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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垂柳，柳垂花，

    一江春色向晚潮，

    借问颜色绣房中，

    蛾眉难描三分愁，

    针起针落一幅好图样

    黄花落地，

    七分着秋，

    人云第一女儿家，

    在扬州。

    春日朗朗，一片明媚风光染上绿意，风吹柳梢带来无限清凉感，淡淡春雨过后的水气仍萦散不去，枝头的梅白李红好不热闹。

    远眺是山，低云环伺，碧波轻浪划破山岚，银光滟滟反映出春日的祥和。

    山清水明好灵地，看不尽多少女儿娇态。

    江河流经姑婆山，山下住着一户人家，茅草为顶土墙为壁，竹编的窗棂清幽有致，屋子四周满布四季花卉，姹紫嫣红缤纷怒放。

    屋后有座石台承接山中清泉，以竹管导人屋内凹池再流出屋外，终年水清不竭，滋润一屋子花花草草以及茅屋的主人。

    门前横竹悬挂着雨石与竹片串起的天然风铃，叮叮当当的撞击声清脆好听，风铃摇动的模样宛如春天的虫蛹初破时，化羽而成的成群彩蝶翩翩飞舞。

    垂直而下的绿藤绽着小黄花，幽香阵阵扑鼻而来，小小的绿果儿隐藏在铜钱般大小的树叶底下，就等那春雨来催熟蒂果。

    几株着了风寒的杨柳显得没生气，任凭枝柳垂流溪河畔，绿满烟波尽是一份慵懒。

    看似与世无争的太平年，其实是冷天饮水腹里寒，有着几分苦往肚中藏，谁敢大言时局不如昔，如今是满人的天下。

    文人雅士想一跃龙门何其难，褒贬各异流传千古，一是护国，一是叛主，真是青史难释忠奸。

    时局动荡便出恶绅土霸，各自占有一方天地胡作非为，任凭天高皇帝远的欺压市井小民，令人苦不堪言却无言以对。

    满人气盛，自然拿小老百姓开刀，动辄赋税私下增收从中敛取，摆摊子要纳税，行路要路税，连喝口井水都得扣个几文钱。

    处于异族统治下的汉人虽然不致民不聊生，但是多少受到些压迫，无法畅所欲言地大谈前朝兴衰。

    江山多绮丽，人人争得。

    康熙直取台湾，服蒙古，统一寰宇，何尝不是劳民伤财以扩版图。

    宁为乱世愚者，不为一朝功名强出头，独乐乐何须众乐乐。

    天下皆醒我独醉，有何不可。

    但求一片好山好水同葬。

    “天打黄盖雨淋周瑜，你老这口酒喝得可真惬意呀！”

    噗地一声，一口好酒差点浪费了，岔了气的花老爹慌乱的噎下喉中酒，心虚不已的藏起绍兴老酒好留着待会儿喝。

    人家是老子当家教儿训女，他是一不畏天二不惧地，就怕闺女寻他晦气收起酒来，半滴不入喉。

    老来无酒可说是文人无笔、武将无兵器，浑身躁得很呀！

    “呃，我说闺女呀！你的活都赶完了吗？”攒了银子好打壶酒。

    生性灵巧的小姑娘微微勾起菱嘴，“我说爹亲呀！你的酒都喝完了吗？”

    随着话儿一瞄，扎着两条麻花辫的花垂柳笑不达眼，一手揣着绣布一手甩着五彩绣线，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好像挺温柔的。

    但是身子一僵的花老爹无端颤了两下，手中的酒瓶滑落了两寸。

    “我……怡情养性嘛，闲着没事喝两口而已。”他特别强调只有两口绝不贪杯。

    “后院的小鸡喂了没？前头的咸菜干应该收一收，还有快下雨了，晾在竹竿上的衣裳还在，那三分薄田似乎尚未见到一棵小芽栽……”

    花垂柳这一起头便没完没了，说得花老爹头越垂越低，额头上的汗是越积越多，几乎要拿桶子来盛了。

    “……去年王老爹家的田地收了一季，连着今年都不愁没饭吃，咱们的白米不知何时才能满缸，女儿真为你老忧心呀！没了老米哪来银两好打酒。”

    语态可惜，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的毫不在意，多个人、少个人同样挣不到半分银子，不如邻家挑粪的来得管用。

    “柳儿，你这一口精明到底打哪学来，我与你娘可是殷实人。”一脸迷惑的花老爹偷偷将酒往竹椅下塞，生怕被她倒了。

    殷实易欺。“谁叫我娘早逝还有个天天胡涂的爹，不学着顾好自己早晚被你卖了换酒。”

    人家是难得胡涂一日，他是难得清明，日日与酒为朋，就怕少喝了一口醇。

    花垂柳将手上的东西放下，整了整绣布和绣线，旁若无人地穿针引线绣起牡丹，没多久，一朵盛放的娇艳花朵便栩栩如生的摇曳生姿。

    人称扬州第一绣娘的她，凭着巧手挣来好名声，不论大户人家或篷门垢户，都以求得她一只好绣件以自得，纷纷下起订单，因此得以养活他们爷俩。

    只是她懂得树大招风的道理，一名弱女子无权无势哪能与绣坊女红相抗衡。

    既是求财当各自给一条生路，她与人绣样从不接手衣裳，仅是小件式的绢帕、鞋面、腰束等等，尺长的绣布向来不在她的考虑之中。

    即使是裁制自个儿的衣物亦然，除了荷包和绣鞋外，她一律不多做其它花样，素着衣裳如同她素净的人一般。

    不过她最擅长的是绣肚兜花样，不少闺阁小姐和使君新妇会暗地里拜托她绣一、两件嫁妆，为的是讨夫君的喜爱。

    甚至花街柳巷的姑娘们也不时上门求件肚兜，忙得她不得不三令五申地规定件数，绝不贪一时利润而累倒反得不偿失。

    她是精明干练的绣娘，全扬州的百姓都晓得，因此也明白她有个不事生产却嗜酒如命的爹亲。

    但是没人知道他们父女打哪来，落地此处大约三年光景，不见有亲友来访，花老爹依赖着女儿刺绣维生，在乡里间还算得人缘，不因他们是外地人多生口舌之非。

    因为花垂柳的绣功实在太出色了，扬州无人能及得上，自然成为美谈一件，人人当她是故乡人亲切待之。

    但是，美中总有不足，觊觎其巧手者大有人在，让她不堪其扰地兴起避地而居的念头。

    “爹虽贪好杯中物，可不敢卖了你，否则往后谁来为我送终。”花老爹语气卑微的说。

    “少来了，一壶百年好酒就叫你盲了心，哪记得女儿是宝还是草。”有父如此，命斯也。

    面上一讪的花老爹打了个酒嗝。“你是我与你娘最疼爱的闺女，我哪舍得拿你换酒喝。”

    少说也得三壶才够豪气。

    “会不会咱们爷俩心里有数，爹别指望明儿个有银子打酒喝。”一双鞋面绣两朵牡丹，只差绿叶子。

    以一般人眼光来看，花垂柳不算美人，顶多只能以清丽素雅来形容她这个人，是那种百花争艳却不易醒目的小丹菊。

    敛目低垂之际叫人无从发觉她的存在，再加上她总是低首绣着中帕，那双清如姣月的明瞳硬是叫人难以察觉其灵性尽在笑眼深处。

    她的美如同一块璞玉，唯有巧匠方能识其光华，非凡夫俗子能轻易看透。

    “啊！柳儿，你不能因爹一时酒虫犯嘀咕就断了我的馋，我真的只喝一小曰没贪口。”酒瘾犯了哪禁得了。人生不就求一个快活。

    将绣线扣了个结用牙一咬，她开始缝起鞋底。“是谁再三保证今天绝不喝酒来着，看来是女儿的纵容成性。”

    想她十七有余，好命一点的人都当娘了，只有她还为生计奔波不休，更得奉养整日拿酒当茶喝的不长进爹亲。

    “呃，这个……我、我忍不住嘛！从明天算起成不成？我发誓三天不沾一滴酒。”都怪他嘴馋禁不起一丝酒香诱惑。

    “一滴不沾你整壶倒，为人子女的孝心你丝毫感受不到。”花垂柳莲指一扣，连着绣线的绣花针直指他鼻头。

    冷不防一吓的花老爹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心里暗念着：万幸、万幸，没被缝了嗜酒的嘴。“柳儿……”

    “别叫我，竹椅下的那壶酒是你最后一壶，省着点喝少糟蹋了。”下不重药他是不会适可而止。

    喝！好精的丫头片子，连他藏得那么小心翼翼都能发觉，她不是在绣鞋吗？怎么还能分心？

    没关系，喝完这一壶他再去和酒铺子老板套交情，说不定能

    “没有一家铺子会赊酒给你，除非他们不想要我的绣。”花垂柳语气轻柔地将其中一只鞋底绣上花家的标记。

    一抹杨柳垂岸。

    “吓！你可别吓唬老爹呀，爹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无法一日无酒可饮。”花老爹苦着脸，心肝全绞成一团了。

    花垂柳眼底浮着窃笑。“那就忍忍吧，世道不好要节俭些。”

    “忍不了呀！丫头。”分明要他的老命。

    “忍不了也得忍，不先攒点银子好准备你百年之后用，难道要女儿竖着白布横跪街头‘卖身葬父’吗？”她可拉不下这个脸。

    宁背不孝之名。

    “你……你……”花老爹一个你字说了半天连不成句，理亏在先哪斗得过精丫头。

    真是时局乱呀！

    一下子征兵远赴西域平乱，一下子又是抓乱党，平民百姓想安居乐业谈何容易，不一醉以解千愁又能如何，眼不见为净方有太平。

    他呀！老喽，只想安静地过完下辈子，好好的当个闲云野鹤安度余生。

    唯有酒才是良伴。

    此时，一满含嘲讽语气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啧！花家老爹没上酒肆喝一盅呀！怎么有空学闺女绣花？”

    自命风流的吕宽扬起一把绘有山水的纸扇，故做风雅的走进低矮茅屋，自然的姿态仿佛入自己家门，目中无人无视花家人不欢迎的眼光。

    他爹亲是扬州的小地方官，仗着有几分势力为非作歹、无法无天，丝毫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强抢民女是常有的事，家中娇妾美婢多不可数，他仍不知足的妄想有更多的女人左拥右抱，好似当朝皇帝拥有三千宠爱。

    因此扬州稍具姿色的姑娘他鲜少放过，即使罗敷有夫亦不能避免，只要他瞧入眼的都难逃被摧残的命运。

    所以家中有闺女或少妇的人家都不愿惹上这恶霸，喝令她们深居简出以保贞节，只有不得已为生计奔波的贫家女儿才会在外抛头露面。

    而花垂柳便是他新瞧上眼的目标，玩腻了百依百顺的家花野花，她的倨傲不驯、慧黠灵秀正好是他拥有的众多女人所缺乏的，他岂能错放这一个。

    而且她的绣功闻名扬州，男女老少都爱她一手好技艺，纳为小妾不仅能取悦他还能生财，何乐而不为呢？

    无媒无聘吕宽自个上门来说亲，反正他要的女人不容她说不，带回府一上了暖榻不都由他摆平，乖一点免受些折腾。

    女人嘛！还有第二种选择吗？

    跟了他就是一生一世，除非他嫌烦撵了她，否则到死都得做他吕家的鬼，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他才不管别人同不同意，他决定的事没人可以插手，一想到那双巧手的主人将在他身下欲仙欲死，那股yinhui的想法显露于眼神。

    “稀客呀！吕少爷，请恕屋陋椅破不堪迎客，你哪儿来就哪儿回吧！”花老爹面带鄙夷地挡在闺女面前，不让淫徒目光意淫了她。

    长相不差的吕宽不以为意的行了个礼。“自个人何必挂怀，改明儿我修个大屋让你老舒服舒服。”

    人一躺平便舒服了，十尺见方泥土覆于上，碑坟一座够隆重了。

    “不敢劳烦你贵手，小老儿有破茅屋歇，与你可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和他扯上关系。

    “老爹习惯了破草房是你自己的事，总不好连累闺女一起受苦吧！”花垂柳那双小手可真细白呀！叫人心痒难耐的想摸上一把。

    “我家闺女吃惯了苦，不劳你操心。”这贼秃子好生大胆，采花采上了他家闺女，真是没个天理。

    “可我见不得佳人为生活辛苦，不如跟着我回府过好日子，绞罗绸缎包裹她一身好肌肤。”细瞧更是撩人，别有一番风情。

    不妖不娆，孤傲胜雪，从头到脚透着冰清玉洁，好似一朵雪莲。

    “小女命犯孤煞，贪狼日出生，怕是与你不相配，冲克你一家老校”一开口，花老爹便诅咒了吕家不得好死。

    脸色微变的吕宽有些不耐。“相不相配是我的事，你只管把人交给我就好。”

    他作势要推开略微福态的花老爹，趁机拉起低头刺绣的花垂柳，她的专注神情令人有一丝狼狈，好像人不如一块布。

    可是吕宽的蛮横受阻于花老爹福态的身子，颜面一时挂不住的他恼羞成怒，手一挥打落了一旁花垂柳最心爱的窑烧陶俑，匡地一声落地碎成七、八片。

    这下花垂柳很难无动于衷，连花老爹都觉大事不妙的吞吞口水，女儿的眉一扬代表她发怒了，而手中的绣鞋刚好完成。

    他是该继续维护她呢？还是坐视不理喝一口竹椅下的绍兴老酒？

    人说醉了好，眼茫心也茫，一片好春光，看不见人间险恶。

    “我家闺女凭什么交给你，她可是我心头的一块肉。”价值于三壶百年好酒。

    吕宽诡笑的使唤外头手下进来。“把肉割了不就一了百了。”

    “你……你想杀人……”花老爹一看他的手下人手一把短刃，魂都飞了。

    “小生是帮你治治多年宿疾，免得你心里多块肉不舒坦。”他狞笑的命手下逼退碍事的老头。

    为了保住老命，花老爹当然没良心的推女儿上前去送死，刀山剑海她司空见惯，何必要他多费心，大不了女棺旁边多他这口老棺，爷儿俩同上奈何桥把酒共饮。

    “贪生怕死。”

    花垂柳的低呻听得花老爹汗颜，老眼一红的饮起绍兴老酒浇愁。

    “花家小娘子的手可真细嫩呀，小生这厢多礼了……”好个红酥手、桂花指，令人想咬上一口。

    指尖一回，那针头不长眼的往吕宽手背一插，痛得他唉唉大叫缩回手，偷香不成反遭整。

    “抱歉了，吕少爷，小女子见了你不凡的气度慌了手脚．请勿见怪。”花垂柳的脸上没有抱歉神色。螓首一点便径自替手上的针穿上棉线。

    这表明她眼里只有绣布，旁人皆是无物。

    若是仔细一瞧，将会发现她用最粗劣的布先行描绣出乌龟四脚朝天的丑态，旁边是五、六只头贴膏药的癞痢犬，上吐下泻地拉出一堆蛆。不急躁、不暴进，她自有一套嘲人法，平心静气看待一窝于牲畜。

    “呵呵！无妨，无妨，一根针才多大，扎不疼的。”吕宽的笑脸难看到极点，背于后的手直泛疼。

    他心里不舒坦的直犯晴咕，暗自想着要如何整治这小娘儿们。

    “说得也是，鹤嘴龟皮是硬些，小小针儿怎能伤你分毫。”花垂柳半句不含沙的像是吹捧。

    吕宽先是一乐，继而不悦的露出狼子面目。

    “你好利的牙口敢讽刺本少爷，当真以为本少爷不敢动你半分吗？”狼爪子往她香肩一抓。

    向来智谋过人的花垂柳拿起刚绣好的鞋板子往他手一拍，文风不动的露出倦态。“知府夫人的鞋儿可真难做，改明儿不接她的单子了。”

    “知……知府夫人的鞋？！”停在半空的手硬生生的僵了。

    七晶芝麻大的官哪能与知府大人相提并论，何况知府惧内的事人尽皆知，他胆子再大也招惹不起那头母狮子。

    “本来赶一赶一会便能完工，可惜扰人的马蝇老在耳边嗡嗡叫着，让人心情大坏没法下针。”以针理理发，她的神情状似委靡。

    “你说我是马蝇……”她简直是不知好歹。

    花垂柳故傲讶异的抬起下颚一睨。“原来吕少爷还在呀！我当你上大街调戏良家妇人去了。”

    “你……你……你向天借了胆敢蔑视本少爷的存在，我非带你回府好生教训一番。”气得涨红一张脸，吕宽的色胆显然大过招惹河东狮吼。

    玉腕被抓个正着，水晶般明亮的双眸微漾异彩。“知府夫人一怪罪下来，你可别推到我头上来。”

    闻言，他非常不情愿的松开手。对她的势在必得更加强烈，没有人可以当众羞辱县太爷之子，她的骄矜必须受到惩罚。

    “不送了，吕少爷，你好走，小心路边的野狗发春。”花垂柳语气客客气气．客气得令人发狠。

    “花家闺女的确名不虚传，我今日真是长了见识，一口牙犹胜十根绣花针……”吕宽冷笑地一扬折扇。“不过碰到本少爷，你是讨不了便宜……”

    “要嘛！今天就跟本少爷回府同享富贵，锦衣玉食少不了你一份，不然你这根绣针怕是没得绣了。”

    除却知府夫人那双半完工的牡丹绣鞋，吕宽挥手扫落桌上物，管他是绣布还是彩线，先踩个稀巴烂再说，他得意扬扬的目空一切。

    他就是王法，他就是公理，有理无理他说了算，谁也不得违抗。

    “你……”抿唇眼一沉的花垂柳突地身一低，状若无事人的拾起他踩脏的绣布、绣线。

    民不与官斗，忍一时之怒保一时安乐，即使她拾针的指尖儿已气得发颤。

    “哟！怎么变哑儿了，刚才你不是牙挺利的，这会儿倒是磨平了。”他轻浮的挑挑她小脸。

    花垂柳一反常态地握住他的手，热切中带着娇羞。“莫非吕少爷想娶我为妻，大红花轿几时上门，凤冠霞被可曾准备好？”

    “我……呃……”他一时怔忡的反应不过来，一愣一愣呆望着她。

    “三牲五礼不可少，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样不可少，分送街坊邻里的大小礼先来个一千份，风钗、珍珠链等首饰你看着办就好，没个百件好歹来个六六大顺，免得丢你吕少爷的面子，然后……”

    “等……等等……”吕宽听得头晕脑胀分不清东南西北。“你到底在说什么？”

    “吕少爷可真犯胡涂了，不就为迎我为妻，媒聘之礼别忘了差人送来。”花垂柳咯咯咯地笑得花枝乱颤，仿佛是东家三姑和西家六婆。

    “谁说我要娶你为妻来着，当个小妾还差不多。”她怎么一下子变这么多，由贞妇摇身一变成为花街浪女。

    吓！该不会叫鬼附了身吧？

    她故做狐媚送着令人作呕的秋波。“吕少爷好死相哦！没有明媒正娶叫人家怎么跟你回府，恐怕知府夫人第一个为奴家叫屈。”

    他冷不防地打个寒颤，“你……你真的是花垂柳？”

    那个遇风不折腰的花垂柳？

    “吕少爷认不出小柳儿吗？人家老早就等着你花轿上门来迎娶，你说咱们该挑几时成亲好？”她不知羞地整个人巴上他。

    花垂柳的美在于与众不同的灵性以及那份沉稳，如今她自毁形象与疯妇一般，原先的美感一扫而空，任谁见了都害怕，恨不得退避三舍。

    受惊不小的恶少神情大变，左闪右闪地不敢消受美人恩，家中的莺莺燕燕可比她淑女多了。

    他忙不迭的退避，先前的坚决成了迟疑，纳了花垂柳为妾怕吓坏往来士绅，不纳嘛！又觉有点可惜，她以前的巧慧到哪去了，难不成这才是她的本性？

    连忙丢了句“我改日再来”，遭戏弄的吕宽走比飞还快，不时回首一顾搔首弄姿的疯婆子，背脊凉透的直打哆嗦，说什么也不愿多停留。

    当一行人消失在路的尽头，回复平时谈吐的花垂柳奋力合上门，心疼不已的拂去绣布上的脏污。

    她是招谁惹谁了，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糊口饭吃可真难呀！不过绣绣花讨些银两好过日子，怎奈无端江河涌大水，一淹淹了十丈高，波及她这个苦命的绣娘。

    唉！扬州快住不下去了，何处才是安身之所呢？

    “对不起，请问花垂柳姑娘是否在家？”

    浑厚有力的男音由屋前传来，父女俩微讶的互视一眼，不解已离群索居住得偏僻，怎么三番两次有人上门来“拜访”。

    他们不急着见客，花垂柳扬起柔柔嫩嫩的细嗓反问：“谁找花垂柳？”

    “是城里单府，单老夫人有事请你走一趟。”

    “单府……”单老夫人？

    困惑不已的花垂柳打开门走出屋外，怎么也想不透为何城里的大户人家会派人专程来一趟，单府似乎没买过她绣的花布。

    “花姑娘是吧？”

    她眉头微微一拢，不太能接受“花姑娘”的称谓。“叫我一声柳绣吧！你是……”

    “我是单府的管事，奉老夫人之命请你过府一聚。”他的态度谦恭得十分不寻常，像是仆与主交谈。

    “我？！”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再生新村。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需要大户人家庇荫的花垂柳不假思索的盯上地方望族单府，捞不到好处至少能保个一年半载平静，谁晓得吕家恶少是不是死了心。

    狡兔有三窟，她一柳临水找栖息，峰河相靠才保万年身。

    水无边，人无尘，山弯里处好人家。

    第一绣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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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哎呀！辰哥哥搔人家痒，人家不来了啦！”喜不自胜的娇嗔发自一名娇媚少女口中。

    双颊飞红，眼波流转，好个天仙美人儿，叫人不饮也醉在她一笑中。

    “我是量量你粉嫩的小脚儿，瞧瞧这双莲足嫩得像豆腐似，香得令人垂涎欲滴。”整衣香满路，移步袜生尘。

    曲膝半蹲的单奕辰一手捧着女人家的小脚，一手轻佻地来回抚着，爱不释手的滑来滑去，久久不肯放手的细细欣赏。

    旁的他都不爱，就爱瞧女人家的香脚丫，即便挂上轻薄儿的名声亦不在乎。

    天下之美尽在女子足下，藕白胜雪小巧可人，恰如飞燕之纤细欲乘风而去，让男子怜惜不已地欲收藏于房中帐帷内好好销魂一番。

    年少不风流，枉为男儿身，百花多娇艳任其攀折，他若不懂得上天的恩赐，岂非辜负无数的美人儿。

    有花堪折直须折，他绝不会对着空枝唉声叹气晚来一步，环肥燕瘦之身段，西施、貂蝉之貌，他无一不手到擒来，共谱一夜鸳鸯梦。

    不过风流归风流他可不下流，何花该采、何花不该采他分得明白，从不招惹良家妇人。

    有些花儿可是有毒的，一沾上很难摆脱得了，不闹个天翻地覆誓不甘休，他最怕痴缠不休的痴女浪妓，能避则尽量避之。

    麻烦不上身是最好，你情我愿的暖被窝里打滚，贪的是一时欢愉，掀了被下床便是一场春梦，谁来背负个薄幸之名。

    “不来了啦！你欺负我。”小嘴儿一噘，她眉眼间有掩不住的笑意。

    “量呀量，正好三寸，我是怜惜你小脚一双，眼泪一缸。”缠足之痛可谓是椎心呀！

    娇媚少女趁机一偎的轻呢，“怜我何不朝朝暮暮，人家就等着你差媒来。”

    如此露骨的暗示，花丛里翻滚的单奕辰怎会听不出，他装傻的放下三寸金莲起身，吆喝伙计拿双好鞋来。

    “这是本铺新进的绣花鞋，花样新颖不落俗套，有着丹桂的清艳正好衬你一双如玉莲足。”要是每个他怜惜过的女人都娶进门，只怕奶奶那一拐会先落下。

    花是用来赏玩，而非费心移栽圈中好生照料，他可没那闲工夫莳花弄草。

    “人家跟你说的是情，你尽会拿双绣坏的鞋敷衍我。”这哪是丹桂，分明是溺水的鸭子在喊娘。

    娇媚少女嫌弃地将绣鞋一扔，惹来他的不快。

    单奕辰弯身拾起，凑到她眼前，“谁说绣坏了，你瞧这丹桂花色多鲜艳，再看这片绿叶绣得多有精神。”他怎么瞧怎么好看，一双好绣鞋呀！

    他当宝似的捧入怀里，怪别人不识货。

    绿叶？“我以为是鸭子拉的一陀屎呢！哪有人叶子是土黄色？”

    不会绣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一间绣坊竟找不到好绣娘，早晚关门大叫东风恶，还好意思卖鞋。

    单奕辰的脸当真绿了，拿着长短不一的绣鞋硬要人买。“明明是清艳丹桂配上一片好叶，你穿起来绝对艳冠群芳，不艳不用银两。”

    “恐怕穿不下吧，你瞧鞋底都缝错了，一堆线绣成一团，谁瞧得出是什么玩意儿。”娇媚少女死也不肯穿上怪模怪样的绣鞋。

    没得商量。

    “有吗？”他用心地检查，在他看来还不错嘛！至少能塞两寸半的小脚。

    是她脚大了，这双绣鞋绝对是一双好鞋。

    娇媚少女语气刻薄了些的一指，“手废的人都绣得比这得体，你确定要把这双烂鞋摆在绣坊里出售吗？”

    不是她爱挑剔嫌东嫌西，而是这绣鞋着实不能见人，她不相信有哪个姑娘家敢不顾颜面穿出去遭人耻笑，塞了前趾露出后脚跟岂不羞人？

    单奕辰脸色十分古怪的瞅着绣鞋。“真有那么差劲？”

    “不是差劲……”

    喔！还好。他听了心上一宽。

    “是根本烂到连看它一眼都不想，看来绣这双鞋的绣娘非常可怜，若非穷到没饭吃，哪会自曝其短绣了双……”她不怕伤人的做出惊恶的神色。

    低低的窃笑声由后堂响起，表情阴沉的单奕辰有几许难堪，因为那可怜的绣娘不是别人，正是他单老板。他正想叫来伙计骂几句好分散郁气，手中的绣鞋忽地遭人抽走。

    接着是放肆的大笑声，让他的神情更加臭上几分。

    “我的天，这是哪家姑娘送你的订情物，看来她的绣功有待加强。”单奕阳拿着绣鞋，左看右看看不出所以然。

    “绣坊里待卖的绣鞋别乱拿，我像是那种随便的人吗？”单奕辰一把抢回“举世无双”的绣鞋。

    “扬州内有比你更随便的人吗？你简直是没节操的风流鬼。”那种绣鞋卖得出去才有鬼。

    花不像花，鸭不像鸭，正看是一团线，反看是线一团，五颜六色全在一张鞋面上，可惜了这片缎布。

    “大、哥，你的饼铺倒了吗？”单奕辰似遇见仇人般咬牙切齿。

    单奕阳笑得一脸幸福，“怎么可能！有你饼西施大嫂当家，分铺一间接一间开，想要倒没那么容易。我只是路过这儿进来关心关心你的生意好不好，看这样子……难喔！唉，你好好加油吧，我要去新开张的分铺帮你大嫂招呼客人了。”

    看着大哥走路有风的渐渐远去，单奕辰又嫉妒又不甘心，、哼！不相信卖不出那双“丹桂”绣鞋，他笑脸迎人地走向拿起另一双绣鞋赏玩的娇媚少女。

    “这双‘喜莲采福’要五两银子，你看莲瓣绣得多生动呀！”

    原因是那双不是他这老板绣的。

    “太贵了，辰哥哥能不能算便宜些？”媚眼儿一抛，她有意无意地蹭着他。

    他好不醉人的桃花眼回以一睇。“美人儿一句话有何不可，赔了本都卖你人情。”

    “真的？！”她喜色盈眉的羞赧一笑。

    “连同这双‘丹桂迎春’我打个折扣给你，就收半价如何？”他已尽量压低价格贱售。

    娇媚少女面有难色的瞄了瞄那双鸭子溺水。“我给你三两啦！那双绣鞋你留着让其它识货的人……”

    “二两银子，两双。”这是最低价了，再来就得赔本。

    她为难的掂了掂“喜莲采福”。“我是很想点头，可是买了那双绣鞋会被人家笑的。”

    价钱不是问题，难在她买了若叫旁人瞧见，准会取笑她手艺不精，好好的一双鞋绣得不成样，以后怎么找得到好夫家。

    “谁敢笑你，我第一个跳出来为你出头。”他绣坊里的绣鞋只有赞誉没有诋语。

    只怕全扬州的百姓都会笑。“就买一双成不成？多了我也穿不着。”

    天底下大概只有他卖绣鞋的还强迫人家买一送一，而且折扣低得不像做生意，干脆关门大吉来得省事。

    “不行，不行，我再减一些，一两八算是捡到便宜了。”单奕辰无视一旁伙计小三的摇头摇手，不惜赔本出售。

    娇媚少女颇为心动的来回看了看两双绣鞋，眼儿一转，问：“明儿个辰哥哥可有空陪我游湖？”

    “当然有空，如果你肯买下这两双绣鞋的话。”单奕辰轻撩她发丝，嘴角微勾。

    小三大呼负负，像四少爷这种做生意法根本是钓肉喂虎，老虎没抓到先赔光自己，说不定还得以身饲虎落得干净。

    想当然耳，那名娇媚少女迫不及待的取出银袋要付款，讨了便宜还有隽伟男子为伴，说什么她也不愿错过这等好机会。

    单府在扬州可是一大望族，万贯家产数都数不清，有朝一日若能入主单府为妻为妾，她做梦都会笑醒。

    “好，我买……”话才一说，两双绣鞋同时消失在她面前。

    “八两银子一双鞋，见面礼就送‘吾莲采福’。”福是与浪荡子游湖。

    几双睁大的眼投注在说这话外形不起眼的女子身上，不解她的自作主张，好像她才是这铺子的主子，其它人全是她的伙计。

    秋藕色的裙摆微扬，她走到陈列绣鞋的地方一瞧，原本平顺的眉心逐渐多了霾色，似乎非常不高兴接下这问如同烫平山芋的烂铺子。

    巡了一回，她拿起其中几双男鞋往地上一掷，再挑出三、四双绣花鞋一把剪儿剪成两半，行为之乖张叫人发指，叫人也想把她剪成两半。

    正欲开口斥责的单奕辰才一动两片薄嘴皮，清秀的女子早他一步出声。

    “谁是这铺子的伙计？”

    小三赶忙往前一站，“我。”

    “拿些绣线来。”粗劣的绣品看了心烦。

    “呃！是。”他以为她是买绣线的姑娘家，生意上门自然要热心招呼。

    他不只拿“一些”绣线，而是将大部份绣线全捏在柳编竹筐中任其挑眩

    至于她毁损的几双鞋“应该”会照价赔偿吧？反正有四少爷在场轮不到他一个伙计多事，他的工作是满足每一位上门客人的需求。

    不过他的双瞳随即因她的动作而睁大，倏地发出不可思议的光彩，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惊叹那一手巧夺天工。

    包括真正的老板单奕辰在内，铺子里的人全傻了眼，怔忡地看她化腐朽为神奇，一针一线绣出含葩待放的丹桂挽救溺水的鸭子。

    “哇！好美的巧绣哦！那花瓣儿好像嫩得快绽放。”感觉上一股花香正萦鼻。

    小三的一句咏赞道出所有人的惊羡，只见她灵巧的穿线换线，两、三根绣针同时交错地飞舞在鞋面上，一下子绣出深浅瓣色来，宛如一朵真的丹桂在上头。

    不一会工夫，两只原本花样不等的绣鞋经她巧手一修，顿时亮丽鲜活地充满生气，令围观者都想买回去欣赏，即使不穿也无妨。

    可想而知，先前邀单奕辰游湖的娇媚少女赶紧将八两银子交给小三，一等鞋侧的垂柳绣好刚咬断线，她立刻接手。

    叹息声响得轻微，尽是赞叹。

    几乎沉溺于女子灵巧手艺中的单奕辰猛一回神，眼神复杂的凝睇扎着两条粗麻辫的她，由她身上的衣服看得出非富贵中人。

    斥责的怒言到了舌尖竟自动消失，眼神流转出敬佩之意。

    “你是谁？”

    女子但笑不语，仅用银针穿线在他袖口绣出一抹垂柳，衣动杨柳动。

    一旁的娇媚少女显然比他多一份见识的惊呼——

    “杨柳垂岸，你是扬州第一绣娘花垂柳。”

    是的，她是扬州第一绣娘花垂柳。

    犹想起三日前，她踏入单府的第一步……

    石狮雄伟，楼阁富丽，小桥流水边似正大肆整顿，石头有些凌乱堆放，回廊建于水榭之上，两旁的花花草草生得特别茂盛，看来有专人在维护、整修。

    领路的管事大约四十开外，一丝不苟的严谨态度让人疑虑丛生，仿佛她是主来他是仆，为主人做事是他理所当然的份内事。

    但是事情出人意料之外的诡秘，好像暗地里有人在算计着，而她不得拒绝。

    不久后，管事带她来到厅堂，见到了单老夫人，她不禁想着，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已届花甲的单老夫人看来和善不摆架子，花白的银丝让她多了一份雍容气度，使人不由自主的严肃几分不敢嘻闹。

    “你就是花垂柳？”

    “是的，老夫人，我是一无是处只会玩绣线的村姑。”她的打扮正极力说明自己是一名平凡至极的小老百姓。

    单老夫人微怔了一下，随即要人送上茶点。“你这娃儿倒是有趣得紧，来我身边坐着。”

    花垂柳不若自己口中的村姑不识大体，落落大方的宛如受过良好闺训的千金落坐，不见一般姑娘家的生涩和怯弱。

    “不知夫人找我来此有何要事，我只是个小绣娘。”大户人家的规矩可不好拿捏。

    看得出她的拘谨，单老夫人和蔼地牵握过她的手轻拍。“先用用点心，喝口泉州春茶。”

    叫她来饮茶谈心不成？“多谢老夫人。”

    既然有人招待茶点，她大大方方地拿起莲子酥一咬，入口即化的绵感叫人开了眼界。

    许久不曾受过如此的礼遇，打从她以刺绣维生以来，所赚的银子大多进了酒铺，爹的贪杯她难辞其咎，纵容成性养成了他酒不离身的恶习。

    由于她出售的绣件有限，所得银两扣除日常所需余额并不多，要她上一趟茶楼奢侈一番可比割肉还疼，因此难得的享受她自是不放过。

    人要活在当下及时行乐，套句酒鬼老爹的话：亏待自己便是辜负上天赐其投胎为人的恩泽。

    所以他有酒便喝，有觉便睡，浑浑噩噩的来世间一遭，到头来还有她这个任劳任怨的女儿服侍着，算来他也是个富贵闲人。

    “你觉得单府如何？”

    收回四下打量的目光，花垂柳腼然一笑。“大富之家。”

    她只有一句形容词予以回复，毕竟她对单府人丁了解不深，仅能以表面之见为准。

    老夫人好笑的审视着她。“除此之外呢？可有可议之处？”

    “唔！”她不明了地轻唔一声不做回答。

    “我是指你对单府是否有所不满。”嗯！举止得宜不粗鄙，眉慧眼黠是个巧人儿。可惜儿子媳妇今儿个去庙里上香，否则肯定瞧了也喜欢。

    “老夫人，你认为我该怎么回答才不会失了分寸呢？”大体来说她和单府并无瓜葛，顶多老人家足下那双绣鞋出自她手。

    “呵……手巧人聪慧，我要再言不及义恐怕惹人不快了。”她瞧这娃儿越瞧越是顺眼，准能治得小孙儿服服帖帖。

    单老夫人是存着私心为孙儿着想，小孙儿开了间绣坊，却尽是做赔本生意，儿子媳妇为他的事烦恼不已，她也跟着忧心。

    近来听闻花垂柳扬州第一绣娘的名声，又买了双她所缝制的绣鞋，见识到她绣功之精巧，若能将她推到小孙儿身边，自是再好不过。于是今日她便要管事的前去邀来一聚。

    “老夫人言重了，垂柳不过是无举足轻重的小绣娘，岂敢在你面前放肆。”怪了，这口茶怎么越喝越涩，肩头挺沉的。

    “你这丫头挺讨喜的，有没有兴趣来帮帮我老太婆？”面带慈蔼慧光，单老夫人的神情像尊慈悲菩萨。

    心存戒意的花垂柳不禁多了一份心思。“我不签卖身契。”

    她没打算当一辈子下人。

    “瞧你心眼真多，你看我家小四还扶不扶得起？”担心的事儿一桩接一桩。

    上了年纪老是不管用，一下腰酸一下背疼，每每想多念个两句就是提不起劲，心口闷得没一时顺气，想把肩上重担交给儿子，儿子又推说有四个孙子，分担偌大产业刚刚好，唉！

    “四少爷？！”因常接触闺女们，所以她对单家四位少爷略有耳闻。

    “不就是他嘛！开个绣坊专卖鞋，男鞋绣鞋进了一堆却卖不出，着实叫人伤透脑筋。”一想到那小孙儿她就犯头疼。

    明明精得很可惜用错了地方，打小就爱在脂粉圈里转，长大了还是追着女人的小脚跑，哪里有三寸金莲便能见到他的影儿。

    这会索性开起绣坊，一瞧见姿色不差的姑娘就殷勤款待，兜着正大光明的理由揣起女人小脚。

    “我是拿他没法子，三天两头喊着铺子里没货，可是铺子的营收却是呈亏损状态，光送出去的绣鞋便足以拖垮本家，你瞧这生意实在做不下去呀！”

    “老夫人的意思是要借助我的长才整顿绣坊，让顾客上门盈满庭前？”她做得到吗？花垂柳一脸狐疑。

    她只会刺绣及女红。

    “顺便教教我那小四做生意的规矩，别尽顾着讨好姑娘们。”怕是早被她这奶奶给宠坏了。

    嘎？！做生意？“呃！老夫人未免太器重丫头我了，我哪懂得做生意的门路。”

    单老夫人笑得温和的予以称赞。“就冲着你的精明智慧，我相信准比我那小败家来得妥当。”

    “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妥当，感觉肩上责任过于重大难以承担。

    想当初她就是为赖掉与生俱来的责任，才选择漏夜离开成长的地方，哪有可能重背个包袱在肩上，而且得与传闻浪荡成性的单奕辰朝夕相处，想想她都觉得是件苦差事。

    安贫常乐，安贫常乐呀！凭着一双巧手不缺一口粮，人要懂得知足。

    “听说县太爷的公子颇为中意你，若是勉强了我便不强求。”坏人姻缘可就不好了。

    针专挑痛处扎呀！高招。“原来老夫人也知晓此事，这风声传得可真快！”

    单老夫人为之一讪。“呃！基于爱才的缘故，多少风闻了一些耳语。”

    打蛇打七寸，人抓要害步步精，她不打听清楚怎么成，攸关她家的小四喏！

    “那么老夫人理应理解我的难处，虽然四少爷和吕少爷的名声不相上下，但是公正如你，应该不会塞给我一个纨绔子弟才是。”她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甘心。

    为之汗颜的单老夫人哂然。“你放心，小四是风流了些，不过不欺压良民，你大可当起家不用理会他。”

    这个小孙儿真叫她抬不起头，不求上进光耀门楣，难怪让人看不起的当成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

    “老夫人要将整间绣坊交给我打理？”是她听错了吧！她何德何能承其厚爱。

    花垂柳回想自己过去三年的作为，向来深居简出的她除了绣几件肚兜、缝几双绣鞋好糊口外，哪里露了馅叫人瞧出精明？

    顶多叨念爱喝酒的老爹少醉生梦死，闲时上上街买些绣线和姑娘家的东西，她接触的商家真的少之又少。

    这第一绣娘的名气也是近来才由老主雇口中捧起，她受之有愧却无从推却，不过是在一块四方绣布上穿线引针，算不上什么大成就。

    若是说起令人敬仰到颈酸的扬州单府，富甲四方鲜人能及，即使子孙个个有散财天命在身，也大概三代之后才会日渐空乏吧！

    “不只是绣坊的一切，包括我的不孝子孙在内全交给你管，我绝对不插手你们小两口的事……”

    “小两口……”好像有一丝阴谋的气息。

    单老夫人干笑地改口，“呃！我说得太顺口，老婆子的意思是你尽量放手去发挥，别管碍事的四少爷。”

    “是这样吗？”为什么她有内情不简单的感觉？

    “喔！对了，我刚命管事送了几坛陈年老酒给花老爹，他说你尽管住在单府无妨，他会照顾自己不用你操心。”收买了老的，还怕收服不了小丫头片子。

    姜是老的辣，麻绳上吊专挑粗的，一试便成。

    “住在单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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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针一线密密缝，左挽绣线右揽纱，巧指纤纤一上一下穿梭布箍中，云流风动成颜色，偷匀霞色染秋光，滟滟绿波催春暖，桃下少女笑颜开。

    先有山水后有景，深浅浓淡桂花出，鱼戏螳螂江水边，远处是林，近望是木，丘陵相迭分外清明，好个明媚扬州。

    那一山一水触手可及，跃于绣布上如同西洋人的画作，细致不失婉约，明里透着暗线，沉郁中又多了一分朝气，疏影淡光绣得恰到好处，连图中少女足下那双小鞋都绣得精巧灵慧。

    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同样是手为什么绣出来的样式会差之云泥？单奕辰认真的瞧着花垂柳。

    嗯！小指傲翘，莲指轻压绣针穿过缎面，细腕往下一抽再由下透布而出，以针搔搔头后绣出个鸭蹼，然后交错扣线

    咦！她在干什么，绣到一半还停下来踢掉鞋……啊！她居然不穿鞋？！

    多怪的人儿呀！不穿绣鞋会绣得比较传神吗？

    好，有样学样，他也来试试光着脚丫子的感觉，虽然她有一双天足倒不失为秀气，十趾似脂白皙透着梅色，少了裹足扭曲的趾形更见优美。

    有首诗形容得真好，裙下双钩落纤纤，人握应知软如帛；愿为蝴蝶飞裙边，一嗅余香死亦甜。那匀嫩的足踝更是引人遐思。

    用嘴抿湿线头一穿，红绣线在上，绿绣线在下，两针同时在布上飞跃，一线绣成蒂，一线巧成瓣，重重相错是暗果，小虫儿停在花瓣下。

    啊！乱了，两相一对照真是日月分明，他的一幅“春来报喜”竟成“乌鸦啼丧”，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一针一线不都是落在布上？

    难道是天分问题？

    单奕辰低头一瞧满是针戳过痕迹的布，大手和小手差别真大，莫非指细掌瘦的人才能绣出好绣品，粗枝大叶般的厚掌只能叫人望而兴叹。

    哎呀呀！怎么又停了，原来是手酸了，要不要替她疏络筋骨？

    他才想着，双手便自有主张的向前一探——

    “四少爷请自重。”

    花垂柳的柔嗓冷不防吓得他手一缩，状若不知所为何事地代为穿针引线。“请用。”

    “你……”斜睨了一眼，她自觉话到用时方恨少。

    “什么事？”倒茶、捏腿、裁绣布他绝不推辞。

    望着那张过分热心的狗儿脸，只想叹息的花垂柳压抑拍他脑门的冲动．

    “你能不能别跟前跟后的模仿我的一举一动？”

    “你嫌弃我？”笑脸立即一变的换成可怜兮兮的模样叫人垂怜。

    但不包括她。

    见多则麻木。

    “是，我嫌弃你，你哪边凉快哪边待，少来碍手碍脚坏我工作的心情。”她还当真“以下犯上”地推开他。

    上了贼船呀！

    单老夫人口头上说得条条是理，一再保证是利己的挑战绝不会亏待于她，可是她却忘了这个利字旁带了把刀，未伤人，先伤己，谁叫她识人不清。

    这单奕辰说好听点是单家风采翩翩的四少爷，但在她看来不过是油腔滑调、吊儿郎当的无赖，整日无所事事地跟在姑娘家后头转。

    而非常不幸的，她成了他新盯上的目标，早也跟，晚也跟，上个茅房他蹲在后头数蚂蚁，听“雨”声撕渐。

    她终于明了单老夫人的无力感来自何处，要是单家其它三位少爷都如他一般，那么再大的智慧也会磨成痴愚，谁有本事和疯子痴缠。

    偏偏她那位唯酒是宝的爹亲不仅喝光了人家四坛酒，还干脆坐地起价地和单老夫人大谈“买卖”，直接以女儿换酒喝。

    人家说流年不利，她是冲煞了白虎星，母死父不慈四面楚歌，宛如孤女任人鱼肉。

    裁衣、刺绣真的没什么了不起，只要稍加磨练人人都可以是一流绣师，不一定要跟前跟后偷学师才能学一手好技艺，况且她只会拿针而已。

    可是没人听得进耳，硬是靠……靠近肩头，无男女之分干脆贴上她的背，也不想想她一名弱女子哪能承受一个男子的重量。

    念他他当笑话听，斥责如耳边风，骂不走、打不疼地死皮赖脸，笑得任性要她多来几回。

    遇上他是她人生的一大折腾，要不嫌弃都难，到外头依红偎绿不快活些，干嘛找她麻烦赖着不走，她真的很想在他脸上绣四个字——

    狂、蜂、浪、蝶。

    依旧死赖活赖的单奕辰轻扯花垂柳的小辫子，十分有趣的姿态。

    “别这样啦！老板娘，我好手好脚可以帮你忙。”

    “免了，你少越帮越忙。”那一声老板娘喊得她浑身不舒服。

    “怎么会，多一双手多一份力量，我来端杯茶。”他借花献佛抢了小三刚泡好的龙井送上。

    一瞪眼的小三大叹伙计难为，这杯茶本来就是“老板娘”嘱咐他冲泡，泉水还是她自己带来的。

    “不敢劳烦四少爷贵手，我有手有脚自个来。”

    一手挡住单奕辰送到嘴边的浓茶，花垂柳放下绣布以手承接。

    她不是他身边那些贪俊贪欢的莺莺燕燕，不必要的逾礼举动少接触为妙，省得一潭清泉硬是叫他染成墨，落得一身污名。

    “老板娘未免太客套了，自家人还分什么彼此。”他的意思是，自家铺子里的人。

    但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如此嗳昧的言语传人他人耳中，单家四少奶奶之名便由此产生。

    “说话斟酌些，别再叫我老板娘。”她有些气呼呼的扯着绣线。

    “干嘛生气，难道你不是老板娘？”

    ***“好意”他岂能拒绝。

    花垂柳的清瞳洗上一丝愠色。“四少爷是谁？”

    “我！”她不知道吗？“你忘了我是单奕辰呀！”

    太不应该了，她谁都可以忘，就是不能忘记仪表过人、玉树临风的他。

    亏他对她百般的心悦诚服，一转身竟然忘了他是谁，真是太伤他向来怜香惜玉的心。

    “我没忘你是单四少爷，而是指你在这间铺子里的身份。”她像是夫子似的不厌其烦指正。

    “喔，早说嘛！我当你忽视我这举世无双的老板。”原来是他搞错了。

    “那你叫我什么？”是呀！好个无双，铺子名号就叫“无双绣坊”。

    卖出的鞋仅此一双别无相仿，如果都是由闲得发慌的老板亲手量做，恐怕要相似也很难。

    所以“无双’。

    “老板娘呀！”她今儿个受了风寒不成，尽问些奇怪的话。

    “你是谁？”花垂柳很有耐心的暗示。

    他虽是困惑仍予以回应。“老板。”

    “你是老板，我是老板娘，听起来是不是很容易令人误解。”说得够明白了吧！

    单奕辰眼神古怪的一瞟。“你想太多了吧？一间铺子有两个老板是寻常事，你何必在称谓上在意。”

    他都不怕吃亏地任由她占便宜，她还有什么好介意的，又不是老板的娘叫老了她。

    “你当然不会觉得有何不妥，毕竟花名在外的浪荡子名声够臭了，不在乎多拖几个无辜姑娘光耀你的颜面。”花垂柳不悦地把话说重了。

    男人风流是本性无人怪责，众人反而夸他艳福不浅坐拥群美，羡慕不已的希望自己也是那个多情风流之人，狎妓以游不顾妻校

    反之，若是女子举止稍微大胆些，来自四方的抨击和蔑视便是以毁掉其一生，即使她所做之事不过与丈夫以外的男子多聊了几句话。

    由古传至今的道德眼光对女子十分严苛，可是却纵容男子的声色犬马。

    并非道德家，她不想批评古圣先贤的迂腐，出自男子之手的《礼记》岂有公正可言，他们所制定的礼法是私我的成分居多，谁不愿做尽yinhui之事仍享有君子

    之名呢？

    “看来你对我有诸多不快。”单奕辰讪然一笑，俊脸闪过一丝青色。

    “我是对事不对人，相信你能体谅我的一时口快。”没人愿意名节受损。

    才怪，她分明针对他而来。“你觉得我面目可憎到让人食不下咽吗？”

    “不。”相反地，他会令大半的女子开心得胃口大开。

    “你认为我沽名钓誉、欺凌弱小，是地方上一大恶霸吗？”他说得好不辛酸。

    “不。”他不算是。

    既无名誉何须沽名钓誉，他的兴趣在于追逐女人，自然投空去欺凌弱小，和仗势欺人的吕宽比起来，恶字轮不到他出头。

    “或者我为非作歹，奸淫掳掠无一不做，你才会那么的痛恨我？”他还没被人嫌过，唯有她。

    羽睫微垂，花垂柳唇畔有抹浅得不可见的微笑。“四少爷多心了。”

    “要不然是我做人太失败，所以你决定讨厌我到底？”他最后一句说得微带威胁性，好像她敢点头试试。

    “称不上讨厌。”但他的为人的确不怎么成功。

    忽地，单奕辰笑得仿佛阴谋得逞。“喔！早知道你喜欢我，因此处处挑我风流的毛病好引我注意。”

    “四少爷——”花垂柳突地正色一喝。

    “啊！什么事？”如临大敌似，他一口气憋着。

    倏然，她笑逐颜开的拍拍他紧绷的脸皮。“去照镜子。”

    “镜子？”瞧他的风流倜傥吗？

    花垂柳取出随身铜镜照着他。“此时的四少爷真的叫人惋惜，该找洋人大夫检查检查脑子，怕是朽掉了。”

    “你……”

    “面目不可憎却自大妄想，我没傻到飞蛾扑火喜欢上处处留情的你，也相信老天不会亏待我至此。”她眼底闪着顽皮兴光。

    一旁的小三实在忍不住的笑出声，两位“老板”的对话每每叫人捧腹，落于下风的四少爷每回都用耍赖的方式救回劣势。

    可这一次自信过了头自打耳光，总算有姑娘家给他脸色瞧，不因他的傲人家世和人品而心生爱慕。

    实话不伤人，伤人的是花垂柳不为所动的态度，丝毫不受影响的怡然自得，视他如无物，甚至当他是烦人蚊蚋欲除之为快，怎不令人佩服她杀人的利落。

    不用刀剑不使毒，处之泰然便是无形刃，锋利无比。

    “小三，收起你的一口大黄牙，点灯。”脸皮厚如城墙的单奕辰将一只未完成的绣鞋掷向小三。

    被打个正着的他捂着鼻，乐极生悲往窗外看了看日正当中的天。“四少爷，天还没黑。”

    “你啰唆个什么，我叫你点你就点，谁是老板你给我搞清楚。”他偏要点起灯来。

    小三的另一个“老板”正看着他。“柳儿姑娘，你说这灯点是不点？”

    单奕辰不快极了。“我的话你敢不听？”

    简直是无视于他的存在，跟那丫头片子一般样。

    “老夫人说了，凡事要先问过柳儿姑娘，她同意了才算数。”四少爷的要求也得她点头。

    “好样的，你搬出老夫人来让我难看，你真活腻了。”单奕辰笑里藏刀的重拍他的背。

    差点得内伤的小三咳得快吐血，赶紧找靠山地退到花垂柳身后，形同背叛的行径让原先的主子脸更臭。

    “去点上灯，我倒要瞧瞧任性无知的单四少爷如何在大白天使飞蛾扑火。”他那点伎俩她透彻得很，和老爹闹着要喝酒时差不了多少。

    就是孩子气重，不受拘束。

    心思遭点破，单奕辰丧气地拿起她完成的绣鞋自怜。“我好比这鞋下的泥任人踩踏，老板娘你心好狠呀！”

    “我说过别再叫我老板娘，四少爷是存心让我少绣另一只鞋面是吧？”斜眼瞄瞄刚踏出铺子的女客人，她收起针线盒，目的已经达成。

    他嘻皮笑脸的再扯她的麻花辫，好玩极了。“老板娘生气了呀？我给你捏捏脚。”

    雪足轻踹。“少献殷勤，四少爷的老相好刚买走两双鞋，我们今天会有进账了！”

    “嗄？！哪个老相好？”单奕辰朝门口张望，是眷菊还是秋霜？他没瞧清楚只顾着盯牢她。

    “四少爷果然是知己满天下，相好多如天上繁星。”看来她的计策奏效了。

    只要分散单奕辰的注意力就不怕做赔本生意，风流的他一瞧见貌美的姑娘上门准是赔本，不让他招呼女客人才能转亏为盈。

    物以量制价，让她当家绝无人情讲，一分钱一分货不容赊欠，小本经营银货两讫，不若他主事时呆账一堆，还查不出是何人积欠，即使不还也无所谓。

    传闻他是风流而不下流，可是经过这几日的观察，他不只是风流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凡是女子皆不放过的主动与之攀谈，甚至下流地握着女子小脚不放，举止近乎轻薄地与人打情骂俏，仿佛旁人皆不存在似的。

    因此她刻意端坐铺中最不显眼的角落整绣线，不时拎着绣布假意要绣双鞋，引起他的兴趣，使他无暇顾及美人的抛媚眼好算便宜些。

    谁会料到粗手粗脚的公子哥儿居然对女红着迷，瞧见她绣功灵巧便沉迷不已，完全忘了自个儿是男儿身身份不妥硬要跟着偷师。

    偏偏他又耻于下问独自摸索，以为别人轻巧的一绣没什么困难，他有样学样随便绣绣同样是精品。

    可惜那没人要的精品卖不出去，只得半买半相送的强迫别人收下，不赚反赔是常有的事，单老夫人当时的善意实在是一桩诡计，引她走进烂摊子收拾残局，这才叫精明不蚀本的生意人，几坛好酒就绑住了她的双脚。

    “我说老板娘亦是我知己，你要不要与我相好一回？”单奕辰厚脸皮的笑着，冲着花垂柳那双晶雪天足他自愿牺牲一回。

    虽非天仙美女至少有一项好技艺，他算是迁就了，毕竟他难得如此“委屈”。

    但是花垂柳只是将绣布往他手上置放。

    “大白天不好做梦，有空去对对连连亏损的账簿，你应该识字吧？”她的眼神微露同情。

    能把一间应该赚钱的铺子搞到负债累累，想来他也不是简单人物。

    有舍必有得。

    “老板娘，你要去哪里？”一瞧她往铺子外走，单奕辰赶紧大步一跨的跟上。

    又是老板娘，他真想坏她名节呀？“面试绣娘好帮忙补缝，我可不想让这间铺子倒在我手上。”

    大脚一双。

    删。

    姿色中下。

    删。

    五指短粗。

    删。

    齿露黄垢。

    删。

    体态臃肿。

    删。

    看不顺眼。

    删。

    心情不快。

    删。

    表情越来越沉的单奕辰臭着一脸张，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挥舞着毛笔，大纸一张满是他划掉的人名，几乎没几个人得了他的眼。

    可是他左手丢掉一张，随即有只白嫩右手顺势一接，粗墨横划的大字誊写在另一张纸上，一一比对反而删去他看中意的人眩

    孰可忍，孰不可忍，这花垂柳先是故意无视他的翩翩风采犯了大不讳，而后唱反调地给他难看，尽挑些奇貌不扬的丑妇人，分明借此嘲笑他的不济事。

    想他单四少爷在女人堆里行走多年无往不利，几时受人冷落过？真是让人心里不舒坦。

    女人嘛！不是美便是媚，至少娇俏可人吧？瞧她找的人手多叫人冒冷汗，一没长相、二没身段，脚大似船腕如梁，倒三角眼还翻白。

    唉！别说夜里见了当撞鬼，朗朗晴天恐怕也会吓着胆小的百姓，谁还会上门买鞋，光是收惊费便是一大损失。

    杨柳腰肢芙蓉面，金莲步步玉生阶，指纤腕细黄莺嗓才是极品，不做事杵着发呆也赏心悦目，她到底懂不懂何谓如林美女一片春，招来檀郎臂当枕的乐趣？

    可恨的是她竟命人将“无双绣坊”改成“花问鞋坊”，数十幅绣样随君挑选，人人都可将喜爱的花样托绣娘绣在鞋面上，那么满街都是一个样的鞋儿有什么稀奇，就像大家共享一张脸看了心烦。

    人儿无双鞋无双，门外汉充当内行学人干起买卖，他就不信她能撑起一间铺子。

    “老板娘累了吧？我来接手就好。”再让她胡搞下去，整个铺子大概只有她一名年轻姑娘。

    而他肯定是第一个因无春色可瞧而弃铺子的老板。

    气色颇佳的花垂柳不曾回头的说：“四少爷累了就一旁休息，眠花宿柳的确伤身。”

    她一句话就当场让他面有菜色，满脸绿渣。

    他是风流但不沉迷枕畔香，哪个男人不好脂粉味，偶尔为之的醉卧美人膝何来伤身，一夜销魂快意无比，更胜补参十盅。

    “我的身体好得很，如狼似虎。”背一挺直，单奕辰神采奕奕、精气十足的以厚实嗓音反驳。

    “既然身强体壮烦请登载入册，这十名绣娘我要了。”凡事有凭有据才能照着册儿发饷。

    “你……你全要了？！要不要再考虑考虑，那位黄衫绿裙的姑娘好像更适宜。”明眸皓齿、巧笑倩兮埃错愕的他硬是强迫自己扯着笑。

    吹干墨纸，花垂柳冷嘲地命一貌丑妇人按下指樱“四少爷别再卖笑了，人家以为你得了疯癫症嘴角抽搐。”

    尽会招蜂引蝶，他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精尽人亡。

    “花垂柳，你不觉得自己很刻薄吗？”他这一笑可是千金难买，她居然视若无睹还加以嘲弄。

    泥人都有三分土气，她似乎得寸进尺的骑到他头上。

    闻言，花垂柳嫣然一笑，顿时光彩四射。“原来四少爷没忘记我小小贱名呀？”

    蓦然炫目的单奕辰有片刻的失神，好像一瞬间瞧见了月宫仙子的笑颜。“好美……”

    美？“你又瞧见哪家姑娘了，积点阴德为后世子孙留点福，多烧些香求各路神明勿怪罪你的作孽。”

    通常只有美人才能吸引他的目光，自认姿色平庸的花垂柳压根没注意他眼底的倒影是谁，只当是他风流性又犯了，一日不可无美女为伴。

    “见鬼了，我怎会认为她美呢？”为求清醒些，他不禁自打起耳光，天底下的女子又不是全死光了。

    她好奇一眺。“你在说什么？”他是怎么了，又是皱眉又是自打耳光，莫非不服她识人的眼光？

    不管啦！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找好绣娘，物美价廉才有生意上门，这年头有几人买得起“无双”，市井小民贪的是方便不咬脚，美丑倒在其次。

    不过她的绣功还算能见人，先绣个鞋面让其它绣娘照着绣，省时省力不浪费功夫找花样；一次买齐所需的绣线绣布省得来回批货，大宗进货尚有折扣可拿。

    鞋坊先前是亏多赚少摇摇欲坠，现在能省当省方为节流，有好的绣娘才能绣出好鞋，鞋板儿一咬合薄利多销，相信要回本并不难。

    唯一要防的是四少爷那内贼，见美心喜便送鞋的恶习真是要不得，得想个法子要他改改性子。

    “我说老板娘未免太狠了吧？尽挑些丑女老妇屠杀我的眼。”他的心情怎么好得起来，没有美女。

    单奕辰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人那群“丑女”、“老妇”耳中，十双忿忿不善的圆目怒嗔着他。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得罪所有人。

    “总好过貌美却一肚子草包，绣鸟反成四不像地伤害我的双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的感受胜于他。

    “啐！你太自私了吧？这间铺子的老板是我。”意思是由他做主。

    花垂柳坏心眼的眨眨眼皮子。

    “等四少爷替铺子赚了钱再说，你不会‘纯真’的以为捧着女人小脚就有银子进账吧？”

    “你在指责我不会做生意？”尽管事实如此，但由她口中说出特别扎人。

    早该知道女人的心眼小，老是记恨他不改口唤她老板娘，所以一找着机会便讽上两句尖酸语，真是名副其实的小女人。

    “四少爷错了，垂柳乃明指‘某人’开了铺子是方便亲近女人，而非为了赚取蝇头小利。”她摆明地削了他里子，不给他台阶下。

    “某人”的脾气一触即发。“就冲着你的一番蔑视，我非把铺子撑起来不可。”

    “拭目以待，别让人失望，当你是扶不起的阿斗。”她笑得可恶地再度划去他挑中的貌美绣娘，气得他快跳脚。

    “别忘了我才是老板。”不管她是不是奶奶硬塞给他的帮手，这次他一定扳回主控权。

    她无辜的一掀羽睫，那双清瞳狡黠得令人恨。“不知是谁开口闭口叫我老板娘，老板的娘应该比老板大吧？”

    她趁机在口头上讨便宜。

    “你……”单奕辰自觉是搬砖砸脚。

    两人的斗嘴引来旁人围观，一位不知情的外地大娘好心地插上一句。

    “小两口别尽顾着斗嘴，四少奶奶当家主事是理所当然的事。”

    “四少奶奶？！”

    两双瞠大的眼盛满离谱，而此起彼落的抽气声和暗笑则是发自围在一旁的伙计，他们怎么可能凑成一对，除非老天不长眼。

    可笑，是两人共同的心声，而且死不肯看对方的眼，宛如斗气的小冤家。

    “我说错了什么惹四少爷和四少奶奶不快？”一头雾水的大娘莫名其妙承受四周传出的讪笑。

    她一说完，大家笑得更大声了。

    “我不是四少奶奶。”

    “她不是四少奶奶。”

    两人默契十足的吼出事实，眼神不经意的交会又各自撇开，好像多瞧彼此一眼会生疮似，却显得有点欲盖弥彰。

    若非扬州的百姓都明了他们大概的性情，不然光瞧其孩子气的举动还以为是呕气的小情人呢！

    “可是你们一个是老板，一个是老板娘，为什么她不是四少奶奶？”大娘不明白的看着。

    是呀，为什么不是？大家的目光如此取笑着。

    难得动怒的花垂柳恨得牙痒痒的瞪向一脸愕然的单奕辰，将脚下的绣鞋精准无比的掷上他引以为傲的俊脸，起身往铺子里走。

    作茧自缚，他是罪有应得呀！

    “我们……呃……不是……唔！柳丫头，你鞋不要了吗？”

    看她一脚低一脚高的跛行，单奕辰心中莫名多了一丝心疼。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绝非是喜欢她，而是他向来怜香惜玉，舍不得身边的姑娘家有半点伤痛，尤其是她有一双玉雕般的雪足。

    “留着让你反省，别再把丹桂绣成鸭子，你想当女人还早得很。”她恶毒的将了他一军。

    哗——

    众人古怪的目光藏着讶异，不自觉的盯着面色铁青的单奕辰，有些怀疑他的风流是做给世人看，其实他有断袖之癖。

    所以，他记下了。

    花垂柳，花垂柳，临江任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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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被骗了。

    花垂柳一身上等丝绸的湖水绿衫裙，腰间佩挂着一只蝴蝶形状的如意，发上钗着金凤簪摇曳生姿，互与颈上的璎珞辉映着，发出峥峥声，活似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但她什么也不是，只是个误入歧途的胡涂鬼，为了躲避吕宽的强横而走进老虎窝，骨肉尚能相连是她运气好，懂得如何在虎口下求生存。

    所谓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偏偏此山此水藏在重山野岭之颠，行来叫人战战兢兢如临深渊，一不谨慎便会万劫不复，空留碎骨为之欷吁。

    说好了是帮单奕辰挽回岌岌可危的鞋坊生意，怎么单老夫人和之后见面的单夫人对她好得叫人心惊胆跳，一见面不问她生意可有起色，反而先送一堆她日常用不着的珍贵饰物，价值可抵十间鞋坊。

    是有钱人的奇特习性或是别有所图，她怎么瞧怎么不对劲，好像背后有几双眼睛盯着，一步一步逼她走向风流鬼的怀抱。

    一想到此种可能性，眉头一颦的花垂柳一脚踏进刚建好的花圃，丝毫未察觉一株幼苗硬生生的在其脚下折腰。

    她实在不敢想象单老夫人的心肠这么恶毒，慈眉善目宛如菩萨般的老人家居然泯灭天良，挖了个火坑让她自个往下跳。

    或者是她想多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单府是何其望族，岂会接纳“小家碧玉”的她，大概是杯弓蛇影自己吓自

    虽然儿时神算子曾预言她是富贵闲人命，但她自觉应该和大富人家扯不上关系，过阵子等吕宽不再对她感兴趣后，就学爹什么也不做地云游四海，当个最清闲的贫穷富人。

    囊空心富呀！

    “啊？我的瑞兰，你……你踩死了我的瑞兰……”

    语气急促却声声慢的女音由花垂柳背后传来，她自然而然的低头一瞧“小草”，随即惊呼一声抬起腿，但并非为了那株而是花圃里的软泥污了她心爱的绣鞋。

    “可怜的小生命呀！未见茁壮先夭折，我对不起你。”一名黄衫女子蹲在地上，当幼苗有生命似地与之交谈。

    好奇地望着她慢吞吞的掩土，花垂柳蹲下身一睨。“以前没见过你，你是单府的人吗？”

    “不算是，我是为单府设计庭院的人。”她说话极慢，并试图救回那株幼苗。

    “喔！”她头一回见人凡事慢得像在剥生豆子。“你一向都这么慢吗？”

    黄衫女子缓缓仰头，“很慢吗？我觉得还好。”

    一说完，她突然什么也不做地望着一堆花石发愣，像是没元气的起身，一步、两步、三步……不疾不徐的走到树荫下乘凉。

    如此古怪的举止叫人深感不解，哪有人花圃整理到一半偷懒，命好的闭目憩息，不管奄奄一息的花木曝晒在烈阳之下。

    “姑娘，你的花快死了，你不种吗？”有海棠、芍药、玉兰、杜鹃和桂花，花垂柳边算着边跟到树荫下。

    “没感觉。”不想动。

    “嗄？！”是她听错了吧？“种花也需要感觉？”

    黄衫女子慢慢地睁开明媚水眸。“心情不对种不出好花，不如不种。”

    “那这些花岂不是可惜了。”该不会是想反正单府有得是银子，不怕浪费。

    “没关系，待会三少爷会来收。”她语调缓慢地说。

    “三少爷？”怪异的不对劲感浮上心头。

    黄衫女子不愿多提的从身旁小篮子里取出一块饼递给她。“这是单府大孙媳饼西施的拿手糕饼，你尝尝，自从她到大少爷的饼铺帮忙后，生意好得不得了。”

    她的话引得花垂柳心一惊，试探的一问：“该不会二少爷的染坊也有一位擅染布的姑娘吧？”

    “好像有，不过听说她本来就是二少爷的……”黄衫女子话还来不及出口，一阵风似的急性子男子长臂一卷，旁若无人地将她带走，仿佛她注定是属于他的人。

    “乱了、乱了，我真是搅进一滩浑水。”呆愣半晌后，花垂柳自觉头疼欲裂。

    希望是巧合，绝非她所臆测的那般。

    她沿着鹅卵石步道走回单奕辰的院落，目前她暂居在此及花间鞋坊，视其情况两边轮流住，为的是避免遇上已知上当而可能找上门的吕宽。

    在花间鞋坊待上半个月有余，有酒便醉的老爹不知过得可畅意，大概是醉上仙山了。

    无意儿女情事的她是怕步上娘亲的后尘，娘亲爱上不该爱的人相思至死，那份执着她难以想象，糟老头似的爹值得她放弃一切吗？

    十七岁的她仍是不了解爹娘的情感，她知道爹为了娘意志消沉以酒麻心，企图一醉忘忧地掩去思念之苦，虽然他不曾成功过。

    为什么父女俩离群索居鲜与人来往，因为每回夜半时分，爹总会哭喊着娘的名字，为免惊吓到邻里他们只好住远些，姑婆山下的茅屋正好是安身之所。

    因此她由着他喝，由着他醉，醉沉了便不苦，人生何其短暂，饮酒放歌何其快慰。

    “柳儿姑娘你在这里呀，我找了你好久。”丫鬟模样的女孩见着她走进院落，松了一口气地靠近她。

    花垂柳朝天翻了翻眼，表情是痛苦的。“小喜子，你别说是老夫人找我。”

    “姑娘好厉害哦！一猜便着，可是我叫小喜不是小喜子。”听起来像太监。

    果然。“你回老夫人一句：我很忙，明儿个再去请安。”

    要是她再听到单奕辰人品有多出色、心地是如何善良、为人谦恭有礼之类的话，她肯定会不留颜面的放声大笑，伤及老人家的心。

    老夫人的意图明显到路人皆知，即使她想了上百个理由告诫自己别多想，但是小喜子的出现粉碎了她的苟且偷安。

    小喜子是老夫人派在她身边的眼线，纵使其名义是奉命来服侍她的丫鬟，可通风报讯的本事堪与“如意居”的探子相媲美。

    她没被网罗是“如意居”的损失。

    “不成啦！柳儿姑娘，你会害我被管事骂。”她怕死了管事的唠叨。

    “骂上两句不会少你一块肉，皮绷紧一点就好。”她没良心的道。

    小喜苦着一张脸欲哭无泪。“姑娘，你就行行好别再折腾人，老夫人真的找你有事。”

    “你告诉她我也有要事在身抽不出空，凡事适可而止。”这是警告。

    “柳儿姑娘你……”她哪敢这么回话，小小的一颗胆尚未长全。

    “牡丹春睡”的花样还未描好，该工作了。“去去去，别吵我，小心我缝了你的嘴。”

    绣花针威胁的在她鼻前一晃，生性胆小的小喜噤声无言，不敢阻拦地看着花垂柳走出院落。

    看来她得硬着头皮等挨骂，换了她也受不了老夫人对四少爷的吹捧，谁不知道他是扬州有名的花街阔少，红颜满楼。

    不过若是将她指给四少爷，即使是当个侍妾她也会笑得合不拢嘴。

    “小喜，你到底找到人没，老夫人还等着呢！”

    管事催魂似的声音一起，上吾猛然一惊的跳起来，小手轻拍胸口安安神，直喃喃着，“小喜小心肝，莫惊，莫惊，是天打了雷。”

    只是一见到管事严肃的脸孔，她顿时又手脚皆慌，未语两泡眼泪先流，或许能少挨两句骂。

    丫鬟不好当呀！

    两面不讨好。

    谁叫她没一手好绣功招风引月，只好婢命奴性地伺候人。

    风扬过杨柳梢，低垂着似渔钓，走在前往花间鞋坊的路上，花垂柳敏锐地察觉暗处有人影尾随．身一没隐入人群中，身手之敏捷不似一名绣娘。

    对望，无语。

    一盏茶袅袅飘着白烟，黑子白子横走棋盘上，看似进，其实退，一棋急进，一子慢捻，白子仿佛受困黑子间，转眼间黑子落败白子出。

    人生如棋步步险，一步走错全盘错，停滞不前反成困，拿捏之间在方寸，一子定输赢。

    得与失何其重要，但求快意。

    灵觉寺中古木参天，暮鼓宏亮直达天听，斜阳染红了天边云彩，娇艳宛如女子唇上的胭脂，朱红似火点燃夜的前兆。

    煮桂烹菊，好不清闲，雅士文人能有几时好自在。

    不如和尚头上光光，六根清净找不到半根烦恼丝，自在的吃与佛祖同睡一榻，惬意行走菩堤树下，飞仙之日自有菩萨引路，何愁六道轮回重回人间受苦。

    “老秃子，你说我这步棋走得妙不妙？”一语两种含义，问得深奥。

    “危险呀！小子，你是龙困于井，难升天。”自个把自个的退路封死。

    一子落。“那就把井打破可好，无井缚身自然海阔天空。”

    无为和尚棋子落在盘中央。“小心土崩泥陷难脱身，首尾分家。”

    “你诅咒我呀！好个和尚不修口。”竟然说他不得好死。

    “勿动妄念，小于的红鸾星喜祸各半。”呵……有喜酒好喝了。

    手一滑，低咒声出自单奕辰。

    近日烦心事还不够多吗？老秃子还来落井下石见不得人快活，八字都没一撇哪来的红鸾星动，说霉星高照还差不多，失意事是一桩接着一桩没完没了。

    先是对一双天足起了欲念，无视昔日贪恋的三寸金莲追着天足的主子，心想相好一回便能止念，偏她怎么也不肯就范。

    接着扬州美女似乎一下子净空，铺子里绕来绕去没见个好姿色的姑娘来买绣鞋，来来往往尽是魑魅魍魉之姿，看多了叫人食不下咽。

    现在他连进铺子一转都遭人嫌弃，他哪晓得一句闹着玩的老板娘会惹出偌大的风波，现在所有人铺子的客人都喊她一声：四少奶奶。

    实非他之过嘛！她的迁怒太没道理．好歹他是铺子真正的老板，多少卖他个面子别把鞋往他脸上扔。

    瞧他左脸上还有个巴掌大的鞋印子，不知情的人当他偷了人家的妻子，叫人抓奸在床，硬是送上一脚以为“报答”。

    “老和尚改行看相呀？你算算我几时才会转运。”最近太背了。

    无为和尚在自个头上摸了一圈。“四少奶奶一进门便能大发特发，你小子运气好，红绳那端的人儿旺夫荫子。”

    “噢？你饶了我吧！别再提那四个字，我真被它给害惨。”大声申吟的单奕辰扶着额一副不胜其扰的模样。

    除了爹娘的好心问候及关切眼神外，奶奶更是不放过他的来凑一脚，早也问，晚也问，照三餐的明示暗喻，就巴望他一夜弄大她的肚皮，明年好抱小曾孙。

    他是走投无路才来找这个忘年之交，无为和尚没烦没恼如同一滩静水，谁知水面下冒着攘石，一颗颗全烫着手。

    无为和尚是修佛不修身，身处红尘，人世以为苍生，禅性中带着诙谐，是位最不像出家人的和尚。

    “凡因必有果，早告诉过你别游戏人间，如今天道来谴了是吧？”不听和尚言，报应在眼前。

    蹙着眉一睇的单奕辰像在埋怨。“佛家讲因果，我今世的多情不就为偿前世的无情。”

    “歪理难瞒天，今生的多情何尝不是无情，你对谁动了真心吗？”棋子一走再下一城。

    多情似无情，蜡烛还有心，即使垂着泪也愿明亮一夜，哪像他看似多情却无心，少肝少肺的骗取女子芳心却吝于付出。

    欠得多，还得少，来生做牛做马无从回报，老天不罚他罚谁。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这句话倒是问倒单奕辰。“老和尚，你成佛了没？”

    才好指点迷津渡化他。

    过尽千帆皆不是，烟波扛上一灯火。

    “呵……求我老秃子了吧！看你能逞强到几时。”他呵呵笑地了然于心。

    是人皆有七情六欲，他若心宽岂会上和尚庙却心不在焉，下起棋来还心神不定的愁眉苦脸，叫人不用察言观色便能得知他心里有事。

    佛渡有缘人，看在相交一场，和尚总得给他一碗水喝，就看估的碗里是半空还是半满。

    知足常乐方为上上签，贪个成疾药石罔然，求神拜佛也没用。

    “幸灾乐祸呀！你不如还俗到庙口摆个算命摊，我天天吆朋呼众去捧常”保证他叫化子要饭，两手满载而归。

    灵觉寺不需要收香油钱修缮添香火，只要推他为人看相断祸福，财源自然四通，滚滚而入淹满寺门。

    无为和尚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黑洞。“你不信老秃子的铁口直断？”

    “少用话来钓我，你这和尚就是太了，老爱插手世俗事，有空多念点经好超渡超渡自己。”他的日子照过，只除了少摸几双女人的香脚丫。

    “呵！你尽管嘴硬吧，不出三个月你必迎娇妻入门，信我一回准没错。”他可是难得开悟凡夫俗子。

    人若没有烦恼早成仙了，不若他和尚逍遥自在地看遍人间事。

    尘嚣的还给尘嚣，天庭清明能看世间儿女悲欢离合。

    “三个月？”单奕辰怀疑的携起左眉，像是他开了一个玩笑。

    “自个扪心问问，你此刻心里想的是谁。”绝不是他这个剃尚。

    “我单四少哪有想谁……”蓦地，他眼神微变。

    一道闷在心口的模糊影子逐渐清晰，叫人看了生气的慧黠笑眸正嘲弄着他，好像讽刺他的言不由衷，手中的绣花针往他心窝一戳。

    想必花垂柳非常渴望这样做，每回他多瞧了女人小脚一眼，令人不舒服的嘲笑便由她嘴角勾起。

    仿佛他天生是采花恶徒，见了花儿不采不快，宁可错采也不愿错放般卑劣。

    身为单府年纪最幼的子嗣，肩上的责任不若大哥重，没人期待他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他自个也乐得不受拘束地清闲度日。

    向来他有如脱缰的野马任性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女人多如星辰他当是饮水吃饭，渴了吮一口涎，饿时来个暖玉温香，芙蓉账里度春宵，他不觉有什么不好。

    可是打从那扎着麻花辫的花垂柳来了之后，他每做一件事都觉得有双不以为然的眸子在背后盯着，让他浑身不舒坦。

    连摸女人的小脚都提不起劲，有意无意往那道低头缝着鞋反的人影一睨，看看她是否抿着唇偷笑。

    想想自己也真无聊，何必在乎她在想什么，堂堂单府四少爷岂会受制于一个蛄娘家，算来她还是拿单府薪俸的下人。

    只是，他怎么也无法想象她表现出谦恭卑下的神情，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活似她真是个四少奶奶，一天不和他唱反调活似猫儿不抓老鼠般，日子会过不下去。

    而他也怪得很，干嘛无所事事的老跟在她身后打转，看着她针起线落的神态就觉得心头一阵满足，懒得再周旋群花艳妹之中。

    “施主想通了没？”顽石点不点得化全看个人修为，化外中人是不管闲事，免得遭人怨。

    没个好脸色的单奕辰一手糊了棋盘。“不下了，尽会寻我开心。”

    “风度呀！小老弟，不过连输了七盘棋用不着恼羞成怒。”无为和尚袈裟一挥，黑子白子回复原来的棋面。

    这小于定性不足，是该有个人来磨去他的锐角。

    “是打和，老秃子别想趁机阴我。”他尚未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呵……瞒不了你一双明眼呀！”看来他陷得不深。

    但也差不多了。

    六神无主只剩一丝魂儿尚存，喜神临门又岂是他抗拒得了，姻缘石上早订三生，一根红线系得他想走也走不开，自甘受缚的步入罗网中。

    “嗯哼！你这和尚想蒙我还早得很，吃斋念佛显然没多大用处。”仍一肚子坏水。单奕辰顺手将棋子往前一推。

    无为和尚下一子堵住他的退路。“人生何必太认真，得与失只在一念之间。”

    “少说教了，你知道我不爱听大道理。”他思索着破局之法。

    困。

    “老秃子也不爱搬文弄墨，你这棋是没得下了。”已经被困死了还能起死回生不成？

    不甘心的苦思棋路，他硬是在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谁说无路可行。”

    无为和尚摇摇头的拎起一子轻放。

    “好吧，我认输了。”没有落败的懊恼，微微拧起眉的单爽辰不解一手好棋怎会兵败如山倒，毫无挽回的余地。

    “要再下一局吗？”

    明明近在耳边的问语却觉得遥远。“没意思，大师太狡诈了。”

    “棋艺不精怎可怪罪旁人，是那位四少奶奶给你气受了？”人只有不顺心的时候才会迁怒。

    花垂柳？０她不是我的四少奶奶。”

    “施主又知老纳所指何人？你的不假思索岂不说明了心里有鬼。”无为和尚睿智的眸中散发会意神采。

    “你这和尚好生阴险，尽会挑我的话脚。”单奕辰不免埋怨的一睇。

    并非刻意要想起那丫头，她古灵精怪地爱装老成，老以为没人发现她翻白眼、吐丁香舌的娇俏模样，一味的当起管事人。

    因为他戏谑的一句老板娘导致那位外地大娘的误解，四少奶奶称谓因而传开，走在路上还有人直向他恭喜，怪罪他没通知一声好送礼来。

    以讹传讹的流言笑他是不放在心里，倒是平白当上四少***她满心不悦，一见到他总要数落两句。

    “施主的短视老纳能包容，毕竟年少气盛难免气量狭校”慧智竟看成奸佞，真是一块朽木。

    单奕辰眼见说不过他，扬袖一弹。

    无为和尚文风不动将那子弹回他手上。“善哉、善哉！佛门中人不杀生。”

    “小老弟我气血不顺想舒舒手脚，你老接招了。”掌为剑，未至先起风。

    “年轻人心浮气躁成不了事，你的火喉尚不成气候，要多加练习少走花柳之地。”精不固则气弱，下盘浮动。

    “啰唆。”他攻势转为凌厉。

    单奕辰幼年曾习些基本拳法以强身，少年时因缘际会与无为和尚相识，一见如故，宛如相交已久的老友无视年龄上的差距，来往颇为密切。

    这些年来他常上灵觉寺泡茶下棋，无为和尚见他筋骨奇佳便传授他几套武功，两人名为朋友实则师徒。

    只是两人都是不拘小节的人，朋友贵在交心而非庸庸碌碌的俗礼，闲来过过招倒也惬意，你来我往当是练练身子，求一时快意罢了。

    “小子，你几时学娘儿们绣花了，手脚无力像软豆腐。”只守不攻，无为和尚笑盈满面地以袖拂他掌心。

    他面上一闪恼意。“少说大话，赶明儿我为你绣上一件寿衣。”

    “承福了，可别阿弥陀佛绣成无量寿佛，道佛得分清楚，否则佛祖会不高兴。”无为和尚取笑间测了他一招拈花取玉。

    嗯！不错，孺子可教也，有八成样子。

    “佛海无边，你亵渎了。”单奕辰分心的想起那双视他如无物的灵眸，一时间减了力道。

    算是给他的教训，两敌交手间最忌轻心，无为和尚脚下一移地拍向他后背，一掌拍回他的心神。

    适时有位小沙弥疾步前来，看来有急事吧？

    势一收，无为和尚状若无事地托着腮稳坐石椅，双目半合似在打盹，完全看不出曾和人较量过，大师的仙风道骨一览无遗。

    能收便能放，乃武学最高境界。

    “师父，安国王妃来访，住持请你上大堂一趟。”

    无为和尚像是惊醒的一回神，“谁来了？”

    “安国王妃。”小沙弥摸摸后脑勺，狐疑的看看四周，他明明看见有两道影子在天上飞来飞去。

    “知道了，你去回住持一声，我洗把脸清清精神便去。”那小子倒也机伶，回避得挺快。

    “是。”小沙弥边走边回头的想证实是否眼误，山林间多精怪邪物。

    他的疑惑直到走出无为和尚的视线外仍未获得解答，大树上有抹暗影盘腿而坐，笑看小沙弥的迷糊。

    “你呀！善事多行勿再行夜路，更深露重容易伤身。”无为和尚暗指另一桩不为人知的危险行径。

    树影一晃，不当一回事的单奕辰潇洒一笑。“我不做总有人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真要没事做就往东南去，单四少奶奶正等着呢！”如今已是满人的天下，稍不谨慎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我偏往西北走，看你还神不神。”那位四少奶奶可在花间鞋坊待着呢！

    东南？他啐一口白涎，谁信无为和尚的一席胡说。

    一说完，凌空而去的白影向西北窜去，看得无为和尚笑得嘴都合不拢，他早就料到这小子不听人摆布，我行我素惯了。

    不过野猴再会翻也翻不过如来掌，他怎知无为和尚不会再阴他一回。

    呵……

    东南或西北还不是在一片天下，他能走到哪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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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他是不是上了无为和尚的当，临走前那一瞟，发现他脸上那抹笑有点诡异，该不会又被诳了吧？

    身为和尚不守清规老犯戒律，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句话用在老秃子身上根本不贴合，三天两头耍着小辈玩，哪来长者风范。

    在风流成性的掩护下，单奕辰身体里那份属于汉族的骨气，是外人所难以察觉的，他常因不满大清官员任意欺凌汉族百姓，于是趁夜摸进府衙予以那些官员们小惩一番。

    但本该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行动竟遭人识破，朝廷发文以叛乱之罪论处，死活不论。

    若非人皮面具做得精巧不露破绽，这会儿通缉单早叫人揭下，直捣黄龙的上单府拿人，叫他没法子四处风流地沦为阶下囚。

    不过都过了好些年，当时的好打不平早因年岁的增长而有所收敛，如今的康熙皇帝宽仁爱民，惩贪污，晚赋税，大抵说来算得上是位好皇帝。

    除了少数不良官吏外，真正为害乡里的反而是仗势欺人的汉人，“疾尘公子”已许久不曾出现在满人官宅，百姓若无需要也不必再重出扛湖。

    至少就目前而言，他是不宜露脸，听说清廷鹰犬正盯着疾尘公子的未来动向，并由朝廷特别训练出的如意居杀手全面追杀。

    一动不如一静，天下太平则无疾尘公子，何妨纵情花街柳巷，继续当个风流四少博得薄幸名，他朝黄土一杯也不枉此生。

    东南不可行他走西北，这一走是西郊停马坡，照理来说荒郊野岭应该鲜少人烟，怎么眼前一行黄衣女子负剑而行，行事匆匆似在寻人。

    看她们个个姿色过人，可惜面无表情宛如腊月冰雪，叫人见了心都寒，他哪有心思上前攀谈。

    想来还是花垂柳瞧了顺眼，虽然爱装模做样板起脸酸人，但至少她人性尚存，看久了也挺讨喜，好过一脸凶气的煞面女子。

    正打算掉头离去，无意与对方照面的单奕辰眼一眯，草丛中一动的影儿是人或是畜？

    他真的不愿插手江湖人的私事，偏偏欲离开的脚步因那双眼熟的绣鞋而停顿，一时间想不起是何人所有，唯独那抹垂柳的绣样肯定是出自他花间鞋坊的绣鞋，而且拥有天足的人并不多……

    咦！等等，天足？

    蓦然，他有种想叹息的感觉，这回准是让老秃子给骗了，什么往东南方走必会遇见未来的单四少奶奶，顺着他脾性反其道胡指一通。

    他才不信邪，那花垂柳若真是他未来娘子，偏要见死不救又如何，谁叫她不在铺子里坐镇，他何必浪费气力多管闲事。

    人间不平路由别人去踩，他要上春满楼找老相好叙叙旧，一段时间没去走动就怕她们相思成疾，人比黄花瘦，那可是他的罪过。

    不过……

    草丛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是谁？”一名黄衣女子惊觉地一问。

    见黄衣女子逐渐往草丛接近，单奕辰原本欲离去的脚步，不受控制的往回折返。

    倏地，一根从草丛中飞出的绣花针遭人从中拦截，他迅速隐入草丛中，厚实的大掌迅疾覆上殷红菱嘴，身一压上眼对眼，意外的问候就免了，两人都吓了一跳。

    须臾——

    附近的一行黄衣女子因找不到人而迅速离去，留下草丛里互望的男女各有疑虑，到底他（她）藏着多少秘密不为人知？

    风流的登徒子会有武功？

    巧手的绣娘竟使得一手夺魂针？

    这一个难解的谜题，他（她）该不该多事的问个明白？

    可是两人皆怕一问又是一番牵扯不清，外界的传言已让彼此有个疙瘩在，再把她（他）的私事拉出来岂不是更加雪上加霜。就当没发生什么事吧！大白天也会做梦。

    可是好巧不巧地，一只蚂蟥叮了花垂柳一口，她一吃疼仰身欲起，而压在她身上的单奕辰未料她的突来之举，两唇硬生生地凑到了一起！

    这下当真是扯不清了。

    四目相对为之怔仲，倏地脸颊飞上一抹红霞的花垂柳不知所措地往后一倒，但尝到甜头的风流鬼哪肯轻易放手，顺势往她擅口一压，暧昧得仿佛野地里偷情的奸夫淫妇。

    他的得意维持不了多久，中府穴位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使得他顾不得偷香的半撑起身子，怒视心狠手辣的“凶手”不留情。

    “对救命恩人好歹仁慈些，你要谋杀亲夫呀！”她还真下得了手。

    “说话考虑再三方出口，你嫌我名声不够臭吗？”没人要他。

    “啧！你的脾气原本就这么坏还是越来越坏？当个四少奶奶会比为人作嫁来得差吗？”是他眼睛生了疮或是染上怪症，怎么瞧她比昨日美上三分？

    不，应该是她本来就这般出色，只是他肤浅没瞧个分明，仅注意到她有一双犹胜小脚的雪嫩天足。

    是近看的缘故吗？

    小巧的鼻梁上竟生了两、三颗俏皮的雀斑，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来说可说是大事，但她似乎不以为意，来上脂粉素净着脸蛋，叫他尝到不含浓郁香气的纯净琼蜜。

    真该感谢那一行黄衣女子的出现，给他发现真相的机会，那双不受控制的脚可以免去惩罚，它终于有做对的一次，值得嘉奖。

    “那要看是谁家的少奶奶，若是你四少爷的夫人就免了，我怕找不到丈夫。”花垂柳一睨说得颇为中肯。

    单奕辰笑得邪恶地俯身抵触她额头。“原来是打翻醋桶呀！”

    就说怎么可能有女人不爱他，是心中半桶醋在作祟。

    不过灵气迫人的双眸透着好笑，像是某人过于自大的高估自己，她是对他无意并非故做姿态，女人缘太好的男子通常不适合托付终身。

    何况她还得奉养嗜酒如命的爹亲，儿女情事尚不在考虑之中，就算要考虑也不会是他。

    “你别笑了成不成，笑得我浑身长刺。”她的表情怪异得令人以为身上长了臭菇。

    “四少爷或许不懂何谓男女有别，但是你不觉得该让让好让我起身吗？地上有不少乱咬人的小虫子。”她的手腕上和颈后肯定有不少小伤口。

    单奕辰不太乐意失去暖玉床的贴合，但她那句乱咬人的小虫子倒是唤起他少许的怜惜。“叫我一声相公如何？”

    “你等着送口薄棺把我埋了吧！要当公公先去势。”她没良心地要他当太监。

    出了虎口进了狼穴，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合理，她是流年不利忘了烧香拜佛，明天得凑齐三牲五礼上观音庙求个平安，省得一整个年头不顺。

    “柳儿妹子此言真伤人，当个活寡妇一生不知情欲之乐可是你的遗憾。”他一翻身将她置于胸前，双手扣住她的细腰。

    他有很多疑惑待解，一松了手想要再逮住她谈何容易，看似没脾气的她其实凶悍得很，袖袋里缝着一排针，随时可当武器要人命。

    刚刚那一针戳得他可疼了，若非他是习武之人耐得住疼痛，寻常男人早疼得在地上打滚呼爹喊娘，哪还能谈笑风生。

    “四少爷大可放心，我绝对不会成为你口中的活寡妇，因为四少***位置当由贤淑女子来做。”她自认运气没那么差。

    谁嫁了风流鬼谁倒霉，单府的财富只保一生富贵，护不了独守空闺的寂寞。镇日数着日子看花开花落，再潇洒的女子也会落寞的后悔错嫁。

    嫁给他和守活寡有何不同？一样是倚门空盼不归的良人．坐愁白发无欢颜。

    “你也晓得自己不贤淑……哎呀！你属猴呀？”她不只牙尖还爪利。单奕辰抚抚被猛一抓的脸皮。

    这下准破相，看她如何自圆其说，他人肯定猜到是她的杰作。

    不过是想偏的那一种，属于闺房情趣。

    “单四少爷你有完没完，你不用做事不代表别人也跟你一般清闲，你要扣着我到几时？”她是属猴没错，而且是泼字辈的。

    花垂柳一点也不觉得愧疚，他脸上的三道抓痕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怪只怪他轻薄错人，误把带壳的野山果当软柿子咬，掉了牙是他活该。

    风吹野草两头烧，鱼跃浅滩处处险，不到临死关头是不晓得错在何处。

    他轻笑地逗她逗上瘾。“柳儿，你知不知道你脸红的模样很动人？”

    这一说她脸更红了。“啐你的一口胡话，你能不能像个男人别老想着占姑娘的便宜？”

    停马坡上杨柳处处，一条小河潺潺流过杨柳岸，清澈见底的河床但见鱼虾游走，一粒粒鹅卵般小石辉映着金光，粼粼如波似美人娇羞。

    远处有野鸭三、两只在觅食，羽毛浮动在河面上煞是可爱，嘎嘎嘎扬动着羽翅互相追逐，似在玩耍地互啄长喙。

    天空晴朗无云，野花朵朵飘送着幽香，即使是两人互换了位置，姿势仍是暖昧得叫人吃吃羞笑。

    “美色当前还能不动心不叫柳下惠，是傻子。”佛都会受不了引诱而跳墙，何况是人。

    美食与美色同样是考验人性的诱因。

    花垂柳有些恼怒的瞠自一视。“与你那些女人比起来我是姿色平庸，你可以不用用话损我。”

    他哪是动心，根本是牲畜的行径任意发春，完全无视女孩家的闺誉。

    “你不相信我？”单奕辰语气不平的坐起身，差点将她摔倒在地。

    幸好他及时伸手一揽，但也让她趁机脱身，远离一臂之外冷哼着气，十足的表现出信他才有鬼的模样。

    “四少奶奶你好无情呐！不信亲夫你还相信谁？”单奕辰故做惊讶的捧着心窝佯疼。

    “别叫我四少奶奶，小心我翻脸。”扬州已非久留之地，该是离开的时候。

    那些人迟早找上她，多做逗留恐怕难免身不由己，打打杀杀的日子实在不适合她，为了不受控制她不得不走，这埋没什么值得她留恋。

    忽地，花垂柳抬头一望立于面前的单奕辰，复杂的心思转着一种她所不了解的情绪。

    和人相处久了自然有感情，人非草木殊能做到真正的绝情，她不做多想的当是一般离情，他是好是坏与她无关，比较舍不下的是生意渐人佳境的花间鞋坊。

    “啧！真凶呀！恐怕我会怕得夜里睡不安枕，说不定跑去与你同挤一床。”他调笑地朝她挤眉弄眉，十分无赖。

    气他一张嘴没个分寸，花垂柳懒得理他往回走。

    “凶丫头生气了？你不是喜欢讥讽人，我这个活靶站在这里任你练口舌，直到你尽兴为止。”他倒着走想逗她开心。

    她还是不理人，径自绕着小路欲回茅屋瞧瞧老爹是否醉死，有无力气漏夜带着家当离开扬州。

    “真和我赌气呀！大不了以后不叫你四少奶奶，你总该施舍一眼给我吧！”瞧他多低声下气，他生平第一次求人呐！

    花垂柳目不斜视地努力与他保持距离，无奈他亦步亦趋的紧紧跟随着，像甩不开的水蛭一样令人厌恶。

    脑中忽有一计生，她佯装体力不支的坐下来，一手扶着额头轻揉，微微喘息，看起来像是非常虚弱。

    通常美人计屡试不爽，这会儿同样不落空的引来关注，她脸颊的苍白是本身气岔的缘故，不难瞒过明眼人的利目。

    “你怎么了？”好端端地脸白得似七月游荡的孤魂野鬼。

    她假装心口发疼却逞强地一撇头，“不用你管，小小的宿疾发作死不了，不会真……真让你破费买口棺埋骨黄土。”

    她中间顿了一下是因为单奕辰突然凑近的脸孔叫人心慌，以为他识破了她的小诡计，胸口一紧发不出声音。

    但那一顿却将他的迟疑一扫而空，忧心忡忡地看着她难受却无能为力，一度要将他体内真气渡给她，罕见的侠义之风令人生疑。

    “你……你要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单奕辰的义行显然困扰了她。

    风流成性的他怎会甘为她消耗内功修为，即使她艳冠群芳也不可能得到他的专宠，何况她自认容貌普通，不足以引发其怜惜之意。

    “我帮你调息运气，也许能减缓你的难过。”他当真运起气要助她匀息静气。

    一股窝心暖了她眼角笑意，及时伸出柔荑予以阻止。“我吃了药就会没事，气人周身反而会伤内腑。”

    “药呢！你没随身携带？”他比她还着急的问着。

    勉为其难取出一枚拇指般大小黑丸，她喘得更厉害。“要混着冷泉生饮才有药效……”

    “哪有冷泉你快说，我立即去取来。”单奕辰脸上那抹焦虑绝非惺惺做态，看得她有几分不忍。

    为什么要在这一刻看到他的真性情，她都已经决定要走了还带个牵绊，实在是老天恶意的作弄，他就不能一直保持坏得无可救药的模样吗？

    像不像几分样，既然要借口遣开他就得装得有模有样，一颗颗的冷汗借着运气逼出。

    花垂柳语气颤抖地说了个离此十里的地名，心想他一离开便能前往姑婆山找没志气的爹商讨离城事宜，谁知他是要离开了，却拦腰抱起她的满抱怀中。

    “等……等一下，你要干什么？”不会是她此时所料想的那样吧！

    单奕辰的回答同他拔高的身影一起给了她明白，她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地离了姑婆山更远，张嘴欲言却叫疾驰而过的风掩祝

    唉！希望十里外真有个涌冷泉的天井，那颗黑霜糖才好派上用场，否则她真不晓得该编什么理由说宿疾突然康复了。

    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学他那招耍赖不认账，他又能奈她如何。

    风在耳边吹，发丝乱如云，她忽然嫉妒起他无拘无束的生活，人生若他该是何等畅意，选对人家投胎真是一门学问。

    袖中的绣花针直指单奕辰膻中穴，但是一见他专注的神色她便下不了手。

    他干嘛莫名其妙的对她好，相见两厌不是很好，何苦吹皱一江春水，翻了的墨再难收回，他的多情终归是镜花水月。

    水过水无痕。

    如意居，快活林，

    生人莫近。

    除非阎王敲响三更。

    如君夫人银丝封喉不见血，

    快意娘子折柳穿针断幽冥，

    二娘夺魂不足畏，

    山精鬼魅亦胆寒，

    一根绣针尽天下，

    不见秋日只见冬，

    生死两难。

    江湖上流传着这么一首小曲，十年前如意居刚成立没多久，专为清廷办事铲除异己，一年之内死在如意居杀手之下的英雄豪杰、反清志士不知凡几。

    听说如意居的居主是两位貌美的异姓姐妹——一为如君夫人，一为快意娘子，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她们是何等的美丽足以媚世。因为见过她们的人全都死了，只留下一则则离奇玄妙的传闻供人心惊胆战。

    五年前有位名为“柳”的年轻杀手手段更为毒辣，她不直接取人性命，仅以一根绣花针控制人心，让人像傀儡一般受人指使生不如死。

    不过她的出现如昙花一现，不到一年光景便消失在如意居，无人知晓其下落。

    如意居的杀手清一色是如花似玉的貌美姑娘，除了两位居主之外，其它人不得有私人感情，必须保持冰清玉清的身子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虽然规矩严苛不近人情，但是她们大多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有时则是襁褓中抱来的幼儿，在严厉的磨练下早被僵化成视死如归的死士，毫无个人意志地听其命令行事，忠心得宛如驯良的狗。

    而且她们自幼体内便被喂养不同的毒相生相克，唯有居主才知道是何种毒以及解法，所以投入敢背叛甘于成为杀人工具，徘徊在生与死的关头。

    好的杀手懂得如何不被杀．只有过于轻心的二流身手才会枉送性命，因此留在如意居的杀手个个是精英，一出手便不曾落空。

    唯一的失败是尚未歼灭那神出鬼没的疾尘公子。

    “兰儿，你的女儿太顽皮了，怎么也不肯跟小花儿们回来，你说我该不该骂她几句呢？”

    如意居里水榭连天，乍看之下以为楼起于水面之中，其实四面环绕的绿波皆由人工开凿，以桥为道连接各楼阁，外人不易闯入。平时看来无防备却机关重重，若非长年居住如意居，外人常庄死于机关中。

    而水面之下有座四通八达的古陵墓，正确的地形图只有三个人看过，一个傻了，一个走了，另一个是如意居目前的居主如君夫个，其它人一旦擅入必死无疑，其严密更胜于外在机关。

    “今天又是十五月圆了，你要不要朦胧天上的明月有多皎洁？好像我们小时候吃的水晶饼又圆又亮。”

    发披肩后的冷然美妇不言不语，眼神无焦呈呆滞样，似活着的死人一般面对着身旁面容相仿的如君夫人，沉寂地回应一室平静。

    若是仔细一瞧，不难看见美妇脑后垂着几根银丝，丝的一端没入发根，另一端则握在如君夫人手中，长约八丈。

    她们原本是一对情同姐妹的红帕之交，自幼由同一个乳娘抚养长大，可惜一位的身份尊贵非凡，另一位则是乳娘之女，差之云泥。

    不过她们的感情真的很好，甚至一度爱上同个男人，但是只有一人如愿。另一人虽然抱憾却忍着心痛祝福，只是她的诚心令人质疑，因为她后来的所做所为着实令人痛人心扉，完全抹煞了姐妹情谊，狠心得令人发寒。

    “你这乌发又黑又直，宛如皇帝爷指上的黑斑玉，我来帮你梳理梳理好见绣儿，她就快回来了。”

    一听见“绣儿”两字，爱兰儿爱新觉罗无神的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但随即又消失似乎不曾有过任何波动。

    “她太不乖了是吧？一走就是四年也不管我们担不担心，江湖多险恶，她一个半大不小的娃儿哪能应付。”

    爱兰儿依然安静如昔，不发一语地任由如君夫人在耳边喋喋不休。

    “你说她是不是很任性，我们费尽苦心栽培她就为顺了皇帝爷的旨意，让她继承你我居主的位置，我们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她，可是她还是不领情的一走了之。”

    “她是我们的女儿呀！弃娘亲而远走的行径太伤我心了，你一定不会怪罪我的略施薄惩，我和你一样心疼她呀！”

    她是康熙的三千宠爱之一，亦是帝王之妹爱兰儿的儿时玩伴，三人曾有过一段无忧无虑的童稚时光。

    及长后为了帮他达成帝业，她的确是费了一番心机，直到今日康熙仍仰仗她在民间的势力清除前朝余孽，将大清导向更安定繁华的境界，是康熙皇帝最得力的助手。

    如果没有那个男人的出现，她不会落得只是个如意居的居主……

    甚至连一点点爱都得不到……

    “兰儿呀兰儿，你一世聪明却栽在情关上头，怎不学我自私一点好为将来打算，过惯了荣华富贵的你是吃不了苦，何必执着于一名江湖人。”

    而且还是与朝廷为敌的汉人。

    如君夫人樱唇轻启地诉说过往，门上的轻叩让她眉间微拢，不悦被人打断她和爱兰儿的闲话家常。

    “进来吧！”一声柔似丝缎的嗓音唤着门外弟子，三十出头的她仍貌美如双十年华的清艳女子，举手投足之间散发诱人的媚态。

    能得帝王宠爱非庸脂俗粉，她下了功夫学习房中术好留住帝王心，其手段不下于后宫嫔妃的勾心斗角，即使她爱的是权势面不是九五之尊。

    “启禀居主，弟子在扬州附近发现少主的踪迹，可惜弟子无能，无法带回少主。”

    如君夫人眼中含着淡笑，却冷寒似初霜。“少了一半功力的少主居然还请不回来，红寥你可知罪。”

    “弟子知罪，但……”红寥欲言又止的犹豫着，该不该出卖待她极为宽厚的少主。

    “说。”如君夫人声音一沉。

    红寥不敢保留地照实以告。“扬州中有位绣功极为精巧的绣娘名为花垂柳，弟子怀疑她是少主的化名。”同样有个柳。

    “是吗？”如君夫人指尖挑起肉桂子往唇上一沾，看似一名贵妇。

    “不过她是个与爹亲相依为命的小绣娘，如今在扬州望族单府名下的花间鞋坊帮忙，人唤四少奶奶。”

    爹亲？０她成亲了吗？”

    “据弟子的打探尚未拜堂成亲，是乡里百姓的戏称。”只是单府上下并无反对声浪，乐见其成。

    “那她爹亲呢？”“他”早该丧身狼腹之中，不可能死面复生。

    “是个一日不可无酒的糟老头，所以弟子才不敢肯定她是否是少主。”毕竟过了四年，容貌多少有些改变。

    “再去探，必要时试试她的身手。”那手绣针夺魂的绝技可是她亲自传授的。

    “是。”

    如君夫人拿起镶了宝石的象牙梳子为爱兰儿梳理乌黑秀发，继续未竟之语。

    “爱兰儿爱新觉罗，你想我有多少耐心等倦鸟归巢？”一说完，她竟单手折断象牙梳子，掌中沁出的鲜血将宝石染成红艳，

    而爱兰儿的神情依旧无动于衷，空有骨肉却无灵魂，在暗口中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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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柳儿妹子你太不够意思了，要赏月记得派人通知一声，我好备妥茶水点心陪你共度良夜春宵。”

    无视花垂柳手中的包袱在月光下特别醒目，秋枫色的衣裳在凉风中显得单薄，衣带飘飘无限洒脱，仿佛欲乘夜色而去，不留下半点存在的迹象。

    穿着锦衣的单奕辰解下外衣为她披上，向来轻佻的黑瞳染上少见的怒意，为她的不告而别感到忿怒。

    原本想试着不受她影响的到春满楼寻欢，左拥贵妃右抱飞燕，貂蝉喂酒，昭君弹琴以助酒兴，痛痛快快的恣意一番。

    可是美酒入喉竟觉苦涩，美女环绕反而像是偷腥的丈夫有丝不自在，生怕惹得家中娇妻不快。

    不过不安的情绪在软呢哝音的催情下逐渐消失，身为男人的本性自然抬头，酒意醉人地与之开怀畅饮，不自觉的多喝了两杯。

    他一向懂得适可而止，以保持清醒与女子交欢，但这回却喝多了不辨黍粱，拥着两名花娘同往纱幔账内翻滚。

    尽褪衣物之后似有人在他后脑击了一棒，入目的纤细小脚与雪嫩天足相迭合，酒醒一大半的他顿失兴趣，向来偏爱的脂粉味反而呛鼻。

    头一回叫姑娘们失望，他没理会尽贴背上的柔软身子极力挽留，未待销魂的先行离去，恐怕此事又会惹来一番蜚短流长漫天飞舞。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自己名声有多臭，不肯眠花宿柳竟成花娘口中的讪笑对象，徒具风流外表却无德无才，少了花街柳巷便有志伸不得，光靠祖荫的浮华造就他浪荡成性。

    回单府途中他想很多，既然是不受期待的么孙何需顾虑太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必在乎别人的眼光，反正他本是任意妄为的单奕辰，多一桩胡作非为又何妨。

    就顺顺老人家的心意让爹娘和奶奶别尽为儿孙操心，单府多位四少奶奶皆大欢喜。

    殊知他一入府没多久便发觉屋檐上有人行走的足音，怀着抓贼的轻快心态提气一跃，眼前所见的情景叫他嘴角的笑意顿然凝结。

    “瞧你胳臂儿细如柳条拎不动重物，我来帮你提吧！”他不容人拒绝地抢过包袱往底下一抛。

    手一空的花垂柳有说不出的恼意。“四少爷好生风雅，大白天缠不够连夜里都不放过，赏个月都来扰兴。”

    她顺着他的话儿往下接，即使两人都知是假话亦不揭穿，各白对峙着。

    “不来陪你咏风颂月我心怀愧疚，谁晓得月儿会不会趁四下无人偷走你。”他说得惬意，眼底却无谑色。

    要是他迟归一宿醉卧温柔乡，明晨一醒来怕是已人去楼空，床冷被凉地少了佳人芳踪。

    她倒是真敢来个无言的辞别，枉他一家老小都对她推心置腹，将花间鞋坊大权全交到她手中，而她的回报是悄悄离开不招呼一声。

    就算不看在两人似有若无的暧昧情愫上，好歹他亲也亲过，抱也抱过，有什么不顺心大可找他商量，难道他会袖手旁观不成。

    至少奶奶对她的好是有目共睹，她好意思一走了之伤老人家的心，枉顾大伙的一片心意。

    “你管好自己的风流事少来烦我，我宁可让月儿偷上天也不想多瞧你一眼。”尽会碍事。

    单奕辰故做捧心的姿态挡住花垂柳。“柳儿呀！柳儿，你伤透了我的心。”

    “啐！你四少爷若有心，柳树都能开出大红花，别再说些令人捧腹的话语。”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牛郎织女星。

    银带横过天际没人浩瀚穹苍，繁星密如金鹊满缀夜空，指引了归人返乡的方向，也怃慰过不少异地求功名的思乡游子。

    月儿正圆皎皎明亮，凉夜漫漫独缺一壶酒，对饮成影学那李太白，把酒放歌好不狂妄。

    洒落在屋瓦上的月光照出两道长影，一前一后立于高处互相瞪视，只差没出手拼个你死我活，凝重的神情让风声多了些深沉。

    一朝寒夜一朝雨，落入江海两不见，欲问故乡事，移星换斗报佳音。

    “是因为那群黄衣女子吧？”单奕辰一手钳握她玉腕，阻止她错身而过。

    花垂柳的眼神在星光下略微闪烁，她避重就轻地不予以回应。”你的风流毛病若不改，早晚死无全尸。”

    “我问的是你离开的原因，没人会无缘无故地像个贼似飞檐疾行。”他不再和缓的逼近她。

    “也没人学了一身好武艺却隐而不宣，你究竟在暗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她也没多让地直言。

    谁都有着不欲道于外人知的私密事，她不便透露他亦然，谁也抓不到对方的小辫子加以逼迫。他失笑地挑起左眉将她拉近胸前。“你真当我是不学无术之徒不成？”

    “能把原先的无双绣坊经营到入不敷出惨淡不堪，你有多大本事请恕我眼拙看不出来，除了夜里偷香窃玉还能干什么正经事。”她闻到单奕辰一身酒气和胭脂味。那味道重得她拧紧眉心很难忽视，素以清幽为上的她实难接受他放浪形骸的行径。人不自重谁来重之，夜夜笙歌纵使不倾家荡产，声色犬马的日子过久了难免劳财伤身，以花间鞋坊目前的营收只怕不够他一掷千金。等她离开之后或许会回复原先的经营不善，到时散尽家产，说不定他能以一张不俗脸孔得宠于众女之间……呃！应该不至于落得这么惨的地步，单府的金山银山少说可以败三代，所以他继续风流卖绣鞋亦无碍，与她无关。

    “那是我还没摸到诀窍来拉拢客源，哪天得了如你一般巧手的绣娘便可大发利市，我是把眼光放远。”他说得头头是道。

    终归一句，是单老夫人看得远，懂得及时为小么孙找来得力助手，否则到老一事无成两袖清风。

    摸？“莫非你打算摸遍大清女子的小脚才会开窍？”

    眼光远不远她不下评论，倒是以摸脚的功夫来看，他早该出师了。

    脸皮厚如牛皮的单奕辰大言不惭的说道：“那是我宏伟的志向，等将来花问鞋坊开遍大清每一寸国土时，多少女人伸出小脚丫等着我摸呢！”

    这番大话的确是他当初立志开无双绣坊的心愿，姑娘们要试鞋时一定得先脱旧鞋好看看合不合脚，到时他就能正大光明地托着女人小脚仔细欣赏。

    再加上他是出资老板，见了貌美的姑娘还能趁机匀点香粉闻闻，享尽投怀送抱的美人恩。’

    至于貌丑脚大的大婶和小娘子就交给伙计负责，他决计不会多瞧一眼，甚至连卖双绣鞋给她们都嫌糟蹋了。

    不过遇见花垂柳之后，他原先许多想法大为改观，脚大也没什么不好，瞧她骨肉匀称宛如雪玉覆肌，五趾齐全似珍贝般散发润泽肤色，比起扭曲不全的乳趾更富有雅然美感。

    “可惜我看不到了，哪日再相逢请把我当做陌路人。”她和爹约好了三更时分城门口会合，眼看就要赶不及了。

    单奕辰笑声低沉的不将她的急切放在眼底。“我一向不与女子交恶，怎能当你是陌路人呢！别忘了你这小嘴儿曾贴在我这儿。”

    他嘻皮笑脸的指指自己唇口，意思是两人关系匪浅休想摆脱他。

    羞色加恼意，花垂柳渐露本性地使起泼。“你到底怎样才肯让我走？”

    “不。”他摇摇食指一点她秀雅小鼻。“我不放你走。”

    “单四少爷，你玩够本了没。”抽不回使针的右腕，她气闷在心。

    黑瞳在月光下闪着冷笑。“我来保护你不成吗？你还想逃到哪去？”

    “没人会伤害我，只是同一个城镇住久了总会腻，我学候鸟东徙又碍着你四少爷什么事。”她们要的只是她。

    “谁说不关我的事，你想带走四少奶奶我可不同意。”她欠他一个“老板娘”。

    “我哪有带谁离开……”她忽地住口，两眼怒瞠，圆如天上月。

    “想起了吧！四、少、奶、奶！”嗯！称呼娘子较适宜。

    花垂柳咬着牙怒视他。“你学人家起什么哄，还不是你弄出来的一淌浑水。”

    “因为我有先见之明嘛！知道你会是我的四少奶奶。”弄假成真也不错，他赚到一位会赚银子的娘子。

    “扫你的昏庸脑袋瓜子，别挡着我的路快让开，我没工夫再和你胡搅瞎谈下去。”该死的单奕辰分明与她作对。

    月渐西移了，她该拿他怎么办？

    “夜深露重小心受寒，别冻坏了我的四少奶奶。”他刻意拉拢先前披在她肩上的外衣。

    他怎么可能让她走出单府半步，光是一群来路不明的黄衣女子就够他忙上好一阵子了，更别提铺子里堆积如山等着她绣鞋面的订单，于公于私她都走不得。

    “你一定要找我麻烦是不是？”虽许久不曾动武，但她自认不致差他太多。

    只求脱身不在硬斗，以她目前的功力不耐久战，拖久了对她相当不利。

    “是你找四少奶奶麻烦，我一直安份守己的守着四少奶奶呀！”他装胡涂地左一句四少奶奶，右一句四少奶奶，存心要逼出她的真性情。

    在瞧见她灵慧巧黠的一面后，他可不愿老见她摆出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叫人以为亏待她甚多似的。

    “你……你简直蛮横不讲理，要女人不会上青楼找，满楼红袖招。”一时禁不起激，花垂柳忍不住嚷了几句。

    他还怕找不到四少奶奶吗？街满为患，叫他一天换一个四少奶奶都不成问题，要多少有多少，单府的银两足够盖后宫了。

    不过和未来的皇帝抢妃子、别苗头可是死罪一条。

    “啧！一股酸味呛得人口里生涎，想哺一点治治你的酸玻”生气当发醋，他想未来的日子别想有小脚好摸了。

    四少奶奶是醋坛子。

    她气得七窍生烟。“姓单的，你非要惹我发火才甘心吗？”

    “奕辰，辰，改口唤声相公我也不反对，我们一家有四个姓单的年轻少爷，你可别搞错了人。”

    “阎王讨命是不错勾，尝尝绣花针的滋味吧！”左腕一扬，银光飕飕。

    “杀人喏！我的四少奶奶。”腰一下，他状似害怕地大声高喊。

    “你闭嘴。”他想吵醒所有人呀！

    单奕辰以一块缎布收纳她十根绣花针。“针是拿来绣花缝衣而不是玩。”

    花垂柳不服气地提腿一踢，足下较劲地连使七七四十九招追魂踢，企图由他手中夺回受制的右腕。

    拳法、剑法之类的武学之于她有如风中竹，难以掌控，不若小小的一根绣花针，因此她专精的武功便是以针御人，使人活着受罪。

    但是这门功夫太过歹毒，在御人的过程中非常伤身，年纪越小越容易学习，初生之犊是不知可怕的后果。

    所以，她成了活傀儡，意志清明的受人利用。而今，若非万不得已的情况她绝不轻易露出本门武功，以免让人发现她的行踪。

    幼时的懵懂让她做错了不少事，看到外面的升平才知道人有权选择另一种生活，而非一成不变的练武、杀人，杀人、练武，造就了生离死别。

    “话多。”他令人恼怒，但不至于要死于绣花针下。

    “截长补短呀！四少奶奶。你话少正好由我来补上两句，妇唱夫随。”他不忘在口头上占便宜。

    花垂柳灵机一动地假意让屋瓦绊了一下。“啊！我的脚。”

    “怎么了……嗯哼！你使诈。”臂上一麻。他不得不松开对她的钳制。

    说什么是为了补偿她受损的名节，其实她心里明白得很，这一家子人分明借机要压榨她，不让她走的主因是想她为单府做的风流鬼皮肉。

    没有单奕辰的“认罪”，她怎会悲惨地成为单府未来的四少奶奶。

    爹呀！你的贪杯叫女儿万劫不复了，几坛好酒就卖断了她的终身，在城门口等不到她的他恐怕后悔莫及了。

    上一回她骗单奕辰宿疾发作，他不辞辛劳地施展轻功送她到十里外取冷泉和药吃，当时的她着实受了一番感动，心眼儿了几分。

    所幸她胡诌的地方真有一处涌泉，编出的谎儿才有得圆，如今她屋里随时备有壶冷泉以防不时之需，让她感怀于他的体贴细心。

    谁知他是早有预谋，向家人坦承两人已有“肌肤之亲”，乐得单老爷和夫人眉开眼笑，而单老夫人更是赶紧取来一只价值连城的紫玉环往她腕间一套，说是定下她这个孙媳妇。

    在她看来是怕她跑了吧！

    望着腕上的紫玉环花垂柳心就烦，不免感慨的连连发出叹息声，要是她想要成就大事业，只需回她出走的地方，不必背负沉重的责任，成为她口中倒霉至极的女人。

    四少奶奶呗！听起来就像养尊处优的富贵人家，可是谁晓得她压根不要这份富贵。

    “四少奶奶喝口冰糖莲子，这是少爷特地要厨房准备的。”四少爷对四少奶奶多好呀！小喜将碗捧上前。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会儿当丫鬟的也威风了。

    “去去去，别喊我四少奶奶，你家四少爷死到哪去了，报个来我好早点解脱。”他好样的，自个逍遥去却放她受苦受难。

    小喜抿起嘴低笑。“四少爷没死到哪去，他在大厅和人谈生意。”

    四少奶奶闹别扭了，嘻……

    “你暗笑个什么劲，凭他能谈出个影儿吗？”八成又是赔本生意。

    “奴婢没笑，奴婢是为四少奶奶高兴。”她可没胆说出大厅的客人是谁。

    高兴个头呀！没瞧见她都快哭了。“嘴角都笑弯了还说瞎话，你家四少爷到底和谁谈生意来着？”

    “呃！这个……嗯！就是天香楼的苏掌柜。”小喜语气迟疑的说道。

    “女的？”光看她支支吾吾的神情不难猜测，黄狗是改不了沿街洒尿的习惯。

    没有横眉竖眼，发嗔耍泼，意料中的事何必挂怀，她这四少奶奶可是赶鸭子上架充充数哪能当真，她的婚事是皇帝爷说了算，岂能自定终身。

    不过心里的不舒坦多多少少浮了一些，当她为单府的账本忙得焦头烂额之际，他竟还有空风流，想想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似。

    算是回报单府所施的恩吧！没让吕宽那恶少纠缠不休，单老爷大把的银子往他那老子头上一洒果然镇住了小恶霸。

    “四少奶奶千万别误会，苏掌柜绝不是少爷的老相好，他们有一段时间没往来了。”打从四少奶奶入府之后。

    “原来她还是你家四少爷的老相好呀！”门都还没过就先带女人回来，看来单奕辰是拿她当病猫瞧。小喜急了连忙解释。“是苏掌柜自个上门来找四少爷，四少爷不过是应酬她罢了。”

    “应酬也好，叙旧情也罢，他好歹知会我一声。”就怕他把整个单府送给人家。

    “四少奶奶……”她当她吃味了，心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得了，少在面前碍眼，单府的丫鬟就是和我不贴心。”花垂柳想起自幼伺候她的姐妹们。芍乐的软心眼，香蒲的爱逞强，倔强的海棠及老是躲在被里哭的女萝，如今她们过得可好，是否为了她的失踪而受罚？因一己之私连累这么多人真过意不去，但是那种已知将来的日子实在难熬，她只好对不起那群好姐妹了。

    “人家哪有不贴心……”小喜嘟嘟哝哝地把盛着冰糖莲子的碗放在桌上后退到门边。

    “等等。”

    “四少奶奶还有事吩咐？”该不会要上大厅找四少爷算账吧！

    “天香楼是干啥的？”她得琢磨琢磨看好单府的财产，别叫那风流鬼给败光了。

    “是新开张的茶楼，生意挺好。”宾客盈门，络绎不绝。

    “是冲着女掌柜的姿色上门的吧！”单四少爷看上眼的女子肯定不差。

    小喜含糊的一笑，“嘎！奴婢不是很清楚，以奴婢的身份进不了天香楼。”

    其实四少奶奶说的没错，她打门口经过见里头是高朋满座，大多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老爷公子，和以往的无双绣坊尽是女客的情形差不多，全是因老板而来。

    自从四少奶奶管起事后，买鞋的女客少了许多，但是生意比以前好是不争的事实，甚至还有男客上门指定要她亲绣的男鞋，一口气十双、八双的买，毫不心疼价钱订得比以往高。

    “是没银子上天香楼吧！”她记得那间茶楼挺气派的，不过仅只瞟过一眼没什么印象。

    小喜微窘地噘着嘴。“才不是呢！里头全是些男人叫奴婢怎好上门。”

    “你娘没生胆子给你呀！改天我带你上天香楼坐坐，看女掌柜卖的是什么好茶，能让男人当是上妓院流连忘返。”没点本事是留不住客人。

    缺点口德的花垂柳将一迭账本往一旁摔去，端起桌上那碗冰糖莲子往后躺，僵硬的膀子靠着椅背清闲一会。

    没必要为风流成性的浪荡子累死自己，他在前头风花雪月享尽一切好处，倒霉的事全由她一人承受，天底下哪有这么多便宜好占。

    唔……待会绣个枕头枕在头后，这木头椅子怪不舒服的，硬邦邦地叫人越躺越累，直想打盹。

    “不好吧！四少奶奶，奴婢怕四少爷不高兴。”良家妇女不好涉足龙蛇混杂之所。

    “你就不怕我不高兴，嗯！”花垂柳眼一挑的瞪她。唠叨个几回要她改口，可她没一回听话，仍旧是四少奶奶长、四少奶奶短。

    她还不算是单府的四少奶奶，单凭单老夫人片面决定当不了真，她只是暂时挂个名而已，等联络上爹以后她还是要走。

    就不知爹怎么突地没了消息，派人到姑婆山下带个讯也找不到人，八成也像她一样在躲她们吧！

    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所，大不了到大漠瞧瞧风沙喝羊乳，大口吃着涮羊肉、窝窝头，皇帝爷的老祖宗不也打那来的。

    她绝不回那毫无人气的老地方，十三年的苦头她是尝够了，今后她要过自己的生活不受约制。

    “四少奶奶，你别为难小喜了，奴婢谁都怕。”她讨好地两面都不得罪人。

    “嗯哼！那你怕不怕上大厅看场热闹？”总要教教他什么样的姑娘惹不得。

    脚小脚大一样都有脾气，称着凉糕就怕馊，三天没好脸色。

    小喜不安的缩缩肩。“四少奶奶是要去下马威……”

    账本飞过书案击上她脑门，花垂柳清清淡淡的柔音为之一阵。

    “我是去盯着你家四少爷少送银子给人家，咱们得留些本帮他办后事。”

    人有三急用，嫁娶、急并老寿星上吊。在不自觉中，花垂柳已当自己是单府的一份子，尽为人守财。

    “四少奶奶别老说不吉利的话，万一一语成识……”呸呸呸！瞧她嘴笨地乱说一通。

    四少爷，四少奶奶鸿福齐天，是她小喜的贵人，老天会保佑他们长命百岁，一生无灾无病富贵满身。

    她轻笑的拈起莲花指。“真要成真是你家四少爷的福气，活着只会多受苦。”

    “四少奶奶你吓着小喜了，哪有人诅咒自己夫君。”小喜哭丧着脸担心未来的日子不好过。

    不知怎么的，她老觉得四少奶奶像变了个人似，不似以前那般清心寡言，言谈间透着一丝诡异的邪气，仿佛见惯了生死不管别人死活。

    虽然有点畏惧她的转变，但是敬佩之心不曾少过，鞋坊生意经她巧手一救大有起色，相信不久之后便能越开越大，成为扬州第一大鞋铺子。

    放下碗，花垂柳起身往外走。“别吓得走不动，还不快跟上来。”不管了，谁爱看这账本就让谁看去，她不想理了。

    “四少奶奶，你真要让四少爷难做人呀！”小喜打算先去通知单老夫人一声，以免四少奶奶打翻了醋桶被气走。

    至于四少爷就自求多福吧！

    “啰唆。”

    裙摆翩翩，柳色青青迎向一片天蓝，该是让单奕辰见识四少奶奶气势的时候，真要管起人来她可不含糊。

    天香楼的女掌柜又如何，指间蝼蚁罢了，任其揉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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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风韵绰约，体态媚人，一双丹凤眼横向两侧勾，活似天生带着风骚劲，丰润朱唇染上丹色．合宜的妆点衬出美艳绝伦的姿色。

    尤其是足下那双金莲小巧之至，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柳腰娉婷似出水芙蓉般不胜折腾。

    原本出身世家的苏闲娘因家道中落下嫁商贾为继室，跟着柴盐油米酱醋茶地沾满阳春水，生活倒还算过得去。

    唯独床第间的需索老是不满足，二八年华的她许给年近半百的老爷多少有些不和谐，妻妾间的争宠使得她常独守空闺倚门兴叹。

    有一回跟着老爷出外洽商，外头的花花世界让她更感喟年华早逝，至此总是想着各种借口往外飞。

    外面的明媚难免令人心动，尤其是年轻男子多善巧言，一颗浮沉的芳心始终难定，但碍于礼法和世俗眼光她尚不敢有造次行为。

    人一上了年纪少不了病痛，老爷在长卧病榻时她遂接手一切商务，并在生意场合结识了单奕辰，自此倾心不已的暗通款曲。

    这件事因为私下进行得隐密无人知晓，老爷病重过往以后，她揽起大权开了间茶楼，以女掌柜之姿周旋于众男客之间。以为如此的身份便能匹配心仪之人。

    只是得了身子却得不了心，文君新寡的寂寞难以道于外人知，她早也盼、晚也盼，盼大红花轿来抬人，结果盼出个伤心

    自从出入商场之后她便懂得察言观色，旁敲侧击的打探下才知单奕辰已然薄幸，与身边新人订下婚约，叫她情何以堪，不甘心成为弃妇。

    商人多诡，她亦然。

    借着洽谈生意之名上门探个虚实，豪富之家不可能独宠一妻，身为寡妇的她不敢奢求正妻之位，屈居于下亦心满意足。

    常言道妻不如妾，已有丰富床第经验的她岂会输予青涩处子，只要她多下点功夫哪忧不能获得独宠，论起伺候男人的本事她可是堪称翘楚。

    瞧那一窝蜂络绎不绝的客源便可得知，给点甜头还怕不如痴如狂吗？

    来到单府，仗势着美貌过人的苏闲娘丝毫不把下人放在眼里，仿佛是当家主母的指使别人为她做事，不过她刻意表现出一副娇弱不堪的姿态博取怜惜，令人不得不端着椅子奉上茶，诚惶诚恐地服侍着。

    “这笔生意是你占便宜的多，看在老交情的份上我吃点亏无妨，你意下如何呢？”她缓缓往一旁靠近。

    颇为心动的单奕辰考虑着要不要接下她的提议，花间鞋坊的生意才刚有点好转，这番打算是否合宜，他得问过那丫头才能给她答复。

    由于他过于沉溺该与不该的思索中，没发现纤纤柔荑已在众目睽睽之下爬上他手臂，状似挑情的轻揉细抚像是情人一般。

    “咳！咳！”

    一旁的轻咳唤回他游走的神智，小三的眼神暗示让单奕辰不着痕迹的缩回手。好险，好险，幸好柳儿不在场，否则她那小性子一使起来他岂不遭殃，二话不说摘下紫玉环掷回他脸上，好生的四少奶奶可能因此没了。

    一想起此事他就觉得好笑，事情巧合得有如天助，让柳儿逃无可逃地落人老人家的算计中。看她掉落屋檐下他着实捏了一把冷汗，虽是无心之过却是他出的手，一时的自责叫他只好忍受她的白眼甘于矮上一截，谁叫他真是为她动了心，非要她不可。

    他实在没法忘记她当时错愕的表情，尤其当奶奶将紫玉环套入她腕际那一刻，她简直为之傻眼地想找人拼命，害他忍着一肚子笑意不敢发作，生怕她恼羞成怒先砍他一刀再畏罪潜逃。

    他从不晓得她这么逗趣可人，巧慧多黠的灵自下竟隐藏着一份赤子天性，让人想去挖掘她更多的私密。

    四少奶奶这头衔非她莫属，光是看她生动活泼的神情就够他暗笑好几回，不娶回红檀床供着岂不可惜，夜夜共枕鸳鸯枕夫复何求。

    花不开空折枝有何用，就要趁它葩芽透出一点缝赶紧撷下，免得被人捷足先登落了个空。

    “四少爷，四少爷，你到底为了何事高兴，不妨说出来让奴家分享分享。”略显不悦的苏闲娘发出抗议，似嗔似怨地怪罪他的分心，忽略她一番浓情厚爱。

    “呃！轻忽了苏掌柜，我命人再换壶热茶来。”瞧他的心魂都叫那丫头片子给勾了去。

    杨柳垂岸，小小的柳条儿垂钓走他的心眼，欲索无门。

    “甭换了，咱们是什么交情还用得着客套，你一声苏掌柜想忘了我这份旧情不成。”她不快地横睇媚眼，不许他薄幸。

    单奕辰轻笑地拱起手告罪。“交情归交情，哪敢怠慢你大掌柜，咱们谈的可是生意经，何必徒增题外话呢！”

    此时此刻若提起旧情，他一定会死无完肤。

    “生意要谈情份也得顾及，四少爷好些时日没上我那坐坐，叫人想得想上门一掀你心肝，看还在不在。”枕畔无人总是被冷。

    “人若没有心肝还活得下去吗？这一阵子事情忙了些，以后大概也投空上苏掌柜那儿喝茶了。”有些茶还是少喝为妙，免得一碗茶一缸醋，怎么也吃不消。

    苏闲娘是何等厉害，岂会听不出他的话中话。“敢情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嫌弃我这茶喝起来涩口？”

    “呵呵……谁敢说天香楼的茶难喝来着，我铁定第一个不饶他，实在是家有恶妻管得严呀！”他可也有把柄握在她手中。

    “你几时娶了亲怎没通知一声，怕我送礼来吗？”哀怨的丹凤眼滴下两抹清泪。

    一向怜香惜玉的单奕辰这回可没紧张得上前抚慰，少了昔日风花雪月的心情自然看出她的做作，厌恶之色隐隐藏于眼底。

    他承认在未遇柳儿之前是风流成性．瞧了美人儿岂有放过之理，既然她深闺寂寞得不到满足，那么夜里偷欢乃是人之常情，他何必故做清高呢！

    这一牵扯便是两、三个年头，新妇成了寡妇仍是他众多红粉知己之一，原以为她求的是欢愉而已，毕竟人言可畏。

    不过现在看来是他错了，敢堂而皇之地当着下人面谈起私密事，可想而知她要的绝对比他肯给的还要多。

    这些年来纵情花海，形形色色的美人眼皮下过不曾动过真心，他的多情是人尽皆知，因此如无为老和尚所言，他是无情得令人可憎。

    可是他分得很清楚不动良家妇女，青楼女子和捺不住寂寞的荡妇才是他往来的物件，往往银货两讫互不相干，最多奉上两句花言巧语讨其欢心，从不下承诺是他游戏人间的原则。

    可轻狎，可亵玩，可恣意交欢，但不交心，所以赢得青楼薄幸名。

    “我是怕欠下的风流账太多，到时杀上门的姑娘会挤烂我单府大门。”单奕辰半开玩笑半自我调侃的说道，未明言那位四少奶奶是强订下的尚未过门。

    他担心节外生枝娶不到那丫头。

    泪珠儿沾上羽睫，楚楚动人的苏闲娘闻言拧了眉，不豫他将她与野花粗柳之辈相提并论。“我构不上你单府大门吗？”

    要论门当户对她可是绰绰有余。

    淡淡一笑，他有些明白了。“何需委屈了苏掌柜，我这浪荡子只会带给女人伤心，谁当了我娘子都是以泪洗面的下场，我是不忍你受罪。”

    “我若在乎便不会上门讨个交情，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可多得很”苏匍娘意有所指地隔着高几眉目传情。

    “咳！我想我们还是谈谈今日你来找我商谈的正事，在京里卖绣鞋一事，旁的事不好多提。”要有机会他肯定是大清第一个被休的可怜丈夫。

    “不急嘛！咱们许久不见先谈谈心，你那新妇可有好好伺候你？”她妒嫉得心都发酸了。

    怎么没有．一天照三餐给他排头吃。“闺房之事怎好道于外人知，你若是不急就改日找我伙计商谈，你知道我向来忙于风流事。”

    故做邪佞样，单奕辰表现出一副佳人有约的急色相，忙于向美人献殷勤不多奉陪。

    “连应付我一下都没时间？”她气恼的眯起丹凤眼，使得狭细的眼缝几乎成一直线。

    “在商言商讲求效率，我不急着扩展花间鞋坊生意，是看在你苏掌柜的份上我才稍做考虑。”他把好话说满了，省得得罪人。

    她心花一放的暂时与他谈起生意事。“我娘家在京城里有不少人脉，绣鞋往那儿一送包准是大旱见甘霖，人人抢着要。我不诳你好价钱，你也别同我计较，绣布和鞋板我来负责，你只要每个月给我些数就好，让我有货好出。”

    苏闲娘是看上扬州第一绣娘的名号想沾点好处，一来多添些生财门道填满荷包，二来可借机常来走动，日久生情总能磨出个名份。

    她也老大不小了，虚长单奕辰两岁都二十五，若是再蹉跎下去就要人老珠黄，不把握住年少多金的他怎么成，错过了他可找不到更让她倾慕的好人家。

    人皆有私心，使君有妇不代表她就得自甘退让，好歹有个先来后到，忍一忍说不定有转机。

    谁晓得他的妻子是不是个草包，唯唯诺诺见不了人，不然哪会没个风声就匆匆嫁入门，整个扬州只听见传闻却未得到证实。

    “听起来像是占了便宜，不同你合作倒是我不知好歹。”表面上是利他，可他怎么就觉得有一些不安。

    是被骂惯了拿不定主意，还是他天生不是做生意的料，老想到书房问问四少奶奶可否点头。

    看来生意上他是养成依赖柳儿的习惯，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所做的每个决定都令人心悦诚服，让亏损的鞋坊渐有盈润。

    “这么说是成交喽！下个月可以有货交给我吧？”她打着如意算盘尽算计他。

    人与财，她皆得。

    “原则上是没问题，可是……”我得问问柳儿。单奕辰这句话还没出口，苏闲娘先一步接下未竟之语。

    “铺子方面由我负责你大可高枕无忧，我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一双丹凤眼带着媚笑地走向他。

    对喔！他怎么没想到要弄间铺子。“不光是铺子问题，而是……”

    一和生意扯上关系他就没那么精明了，不像讨姑娘家欢心般能言善道，极尽谄舌。

    “我知道，我知道，是利润分配上怕不公，忧心我没给你个公道。”苏闲娘自做定论地说了个双方均获利的数字。

    “但……”

    “做人别嘀嘀咕咕地犹豫这、犹豫那，我这寡妇都不怕亏本你还担心个什么劲，让我多口饭吃是你四少爷的公德。”她巧笑倩兮地往单奕辰身上一偎。

    软胸脯贴着他一时失神，眼珠子往微露的酥胸一兜心口乱躁的，但是一想起柳儿的绣花针，顿时心火一冷地降了温。

    以往的耳鬃厮磨是年少轻狂，如今不收收浪荡性子不行，纵有软香萦鼻也得充眼不视，否则遍体针孔事小，搞不好在额头绣上字，叫他走不出大门口见人。

    可是他百转心思来不及付诸行动，清风拂面般柔嗓轻轻扬起，叫他暗喊了一声糟。

    “呦！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花垂柳轻倚着门。

    “柳儿，你可别误会我四处招蜂引蝶，苏掌柜是来谈生意……”他连忙甩开艳丽无双的苏闲娘巴上她。

    “滚远些，风流鬼，少用你一双贼手碰我。”人在家中坐，蜂蝶自招来。

    狗改不了吃屎，和尚怕秃驴，人都踩上门了还装疯弄傻，欺老天无眼。

    不过他这笔账先搁着，眼前的“生意”得算个分明，免得她好不容易扶起的鞋坊成为别人眼红的目标，也想分一杯羹。

    “四少爷愚昧不足于做主，苏掌柜若有心和单府做生意请找对对象，那个窝囊废只会把女人当鸟玩，闲时逗两下自个开心，时间一久腻了就搁着饿死它，根本是个没长进的猴儿——”

    一番话两面利，当场削得单奕辰苦笑不已，风流倜傥的单四少爷沦为不学无术的傻儿痴子，尽会玩弄女人没良心，死了都不觉得可惜。

    可是他连反驳都不敢，花垂柳的目光已经嫌弃地欲抡起棍棒追打！他哪好违逆的火上加油撩起她的新仇旧恨。

    旧恨就不用提了，上回害她落檐丢脸的事她隔天就讨回去，缝了三十几根针在他鞋底叫他痛得三天不好行走，得踮着脚尖慢慢来活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至于新仇嘛！还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老嚷着要走，他一不放心在单府外徘徊不去的黄衣女子对她不利，二又无法忍受见不着她的面，干脆借水拨舟地宣言两人已有肌肤之亲，要她背着黑锅盖走不了。

    其实他也没说错，好歹两人在草丛共同患难过，那一口香涎叫他难忘至今，每每要再偷匀些唇香总是不得手，不定下个名份吃亏的可是她。

    所以说来他们的确有过肌肤之亲，只是少了袒裎相见，不然这会儿花垂柳早已是名副其实的四少奶奶，敲锣打鼓地迎进单府大门。

    而他也用不着夜夜有床不躺守在她房门口，担心她当起贼来把自个偷了，三更半夜屋梁上散步还带个包袱赏月。

    到现在为止她还是三噤其口，不愿透露与黄衣女子的纠葛，无论他怎么逼问始终得不到回答。

    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好自行追查，企图从中抽丝剥茧查出蛛丝马迹，以及她避着她们不得不远走他地的缘由。

    但是非常诡异地，他透过各方武林人士明察暗访的结果，竟然找不出黄衣女子的出处，隐约只知她们与朝廷有关，是某个组织的探子。

    沉寂许久的“疾尘公子”可能得复出扛湖了，为一棵柳木冒生命危险。

    可惜他的用心花垂柳毫不知情，仍视他为空有武学的浪荡子，习得一身好武功只为便于潜入姑娘家闺房，做尽猥琐卑劣的下流事。

    人呀！真的不能一步走错，如今后悔莫及也于事无补，扬州第一风流鬼的恶名是背定了。

    “单府何时出了个欺主的下人，四少爷难道不加以严斥任她坐大吗？”普通姿容的小丫鬟也敢猖狂，真是叫主子宠坏了。苏闲娘鄙夷的看着花垂柳。

    日后她入了门绝对要好生教训，叫她懂得规矩别妄想爬到主子头上。

    “她不是下人，她是我的……”四少奶奶。

    但单奕辰话才说了一半，后脑勺似被某物弹了一下，他眼尖地发现一根银线快速收入花垂柳袖口，令他不禁怀疑发丝一般细的线有伤人的力量吗？

    狐疑的目光投向行凶者，她若无其事地展眉一笑，只是对象不是他。

    所以他心口挺呕的，如同她所言的窝囊。

    “来者是客理应奉茶，不过我看苏掌柜的心思是在四少爷身上，不如我差人搬张西洋床来，你和四少爷大可在上头风流快活，我好收点观赏费贴补鞋坊的亏损。”

    与其浪费人才不妨移做他用，她想一人酌收个十两银不算太坑人，毕竟是少有的事，贵了点大开眼界也算长点见识。

    “柳儿，你别尽想着害人的点子，人家真的是来谈生意。”平时说话酸他可无所谓，真要波及他人可就不好。

    柳眉倒竖的苏闲娘因她的暗讽气得说不出话，瞪大了一双丹凤眼也没人家一颗眼珠子大。

    花垂柳眼一瞟的冷嘲。“好个谈生意呀！我当是单府改成青楼，大厅上不害躁的怀偎花娘。”

    他倒清闲了，假借生意之名来个幽会，还挑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上，生怕人家不知他浪荡成性，非要把臭名弄得人人掩鼻不可？

    偷人偷到外头去她还能不当一回事，反正天性如此谁有空管他的风流事，她不过是挂名的四少奶奶。

    但是人就站在单府的屋檐下，她若是视若无睹岂不叫人笑话，即使是假的也得装装样，莫让人欺到头顶上去。

    “你说谁是花娘来着，我与四少爷相好是人尽皆知的事，哪轮得你小丫鬟满口刻薄话。”好个酸味。直想往墙角缩的单奕辰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向来处事圆滑的苏闲娘会当面指出两人的一笔烂账。

    “四少爷，你说我刻薄吗？”花垂柳的表情是你大可直言无妨，我有雅量接受抨击。

    问题是他敢得罪未来的娘子吗？尤其她心眼儿小得尚未容得下他，他要是一点头肯定马上成为弃夫。

    “是不怎么中肯……呃！我是说你可以说得委婉些，不是每个人的脸皮都同我一样厚。”有愧于前他只好事事包容。

    “既然你自承厚颜无耻就非我造谣生事了，寡妇与人苟且还敢大言不惭，真不知和窑子里的姑娘有何不同。”

    她的伶牙俐齿着实叫人招架不了，倍感委屈的苏闲娘眼眶—红，朝同样遭讪骂的单奕辰靠去。

    “四少爷，你要为闲娘出头呀！”从来没人敢如此羞辱她。

    “嗯哼！”轻轻一哼，笑得艰涩的单奕辰足下一移避开她的投怀送抱，眼神微闪将手搭放在花垂柳肩上硬是不肯移开。

    他这招叫确认身份，就看她开不开窍别再嚷着要他做主，他真是做不了主呀！

    一切由四少奶奶去发落。

    “你……你们……”她惊讶的瞠大眼，难以置信他竟弃貌美的她而屈就一个丫鬟。

    “你明了了吧！我没法子为你出头。”啧！整个肩膀都僵硬了，他没那么可怕吧！

    顶多“厚颜无耻”，搂着他的四少奶奶而已。

    但是苏闲娘仍不明白，以为他勾搭上府里的小丫鬟。“你这风流鬼连底下的丫鬟也不放过，未免粱秣不分的全咬上了嘴。”

    “我说过她不是丫鬟，她是……”不会吧？她竟然听不出如此明显的告知。

    单奕辰低头看了一眼不想再甩开他的花垂柳，意外发觉她嘴角浮出一抹挺有意思的笑，似感好笑的没去在意他的亲近。

    这棵柳木倒是挺爰玩的，拿人名节来练练嘴皮子，自得其乐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原来她是这么顽皮呀！害他不小心又多喜欢她一点。

    此时，神色紧张的小喜冲人大厅。

    “四少奶奶，你千万别冲动打破四少爷的脑袋，即使他真的该死乱风流，我把老夫人请来为你做主。”

    “四少奶奶？！”

    在场三个人是三种表情，神情各异地或怔、或怒、或无奈，叫小喜一阵头皮发麻，发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多此一举的事。

    四少爷没有头破血流，四少奶奶没有怒气冲天，天香楼的苏掌柜也没有一丝损伤，那么她不是完了，枉做小人一口气得罪两位主子。

    啊！赶紧投靠老夫人救命，四少爷的眼神似乎要将她拆了好填外头的池塘。

    “咳咳！你们又在闹什么，瞧这丫头十万火急的把我找来。”单老夫人喘了口气，害她以为要出人命了。

    “老夫人万福，闲娘在此给你请安。”苏闲娘心眼一转行了个礼，有意在单老夫人跟前留下个好印象，好为未来铺路。

    她在心里暗笑一声，当适才小喜的话是胡谑的。

    “嗯！”单老夫人轻嗯一声表示听见了，坐上主位回问另一人，面上的笑容显然热络些。“柳儿呀！你倒说说是怎么回事。”

    “奶奶，这件事我最明了，你老人家为什么不问我？”单奕辰抢先开口。柳儿的回答肯定没一句好话，极力贬低他的人格。

    “小四呀！你认为你有什么立场代表柳儿诉苦？”她话中的偏心让花垂柳心里头一阵窝心，暗自啐了一句老心机。

    “嗄？这……”他自认对她好得没话说，除了过往的风流找上门。

    “柳儿，你来奶奶身边，这小子欺负你什么尽可向奶奶说嘴，别让他老是招惹不三不四的女人让你心儿疼。”她含沙射影地损了另一人。

    姜还是老的辣，老夫人三两句话就叫苏闲娘颜面无光，被人忽略的难堪是生平仅次，美貌对男人以外起不了作用，含有城府的殷勤一眼就叫人识破。

    “四少爷的个性还有什么让人操心，笨了些，蠢了些，驽钝了些，大致来说还算上是个人，顶多我在脚底下多缝几十根针。”意思是愚人欺不了她。

    单奕辰头皮发麻地一呼，“天呀！柳儿，你好狠的心。”他到现在一想起来还能感觉到万针扎脚的痛。

    而花垂柳并非将针插在鞋底上，因为容易被人发觉反而整害不到人，她的小心眼是融合了巧智折弯针头，一根一根细细缝合。

    她用两层鞋板儿中层塞棉，针头隔着棉不易让人察觉有异物，只是感觉比以往高，走了十数步针头才会穿透羊皮鞋板，叫他根本防不胜防地来不及缩脚，针针都插入肉里难以拔除。

    针头折弯了嘛！好像钓鱼的鱼钩有倒刺，他必须把鞋底削平了露出针头，才能一根一根慢慢拔。

    幸好他有武功底子拿捏得住分寸，不然这一削不削块皮下来才怪。

    “啐！我同柳儿讲话你插什么嘴，一边站着去。”心疼归心疼，孙儿是自家的不怕他跑了，孙媳妇可不一样，不看紧准叫她给吓走了。

    “奶奶……”人家是有了媳妇不要儿，她老人家是有了柳儿不要小么孙，可怜的单府子孙。

    单老夫人凝了一眼要他闭口。“柳儿，你别理那小子，有事奶奶为你做主。”

    在老人家的观念里，会追着男人上门好女人，因此她对装出一副小媳妇模样的

    觉得可笑的花垂柳认为自己做了，大门。“没什么，不过同苏掌柜谈一笔生意

    “真的吗？”单老夫人不怎么相信她的说词。

    “不信你问问四少爷和苏掌柜，他们可不敢瞒你老人家。”奶为你做主。”

    在老人家的观念里，会追着男人上门的女人一定不是什么好女人，因此她对装出一副小媳妇模样的苏闲娘没什么好感。

    觉得可笑的花垂柳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傻事将自己逼进单府大门。“没什么，不过同苏掌柜谈一笔生意。”

    “真的吗？”单老夫人不乍么相信她的说词。

    “不信你问问四少爷和苏掌柜，他们可不敢瞒你老人家。”她狡狯的把问题丢给别人。

    谁惹出来的麻烦谁负责摆平，她才不多事呢！

    “是这样吗？小四。”

    被将了一军的单奕辰反扳回一城的说道：“当然是真的，你的乖孙早把大权转给你最喜爱的孙媳妇，一切由她做主。”

    老的奸诈，小的狡猾，她能不认吗？“是苏掌柜不信任我来当家，非要四少爷和她洽谈才算数。”

    花垂柳说得乱委屈一把，但是盈盈笑眼却透出得意。

    “奶奶，你知道我不行的，难负重任，只有柳儿才是人才。”他会吃饭喝水和……偷鸡摸狗——柳儿名言。

    “我也知晓用得着你提醒。”单老夫人没好气的横了孙儿一眼而后睨向苏闲娘，“苏掌柜，生意的事就交给我家柳儿，也就是单府未来的四少奶奶，她的决定就是我老婆子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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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嗄！什么？！

    她真是单府的四少奶奶？

    难得一双丹凤眼也能瞠得如铜钱一半的大小，可见苏闲娘是何等震惊，久久开不了口的瞠目结舌，活像全身让人点了穴动也不动。

    她怎么也无法接受貌不如她的花垂柳竟能抢走单奕辰，并且深获祖孙俩的宠爱赋予大权，直接接管单府的产业。

    而她在单奕辰身上倾注了所有爱意不但得不到回报，甚至还受到一番嘲笑与奚落，要她如何能甘心。

    眼前的人她是得不到，日后多得是机会再从长计量，单府的财产多不可数，反正是个初出茅芦的小姑娘，她还担心捞不到一丝好处吗？

    说不定她比四少爷更胡涂，连鞋板儿的行情都分不清。

    这么一想苏闲娘把心放宽了，暂时收起妒心摆出生意人的嘴脸，一副和善可亲的主动找花垂柳攀谈，忘记她先前的羞辱客气得叫人寒毛直立。

    “柳妹妹别记挂我刚才的恶形恶状，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才胡说一通，你不会怪罪吧？”以后就换你喊我一声姐姐呢！

    会。单奕辰在心里代花垂柳回答。

    “叫我柳儿吧！那声妹子我承受不起，毕竟我没打算和人共夫。”年纪不代表见识，七岁便学会杀人的她早知人心险恶。

    苏闲娘为之一讪的干笑，心里念着，礼不可废，称呼嘛！

    “先谈生意再论交情，免得生意不成撕破脸大家难看。”从怀里拿出绣布和针线，她旁若无人地绣起水鸭。

    是水鸭绝非鸳鸯，她绣的是“春江水暖鸭先知”，自然是一只只学着走路的小鸭子在试江水。

    可是此举看在苏闲娘眼中可是大大的不快，认为她的蔑视实不可恕，但是碍于单老夫人及单奕辰在场，不好大声喝斥给她颜色瞧。

    “柳妹何不放下绣布好好聊聊，你这样好像不大尊重人。”她笑得有点僵硬。

    “这样交谈对你比较有利，针线在手我的舌锋会少些尖锐。”扛波绿野是否绣朵残花呢？

    春近花迟落。

    “不必了，我相信和人家谈生意要面对面，比较妥当不失礼。”她才不信她有多大本事能扳倒她，不过是个绣娘而已。

    花垂柳面露微笑地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好吧！苏掌柜不怕难堪就来谈，你知道绣布分有几等吗？”

    “呃！这个……”好利的一张嘴，一开口就让她下不了台。

    “一共有七等，上等到下等分有七种，而你晓得绣布又分几种绣法吗？”

    “呃！这个……”苏闲娘还是答不出来。

    “有湘绣、苏绣、淮绣……等一十八种，其中的绣路就不用提了，繁复得只怕我提了也没用。”反正她也听不懂。

    她有些后悔要她放下绣布。“卖绣鞋嘛！卖得出去便是赚钱，何必管它是什么绣。”

    “说得也是，要是客人都像你一般不识货肯定好卖得很。”花垂柳笑中带讽的一睇。

    接着，她没让人喘息地连连发问。

    “你在何处设立铺子？”

    “呃！这……”

    “打算找何人经商，管事的是否卖过绣鞋？”

    “呃！我还没找……”

    “一双绣鞋有好有坏，你懂得标出好价钱吗？”

    “我……”不会。

    “你打算一个月要我们出多少货可否标明，咱们白纸黑字立下单据以免有人出错。”

    “我还在考虑中。”哪知道一个月能卖出几双绣鞋，岂不强人所难。

    “冲着你和四少爷的交情我也不为难你，麻烦你把以上的问题处理好再来和我谈，订金先付三成。”

    “什么，还要订金？”苏闲娘惊呼地打翻一旁冷掉的茶。

    “在商言商大家不吃亏，你开茶楼不收银子吗？”听说还比别处贵上好几倍。

    “可是我出绣布和鞋板儿，花间鞋坊只要提供我绣鞋而已，怎么还要订金？”岂不是要坑她。

    花垂柳笑了笑再次拿起绣布落针。“很抱歉，苏掌柜，我们一向和几家老字号合作，不好贸然片面毁约，一双绣鞋所需的用品自有店家供应。”

    “但是我和四少爷说的不是这样，在利润上我还让花间鞋坊多赚了一成。”少赚的部分她可以从提供的布料回扣，普通的布也能绣出双好绣鞋。

    如果全是由扬州第一绣娘所绣的成品，利润更是可观。

    “我说过四少爷的话做不得准，他只会钻女人裙缝，要他卖乡鞋不如叫他去卖身。”他竟然敢在一旁打盹。

    朽木。

    单奕辰昏昏沉沉的嚷叫，“啊！谁叫我？”好像有人唤四少爷。

    笑歪嘴的单老夫人把花垂柳的调侃重复一次给他知晓，直道这丫头有生意头脑，她果然没看走眼挑中个好孙媳妇，这下儿子媳妇不用愁单府的未来没人当家了。

    “卖身？！”那么毒呀！

    “你问问苏掌柜买不买，我以柴火的价格把你卖了。”省得浪费米粮。

    “柳儿，你真舍得卖相公呀！”他装出一副可怜兮兮模样恳求花垂柳手下留情。

    “一无才能二无德，风流成性浪荡成癖，不卖了一无是处的。尔还卖老夫人不成。”因为他最没用。

    “我老了，没人要。”单老夫人呵呵笑地配合孙媳妇闹着玩

    单奕辰哭笑不得地望着眼前的老活宝。“奶奶，没人敢卖了你老人家，我去卖身也不敢卖了你，阳、月、风三位兄长会先打死我。”

    “还有柳儿，你能不能稍微给点信心，我真的没那么糟糕，你瞧我这些时日安分守己，待在府里没出去拈花惹草，可见我有心改过。”

    花垂柳不予置评，在她看来蜂改不了采蜜的习惯，蝶恋花更是天性，由他口中而出的保证得打了折扣再折扣，信用低到她无法信任。

    “柳儿呀！咱们单府没穷到要卖孙子，可别让外人看了笑话。”单老夫人忙打圆场，怕小两口话说重了真给卖了。

    他们就是爱斗嘴，越斗感情越好，她一双老眼瞧得可比年轻人清楚。

    一旁老是受冷落的苏闲娘满心不是味道，恨不得真开口买了镶金配玉的单奕辰，得不到好处就把人带回去，她不信单府会亏待了小孙子，到时还怕进不了单府大门。

    但她总是插不上话，冷眼旁观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将她排斥在外不予理会，活像她是杵在单府里的一根木头，瞧了不理不睬也没关系。

    “苏掌柜买不买四少爷？你给我一贯钱立刻成交。”她不怕真卖得出手。

    “我……”买。

    买字没来得及溜出口，单府老少可是紧张得要命，两人急呼，“柳儿——”

    真是一门傻子呀０我要卖也得看苏掌柜拿不拿得出一贯钱。”

    “我有。”这回苏闲娘不等人截断话赶紧出声。

    “拿来。”手心翻上，花垂柳毫不客气的索讨。

    “拿什么？”她一头雾水的问道。

    “一贯钱喽！难道苏掌柜想赖账不成。”该不会要她挂上小本经营，恕不赊欠的牌子吧！

    “我身上哪有一贯钱，银票行不行？”她当真掏出几张银票来，看得单老夫人和单奕辰冷汗直冒。

    但是——

    “说好是一贯钱不能赖，银票太轻我瞧得不顺眼。”一句话，不卖。

    “不然我回茶楼拿，一定给你一贯钱。”哪有人嫌银票太轻的道理。

    “我所指的是立刻而非一定，要是苏掌柜身上拿不出一贯钱就此作罢，我不勉强。”她好笑的瞧着祖孙俩同松了口气的神情。

    她又不是单府的人哪有可能随便买卖四少爷，真要成交了也不能当真，她喊价他难道不能反悔吗？真让她卖了不骂他傻还骂谁。

    就准他们算计她留在单府，她无法回报一、二吗？他们太小看她了。

    偶尔吓吓他们挺不错的，省得他们不知收敛地以为能掌控别人的一生，随意套个紫玉环就想决定她的未来。

    要不是一直打探不到爹的下落，她老早就施展轻功跃出墙外，一去不回头地哪管白天黑夜，那道立于寒夜中的长影绝不会动摇她的意愿。

    绝对不会。

    只是叫人辗转难眠，轻易惊醒地担心月光下的他是否有体力撩得住一夜寒气。

    神情一变的苏闲娘沉下脸。“莫非你在耍着我玩？”

    “不然你当自己和四少爷一样蠢，人家随便说说就当真，亏本的生意还直呼赚到了。”花垂柳斜睨着一脸无谓的单奕辰，心想他怎么能活到这把岁数没把自己给卖了。

    应了老天疼傻子吗？

    偏他又不傻，只是不懂如何经商才会获利的道理，平白的送银子养人家一家老少罢了。

    “我说柳儿四少奶奶，你能不能别拿我当不良的榜样召告全扬州。”她三句就有一句提到他，真不懂她是恨他还是爱他，总不忘搬他来毒个两句。

    “你敢说你不蠢，瞧着美人儿魂都飞了，哪管得了一斤米是不是用两斤金子去换。”好命到不知路有饿死骨。

    这样的诋毁他不服气，单奕辰诡笑的走到她身边抱个满怀。“美人儿是指你吗？”

    “放开。”花垂柳小声的喝斥着。

    “我为什么要，反正我在你眼里也不是好东西，不如让我坏个彻底先和你做夫妻。”免得网里的鱼儿开溜。

    “你敢。”离开成长的地方四年之后，她头一回渴望得回原来的功力。

    他不怕人听见地放声大笑。“你不晓得我一向无法无天吗？”

    “你……”她气结的怒视他。

    真该将他千刀万剐以仿效尤，以往她的人敢犯上唯有死罪一条。

    “不逗你了，小柳儿，花间鞋坊的生意等着你起死回生呢！”逼她太紧，受苦的是自己。

    将花垂柳恼怒的小脸一转，面对的是苏闲娘来不及掩饰的恶瞪，她反而笑了。

    果然是性情古怪，喜欢别人恨她。单奕辰在心里想着。

    “我让她哭着跑出去，你会不会心疼？”好久没发挥她恶劣的小玩笑了。

    本性真是藏不住，她有什么办法呢！

    “这么狠呀！”嘴上虽讶然不已，但是他眼底流露出兴致勃勃。

    “你不反对我就开始催泪咯！”她不过问着好玩的，即使他不同意她照样下重料。

    眼瞳一眨闪着兴味，他退到一边捧着瓜子啃呀啃，表示四少奶奶当家，他算是“闲杂人等”不管事，看看热闹当消遣。

    不一会工夫，如她所言真的看到一道飞奔而出的背影边拭着泪，似乎受了莫大刺激不堪承受，没先前的热络一再展现风情。

    倒有点像落荒而逃。

    “你靠在她耳边低语的那一句是什么？”他的耳力虽然好，却只听见妓院两个字。

    可见他的劣根性未除，一遇到和女人有关的话题特别灵敏，难不成柳儿想把她卖到妓院？

    “你不是很厉害，自个猜呀！”花垂柳向单老夫人点点螓首告退，身一转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山不就我，我就山。

    马儿不喝水她就诱引它，天下无难事，就看巧智者如何运用，那一堆账本还是还给偷懒的正主儿，她得去找找下落不明的爹。

    “别这样嘛！柳儿，你透露一点点就好，我真的很笨不厉害，你把我变聪明好不好……”单奕辰随即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大影子追着小影子，两道影子重迭在地面，瞧得单老夫人笑得皱纹又多了几条，佩服自己的撮合良缘，小么孙果真没叫她老人家失望，现下得赶紧将这事告诉儿子媳妇去。

    站起身，她笑呵呵的往外走去。

    而哭着跑出单府的苏闲娘是心里提着吊桶七上八下，生怕花垂柳真在天香楼对面开间妓院，到时哪有客人愿光顾她那间茶楼，岂不是要逼寡妇上吊。

    行踪成谜的花老爹哪儿也没去，目前在如意居的地牢做客，奄奄一息的等着一杯酒喝。

    “柳潮生，你后不后悔爱上不该爱的女人？”

    躺在潮湿地面的花老爹没有回答，只是口中喃喃地念着要酒，以及一个模糊不清的女子名字。

    “你的兰儿早在七年前就不在了，她是因为听闻你的死讯而郁郁寡欢，最后相思成疾而病逝，可是你却还活着。”

    “兰……兰儿……”呈半昏迷状态的他只记得今生中唯一的遗憾。

    他无缘的情人。

    “你到底还念着她，难道我在你心中毫无分量？”执着了近十年，她还是爱他。

    即使他已不再是昔日的柳潮生，甚至糟得比乞丐还不如，死恋的一颗心仍是无法停止，痴迷，她自认比爱兰儿爱新觉罗美上十倍，而且也没有她的骄矜，为什么他爱的不是她呢？

    因为太爱他了，所以她不能忍受他不爱她。

    因此，他必须死。

    她得不到的，谁也休想得到，十年前她杀过他一次，十年后她一样不心软，该消失的人就永远消失吧！

    十指如刃，她面无表情朝地上的花老爹背上一插，顿时血流如注染红阴暗角落，腥甜的血腥混着污浊气味像是死亡的味道，

    如君夫人仰起头放声大笑，笑声凄厉仿佛在悲泣爱人的骤逝。

    “我说过你不可以不爱我，现在你后悔吧！哈……哈……”

    “啊！爹——”

    惊声骤醒的花垂柳满身是冷汗，心头狂跳不已的难以平息，从不做恶梦的她居然梦见一身是血的爹被掷入如意居的快意湖中，载浮载沉似有灭顶之虞。

    她急切的在岸边大叫，但是怎么也越不过一道无形的墙，空着急的扯破喉咙也不见有人伸出援手。

    担心又害怕的心情难以用言语形容，一颗心好像停滞不动地无法喘气，硬生生的压在胸口有如千斤重，四肢仿佛被绑住似的。

    打小她和爹不常见面，以朝廷立场而言她是官兵他是贼，要见上一面比登天还难，甚至得逃过清军的追杀才有机会。

    七岁那年君姨说爹意外坠崖死了，但深情不渝的娘不相信，利用各种管道追查爹的行踪，最后在两人当年订情的绝命谷发现爹的遗物，一保蝴蝶坠子。

    那是他们互换的誓物，而娘亲身上则是他所赠的玉箫。

    娘亲因此相信了君姨的话，认为爹死了，她伤心欲绝几度欲了结残生，但都及时被君姨救下，从此没了笑意的像个杀人工具，不断借着杀戮来麻痹成疾的相思。

    而她等于是娘和君姨的女儿，因此自幼就得接受武功训练甚至小小年纪便被迫杀了她随身侍女，因为那人不小心弄破她最心爱的玉马。

    七年前娘辞世，年仅十岁的她不知将何去何从，君姨代替娘拉拔她长大，教导她更多的杀人方法好为如意居居主之位铺路。

    终于她达到君姨的要求能以银针御人那年，她如往常一样地出任务，十三岁的她已可独当一面，辅以灵丹妙药的功力少说有一甲子，她从来不怀疑君姨对她的好是别有用心。

    直到她意外遇到君姨口中已死的爹，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这才心痛的了解到君姨的心狠手辣，因此下定决心陪同已被君姨设计杀害未果，不幸丧失武功的爹远离是非之地。

    但是她离开后忽觉功力逐渐消失，遍寻名医才知她自幼被喂食了一种名为红蛊的幼虫，只要没按时服用具剧毒的山根草，那么她的武功将会慢慢被蚕食殆尽，最后如同普通未习武的女子般娇弱。

    既然她决定要离开就不会回去，失去武功当个平凡人也无妨，父女俩相依为命倒也惬意。

    只是如意居还要她干什么，武功已不如以往的她能成为未来的居主吗？

    今晚的恶梦又代表什么，莫非……

    “怎么了，我在外头听见你的惨叫声。”

    破门而人的单奕辰心急地燃起烛火，听到屋里传来莫名惊叫声时，他毫不考虑地立即冲人，没有颐虑到男女有别的尴尬。

    而眼前的美景正是他怔忡不语的原因，烛油滴到了手背仍无所察。

    “你看够了没，别说你没瞧过穿肚兜的姑娘。”拉起被，花垂柳盖住春光微露的上身。

    哎呀！疼。“是没瞧过肚兜敢绣凤凰的，那是皇室宗女才能有的尊荣。”

    烛光不甚分明，他没瞧见她眼底掠过的浮光。

    “穿在里头又不给人看，你管我绣龙绣风，我要绣只乌龟都成。”她气忿地把自己里得更紧。

    “我看呀！你绣成母龟我不成了龟公。”公母配成一对。

    花垂柳很想撕烂他那张臭嘴。“就知道你想女人想疯了，要当龟公上妓院去，这张床不开张。”

    瞧他那双贼眼骨碌碌地不怀好意，眼底泛出的异彩肯定没好事，即使不经人事的她也能看出他的意图，简直和畜生没两样。

    “哈……听你说话真有趣，头一回耳闻床有开不开张这回事。”他笑得暧昧地朝她挤挤眉。

    不用说她一定把他想成不入流的登徒子，一心只想在她身上占便宜，他不遂其心愿是不是有点对不起她？

    于是，单奕辰将烛台放置在近床的矮几上，鞋一脱往床上一坐，两脚准备缩进暖被窝里，在外头守夜真不是人的差事。

    “姓单的，你偷香窃玉偷到我床上未免过分了，外面的女人全死光了吗？”花垂柳企图踹他下床。

    未果。

    她反而被压制在他身下，夜露的气味由他身上散发，她停下挣扎的动作反抓住他衣领，将头置于他胸前怀想过往。

    小时候爹风尘仆仆地由远方赶来，当时他一身沾满露水，楼着她和娘说江湖上的事，从不提起两人对立的为难。

    爹和娘从未成亲，因为他们的相爱是不被允许，身份上的差异及满汉不通婚的政策害惨了两个为爱痴狂的男女。

    再度相逢时，爹已是满身酒味的落魄汉子，她初一见根本不敢相信曾经意气风发的英雄豪杰会沦落至此，可是当人子女哪有嫌弃父母臭的道理。

    她怀念爹亲年轻时候的泱泱大侠之风，而非如今的糟老头模样，他可以让自己过得更好，可惜了无生意只想醉死在酒缸里。

    “突然没了声音怪难受的，你会不会觉得太安静了些？”应该做些事让夜里不寂寞。

    “别说话。”她鼻音甚重的要他闭嘴。

    表情一柔的单奕辰揉揉她发顶。“你在哭是不是？”

    “谁说我在哭来着，我是不会哭的。”她被教导不可流露私人情绪，给人攻击弱点的机会。

    “逞强，我胸前都湿透了。”他轻手扶着她的肩，微带不舍的取笑她。

    她哭了吗？两颊湿湿的。

    “借我哭一下有什么关系，你敢同我计较。”她不自觉地松了心防向他撒娇。

    也许是今晚的梦魇太离奇，她需要有人陪伴才会安心，纵使风流如他也能给她一丝短暂的慰藉，到了明晨她就会打起精神恢复原本的自己。

    让人心疼的小丫头，连哭都紧紧地拉住他衣襟不让人瞧见，“你爱借多久就借多久，反正我这一生都是你的。”

    生不同时但求死同穴，她该感动得痛哭流涕吧！

    “你太多话了。”让她安静一下都不成。

    “嫌我多话呀！那成，我们来做不用交谈的事。”他乐得很。

    当他的手探向花垂柳雪白如霜的后背时，她打了个冷颤一脚踢开他，因为他的手实在太冰了，让她没得选择地伸脚一蹬，成功突袭了他。

    不知是她踢错了地方还是踢对地方，滚下床的单奕辰脸色发白地曲着身子弓起脚，连连猛抽几口气未再出声，似乎受着极大的痛苦。

    “喂！你死了吗？”死在她房里还得搬尸很麻烦。

    他屏着气声音有点弱。“你差点踢断我的子孙根还敢问，不会来扶我一下。”

    天呀！他直不起腰了，肯定好一阵子不能行房。

    “你慢慢地等吧！我先睡了。”她才不管他呢！还有力气开口表示没断气。

    “四少奶奶你真那么狠心，弃未来的夫君不顾会遭天打雷劈。”单奕辰一步一步地弯身走向床铺，痛不可遏。

    侧着身看他奇怪的走姿，花垂柳心情颇佳的拍拍床……下方。“你睡床底下好了，我看你大概没法子上姑娘家的床。”

    男人是激不得，她嘲笑的口气反而让他多了一股动力，是她邀他上床而非他犯起风流病，出了事别怪他把守不住节操。

    错在她，不是他，休想赖债。

    “柳儿娘子，你太低估我了，为了与你共枕一宿，我死也爬上去。”忍着剧痛，他将一脚先跨上床沿。

    “希望你别死在我床上，我不好向你爹娘和老夫人交代。”她考虑着要不要再踹他一脚。

    但是一看见他泛青的脸色便为之心软，心想就让他待一晚吧！反正他伤的部位暂时做不了怪，她无失身之虞。

    不过，她错了。

    有件事她忘了，单家的人一向阴险，有些痛是可以假装的，兵不厌诈。

    所以，他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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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晨曦拂晓，绿满油地。

    日与月交替时分，金乌东升，玉兔西沉，繁星渐渐隐去，一片朗蓝慢慢清明，占据了属于嫦娥的天空，云朵儿忙着追逐羊群。

    炊烟袅袅，四周嘈杂的足音明显增多，微风中轻送着饭菜香，香溢八方诱人晨起。

    鸡啼人醒，柔腻素手掀帷而下，嫩足轻着戏莲绣鞋，拢上簿妙轻衣绿萝裙，对着钢镜梳理一头乱发，娇颜酡红微见悔色。

    心若空则魔入，人一空虚则错事百生，一夜失足该说与谁听呢？

    望着铜镜中反映出的清丽容颜，苦笑取代了原先始承雨露的娇艳，是怎么个胡涂叫人写不全，欲走还留还不是那么一回事。

    犹记得那双大掌轻抚裸肩的多情，游走着凝脂般肌肤她竟生不出抗拒，任由兜衣坠了地展现美好，夜的深沉让人迷乱，轻忽交付身心。

    不愧是风流公子，轻易夺走处子身，顺便偷了不为任何人而轻动的心，若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梦魇使人懦弱，或许压抑了太久吧！

    该不该回去一趟呢？

    心老是不安的念着那幕血淋淋的情景，虽然清醒前似乎见一曼妙身影跃人湖中，形体神肖已逝的娘，但那是不可能的事，娘的魂魄怎么救得了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切的浑沌乱了理智，素有巧智的她也迷糊了。

    到底何者是真，何者是假，梦境与现实的差距在何处，十年前君姨能毫不留情的手刃她爹，十年后又岂会顾及她的感受不再重施毒手，她实在无法定下心。

    蓦地，一双爱怜的手由背后揽上前，铜镜里出现含笑带宠的一张脸孔，花垂柳不由得双颊飞红的幽叹口气。

    “看来是为夫的没让娘子得到满足，让你一早望镜兴叹所嫁非人。”取出木篦，单奕辰代她梳起那映日乌丝。

    “你能不能别尽说着羞人话语，你习以为常的事不表示别人感同身受。”此刻的她后悔得无以复加，直想撕了那张昨夜令她娇喘不已的嘴。

    镜中的朗颜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你以为世间女子皆有此荣幸让我梳头吗？你是第一个陪我迎接晨晓的可人儿。”

    他虽风流亦有原则，不管一夜春宵有多尽兴，他从不留宿女人枕畔，身心一舒缓便翻身下床，未到天明即离去绝不久待。

    共度春宵与枕畔相依对女人而言是大不同，他懂得留情与留心的道理，自然不会给予她们痴想的机会，浪荡子求的不过是一时欢畅罢了，宁可负尽天下女子也不愿负了自己。

    说他任性自私吧！他绝不反驳，因为他便是这般放肆，自满地睨视拘于礼节之辈。

    “少用一张贫嘴哄人，你的德行我还会不清楚吗？巧言蜜口你留着哄别人吧！”她才不信他所言的虚词。

    单奕辰轻笑地试图为她绾髻却不成功。“真糟糕，缺德事做多了如今来了报应，说实话却无人相信。”

    折花遭花妒，刺儿尖尖扎心窝。痛呀！

    “信你还不如信街尾的老黄狗，至少它还陪打更的走完夜路。”犬忠优于人。

    “我真的受伤了，你居然把我比做狗，我是不是该略施薄惩呢？”他邪笑的做势要抱她回床温存。

    花垂柳心细的避开，一旋身退到梳妆台旁，嘲弄的眼忽之一愕。“你……你羞不羞人……”

    “这句话你昨儿夜里就说过了，夫妻干那一回事本就如此。”他毫无羞愧之意地未着一丝半缕走向她。

    “谁和你是夫妻来着，你脸皮厚如城墙自个筑堤去，黄河大水就靠你一张脸皮来防堵。”她顺手丢了件长袍遮盖他裸身。

    夜里昏暗没瞧清楚那令她疼得死去活来的庞然大物，这会儿她脸不臊热都不成，原来那话儿是生得这般模样，果然奇丑无比。

    难怪整治得她浑身不舒服，一股酸疼在腰腹间徘徊不去，腿间的柔筋一拉扯便疼痛不堪，全是它的作孽。

    随手将长袍往腰际一围，笑得一脸春风的单奕辰可不放过她。“谁说我们不是夫妻，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还想赖。”

    “放手，别抱那么紧，我想和你煮成熟饭的女子不计其数，不差我一人。”她不过是其中一人。

    他偏不放，搂拥着她的感觉真好，抱上一生也不生厌。“是不少，但……”

    “但字下的言语就不用提了，想必是你惯用的花言巧语。”她不想听，听多了只会让自己心软。

    “怎么，吃味了？”她皱鼻的模样真叫人好笑，分明在意却又装做若无其事。

    就说她小心眼嘛！凡事爱计较。

    “要多少花粉自个抹，吃进味儿莫怪人。”花垂柳将从未动过的花粉盒丢回给他。

    讨好女人的伎俩用在她身上不管用，什么胭脂花粉、珠钗玉簪她一律不爱，从小的训戒便是不能拥有所喜爱的一切。

    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七情六欲，没有个人意志，只有服从命令除尽大清的乱民，而她保有的是谁也夺不走的巧智灵慧。

    女子的一生不只是为人妻、为人母，经由如意居淬炼之后，她的眼界开了，心也为之宽阔，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而且不受任何人掌控。

    “啧，你就这么糟蹋我的心意呀！该罚。”一低头，单奕辰堵住欲争辩的小嘴。

    须臾，他眷恋不舍的离唇。

    陡地，他又听到那抹幽幽叹息声，似忧似愁仿佛载满无限划绪，成为他的妻子有那么痛苦吗？始终不曾见她为了此事展露欢颜。

    他真的没她想象中的糟呀！风流过往是因为还未遇见她，到此他的心已归属于她，为何她总是看不清那颗捧在她面前的真心？

    难道真是报应不成，负了无数女子终将尝到苦果，他不愿见所爱之人镇日锁眉，活似困在这一方天地般不得展翅。

    “唉！爹不知怎么了。”可否有酒喝。

    单奕辰双瞳倏地发亮，原来她忧心岳父大人呀。“他老人家是有酒天天欢，你要不放心我接他人府来享福。”

    对他而言小事一桩，酒窖里多得是喝不完的好酒。

    “没有你想的简单。”苦笑的挣开他双臂，花垂柳愁容不展坐在梳妆台前。

    她一心烦便拿针线绣花，一朵朵成形的花样能稳定她的焦躁，越是心浮气躁她针起针落的线头越是繁复，有时她都不敢相信自己有此好绣功。

    “是你想杂了，小脑袋瓜子老是爱装些古怪想法，也不怕沉了抬不起头，只会好好好的猛点头。”单奕辰取笑地点了她后脑勺一下。

    知道她心里有事是一回事，可是她紧咬不说谁也没办法帮她，他只好装疯卖傻地逗她开心，希望她能解开心结依赖他。

    “姓单的，你就不能一天安安分分地像个人吗？”害她撞到铜镜了。

    “我哪天不像人，尤其是昨夜……”他轻佻地挑着眉，似有若无地轻抚她肩头。

    头又要发晕了。“你闭嘴，昨夜之事你最好忘得一乾二净别再提起。”

    “办不到。”单奕辰托高她下颚直视她不安的眼。“不要要求我做不到的事，我不会忘了你在我身下娇嘤哦吟的娇媚。”

    “你……”她竟不敢看他的眼，怕从他镜般瞳眸看到自己。

    “试着相信我，今生今世我绝不负你，仅你一人是我所爱。”她的犹疑令人沮丧。

    沉重，是她心里的负荷。“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我们不应该在一起。”

    法不容。

    “谁说的，我们不是在一起了，我还记得你呼痛地咬了一口，你瞧伤口还在呢。”肩一低，他掐出上头血迹凝结的两排齿痕。

    “你就是不知羞，露水鸳鸯当不了真，你根本不晓得我是谁。”花垂柳有些发火地捶了他一拳。

    他轻举她右腕一比。“紫玉环代表你是我单府的四少奶奶，不管你是谁，来自何方，我都要定了你，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

    单奕辰霸道的执着让她不禁露齿一笑，唯有不曾吃过苦的富家子弟才会相信天地无异动，海水永不枯竭，即使尊贵如她也几乎要相信。

    但是她很清楚君姨是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的人，她一定要她成为下任居主的理由是为了借由她好得到康熙皇帝的宠幸，权与势已腐蚀了她的心。

    因为君姨十分明白皇帝爷对她这外甥女的宠爱，她的一句话胜过后宫嫔妃的枕畔细语，所以她不能离开如意居。

    为了得回她，君姨定会不惜血洗扬州，出动如意居的杀手搏庇护她的一切悉数毁之，再不落痕迹地把罪过推给乱民造反，屠城以壮声威。

    “瞧你笑起来多媚人，害我心口痒骚骚地想与你再风流一回。”他不正经地含起她的小耳垂。

    花垂柳好笑地推开他。“绣儿。”

    “什么！”她要绣花，不会吧！

    “绣儿，我的小名。”柳垂绕。

    巧手如绣，月貌玉神。“不管你是柳儿还是绣儿，都是我的怀中宝。”

    单奕辰紧搂在怀抱不放手，感觉她就要像一缕烟般消失无踪。

    “叫我柳儿吧！免得为单府带来杀身之祸。”她不走不行。

    眷恋不舍又如何，她的身份根本无法留在平民百姓家，皇帝爷早为她指了婚，婚配当今太子。

    只是她迟迟未归未举行大婚，入宗祠。

    “你认为我没本事保护你？”他不悦地在她香肩上轻咬一口。

    “除非你想与大清为敌。”她语气中透露出玄机。

    黑瞳微眯的单奕辰紧盯着她灵眸。“你是皇室中人？”

    “是也不是，至少皇帝爷没当我是外人。”她有汉人的坚韧，满人的草原天性，两股血源流窜在体内。

    她是御赐的和硕格格，因为娘亲爱兰儿乃是皇帝爷的亲手足，大清的尊贵格格，兄妹情深爱及她这位小格格，因此她行走宫中有御赐腰牌可以任意畅行。

    当年娘爱上汉人曾惹得皇帝爷龙颜大怒，所以贬其出宫协助如君夫人主持如意居大局，井化名为快意娘子，意在要她将功折罪返回宫廷内院，可惜娘却死在如意居。

    为此皇帝爷大为哀恸，后悔不已自己一时的冲动，自此之后便爱屋及乌地封她为和硕格格，借此予以弥补她的丧母之痛，并视她如亲生女般疼爱，时时召她入宫以娱膝前。

    她是汉人也是满人，但是她不知道该站在哪一方，两边都是她的族人，而她也无从选择起。

    “你真是宫里的人？”不，就算是皇帝也不能抢他妻子。

    “我不住在皇宫内院，我住在你单四少爷的华丽牢房里。”花垂柳巧眉嫣笑地不去理会烦心事。

    “好呀！你可真皮，敢说我关着你，不让你尝尝我的一指神功是不知道得罪我的下常”单奕辰作势要呵她痒。

    “没用的，我不怕痒。”她被训练得几乎没有弱点。

    除了人性尚存。

    “我试试才晓得你有没有诳我。”女人的脚底板最怕痒，不如……

    一阵凄美动人的箫声忽然传进单府，单奕辰敏锐地发现怀中人儿蓦然一僵，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泪流满面，仿佛见了辞世亲人般忽喜忽悲。

    “你怎么了？”

    “嘘！是爹的玉箫。”是别离曲，娘最爱吹的曲子。

    “是老丈人来了……柳儿，你要到哪里，等等我……”不过是见见岳父大人嘛！何必心急。

    可是他心里隐隐浮出一丝不对劲，好像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等等，花老爹似乎没有玉箫，怎么柳儿会说是爹的玉箫呢？

    想着想着心都慌了，他连忙捉了几件衣服穿上，边套鞋子边拉衣服冲出房门，不小心还撞倒端水前来服侍的小喜。

    只是他一出单府箫声突地停止，让他漫无目的地空找一遁。

    “哇！少爷睡在少奶奶房里耶！我要赶快把这消息告诉老夫人。”喜孜孜的小喜一心报喜，不知祸从天上来。

    箫声哀怨，凉风阵阵，风沙扬起一片蒙蒙，竹林中竟觉阴意丛生。

    一抹白影立于绿竹旁，衣带飘飘恍若谪仙，手中玉箫泛着青光，发出呜咽的泣音像在诉说别离苦，相思难耐摧断肝肠。

    红颜不老心先死，坐愁发白泪成行，一首别离曲送君到阳关，从此生死两茫茫。

    谁解儿女情事，莫道春风无情，醉舞桃花不知休，方晓残冬已逝，俪影儿各在西东，你在桥的那端，我在桥的这端，到死不相见。

    “娘……”

    花垂柳的一声轻唤饱含怀疑，娘怎么可能容颜未变一如年轻模样，丝毫不见皱纹的脸宛似未出阁的闺女，太过不可思议了。

    但是娘那满头因思念爹而花白的银丝她怎么也忘不了，她记得君姨一向将娘的白发染乌，不许她为情悲一生。

    “少主，请留步。”一道黄影闪至跟前，阻止了母女俩相会。

    花垂柳噙着眼泪略带哽咽。“红蓼，你告诉我，那是我娘对不对？”

    红蓼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少主，你应该比属下清楚什么叫活死人。”

    “活……活死人……”不，不可以。

    君姨怎么可以那么残忍。

    明明亲眼见着娘盖棺人土，她在坟前守了七天灵才离开，照理来说早该出现尸斑，即使挖坟破棺亦无昔日的美丽。

    可是眼前的娘不仅美貌如昔还多了份少女姿色，仿佛时光倒流二十年回到十五、六岁时的模样。

    皇帝爷御书房里便挂了一幅娘年轻时的画像，正如她眼前所见，除了吃了返老还魂丹，否则僵挺的尸体怎会驻颜有术的成为“御人”。

    “居主这样子已有一段时日了，少主莫当她是你娘亲。”活死人是六亲不认，只听命令行事。

    “我听见她在吹箫呀！”活死人是不会吹箫的。

    红蓼同情的说道：“少主认为只有居主会吹箫吗？”

    “是青檀还是疾藜，你们都出来吧！”她早该知道箫声是出自他人之口。

    一说完，两道黄衣同时走出林后，面无表情地拱手行礼。一人手中持着神似娘亲所拥有的玉箫。

    “青檀参见少主。”

    “疾藜参见少主。”

    花垂柳苦笑的要她们别行礼。“看来君姨非要我回去不可，派出如意居四大杀手中的你们。”

    “茺蔚也来了，但她不方便露脸。”红蓼小声地提醒着。

    意思是茺蔚如今如君夫人眼线，负责控制活死人的行动。而她们四人曾经是快意娘子，亦即是花垂柳亲娘的贴身侍婢。

    全是由宫里出来的大内高手。

    “你们也要帮着君姨留我吗？”

    三人互视一眼，行动一致地阻拦她靠近爱兰儿。

    “请少主原谅，属下们只是奉命行事。”她们无法拒绝。

    “好呀！你们几个联合起来欺负我，枉我当年替你们送水送饭，忤逆君姨。”花垂柳眼眶略红的讨起人情。

    “少主……”她们也很为难。

    忆起当年若不是少主违背如君夫人旨意送来饭菜，任务失败的她们早死在冰冷的水牢，哪能熬过受罚的日子重见天日。

    为此她们感激她，但她们也是身不由己，身为如意居的杀手是不能有怜悯之心，否则将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别叫我少主，你们几个敢犯上试试看，我今天要带娘走。”她挥开红蓼攻向青檀，企图突破人墙救回娘亲。

    “居主已是个活死人了，救了也没有。”一道掌气将花垂柳击退七步远。

    “疾藜，你对我出手？”她不敢相信的睁大眼，好像姊妹一般的手下竟会出手伤她。

    疾藜的愧疚很快的藏在眼底。“这是居主的命令，少主得回如意居。”

    “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你们把娘还给我，别逼我动手。”她不想伤了她们任何人。

    花垂柳横蛮的使起性子，在如意居时她就像个小霸王，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没几人管得住她，除了如君夫人和快意娘子外谁也不怕。

    偏这两位居主一径的宠着她，武学不算在内的胡闹事皆由着她去，直到其中一位居主“死亡”，她才渐渐受到约束。

    不过一个人的天性是难以更改的，纵然对着外人是冷然的面孔，但刁蛮的个性仍在，只在自己人面前才显露出真性情。“少主，你何必为难我们。”如意居是她的家，她不回去又能上哪儿去呢！

    “是你们找我麻烦才是，一句没找到人不就得了。”花垂柳再次走上前不许人拦阻。

    而意外的，她们居然让开了，但……

    一根银针由竹林中射出，银光没人爱兰儿的后脑勺，穿针而过的细线笔直拉紧，原本无光彩的身躯忽而一动，目光充斥杀气。

    那是她的娘呀！如今竟被利用来牵制自己的亲生女儿，叫人情何以堪。

    “茺蔚，你背上的伤好了吧？相信你也不复记忆是谁帮你驱走蛇窟里的群蛇而被反咬一口。”

    “少主恩惠没齿难忘，今生无以回报，来生必犬马以侍。”

    线一扯，爱兰儿手中的玉箫化为利剑，冰冷无情直指花垂柳肩头，她不避不躲地扬起绣线一划，光芒化成七七四十九道幻影。

    她的武功是两位居主所教，自然懂得破解方法，游刃有余避开每个致命攻势。

    但是她的心里惆怅万分，娘若知自己成了活死人受人控制该是如何痛心，她一向不赞成以活人为器御其行为，而今她却是其中一名。

    虽然花垂柳目前的功力足以应付受控制的活死人，可是不利久战的体力渐落于下风。

    再刚她只守不攻怕伤到娘亲半分，习以夺人魂魄的武功处处受限，几度险象环生地叫人看了心惊，身上难免受些小伤。

    蓦地，爱兰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像是突然恢复神智地发现与她对招之人神似女儿，动作迟缓的伸出手唤了声，“绣儿。”

    “娘，你认出绣儿了吗？”兴奋无比的花垂柳以为她回复原来神智。

    细线一扯，多了两根银针没入白发之下，一闪而过的亲情消失殆尽，她眼神无焦地透出空洞，依控制者的操纵将手中的利剑向前一刺。

    没设防的花垂柳忽觉肩上一热．穿透的灼痛比不上唤不回娘亲的心痛，她怎么也没想到君姨下的命令是生擒死拘不论。

    没有君姨的授权，疾藜不敢私下伤她分毫，毕竟她是大清的和硕格格，皇帝最宠爱的亲外甥女。

    “少主……”

    一道人影快如闪电，早红蓼她们一步挥掌拍开爱兰儿，迅速在花垂柳身上点了几道穴位止血，神情阴沉得似要噬血，怒不可遏。

    花垂柳赶忙朝单亦辰一喝．“别伤她，她是我娘。”

    “什么？她是你娘？”这……是怎么回事。

    爱兰儿受了重创猛吐一口黑血，疾藜见状不敢再施御人术，连忙收回两根银针仅留一细线稍做控制。

    在那一瞬间，爱兰儿眼中有了神采．唇瓣一掀一掀的似在说：救救你爹。随即光彩一黯，再度成为毫无知觉的活死人。

    母女同心，即使花垂柳伤得并不轻．她仍捕捉到爱兰儿传递的讯息，当下有了决定。

    “我跟你们回去。”要救爹娘先夺权，她是大清的和硕格格。

    “真的？”几名手下是忧喜各半，面露感伤的围聚四周。

    “她哪里也不去，你们别想动她。”单亦辰知道她们是谁了，只有如意居才有“御人”。

    也就是活死人。

    花垂柳笑得虚弱的握住他的手。“别趟浑水了，四少爷，如意居不是你应付得了的。”

    “我说四少奶奶你真苍白呀！受了伤的人就少说点话，不然我搔你痒咯！”单奕辰心疼不已的掌贴她背后运气一渡，她脸上稍微多了一些血色。

    “没个正经呀！你就不能……”一根长指点住她檀口接续下文。

    “安分守己的像个人，别猴儿似不知轻重。”他都会背了。

    觉得精神好一点的花垂柳凝眸一睇。“你非要找死不可吗？”

    “无所谓，单府有四个兄弟不缺我一人，你记得下辈子要还我呀！”他嘴上噙着玩味的笑意，眼底的森冷则带着戒心。

    他不相信这几名流露出关心的黄衣女子，刚才花垂柳受到攻击时她们全都袖手旁观不加以营救，可见她们没一个安好心眼。

    “你真是笨到无可救药，少了我你多快活呀！左拥右抱享尽天下福分。”她不想他送死。

    单奕辰一副风流样的勾起嘴角。“谁叫我谁不爱偏让你勾了魂儿，只好天涯相随了。”

    “你……难怪你当不好生意人。”幽幽一叹，她实在拿他没辙。

    就栽在他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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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君姨，为什么你要骗我？大费周章的整死我一家人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你真以为能只手遮天？”

    面对花垂柳悲忿的追问，一身宫装的如居夫人不改其色的斜倚贵妃椅，表情冷淡得像是在浅眠，玉手托着腮慵媚无力。

    但是认识的人都知晓这是她发怒的前兆，当她不笑的时候就得小心行事，也许她指尖一翻便是使出夺魂针的时刻，谁也逃不过。

    折柳穿针，银丝封喉乃是如意居的两大不传绝技，其弟子顶多学到入门的皮毛罢了，除了青檀、红蓼、疾藜、茺蔚四大杀手原就出身大内。

    如君夫人行事只凭个人喜好，打从她稍懂人事那年，就开始体会到老天的不公。

    同在皇宫内院出生，同食相同的奶，一是低贱的奴婢、一是高高在上的格格，她怎甘生来就是服侍人的命，所以用尽了心机想让自己也能富贵一生。

    成为康熙的枕边人是第一步，拉拢爱兰儿更是一步，眼看着她就要飞上枝头当凤凰，谁知生性骄纵的格格居然爱上入宫行剃皇帝的前朝余孽柳潮生并珠胎暗结。

    盛怒之下的康熙皇将她与格格同贬一处，罪名是护主无力，因此取消了她为嫔的册封。

    原本她还能甘于平淡地为朝廷做事，偏偏她在偷偷安排爱兰儿与情人私会的过程，也不由自主爱上为爱义无反顾的柳潮生。

    时日一久她再也压抑不住满心的倾慕，借着一次私会倾诉心之所系，希望能与爱兰儿同样成为他眷宠之人。

    没料到柳潮生义正词严地予以拒绝，表明人无二心无法分心，只能钟爱一人。

    表面上看来她是接受了两人相爱的事实，实际上她是怀恨在心，难以忘怀遭拒绝的羞辱。

    爱兰儿出身帝王之家，自幼受尽两代帝王的宠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连及笄之后的爱恋都顺利得叫人嫉妒，即使聚少离多仍拥有一个至死不渝的情人。

    反观她什么都没有，处心积虑的部署到头来一场空，而今连手握如意居的大权亦随时有可能被康熙皇帝夺回，叫她如何能甘心。

    如君夫人冷哼一声，“绣儿，你太放肆了，这是你对君姨说话的态度吗？”毕竟不是自个亲生的，怎么宠也不贴心。

    伤口刚包扎好的花垂柳倚靠着单奕辰直视她。“你说我娘死了。”

    “她是死了，你没瞧见她入棺吗？”反正活着也是痛苦，不如早日解脱。

    “真正的死人成不了御人，这是你教我的。”活死人，活死人，活着的死人。

    顾名思义人未死却如同死人一般活着，受人控制其rou体，娘的死是君姨用来掌控她的借口。

    “你倒是学会了顶嘴，是那个男人教的吗？”冷睨着地身后的单奕辰，母女俩皆得其所爱的好运令如君夫人妒恨不已。

    “不，是你的功劳，你用身教告诉我做人要心狠手辣，好友至亲也不能放过，对别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掩着嘴，她娇媚的笑了起来。“呵……我们绣儿真的长大了，懂得争权夺势。”

    “是你要我回来的，我从来不打算争你居主的位置。”不然她不会离开。

    “可惜你皇帝舅舅不这么认为，他嘴里直叨念着你是最适合当居主的人选，比我更善于掌理如意居。”凭什么让一个羽翼未丰的小丫头取代她，再过个三十年也不迟。

    只因舅疼外甥女是天性，她这个外人已无利用价值想一脚踢开。

    “那我娘呢？她一向待你不薄，你竟狠得下心折腾她。”活死人的日子不好熬，半是清醒半沉睡，没有指令不能行动。

    如君夫人媚眼儿一转，拎了颗西域进贡的葡萄往嘴里含。

    “她老嚷着要找你爹，我只好成全她了。”

    当时以为柳潮生已死的她，为了不想成全爱兰儿到阴间与爱人相会，便狠心将御人术施予其身，使其成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死人。

    “你无情无义，我爹分明也是遭你毒手而坠崖。”导致武功全失。

    “呵！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刺杀皇帝可是诛连九族，我还手下留情了。”至少没赶尽杀绝。

    好歹留下个小孽种。

    如果她乖乖的听话不出走，少主的位置没人敢与她争，一人之下的发号命令掌控大半权利。

    “哼！说得好听，那救过乱臣贼子的你该处何罪呢？要不要我向皇帝舅爷谏个言？”赐白绫一匹。

    听到此，满腹疑惑获得解答的单奕辰反而希望什么都不知道，剑眉紧拢不得展。

    原来花垂柳不仅是皇家小格格，还是最得宠的那个，错综复杂的身世足以写一本宫廷史，难怪她总是有难言之隐似地怪他不长进，直说两人不可能有未来，即使单府是扬州望族也不过是平民百姓，哪匹配得上皇家凤女。

    幸好他懂得先下手为强的道理，早一步掳获她的身心，否则疾尘公子就得重做冯妇地入宫偷格格，将她偷回家窝藏。

    “绣丫头呀！你的牙磨得可利，你入了如意居还想飞出去告状吗？”如君夫人笑得轻狂地露出狼子野心。

    “君姨，不要太笃定，你怎么不想想当初是谁帮我出走的？”花垂柳自信的神情令人为之一防。

    如君夫人冷视红蓼等手下。“你们不会也跟着绣儿一同胡闹吧？”

    “弟子不敢。”头一低，没人敢抬头。

    “君姨，你的疑心病可真重，连她们你都不信还能相信谁？”花垂柳顿了一下，转而奚落道：“不过你对自个姐妹都下得了毒手，难保别人不会也对你下手，所谓因果嘛！”

    “你……”如君夫人眼一眯进出寒芒，她让自己养大的狗反咬一口。“你娘一个人在暗室挺寂寞的，你去陪陪她吧！”

    本来是想让她活命的，可是她羽翼长齐了不剪不行，任何危害到她地位的人都该除。

    眼神一使，犹豫片刻的红蓼、青檀、蒺藜、茺蔚才勉强出手，招式显得多有留情并未攻其重点。

    可想而知，接招的并非花垂柳，有伤在身的她被单奕辰护于身后，观看刀光剑影交错。

    “你们不要命了是不是，敢当我死了不成？”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们未尽实力。

    如君夫人冷声低喝，以红蓼为首的四人不敢轻忽，这才全力进攻朝单奕辰下手，但对花垂柳亦有所保留的忽略。

    四大杀手武功不容小觑，而单奕辰的剑法更是出神人化，两方交战许久不分上下，互有退一步的迹象未以命相搏。

    此情此景看在如君夫人眼里是谁也不可信，冷笑地施展出折柳穿针的绝技，将一旁的牡丹叶折下，趁其不备掷出。

    尽管和四大杀手交手，单奕辰仍不放心地分神注意如君夫人的一举一动，因此当细微的绿光一出，立刻移形换位的打算以剑尖削落叶片。谁知她竟卑劣的同时暗暗施展银丝封喉，叫人措手不及。

    “四少爷，小心。”花垂柳适时使出天女绣花，以银针缠住银丝甩向梁柱。

    但是她也因此动了真气呕口鲜血，面色灰白得几乎站不住脚。

    “少主……”

    “柳儿……”

    打斗中的五人同时停住，心急的想趋前探视她的伤势，然而七道银芒忽至，阻止了他们的前进。

    “你们可真关心我的小绣儿呀！有你们为她送葬她死也该瞑目了。”花垂柳的咽喉上扣着一只手，威胁要折断那藕白雪颈。

    “放开她。”单奕辰脸色一沉。

    如君夫人咯咯地笑得好不开心。“哟！你算是哪座山下来的野人，你说放我就该放吗？”

    “我用一个你绝对感兴趣的人和她交换。”他按着剑柄阴沉着眼，手筋浮动。

    “说来听听。”近来少有人能引起她的兴趣。

    “疾尘公子。”一人换一人很公平。

    眼神一利，她露出嗜杀目光。“他在哪里？”

    “精明如你还看不出吗？要不要使出那招‘浮光掠影’呢？”疾尘公子的独门绝学。

    “是你呀！幸会、幸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

    “以我交换她值得吧？”单奕辰将随身佩剑放下，毫无惧意的面对她。

    “世间多少痴儿痴女，怎么我就遇不到个好男人，绣儿呀！你真是好福气。”她手劲加重地一掐。

    旁人见了如君夫人的狠劲冷抽了口气，心急如焚的想上前搭救，但是无从出手只能干着急，红蓼等人早已因如君夫人的绝情而起了反叛之心，只是没机会付诸行动，冰冷的神色多了焦虑。

    “君姨，你这般工于心计有哪个男人傻到敢爱你，你嫉妒吧？”一抹黠光停驻在花垂柳眼底。

    “柳垂绣，你真是我一手教出的好孩儿呀！”如君夫人狠厉地将五指按进她肉里。

    “不——”

    单奕辰胆战的一吼，花垂柳反而安慰的一笑。“四少爷，赔本的生意别再做了，来生我再还你。”

    “别说傻话了，我今生要你，来世也要你，生生世世只要你。”他流露出恐惧的深情。

    “你太贪心了……”冷不防的如君夫人再施压，花垂柳痛得无法发出声音。

    “小两口尽在我面前恩爱，嫌黄泉路走来孤单吗？”分明是在嘲弄她无处可寄情。

    “我说过由我来取代她，这买卖你觉得不公道吗？”他无法再忍受眼见柳儿痛苦却无能为力。

    “好个多情郎，你真那么心疼她？”如君夫人媚笑中带着一丝阴毒。

    “问世间情为何物，我的回答是：唯柳儿为吾心矣！心若失则人亡，你说我该不该心疼？”因为那是他的心。

    动人的一番情话说来缠绵，如意居里未曾尝过情滋味的弟子们亦为之动容，纷纷没了杀气起了羡慕之意，心想有朝一日若能得爱如此该是如何称心。

    天不老、情不灭，两情长久时，神仙也搭桥，搭起姻缘桥。

    “四少爷，有你一句话我怎好让你失心呢？你这风流鬼没我管着肯定造反。”花垂柳在笑中给予承诺。

    她一说完手一垂，恍若断了气，但在众人惊呼中，她袖里的银针齐飞而出，射向如君夫人的天枢、膻中、命门三穴，一举破了她的气室使其武功尽失。

    论起巧慧多智，世间没几人及得上她，因此康熙皇帝才想借重她的长才予以安内，并非全然宠爱外甥女的缘故，没有一点才能怎会受重用。

    她是借故让人手到擒来，功力渐失的她除了近身一试外，别无他法，所以她只好冒险地以己为饵。

    所幸她的计策奏效，否则稍有疏忽死的可就是她。

    “绣儿，你……你毁去了我的武功！”不，她不能失去武功，不能失去……

    提气一运的如君夫人惊惶失措，发现自己连片叶子都丢不出去。

    花垂柳走到单奕辰身边轻握住他的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说过与其要人一刀毙命，让他生不如死更是快意，我没辜负你的教诲。”

    “你……你学得太……太好了……”如君夫人一下子像老了十岁般憔悴不堪。

    “青檀、红蓼，将如君夫人押下，以叛上罪名交给我皇帝舅舅处理。”坏人就交给他去做。

    “是，少主。”两人上前将神情委靡的如君夫人押至地牢。

    “茺蔚，我娘多谢你照顾了。”花垂柳没了先前的盛气凌人，原来茺蔚才是她安插在如意居的眼线。

    她们合演了一场好戏骗过众人耳目，早在她到如意居前，茺蔚已先顺利救出她爹娘，并派人将他们安置在一处隐密小屋。

    “应该的，少主，谁叫我欠你一条命。”她说得状似无可奈何。

    “疾藜，姐妹们的解药制得如何？”她绝不再让她们饱受毒性摧残。

    “差不多了。”她是最不可能背叛少主的人。

    “为她们都解了毒吧！将如意居里的银两悉数分给姐妹们，让她们去过正常人生活，找个人嫁了别再干杀手。”如意居已无存在的必要。

    这……有点困难，嫁人？“这样好吗？皇上若下令追查……”

    “放把火烧了如意居，你去向皇帝舅舅说如意居里起了内哄—名弟子纵火行凶反葬身火场，大半弟子伤亡，已无力再执行任务。”

    “少主你呢？”皇上只会关心她的安危，其它人的生命全如草芥。

    花垂柳望着未来的依靠一笑。“就说柳垂绣已死，往后世上只有扬州第一绣娘花垂柳。”

    单奕辰由她眼中看到深情。

    “少主……”众人不舍的声浪微带哽咽。

    “好啦！别再啰啰嗦嗦的，难道你们想一辈子当杀手翻不了身，不羡慕我有个好夫君相伴左右？”

    失笑的单奕辰轻摇首，不敢相信她又拿他来当典范，只不过这回少了谩骂诋毁，居然称赞起他来。

    可见天要变色了，日落红雨夜下绵针。叫一群云英未嫁的姑娘们思起春，含羞带怯的直往他瞟，好像他是一双待价而沽的好绣鞋。

    “我说四少奶奶该回府了吧？”得赶紧把她抬进单府大门，省得夜长梦多。

    人家的皇帝舅舅可是不好惹。

    花垂柳轻笑地偎向他。“四少奶奶不回府赖着你养怎么成你这紫玉环早套住我了。”

    紫玉环光芒闪耀，似在欢喜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四少奶终于要回家了，它算完成了一件使命。

    撮合姻缘。

    扬风了。

    多情人儿执手偕老。

    大红花轿迎门来。

    起鼓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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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今儿个是单老夫人的寿诞之日，单府上下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远从各地前来祝寿的宾客络绎不绝，当然也包括了单老夫人最疼爱的孙子和孙媳妇们喽。

    “娘子快点哪，不然赶不及给奶奶祝寿了！”单奕辰在花间鞋坊外大声喊着。

    “别喊了，这不就来了吗。”花垂柳轻摇团扇缓步走来。

    “好啦，咱们快走吧！”他拉起花垂柳的手便要上马车。

    “且慢，”她轻止脚步。“相公听小喜说你亲手绣了双鞋给奶奶啊？”

    “嘿、嘿、是埃”单奕辰赶忙将红绒布袋打开提起绣鞋，想炫耀一番。“这可是跟娘子你偷学的呢！”

    好歹他有样学样仿出来的，应该也不差吧？

    无视他沾沾自喜的表情，花垂柳一把将绣鞋抢过。

    “娘、娘子，这可是我精心缝制的仙鹤报寿哪……”单奕辰急着想抢回。

    “怎么我瞧都像是麻雀叼虫哪？”唉，不长进的家伙！

    “可没这双绣鞋，咱们拿什么向奶奶祝寿啊？”他若有所指的看着她空蔼蔼的手。

    “想想奶奶最想要的是什么吧！”轻敲他的脑袋，花垂柳爬上马车。“傻相公，还不快上来！”

    “奶奶想要……”跟着跃上马车，单奕辰想破了脑袋仍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唉！”喝了口吓杀人香茶，单老夫人再叹了口长气。

    “老夫人，今儿个是你的寿诞，万万别再唉声叹气下去了啊！”单仁忧心的说着。

    “你不懂啊！”她语重心长的说：“瞧瞧别的老婆子，到岁数哪个人不儿孙满堂的？哪像我只有干瞪眼的份！”

    亏她还费尽心思帮四个孙子全讨个孙媳妇回来，结果连牦子也没瞧见！

    “老夫人，四位少奶奶给你送礼来了！”一位丫鬟兴匆匆进来。“她们这会全在外头候着呢！”

    “唉！还不是送些珍奇古玩嘛！”单老夫人无奈的点点头罢，让她们进来吧！”

    四位美丽的少奶奶笑着踏入房里。

    “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真乖！”单老夫人笑得有点力不从心。“礼搁着，你们破费了！”

    “奶奶这礼不用破费，也搁不得哪！”她们有默契的比自己的肚子。

    “咦……啥意……”顺着她们的手势望去，精明的单老夫人随即明了。

    “哈、哈、哈！太好了，我老婆子终于有曾孙抱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