心了，她的沉稳哪去了，居然对救命恩人心存不良，一味的挑战他的纯朴之心。

    「我是还没老婆，可是我……」不缺老婆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他都三十二了，也该成家了。

    若不是小妹百般阻扰，以及水柔和小叮当的问题尚未解决，他大概已经是人家的丈夫，甚至为人父的负起教养责任。

    不知是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他从未如现在因自己未有对象而感到一阵宽心。

    「哈！你别严肃的拒绝我嘛！这样我会伤心的……」冬天突然俏皮的朝他一眨眼，快速的在他唇上一啄，像蜻蜓点水般。「不好意思再开你玩笑。」

    呃！她刚做了什么？她……吻了他！

    「等等，妳会伤心的不好意思开我玩笑？」难道说……

    「你的反应真的很灵敏，一般人会忽然呆住，忘了要说什么。」看来她不好常戏弄人，免得捅到马蜂窝。

    「这个玩笑不好笑，女孩子不应该拿这种事开玩笑，万一对方当真了呢？」他差点信以为真的要提交往的要求。

    他喜欢她的爽朗，但不欣赏她的黑色幽默。

    「你当真了吗？」最后一次，下次不玩了。

    「妳说呢？」

    他像是要给她一个教训的将她拉近，吐着浑厚气息的嘴覆上她香软甜柔的唇，强硬的顶开两排如贝雪齿，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吻住她。

    这是一时意气也是恼怒，但是一接触她的香甜以后，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顺应心底的渴望将她占有。

    一阵冷风灌入衣服，他猛地清醒的抽身，既懊恼又不觉得后悔的避看她的唇，怕控制不住又扑上去，造成无可弥补的事实。

    他一定是疯了，太久没有和女人发生性关系，因此才会神经错乱的对个陌生女子起邪念，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你的吻很……暴动，你差点吸光我胸腔内的空气。」抚抚发烫的脸，冬天稳下纷乱的喘气声，才以平常心揶揄。

    其实她的心一点也不冷静，像跑了五千公尺似的狂跳不已，留恋唇上的余温意犹未荆

    「暴动？」他轻笑的搔搔后脑，觉得她的用词很有意思。

    「你不用认为有罪恶感，让我稍微虚荣的以为自己魅力无限，能让英雄为我神魂颠倒。」她不希望造成他的负担，这种事本来就难以控制。

    不管有心无心，她知道他不是故意令情况失去控制。

    他为之动容的多看她一眼，感觉有道温暖的风拂过他心底。「妳很美。」

    「谢谢。」以她灰头土脸的拙样，想必好看不到哪去，他挺善良的。

    「非常动人，而且魅力十足。」他在她身上看到宽宏和气度，纯净的世故。

    「你客气了。」他不会太过愧疚而尽说违心话来弥补她的「伤害」吧！

    「妳有美丽的灵魂，像这片孕育生命的绿色大地。」她的心，很美。

    冬天咳了咳的举起手阻止他没完没了的赞美。「先生，我晓得我现在的模样很狼狈，你要报复我先前的玩笑话无可厚非，我是罪有应得。」

    谁叫她先无礼的挑起战端，不能怪他发炮还击，她玩得太过火了。

    「我不是报复——」

    「赵英汉？！」

    他话还没说完，她突然惊喜的一唤，让一头雾水的他感到莫名其妙。

    「妳认识我？」他只是普通的养牛人家，成就没大到人尽皆知吧？！

    「认识、认识，你忘了我是谁吗？」他乡遇故知，恩恩怨怨可以一笔勾销了。

    「妳是？」他没什么印象的思付，脑海中老飞过一头飞扬的长发。

    「我是你大学社团学妹冬雪的妹妹，我是——」

    「冬天。」他没有迟疑的接下她的话，眼露一丝宠溺的神色。

    原来是她，难怪他老是想起那头美丽黑发。

    「对呀！我是冬天，没想到你还会记得我。」满久了，从她高中到现在，有十年了吧！

    赵英汉微笑的抚抚她的短发。「妳变了。」

    变得他都快不认识了，除了那架十年不变的老相机。

    「人的外表会变可本质不变，我还是那个心无旁骛的小丫头冬天。」她指的是她对摄影的狂热。

    「看得出来。」蓦地，他的笑眼一沉。「而妳该死的在我面前送死。」

    一想到刚才危险的画面，他的心情就难以平静，她的确还是像以往的她一样莽撞，不顾一切的往前冲。

    「呃！这个……」不会又是一个爱叨念的冬雪吧８风好大，我们要在悬崖峭壁上叙旧吗？」

    躲避话题是她的专长，有点凉的风吹散她吐出的气，看她一身伤的赵英汉的确不忍，拍拍灰尘的先起身，然后拉她一把。

    如她所言，这里真的不是好地方，她差点葬身于此。

    「妳也晓得风大，瞧妳的行为有多不智，冬雪怎么没把妳锁起来，以免妳死于非命。」她一向很在意这个妹妹。

    谁说没有，姊用连环扣扣得她叫苦连天，只差没关掉手机。「哎哟！我的脚好象扭到了。」

    善意的谎言，请勿见怪。

    「什么？！妳应该早点说。」弯下腰，赵英汉背对着她。

    「你要背我？」真是意外，她以为他要骂她活该，像爱妹心切的老母鸡大姊。

    「少说废话，上来。」他今天所受的「惊吓」太多了，不必再多添几件。

    「是，英雄。」她才不会跟他客气。

    有免费的人力座车她还推辞什么？

    冬天笑得开心的将重量交给他，双手一放的勾着他肩膀，丝毫不觉不妥的趴伏在令她安心的背。

    她想偶尔装装傻也不错，做人何必太严肃。

    「学长哥哥，你让我拍一下好不好？」

    一位发长及腰的美丽少女扬着猫似的笑容走过来，一脸的青春洋溢看得人好舒服，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就该和她一般纯真、可爱。

    清灵的双眸非常活跃的盯着主要目标，目不转睛的专注令人莞尔，好象正盯上一尾活蹦乱跳的鱼儿，爪子伸得不够快就会被牠溜掉。

    几乎所有T大的学生都认识她，因为她是护理系系花冬雪的宝贝妹妹，每天一放学都会来社团找她姊，姊妹俩感情好得叫人嫉妒。

    冬这个姓本来就少见，再加上两人都是名副其实的美人胚子，要不引人侧目真的很难，除非她们出入都学回教女子蒙着面纱，否则一定是所有人注目的焦点。

    而名为冬天的高中女生比实际年纪沉稳，一双眼睛灵活的转来转去，不时的找可入镜的人或物拚命按快门，犹如专业人士。

    她的一贯招牌是乌溜溜的如瀑秀发，以及不离身的名牌相机，这对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而言，似乎有点奢侈。

    但她不在意别人的眼光，随兴的个性深受大家喜欢，不管她走到哪里，人人都乐于当她镜下的主角，而且生动的摆姿势任她拍到底片告罄为止，不收任何模特儿费用。

    唯一的例外是她口中的「学长哥哥」。

    「学长哥哥你不要装酷，你一酷我就想哭，咱们打个商量嘛！我替你洗车。」她要钱没钱，只好出卖劳力。

    「我没有车。」一脸酷样的男孩如她所言的装酷，故意冷颜以对的说道。

    「那……」她想了一下，笑咪咪的拉着他的手不生分。「我帮你背书包。」

    「大学生不用书包。」要他真有书包让她背，恐会引发T大师生一片声讨「残害保育类动物」之罪名。

    「我帮你抄笔记总成吧！我头脑很好，过目不忘。」老师还叫她越级报考大学呢！

    可是她只想当个快乐的学生，按部就班的当普通人。

    「妳要上课。」他一句话回绝她的热心。

    不死心的冬天亦步亦趋的跟着。「学长哥哥你真的很小气吶！沟通是促进人与人感情的桥梁。」

    「我和妳没有感情可言。」看了她一眼，他心中有相见恨晚的遗憾，他有他不得不背负的责任。

    「什么嘛！你小看系花的妹妹喔！小心我将来美得吓死你，让你爱我爱得死心塌地，锉骨扬灰。」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她目前的五宫绝对会成为大美女。

    「锉骨扬灰……」太可怕了吧！

    不过他一点也不怀疑，她的美丽的确令人动心，可他已被判出局了。

    淡淡的怅然在心头泛开，他想他永远会记得有这么个小丫头老爱跟前跟后，长发飘逸的让他忍不住想伸手一抚。

    「就是死而后已嘛！中国成语博大精深，我们要懂得如何解释文词意境的美呀……」就像拉的屎不能用，我们就用「粪土之墙不可杇也」来形容。

    「意境的……美？」这也能相通？！她的智能非凡人所能比拟。

    男孩心里觉得好笑的往前走，没发觉少女远远落于身后，然后摆了一个怪姿势朝他背后大吼！

    「赵英汉，回魄了。」

    闪光灯的刺目让赵英汉回过神来，没好气的瞟了背上爱作怪的女人一眼。她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爱拍照，一捉到机会就猛拍不已，不让人开口拒绝。

    「回魂了呀！学长哥哥，我以为你被山魈附身了。」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害她无聊死了。

    习惯周遭的人爱说教的冬天，一时之间竟然不习惯他的静默，好象突然被抽掉一根骨头力有未逮，浑身的精气一下子被泄光了。

    她是个只往前看而不会缅怀过去的人，在她的记忆库中她很少去贮藏无谓的人与事，她有相机可以为她记录所有发生过的一切，所以她用相片写下回忆。

    而他是少数没被她忘记的人，因为他是唯一不肯让她练习拍照技巧的人，每天都得耍诡计偷偷的拍，因此印象特别深刻。

    「我不是妳的学长。」从来都不是，她入学时他已经毕业了，刚好错开。

    「就说你为人小气嘛！十年前的小事还计较到今日，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我的学长。」甚至也不是姊姊的学长，他们是社团交流的学长制。

    为之失笑的赵英汉听着她的抱怨，一直到现在他才有心改变她的称谓。「妳的理想实现了吗？」

    她那时在嚷嚷着想拍遍世界上所有的美景，让每个人看到她的相片都会感动的落泪，不知道当年的豪语是否成真。

    「学长哥……好吧！赵英汉，你有多久没出山了？」可见他一点都不关心她，完全忘记她的存在。

    「小姐，我还没死。」死人出殡才叫「出山」，而他还活得好好的。

    「我知道，我故意的。」因为只有死人才不知道她摄影作品有多杰出。

    「冬天。」他作势要将她摔下背，让她爬回去。

    冬天笑了笑，拿起相机拍下他此刻的表情。「你看看我的姿势够下够专业，只要我说『好』，下个月你的个人照会出现在各大报的人文艺术版。」

    「妳成功了？！」看来他真的太疏忽她了，他看报一向不看艺文版和娱乐版。

    「应该说我没让自己失望，成功这个词太笼统了，我追求突破而不是众人的掌声。」她透过镜头看人性，看出污秽肮脏。

    所以她的相机不拍政商人物，只拍路边拾荒的老妇背影。

    「妳还是一样坚持己见，老作着虚幻缥缈的梦。」可是她把梦变成真实，只靠自己的力量。

    看到环在他颈上手臂的伤，赵英汉非常不舍冬天所受的苦，她付出的努力只会比别人多，而不是只单凭一时的兴趣闯出一片天地。

    那双按快门的手如今伤痕累累，他不知该骂她还是佩服她屹立不摇的坚毅。她怎能用受伤的指头去取景，脸上扬散的光彩是喜悦而非备受打击的沮丧？

    她让人心疼，可是又不能不折服她的毅力，毕竟有谁会为自己的理想而坚持着呢！

    像他就是一个失败的例子，原本他的意愿是成为脑神经医生，可最后也还是接手家里的牧场，由什么都不会的开始学习当一位农牧专家。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养牛这行业，但上天并未给他选择的余地。

    「所以说我始终没变，你没在第一眼认出我是你的不对。」她要准备惩罚。

    「小姐，妳强人所难。」她也没在第一眼认出他，而且还「调戏」他。

    想起那个惊天动地的吻，他心口仍残余悸动，要是一开始发觉她是当年清灵的小丫头，他绝对不会吻她，可现在为时已晚。

    他早该明白她的杀伤力有多强，罂粟花的美只能远观而不能亲尝汁液，否则只要一口就会令人上瘾，终生难以断绝的深受毒害。

    当年碍于有承诺在不敢动心，如今他已由桎梏中解脱，能再一次为她动心吗？

    他自问敢不敢，答案已在他心中。

    「赵先生，你要继续和我计较吗？」她又拍了一张他侧面的相片。

    他没回答的反问：「妳的头发呢？」

    「不就连在头皮上。」她俏皮的回道。

    「别用开玩笑的态度敷衍我，妳知道我在问什么。」那头叫人难以忘怀的乌黑长发若还留着，他定能一眼认出她。

    冬天摸了摸刺刺的短发一笑。「嫌麻烦就剪了，你要看见我三个月前的光头肯定会大笑。」

    每个人都喜欢她的长发，偏偏她去的地方不适合长发，所以她索性剪个一根不剩。

    「妳舍得？」

    「有舍才有得，我大姊一看到我的头差点崩溃，歇斯底里的连吼了三天，害我耳膜都快被她吼破了。」想想也挺有趣的。

    其实到亚马孙河取景有诸多禁忌，她一个女孩子混在一堆男人当中已经非常不便利，如果再为了整理常打结的头发而延误别人的行程，她会被丢下。

    她没有任何不舍的请当地土人一把剪去，留颗光溜溜的头方便行事，起码洗头的速度快了很多，不致浪费彼此的时间。

    不过大姊可不这么认为，她几乎疯了的以为她当了尼姑，一罐又一罐促进毛发生长的生发水拚命往她头上抹，看能不能早点种出一片绿地。

    「你该瞧瞧大家刚见到我新造型时的错愕表情，宛如被雷劈中一般，动弹不得。」久久才颤着唇问：妳要还俗吗？

    赵英汉认为自己也差不多，只是他的「惊吓」被她的另一件惊人之举给夺去。「冬天，把头发留长。」

    「为什么？」她挺满意干净利落的感觉，不用拖着黑斗篷到处走。

    「我喜欢。」

    怔了一下，她有些困惑。「你喜不喜欢跟我没关系吧！」

    「有。」他回答得很直接。

    「有？」他在说哪一集天方夜谭，怎么她抽不出头绪，如在雾里？

    「我们接吻了。」他不能若无其事的学她洒脱带过。

    「呃！然后呢？」她和很多人接过吻，他又不是第一个。

    吸了一口气，赵英汉没看她的平视前方。「我们交往吧！」

    「嗄？！」骤然掉了下巴的冬天讶异的忘了怎么言语，整个人呆住的盯着他后脑勺。

    这件事是几时发生的，为什么当事人的她毫下知情？

    可是……

    能由他说了算吗？

    他一定是还在记恨，不肯原谅刚才的玩笑话，故意回敬她一枪，好看她失去冷静的模样。

    只是，他的样子太认真了，认真得令她害怕，折翼的鸟还能飞吗？

    她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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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妳是谁？」

    开口问这句话的人不是向来恋兄成癖的刁蛮女赵英妹，而是身高不及一百二十公分的小女孩，满脸困惑的看着突然多出来的阿姨。

    她用稚嫩的童音问出所有人心底的疑惑，并从第一眼决定她不喜欢她，因为妈咪因她的出现而拧了她一下，逼她上前代为问明真相。

    大人的世界真的好麻烦，她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让大家都看着她，她并没有说错呀！是妈咪要她问的。

    小女孩惊惧的眼不时的瞄向正低头编织的母亲，大家心里有数的不看孩子的母亲，认为孩子的天真不该被大人利用。

    自上午老板妹妹被掴掌一事，几个目睹事件发生的工人背地里议论纷纷，一派认为殷水柔善良可人，真的没听见兄妹俩争吵的内容，一派认为她假兮兮的装模作样，故意在事发后才出来当和事佬，其心可议。

    但不管是哪一种说法，他们只能在私底下口耳相传，没人敢大声的四处渲染，因为身有残疾的女人本来就受人怜惜，谁舍得真的伤害她。

    而且她还是管帐的会计，他们的薪水全由她一人处理，要是一不小心传进她耳里，东扣西扣的薪俸可能就要大幅缩水了。

    「我是冬天。」

    「冬天？」小女孩的眼出现短暂的迷惘，像是不懂冬天明明是冬天，怎会是一个人。

    「我姓冬，冬天的冬，冬天的天。」冬天是人名，也是四季中最后的季节。

    她的自我介绍让所有在场的人都笑了，哪有人这样解释，听来更迷糊。

    「喔！」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头，连母亲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注意到。

    她小小的世界里只想到童话故事里的冬之女神，还有银白色的冰雪宫殿。

    「妳叫什么名字？」冬天伸出两根手指头要和她握手，她看了看不怎么满意的退了一步。

    但她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是小叮当。」她骄傲的扬起下巴，一副非常神气的样子。

    冬天差点笑出声的努力压抑。「现在已经没有小叮当了，牠改名哆啦A梦。」

    小叮当是他们那年代才有的动画人物，近年来牠恢复原本的日本名字。

    「谁说没有小叮当，我就是小叮当。」小女孩生气的跺跺脚。

    「可每个人都有姓呀！妳不会姓小名叮当吧？」五岁大的孩于至少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冬天的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为之一变。她并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为什么每一个人都摇头暗示她别问，一脸紧张的神色？

    一道愤怒的视线同时射向她，当她若有所觉的回过头时，那怀恨的眼光蓦然消失，只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年轻母亲正为小孩子编织冬冷时使用的围巾。

    有些事是禁忌，说不得，而她并不知情。

    「她姓赵，叫赵宜静，小名小叮当。」

    「宜静？」大雄的未来老婆。

    取名的人真有意思，铁定看太多藤子不二雄的作品，没有一点创意的抄袭人家的名字。

    但……她姓赵？

    若有所思的冬天抬头看了一眼赵家大家长，尚未说出口的疑问由一位小女孩代劳了。

    「爹地，我叫小叮当对不对？」小小身影快乐的奔向出声的健硕男子。

    「嗯！妳是小叮当。」赵英汉眼神复杂的看向挑眉微笑的女子，不好向冬天解释原因。

    「爹地？」唔！真有趣，她好象走入一场肥皂剧中，而她还不知道自己该扮演何种角色。

    「小叮当是我的女儿。」名义上。

    喔！了解。「你离婚多久了？」

    她一开口问，所有的人表情为之错愕。老板没结婚哪来的离婚？有小孩又不一定是亲生的。

    「为什么这么问？」赵英汉的眼中有很深的不解，他以为她会有些不自在的问他结婚几年。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的婚姻关系若尚存，你绝对不会开口说出那句话。」我们交往吧。

    伸长耳朵的工人都想知道那句话是哪句话，怎么老板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像是释怀，脸上出现可疑的暗红，不怎么自然。

    「妳不介意？」她太平静了，让人有一丝不安。

    「我有何立场介意，她是你女儿不是吗？」她从不认为自己和他的进展有那么快，足以干预他的家务事。

    一听冬天冷淡的响应，赵英汉一急的走向她。「我没结过婚。」

    面对其他无关紧要的旁人，他可以不在意的随人猜测，小叮当的确冠上他的姓氏成为他的女儿，往后他会一直以父亲的身分抚养她长大，除非她母亲再嫁带走了她。

    可是所有人都能误解这件事，唯独她不行，冬天是他发自内心喜欢的女人，他不能任由她想歪的以为他负心、薄幸，存心欺瞒她的感情。

    十年前他已经错过一回了，他不想同样的事再发生，长发的她、短发的她他一样眷恋，不愿放手。

    「喔！」那她明白了。

    「喔是什么意思？妳在宣判我死刑吗？」她一身的谜，像只猫难以揣测她下一个举动。

    冬天肩一耸的好笑赵英汉紧绷的神情，死刑犯也有最后一餐饭菜。「你知道我的工作不定时，老是东奔西跑定不下来，实在不适合发展一段感情。」

    一段感情？耳朵一竖的殷水柔听得特别仔细，手指动作明显变慢了，有一下没一下心不在焉的勾着，就怕漏听了其中一句。

    她的脚残废了，所以她更要捉住最后一线希望，利用她的缺憾来挽回曾经放弃的幸福，她不会再傻得认为爱情可以取代。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妳。

    雁鸟飞累了总需要一个栖息的地方，风筝飞得再远只要手中的线不断，迟早还是会落向地面，回到卷线的人手中。

    他是握线轴的人，也是她栖息的港湾，不管她走得多远、位在何处，他永远不变的待在原处等地谛来。

    「很动听的承诺，比上句话更令人容易心动。」感动是一时的，他这句话真的让她有所动容。

    她忽然想起对大姊说过的一句话，如果有一天她遇上和山一样的男人，她这阵漂泊的风也许会定下来，不再流浪的找寻心中的彩虹。

    因为这座山够高、够辽阔，足以让不定性的风游戏其中，不生驿心的甘为山守候。

    但台湾的山似乎都太低了，阻止不了暴风雨的侵袭。

    「妳的意思是？」赵英汉的表情没有一丝慌乱，仿佛不论她做何决定都影响不了他的决心。

    心在彷徨，但她冷静的说道：「再看看吧！说不定会有意外。」

    凡事不能太笃定，总要预防万一。

    「妳在诅咒我，还是诅咒妳自己？」意外是指一方死亡，否则他不离不弃。

    就是要她。

    一旁的殷水柔早已怒火中烧的扯断毛线，假意编织的看着心爱男子一脸眷宠的抚弄那头短发，恨不得把自己一头滑顺的半长头发给剪短。

    她一直追求的就是他此刻温柔的神情，好象他眼中只有一人的存在再也容不下旁人，深情蜜爱的只为所爱的人付出。

    可恨的是，他看的人不是她，心疼的人也不是她！她只不过是他口中的责任和义务，他不爱她。

    「小叮当是我的女儿。」殷水柔蓦然扬唇出声，引起两人的注意。

    赵英汉的表情是没有表情，而冬天不以为然的一笑。

    「听起来关系挺暧昧的，你们感情真好。」没人知道她眼底有簇不驯的火焰，她喜欢挑战。

    「我们感情当然好……」他们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妻。

    她少添上一句：曾经。

    「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至少最近的几年如此。

    眼前的局面演变成一场罗生门各说各话，无心工作的工人干脆停下手边的工作看热闹，看两女一男的大斗法谁会胜出。

    管事的工头不知打哪搜出一包茶叶和整组茶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泡茶，状似悠闲得不像有忙不完的事。

    而饥饿的牛群可以等一等，晚一个小时喂食不会饿死，牠们的皮下组织厚得足以挤出油。

    「你们两人的说法并不一致，下回串供时，要不要考虑先辟室密谈一番再作答呀。」她打趣的说道。

    「冬天。」赵英汉警告的一瞪，对她的幽默不感兴趣。

    「喔！你认为我说得太严肃了吗？以后我会改进说话的艺术。」她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彼动，我不动；彼怒，我不怒。这是冬天一贯的行事作风。

    她有冷面笑匠的天分，往往一句看似无意义的话一经由她口中说出，马上成为意思深远的反讽话，而且往往说的人无心，听的人翻脸。

    由于她走过太多的国家，认识无数的人，她的圆滑和世故变得老练，因人而异的发展出不同面貌，使人捉摸不定的又恼又怒。

    例如那一向温柔优雅、不轻易动怒的冬雪一遇上她，不用一分钟就会很想掐死她，顾不得形象的在病人面前拔腿狂奔，只为这个令人生气的妹妹。

    她用充满智慧和稳健的态度让人心服，可是也令他们又爱又恨的既关心她又想亲手而刃。

    总之就是矛盾，她给人的两面评价。

    「对了，你手上的医疗箱是为我拿来的吧？幸好我这身小伤口没什么大碍，否则真要等你记起我的伤，说不定我会因为细菌感染而葬在你的牧常」

    他会让她葬在他的牧场，七十年后。「把手伸出来，我先消毒。」

    「我还以为你会先治我的脚。」冬天乖巧的将手伸出，非常温驯的怕他骤施毒手。

    赵英汉取出消毒棉球往她伤口一抹。「我不是专治跌打损伤的师父。」

    「你不看小说吗？里面的男主角都是全能高手，能文能武还能治伤，一出手万夫莫敌。」她神往的看了他一眼，因消毒水的刺痛而捉了他一下。

    这叫感同身受，她指甲满长的，像猫爪子。

    「有没有人被妳气死过？」她总是能令人由平静变火爆。

    「有吧！不过我没收过讣闻。」怕她把死者气得又从棺材里爬出来骂她一顿。

    细碎的伤口在清洗后，并无想象中的可怖，一条一条细细长长的白色伤痕像小孩子顽皮画上的签字笔痕迹，上了药反而神似破土而出的蚯蚓。

    优碘的颜色较深，味道也较重，不似消毒水接触细菌先嘶嘶的冒泡，而后无味无色的淡化在皮肤上。

    冬天的笑眼由明媚转为清辉，渐渐多了抹洞悉红尘的锐利，她的脸上带着动人的微笑，可眼底的明亮却看透一屋子人的动静。

    她心里想着，自己真像邪恶的后母皇后，明知道一旁渴望父爱的小女孩正用孺慕的眼神希望「父亲」抱抱她，用赞扬的语气哄哄她，而她却残忍的剥夺她小小的愿望。

    摄影师一向较常人敏锐，她不难看出小女孩母亲的眼中有着难舍的恋慕，也许她自认藏得很深，但她毕竟做得还不够世故，处处露出处心积虑的用心。

    摄影是她的最爱，她不确定目前的空间能容纳得下爱情，以她的狂热面言，真的没几人受得了。

    以前她也谈过几场昙花似的恋情，夕开朝落不长久，往往起头时顺顺利利，如蜜似胶的好不令人羡慕，到最后因长时间的分离而无疾而终。

    时间是爱情的杀手。

    打一立定志向的同时，她的生命计划表就没加入感情，过于沉稳而冷静的性格总是理想多于感性，她很少为摄影以外的人事物痴迷。

    套句她在远方的朋友一句话：爱上她的人都值得献上一句祝福。

    「妳的脚不痛吗？」

    收回飘远的思绪，冬天看着蹲在膝前为她揉脚的男人，心口不虚的说道：「痛得发麻，所以没感觉。」

    是的，她很坏，表里不一。

    「应该没伤到骨头，妳动两下试试看。」麻？难道伤着了神经？

    她依言转了转足踝，微露忍耐的神情。「是没什么大碍，就是痛。」

    「痛还叫没什么大碍，妳当自己是牛吗？」没有浮肿现象不用冰敷，大概是紧张肌肉抽筋所引起的痛觉。

    没当成脑神经医生的赵英汉具有兽医的文凭，他将所学用于牛只身上，省却一笔聘请专业人员的费用。牧场上的牛一有生病症状产生，他立即就能进行治疗。

    不过此刻他神情专注的「看诊」，一点也不觉得人和畜生有什么两样，同样用脚行走。

    只是一个有蹄、一个有趾的分别，大致来说治疗方式都差不多，他甚至准备了注射牛只的抗生素，情形不甚理想时照样给她一针。

    幸好冬天不知道她现在的身分是「牛」，否则她可能会以相机的镜头砸他脑门。

    个性耿直的牧场主人大概没发觉他的「贴心」有多引人注目，两人亲近得几乎颊贴颊的互相感受对方的气息，稍一抬高头便触及彼此的口。

    因为他的心正忙碌着，忽略了身后母女的存在，平静的日子终起波涛。

    不是情深情浅的问题，而是心的出口站着何人。

    爱是没有理由的。

    「妳是谁？」

    又是同样的问话，来势汹汹的蛮横多了一股压迫性的怒意，排山倒海随狂潮而来，完全不在乎会淹没多少良田人畜。

    两眼圆睁似铜钤的赵英妹像见鬼似的打直手臂，指向面前堆满一碗饭菜的俏丽女子，不敢相信她才呕气一个下午没下楼，家里平白多出了一位和她抢位置的陌生人。

    平时用餐时她一定抢坐在大哥身边，不管他坐哪个方位，旁边的位置都必须空下来等着她入席，否则她会闹得大家都没饭吃。

    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她也视为理所当然，没人敢违抗牧场小霸王，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整天闲着不帮忙做事尽会找碴。

    一场火灾夺去她双亲的生命，那年她不过是幼儿园兔子班的学生，因学校办活动而逃过一劫，但也烧出她骄蛮任性的个性。

    没有父母的孩子总是多得旁人一点关爱，再加上刚由学校赶回家奔丧的大哥疏于管教，久而久之她甜美的娇俏可爱成了予取予求的武器。

    因为大家都疼她，而她也习惯受人宠爱，所以她越来越跋扈、专制，不把别人对她的好当一回事，想要的东西非要到手不可。

    从小到大没挨过打的她因气不过而窝在房里生闷气，以为兄长会像其他人一样顺着她脾气，故意不在吃晚饭的时间下楼，等着大哥上楼来向她道歉。

    可是左等右等等得天都黑了，肚子咕噜咕噜的饿得都快扁了，她才心不甘、情不头的噘着嘴出现，准备来个无声的抗议。

    没想到根本没人在意她吃不吃饭，早就开动的众人已吃了好一会儿，不曾记挂她在不在场的吃光大半饭菜，没一个想到要留菜给她。

    但最让她生气的是，连自己大哥也不管她死活，见到她竟没一丝歉意的视若无睹，直招呼他身侧头发短得像男生的女人。

    她没有手吗？还要大哥帮忙夹菜，他对自己妹妹都没这么奸过。

    吃味的赵英妹气呼呼的往桌上一拍，热气犹在的汤汁因而溅出了几滴。

    「坐下。」

    冷喝的低音让她稍微一瑟，但她倔强的不肯示弱。

    「我没有位子。」她用力瞧着「占」位置的人，为她的迟顿感到愤怒。

    「到处都是位子，妳别给我找麻烦。」赵英汉先行警告她不得惹事。

    但她若会听话就不是牧场小霸王了。

    「我哪有找麻烦，是她占我的位子，你叫她滚开。」空的位子是很多，可没半个在他身边。

    也许是刚被打过一巴掌的缘故，她不敢明目张胆的赶人，只象征性的踢踢椅子要人识相些，别挡她大小姐的康庄大道。

    「赵英妹，妳不想吃饭吗？」

    「谁说我不吃，我习惯坐『我的』位子。」她故意将我的说得很重，暗示某人应该离开。

    趟英汉表情不悦的放下碗筷。「这里没有专属位子，妳爱吃不吃随妳。」

    他没那么多空闲理会她的胡闹，剩菜剩饭待会儿他拿去喂狗。

    「你……你一点也不关心我，你不怕我饿死吗？」什么嘛！有外人在还训她，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有力气大吼大叫的人还怕饿死？不坐下就给我回房去，一餐两餐不吃，饿不死人。」她起码可以撑上三、五天。

    再怎么乖张，赵英妹还是向饥饿屈服。「她是谁，哑巴吗？」

    问了老半天一句话也不应答，让唱独脚戏的她差点下不了台，实在太可恶了。

    「不准对客人无礼，她叫冬天。」他细心的拨了点山菜给身边的女子，瞧她不爱吃青椒的神情便替她把青椒一口吃掉。

    「冬天？！」百家姓中有「冬」这个姓吗？而且可笑的就叫冬天。

    「她是个摄影师，会在牧场住一段时间。」他自作主张的为不吭气的冬天做决定。

    冬天停下慢条斯理的进食动作看了他一眼，不予置评的端起汤倒在饭里，成了日本人最常吃的茶泡饭。

    「什么，她要住在牧场里？！」不、不行，不可以，绝对不能留下她。

    最激动的不是一张嘴巴刚张开要说话的赵英妹，而是明显食欲不振，小米才吃三、两粒的殷水柔。

    她惊讶的翻倒正要喂女儿的一碗肉松拌饭，满脸错愕的掩饰不住她对此事的在意，好象她才是这家的女主人，而没人通知她客人要住宿。

    「妳大惊小怪个什么劲，我都没吭声还轮得到妳开口吗？牧场是我家的又不是妳的。」虽然她也不喜欢外人住她家，而且是个长得很有个性的美女，但她就是不高兴「敌人」话说得比她快。

    为反对而反对是十九岁少女的专制，她的叛逆期正旺盛，不管她同不同意客人住下来，殷水柔都没资格管牧场的事。

    她只是一个月两万一的会计，领人家薪水的员工。

    表情为之一黯，殷水柔忍下激越的心情柔声说道：「呃！我的意思是牧场没有多余的房间，恐怕不方便留客人。」

    不是她的，这句话可真伤人。

    曾经这片牧草地也有机会成为她的，是她太贪心了才会失去它。

    而现在她不想放弃唯一的后路，她已经无处可去了，除了赵家牧场是她永远的栖身地外，恐怕没人会接受一个带着拖油瓶的残废。

    她不能不自私，因为她也想要有尊严的活下去，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怎么会没有，把妳的房间整理整理不就空出一间。妳刚好可以趁这个时候和小叮当培养培养母女感情，免得她忘记她还有一个母亲。」

    谁说脚废了就不能和女儿同睡一床，五岁大的孩子能占多少空间，居然狠得下心让她独睡一房。

    赵英妹丧亲的年纪和小叮当差不多，因此她行为虽然霸道不讲理，可是对小女孩仍有一份疼爱之心，不曾有过伤害的言语。

    表面上殷水柔和女儿感情甚笃，其实她常因自己的私心而忽略小孩子的感受，老以大人的心态命令她做些超乎年龄的事，以致她是非观念模糊，分不出对错。

    一个孩子无法同时应付天真和早熟，该懂的不懂，不该懂的事一知半解，导致脑力发育比同年龄孩子迟缓，因为她必须先停下来想一想正在做的事，母亲会不会高兴，而后才让学习的知识进入大脑。

    她不是反应慢而是心智受到扭曲，为了大人的自私不得不失去她的童年。

    「这样不好吧！小孩子应该学着独立，我不能让她一直依赖我。」她能照顾她的能力有限。

    「拜托，她才多大呀！再过个十年再来训练她独立也不迟，妳根本在残害国家的幼苗。」赵英妹不屑的一哼，认为她的理由不过是借口。

    谁不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每次都藉大哥抱她上床之际，故意碰触他的身体，好让他一时把持不住的跟着上床，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有个小孩子躺在身边多不方便，做起坏事来绑手绑脚的，她当然不愿意绊脚石挡路。

    殷水柔柔弱的微微抽噎。「小叮当不像妳有个踏实认真的好大哥肯任妳游手好闲，她只有我这个残废的母亲。」

    厉害，用身有残疾博取同情，小妹妹怎么敌得过大姊姊的心机，隔岸观火的冬天暗付着，敬佩她敢用身体的残缺来赢得局面。

    可是她不想拍她，丑陋的人心见多了不足为奇，她反而对不掩赤子心态的小妹妹有兴趣，恋兄成癖的背后一定有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她想拍下那份心情。

    爱有很多种，伤人不伤人，伤己不伤己，还有自相残杀。

    「妳……妳什么意思，妳是指我好吃懒做，不务正事是不是？」赵英妹气得想掀桌子，但顾及小叮当在场而作罢。

    殷水柔眼眶略红的蓄满委屈的泪光。「妳误会了，我是羡慕妳有人照顾，而我们母女俩却只能寄人篱下，自食其力。」

    「妳……」说得好象她是一只米虫，光会享受而毋需付出劳力。

    「够了，妳给我少说一句，只想惹是生非吗？」好好的一顿饭又给她破坏了。

    「大哥，你不能因为她是残废而老是帮她说话，我才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赵英妹不平的握拳一喊。

    没错，血浓于水，亲情是不可取代的，手足至亲无分隔。

    瞟见殷水柔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心情不错的冬天趁赵英汉扬唇斥骂前先掀起一笑。

    「我饱了。」

    「妳饱了？」看她碗里还残存半碗饭，碗旁边是她挑嘴不吃的菜，他不免关心她饮食不均衡。

    「两位不用为我起争执，大不了我和阿汉睡一间。」她学殷水柔的语气叫唤引起纠纷的主要人物。

    「什么？！」两道差点震破屋顶的声音同时响起，用震撼的眼神瞪她。

    唯独男主角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开个玩笑别当真，妳们的活力真惊人。」她若无其事的拉开可乐拉环，潇洒的仰头一灌。

    但是不等赵英妹和殷水柔消化她玩笑式的惊愕，另一道更大的冲击随后而来。

    「我不介意和她睡一房，反正我的床够大。」足够容纳两个人在上面翻滚。

    噗地！冬天喷出一口汽泡饮料。

    她怔仲的放大瞳孔，心里想：这才是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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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为什么我要跟她出去玩？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和她一起去。」

    孩子气的吵闹动摇不了已决定的事，闷闷不乐的赵英妹像个小孩子抱着胸生闷气，独自一人坐在车后瞪着忘了她存在的两个人。

    耳边传来的笑声陌生又熟悉，她很生气大哥偏心，从没在她面前开心的笑过，只会骂她长不大、爱胡闹。

    她也有空虚寂寞，需要人陪的时候，偌大的牧场虽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可没有一个是能让她感到安心的亲人，她黏着他有什么不对？她就是爱他嘛！

    可是他一点也不懂小女生的心情，多花点耐心和她相处又怎样，一个家就剩下他们兄妹两人了，他不爱她还能爱谁，难道他还想和那个残废再续前缘？

    越想越生气，她撕起纸泄愤，希望能引起前座人的注意，回头看她一眼。

    但她很快的发现这方法不管用，他们依然旁若无人的谈笑风生，毫不顾忌她也在车上，一路上有聊不完的话，笑声不断。

    什么嘛！她是附带品吗？

    前些日子千求万求大哥带她到镇上玩，他一句没空就想打发她，还为了个不重要的外人打了她一巴掌，她记忆犹新的不肯原谅他。

    谁晓得亲妹妹真的不如外人，一个「客人」说想去看看祭典，他二话不说的丢下繁重工作，叫工头多请个工人来帮忙，然后载着「客人」准备下山逍遥去。

    要不是她眼尖脚快的跑了过来，肯定和一脸怨妇相的殷水柔一样含恨的目送他们离去。

    也许她该防的是这个叫冬天的摄影师，她比殷阴险来得阴险。

    「哥，我渴了，我要喝水。」

    咚！一瓶汽水由前座飞向后座，差点砸到她前额，可是仍没人理她。

    「哥！我饿了，我要吃饼干。」

    咻！一包未开封的高纤素食饼干飞到她腿上，她还是没机会多说一句话。

    「哥！我晕车，我想吐……」

    她还没说完，呕吐袋已在她面前，上面还印着：环保购物袋，1只一元，请安心使用。

    看到这样的字眼，她不吐也想吐了。

    只不过她吐的不是秽物而是血。

    「哥，我内急，你停车让我蹲一下。」哼！不信你还能继续忽略我。

    但是——

    「先忍一忍，等到了镇上再向商家借厕所。」半路停车非常危险。

    忍一忍？他在说什么鬼话。「这种事不能忍啦！你要我尿在车上不成。」

    怎么有这么无情的大哥，尽顾着和人家谈天说地，枉顾她内急的急迫，即使她只是找不到借口随口说说而已，他也应该关心一下她的需要埃

    「这里有一个保特瓶妳姑且试试，就快到镇上了。」反正不会有人偷看。

    赵家牧场位于花东一带的山区，地处偏僻，水源充足，山上的牧草既丰美又鲜嫩，大多时间他们采放牧的方式让牛只自行觅食，只有雨水少或草快被吃光才关入牛舍以人工方式喂食。

    通常邻居的位置在山的对面，隔山一喊自然有回音，有事没事喊个两声算打招呼，真有事情发生才有个照应。

    所以由牧场到镇上也有一段不算短的路程，绕着山路盘旋而下最少要一个半小时，如果遇到路况不佳可能要更久。

    山间道路并不宽敞，仅能容纳两辆车勉强会车，若是砂石车开上山，那就有得瞧了，所有下山的车都得往回退，否则只有坠车的份。

    因此载着喜欢女子的赵英汉车速并不快，以小心谨慎为上，一边和她聊天一边注意前方来车，维持一定的速度不疾不徐。

    爱情中有句名言：热恋中的男女永远只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而不会认为它慢如牛步。

    同理可证，有机会和心动的女子同车，自然要开慢些，这样才能拉长相处的时间，多一分钟都算是偷到的，让人笑得嘴都阖不拢了。

    「保特瓶？！你居然叫我使用保特瓶。」难以置信的赵英妹发出气愤声。「你还记得自己只有一个妹妹而没有弟弟吧？」

    她该向他请教如何保持涓滴不漏，她天生少了个漏斗型长嘴。

    微皱着眉，赵英漠看向开心大笑的女子。「不能用塑料袋暂代吗？」

    有那么好笑吗？他开车尿急找不到流动厕所时，也是用矿泉水的瓶子救急。

    孔是小了点，只要对准就不致外泄。

    「哥，我是女生好不好，请不要叫我做这么丢脸的事。」现在禁止使用塑料袋他不知道吗？

    「有什么好丢脸的，小时候我还帮妳洗过澡、换过衣服，妳身上有哪个地方我没看过。」真不晓得她在别扭什么？

    气结的赵英妹差点脑充血晕给他看，「小时候是小时候，我已经长大了。」

    「不都差不多……」真是麻烦！他嘀嘀咕咕的念着。

    「哥——」她忍不住大吼。「差很多耶，叫你脱光衣服给我看，你肯吗？」

    「当然不肯，妳都长大了……呃！是不太妥当。」要不是某人笑得太夸张，他不会冒出最后一句。

    急是不能等没错，但他也给了中肯的建议，路上并无适合停车供她方便的场所，她要真的很急，应该利用他所提的方式。

    也许难堪了些，但她一人在后座有什么好难为情的，真要憋到膀胱爆掉不成？

    「是不妥当，而且很离谱，我很怀疑你已经有三十二岁了。」说出的话像十七岁。

    「冬天，妳真的认为我的方法很过分？」不然她怎么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冬天调整了一下安全带止住笑声。「给你一根吸管让你尿在里面行吗？」

    「我的没那么协…」他的耳根又出现可疑的暗红，目不转睛的直视前方。

    「阿汉哥哥，麻烦你有空翻翻书，男女的生理结构非常不同，别告诉我，你还是个处男。」小不小不是问题，而是常识。

    她又想笑了！来到牧场这几天，她笑的次数几乎是三个月的总和。

    不只是他，还有其他居心不良的分子，让置身其中的她感到好笑又有趣。他们没有事好做了吗？火力全集中在她身上。

    赵英汉的脸深暗得像被雷劈中。「我……我知道女人……呃！长什么样子。」

    「我想也是，否则你女儿哪来的。」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吗？

    就像神话故事中的孙猴子，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和石头一样坚硬。

    「小叮当不是我女儿……呃！我是说她是我女儿……但不是我生的，她是她父亲的女儿，她……喔！该死，我到底在说什么……」

    急着要解释的他越急越说得不清楚，语无伦次的想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没想到他说得连自己都胡涂了，懊恼的低咒自己的笨拙。

    「小叮当是殷小姐和别人生的，你是代理父亲给了她姓氏，为了某个不便公开的原因，对吧！」冬天条理分明的分析着。

    「对，妳说的丝毫不差，我……咦？妳怎么能轻易接受这个理由，没人相信我不是小叮当的父亲。」

    背地里总有人谈论他不该让自己的女儿沦为私生女，即使孩子的母亲是残废也不应因此离弃她，他有责任照顾她们俩。

    一开始他真的是因为不想让小叮当受人嘲笑才接受水柔的要求，以父亲的名义认养她，好让她的父亲栏避免填上「父不详」三个宇。

    时间一久，他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反正他结不结婚都不影响她叫他一声爹地的事实，日后若有自己的亲生子女他一律平等视之，绝不会有所偏颇。

    但在冬天面前，他不希望她有所误解，以为他花心、不负责而拒绝他，他只是一个平凡到需要爱的普通男人。

    笑意深远的冬天用透视的眼看了看他。「因为你是个耿介正直的男人，如果真有女人怀了你的孩子，你一定会负责到底把人娶回家。」

    对方若是不从，他拿把枪也要押着人家上礼堂，非把大事底定不可。

    他也笑了，笑得温柔。「看来我在妳心里的评价似乎很高。」

    跟有智慧的女人谈恋爱是一种幸福，包括她动不动气死人的真理。

    「不用戴我高帽，对于曾经拒绝让我拍照的人，我一直怀恨在心。」他害她浪费了不少底片。

    赵英汉开怀的大笑。他从不认为她是个会记恨的人，或许有一些不满吧，但岁月的痕迹已磨去种种过往，留下来的是令人难忘的回忆。

    他很难相信当年他会舍得放开她，当时他对她是有一份喜爱的，可是碍于他和水柔有婚约在，所以迟迟不敢为她心动。

    看她老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其实他差点想抛开所谓的责任将她纳入怀中，让所有曾有的承诺化为灰烬。

    多年后老天弥补了他这个遗憾，将不知死活的她送到他跟前，让他得以延续断掉的缘分与她共谱佳话，他是不可能任第二次机会由手中溜走的。

    她可以飞，但最后一定要回到他身边，这是他唯一的宽容。

    「你们够了吧！你一句、我一句的谈得不亦乐乎，你们想过我了没有？我还没渺小到令人视而不见吧。」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像盏失败的电灯泡，黯然无光。

    尽管她一再发出声音进行干扰，他们还是无动于衷的当她是空气，可有可无的任她在车内发酵，不闻不问的希望她消失。

    啊！这是什么世界，这冬天怎么可以抢走她最爱的大哥，大哥是她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染指。

    「呃！赵英妹，妳真的要下车方便吗？」他得找个较宽敞的地方停车。

    「被你气到尿意蒸发了啦！你现在问会不会太迟了。」被他这么一拖，他的车垫还能干净吗？

    气死人了，他们真是太嚣张了，把车内当成谈情说爱的最佳场所，也不在乎伤不伤她的心，以为她没看见的偷偷摸手勾指。

    要不是开车的人是她最钟爱的大哥，她一定马上把自己变不见，省得长针眼。

    「尿会蒸发？」赵英汉微微一怔，他没听过有这种事。

    「令妹是太无聊想找人聊天，出来前她才上过厕所。」这么明显的作法他居然看不出来，可见他不是一个成功的兄长。

    「找人聊天？」她有那么无聊？

    「妳怎么知道我上过厕所？」她有千里眼不成，专门偷看人家如厕。

    两兄妹同时发出疑问，冬天择其一回答。

    「妹妹，妳牛仔裤的拉链忘了拉上。」她不好明说上头还有几滴尿渍。

    「不要叫我妹妹，我才不是妳的妹妹。」赵英妹羞红脸的赶紧亡羊补牢，不让人家看笑话。

    「难道妳要我和阿汉一样，连名带姓的叫妳赵英妹？」他们的相处习惯满奇怪的，没有电视上演的手足情深。

    喔！或许有一些些恋兄情结。

    不像她和姊姊冬雪，即使两人分隔两地仍不时的通电话，好象永远有讲不完的话非把电话线烧断，关心溢于言语不曾中断。

    通常是姊姊说而她听，然后在她思妹情深几乎快落泪前，自己会插播一、两句令她暴跳如雷的话，冲散她哽咽的离愁。

    有时候她常想自己才是姊姊，而依赖着她不时回复热线的姊姊应该是妹妹，她常常被她气得挂掉电话。

    可是不到五分钟她又会打来骂她一顿，继续她千篇一律、没创意的唠叨，叮嘱她要注意饮食、小心扒手、过马路一定要看有无来车及红绿灯。

    最后一句没有例外，她会用很轻的声音问：妳几时回家？

    说实在话，每次一听见这句话，她都会想哭，相信海那端的姊姊肯定哭得更凄惨，但仍无怨无悔的支持她走下去，一直到她真的腻了为止。

    她有一个好姊姊。

    「不许妳叫我哥哥阿汉，妳可以称呼他一声赵先生或直接叫他赵英汉。」末了赵英妹还加了一句孩子气的话。「哥哥是我的，妳不能抢。」

    她要分分秒秒的看牢他，不让任何人偷走他。

    「赵英妹，妳想我赶妳下车吗？」用走的到镇上不用四十分钟。

    「你……你算什么哥哥，又为了外人欺负我。」噘着嘴，她一脸非常愤慨的表情。

    「她不会是外人。」赵英汉保留了一句——未来的大嫂。

    听不懂话中另有含意的赵英妹又开始和他吵起来，不肯罢休的要他一辈子不准娶老婆，他只能是她的，谁都不可以来占位置。

    气恼的咆哮声，理直气壮的刁蛮声，其实他们两兄妹的个性真的很像，一个不懂表达对妹妹的关爱，一个用错方式来牵绊唯一的依靠。

    但，他们是一家人，这是永远不变的事实。

    「乃唉厚。」

    乃唉厚在阿美族的意思是：你好吗？

    不绝于耳的乃唉厚不停的在四周响起，穿着传统服饰的阿美族少女在会场上穿梭，黥面的老巫师一脸严肃的传承年轻人已遗忘的古老言语。

    这是传统文化技艺展览会场，有不少精美的原住民编饰和雕刻物如摊贩的摆在路的两侧贩卖，还有竹藤类的桌椅、家具亦一并展售。

    每隔一段时间，文化局就会推出地方民俗来供人游览，例行原始文化保持的艰巨工作，推动全min运动落实地方建设，好让后代子孙体会前人的辛苦生活。

    黏皮糖似的赵英妹口口声声要黏着她大哥不放，可一转身人就不见了，太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吸引她的好奇心，哪还记得誓言旦旦的防卫战。

    十九岁的女孩说来还算是个孩子，玩心重是理所当然的事，要她静止不动才真要了她的命。

    所以「落单」的两人只好相依为命了。

    只见赵英汉如一般情侣的握着冬天的手以防她走散，走走停停状似悠闲的在各大摊子前流连，这边挑挑、那边摸摸，好不惬意。

    看得多，买得少，有些东西精致得适合观赏和收藏，有些东西看似平实，买了却用不着，因此他们的手上并没有挂太多小袋子。

    不过少见的美食倒乐于品尝，总有几家香味四溢的佳肴勾人胃口，不由自主的掏出钞票买单，他们也是其中之一。

    「今天怎么不拍照了？」瞧她的相机还宝贵的护在胸前，看得他有几分吃味。

    死物比人还要受宠。

    「不了，太欢乐的气氛我按不下快门，总觉得有罪恶感。」她会摄走别人的快乐。

    欢乐的表情只有一种，那就是笑。

    而她不喜欢拍摄浮夸的笑脸，少了一丝更深刻的自我，她拍不出令人感动的画面。

    或许是因为她拍过太多相片的缘故吧！对拍摄的人事物要求得特别严苛，无法激起她内心波动的情感绝对不拍，就算总统之类的大人物站在她面前也一样。

    「妳说的话太深奥，什么叫有罪恶感？难道妳只想拍第三世界的凄凉悲惨？」绝望的眼神和无依的伤痛。

    因为爱上她，所以他上网查了她的数据，洋洋洒洒的作品让他看得眼花撩乱，只好挑最近发表的摄影辑来欣赏。

    看得出她的作品中有一定的成熟度，不是一般业余摄影师所能比拟，人物表情的刻划，实景意境的抽象都恰到好处，表现出拍摄者的功力。

    他没什么艺术细胞，也看不出一帧相片的好坏，但她所拍摄出的作品，生动得让人如身历其境，感同身受的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你看过我的作品？」冬天颇为意外的一讶。这不看艺文版的人也开始留意艺文了。

    「不多。」赵英汉老实的招供，怕她出题考他。

    她不作多想的说道：「是『悲惨世界』吧！我早期的烂作品，一直很想把它丢掉，可是我的经纪人不许。」

    「不许？」经纪人有这权利吗？

    「没办法，我今年没开摄影展，他只好将它们收集成册好大捞一票。」艺术家也需要生活，她不能不市侩。

    摄影是一项非常浪费钱的行业，底片、暗房、冲洗药水，乃至于周游列国的旅费和机票，日常所需都与钱离不开关系。

    在他们这一行有些自命清高不出卖自己的作品，在她看来愚蠢至极，底片可以重复冲洗N张，但人却不能不生活。

    也许购买者只是为了摆阔、装门面，财大气粗的流露出庸俗，但又何妨呢？

    不管是谁买了它，总要摆在明显的地方供人欣赏，买者无法受感动，总有明亮的瞳眸会为之一亮，为她的作品莫名涕下。

    路不是只有一条，思考可以多向通行，只要能走到目的地，又何必管他是直接还是迂回。

    「妳常开摄影展？」赵英汉小心的护着她，避免来往的人潮撞到她。

    「不多，两、三回而已。」她靠摄影专辑过活。

    不过她有个精明的经纪人，总有办法利用她身上的残余价值不断的挤出油水，所以她虽然不甚富裕，但还算过得去，金钱方面不虞匮乏。

    艺文界的朋友都称羡她眼光独到，找到「对」的经纪人替她打理事业。

    而她真的也很感谢他，因为他是继大姊之后第二个老被她气得哇哇大叫的人，不时催着她交出新作品。

    「下回几时开展？」

    「不一定，明年初吧！不然大概得拖到过年后。」

    她对尽不在世人面前的成果十分苛刻，没有相当的水平她宁可放弃。

    「干么？你想俗气的送上一堆花篮，还是当我开展的特别来宾？」冬天突然取笑的扬扬眉，假意咬他握住不放的手。

    这种牵手的感觉很奇特，好象真能牵手走一生，没有猜忌和顾虑，彼此信赖。

    她想起电视里一则广告，老夫老妻手心交握的走在林荫大道，妻子对着丈夫说了一句：老仔，明天吃素。

    「我比较喜欢当妳身边的男人，支持妳完成所有的梦想。」他感性的说道，一脸深情。

    心口一热的冬天不自觉的握紧他的手。「我很讨厌哭。」

    「我也不想妳落泪，妳为理想实现的表情最灿燸，让我沉溺其中想成为妳的光彩之一。」他爱看她神采飞扬的笑颜，让人感到幸福。

    「赵英汉，你很可恶。」从来没人让她如此心动过，让她飞翔的灵魂第一次有安定的欲望。

    看着躲在他怀里不抬头的小女人，他会心的笑了。「我们家的规矩是连名带姓的唤，妳也想成为我的家人吗？」

    他不是情场上的猎艳高手，他只有一颗为她悸动的真心。

    「占我便宜。」不想让人看见她感动的红眼，冬天索性趴在他胸前聆听稳健的心跳声。

    「错了，这才是占便宜。」他忽然拉着她走向无人的柱子后，低头一吻她令人渴望的红唇。

    许久许久之后……

    「天呀！你很久没吻过女人了吗？」她差点缺氧窒息。

    他眼露氤氲的深刻情感再度吻了她。「的确满久的，不过我只为妳心动。」

    赵英汉没什么机会和女性朋友交往，先是和水柔的事拖上一段满长的时间，然后是小妹的因素阻扰他发展较深的男女关系。

    身为正常的男人他也有生理上的需要，但他通常会上镇上的PUB解决，不少崭新人类会在此寻找一夜情，省却他不少这方面的麻烦。

    「心动是一时的，不能保证永远。」天哪！她沉溺了，真是糟糕。

    「妳不去试试又怎知不会成为永恒。」他的心动延续了十年，直到此刻才付诸行动。

    永恒？！

    冬天闭上眼睛想着这句话，她仿佛看见心中的幸福彩虹。「先生，你是个很有说服力的男人。」

    「妳同意和我交往吗？」他的手心微冒着汗，心头七上八下的。

    她佯装愤怒的轻戳了他几下。「你以为我是个随随便便的女人吗？可以让人乱吻。」

    「那我能说妳是我女朋友吗？」他有更好的称呼在心底轻唤：老婆。

    「你需要我允许吗？」她笑着勾上他的脖子，毋需踮脚尖的回吻他。

    因为她够高，两人站在一起的修长身影相差无几，正适合接吻。

    「不，我喜欢妳的主动。」他很难想象自己能爱她多深，好象每分每秒都在增加。

    耿直的赵英汉真的被冲上脑的爱意给冲昏头，顾不得有可能让人窥见他的「私情」，毫无遮掩的深吻着她，情感流露无遗，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存在。

    若非一个小孩子的气球突然在耳边爆破，他们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已成为众人指指点点的焦点，而且还是阻碍通行的元凶。

    两人相视一笑不觉得难为情，相爱是一件美好的事不需要躲躲藏藏。

    他们大大方方的牵起手走向人潮聚集地，继续未完的寻宝之旅。

    咔嚓！

    敏锐的冬天突然停下脚步往回看。

    「怎么了？」她在看什么？

    「没有，我听错了。」大概是游客在拍照吧！她太敏感了。

    应该没人认得出，她是享誉国际的「冬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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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焦灼的一双眼闪着不安和忧虑，轻蒙上一层薄雾看不清远方的群山，难掩失落的凝视幽暗夜色，忍住不让泪滑下双颊。

    到底是哪里脱出既定的轨道，为什么一切都超出掌控的范围？所有的行进都应该照着原有的安排进行，不该有所谓的变量产生。

    自从那一次出游晚归后，她明显的感觉他变了，变得开朗而急进，笑口常开得不像她所认识的那个人。

    他的心走远了吗？

    一个莫名出现的女摄影家摄走了他的魂魄，让他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对她付出关心，有意无意的回避她的注视，仿佛她的存在让他多了一丝愧疚。

    不是因为她，而是另一个女人，他觉得碰触她会有罪恶感。

    事情怎么会发生到这种地步？他一直是属于她的，不曾有过丝毫变动，她深信不疑他终有一日会屈服于现实，为她带来迟来的春天。

    可是她的潜伏和心血似乎付诸流水了，他的心里有了别人的进入，完全遗忘了允诺要照顾她一生一世。

    她可以忍受他不爱她，也能假装她不需要他的温柔和关注，但她怎能容忍他眼中所看的女人不是她，而且看得这么用心。

    他从没用如此深情的眼神看过她，一次也没有，即使在她喜悦的接受他套入指间的白金戒指时，他的表情还是淡漠得有如陌生人。

    两眼茫然的殷水柔直楞楞的盯着晚报上的一角，放大的铅字不断冲击着她的视觉，好象她的心神一下子掏光了，她不知做何反应。

    相知相惜的和谐画面看来多刺眼，两人的笑容是如此神似的令人想予以祝福，相信找不到比他们更适合的一对伴侣。

    名摄影师冬天的春天近了，新恋情正在秀丽明媚的花束绽放？！

    什么叫春天近了？什么又是新恋情绽放？她爱和谁搞在一起都是她的事，她怎么可以把她仅剩的依靠给抢走。

    水盈的眸子转为忿然，愤怒的将报纸揉烂丢弃，不看她所爱的男人拥着另一个女人浓情的笑着，出现在艺文版的刊物上。

    当年他要是肯给她一点温暖的呵护，今天的她就不会只坐在轮椅上，什么也不能做，为他的漠不关心而感到痛心，最后决定放弃自己的执着。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是罪人，是他的无情谋杀了她的爱情，害得她自甘堕落的成为另一个男人的附属品。

    她再也站不起来时，不能陪他一同在牧场放牧，不能高高兴兴的回到他身边，不能大声的说她还爱着他，甚至不能光着脚丫子踩在她心爱的土地上。

    这全是他的错，他欠她太多太多了，他得一一还她。

    如果她得不到幸福，他也休想得到。

    「啊！好痛。」

    一声稚嫩的痛呼唤回她的理智，哀伤的殷水柔低视躺在她床上打盹的女儿，一时五味杂陈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是想哭。

    当初她生的若是儿子，也许情况就会大为不同，她依然好端端的站在声称爱她入骨的男人身边，分享他所有的荣耀和光芒。

    可是她偏偏与幸福擦身而过，一再的为爱情神伤，不管是她爱的还是爱她的男人，到最后留给她的只有伤害。

    一个错误的决定就要毁掉她一生吗？

    她不甘心，她好不甘心呀！

    「妈咪！妳眼睛里怎么有水？」湿湿的，像天上落下来的雨。

    细嫩的手抚上她脸颊，殷水柔才知道自己哭了。「因为妈咪难过妳快要没有爹地了。」

    「为什么我会没有爹地？爹地出去玩还没回来吗？」小女孩懵懂无知的问着，不懂母亲的意思。

    在她的理解范围内，只知道爹地和一位高高的漂亮阿姨出去了，他们不让她跟却自己去玩，害她得等好久好久才能跟爹地说晚安。

    「爹地喜欢别的女人了，他不要妈咪和小叮当。」拥着女儿小小的柔软身躯，殷水柔了解她还有一个帮手。

    「为什么爹地不要小叮当，因为我不乖吗？」下次她不吵着要去玩了。

    虽然小女孩说得无心，但是女儿没将她记挂在内，仍让她心口一阵怨恚

    难道他只要女儿不要女儿的妈妈吗？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妳很乖，但显然不够乖，妳只听爹地的话而没做到妈咪要妳做的事。」利用手边既有的工具是她这些年所学到的生存方式。

    虽然方法并不仁厚，但只要达到目的，一时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以后她会尽一切力量弥补她。

    「妈咪……」纯净的眼有着惶色，她不知道做错什么，不安的咬着手指头。

    原本她可以正常的成长，但在母亲无形的压力下，好不容易稍微长进的智力又退化了几个月，不敢表露属于个人的人性发展。

    应该说是怕吧！多做多错不如不做，至少她的母亲不会用可怕的眼神瞪她。这是小女孩唯一能理解的感受。

    「小叮当想要一直和爹地住在一起吗？」殷水柔梳理着女儿的发，把她打扮得像个小公主。

    「嗯！和爹地一起。」爹地会买故事书给她看。

    殷水柔眼底闪烁不定的眸光，轻轻抚着她。「妳要记得妈咪的话，不要让爹地和其他阿姨手牵手，看到他们走得很近时，就赶紧冲上前要爹地抱抱……」

    她不断的灌输女儿错误的思想，一再要求她要善尽破坏之事，不管对不对先做了再说，否则她不但会没了爹地也会失去妈咪，变成没人要的小孤儿。

    似懂非懂的小女孩不摇头也不点头，静静的听着母亲一张一阖的嘴说了好多的话，记不牢的看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她还是不懂爹地和漂亮阿姨在一起为什么会不要她？也不了解母亲的脸色为何不好？一边擦眼睛里的水一边生气，骂漂亮阿姨是坏女人。

    不过她知道要妈咪对她很好很好的话，她一定要学妹妹姑姑一样很凶很凶，把漂亮阿姨给赶走。

    可是……小小的心里仍有一丝犹豫。漂亮阿姨人很好，会给她糖吃，而且拍了好多好多漂亮的相片，真的要对她很坏很坏吗？

    想着想着，她在母亲不间断的埋怨声中酣然睡去，单纯得不明白大人的内心转折，她只是上帝派到人间的小天使，快乐无忧才是五岁女孩的天职。

    「咦！小叮当睡了呀！」

    听见刻意压低的声音，殷水柔眼中的怨意快速抹去，换上柔情似水的笑意看向来者。

    「你今天似乎回来得晚了一些，放牧的牛赶回畜栏了吗？」她像一位温柔的妻子问候晚归的丈夫，对话十分的日常化。

    「这件事我交给阿水处理了，他一向勤快又上进，是个难得的好帮手。」阿水在牧场上的经验他很放心。

    「为什么不自己做要多一份工钱请人，让外人来管理不是很麻烦？」她宁可他累到没力气走路，也不要他放下工作陪那个女人。

    「我有事，而且有工头在一旁教着，不会有事。」他必须挑几个有能力的人接手，好在他不在的时候照顾牛只。

    赵英汉的表情淡然，他将熟睡的小女孩移了移位置，再将床铺的枕头拉高拍平床单的绉褶，准备把行动不便的人儿送上床。

    几年来，他一直做着相同的动作，他认为自己有责任照顾她，不觉辛苦的日复一日。

    但是单身一人时，可以无愧于心的抱她上下床，一星期两次载她到山下医院做复健，甚至气候异常脚抽筋，他也能彻夜守候的为她舒筋热敷，减缓她的痛苦。

    最近他想了很多，他毕竟有他自己的日子得过，不能因为她而疏忽真正该关心的人。

    也许仍有愧疚，但他自认已做到殷叔对他的要求。他的心必须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即使他心中坦荡荡不做非分之想，可是让心爱的女人心中有疙瘩，就是他的不对。

    就算冬天口中不说，众说纷纭的绘声绘影总会令人不舒坦，他要做到让她无一丝存疑才能表达出他的真心。

    「牧场是你的可不是工头的，你不管还有谁能管，你要小妹学着养牛吗？」真让她来喂，牛只不是饿死便是胀死。

    殷水柔说话的口气近乎指责，让一向耿直的赵英汉略显不耐。「赵英妹也需要长大不是吗？牧场有一半是她的。」

    「你……你疯了呀！小妹怎么可以拥有一半的牧场，你不让她嫁人吗？」不可以，她不司以分走一半的财产便宜外人。

    「别忘了她姓赵，是我的妹妹，即使日后嫁人为妻仍是不变。」虽然她任性刁蛮又不讲理，却永远是他唯一的妹妹。

    他从没想过要独占牧场的一切，赵家牧场是赵家人所有，他只是代管小妹的那一份财产，日后他还是得还给她，除非她另有打算将权利转售给他。

    若是小妹长进些肯接手牧场事务，他绝对会倾囊相授栽培她成材，放手让她去经营。

    可惜以她的个性来讲，很难保持乐观，他不多为她着想储些嫁妆，日后怎么有人敢接下这个烫手山芋，还是有点积蓄在身边至少能保障她生活无虞。

    殷水柔有些语塞，但还是不平的加以反驳，「这些年来你一人独撑牧场的生计，大家都认同你才是牧场唯一的主人，小妹什么事也不做的坐享其成，你不该再把辛苦的成果分她一半。」

    那是错的，女孩子终归是别人家的，牧场给了她不就平白地将多年辛劳送给人。

    不，她不允许，赵英妹根本没资格获得这些，她只是好吃懒做的废物，比她还不如。

    「水柔，我的决定不需要妳同意吧？」她的表现未免太激动，好象他送走了她的钱财。

    她微露受伤的神色，低头拒绝他伸手抱她上床的动作。「我是为了你好。」

    「即使为了我好也该有个限度，这是我赵家的事。」与她无关。

    没有比这一句话更伤人的，脸色刷地一白的殷水柔微微轻颤，握着轮椅把手的指节因施压而泛白，她觉得他插了一把刀在她胸口上。

    她不是赵家的人！

    是呀！多可笑，她凭什么插手人家的家务事，他爱把牧场给谁就给谁，她毫无置喙的余地。在他眼中，她只是个没什么举足轻重的「外人」。

    想撇清和她的关系吗？他未免想得太如意了。

    这些年，她不断散播和他暧昧不清的消息，以牧场女主人的假像让所有人信以为真，他们仍然藕断丝连，因此才有小叮当的出生。

    她扮柔弱博取同情，以受尽委屈的姿态争取大家的认同，她千方百计的算计可不是为了让他排挤于外，而是顺理成章的当上他的妻子。

    所以她从不阻止赵英妹替她赶走可能的情敌，甚至乐观其成的暗助一手，偷偷以己身的残缺暗示对他有意的女人，他有暴力倾向。

    赵英汉，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放过你吗？在海中央漂浮的溺水者，会用垂死的力道捉住唯一漂过身边的浮木，死也不放手。

    「阿汉，我是不是带给你很多不便的地方，让你觉得烦、觉得困扰，希望我不曾来牧场打扰？」她流露出自卑者的轻愁。

    不知她在作戏的赵英汉一如往常的安慰她。「照顾妳是我的责任，妳别想太多了。」

    「可是你终究有一天会结婚，到时你还能分心照顾我吗？」他会结婚，但物件只能是她。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非攀他不可。

    「这点妳不用担心，我会多找个人来帮忙，到时妳的起居饮食会和现在一样正常。」她只是站不起来而已，其他琐事还是能自行打理。

    他不知道他的话造成她多大的震撼，眼一沉的冷视他。「这是一种施舍吗？」

    「施舍？」他不懂她的意思。

    「我是个无法行走的残废，必须依赖你的救济才有一份薪资微薄的工作，难道你不是施舍吗？为了月薪两万出头的『会计』再请一人来照顾我。」

    「我说过这是我的责任……」

    「什么责任？你以什么身分对我负责，情人、朋友，还是陌生人？你并不是我的丈夫呀！」她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这个问题我们以前讨论过，没必要再提起吧！」双眉微隆，他不以为此时适合谈论这话题。

    不管她拒绝与否，赵英汉手一举的抱起她，轻轻置于床上。

    但他正要避嫌退开时，殷水柔的乎像藤蔓一般的缠上他脖子，死命的圈紧不让他离开。

    「你嫌弃我是残废是不是？认为半身不遂的废人配不上你！」她刻意将充满弹性的上半身贴着他，意欲引起他纯男性的感官欲望。

    只要他跟她上了床，不论他此刻心里住着谁，他都会负起责任的和她结婚。

    「水柔，别轻贱自己的感情，我不适合妳。」他想扯开她的双臂以逃避她的纠缠，但顾及她的自尊而不敢太用力。

    「为什么不适合？我们曾订过婚，你允诺过要为我的幸福负责。」她紧捉着他信守承诺的优点向他进逼。

    无奈的一喟，赵英汉捉住她的双腕轻扯下她的手。「我给过妳承诺，但妳放弃了。」

    「我后悔了，我要素回你对我的承诺，就算你一辈子不爱我也没关系。」只要他要她，她不会再强求了。

    历尽人世的沧桑她才明白谁是真正对她好的人，不求回报，无怨无悔的照顾，她还能有什么不满，这样的好男人她怎能错过。

    也许他不幽默、不风趣、为人耿直，但该他做的事，他一样不少的做得令人激赏，从不浮华虚夸的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建立他的王朝。

    当年她太年轻了，不懂知足又迷恋外头的花花世界，不知道平凡的生活才是最美的寄托。

    瞧她已经为一时的错误选择付出了惨痛代价，难道不能给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吗？

    「很多事一旦过去了就回不了头，不是妳双腿不良于行我才拒绝妳，而是我不爱妳，真的不爱妳，我无法给妳想要的幸福。」

    「天吶！死丫头，妳给我从实招来，报上说的是不是确有其事？妳到花东是摄影还是谈恋爱？为什么身为妳大姊的我毫不知情……」

    冬雪的逼供有如一道响雷轰隆隆的劈下，将手机拿离耳朵三寸的冬天真的哭笑不得。她听了老半天听不懂姊姊在计较什么？今天的报纸她还没时间看呢！

    为了避免吵醒其他人，她安静的走出两层楼的房舍，独自在暗黑的星空下接受劈哩啪啦的审问，而她连一句话也插不上口。

    果然不是她太敏感了，是真有摄影记者在附近采访，一认出她在艺文界的身分赶紧按下快门，免费的得到一条供人茶余饭后闲聊的新闻。

    她不喜欢带手机，觉得麻烦，所以一整天就将手机丢在背包里不闻不问，管它曾响起几次，当事人不在一律拒谈。

    等她有时间查看来电显示时，几乎挤爆的来电多达三十几通，而设定通数自动取消的又不知有多少。

    其中以她的经纪人和亲爱的大姊次数最多，几乎不到三十分钟便打一通，好象发生什么大事般十分急迫，害她不得不拨通电话问个明白。

    可她才按下一个键，悦耳的铃声已先一步响起，门号的显示正是她家那只焦躁的老母鸡。

    「……妳到底是怎么玩弄人家的，我要不要准备遮羞费替妳善后？上法院可是很难看，尤其妳还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师，人家会不会故意调高价码？」

    听听，这像一个做人姊姊该说的话吗？凡事尽往坏处想。

    不过也不怪冬雪的杞人忧天，知妹莫若姊，外表冷静、沉稳的冬天有着除不去的劣根性，她最爱做的一件事是气死周遭的亲朋好友，然后戏弄老实人。

    和她扯上关系绝不是好事，她和善男信女绝缘，天生是个带祸者，将别人的生活搞得一场胡涂后，就拍拍屁股走人，让苦主求诉无门。

    她的沉静全是假装的，只有熟知她的人才知道她有多顽劣，天不塌、地不裂她便觉得没什么趣味，一心追求无尽的刺激。

    有谁会大胆到在赛车行进中拍照？只有她敢！

    「冬天，妳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把手机贴近耳朵一点，别想拿远，我现在非常空闲。」可以和她「鲁」到天亮。

    料事如神，她该去摆算命摊。冬天将丢在脚旁的手机拾起，半躺半卧的看着斗大的星辰。

    「阿姊，妳药吃了吗？老年痴呆症不好治呀！」啊！有流星，她是不是该赶流行许个愿。

    「妳……妳这个死丫头不气死我不甘心呀，报上说的是怎么回事，妳不会真的去花东玩男人吧？」要男人台北也有，何必舍近求远。

    玩男人？这阿姊的想象力可真丰富。「等我看到报纸再写篇报告e给妳，妳想要五千字还是一万字？」

    「冬、天，妳确定今年不回家过年是吧！」她会成为桌上一道年菜。

    「姊啊，今年的年不是早过了，妳翻错日历了。」应该说明年，距今不到两个月。

    电话那端的冬雪气得差点扯断电话线。「不要纠正我的错误，正常人只要跟妳交谈三句以上都会神经错乱。」

    唯一没事的是疯子，因为已经先赢了。

    「的确。」她不能反驳，事实胜于真理。

    「妳说什么？！」她还有胆子回答令人气结的话。

    这个任性又该死的妹妹！她早晚把她下锅红烧。

    「我说阿姊千万别气得脑中风，小妹没空回家照顾妳。」啧！这咔咔声不是在磨牙吧？大概是收讯不良。

    「冬天，妳再给我装傻试试，报上那个男人是谁？」不气，她忍，不然她又得换一副假牙。

    有妹如此，她怎么能还有一口好牙呢？早都咬碎了。

    「喔！那个男人呀！姊妳也认识。」至于熟不熟她就不知情了。

    「我认识？」冬雪开始搜寻记忆库里的男人名单，没一个符合报纸上的形容。

    「赵英汉，那个说妳头发像鸡窝的家伙。」听说阿姊为这件事怀恨了一个学期。

    「是他？！」冬雪惊讶极了。印象中木讷、呆板的社团学长，怎么会是「气宇轩昂」、「才气纵横」的新锐才子？

    「等等，妳不会对人家做什么下流事吧？逼迫人家受妳奴役。」譬如向导。

    她是有便宜一定占的庸俗小妹，绝不会自命清高的当喝空气就会饱的风骨艺术家。

    冬天轻笑的玩起小草，为姊姊的不信任感到「委屈」。「吻了他算不算？」

    「吻……」接下来是吞口水的声音，绝非线路故障。

    「而他是放高利贷的，连本带利回吻了我几回。」害她芳心寸动的「撩」下去，回敬一、二。

    「回、回吻……」又吞了好几口口水，冬雪像狗仔队一样兴奋的压低声音问：「你们上床了没？」

    「姊，妳思想邪恶喔！小妹我可是冰清玉洁的小龙女，非郭靖不可。」姊还真前卫，专挑重点攻击。

    「郭靖是黄蓉的，妳少给我挑开话题，妳这次是认真的吗？」冬雪比妹妹还紧张。

    期待嘛！因为她终于可以开始期待她定下来，不再东奔西跑的四处流浪．

    老天知道她有多为她担心，每次一出去就像丢掉的叫人不安，一回来又似拾到的一般惊喜，她一颗脆弱的心脏都快负担不起了。

    怕她冷、怕她饿、伯她遭遇危险，提心吊胆的大庙小庙猛拜，连教堂她都去过，就为求个心安，免得自己胡思乱想的先吓死自己。

    「妳说呢？阿姊。」让她去猜个过瘾，反正她说她非常空闲。

    「妳……」又给她搞这把戏，她非把她掐死不可。

    「啊！又有流星，我要许愿去了，阿姊妳多保重，上厕所一定要用卫生纸。」拜拜。

    电话突然中断了，喂了老半天的冬雪又磨起两排牙，不敢相信她的亲妹妹居然挂她电话，还说有流星要许愿，她信她才有鬼。

    不死心的又拨了几次电话，人工声音响应：您所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将转接到语音信箱，哔声后开始计费。

    「她一定怕妳骂关机了，妳拨再多次也没用。」那丫头存心恼人时就不会让人好过。

    尔雅清隽的男子轻笑着，为她瞬息万变的表情感到有趣。

    「呃！蔺医生，让你看笑话了，舍妹不才。」该死的冬天，害她又在欣赏的男人面前出糗。

    「不用跟我客套了，咱们熟得可以交换心得了，妳又不是唯一被她气到想杀人的人。」他几乎能为所有的「受害者」出一本书。

    「说的也是，她是社会的毒瘤。」冬雪气得挥舞着拳头，随后发现又失礼了，尴尬的把手伸向背后。

    「一起吃饭吧！」蔺兰生看着她清媚的脸孔，不假思索的开口邀请。

    他想起冬天曾说过「幻日」的传说，人往往追求远方幻化的太阳，却忽略身边默默付出的小太阳，他似乎正在犯这个错。

    「你请客？」一出口，她马上后悔的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话！

    她的无措在他眼里看来别有风情，他不免好笑的扬扬眉。「妳要请客也成，不过我付钱。」

    「嗄？！」他在取笑她吧！

    「因为我钱赚的比妳多，不敲我一笔，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无地自容的冬雪真想一头撞死，她妹的余祸怎么会祸延到她身上来，这种丢死人的话只有她说得出口。

    但，他为什么牵起她的手？

    「蔺医生，你……」会不会太亲密了？害她脸都红了。

    「叫我兰生，我们正在交往不是吗？」他笑着握住她的手，感觉她手心传来的温暖。

    「呃！」有吗？

    她脑子乱了，无法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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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分开、分开，你们走得太近了，手不要碰到，维持十步的距离别想偷亲嘴，我眼睛利得很，不会让你们有暗渡陈仓的机会。」

    「对呀！对呀！有小朋友在场你们不能乱来，老师说男生不可以碰女生的手，你们要分开坐，不然我糖糖不分你们吃。」

    一阵轰然的笑声在牧场上响起，工人们一边工作一边观赏即兴娱乐，笑语不断的回荡辽阔的青草地，带来一丝清凉的活力。

    台湾的气候反复无常，入了冬应该转凉了，秋衣一收换上冬衣，冷飕飕的吹起冻死人的寒流才是。

    可是山上的天气虽然较平地凉爽了些，但还不到需要披上厚重的衣服，微风轻送凉意叫人打了个哆嗦，多加件薄外套是必然的。

    但是要看谁为谁加衣增暖，至少在一大一小的人儿监视中，很多事都是被禁止的。

    譬如一脸无奈的赵英汉正啼笑皆非的看着急冲而来的两人，手上的衣服还没递给刚打个喷嚏的女人呢！空无一物的手心只剩下错愕。

    她们这两天是吃错什么药了，走一步跟一步的不嫌累，还自备饮料、点心，老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叫人不知该拿她们怎么办才好。

    骂不动、打不听，吼她们又浪费气力，满脸坚定的立志当影子，形在影在不分离。

    这算是另类的保镖吗？保护他的「贞操」不为魔女所夺，必要时还得加以隔离，以防他们有不轨行为。

    赵英妹的胡闹他可以理解，她一向无法无天的只随自己的高兴与否，从不在乎对错的一意妄为，所以她的行径属于「正常」范围。

    可是小叮当呢？她为什么也跟着任性，连学校也不去的说要请假？

    幼儿园的课不上不打紧，但该念的书不能不念，她的智力发育较一般孩子迟缓些，再不努力迎头赶上，她的未来堪虑。

    其中的线头大概握在某人手中吧！他忧心的看向主屋，一抹滑动的黑影快速掩于门后。

    「妳还笑得出来，妳不觉得她们的行为已严重侵犯到人身自由吗？」于理可以将她们「驱逐出境」。

    「喔！原来你要我哭呀！可惜我泪腺不发达，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能笑的时候为何不笑？冬天当作在看戏。

    肩上多了一件衣服，不情愿的女孩几乎是用丢的丢过来，避晦气似的哼了一声，随即壁垒分明的和她划分界线，举止幼稚得像个孩子。

    所以她要笑咯！不然和个孩子计较不成？在她尚能容忍的程度上，她皆一笑置之。

    「冬天，妳那是鬼哭神号，连小孩子都会。」拉长的呜音和鬼片有何两样。

    肩一耸，冬天无所谓的拍下母牛吃草的模样。「先生，你很挑剔喔！」

    「不，小姐，我是看不惯妳太悠闲的态度，好象我做牛做马是理所当然的事，而妳天生是来皇瞄的。」让人很不是味道。赵英达微挑了下眉。

    「真是抱歉了！让你眼红，下辈子我投胎当牛让你奴役好了，省得你嫉妒我的好命。」有人出生八字不好能怪谁，善哉！善哉。

    咔嚓！咔嚓！她连连的按下快门，这次她拍的是臭着一张脸的女孩，和走路跌一跤又爬起来的小女孩。

    她们的表情实在有趣，想咬她一口又怕她的肉是酸的，犹豫不决又气自己的迟疑，走一步退两步，想想不对又挺胸的向前大跨一步。

    她做了什么伤天书理的事吗？值得她们戒慎的防备着，以防她使出混世魔功夺人魂魄。

    「是让我伺候吧！妳几时见过我牧场的牛需要做苦力。」一天三餐不敢怠慢，把屎把尿还得替牠们洗澡，相信人也想当牛了。

    「喔！那是我误解了，你慢慢忙，不用费心招呼我了，我自己会打发时间。」他的眼神不怎么善良，她还是早点开溜比较妥当。

    她世故，所以避世。

    「光我一个人忙，妳不会过意不去吗？来试试铲牛粪，体会一下养牛人家的乐趣。」赵英汉才打算走向冬天，马上有道人影挡路。

    放牧在草地上的牛只是吃到哪拉到哪，辛苦的牧场主人和工人得一铲一铲的将它们铲至单轮推车里，集中处理当堆肥。

    赵家的牧场说大不大，以一般放牧的范围西百算是普通，不过三、四甲地，但铲起牛粪起码要一天。

    因为他们并非当天拉当天铲，而是平均几天清一次牧地，所以数量多得几乎要忙不完，连坐镇指挥的赵英汉也得穿上胶鞋帮忙。

    「别……别对我太客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对牛的排泄物不感兴趣。」倒是他光着上身挺有看头的，叫人心猿意马的想「就地正法」。

    「不，我不是对妳客气。」而是生气。他表情一冷的推开双臂平举的赵英妹。

    呵……她现在发笑算不算幸灾乐祸。「兄妹俩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妳……」她简直是太悠哉了。「赵英妹，妳在鼓励我把妳绑起来吊着吗？」

    先解决眼前的，再来找她清偿债务。

    「你敢？」她还是会怕的瞧瞧四周有没有高得足以吊人的树。

    「妳要打赌吗？」真要把他惹得失去控制，他会将她绑上三天三夜。

    让她好好反剩

    虽然他认为成效不大。

    「我……我要跟死去的爸妈讲，说你欺负我。」向死人告状。

    「妳以为妳还是孩子吗？该学着长大。」他不能纵容她一辈子。

    赵英妹挺起胸展现发育良好的傲人双峰。「我早就长大了，是你没看到。」

    要不是明文规定兄妹不能结婚，她一定会是他的新娘。这是她从小到大的心愿。

    「是呀！妳长大了。」他眼中所见的是她该担负的责任。「拿去。」

    她眼圆睁的看着塞向手中的东西。「你给我圆锹干什么？」

    「既然长大了就要学着帮忙做事，不要整天尽会胡闹的妨碍我工作。」铲铲牛粪算是运动。

    「什么？！我不要。」她一脸惊恐的丢掉工具，怕手沾上牛屎味。

    「不要？」由不得她。

    怕手变粗的赵英妹赶紧抢道：「我还小，未满二十岁，你不能雇用童工。」

    现在她又自动变小了，搬出不合理的劳基法保障自己的权利，十九岁不算童工。

    赵英汉声一沉，「赵英妹，妳自己决定要大要小，我没时间等妳考虑。」他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做。

    「喂！你不要太过分，什么大呀小的，我就是不做事怎样？」他能把她切成八块熬汤吗？

    「不做事就滚开。」他还怕她越帮越忙，他的工作量会加倍。

    她动也不动的抬起头瞪他。「为什么要滚？我喜欢站在这里。」

    奴隶贩子，居然叫没拿过比书重的东西的她做事，真是太没天良了！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爸爸妈妈。

    「好，妳继续站着，要敢移动一步我打断妳的腿。」看她还敢不敢嘴硬。

    赵英妹惊喘的瞪大眼睛。「赵英汉，你是暴君。」

    「妳敢叫我的名字……」

    一阵大笑声打断了兄妹俩的对立，他们俩矛头一致的指向笑得乱没风度的女人，眼神十分神似像同个模子铸造出厂。

    他们不知道两人的性格有多相像，只是一个比较明显外放，另一个较沉稳，懂得收敛。

    大抵来说是火和水的对比，冷火和滚水。

    「妳在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

    相对妹妹的怒视，兄长的语气就多了一丝宠溺。

    「看到两头牛在山头互撞，我能不笑吗？本来我应该加烟火助兴，可惜我不抽烟。」她刚顺手拍下两人怒目相视的表情，过两天洗出来一定十分逗趣。

    「牛？！」两人异口同声的表达不满。

    「说牛好象有点侮辱到牛的高贵，你们是猫和鼠，世仇。」结怨一辈子。

    「妳指我是猫？」哥哥说。

    「妳指我是鼠？」妹妹道。

    真有默契，晓得她口中的猫鼠是谁，自动对号入座。

    「猫兄鼠妹，你们的感情可真好，让人看了好生羡慕。」看到他们的争吵，她不禁感谢老天给她一位好姊姊。

    「冬天，妳非要在一旁看热闹吗？」赵英汉暗叹一口气，他对这个任性的妹妹真的没醉法。

    她被宠坏了！

    「需要我帮忙？」喔！或许她该说义不容辞，以报他的收留之恩。

    「如果妳能彻底解决这个麻烦，我举双手赞成。」他无能为力了。

    「哥……」赵英妹抗议的跺了下脚，什么麻烦嘛！真没礼貌。

    冬天笑着眨眨眼。「没问题，小事一件。」

    没问题？

    小事一件？

    两人心里都存着疑问，看她怎么解决问题。

    只见她先把相机的盖头盖好，小心的保护着放在背后，眼中闪着诡异的光芒朝赵英妹走去，那嘴角很柔很淡的笑意让人有发毛的感觉。

    她低头俯视小鼠妹好一会儿，仗着身高给人一种压迫感，让她想逃又逃不了，莫名的升起一股惊慌，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手段对付她。

    蓦地，所有人都怔住了。

    空气也在瞬间凝结不再流动。

    没人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是真的，尤其是一向骄蛮的赵英妹，她全身僵硬像一根棒冰，没有反应的呈现呆滞状，脑子空白一片。

    冬天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更没有使出强硬的手段逼使她屈服，她只是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有关国际礼仪的基本。

    她，吻了赵英妹。

    「如果妳那么喜欢吻人，我建议妳来吻我，我绝对不会有任何反抗动作，而且乐于配合。」

    虽然她吻的是女人，而且是他同母所出的亲胞妹，可是两唇胶着相触时，他的内心仍受到极大的冲击，一阵翻滚的怒意由腹中烧起，延至大脑。

    他承认失去了理智，很想扭断那优美纤雅的颈子，顾不得众人呆楞的神情，一上前就将她往背上一扔，扛起尖叫连连的坏女人。

    她居然敢在他面前亲吻其他人，姑且不论性别，她的行径都太激进了，手段过于刚烈。

    大概只有他一人还能行动吧！其他人像木头人一般直挺的站着，不是掉了圆锹砸到脚底板，便是一脚踩在牛粪上犹不自知，完全忘了该如何思考。

    要不是他太愤怒她的乖张行为，否则当时的滑稽画面真叫人喷饭，所有人都傻住了。

    而她，这个坏事做尽的邪恶魔女犹不知反省，一径拿起相机猛拍，人在他肩上摇摇晃晃仍一副专业，快门声咔嚓咔嚓得令他火大。

    她到底有没有记住谁才是她的正牌男友？！竟比刁顽的赵英妹还会惹事，让人无从防范的天外飞来一笔，着实可恶得灼烫他的心。

    爱吻人是吧！他有张随时候教的嘴，绝对能吻得她无法兴风作浪。

    是该让她升格当他女人的时候，免得她脑子一闲尽装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老是出人意表的做出匪夷所思的举止，以为她来自外层空间。

    或者她真的是外星人，所作所为毫无逻辑。

    「唔……够……够了，你想害我喘不过气……我脚软了。」没力气站直。

    「脚软了就躺下，好方便我上下其手。」赵英汉当真将手探入她的衣服底下，抚摸圆浑曲线。

    冬天的咯咯笑声转为轻吟。「终于忍不住了吧！牧场主人化身为恶夜狼枭。」

    嗯！好粗糙的指腹，刮痧似磨过她小麦色肌肤，带来强烈的酥麻感和快感，她相信她会喜欢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她的身体比她诚实。

    「少用妳可恶的嘴激怒我，现在是白天还不到晚上，还有，台湾没有狼。」只有一个为爱痴狂的男人。

    她好美，美得令他害怕，忧虑一时没捉牢任她由手中飞走，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

    唔！也许是女人。

    眼中闪耀着浓浓情欲，因不安和张扬不出的怒气而感到欲望奔流，两手忙碌不已的赵英汉不承认他快被生醋淹过喉咙口，一身酸得几近灭顶。

    她该死的令人想征服她，用名为爱情的绳索将她层层捆绑，叫她挣不开也不愿撑开，自愿沉溺的化为笼中鸟，每日为他鸣叫爱的乐章。

    女人，绝对是世上最复杂的生物，男人永远也没有搞懂的一天。

    「受教了，不过我这张可恶的嘴想吻你。」台湾没有原生种的狼，可有他这头变身狼首。

    顿了一下，他低头吻上冬天的唇。「乐于从命。」

    摩挲的唇瓣如细纱一般柔顺，腹里的怒气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囤积已久的热源，似盘桓不去的云层集中在男性精华处。

    他的火烧得正旺，不容她逃脱。

    充满浓欲的眼阴闇得叫人动情，他用放开的热情追逐她口中的丁香舌，或吮或挑的辗转翻覆着，强悍的霸气执着于对她源源不断的爱意。

    这是挑情的吻，也是附爱的吻，交付生命的狂恋痴傻，意欲将她卷入无止境的爱潮里。

    爱没有尽头，燃烧殆尽的灵魂仍会继续爱着，直到延续至来世。

    生生世世，世世生生，耿介正直的赵英汉允诺他永世的爱意，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一旦说出了口就不会后悔，即使他只用心告诉她。

    「你会不会……觉得进展太快了？」冬天微喘的趁着他的嘴忙于其他地方时，吐了一口大气的问道。

    「不，我认为还是太慢了。」他为她心动了十年，现在的速度简直是乌龟在爬行。

    「慢？」她可不这么以为。

    她身上的衣服都快被剥光了，连最难脱的贴身牛仔裤都已经丢弃在一旁，她很难想象他所谓的慢是慢到什么程度。

    他在她身上点火。

    「妳话真的很多，而且常用在不该用的时候。」譬如此时她只需要发出申吟声。

    轻笑的冬天一脚勾着他的臀，双手在那头比她还长的发中穿梭。「大男人主义。」

    「我最近才发现的，因为我所爱的女人非常难驯。」

    他的技巧不算熟练，完全出自本能的找寻她的敏感带，他对女人的经验并不丰富，而且采只取不付的态度宣泄欲望，从没想过要如何满足身下女子的需求。

    或许他真有点大男人的心态吧！从不认为男人在射之前，女人也应该得到些许快乐，他只着重于自己能不能得到高chao，而忽略了女人也有这方面的需要。

    和所有大多数的男人差不多，他在完事后，不是立即起身淋浴，便翻身一睡，什么事后的安抚轻语，他一概不理。

    毕竟和他有过关系的女人，都是各取所需的男欢女爱，他们要的都很简单，只是单纯的性欲而已，而且他不爱她们。

    一夜过后各分东西，彼此不留名姓、不留地址，再见面也不用打招呼的当陌生人擦身而过，不让夜晚的激情留到天亮。

    不过为了省却不必要的麻烦，通常他不会和同一个女人再度发生关系，她们黏人的时候真的令人吃不消。

    「赵先生，你这句话是恭维吗？」冷不防的抽气，她的笑容微微扭曲。

    「不，我在申诉身为男人的不公，妳让我疯狂，冬小姐。」他一把扯去她的内衣不知扔往何处，饥渴的唇舌如新生婴孩渴乳般一口吮吸。

    呼吸越来越急促的冬天摩擦着他的身体，渴望他能填满她。「你的衣服……嗯……似乎穿得太多了。」

    她想抚触他偾起的肌臂，结实有力的臂膀充满阳刚和线条的美，叫她难以自持的狠咬一口，沁入口间的腥甜让她更加兴奋。

    她想她一定有潜在的暴力因子，只是尚未遇到机会全部发挥。

    好坚硬的肉质呀！她已经为了拍照而晒得像个小黑人，没想到和他黝黑如铜的肤色一比，她的肌肤细致得宛如粉红的幼虾，通体晶莹。

    「天吶！女人，妳几天没吃饭了。」落在肩上的牙印深而明显，他几乎要忍不住发笑。

    赵英汉从没想过自己脱衣速度快如闪电，短短几秒钟已脱得精光，赤条条的在她面前展现令女人尖叫的傲人体格，每条肌理都清楚的浮现。

    「等一等，你戴了保险套吗？」绝不是她故意喊停，但他脸上的挫败神色真的让她好想大笑。

    「妳怕怀孕？」顿了一下，他任汗水流下发际，但没有停止的意愿。

    想了想，冬天并无不悦的神色。「挺着肚子拍照是有些不便。」

    一听她这么说，他差点打退堂鼓的让英雄气短。一想到有个大腹便便的女人扛着相机满山找景，他的冷汗就不断冒出。

    而这个女人是他所爱的牵绊，他怎能任她毫无顾忌的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

    「妳要我在最后一刻退出来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才不会为了她小小的「不便」而让自己不举。

    这攸关两人未来的「性」福。

    冬天当真笑了出来。「我以为你会体贴的就此打住，低咒几句自行解决。」

    而她大概得等晚上才能再勾引他兽性大发，现在下山还赶得上傍晚左右回来．她有点坏心的想一脚踢开他。

    但她也是受欲望折磨的人，所以这个令人兴奋的念头也只能想想而已，她不致委屈自己的付诸行动，否则他真会是台湾有史以来第一位太监。

    「休想。」他咬牙的忍受极焰之苦，手指试探她温穴的接受度。

    是她他才肯以她的需要为先，不然他早像初尝情欲的小伙子，冲进女人的神秘地带一逞快意。

    「我想也是……」她忍不住申吟，再次咬了他一口。

    赵英汉温柔而深情的抚摸她汗湿的短发。「我会尽量不让妳受孕。」

    将她的脚拉开，他顺势滑入早已准备好迎接他的蜜池里。

    那冲上脑的舒坦几乎要了他的命，粗哑的吐出一口气，他享受着被她包围的温暖，仿佛天使正假藉恶魔的手洗净他凡俗的灵魂。

    「怀了孕也没关系，大不了我把孩子一生丢给大姊养。」瞧！多恶劣的想法。

    可怜的冬雪母亲。

    「冬天——」她竟敢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当他死了吗？

    冬天攀着他的肩随他一同律动，轻声在他耳边一喃。「我爱你。」

    当下他的怒气顿失，满脸柔情的吻她眉毛。「我也爱妳，我的冬之女神。」

    热烈的肢体相互纠缠着，火热得似乎要将对方的身体融入体内，一刻也不放松的翻滚交缠，忽上忽下的体位让两人喘息不已。

    但他们依然没有一丝分开的意愿，一而再、再而三的冲撞彼此的灵魂，让灵肉合一的境界达到完美。

    冬天的风微带凉意，两人的心正热着，枯黄的大地也有春意冒出。

    此时。

    「蔼—」

    一阵热流射向女子紧缩的子宫，男子虚软的身子瘫向柔软的身躯，急喘的胸膛犹如万马奔腾般起伏不止。

    温雅的眼中微带些许情意的笑波，轻抚汗湿的娇躯引发她一阵轻颤，刚平息的欲望似有复苏的迹象，令她不敢大声呼吸，怕被他瞧出自己的yin荡。

    「我喜欢妳。」

    咦！他怎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莫非他会读心术。「我以为你爱的是冬天。」

    这件事她一直都知情，所以她只是爱慕他而不主动，因为爱情是双向的交流而非单向付出，她不想为难他，让他感到苦恼。

    有过一次情伤的她知道爱多伤人，她在疗伤过程中学会多爱自己一点，而后再把余爱分出去，这样她就不会再受伤了。

    「我爱她，这点我从不否认。」一见冬雪微黯的苦笑，蔺兰生亲密的拥抱她。「但我不能一直追逐虚幻的太阳，爱是会消失的。」

    「消失……」会吗？

    他亲吻她的额头给她承诺。「再给我一段时间爱上妳好吗？令妹可不是让人容易忘怀的冰雪魔女。」

    她笑了，安心而宽容的偎向他宽厚的胸膛。「等你。」

    冬雪的脸上也有春天，她正朝幸福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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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唔！妳……妳又在干什么，不能稍微安分几分钟像个地球人吗？」

    眼瞇了一下，刺目的闪光灯不停的闪耀着，让身为男主角的当事人几乎睁不开双眼，以手挡住闪光才能瞧见镜头后那道顽皮身影。

    整个下午全耗费rou体言语上，一抹斜阳已由树后透入，虚耗的体力简直透支，像此刻的晚阳慵慵懒懒，提不起精神和天边的野鸟道晚安。

    不知激战过几回，已成了伤兵的赵英汉溃不成军，一身的捉痕、牙印，密布眼睛能及的部位，看不到的背后更是伤痕累累。

    但这些「英勇」的标记无损他健硕的阳刚美，偾起的肌肉线条分明，完美的男性体型无一丝遮掩的展现，仿佛巨人一般耀目。

    大概是从事劳力的工作较多，他身上肌理匀称得找不到半两赘肉，腹肌瘦削微露体毛，状似优雅的豹子正在小憩，随时可以爆发无穷的精力。

    淡淡的夕阳打在他身上仿佛蒙上一层红光，辉映着古铜色的肌肤。他做爱后的慵懒透着迷人的性戚，叫人忍不住想去抚摸。

    疲累，但满足！赵英汉嘴角的无奈笑意是十足的纵容。他从不知道自己也能如此深爱一个女人，甘愿任由她捉弄而无怨尤。

    或许这就是耿直男人的宿命，注定要受邪恶魔女的摆布，无从拒绝送到面前的种种磨难。

    对她，他真的只能说认栽了。

    「够了吧！我的女神，妳想拍我的裸照好趁机勒索吗？」可能要不到什么钱，他对自己的身材很有自信，不怕人看。

    「听来像是很好的建议，你打算花多少买回你的肖相权？」冬天又按下快门，捕捉他此刻幸福的表情。

    他用亲密的眼神看着她，一脸松懈的撑起上半身。「用我的一生如何？」

    微一怔，她听出他的含意微微一笑。「我要你的一生做什么，打杂吗？」

    谈恋爱是一回事，两人尚能容忍长时间的分离，海天各一角的用电话联系，通常这种候鸟式的爱情能维持个三、五年。

    但要一生厮守就得从长计议了，她无法预测自己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多久，体内的吉普赛人基因总会提醒她几时该流浪了。

    她爱他，可是她还没有定下来的打算，也许再过几年吧！她会在觉得身体功能逐渐退化时，选择停下脚步休息。

    「我耐劳、耐操、耐磨、耐力强，而且不支薪还给妳私房钱，这样的『粗勇』杂役上哪找？」赵英汉忽然想到什么的叹了一口气。「最重要是皮厚，耐咬。」

    她上辈子一定是老鼠，见肉就咬。

    瞧他这身大大小小的印子不下数十个，穿上衣服也遮不住她的一时痛快，不知会被取笑成什么样于，说不定会被那些工人传成和山猪打架。

    「呵……这点我不否认，你的肉咬起来很韧，刚好可以磨平我的獠牙。」她做出撩披风的动作，意指她是有千年寿命的吸血鬼。

    冬天故意发出低呵的笑声，听来十分邪恶。

    没有笑意的赵英汉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默然的投注一抹深情。「妳要我等妳多久？」

    「多久？」她讶住了，没办法给他一个答案。

    「我可不准妳孩子一生丢给冬雪养，她没有义务替不负责任的妳收拾麻烦。」盯着她平坦的小腹，他猜想有几成受孕率。

    他们做了几次，三次还是四次？

    虽然他允诺最后一刻会退出来不让她有受孕的机会，可是她的热情和温暖身躯令他无法把持，每到重要时刻他总是忘我的喷洒，亿万雄兵悉数留在她适合孕育生命的温床上。

    难以估算百分之几的可能性，即使是万分之一，他也要拥有做父亲的权利，绝不让她将孩子送给她荼毒多年的大姊抚育。

    以冬天张狂的个性西百，她极有可能这么做，而且事先不知会他一声。

    「不负责任？」呵……真有意思，头一回有人为她的任性行径下批注。「你不觉得你要负的责任已经够多了吗？」

    她是有自主能力的都会女性，相信照顾一个孩子不成问题，她有钱、有闲、有挥发不完的体力，在自己的时间内她可以自由运用，甚至请个保母来照顾。

    前提是她必须先怀孕，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来来去去这么多年她一向随性自我，不会先去烦恼尚未发生的麻烦事，船到桥头若是不直就一头撞上去，顶多撞个头破血流而已。

    「妳指的是水柔那件事？」一提起她，赵英汉轻松的心情顿时沉重。

    水柔的浮木心态令人头大。

    「也是吧！你对她投注太多心力了，我不喜欢。」冬天说得很直接，不拐弯抹角。

    一个人的能力有限，他既要照顾牧场上的牛只，又要应付他小妹不时挑起的是非，他做的已经超过一个男人应该负荷的重任了。

    而他还得抽出时间陪智力迟缓的小孩，以及分心看护有心于他的女子，他的世界几乎切割得四分五裂，她不认为他还能分给她几分。

    只要身分是女人多多少少会懂得嫉妒的艺术，吃醋是本能非理智能控制，谁都会有那么一丝丝恼意。

    她不是圣人，更不是无怨无悔的痴情女，她对爱情的要求不高，但似乎很少人做得到，专一比清教徒的誓约更难遵守。

    明知道对方是行动不便的残障人士需要搀扶，但她心里还是会不舒服的对这段感情抱持怀疑，因为他对负责任的心态已失去常性，将别人的过失全往身上揽。

    她不赞同自我牺牲的精神，因为自己的人生得由自己负责，没人可以替别人过完一生。

    也许她的想法过于冷血、不仁厚，但比身体残障来得艰辛的人大有人在，她有些艺文界的朋友甚至没了四肢，只能一张嘴画出他的生命。

    她尊重残而不废的精神，但不欣赏用自身的残疾来依赖别人，造成别人负担的作法。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想慢慢的放开手让她独立。」他早该这么做了，只是怕水柔又钻牛角尖想不开。

    「我们都需要时间，可是我不认为她会放手。」当一个人的习惯已经养成就很难改变，除非遭遇重大变故。

    赵英汉难得强硬的说道：「她不能不放手，我的手没有属于她的空间。我只牵妳的手。」

    冬天忽生顽心的伸出左手和右手。「可是你有两只手呀！刚好一边牵一个。」

    古有帝君，嫔妃成群。

    「别开这种玩笑，手可以双分心却不行，我没办法在爱妳的当头还接受她。」他办不到。

    瞧他认真的，真是不知变通的直性汉子。「她依赖你太久了。」

    「我知道，可是我不能一下子就舍弃她，我对她有责任在。」他现在烦恼的是如何做到不伤人。

    「又是责任？」白眼一翻，已穿戴整齐的冬天坐在矮木的枝干上轻晃，不以为然。

    「或者说是承诺吧！我们曾经订过婚。」为期四年。

    「你和她……订过婚？！」挺劲爆的消息，她得空出胃消化消化。

    的确是一言难尽，纠葛如丝，剪不断，理还乱。

    「对，在某个摄影狂缠着我非让她拍照不可的前一年，我和她在牧场上举行简单的订婚仪式……」

    那一年他刚满二十一岁，是个大三的学生，同时也是牧场半个主人，一个对养牛无任何头绪的新手，而且也不懂管理牧场的运作。

    殷叔，也就是水柔的父亲，在他家庭发生事故时一肩挑起所有的重担，放弃自己原本的教书工作来牧场帮忙，一待就是五年没支半分薪水，甚至还拿出退休俸购买仪器。

    在这五年内，殷叔教会他牧场该注意的事项，如何挑选适当的牧草分养幼牛和成牛，肉牛及乳牛也有不同的饲草喂养不可混淆等基本知识，帮他由刚起步的小毛头成为能独当一面的牧场主人。

    「……直到医生宣称他罹患了血癌不久人世，这位待我如亲生子的殷叔，才放手让我接管牧场的事务。」

    因为发现得晚已到了末期，当年骨髓移植的风气并不盛，所以殷叔所做的化疗只是在拖时间。不到三个月光景，他便撒手人寰，独留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女儿乏人照料。

    「而他唯一的遗愿是看女儿有个好归宿吧！在他死前先替她找个可靠的好丈夫才走得安心？」很八卦的剧情，通俗得他不必一口讲完，她也知晓结局。

    赵英汉苦笑的撩捉头发，为她说得正确而怔了一下。「我们订完婚的第三天，他就过世了，死得很安详。」

    殷叔晓得他是重信守诺的人，一旦允诺的事一定会鞠躬尽瘁的做到没有遗憾，即使他们之间并没有爱的存在，他要的只是有个人能照顾他女儿一生，不让她生活困苦的拥有安全无虞的避风港。

    一直以来他都信守承诺的照顾水柔，供她念书、供她日常所需、供她富裕的生活，该给她的一切他总是尽可能满足她。

    唯独感情一事他真的无能为力，他无法像她爱他一般的付出。

    「你跟她上过床没？」一个女人最难忘记的是夺走她童贞的人。

    不过她是例外，她的那一个是意大利人，非常帅，也非常滥情，她不记得他的长相和声音，但他的温柔体贴和技巧真的很不错，让第一次体会男女欢乐的她不曾感受撕裂般的痛苦。

    赵英汉表情略显不自在的一咳。「我是男人，而且当时笃定她日后必定是我的妻子，我总不能为了生理欲望而去找别的女人发泄。」

    男人无爱也可以做那档事，水柔很不安又怕他会丢下她，所以在她十八岁那年和他发生关系，那时她才开始对他要求越来越多。

    她不喜欢和她针锋相对的小妹，认为小妹会是恶小姑，而要求他把她送到寄宿学校，没有必要就毋需接回牧常

    水柔不喜欢他话太少不懂甜言蜜语，以为他故意冷落她另外有别的女人，要求他每天都要跟她同床共枕，而且早晚一句「我爱妳」。

    她不喜欢他和牛只相处的时间比她长，要求他陪她到各大旅游景点游玩，不能说不的有违她父亲托付他的事。

    那几年他真的心神俱疲难以允诺她的要求，她在一天又一天的不满中开始往外跑，常夜不归营的抗议他对她的忽略。

    「怪了，那你们为什么没结成婚？以你们的亲密关系早该儿女成群……」喔！他有个女儿，差点忘了算计在内。

    瞪了她一眼，赵英汉不高兴的将她拉下来并躺身侧。「妳很想和有妇之夫偷情是不是？」

    「啊！被你看穿了。」冬天没一丝心虚的笑倒在他裸胸上，在他的乳晕四周画圈圈。「看来我的演技有待琢磨。」

    「别玩火，我没力气再来一回。」他不是超人，而且工作了一上午。

    她笑着要他把结局说完，手指还淘气的爬上他的眉毛，像弹钢琴的弹奏着小蜜蜂。

    拿她没辙的赵英汉只好把最后的一段说出，了却他心里的一件负担。

    殷水柔就是在没有回牧场的夜里邂逅来自大都会的雅痞，一开始她是抱持着交朋友的心态和对方在一起，不怎么认真看待此事的发展。

    但是人相处久了总会有感情，在心爱的男人身边得不到慰藉，她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找到她要的关心和热情。

    「小叮当就是她和那个男人所生的？」

    「嗯！那个人是企业家的二代祖，好象是和她在一起的第二年时，另娶门户相当的富家千金，而她成了地下情人。」见不得光的那种。

    「那她的残缺不会是大老婆打出来的吧？」根据剧情的走向应该是如此。

    赵英汉没好气的捉住她乱点火的手轻轻一弹。「别乱编故事，水柔的伤是车祸导致，和人家的妻子没关系。」

    企业家联姻并无任何感情因素存在，对方的妻子根本不在乎丈夫在外头有多少女人，事情发生时她正在国外度假，和她的法国籍男友。

    「是吗？为什么医院通知的是你，而不是她的情夫？」该负责的另有其人吧！干卿底事？

    「冬天，留点口德，死者为大。」这是大家绝口不提的私密。

    除了他，水柔再无其他亲友，医院不通知他还能通知谁，死人是帮不上忙的。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活该累死没人替。

    「小姐，能不能拜托妳手下留情，别让我精尽人亡。」换个时间、地点，他一定满足她。

    表情微惑的冬天不懂他为何转移话题？她玩她的相机带子又没妨碍到他，干么一脸痛苦的盯着她的手，这次她真的没做坏事，不能赖到她头上……

    喔噢！好象放错位置了，她明明转弄的是条状啊，怎么变成一柱擎天的「棍子」咧。

    「你的生理结构很正常，左右对称十分得体，如果你不那么爱现宝的话，我的手也不会不小心拐错了弯。」不是她的错。

    「我爱现宝？！」这种话只有她说得出口。

    冬天轻笑的拿起相机对准他的宝贝一照，然后像位林间精灵轻巧的逃开。

    「谁叫你不穿衣服，羞羞脸喔！」

    「妳……」这可爱又可恨的恶魔女。「妳别跑，等我逮到妳就惨了。」

    一跃而起的赵英汉轻恼的追了她两步，忽然脚一停的看看光溜溜的身子为之失笑。他的确知羞的遮蔽身体，要不人畜有何分别？

    万一有人经过瞧见可就不妙了，肯定是一番风风雨雨，保守的民情可受不了这样的大刺激。

    拾起衣裤匆匆套上，他才惊觉天色已晚，天边的晚霞已没入山的另一边，霭霭岚气弥漫山间，沁凉的夜露将接管大地。

    而她只穿了一件薄外套。

    「什么，水柔从楼上摔下来？！」

    闹烘烘的吵杂声音犹如菜市场，你一言、我一句争着要描述当时的情景，可人多嘴杂反而听不清楚，越听越乱根本听不出到底发生什么事。

    只知道不知因何缘故，殷水柔突然连人带轮椅的从二楼跌落，砰的一声非常响亮，让附近整理牛舍的工人以为「坠机」了，赶紧冲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个仔细。

    因为花东一带常有滑翔翼俱乐部的会员在此试飞，三天两头就有操控不佳的新手往赵家的牧场掉落，次数一多他们以为又有人掉下来，三步并两步赶着来救人。

    谁知入目的画面是殷水柔被压在轮椅底下，她的小腿划破一个大口正在流血，手的姿态似乎有点弯曲，好象骨折了。

    看到这个情形他们当然不敢乱动，连忙用扩音器找老板回来处理，生怕擅自移动会闹出人命。

    所幸并无大碍，伤口包扎好没多久便不再流血了，弯曲的手肘稍微外弯是骨折现象，但不致留下永久伤害，上几天支架固定自然会痊愈。

    但是，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没人知道，工人们来的时候，她早已躺在泥地上不省人事。

    不过有人说，看到窗户旁闪过一道人影，因为没什么注意只是大概瞄了一眼，所以看不清是何人在上头走动，隐约可知是个女人。

    想当然耳，在牧场上除了煮饭的阿婶和向来霸道的赵英妹是女人外，其他的两人根本没有嫌疑，一个躺在床上尚未清醒，一个刚和老板从外头回来，唯一的犯人还能有谁呢？

    可是这种事谁也没胆乱讲，面对老板的质疑人人三噤其口，万一搞错了岂不是得罪牧场小霸王，以后可就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冬天，我先送医生回诊所，麻烦妳替我看着她，有事打我的手机。」

    我？！有没有搞错，她像白衣天使吗？看护病人的工作应该找她大姊才是，她没什么爱心。

    可是她仍一脸平静的点点头，拾起一块拭镜布擦拭她宝贝的相机。

    「我保证你回来之前她还有呼吸。」绝不会因为她面目可憎而用枕头蒙死她。

    「冬天，妳能不能正经一次？！」他已经够烦了，她还火上加油。

    「是，大老板，拜托你开车小心点别撞断腿，我绝对会弃你于不顾的找个姘夫快活。」够正经了吧！不用他替她操心，她会自找乐子。

    「妳……」他干么自找苦吃？她这张嘴被下了咒，只会说气死人的话。「我走了，妳记得待会儿加件衣服，天凉。」

    「说完，赵英汉看了脸色苍白的殷水柔一眼，一脸黯涩的送出诊的医生出门。

    其实他只要用心一瞧，不难发觉床上的人儿并未昏迷，浮动的眼皮微微的泄漏出一丝紧张，未受伤的手正在凉被底下捉痒。

    可惜他对她本无心，关心归关心却没有切肤之痛，他之所以忧心忡忡是怕愧对死去的殷叔，若对象换成是他心爱的女人，恐怕他会心急如焚的寸步不离，哪还记得医生在不在。

    为了实现当初的承诺，他着实下了一番工夫改建主屋，一楼到二楼全采无障碍空间的设施，另设一台轮椅专用的电梯供她上下楼使用，可说是仁至义尽了。

    但他的责任感重仍觉得不够，以至于矫枉过正而让自己难以脱身，越陷越深的造成目前摆不平的为难处境。

    套句冬天的话：他活该！

    「唔！我的头好痛，我想喝水。」

    谁理妳呀！她的宝贝相机比她重要。

    埋首调整相机快门的冬天听若未闻，连一眼也懒得施舍，她对人的喜恶十分分明，绝不会因为别人的请托而改变原则。

    尤其是无举足轻重的「情敌」，她要是对她好不代表自己度量大，而是无药可医的笨，人家不会因她一时的善心而有所感激，反而会得寸进尺的攻城略地。

    兵家有云：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自私如她怎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对不起，妳可不可以帮我倒杯水，我嘴巴很干。」以为她没听见，殷水柔稍微提高音量，但仍一副虚弱的模样拜托她。

    「不可以。」等她的价值比相机还高的时候再说。

    「嗄？！」什么？她是不是听错了，这女人居然拒绝帮忙。

    「水就在妳旁边不会自己拿呀！不要凡事都要依赖别人，我不是赵英汉那个笨蛋，承诺对我而言还不如一张底片重要。」

    何况承诺要照顾她的人不是她，她只是临时被捉来顶替的倒霉鬼，没有义务伺候手一伸就能拿到开水的她。

    「妳……妳怎么这样说话？我不过浑身没力气才请妳帮忙……」殷水柔故意装得有气无力，非常需要别人帮忙的样子来让别人产生愧疚。

    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不是每一个人都为她柔弱的外表所骗，身为杰出的摄影师有一双能透视的敏锐利眸，可以由一个人眼中看出真实与虚伪。

    「没力气拿杯水却有力气将枕头拉高，妳没瞧见脚上还插着针，一瓶点滴正在补充妳体内流失的水分。」喝什么水，真是笑话。

    好歹她家阿姊是一问医院的护理长，她多少懂一些基本的护理知识。

    「可是我口渴是事实，床头的水摆得太高，我手一举全身就开始痛起来。」此时她的表情少了柔弱，声音也没先前轻柔。

    「那就忍耐呀！看妳要渴死还是痛死，别指望我会当下女供妳使唤。」冬天哈了一口气擦拭镜头上的小污点，完全不看她。

    圣人都会被她气得发火，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眼神一变的殷水柔再度捺着性子和她磨，尽量不表露恨她入骨的怨念。「阿汉拜托妳来照顾我，难道妳连他的请求也不在意？」

    冬天瞄了她一眼，笑得很轻。「妳几时听见他拜托我来着？我以为妳一直昏睡不醒呢！」

    啧！干么急着把狐狸尾巴露出来，游戏才刚要开始。

    「我……我在快醒来的时候有听见，妳想否认？」牙一咬，她口气变得有些迫人。

    「我没打算否认呀！不过妳也应该有听到我的回答，我只负责他回来前不掐死妳，其余自理。」她说得沉稳而自信，一点也不像是「威胁」。

    有些人天生冷静得吓死人，敌动我不动，气死对她怀有恶意的人。

    「妳竟然心冷至此，妳的血是冰做的，为什么连一丝怜悯心也没有？」她简直是个魔鬼，可怕至极！殷水柔愤恨的瞪着她。

    对她？不必了。「殷小姐，人要使阴心就不要露出阴险，我有必要对我的情敌怜悯吗？」

    「妳……妳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她又缩回柔弱的模样，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不懂？」一抹很淡的笑意由冬天嘴角勾起，让人有头皮发麻的感觉。「赵英汉向我求婚。」

    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到了，两人都有这层默契在。

    「什么？！」殷水柔惊得由床上弹起上半身，看不出刚受伤的虚弱。

    「对了，妳曾经有订婚的经验，或许妳可以给点意见，妳认为喜帖要印烫金好呢？还是直接以红色讨喜……」一只杯子在她轻挑眉尾时掷了过来，差点砸烂她的心爱相机。

    冬天生气了。

    「够了够了，阿汉才不会娶妳，他是我的、我的，妳听清楚了吗？他的新娘只有我，妳这个发浪的女人没资格……妳、妳想干什么？不……不要过来……」

    殷水柔发怒的激狂在一接触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销声匿迹，身体微颤的多了恐惧，身体往后靠的盯紧她一举一动。

    她想起她刚说要掐死她，难道她真要杀死她？

    「害怕吗？居然敢朝我的相机丢杯子，妳活得不耐烦了……」

    冬天的手伸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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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

    急急忙忙冲上楼的赵英汉连车子都没停好犹自发动，医生住的地方离牧场并不远，所以他来回不到二十分钟，很快地去而复返。

    当他车子刚开进牧场的车道时，一阵细碎的破碎声隐约传来，他没多想的弃车狂奔，以为楼上又出事了，急得短短的几步路都冒了一身冷汗。

    但是撞开门的情景却让他有些错愕，两个女人同时看向他，一个惊慌一个气定神闲，让他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事发生。

    但他就是觉得怪异，感觉有一丝诡谲的气流正慢慢散开。

    他第一眼看的不是正等着他援救的殷水柔，而是他心里惦记的人儿，一见她没什么事，他急促的心也就定下来，没发觉一道带着爱意的眸光转为阴沉。

    「阿汉，她要掐死我，你快救救我，她太可怕了，她、她想杀死我……」殷水柔的眼中有真正的恐惧，当冬天的手伸向她时，她的心脏吓得差点停止。

    可是戏演多了，真的人家当成是假的，她的慌乱看来有几分不真实。

    一脸无奈的赵英汉抹抹脸走向冬天，笑得有几分宠溺。「妳别玩了，水柔是病人。」

    她不会伤人，只会吓死人。自创的黑色幽默有时挺逼真的。

    肩一耸，冬天收回放在枕头两侧的双手。「我看她有被害妄想症，记得给她吃药。」

    她本来就没打算伤害她，不过替她把枕头拉高而已，让她背靠着舒服才有力气骂她狐狸精。

    可惜她不长进，人恶就少胆，她才一走近就吓得浑身发抖，害她以为她癫痫发作，差点要往她嘴巴塞袜子，免得她咬舌自尽赖到她头上。

    「阿汉，你不要听她胡说，她真的想杀我，你要相信我，她刚说要掐死我，真的，我没有骗你。」殷水柔用力的捉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害怕得指甲都抓破他的手背。

    「欸，随便说说也信，我说地上有黄金妳挖不挖？」愚昧。

    「妳的眼神可怕得像恶魔附身，怎么可能会是随便说说，妳分明想要置我于死地。」眼一红，殷水柔流出一滴清泪。

    眼泪是女人的武器，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它，又该用什么方式使人为她不舍；强忍着不落下的泪最令人动容。

    「水柔，我想妳误会了，冬天向来爱开玩笑，她不会有杀人意念，妳别放在心上。」恶魔附身？这点他从不怀疑。

    赵英汉用眼神拜托冬天别再作怪了，她的另类笑话没几人受得起。

    而她的响应是懒得看他一眼，拿起干净的棉布擦拭已经光可鉴人的相机外壳。

    「这不是笑话，要不是你早一步出现阻止她的恶行，我现在已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无法控诉她的罪行。」殷水柔气愤填膺的指控冬天的犯罪事实。

    「控诉？」水柔说得太严重了吧！他头痛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心上人，心想：她真会给他惹麻烦。

    以为短短的几分钟不会有事，没想到她还是有办法搞得天翻地覆，让人信以为真。

    「阿汉，你认为我会骗你吗？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是一点一滴的累积而成，你不信我还能相信谁。」她用私人情感勒索他的袒护。

    殷水柔的话里故意表现出两人深厚的情谊，绝非外人可以介入的，她刻意示威要对手识相点，别来抢她的男人，只有她才是他今生唯一的妻子人选，谁也得不到他。

    除非她愿意放手。

    妳会！赵英汉在心里回答。「水柔，妳不用捉着我的手不放，她真的不会伤害妳。」

    她会骗他，而且不只一次。

    她曾说带她离开的男人因为她吵着要分手，因此决定和她同归于尽的架着车冲向安全岛，他当场死亡而她获救，他的家人却对她不闻不问，一味怪罪她是凶手。

    但事实证明她真的是凶手。

    在她昏迷期间说了不少梦呓，断断续续不成句的怨恨那男人骗她，不仅没给她正式名分，还让她成为受人耻笑的情妇。她恨他，她要他付出代价。

    而事发后，警方曾采集车内的指纹以确定是人为或意外，她的几枚指纹清清楚楚的印在方向盘上。

    试问一个不曾开车、也不会开车的人，会在什么情况下留下指纹？而在路人描述下，当时的车子正在蛇行，除了有人抢方向盘外，他想不出一个开车技巧纯熟的男人怎会无缘无故的撞车。

    其实水柔有许多事都在瞒他，他不主动揭穿是看在殷叔对他的多年恩情，再加上她也真的吃了不少苦，所以他心软的由着她编诉种种的不如意。

    如果一个人活在虚假中会比较快乐的话，他有什么理由去限制，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爱，那么他就在另一方面补偿她。

    「不，我不放，你不要离开我，她像魔鬼一样的可怕，我一放手她就会扑过来伤害我。」刚才是真的怕，现在是有恃无恐的留住她爱的男人。

    满脸无奈的赵英汉真被她困住了，他无奈的扬唇。「冬天，妳要不要先回房休息？等一下我再去找妳。」

    他的等一下可能会很久。「好吧！反正我的宝贝相机没伤着，今天我暂时不掐死她，来日方长嘛！」

    殷水柔因她的话而缩了一下肩，打心眼里怕她平淡如水的威胁。

    「妳不要再吓她了，她今天受的惊吓够多了。」他还没查清楚水柔是怎么摔下楼的，阳台的栏杆明明设计得比她的轮椅高呀！

    他很不想是他心里所想的那人所为，一时的任性和蓄意伤人是有很大的不同，将来背负的良心谴责不是一朝一夕，那将是一辈子的事。

    如果真有个万一，他不敢想象该如何善了，也许真的赔上他的一生来赎罪。

    冬天笑得意境深远的走向他。「我会脱光衣服在床上等你，希望你别做个两、三回就喊累，像下午一样后继无力。」

    她轻笑的吻上他，牙齿一把的咬破他下唇以兹纪念。谁叫他为了另一个女人赶走她，害她心里吃味的直泛酸，不做一件坏事心不平。

    而如她所料的，她的话果然掀起轩然大波，殷水柔那双护恨的眼充满冰刀，正一刀一刀的射向她的背，要她远离她的男人。

    门轻轻的阖上，也阻隔了她因恨而赤红的视线。

    「好了，妳的手可以放开了，她不会对妳构成威胁了。」冬天一走，赵英汉的表情变得冷淡，没有先前的一丝笑意。

    「我不想放手，你答应爸爸要照顾我一生一世的。」她将脸颊贴在他手背，依恋的来回摩挲。

    她不放，那么由他收回吧８我并没有违背对殷叔的承诺，我会继续照顾妳，直到我死亡的一刻。」

    「真的？！」她喜出望外的以为她终于夺回他了。

    但他的下句话却差点让她崩溃。

    「等我和冬天结婚后，我们会一起照顾妳和小叮当，妳不用担心妳的下辈子会乏人照料。」他还养得起她们母女俩。

    不过他会慢慢疏远她，将重心移到他新的家庭成员上，也许一开始她会觉得不适应，但时间一久她自然会习惯，不再痴守着他。

    殷叔的要求他做到了，只是稍微折衷了一下，他依然会照顾她的日常所需，可是不会任她依赖成性。

    「你和她……结……结婚？！」握不到他的手，她将尖锐的指尖刺入掌肉里，让痛维持她的理智。

    「我和她一定会结婚，但不是现在。」赵英汉语气坚定的说道，似乎已看到两人婚后生活的远景。

    「难道没有可能更改？你们认识不到一个月呀！」未免进展太快了，让她来不及破坏。

    想到一下午的缱绻，他眼中有了温柔笑意。「不，妳错了，我和冬天认识有十年之久了。」

    「十年……」她失神的低喃，不敢相信他们的缘分居然中断了十年还能联系。

    「她不驯、乖张、热爱摄影，她有勇于追求梦想的精神，叫人在不知不觉中受她牵引，然后不经心的爱上她……」

    别说！别说出那几个字，求你不要那么残忍，将我最后一丝希望也连根拔起，我会活不下去的。殷水柔在心里默祷着。

    但上帝显然将她遗忘了。

    「我爱她，用全部的真心爱着她，世界没有她将变成黑暗，我的心也会枯萎，她是我心中的彩虹。」灿烂而多姿。

    瞬间即永恒。

    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那……我呢？我在哪里？」」

    赵英摸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妳知道我从来没爱过妳，和妳订下婚约也是应殷叔弥留之前的心愿，我的心里没有妳。」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自始至终都没为我生一丝丝怜爱！你是爱我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你爱我的，你不可能不爱我。」阿汉是爱她的！殷水柔这么催眠自己。

    怎么可能有男人不爱她，曾有个男人不也说爱她深入骨髓，不离不弃的爱她到死，而他真的用生命证明他的爱情，他是爱她的。

    不是她害死他的，是他口里说爱她却一直不肯娶她，一拖再拖的拖到他娶了别人，让她们母女俩无法站在他身边分享他的荣耀。

    她等了好久好久，仍等不到他的承诺，而他的妻子居然怀孕了。

    他说过他只爱她，他说他从没碰过他的妻子，他说他只和她做爱，但为什么他的妻子还是受孕了？

    男人都是骗子，都该死！他不爱她就要他死，谁叫他要负了她。

    「冷静点，妳才刚受伤不要太激动，小心伤口又裂开了。」咦！是他看错了吗？她的眼神似乎闪着狂乱和阴狠。

    殷水柔表情一柔的乞求怜惜。「你还关心我吗？」

    「当然。」果然是他看错了，以她怯弱的个性怎么会有女王蜂的疯狂眼神。

    「那你会娶我吗？」她语气可怜的望着他，宛如即将被遗弃的小狗。

    他不回答的避重就轻，同情她的痴傻。「水柔，妳怎么摔下楼的，是不是有人推妳？」

    「推我？」她迷离的眼闪过一丝锐利，突生一计的改变计划。「没有人推我，是我一下子油上得太多，轮子一滑就飞出栏杆。」

    赵英妹，我替妳隐瞒了这件事，妳要如何回报我……

    「真的，不是妳为某人脱罪？」难道是他猜错了，错怪了小妹？

    她摇摇头，恢复眼神的清明。「是我太迷糊了，没控制好力道。」

    「是吗？」为什么她的平静反而让他不安，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

    温柔的一笑，她在看见他颈上的吻痕和牙印时微瞇了一下眼，如狂风扫过烈火的憎恨燃烧她的五脏六腑，恨不得将某人撕成碎片。

    他是她的，谁也夺不走，她会尽一切的力量阻止他走出她的世界。

    殷水柔缠着他说天说地不让他离开，一下子要喝水，一下子要如厕，一下子喊伤口痛，一下子又说她头晕，就是不准他回到房间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但是，他还是离开了，在两个小时后。

    她拿起电话拨了个熟悉的分机号码，一个她从来也没按过的数字组合。

    「喂！赵英妹，妳还记得傍晚对我所做的事吧！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

    她，阴阴的笑了。

    而在另一个房间的赵英妹却再也睡不着。

    台湾的天气真的很怪异，而且一年比一年奇怪，七站台、八站台不稀奇，九站台更是偶尔能见，但十二月中阴雨蒙蒙就有点古怪了，风势由小渐渐转大，形成一个超级大台风。

    通常在这种怪天气不会有人急着出去送死，正常人会死守在家里，预防狂风大雨侵袭，将门窗锁紧用横木挡着确保万一，底下还塞满报纸。

    原本早上的气候还算明朗，湛蓝的天空挂着火炉似的太阳，热得叫人吃下消，直差没叫碗冰来消暑。

    谁知一过了中午，天气开始转阴，火球一般的烈阳被东边飘来的一片乌云给遮住了，顿时地面变得幽暗，一阵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低迷气流。

    十几台气象报告斩钉截铁的宣称此台不会登陆，口径一致的认为太离奇，台湾几时有过十二月台风，因此笃定是风声大、雨点小的假性台风。

    可是气象报告也有错误的一天，几年前的一个中度台风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的徘徊沿海边缘，结果造成莫大的损失，全台受创。

    同样的过失今天又再度重演了，风原就强悍，雨有逐渐加强的趋势。

    「妳……妳疯了呀！在这种鬼天气妳还要我陪妳出门，妳吃错什么药了？」

    山道中出现两道泥泞的身影，一身湿的十分狼狈，发丝垮塌的黏贴着冰冷皮肤，一边拨开高如人长的芒草，一边找寻人能走的道路。

    即使在山里长大的孩子面对一片白茫茫的视觉，走着走着也会迷路，尤其是风雨打在脸上更难辨路。

    前行的女孩本意是想抄近路缩短时间，她想快去快响应该没什么关系，一段小山路怎么可能难得了她，她可是山青好手吶！

    但她错估了对山况的不熟悉，只要走错一条小路就会从此迷失，再回头已是弯弯曲曲的山径，想找到原来的小径根本是不可能。

    在走走停停的情况下，两人被风雨包围了。

    「不是我疯了，而是妳太愚蠢了，人家随便一扇动妳就傻呼呼的上当，完全没有考虑到后果。」到底还有多远才到？

    「我……我才不……呃！我没有受……是妳太坏……教训……」风吹走了她的声音，本就支支吾吾的嗫嚅变得更模糊不清。

    「任性是一回事，但真的做出错事就是不可原谅，妳从来没有想过会对别人造成伤害吗？」该死，她喝了一口雨水。

    不知道有没有毒，台湾的空气质量太恶劣，酸雨一下，毛发都掉得所剩无几，早晚成为光头族。

    女孩用手挡住风朝后头的女人喊道：「我任性又怎样？！我大哥都不管了，妳凭什么管我？」

    「因为妳正准备害死自己，甚至还连累我陪葬。」她实在不该相信一个笨蛋的话，可见她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当小女孩说走这条小路会近些，她应该依照理智拒绝才是，而非盲从的信任她的方向感，以为山是她的好朋友，共同生活十九年。

    事实证明她也是不理智的人，为了某项东西太过执着会蒙蔽她的判断力，导致一连串错误的发生。

    不服气的女孩用力的回答，「要不是妳坚持要走这一趟，我们也不会被风雨困祝」

    「啧！小女孩，妳似乎永远也长不大，自己做错了事就要自己承担，休想怪罪在别人身上。」她也没料到风雨会转强，否则她不会执意冒险。

    刚出门的时候还艳阳高照，不到一小时工夫就乌云密布，小雨直落，让两人淋成落汤鸡。

    山里的气候本来就多变，但一下变得太快叫人措手不及，若非风雨的大小是天意的掌控，不然她真要以为是牧场里那个心怀恶念的女人施法降雨。

    「不要叫我小女孩，我只是比妳矮那么一点点，我会找到路回家的。」赵英妹倔强的扬起下巴不肯服输。

    一六二比一七五是差不了多少，顶多一个脑袋瓜子。冬天想。

    「是吗？是谁说：『相信我，这条路我走得比厨房还熟』。」可这厨房未免太大了，反而像野兽的大口要将她们吞没。

    「我……」她吶吶的低下头，不让冬天看见她脸上的不安和慌乱。

    「还有，我们不是要回家，妳得带我找回我的东西。」一个只有她找得到的藏匿处。

    她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像这会儿才发现她是疯子似的。「妳有病呀！为了一台破相机居然不要命。」

    「赵英妹，妳吃过泥土锅巴了没，信不信妳再侮辱我的小黑，妳很快会尝到那个滋味。」再怎么破也是她的宝贝，跟了她十四年了。

    嘴巴一闭的赵英妹一点也不怀疑冬天的威胁。她看起来又凶又悍的像个索命使者，要是一不小心惹恼了她，说不定她会杀人灭尸直接将她往山谷扔去，谎称失足坠崖。

    大哥虽然管得严又会打人，可是他不会置她于死地而不理，在她跌倒受伤时会拉她一把，甚至身一低的背她回家。

    可是冬天真的很冷血，完全不管她的死活，拚命的催她往前走还用树枝戳她，每隔十分钟就会说句吓得她腿软的威吓，让她走得心惊胆战好想回家。

    呜！她错了，她不该听殷水柔的话，把相机藏在人烟罕至的深山里，她宁可被大哥狠打一顿也不要在这里。

    「别以为妳哭了我就会算了，再不走快些我们俩都会出事，到时妳哥想收尸恐怕都找不到人。」冬天语气严厉的催促赵英妹。

    她也想停下来休息，但是不行，为了两人的安全着想，她们必须冒险前进，否则变幻莫测的山林会出什么难题考验她们还不知情。

    当她话一说完，空中传来轰隆隆的打雷声，雷声惊人得似在身边不远处，吓得赵英妹脚没踩稳的扭了一下，痛得脸都发白了。

    但她仍逞强的装作没事，拖着一只脚硬走了十步，最后实在没办法走路，才跌坐在泥泞之中放声大哭。

    她足足哭了十来分钟没人理会，哭得喉咙沙哑都快发不出声音，一只冰冷但沉着的手伸过她腋下将她扶起。

    「妳……妳干什么？」她不是很讨厌她，巴不得她滚得远远的，干么还要费事的帮她？

    「小女孩就是小女孩，一遇到挫折就赖到地上哭，不会想办法解决。」个子小小的倒挺有分量的，希望别压死她！

    赵英妹看她手中多了根臂粗的木杖，她恍然明白她在她慌乱无措的时候，已为两人找来支撑身体重量的工具。

    她又想哭了，觉得自己真的很不知好歹，老是排斥她、故意找她麻烦，其实她人还算不错，不会真丢下她一人走开。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想想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废弃的工寮或山洞，雨下得太大了，再不躲雨我们都会失温而死。」真要命，她果然自找麻烦。

    她从来就没喜欢过小孩子，而且也不擅长照顾人，一向她都是受的一方，很少有施予的机会，她大姊给了她很多当妹妹的特权。

    可是现在她却反过来要照顾一个名副其实的「妹妹」，想想真有些力不从心，自私的她可没想过有一天会当保母。

    「我……嗯……」赵英妹抽噎的想了一下，用手背抹去不知足雨还是泪的水。「左……左边好象有个山洞。」

    「好像？！」她可不想白走一趟冤枉路。

    「雨好大，我看不清楚嘛！」她一脸委屈的找着路，雨打得她好痛也不敢哭出声。

    「算了、算了，就试一试吧！看天公会不会疼憨人。」她也只有赌了。

    「妳说谁是憨人？」一定是指她，谁不知道冬天嘴巴最坏了。

    瞧她嘟着嘴一脸不服的表情，笑而不答的冬天很快就笑不出来了，看似不远的一段路两人走得很辛苦，不时跌跌撞撞擦出一身伤。

    她没想象中的力大如牛，急促的喘息在胸口泛开，每走一步都像脚上绑了一块铅，越走越沉得几乎抬不高双腿，走得几乎出现麻痹感。

    何况她还得多支撑一个人的重量，要不是她向来掌镜的眼特别锐利、看得远，否则她真想放弃不走了，管他山洞是否近在眼前。

    「呃！那台相机对妳很重要吗？」

    重要吗？她若有所思的鼻头一酸，忍着不哽咽。「是的，它对我非常重要。」

    比她的生命还重要。

    「因为它帮妳拍了很多成名的相片吗？所以妳舍不得换新的。」依她看那台老旧的破相机早该扔了，现在人家都嘛用数字相机取景。

    「不，不是这理由，我对它有深厚的感情，它就像是我的亲人。」没人会丢弃自己的亲人。

    冬天扶着赵英妹走进狭小晦暗的穴洞，大小刚好容纳两人挤身，雨水打在鞋前不到两寸的地方。

    「亲人？」她不懂。

    冬天幽幽的抚着原来挂着相机的胸口说道：「那是我父亲死后唯一留给我的遗物。」

    胸前一空，她的心也空了。

    「啊！是遗物。」突然有做错事感觉的赵英妹心里很不安，一种类似痛的抽动隐隐浮现心口。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做错事的一天，总理直气壮的以自以为是的道理蛮横欺人，现在她才知道做了不该做的事有多难过。

    「只要它在我身边，我就有勇气追寻我的梦想，就像我父亲的灵魂一直陪在我身边不曾离开。」她想他，好想好想他。

    十三岁的年纪正需要父母的照顾，而她什么也没有，只剩下一个大她没几岁，同样心灵受伤的姊姊，她真的很寂寞。

    「妳……哭了？」一滴泪滴在她手臂，赵英妹第一次有后悔的感觉。

    她不该任性胡为的，以为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只是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而已，她不晓得会闯出这么大的祸事。

    是吗？「为什么偷我的相机？」

    「因为……因为……」她吞吞吐吐的不敢看她，最后才小声的说道：「因为水柔是我推下楼的……」

    水柔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休想得到一丝二是的财产，要她早点认命别赖着她大哥，她这个「大嫂」不会允许她吃闲饭。

    她一时气不过冲过去推了一把，然后水柔连人带轮椅的翻出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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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什么？！妳让她们在台风天出门！妳的心怎么这么恶毒，连蛇蝎都比不上妳，如果她们真有万一我绝饶不了妳，就算有负殷叔的托付我也会将妳丢出牧场，任妳自生自灭。」

    甩开拖住他双腿的女人，赵英汉狠下心不看趴在地上爬行的无助身影，那一声声哀戚的呼唤有如山中的鬼魅，逼得他越走越远。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缺少安全感，需要一个可靠的避风港而已，这点在他能力范围内尚能给她一些帮助。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么狠毒，心机深沉得一口气想害死他两个最亲的人，而且毫无愧疚的求他不要出门，只因她会害怕雷雨。

    都到了这种地步她还这么自私，要不是他生气的将她推开，她也不会愤怒的失去理智而说出真相。

    原来当年的火灾是她一手铸成的，她因为在干草堆玩灯笼而不慎点燃干草，她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才一走了之，以为会有人发现赶来救火。

    没想到那一年气候特别干燥，火势一发不可收拾的延烧至主屋，活活烧死了正在休息的双亲，也烧毁了他们一家的幸福。

    难怪殷叔毫无怨尤的挑起一切责任，他早知道所有的错事是他女儿所为，所以以一个交情不深的朋友身分挺身而出。

    当年他的感动和感恩根本是一场骗局，抱着来赎罪心态的殷叔居然敢要求他照顾害死他父母的凶手。

    更甚至她跌下楼也是预谋好的阴谋，她的确在轮椅的轴心上加满了油，但她故意以言语刺激他冲动成性的妹妹，让她受不得气的推她下楼。

    她这样的原因有二，一是陷害赵英妹将她逼出牧场，一是藉伤让他内疚，继而留她在身边照顾她一生一世，无法再和第三者结成连理。

    「雨越来越大了，她们不会有事吧？」

    心里焦灼不安的赵英汉在狂风暴雨中强行前进，他的眼睛几乎被强雨打得看不清前方的路，一心想着他今生最爱的两个人。

    对于赵英妹他有说不完的愧疚，这么多年他一直忽略失怙、失恃的她有多寂寞，不曾主动了解她为什么老爱黏着他，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现在他才明白她和水柔一样没有安全感，而且更加严重，因为他只注意到身体残障的水柔需要什么，而没发现她也用相同的眼神希望他多给她一点关心。

    很多事他都做错了，希望来得及弥补，他不能让他所爱的人再受到伤害。

    冬天，妳还好吗？一台老相机真的值得妳付出生命不成。

    这个该死的女人尽会找麻烦，没有一天不惹是生非，等到他找到她之后，非狠狠的打她一顿，告诉她人命有多可贵。

    「老板，我看不行了，雨势实在太大了！我们都看不到路了咩。」

    主动帮忙的山青嘎玛一口原住民腔调表示不乐观，他和一群工人落在老板身后不远处，席卷的狂风和骤雨让他们寸步难行。

    「你们先回去好了，我一个人再找找。」工人们都有家累，他不能牵连他们。

    「不行啦！老板，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呗，我们不放心啦！」要是老板怎么了，他们不就失业了。

    几个人经过一番商讨后决定冒雨前进，不让老板一个人独行。山里的工作不好找，他们都有一大口子人要养，绝对不能让老板遇到不好的事。

    一个人的生命算什么，一家温饱才是大男人所有，为了确保日后的工作无虞，他们还是小心跟着比较安心。

    救不救人无所谓，老板的安全最重要，他要跋山涉水翻过重重险阻，他们哪有理由不跟随，刀山火海照样跟到底。

    可惜心里急切的赵英汉正在与大雨搏斗，无法体会工人们渺小的心声，他急着找到风雨中的两个人。

    磅礴雨势如山洪爆发般不曾停止，地面的泥砂已淹过足踝难以行走，每走一步就像和山拔河一样，沉重得让人很想放弃。

    远处传来隆隆的打雷声，一道道可怕的闪电在山谷间闪起，闪得人心惶惶生怕被雷电击中。

    蓦地，一道闪光透地而来，照亮了四周的昏暗，白茫茫的雨水中出现一条银色的手炼。

    赵英汉认出那条银炼是他在祭典上买给冬天的饰物，他兴奋莫名的加快速度前进，晓得他并没有走错路，她们一定在不远的前方等着他去援助。

    心念一起，他更加急躁难安，一想到她们可能遭遇到危险，他的心有如刀割一般痛彻心扉，只想赶快找到两人好告诉她们，他有多爱她们这两个麻烦。

    他一生的负担呀，可是他甘愿领受。

    「老板，前面有个老山羌的窝穴，你要不要去瞧一瞧？」这附近可没多少躲雨的地方。

    「嗯！」

    一点头，他朝未知的小兽洞走去。

    雷声轰隆，雨势滂沱，银白色光线破空而出，密布的乌云出现闪光无数，几乎将天空染成纯银。

    虽然知道叫唤声可能被雨声掩去，众人仍奋力的和暴风雨抢时间，一声落一声起的与风雨呼喝，嘶吼狂喊的为生命注入一丝力量。

    然后，他们听见微弱的呼应声。

    第一个冲上前的赵英汉看见两双女鞋露在洞外，雨滴打湿了鞋面显得狼狈，但他没有比此时更快乐了，鞋子的主人正用欣喜的目光望着他。

    「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任性了。」

    再见面恍如隔世。

    哭得不成人形的赵英妹少了昔日的张狂，荏弱无助的模样令人感到心疼，她顾不得脚伤的扑进至亲至爱的兄长怀中，细弱的双肩不断的上下抽抖着。

    她的后悔写在脸上，哭声宏亮不输打在身上的豆雨，紧抱着他伟厚臂膀汲取温暖。她真的受到教训了，发冷的身子不住的打颤。

    「没关系，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有没有受伤？」拍着她的背安慰，他的眼看向洞内含笑的娇颜。

    「呜……我……我脚扭伤了，好痛……」看到亲人她才敢大声喊痛，之前她一直强忍着怕被笑话。

    「好，我知道了，不要紧张，放松心情，我让嘎玛背妳回去。」小心的将个子小的妹妹移出，他直接将她交给在一旁的山青。

    没有多话的赵英妹不再嫌弃原住民子弟的粗俗，一句话也没说的瞄瞄正随后走出的身影，一句对不起梗在喉咙说不出口。

    她不知道那台相机是冬天父亲的遗物，否则她不会被水柔恐吓而偷出她心爱之物，甚至藏在远远的山涧小缝。

    这场雨下得这么大，恐怕泡了水的相机再也不能用，说不定已经被激增的暴雨给冲走了。

    「没事吧？」握着冰冷的手，他的心比七月的阳光还要灿烂。

    「能有事吗？你在问候山妖还是林精？」人要有事就不会站着了，而是被扛着走。

    赵英汉真心的笑了，上前拥抱冬天。「妳让我担心得心脏都快停止了。」

    「是吗？我听听。」倾身聆听他的心跳声，冬天笑得满足。

    这座山晕水远不变的，稳稳的托住爱漂泊的风，让它无后顾之忧。

    舒服、舒坦、舒畅、舒适，叫人安心的沉溺。

    「听见它在说『我爱妳』吗？我爱妳这个惹祸精。」他紧紧的抱住她，生怕她会在他怀中消失不见。

    「我也爱你，不过我好冷，全身都快冻僵了。」她紧靠他取暖，人的体温可以令人暖颧。

    「活该。」他恼责却温柔的为她披上雨衣，暂时挡挡风雨。

    真像她大姊的口气。「我以为你见到我的第一件事是痛打我一番。」

    「很想，但舍不得。」先前信誓旦旦的昭告，在见到她平安无事后，早烟消云散了，他怎么舍得伤害她。

    「也对，你哪舍得动手，我可是有令人疯狂的魅力。」她还能苦中作乐的自我取笑。

    没好气的赵英汉用力拧了她俏鼻一下。「的确令人疯狂，是所有人都疯了。」

    居然在这种天气出门找两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冬天放声大笑的勾着他的脖子。她的行径确实疯狂！

    「你又救了我一次，英雄。」

    她欠下好多债务，快还不完了。

    「我不介意妳以身相许。」未了他加了一句，终生。

    「厚，先生，你占我便宜。」施恩不望报才是真君子。

    赵英汉轻吻着她的唇。「是妳占我便宜才是，我完全是无辜受害者的头号索偿者。」

    利息加本金打个折扣算她七十年好了。

    「哼！狼口。」羊尸无全。

    太多的担心害怕融聚于此时，化成泉涌的暖流溢流四肢，瞧着她盈盈笑眸他心中感动莫名，无视风雨的凌厉深深的吻住她。

    爱是宇宙中最大的力量，它能化去阴霾重现金阳，令大地重生绿意不再满目疮痍，百鸟飞舞。

    突地，一道金光由云层中射出，然后两道、三道、四道……幻化出无数金芒，炫丽的在天空中旋舞，一座彩虹般的山谷立现眼前。

    「天吶！好美的山谷……」

    一声惊呼令拥吻的两人回过神，前一分钟的狂风暴雨居然变得祥和，苒苒光芒立现的展露生命，位于台风眼的宁静叫人有不可思议的心安，仿佛世界在这一刻停止不动。

    「幸福彩虹？！」

    这就是她追寻多年的幸福彩虹，令父亲命丧于此也终不悔的美丽峡谷，她终于了解到父亲面目全毁的唇边，为何留下一抹令人动容的微淡笑意。

    原来他亲眼目睹了幸福。

    「相机，我的相机呢？我要拍下它……」伸手一摸，神情失落的冬天像被父母遗弃的孩子，落寞而孤单。

    「冬天……」说不出安慰的赵英汉只能从背后拥着她，同观山谷中闪动的万道彩虹。

    因为台风所夹带的大量雨气尚未消退，台风眼中心点的阳光照射着，互相辉映的光芒形成虹，一道一道相互交迭着，壮观得叫人无法丛言语形容。

    突然，一阵轰隆隆的滚石声由上方传来，工人中有人大喊土石流，混浊的泥水夹杂着细砂碎石忽至脚边，然后莫名的停了。

    正当大家惊讶不已之际，四角方方的黑色物体忽现一角，喜极而泣的冬天不管会不会弄脏手，冲上前挖开沉浸烂泥中之物。

    「我的相机它……回来了。」回到她的身边！

    冥冥中有一股力量相助着，她抬起头仰看头顶那道彩虹，泪眼一花的似乎看见父亲在彩虹的那端对她微笑，面容慈祥而温和，充满对女儿的关怀和不变的爱。

    「爸！谢谢你，你永远是我心目中唯一的英雄。」

    五年后

    热烘烘的会场入口比菜市场遗热闹，人挤人的挤不出一条供人行走的通道，摩肩擦踵的踮起脚尖往内一瞧，希望能瞧见一抹幸福的光彩。

    一票难求的入场券洛阳纸贵，善于精打细算的经纪人精明得可说是抢钱一族，利用这一次的展览大捞了一笔，一张阔嘴连笑了一个月还停不下来。

    名为「幸福彩虹」的摄影展，在开展的第一天已吸引上万人潮，争先恐后的为目睹「幸福」的原貌而来。

    每个用欣赏眼光进去的宾客，到最后都泪流满面的走出来，一脸幸福的低喃，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幸福的事，让人看了好幸福。

    摄影师冬天用五年时间拍摄所有令人感到幸福的相片，她走访了五大洲、三大洋、七十三个国家、三百一十座城市，耗费底片无数，终于推出新作品。

    其中以万道彩虹为背景的「幸福彩虹」最引入注目，那令人感动的虹影捕捉到天底下所有的幸福，让人看过无法不满身幸福。

    其次是她一家的全家福相片，框框上方标题为「最爱」。里面有长发飘逸的美丽妈妈，还有一脸宠溺的威猛父亲，以及三个可爱又顽皮的女儿，分别为十岁、四岁、两岁。

    不过……

    「妈，我要玩小花的气球。」

    「妈！我的裙子少了朵花，妳帮我缝。」

    「妈，今年的班费要涨价，妳要多给我五十块。」

    大腹便便的女人气红了一张脸，两手叉腰地怒视大小排开的小萝卜头，她的愤怒可以说无处排泄，去年才结婚的她怎么会有三个女儿。

    「我不是妳们的妈，那个把孩子丢给我养的该死女人在那边，妳们全给我滚过去。」

    每天一大气的冬雪例行发作一次。原来当年的台风的确带来不少灾情，全员出动找人的赵家牧场最为严重，无人将牛只赶回牛舍，断电来不及抢修，因此一大半牛只因而走失和死亡。

    牧场主人为了重建多年心血，花了五年时间才恢复旧观，而他的女人也没闲着的四处取景拍照，两人至今尚未有任何婚姻关系，可是却连连生了两个女儿。

    但两人都忙得没有空养孩子，所以连同赵宜静在内三个孩子都送到大姊家，以致五年下来，她们都错认冬雪才是母亲，而偶尔来借借酱油的漂亮女生是小阿姨。

    殷水柔在当年那件事过后割腕自杀，但没死成被送往疗养院治疗一年，目前在残障基金会担任文书工作，生活稳定，未婚。

    而牧场小霸王赵英妹在经过那件事后，突然脱胎换骨，为人谦恭有礼、不再任性，考取北部一所有名的护校，现在在冬雪服务的医院任职，是下一任储备的护理长。

    因为现任的护理长刚好也叫院长夫人，她的丈夫蔺兰生在两年前，接任院长一职，以她怀孕六月的身形来看，恐怕她的未来将会更忙碌，无暇分心「兼任」护理长。

    「姊，这个妈比较丑，我们还是挑那位漂亮小阿姨当妈好了。」

    「嗯！她肚子好大，不知道吃了多少垃圾，肥得像猪……」

    不气、不气，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她已经忍耐了五年不差这一时，再等三十分钟她就解脱了。

    但是一道美丽的花束忽然由空中划过半弧落到她高耸的肚皮上，而且好死不死的夹住了，她的笑容开始变得很狰狞，扭曲变形的朝笑得可恶的女人一吼。

    「该死的冬天，妳要我嫁几次才过瘾？妳一定得要在结婚当天，让我发火才行吗？」

    「熄火、熄火，老婆，小心胎教。」紧张兮兮的新科父亲小心护着她的肚子，生怕她太用力吼，会把未足月的胎儿给挤出子宫。

    被人群围绕的冬天挽着丈夫的手，一袭白色礼服妆点出她的优雅妩媚，在众人的起哄下吻着新郎。

    幸福在冬天扬散。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微笑。

    只有一人除外。

    「老公，呜……我不生了，我不要生孩子，她们是魔鬼……呜……我恨冬天，为什么她是我妹妹……为什么……我不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