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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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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文杂感及关于慕容冲的一点个人理解

﻿作者：桂花巷里桂花香（从别处拿过来的，觉得写得棒极，没法舍弃~）

    看《别拿穿越不当工作》这篇文，用了三天时间，其间心情经过了几番起伏，到如今看这个故事的态度已和最初大不相同，应该说，这是我所没有想到的一个惊喜。

    一开始，纯粹是当轻松搞笑小白文来看的，为了花痴曹雪芹而偷跑到清朝的女大学生、在麦德龙面粉堆里的平原君赵胜、失去皇帝靠山才显得格外老实听话的太监王振、开着柴油蹦蹦车的李小白……一个个段子笑点十足，这让我想起几年前看过的那篇《新北京，新穿越》，借着从古穿今的胤禛四叔，很是借古讽今针砭时弊了一把。如果此文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写下去，想必我也会就这般轻轻松松的看下去，以后三不五时的翻出那些爆笑段子开心一把。

    但是越往下看，越发现作者大人的图谋深远，文中处处可见伏笔，包袱时时不断，情节承前启后，高潮此起彼伏。从无故失踪的简柔到莫名猝死的所长，从震撼人心的完全新人培养计划到一个个开始暴露真实身份的组员们……接连不断的大起底简直震的人头晕眼花目不暇接。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过去的十八万字不过是整个故事的冰山一角，所有的一切才刚刚开始，再重头看去，才恍然明白许多细节原来有着这样那样的涵义……莫怪现在的读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实在是作者大人讲故事抖包袱的手法高妙，看文的一个不留神就会跟不上形势，又怎能不让人杯弓蛇影疑神疑鬼，生怕错过一点线索漏掉半分关键呢^_^

    暂且放下这创意十足精彩万分令人无限期待的情节先不谈，我只想好好赞一赞此文煞到我的几个萌点，鄙人的看文陋习就是，只要找到一个对口味的萌点，即使其他方面雷一点残一点白一点也可以忍受，但若没有萌点，即使一点都不雷不残不白的好文妙文大神文，在我看来也是味同嚼蜡过眼即忘了。鉴于我的萌点一般都比较冷，所以诸位要是看着觉得莫名其妙不知所云请无视就好，权当我在自HIGH吧~~

    首先要重点提出的第一个萌点就是场景描写的极度生活化……看着管理局控制组之间的日常相处，我不止一次的想到了《编辑部的故事》、《重案六组》之类的电视剧，同事间的鸡毛蒜皮闲聊八卦如此真实的展现眼前，让人感觉非常亲切。更要命的是，这些亲切的就像自家邻居朋友同事的人们竟然统统都是来自几百上千年前的古人……每次只要一想到这点，我就觉得这种亲切更蒙上了一层无法言说的魅力~~比如中秋夜里在饭桌上八卦方无应私生活并由此衍生到房地产话题的雷钧和苏虹，本来无比和谐正常的一幕场景，可是把名字换成慕容冲、XX和XX后（暂时还无法代入，百爪挠心中~~），那个中意味就此全然不同。有一些喜感，有一些荒诞，有一些繁华落尽后的苍凉和淡然……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成一个字——萌！我真是爱煞了这般奇异和谐的对比桥段，在此请允许我用三个惊叹号来表达这份爱！！！

    其次，我想说在JJ看文，图的本是个乐呵，并不能要求作者们个个都有文以载道的精神，所以当偶尔出现了一些意外的收获时，也就越显得稀罕珍贵。比如在此文中，作者借古人之口传达的一些想法，老子对万物奥秘的解释、雷钧对李白价值的肯定、汉献帝如何面对他的命运……类似的分享着实令我产生了不少共鸣，感动和思索，我喜欢像老庄那样通过故事来交流思想的方式，所以这篇文中不时迸现的思想火花也正中了我的萌点~~

    最后是关于慕容冲的几场心理咨询，如果说我对于《别拿穿越不当工作》的印象是从一开始的小白文转变到了后来的粮食文，那么当慕容冲的故事完全展开后，在我眼中这篇文的定位已再次变更为“以现代心理学理论剖析古代人物心理特征的案例实证”。毫不夸张的说，光是想一想这个标题，就已经萌的我浑身哆嗦了~。~

    本来还想据此狠赞一把作者大人独特的叙事角度，仅用了区区几场心理咨询就完整讲述了一个经典的虐恋情深的故事。要知道就凭舒湘和方无应那仅仅三次对话问答里透露出的情节讯息，便足够任何一个耽美写手发展出一部三十万字的小说。以简洁有限的文字勾勒出无限遐想的空间，叫人怎能不拍案叫绝！

    不过看到最近大家对于苏虹和方无应的渐趋圣母化越来越接受不能，我对此倒有些不同看法，所以溢美之词先行打住，就这个问题来谈谈自己的理解，所有言论均为个人观点，仅供交流参考。

    从第六十章开始倒回去重看慕容冲这一段的故事，我觉得作者想要表达的关键词并不是原谅，而是面对。

    谁也不能否认慕容冲的人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在舒湘的耐心引导下，方无应的回忆叙述将这个悲剧细致又残忍的展现在读者面前。虐！很虐！非常的虐！让人没有办法不去怜惜同情这个被乱世被命运被权力被亲情玩弄折磨最终彻底疯狂的可怜孩子。读完几段心理疏导后相信大部分读者都和我一样有着类似的感受。但是，当看完第六十章苻坚和方无应的对话后，我想，也许我们应该公平点来看这件事了。毕竟从一开始，读者接收到的讯息就是曾经的慕容冲现在的方无应对舒湘的主观性叙述，而作为方无应的心理医生，舒湘也只能站在慕容冲的立场去引导安慰开解她的病人。

    可是如果换一个角度呢？

    就像苻坚对方无应说的：“没有么？和我说除了姐姐，谁你也不睬，我对你再好，也顶不上姐姐一根手指；可我送你玉佩，你却偏要拿去给姐姐瞧，在她面前炫耀你的得宠，气得她砸了玉佩，踩伤你的手……”、“你与母亲同住，我去见你，明知那几****姐姐刚被封贵嫔，列三夫人之首，你却非要留我在别院迟迟不肯让我走，故意叫她难堪，独守冷宫；你原本一直对我不假颜色，可只要在你母亲面前，你就变了个人……”、“是我擅闯别院，我只是思念你太过，多日不见想去看看你。谁知一见就放不下……可若当时，你真要严词厉色拒绝我，我也不会把你怎样。这你是知道的。”…………在这种情况下苻坚显然没有颠倒黑白的必要，方无应激烈的反应也只能证明苻坚的话并不是无的放矢。那么，这一段应该正是为了说明，其实方无应所描述的那个无辜的受害者慕容冲好像也不是那么纯粹的无辜。

    先举两个著名的例子，金庸的《雪山飞狐》和黑泽明的《罗生门》，同样的一件事情在不同的人不同的目的不同的角度的叙述下有了截然不同的效果，这些作品并不是简单的去判决善与恶，它们只是刻画体现出人性的复杂，将思考的空间和结论的权力留给每一位观者。试想一下，如果以慕容冲姐姐的角度来说这个故事，也许又是一部《柔福帝姬》，如果以苻坚的角度来说这个故事，也许又是一部《望天》，但在这篇文中，讲故事的权力被赋予了慕容冲，所以读者的同情心和注意力也就统统放在了慕容冲的身上，从而忽略了慕容冲在整个悲剧的形成中也起到过不可或缺的作用。

    我认为一个悲剧的形成不是靠无数所谓的巧合或JP的变态加没有反抗能力的受虐狂就能组合成功的，那种东西现在通常被读者嗤之以鼻的称为圣母文，甭管文中的角色怎么虐得死去活来感天动地，身为旁观者的读者也只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觉得一切倒霉事都是文中人自找的，简而言之一个字——作！但真正的悲剧不是这样，它应该是由命运和人共同创造的一个无解的方程式，因为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会遇到那样的事，因此作出没有选择的选择，才会导致最后无可挽回的结局。即使作为旁观者的读者，再怎么为故事里的人遗憾惋惜悲伤难过想要改变命运，但只要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还是只能无奈的承认，只要人还是那个人，就算一切重头再来一遍，结局也依然不会有所改变。就像歌里唱的“我已经看见一出悲剧正上演，剧终没有喜悦我仍然躲在你的梦里面……”面对一个真正的悲剧，即使是神明也无能为力。

    铺垫了半天，终于可以说到重点了，其实我想表达的意思就是，在那个乱世之中，造成了慕容冲人生悲剧的无数双手中，有将他们姐弟送到敌国的父亲的手，有QJ了慕容冲的苻坚的手，有一心想保护亲人，最后却只能用伤害和被伤害的方式活下去的姐姐和母亲的手，当然，也有血液里天生就有暴戾狠毒因子的慕容冲的手。如果这些手里少了任何一个，也许悲剧都可以就此避免，但这个故事也就不能称其为故事，慕容冲也不会是历史上的那个慕容冲了。

    慕容冲不是圣母，他的姐姐母亲以及所有人都不是圣母，在那个时代圣母是活不下去的。所以当慕容冲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就会以自己的方式进行反击或者说是自卫。天真的他以为可以保护姐姐却反而为亲人带来更大痛苦后，亲人就只能用伤害他的方式来自我治疗，然后慕容冲就条件反射的伤害回去，再然后亲人只能更猛烈的伤害回来……这是一个可悲的循环，无法停止，不死不休。直到最后，失去了亲人，丧失了爱人和接受爱的能力的慕容冲只能用杀戮来体现自我价值。当没完没了的杀戮也满足不了灵魂的空虚和他失去的一切时，疯狂就成为了唯一的结局。

    在现代恢复了理智的慕容冲会自杀是因为他已经找不到生命存在的意义，或者可以这么说，当他以方无应的身份重生，渐渐学会以现代的思想去审视过去的慕容冲，就越来越明白慕容冲的悲剧是怎样一步步造成的，所以找不到出路无法将自己救赎的慕容冲就只有选择自我毁灭。所幸他还是熬过了那段最艰难的岁月，方无应的人生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动力，想让自己心理上好过些的潜意识对过去的记忆进行自然重组，让他尽可能的摆脱了梦魇。可是不管他再怎么自我暗示自己是被侮辱与被损害的那个，所有人是如何对不起他，越来越趋于现代人的理性思维还是让他也不得不承认慕容冲是个残忍嗜杀睚眦必报的疯子，他对自己对周遭所造成的毁灭性打击并不比苻坚或其他人造成的少多少，所以他对慕容冲的怨恨和唾弃也同样不会比对别人的少。因此他很害怕同事们发现真相，与其说是认为同事们会接受不了那样的慕容冲，不如说是方无应自己也没办法接受了。

    但不管如今的方无应已经被改造的多么彻底，属于慕容冲的过去也永远是方无应无法分割的一部分，这让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一部日剧《白昼之月》，里面说每个人的心上都有一些伤痕，就像白天的月亮，虽然看不见，也不会经常想起，但却始终存在着，无法回避，不会消失，并且将长久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你的性格感情思维方式。在现代已经生活了十三年的方无应一直拒绝承认这一点，他希望方无应是彻彻底底崭崭新和慕容冲再无半点瓜葛的，否则他的人生就是又一次的失败。有一个成语可以很好的诠释这种心情——自欺欺人。

    但这次和苻坚的见面可以说是一次机会，一次让方无应面对慕容冲，也就是自己过去的机会。这和原谅不原谅苻坚没有什么关系，事实上慕容冲自己也说对于苻坚QJ自己的事并不是那么在意，真正伤害到慕容冲的是亲人的放弃和街头卖菜的也会投来的鄙夷眼神，甚至从头至尾苻坚才是那个唯一在精神上尊重过慕容冲的人。（在此就算说我圣母也忍不住要为苻坚辩护两句，咱们不能脱离时代看问题，在五代十国那个神经病变态扎堆的年代，作为一个战胜国的君主，收用了一对战败国送来的战利品，我实在不认为苻坚需要为此产生什么罪恶感，什么QJ犯，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跟动不动杖毙宫女杀人为乐的慕容冲相比，我觉得苻坚还比较具有正常人的思维。看着他充满感情的怀念慕容冲骂他的场景，我和苏虹一样感到了苻坚是真的很喜欢很了解并纵容着慕容冲的性子。当然要有人非得举弥子瑕之例来证明苻坚的以色待人，我也没话说，只能弱弱的提醒一句，在视****是电是光是唯一的神话的JJ，咱还是不要这么煞风景为好）

    综上所述，在诸位眼中慕容冲对苻坚的原谅，在我看来是方无应对慕容冲的承认，更是对慕容冲的原谅。他不再将所有怨恨全部推到苻坚身上来减轻自己内心的负担，而是让慕容冲承担了本就该自己承担的那部分，然后，坦然的和方无应真正的合二为一。所以我说，这一场见面，无关原谅，只是面对，面对那个受到过伤害也伤害过别人的，曾经痛恨到想要彻底遗忘的自己，就是这样。

    至于苏虹，她劝慕容冲的那番话确实挺圣母挺冠冕堂皇挺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没办法，这就是苏虹真实的想法，她也一直是这样对待别人的呀。面对王振她觉得这老头甭管做过啥，反正也快死了，能让他好过点就让他好过点吧，面对袁崇焕，她也尽其所能偿其所愿，对于苻坚的感情她可以理解，对于慕容冲的遭遇她也很同情，话说我一直在思索历史上到底有哪个女人是这么博爱的？还是前世过于狠毒刻薄铁石心肠遭到报应所以打算这辈子要将爱的光辉洒遍人间？甭管怎么说苏虹还是个善良大度的好姑娘，我也相信作者大人会对她的性格背景有很周到的诠释解读。她劝解方无应归根结底还是站在朋友立场上的关心，而方无应之所以这么听话估计倒和苏虹的关系不大，而是像我前面说的，终于决定不再继续自欺欺人下去想要在方无应和慕容冲之间做个了断了。无论如何，这次的结局是好的，这样就足够了。

    呼~~终于说完了，真佩服自己的话唠，照这字数五篇长评都有剩吧=。=！本来还想再说一说关于此文的一些遗憾雷点和不解，按这飙字趋势还是留待下回分解吧，不过有两条我还是得长话短说的提一提。一是关于时空管理局的主角群像里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土生土长的现代人，我认为对于广大读者群众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遗憾，这严重损害了身为现代人族群的读者身临其境的参与感，对于已经充分融入现代化生活的古籍同志们来说，也缺乏了一个成果展示对比的渠道窗口，同样十分遗憾。另外就是此文越来越严重明显的耽美化走向，在我个人来说，一向将BG里出现BL设为一级雷区，基本是见到就弃的，不过前面也说了，对于有萌点的文，我的忍耐度还是可以适当上调滴。但还是衷心期望作者大人不要玩挑战极限的游戏，人家真的很喜欢这文哪~~~

    最后，用一首歌词作为本评的结尾吧，写评的时候一直在循环这首老歌千秋家国梦，听着听着就觉得和这篇文的气场其实也挺合的。回顾一番文中出现的古人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就是每个中国人灵魂的一部分，可现在的人却已渐渐忽略了他们的存在。感谢作者大人以这样特别的方式让那些在漫长的岁月中泛黄的故纸堆里已渐渐黯淡的身影重新鲜活起来，更让我们彼此间有了对话交流的机会。这是一种十分难得且有趣的体验，希望你能继续将这份奇思妙想坚持到底，我也会一直支持下去的^_^

    你说吧要我等多久

    把一生给你够不够

    背离了冥冥中的所有

    离乱中日月依旧

    告诉我你要去多久

    用一生等你够不够

    驱散了征尘已是深秋

    吹落山风叹千秋梦

    前世天注定悲与喜风雨里奔波着

    如今已沧桑的你

    那去了的断了的碎了的何止是一段儿女情

    所以生命的传说里

    因为你已变得如此的美丽

    就让我知道他知道天知道地知道你的心

    当我再次看到你在古老的梦里

    落满山黄花朝露映彩衣

    我再次看到你在爱的故事里

    起阵阵烟波你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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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感言

﻿关于上架感言的小剧场：

    楼笙笙：咳嗽Ing，今儿个听说上架得有上架感言，所以我特为了把哥几个召集到一起，商量一下咱这个上架感言到底写点儿什么好哈~喂！方无应不许打瞌睡！

    方：……你不是上架快一个礼拜了么？这时候又想起感言来了？

    楼：我不是不知道有这个规矩嘛，来来~冲儿你来发个言~

    方：冲儿不是你叫的！改口，要喊我“队长”！

    楼：且！还敢在我面前摆架子？雷钧？来，谈谈你对本书上架的感言~

    雷：简柔。

    楼：什么？

    雷：把简柔还给我。

    楼：……

    雷：你把简柔还给我，我就给你谈上架感言。

    楼：……真等到那一天，咱谈的就得是下架感言了OTL

    雷：你到底什么时候把简柔还给我？

    楼：中国足球冲出世界那天。

    雷：……

    楼：话说，你为啥会喜欢中国足球？

    雷：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了？！我只是经常看看而已……

    方：其实他是想看看还有比他的人生更“惨不忍睹”的场面……

    楼&雷：……

    武：头儿，你还是改看NBA吧，那个进球次数多，不像男足，憋半年进不去一个。

    雷：……我不是为进球数才看比赛的！

    楼：各位！跑题了呀！是谈上架问题怎么谈到男足去了！

    卫：恭喜上架。

    楼：看看！你们这帮家伙！看看人家小卫！果然是战神！

    武：（上架和战神有一毛钱关系？）

    卫：……下架的时候就不用开会了吧？

    楼：吐血ing

    武：小卫，说话别这么难听嘛。

    卫：啊？什么难听？有上不就有下么？

    武：……你这个一窍不通的！简直比土豆还完蛋！

    卫：我才不想懂那些个，我只是提前预备土豆她过两天又拉我们开会，打乱我的时间表。

    楼：（咬牙）放心，我会时不时拉你们开会的！喂！方无应你不许走！还没到时间呢不许早退！

    方：我要去接苏虹，她今天去超市买东西。

    武：我要去接方滢下班。

    雷：我要去接蕾蕾放学。

    楼：……一个一个的！一点面子都不讲！真是人一走茶就凉！

    方：面子？你以为你是胡传奎？

    武：算了方队长，土豆又没经历过*、又没看过《沙家浜》，她这种小孩子懂个啥？

    楼：靠！一群古人，居然在我面前摆什么现代姿态－－（磨牙）

    方：走了走了！土豆你记得关灯锁门哦！

    楼：（回头看）……还好，小卫，总归还是你不错，那群家伙！兔子似的溜那么快，生怕门夹住了他们的尾巴！

    卫：其实我是想问……

    楼：啥？

    卫：什么时候下架？

    楼：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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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背景音乐清单

﻿（因为起点英文格式里缺空格，所以我用横线把单词隔开，方便读者辨认，资源一般在百度上找，百度若没有就搜狗，搜狗如果也没有就电驴，要是连电驴上都找不到……那你只能来翻我的硬盘了）

    ——正文音乐——

    1、第三十九章dearPaul

    《blaze—of－－－glory》，演唱组合是bon－－jovi

    这是个有点年头的摇滚组合，我喜欢他们早期的歌。

    2、第四十三章舒湘医生的心理咨询（B）

    Les－－－－choristes电影《放牛班的春天》的主题歌，据说这个童声组合目前在全球巡演，特别受欢迎。

    3、第四十九章舒湘医生的心理咨询（D）

    Savin‘Me演唱组合是Nickelback

    美剧《越狱》的插曲，强烈推荐此歌的MTV，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可在电驴资源里找到。顺便推荐此组合的专辑All－－－The－－－Right－－－Reasons包含这首歌在内的其它曲子也很好听。

    4、第五十一章Monster

    日本动画《Monster》的OP。百度搜索grainOPOST

    我喜欢曲子里的宗教意味。动漫里总是能找到好东西。作为0.7个动漫宅，我顺便推荐这部动画，浦泽直树的作品最红的是他刚结束的《二十世纪少年》，我好像就只喜欢monster。

    5、第六十章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国内乐队组合“声音玩具”的《秘密的爱》，声玩的歌虽然很少，但都很有特色，我还喜欢他们的《艾玲》。

    6、第六十二章慕容冲的秘密过往

    《pink－－－－spider》歌手是已经死去多年的hide君。

    7、第八十四章落花时节又逢君

    《我爱你中国》汪峰

    其实同名歌曲我更喜欢美声唱法的那一首，就是一开始是“百灵鸟从蓝天飞过”的那首。

    8、第九十一章史远征的秘密

    《beauty－－－is－－－within－－－us》，《攻壳机动队》TV版插曲，菅野大神的作品。

    顺便说一句，攻壳的剧场版音乐也十分了得，川井宪次同样是大神级别的人物（梁毅他爹喜欢他，还记得么？笑翻）

    9、第九十九章你要像我一样勇敢

    Tizzy－－－bac的《鞋猫夫人》

    这个组合的音乐都比较黑暗，难得这首很阳光，但是歌词同样能感觉到阳光之下的阴影。

    10、第一百零四章宛转蛾眉马前死

    薛之谦《钗头凤》

    11、第一百零五章散落于时光里的一斛珠

    《Breathe－－－Again》歌手Juwita－－－Suwito，是《斗鱼》的插曲

    12、第一百零九章他们的爱情

    《剑风传奇》插曲Gatsu

    我强烈推荐剑风传奇（又名《烙印战士》、berserk）的全部音乐！驴子应该有资源。但是像我这样阳光向上健康活泼乐观主义的人，就不向你推荐原著了，那里面的东西不可能让你愉快到哪里去，是类似于“把人逼进极端状态、其目的就是逼着人变态”的故事，人物在接受命运的同时，又不停与命运抗争。

    但我承认这是部很优秀的作品，我也承认三浦健太郎很牛叉。

    13、第百十四章凤求凰

    张信哲《爱如潮水》，年迈的我如今唯一能听的他的一首歌。

    另外，大乔小乔的同名曲《凤求凰》也够好听够古典味儿，当时本来想推荐这首的，不过有点儿悲，不太适合文章氛围。

    14、第百十七章寂寞的恋人啊

    莫文蔚同名歌曲

    李宗盛的作品好听是好听，但听多了就有点儿……

    15、第百二十章归去来（下）

    La－－－Belle－－－Dame－－－Sans－－－Regrets（无悔的美人）歌手是Sting

    这首歌我记得有两个版本，一个是爵士小号手Chris－－－Botti的版本（依然是sting唱的），一个是Sting自己专辑里的版本，二者配乐和节奏都不太一样，读者可以自行选择。

    另外也推荐Botti的全部作品，如果你喜欢纯音乐的话。

    16、第百二十一章独自一人的晴天雨夜

    依旧是剑风传奇里的，behelit

    我怀疑平泽进那种纯男性的音乐风格会十分符合卫彬的胃口，他如果喜欢音乐，不会放过平泽的。如果他没有，方无应肯定有而且我敢保证绝对是原装正版，所以他完全可以找那家伙借（喂喂！这样下去大家都会变成死宅的！）

    17、第百二十七章战神复活！

    剑风传奇force

    18、第百三十一章却道天凉好个秋

    蔡健雅《纪念》

    19、第百三十三章HaveYouEverReallyLovedAWoman？

    《Have－－－You－－－Ever－－－Really－－－Loved－－－A－－－Woman？》

    歌手是Bryan－Adams

    是电影《唐璜》的主题歌。

    20、第百三六章古人们的幸福生活

    《to－－－be－－－forgiven》，歌手为george－－－michael

    乔治迈克是那种无论出什么碟我都会去买正版的歌手，但是产量太少，他的odler专辑和后面的新专辑我都推荐，我喜欢爵士。据说当年older做得他破产，他对这张碟太认真。

    荞麦的嗓音好得没话可说，绝对符合方无应的要求：纯正嚣张。但是里面那种性诱惑，听起来有点怪怪的，可能因为歌手是同志而我又是个女听众的缘故。

    还有一首本来想做本章节的BGM，但是后来选了荞麦那首就放弃了。

    《さくらが咲いたよ》（樱花开啦！），曲作者是久石让。调子热闹温馨适合新婚夫妇。搜狗有，久石让的专辑The—Best—Collection里面也可以找到。如果不方便日文输入的话，可先百度久石让的这张专辑，再寻找歌名复制粘贴。

    21、第百四二章俄狄浦斯王的隋朝回归

    方季惟《恨在今天再相遇》

    22、第百四五章真相的信徒

    《some－－－devil》，歌手Dave－－－Matthews

    23、第百四七章lettersfromAmerica

    《Teardrops》，Massive－－－Attack的名曲，这个组合不是我的茶，我好像只能接受这一首歌。

    24、第百五二章漏洞的真正成因

    给白起的是：《Moon－－－Over－－－－Bourbon－－－－Street》Sting的，也有两个版本，现场版没有专辑版好听。

    以及，甲壳虫乐队的黄色潜水艇，哈哈，是的老白喜欢甲壳虫，不错不错，其实白起喜欢什么我都不意外。近墨者黑，和梁毅那个“秦朝死宅”生活在一起那么多年，可怜的老白，他很难不受影响……

    25、第百五六章夫妻重逢

    林忆莲，《野风》

    26、第百五九章总闸关闭之后

    陈百强《一生不可自决》

    27、第百陆四章黑暗中的希望之光

    《you—made—me—the—thief—of—your－－－heart》，SineadO‘Connor

    是和U2合作的一首歌，电影《因父之名》的主题曲，被人称为该打六星的作品。但是后来SineadO‘Connor和U2闹翻了，可惜。

    28、第百六五章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

    《Famous–Blue－－Raincoat》。

    原作是Leonard－－－Cohen，据说哈，这歌词写的是他自己的真实事情，他和好友以及一位女性的情感纠葛。

    这首歌非常出名，无数人翻唱过，怪的是翻唱它的全都是女人，囧。

    ToriAmos的版本是现在经常能找到的，不过我喜欢的是JoanBaez的版本，毫不花俏，很厚实的嗓子，她的估计不太好找，当年第九期《音乐天堂》里面有。

    29、第百六九章锁在潘多拉盒子里的秦朝光阴

    那啥……星仔走天涯（内陆译为咪咪流浪记？）的那首歌，汗，听说有小朋友一看这动画片就哭，哭得吃不下饭，家长后来去电视台抗议午餐时间竟然播放这么惨的动画给孩子看……我敢保证梁毅肯定边看边哭，一直哭得白起受不了扔碗筷暴走，哈哈哈哈。

    30、第百七七章最后的夕阳

    《X战记》的插曲sadame，动画就不推荐了，现在再谈什么世纪末什么天龙地龙的，就有点可笑了。

    听的时候，请把重低音打开。

    31、第百七八章杨广之死，雷钧之生

    《奔向未来的日子》，歌手，张国荣。

    32、第百八一章一舞剑器动四方

    《篆音》，龙鼓专辑第一首。其它的就没这首这么惊艳了。听的时候，同样要打开重低音。

    33、第百九五章我，夷光，被命名的符号（下）

    Sting，《when－－－we－－－－dance》

    34、第两百章四个葬礼和一个婚礼

    《just—like－－you》。组合是我最心爱的three－－－days－－－grace如果你也听摇滚，那我推荐他们所有的歌。很少有摇滚组合这么令我心醉，很重，很嚣张，但是又有精雕细磨的痕迹。

    ——番外《辛蓦然》——

    《Pornographer’s－－－－dream》歌手是suzanne－－－－－vega

    如果说我对霍姗未来的人生有过一丝一毫的猜测，那恐怕就是这首歌引起的。

    ——番外《慕容瑄》——

    1、

    李晓墨那支乐队的风格像北极猴子（ArcticMonkeys），我的幻想中，fake－－－tales－－－－of－－－－sanfrancisco这首歌，晓墨这过分聪明的孩子会很喜欢。那种刻意的嘲讽……

    2、苏芮《爱过就是完全》。有苏芮以及伦永亮两个版本。

    不过有一首歌是专门给史远征的，文章里面没有机会提及，就是蔡琴的《渡口》。

    3、《the－－－moment－－－i－－－said－－－it》歌手是Imogen－－－Heap

    这是整个故事的告别歌：悲伤的事情发生，我们无法解释。

    至此，我们终于要说一声BYE了，亲爱的朋友们，希望今后，还有机会一同听好听的歌曲^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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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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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勾搭曹雪芹是严重违法行为！

﻿又看了一眼黛瓦之上的澄澈青空，雷钧深吸了口气。

    早晨的空气，清朝早晨的空气，真******好。

    该上班了。

    他探头瞥了一眼楼下的摊子，卖豆腐脑的年轻媳妇已经把生意做得热火朝天了，只见她蝶儿般穿梭在客人间，娇俏笑语连楼上都听得见。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笑盈盈的脸，确定自己没认错之后，雷钧伸手关上了陈旧的乌木窗，转身拾起瓜皮帽扣在头上，拎起床上的包袱，下了楼。

    “小二，结账。”

    一声召唤，热情的小伙计赶紧奔上前：“客官，你要赶路了？”

    “是啊。”雷钧笑道，“事儿办得差不多了，该启程了。”

    “哟，我们人小言微的，也不敢贸然问您老办得是啥事儿。”伙计满脸堆笑道，“这几天在小店里，爷您歇得可好？”

    “很好。”雷钧点头道，“不愧是天子脚下，气象万千，果然与别处不同。”

    “哦？怎么个不同法？”

    “空气质量真好，三个加号肯定的！好得我都不想走了。”雷钧十分诚恳地说，“就我这万年鼻炎，来这儿我都不打喷嚏了。”

    “……空气质量？加号？鼻炎？”伙计愣愣看着他。

    雷钧摸摸鼻翼，咧嘴一笑：“这是我老家土话，就是说啊，这京城的味儿忒干净！”

    伙计也笑了：“哦，您说这京城味儿啊！那还用说！可我瞧着您老虽说的不是官话，学得倒是八九不离十！就是感觉……呃，硬邦邦的。”

    雷钧谦逊地摆手：“哪里！哪里！”

    普通话水平测试一级乙等，雷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能不硬邦邦么？

    “哦，您这包袱，看着可特别。”伙计的目光，转向雷钧手里的包。

    “没见过吧。”雷钧乐了，他伸手把包袱拿过来，递给伙计，“这布料差，跟对面绸缎庄的料子比那差远啦！在我老家管它叫尼龙。您试试，摸着划手。”

    “……尼龙？没听过。”伙计伸手摸了摸：点头道：“糙是糙了点，布料不咋地，可是看上去结实。”

    “也就指着这点儿好了。”

    摸出五钱银子，结了帐。雷钧拎着布包袱走出客栈，他伸手摸了摸包袱面，心想可惜了的耐克标志，愣是被苏虹那个神经质的女人，用“以防万一”的理由给硬生生撕下来了。

    真无聊！又不是阿迪达斯，就算被全京城屈指可数的三个传教士给看见了英文字母，那也是万分之一不凑巧才有可能……仅凭一个红勾，清朝人民绝对认不出它的价值。

    不知不觉晃着碎步，雷钧来到豆腐脑的摊前，卖豆腐脑的年轻少妇一见客人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度：“哟！这位爷！您来得可真巧，这不是，刚好有张座儿……”

    雷钧把包掩藏在身后，也不客气，他腿一跨，一屁股坐在那张藤条凳上，再从怀里排出几个大子儿：“来碗豆腐脑！”

    “就好！就好！”少妇弯腰从木桶里舀出热腾腾的豆腐脑，放上各种鲜甜作料，笑盈盈摆到雷钧面前，“您瞧！刚出来的，还热着呢！”

    再看那少妇，却是一双天足，左手腕摇着一只翠生生的玉镯，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雷钧喝了一口，大赞道：“好！是这个味儿！果然一双巧手！”

    少妇生得极美，听了这样的夸奖，不由面生红晕：“这位爷，我瞅着您面生，是从外省来的吧？”

    雷钧扬起脸，冲着少妇似笑非笑：“我嘛，的确不是京城人氏——您猜我是从哪儿来的？”

    少妇连娇带笑，手脚却不停，又招呼了几个客人坐下，才回头道：“您从哪儿来，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半仙，能掐会算的……”

    “您猜猜嘛！”

    “我想啊，您大概是从那生财的地方来，去嘛，也是要往那及第的地方去咯！”

    雷钧心里暗暗喝彩，少妇这一句话，把升官发财两件事都概括进去了。

    “这样的好口彩，只卖豆腐脑岂不可惜？”雷钧放下碗，笑道，“我介绍大姐一个上等去处，大姐听不听？”

    少妇笑盈盈走过来，弯腰收拾空出的碗筷：“什么去处？您说得我都不敢信了。”

    “就是我来的地方。”

    “您打哪儿来？”

    “我从来处来。”雷钧一笑，“恰恰也是大姐您来的地方。”

    少妇怔了怔，笑了，那笑容掺杂进了一点厌恶，是对地痞的态度。

    “这话说的，您怎么知道我是从哪儿来？”

    雷钧一把抓住少妇的手腕，少妇的脸上，笑容顿时下降了十几度：“您这是干什么？我要喊人了！”

    “喊也不妨事儿。”雷钧涎着脸，嬉笑道：“大姐，您不就是从那每天上着互联网，吃着麦当劳，听着MP3的地方来的嘛。”

    雷钧的声音极轻，洌洌春日下，他却看见少妇艳赛桃李的脸，突然僵住了！

    “您说什么哪！我听不懂……”少妇抬起头，神情慌张，似乎想叫人。

    “别强辩了。”雷钧收起笑容，淡淡地说，“自己看看，手腕这儿还青着，刚打过封闭针吧——鼠标手？”

    这下子，少妇终于无话可说，她压低声音：“您是……是穿越管理局的？”

    “确切地说，我是科技部基础研究司时空平衡处的。”雷钧哼了一声，“要我背新颁布的《关于取缔私自穿越、共建和谐社会》治安条例给你听么？”

    “……别抓我回去！”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职责。”雷钧松开手，站起身，低头拍拍马褂上的尘土，“足足跟了你两天，小姐……”

    雷钧的话还没说完，那少妇突然撒腿便跑！雷钧一咬牙，飞步跟了上去！一街的人目瞪口呆……

    在街口拐角处，雷钧终于赶上了对方，他一把扯住少妇的袖管：“跑什么？！让清朝人看我们五十米跨栏很好玩么！你以为你是刘翔？！”

    少妇明知逃不过，赶紧换上了一脸哀求，“我今天不能回去，真不行啊先生！您好歹让我见他一面……”

    “你见不着他的。”雷钧瞪了她一眼，“别说今天我必须把你带回去，就算让你见着他了也没用！”

    “你知道我想见谁？”少妇诧异地看他。

    “到了这个年份，到了这块地方，就你这样的年轻女孩儿，除了曹雪芹你还想见谁？难道你还想见雍正爷啊？”雷钧横了她一眼，“主意打得倒是不错，等他来喝豆腐脑的时候再慢慢套磁儿？我还告诉你，不要指望看到后半部分，按照历史进程，他上个月刚写到第六回。”

    一听这话，少妇的神色顿时转为沮丧：“怎么会这样？我掐准了日子来的……”

    “你还给我能掐会算活神仙是吧？”雷钧没好声气道，“不好意思，活神仙我也得履行职责。”

    少妇盯着雷钧半晌，叹了口气，慢慢蹲下身。

    “干嘛？”雷钧警惕万分地盯着少妇，“装肚子疼？”

    “不装，我肚子也不疼。”少妇把额头贴在膝盖上，过了半晌，站起身：“好吧，跟你回去。”

    雷钧饶有兴趣看着她：“想通了？不闹了？”

    “不闹了。”少妇拢了拢有点散的鬓发，“既然看不到后四十回，那就算在这儿卖三十年豆腐脑，我也帮不了他什么。”

    “原来你明白啊？”雷钧笑了，“衣服，首饰，这都是你自己置办的？”

    “还有豆腐脑的摊子。跟人学了一个月，总算学会怎么做豆腐脑了。”少妇嗤地笑起来，“两个月的暑假，来趟清朝就学会做豆腐脑，还不错！”

    “怎么？你还是学生？”雷钧一怔，“我当你成家了……”

    “不要看个头发盘成髻的就以为人结婚了好不好？”少妇翻了个白眼，“我那是为了方便。我才大三！”

    雷钧无奈：“好，对不起，小姐，是我错了——现代的孩子都早熟，十八看着像清朝的二十八。”

    “说话别那么难听！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回你的住处，把东西收拾干净，然后跟我回现代。”雷钧一本正经地说，“要收拾得绝对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现代的痕迹。”

    少妇原本恨恨看着他，忽然媚媚一笑：“……我说这位先生，打个商量，成么？”

    雷钧脑子里立即上了警钟：“你要干什么？”

    “我吧，大一大二，当家教打工整整两年，再加上几年的压岁钱，去首饰行兑了一两半黄金，来清朝，买衣服买鞋买首饰租房子，连带吃喝，总共花了我半两金子。手上还剩一两金子。”

    雷钧明白了：“你是想把这一两金子送给曹雪芹？”

    “就这个意思。”

    “少做梦！”雷钧断然拒绝，“你这是在扰乱历史，明白么？”

    “可这很少的，贾府给人家刘姥姥的也不到这个数……”少妇的声调拖着，很有一副“不答应我就哀求死你”的味道。

    “你给他一百两，照样是杯水车薪。”雷钧仰脸看看天，“唉，老实说，他家孩子那么多，又是个超级废柴，除了会码字以外——可惜又不是签约作者，码字再多也没人给钱，你给他十两银子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

    “那我下次再多带点钱……”

    “喂！给他钱太多了让他过得太舒服了码字无能了，那你就是民族罪人了！红学家们会集体枪毙你一百遍的！”

    “那就把这一两金子给他……”

    “不行！”

    少妇看着雷钧，忽然换了副严肃神情：“这位君子，圣人曰：莫因善小而不为！”

    她的声音很大，引得路边好几个人朝雷钧看。

    雷钧不以为动，他笑道：“这位娘子，圣人还曰过，女子无才便是德。”

    “去******圣人！哪个狗屁圣人这么说了？！”

    “你看你看，就你这样子，我现去衙门告你个‘不守妇德、服饰逾制’，马上就有差役抓你去牢里，你信不信？”

    “我什么地方服饰逾制？！”

    雷钧凑近她，压低声音，态度亲狎：“要不要让官老爷看看你里面穿了什么‘奇装异服’？”

    少妇狠狠翻了个白眼，紧了紧身上袄裙：“我没想到！先生，你真不是个绅士！”

    “哦，是么？”雷钧笑得很流氓，“违法穿越时空，害得我不能休年假却跑来雍正年抓人——小姐，你也算不上是什么淑女呢。”

    少妇不吭声了。

    雷钧把脸一板：“姓名？”

    “……陶桃。”

    “哪个大学的？”

    “呃……”

    “说吧，你不说我就叫派出所的来。”

    “……科技大的。”女孩嗫嚅道。

    “OK，”他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陶小姐，现在我们就去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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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乱扔口香糖违法！在清朝也违法！

﻿第二章乱扔口香糖违法！在清朝也违法！

    一路上，雷钧跟在名叫陶桃的女孩身后，听她絮叨和诉苦。

    “我才来一个多月，怎么就被你们盯上了？我觉得我隐蔽得很好呀！”

    “凡是乱闯时空的，都会引起时空混乱，一旦添加了不属于同时期的人，频率就会呈现不正常状态……”雷钧顿了一下，“你以为我们锁定你那么容易？幸好你还没有干预到历史——”

    陶桃兴奋起来，转身看着雷钧：“如果我真干预到历史，会怎么样？”

    “那来接你的就是控制组的人，”他突然冷冷道，“你知道，控制组是从防暴警察和特种兵里调来的。”

    “……”

    “虽然控制组和我们隶属同一个处，工作重点都是‘补救遭破坏的历史’，但如果动用了他们，陶小姐你的性命恐怕堪忧。”

    “我只是想来看看红楼梦的结尾……”陶桃微弱地抗议。

    “你到金茂大厦上喊一声谁想看红楼梦结局，保证全上海的人都举手！”

    陶桃不吭声了。

    雷钧叹了口气：“丫头，虽然我闺女只比你小四、五岁，我也不想拿长辈资格来训斥你。但是放弃年假跑清朝来抓人，这种事情我也不想再干了。”

    陶桃眨眨眼，吞了口唾沫：“呃，先生贵姓？”

    “我不是抓你闯红灯的交警更不是城管。”雷钧看也不看她，没好气道，“就算是交警，你也用不着知道他叫什么。”

    陶桃的样子有点怏：“呃，我是说……处分的问题。”

    雷钧明白过来，他摇摇头：“那事儿不归我管，就像警察只抓人，判多少年那是法官的事儿。”

    “我没犯罪呀！”

    “你已经行走在犯罪边缘啦。”雷钧好脾气地拍拍女孩的肩膀，“走吧丫头，快点。”

    “是你们不公开研究机密！明明已经可以穿越时空了……”

    “穿越时空的技术刚成熟没多少年，同时新修改的宪法也规定，每一个公民都有维护历史的义务——这条通道只供专业人员和专家考古研究之用，国家对此慎之又慎，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乱闯，那还了得？”

    “反正你是官我是贼，有什么好说的？”陶桃哼了一声，“既然我可以通过学校仪器闯过来，就证明别人也可以！你们搞技术封闭是没用的！”

    “你是近水楼台，事实上你私自动用学校保密仪器，也是违反你们学校规定的。”雷钧说，“民间暂时不会拥有相关仪器，再多的事儿，轮不到你操心。”

    “这不是？”她指了指雷钧的左耳，“你戴耳钉，而且只戴一个……”

    那是很小很小的一枚“耳钉”，而且是嵌入耳轮内部的，如果不是角度问题，一般是看不见的。

    “那不是耳钉。”雷钧没好声气道，“白痴了吧？那是联络器。”

    “哇！如今居然可以跨时空进行联络了！”

    “技术还不成熟，偶尔会发生故障，效果也不好。”雷钧摸摸自己的左耳，“幸好今天没发生什么事儿，也用不着我费功夫联络他们——快走吧！争取一个小时之内出发。”

    “可我的豆腐脑……”

    “甭管你的摊子了！你再回去收拾摊子会让人起疑的！”雷钧严肃地说，“清朝人民热爱八卦的程度，决不亚于娱乐圈的狗仔队。”

    俩人回到陶桃临时的居所，雷钧守在门口，警备地观望着街上行人，屋内，陶桃收拾着她的东西，看得出她并没有带多少现代物品来清朝，充其量也就两包餐巾纸，一包消炎药，还有一个超薄苹果笔记本。

    雷钧看着陶桃将笔记本用一大块碎花蓝棉布裹起来，然后将餐巾纸和消炎药塞了进去，最后在外面打了个古典式样的结子。

    “就这些？”雷钧问，“你就不该带电脑过来！太危险了！”

    “就这，没别的了。”陶桃很得意地说，“本子没事儿，我知道不能对历史造成伤害，所以我把行李减少到最低程度！好了，咱们可以走了！”雷钧没理她，他背着手，在小屋子里走了两圈，又低头在床下仔细看了看。

    “真的没有现代东西了，先生啊，你还信不过我？”

    陶桃的话音还没落，雷钧就从床底捡出一张绿箭的包装纸！

    “这是什么？”雷钧横了她一眼。

    女孩的脸刷的红了！

    “……牙膏都用完了，所以、所以就用了点口香糖。”

    “嚼过的口香糖你扔哪儿了？想让考古专家挖掘出清朝的绿箭？！”雷钧恨恨看着她，“知不知道那玩意儿一万年都腐烂不了？！”

    陶桃被雷钧的词严厉色给吓蒙了！眼泪顿时盈眶：“我没乱扔！我……我都包起来了！”

    她放下包裹，往地上一扔，拿出卫生巾的包装，倒出一个来：“你自己看！这不都在这儿么！”

    雷钧仔细看了看，里面裹着一根牙刷和十几个小团，看样子包的就是嚼过的口香糖。

    “真的没有遗漏？”雷钧怀疑地看着女孩。

    “一共吃了四包，二十个。”陶桃擦擦眼泪，“自己数吧。”

    的确是二十个。雷钧数过一遍放下心，他将刚才在床底捡的那张绿箭纸塞了进去，又将散落的东西收拾起来。

    “行了，背起来吧。”

    陶桃默不作声背起行囊，抽了抽鼻子，雷钧不放心，又在屋内转了一圈，确定绝对没有遗留现代痕迹，这才道：“走吧。”

    “去哪儿？”

    “去指定地点，为节省时间我已经发了讯号，局里不用查找坐标就能接我们回去。”

    俩人出了屋子，陶桃跟在雷钧身后，沮丧地耷拉着脑袋。想起刚才自己对这小姑娘那么凶，雷钧也有点过意不去，他用手指摸摸鼻子，想说点什么，一时又想不出有什么好说的。

    俩人默默走着，已经是午后了，街上人并不多。忽然，雷钧听见陶桃“唉哟”一声，他一回头，正见一个瘦瘦的青年撞倒了陶桃，对方却看也不看，扬长而去！

    “怎么了？”雷钧赶紧拉住她。

    “没……没事，被撞了一下。”陶桃直起身，拍拍土，“真是的，清朝人没礼貌，也不知道说一句对……”

    陶桃的声音突然停住，雷钧见她脸上血色顿失！

    “……手表！”陶桃颤声说，“我的手表……被偷走了！”

    雷钧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

    “有没有搞错！你戴着手表来清朝？！”他抓着陶桃的胳膊咆哮，那副神态，像是恨不得一口吃了她！

    “我……我就是想看看时间！”陶桃开始啜泣，“是我爸给买的精工表！四千多……”

    “这不是问题关键！”雷钧冲她低吼，“还没弄清楚么？！雍正年间是没有日本手表的！”

    “他偷我手表干什么？”陶桃哭得一脸眼泪，“清朝人又不用打卡上班！”

    “一定是叫人当镯子给摸去了。”雷钧首先镇定下来，“不要哭，这是在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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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日本手表在雍正年的当铺里

﻿第三章日本手表在雍正年的当铺里

    一句话，止住了陶桃的眼泪，她在包裹上把脸蹭干净，抬头可怜兮兮看着雷钧：“现在……咱们怎么办？”

    “小偷的技术虽然有发展，但是目的却不会变。”雷钧叹了口气，“就算是清代的小偷，有了贼赃也要去销赃的。”

    “他会去哪儿销赃？”

    “当然是当铺！难不成还去找清朝的公安局？！”雷钧瞪了她一眼，“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大学生。”

    一句话，又把陶桃气得脸通红！她霍地站起身：“我去找当铺！”

    雷钧一把拽住她：“这么大个京城，你去找哪家当铺？乖乖等着，我叫同事查一下地图。”

    他拉着陶桃来到胡同口，然后走到墙根角落里，靠着土墙，摸了摸左耳，然后迅速将双手拢在袖子里，哼着小曲，那姿态活像每一个无所事事晒太阳的清朝男子。

    陶桃瞪眼瞧着雷钧，等了一会儿，他终于小声开口：“……是我，雷钧。”

    原来他在和现代联系。

    “……对，遇到麻烦，嫌疑人的手表被偷了。”

    陶桃从鼻子眼哼了一声，什么嫌疑人？自己又没犯罪。

    “苏虹，帮我查一下我所在的坐标轴上，周围最近的几家当铺。”雷钧压低声音，“要尽快，如果忙不过来你就叫小武帮把手——真得快点，我在这边耽搁太久，不能再引起注意了。”

    又等了几分钟，陶桃听见雷钧低声道：“好，知道了，thankyou。”

    放下手，雷钧走过来：“周围有三家当铺，我们一家一家去找。”

    按照苏虹他们提供的线索，雷钧带着陶桃跑了两家当铺。

    第一家，掌柜很和气，但听说是来寻贼赃的，态度顿时冷淡下来，他一口咬定没有谁来当过那只“手表”。

    “什么手表手表的！女人我倒是见了一群！”掌柜翻了个白眼，“就在街对面的丽春院里！”

    陶桃气得拉了雷钧就走！

    第二家掌柜更完蛋，那脸色，太不善了，简直赶上寒冬腊月的天气。雷钧问他什么，全都摇头三不知，但就在拒绝的神情里，雷钧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狡猾。

    “肯定就在这儿。”雷钧低声对陶桃说，“你看他表情就知道了。”

    “怎么办？”陶桃紧张地看着雷钧，后者却转身冲陶桃伸手。

    “什么？”

    “你那两黄金呢？”雷钧说，“拿来，替你赎回你的精工表。”

    陶桃把包裹往身后一藏：“不干！那是要给曹雪芹的！”

    雷钧竭力遏制住翻白眼的yu望：“现在危急的是你不是曹雪芹！赎回手表是正经！干不干？”

    陶桃紧紧抓着包袱，低头，不出声。

    雷钧瞪她半晌，终于耸耸肩，转身走下台阶：“行，你不****走人，大小姐就在这儿等着控制组吧。先声明，他们可都带着M16自动步枪呢！”

    陶桃被他吓唬得脸色有点发白，半晌，她还是从衣服里摸出那一小锭金子，递给雷钧：“……二手的精工！真的，顶多两千块！值不了一两金子！先生你……你给稍微还还价呀！”

    “少废话！钱可以挣，命没有第二回！”雷钧一把夺过金子，转身走进当铺，将它“当啷”一声扔在高高的柜台上。

    “怎么样？”雷钧趴在柜台上，嬉皮笑脸地对掌柜说：“我拿这个来赎，您看这总可以吧？”

    掌柜一见金子，眼睛直了！

    “那玩意儿非金非银，撑死当出三、五两银子，我是知道的。”雷钧低头掂了掂那锭金子，叹口气，“我妹子呢，一辈子就守着那东西，是我娘留着给她日后定亲用的。”

    ……你******才拿精工表定亲！陶桃愤然在心里骂。

    听他这么说，掌柜咂咂嘴：“好吧，也不知道那位主拿来的，是不是你说的什么‘手表’。”

    他转身进了里间，过了一会儿，走出来，陶桃和雷钧齐齐盯着掌柜的手，俩人的眼睛全瞪大了！

    他拿着的的确是那块精工表！

    “是这么？”掌柜把手表往台子上一放，“还热乎着呢！”

    这时候又来了顾客，雷钧瞥了来人一眼，是个又高又黑的胖子。见有生意上门，掌柜过去招呼客人，雷钧拿起那块表，冲陶桃扬了扬：“是这块？”

    “对！对！就是这块！”陶桃一把抓过手表，“谢天谢地！”

    “还是谢谢我吧！”雷钧哼了一声，“不然你上哪儿找你爸这块手表？”

    陶桃横了他一眼：“谢你干嘛？贼赃也是我出的，你都没有损失一分钱！”

    “我损失的是年假。”雷钧很不悦地说，“上班族的年假贵如金子，等你毕业上班了就知道了！”

    俩人啰嗦着，旁边掌柜打发了那位客人，又走了过来。

    “两位，是不是这？”

    雷钧赶紧点头：“没错！就是它！”他说完，将黄金递给了掌柜

    掌柜收了金子，笑笑，然后低头拿出一张当票子，递给雷钧：“幸好是当时就兑死勾了账的。不然，我也不能给你。”

    “什么叫勾了账？”陶桃低声问雷钧。

    “就是说，当初拿了钱，人家就不打算再要回来了。”

    “废话！”陶桃愤愤道，“小偷还能去赎贼赃么？”

    掌柜凑过来：“我还真没见过，是洋玩意儿吧？可是看着不像西洋怀表，搁在手里这么轻，又不算金又不算银，连点铜都没有。”

    “咳！我们家穷嘛！”雷钧笑道，“这玩意儿是家里祖传，也就留着做个念想，换钱是换不了多少。”

    ……你家才拿日本手表当祖传！陶桃再次在心里恨恨骂道。

    “行了，爷，别给小的装穷了！”掌柜一脸世故的笑，“就您这帽子上的玉，就令妹头上的凤钗，手上的玉镯，还有您这锭金子——您家里穷？别开玩笑！真穷，那得像刚才那位，看见没？连祖上当官儿留下的蟒袍玉带都给送进当铺了！”

    “哟，谁这么干啊？”雷钧漫不经心问，“这不是败家子嘛！”

    “可不就是败家子嘛！”掌柜惋惜道，“刚才那位曹家公子，一个月上我这儿来两回，可这东西啊，是越当越不值钱啦，啧啧，听说他家祖上还是江南织造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雷钧慢慢转过脸，他看见了和他一样呆滞的陶桃的脸！

    “……曹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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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禁止救济曹雪芹！违者罚款！

﻿陶桃和雷钧疯了似的冲出当铺！

    “天啊天啊天啊！”陶桃嘴里不停念叨，“竟然会遇到曹雪芹！”

    “算你丫头运气好！”雷钧跟着往前跑，“这是免费奉送！”

    “免费奉送？！你根本就没帮过我什么！”陶桃愤怒地回头看着雷钧。

    “不能这么说嘛。”雷钧笑了，“没我帮忙联系当铺，你怎么可能遇到曹雪芹？”

    俩人一路拌嘴，连奔带跑了一阵，陶桃停了下来。

    “……前面那个就是他？”她有点儿疑惑，“怎么不太像？”

    “哪儿不像？你见过曹雪芹啊？”雷钧停下来，仔细看，“没错，就是刚才那人。”

    “可是……他不是应该瘦瘦高高，脸儿长长的么？”

    “你那是看小说看多了，以为写言情小说的就长得像油条！”雷钧一拍她的脑袋，“有记载，曹沾‘身胖，头广而色黑’，说白了就一大脑袋黑胖子！”

    陶桃像被骂了祖宗似的，她捂着头，死瞪着雷钧，半晌咬咬牙，“管他的！去问问！”

    雷钧一把拽住她：“哎哎？你打算怎么问？”

    “就那么问！”

    陶桃挣脱雷钧，冲着前方不管不顾大喊：“曹公子！曹公子！喂！曹雪芹！”

    雷钧差点没吐血！哪有直接管曹雪芹叫“曹雪芹”的？！

    前面那人闻声停了下来。他扭头看着陶桃和雷钧，神色诧异。

    雷钧暗叫一声“糟糕”，但他也没法，只得跟着陶桃来到那人面前。

    只见被喊住的那个人，身材高大，面目黧黑，神情里自有一股不凡气质。

    “请问……请问您是曹家公子吧？”陶桃的声音都在发颤。

    “在下的确姓曹，单名一个沾字。”对方倒是很客气，“姑娘有何贵干？”

    果然是曹雪芹！

    “那个……那个，有何贵干有何贵干……我……我也不知道，”陶桃结结巴巴地说着扭头看雷钧，“……哎？咱有何贵干呀！”

    雷钧差点摔在地上！

    “你别提高鹗！”他小声嘟囔，“千万别提高鹗！”

    “啊？”

    “坑被别人填成了烂尾文，谁听了不生气？”他压低声音，“他会去找高鹗拼命的！”

    “哦，那我不提高鹗……”

    陶桃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然后拔下头上的金钗，又使劲褪下右手的玉镯：“对了！这个，这个！对了还有耳坠子……都给你！给你！本来还有一两金子结果赎了我的精工表，对不起啊！对不起！”

    她一边说，就把首饰往曹雪芹手里塞！

    “……这，这是干什么？”曹雪芹皱起眉头，想推辞却又被陶桃按住，“这些全给你，都能换些钱，我拿半两金子买来的呢！”

    “这位姑娘，你再乱来，曹某可要报官了！”

    雷钧在一旁看着实在不像话了，他快步上前：“曹兄，借一步说话。”

    他拽开陶桃，将满脸惊惧的曹雪芹拉到一边，赔笑道：“兄台有所不知，我这妹子近日得了失心疯的症……”

    陶桃在一边听了，差点没跳脚破口大骂！

    曹雪芹皱眉盯着雷钧：“这位兄台……”

    “哦，不才小姓雷，单名一个钧字。”雷钧笑道，“前日在敬亭兄家中见过曹兄一面，当日人多，曹兄可能不记得在下了。”

    “哦，原来是敬亭兄的朋友……”

    陶桃一拽雷钧：“谁是敬亭兄？”

    “应该是脂砚斋——”

    “啊？！已经查明此人是谁了？可是……”

    “shutup！”

    “喂！……”

    “SpeakEnglish。”雷钧狠狠瞪了她一眼，又回脸冲曹雪芹笑道，“说起来，在下和曹兄还有点渊源。”

    曹雪芹一怔：“渊源？”

    “当年在江宁，家母曾是贵府中一名婢女。“雷钧继续说，“早年曾见过公子。”

    “这……”

    雷钧看出曹雪芹满脸不信，又赶紧说：“家母曾说，頫二奶奶于她有恩，当日不得报答，始终耿耿于怀……”

    “whoisshe？”陶桃小声问。

    “Hismother。”雷钧低声说完，又转过脸笑道，“家母说，她年轻时见过公子好几次，因是粗使丫头，无事不得入内室……当日阖府都称公子年少聪慧，谁又想到今日？”

    “物必自腐而后虫生。”曹雪芹低低叹了口气，“多谢你家老夫人还记得家母……”

    “……实在是，母亲近来年纪大了，总惦记着当年的‘芹官’——啊！老人胡言，公子请勿放在心上。”

    一下子就被叫出了乳名，曹雪芹已经完全相信了，他明显有所动容：“老夫人现在何处？曹某理当上门拜访。”

    “不不，用不着的。”雷钧赶紧道，“家母现在山东，在下与妹子来京城办点事，呃，与妹子的婚事有关。”

    陶桃突然换了一脸怒容！她很想对雷钧吼“不胡说八道你会死呀？！”

    曹雪芹却是一副了然的神情：“原来如此……”

    “哎，妹子这两天失心疯的症犯了，见人就胡言乱语还强迫人家收下她的东西，”雷钧一脸歉意，“但是呢，又不能不依着她。”

    “何不延请名医，也好替令妹除了病根？”曹雪芹说着瞧瞧陶桃。果然，那丫头不错眼盯着他，还一边傻笑一边流泪，古怪的表情把曹雪芹吓得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趟回去，就打算好好给她治病。”雷钧道，“她的脾气我不敢违，不然病情更重，既是她塞给兄台这些首饰，曹兄，你就先收着……”

    “这怎么可以？”曹雪芹面露难色。

    “金银之物事小，舍妹病情是大。”雷钧严肃地说，“还望曹兄海涵则个。”

    “那，我就先替雷兄收着。”曹雪芹拿着陶桃的金钗耳坠之物，又看了看泪珠盈盈的陶桃，于是点头道，“他日相见，必当奉还。”

    “多谢！多谢！”雷钧拱手道，“敬亭兄那边，我都熟得很，今日在下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雷兄请！”

    雷钧与陶桃目送曹雪芹走远了，俩人这才松了口气。

    转过身，雷钧看看陶桃：“怎么样？处理得不错吧？”

    陶桃咬牙切齿：“我想揍你一顿！”

    “殴打国家公务员是违法行为。妨碍执法是罪上加罪。”雷钧不以为然地说，“不管怎样，他收下了你的首饰，我估计就这点玩意儿，换不了他全家几天嚼谷——对了，违法救济历史人物，按规定你会被判罚款的。”

    “罚什么款？！你都把我给说成是神经病了！”

    “平白无故当街塞人家首饰，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可他是曹雪芹！你浪费了机会！什么都没和他说！”

    “那我该说什么？”雷钧捉狭地看着陶桃，“要我这麽说么？”

    他故意跨了一步，抡起胳膊摆了个拉拉队造型：“‘曹大！我是你的死忠粉丝！祝你的书大卖，销量超过郭小四！耶耶耶耶！’或者——‘曹大！你决不能坑了我最喜欢的《石头记》！你要是不快点填坑我会扎小人咒你哦！’还是——‘虽然你早晚是饿死的命，可你会成为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小说家！曹大！干巴爹！！’——需要我说哪种？”

    回头再看陶桃，已经是有出气无进气了，雷钧邪魅一笑：“行了，省省吧，没有破坏历史轨迹，我们都该感谢上苍。”

    “……上苍怎么叫我遇到你了呢？”陶桃耷拉下脑袋。

    “老实说，我也不想遇到陶小姐你。”雷钧毫不客气地说，“如果不是给你收拾烂摊子，现在我该陪着我女儿去郊游了。”

    “那好，但愿往后我们不要再见面。”陶桃冷冷地说。

    “正合吾意。”

    确定位置，回收程序一切正常，再睁开眼睛，雷钧看见久违了两天的隔离室，毛玻璃对面办公室里，人影晃动。

    消毒步骤一结束，玻璃门自动滑开，雷钧走了出来，又看看身后陶桃：“走吧？去登记。”

    “什么登记？”

    “关于你这次擅闯清朝的始末，按照规定必须登记造册。”

    陶桃的脸色顿时紧张起来：“呃，还是要处分我？”

    “跟你说了那不归我管。”雷钧一脸不耐烦，“材料上报给你们学校，由院系领导批示——该落个什么结果你得去问你们辅导员。”

    “别啊大叔！”陶桃简直要哭出来了，“我明年就毕业了你现在叫我扛个处分我哪儿找工作去啊我还想考公务员呢我都是预备党员了我……”

    雷钧不去理睬她，只顾着摘下帽子，扯下假辫子，脱掉长袍马褂露出里面的白衬衣，再将黑布鞋换成自己的皮鞋，不到五分钟，他就又还原成了现代人。

    “妈的，就为你这破事儿，我还把头给剃了！”雷钧恨恨摸了摸自己的光脑门，“夏天剃头是为了凉快，可这都快入秋了，凉风嗖嗖的……”

    “大叔……”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还想哀求。

    “走吧？”雷钧抬头看看陶桃，“还愣在这儿干吗？”

    带着陶桃进了办公室，雷钧四处看看，叫来一个同事：“小武。”

    举止斯文、神情温和的年轻男子赶紧走过来：“老大。”

    雷钧指指陶桃：“送她去观察室，给做个笔录。”

    小武带着哭哭啼啼、依旧穿着清朝袄裙的陶桃进了观察室。

    “怎么回事？”苏虹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怎么哭成那样？给。”

    “怕挨学校处分呗。”雷钧一脸倦容，他靠在办公桌前，伸手接过咖啡，“局长还没来？”

    “昨天接到通知，今天去市里开会了。”苏虹耸耸肩，“知识分子最怵开会，看把局长给愁的——怎么样？年假休的如何？”

    “我哪儿休年假了？这不是都拿来加班了么！”雷钧瞪了她一眼，喝了口咖啡，“靠！你放了几勺糖啊？！”

    “四勺。”苏虹笑起来，“不是清朝三日游么？”

    “游个屁！”雷钧放下杯子，“找人一天，盯人一天，抓人一天，比在局里上班还累。”

    “行了行了，下次我去，行吧？老大你这次辛苦了。”苏虹安慰得全然不诚心。

    “那这次干吗要我顶你的缺？”雷钧又摸了摸脑瓜，“害得我剃头。”

    “咦？我不是要去相亲嘛！”苏虹瞪大眼睛，“局长都说了，把我嫁出去是全局今年工作的重点。”

    “局长她就等着工作失败吧。”雷钧一脸悻悻，“都相亲一百回了还不死心。就你这样挑三拣四的，能嫁出去才见鬼。”

    “听君一席话，胜戳十把刀。我哪儿赶上老大您呢，大学还没毕业就结婚生子——”苏虹说到一半，却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早点结婚没什么不好。”雷钧淡淡地说，“不然，我闺女如今能上中学？”

    苏虹端着咖啡，眨眨眼，气氛有点说错话的尴尬。

    雷钧的妻子简柔，已经失踪八年了，她也是穿越局的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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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所谓的“穿越管理局”

﻿小武从观察室里出来，打破了尴尬的沉寂。

    “了解清楚了。情况并不严重。”他将笔录资料交给雷钧，“陶桃，科技大少年班的学生，大三，她是私自使用学校仪器过去的——真是天才少女。”

    这是一年来，第三起私自闯时空的案子了。前面两起也都是相关技术人员利用保密仪器，私自穿越时空。一次去了宋朝，一次去了明末。去了宋朝的那个，在刚刚到达的当天就被抓了回来，没有引起任何历史改变；去了明末的那个，却差点被明朝将领祖大寿给一刀斩了首——那家伙居然想去暗杀祖大寿的外甥吴三桂——时空平衡处不得不出动控制组，危急时刻，组长方无应提刀上马，和祖大寿交手数十个回合，逼得祖大寿节节后退，这才把人救了回来。

    结果是，去了宋朝的那位拘留十五日并罚款人民币两千，去了明末的那位，私自突破时空，以及未成年人伤害罪两项并一，被判五年徒刑，判的轻，很可能因为伤害对象是吴三桂，尽管那时吴三桂还未成年——当然了，就算是成年的吴三桂，他也不归现代人处置。

    后来苏虹在局里开玩笑，说控制组的组长方无应搞不好就是从古代跑过来的，听他这名字，“方无应”——有现代人叫这种名字的么？

    小武赶紧纠正道：“人家不是古代人，人家还留过学的，而且有英文名！人家叫Paul。Paul&#8226;方。”

    实际上，那是方无应骗小武的。

    方无应刚刚三十岁，五官英秀逼人，眉眼精致，肤色白皙却没有光泽，形同缺血，不管怎么暴晒和粗磨，依然会透着丝丝寒意。尽管脸孔好看得过分，但是此人行事做派却很硬气，男人的坏脾气例如抽烟喝酒偶尔邋遢爱开粗鲁玩笑等等，无一不全，所以其实是很“大老爷们”的一个家伙。虽然外语很好但方无应并没留过学，其他人在上学的时候他当了十年兵，现在军衔为中校。他是梁所长专门从部队挖来的，因为一同调过来的很多人都是方无应从前的下属，是以他们仍然沿用在部队里的称呼，管方无应叫“队长”。

    “照苏虹这么说，咱们的名字都有可疑之处。”雷钧拍拍小武的肩膀，“除了他，肯定百分之百是现代人。”

    小武叫武海潮，名字有点俗气，人却显得文质彬彬，是五年前由梁所长在退休之际，亲自从研究所里调来的，他比雷钧小五岁，一直是雷钧的得力助手，小武办事周到细心，可是经常自谦“办公室第二英俊”。苏虹对此嗤之以鼻，不算控制组的话，这间办公室一共就俩男的，雷钧和武海潮，小武这话明显是在拍老大的马屁，而雷钧对此一副却之不恭的态度，更让苏虹翻白眼。

    苏虹是雷钧的学妹，也是他妻子简柔的同学，是局里唯一的“剩女”。上班十年来苏虹相亲超过一千次，却一次也没成功，到现在三十大寿过了两年，仍小姑独处。

    苏虹人长得惊人的漂亮，头脑思维则是惊人的独立，雷钧说她这两样全都超出了尺度——“如果超出了尺度，独立精神就会变成独身的祸根”，这是雷钧的评价。苏虹身材消瘦，讨厌的三种东西是：相亲，糖果，肥胖。

    现代女子没有以胖为美的，一个个拼着命的减肥，不饿死自己不罢休，发现一寸赘肉如发现不共戴天的仇人。像苏虹这种以VOGUE封面模特为目标、以《穿prada的女魔头》为教科书的现代女性，高卡路里的肉类，以及导致肥胖的糖果，当然全都成了最可恨的敌人。

    “最后怎么办？”苏虹转回话题，问小武，“校方会给处分？”

    “应该是记过吧，不过毕业证没问题。”小武说，“刚刚她父母来了，她爹就是研究所的——我说她怎么那么熟悉仪器操作，原来是有家学。我把他们都劝回去了，孩子走的时候，还哭着呢。”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雷钧翻了翻笔录，不咸不淡地说，“自己捅漏子自己负责，再说连曹雪芹她都见着了……”

    “啊啊？！”苏虹忽地站起，身子几乎要探过来，“见着曹雪芹了？！”

    “碰巧见到的。听其言观其行，自尊心和自卑一样强烈，不太好往来的一个人。”

    “那是肯定的，毕竟是从那种家族里走出来的，”苏虹叹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你没问问他后四十回怎么写的？”

    “那时候他还没写到后四十回呢，叫我怎么问？”雷钧翻了个白眼，“况且我也不是他的粉丝。”

    “知道知道，您是金迷。”苏虹坐回到椅子里，表情已经全无兴趣了。雷钧喜欢金庸，这全局都知道。

    “事情就是这么怪，苏虹，我不粉曹雪芹，但是我能见到曹雪芹，我粉金庸，但是我见不着他。”

    “现在买张机票，直接去香港呗，想见一个活人还不容易？”

    “人家金庸哪能说见就见？”雷钧摇摇头，“我见得着死的，却见不着活的，这世道啊……”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小武在一边皱眉摇头。

    “算了。”雷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先回去了，好好的年假泡了汤，想起我就觉得憋气。”

    “别气别气。”小武赶紧说，“头儿你放心回家，今天我和苏虹值班，反正局长也开会去了。”

    “局长比咱头儿还倒霉，她是宁可去五代十国那乱地方，也不愿意去市里开会。”苏虹说，“咱局从梁所长传下来的传统，愿意对着书也不愿意对着官。”

    时空平衡处之前只是个研究所的附属机构，如今已经去世的所长梁毅，当年是研究时空穿越技术的首席负责人，苏虹和雷钧都是梁所长的学生。小武进来那年，这个机构才脱离研究所独立，并且更名为“时空平衡处”，穿越局是它最核心的部门。梁所长退休之后，接替他的是现在的局长，也是梁所长手下技术最出色的弟子凌涓。

    从办公大楼里出来，雷钧进了停车场，五分钟之后，老旧的富康车吭哧吭哧爬出大院，上了公路。

    现在是九月初，雷钧上初三的女儿蕾蕾今天去学校报到，本来父女俩约好了趁着暑假结束之前，一块儿去郊外东山玩一趟，但是因为监视器发现雍正年时段出现非正常波动，雷钧愣是守在所里一个礼拜没回家，包括其间还“出差”去了趟清朝——按照保密守则，这些雷钧并未告诉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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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由麦德龙引起的悲哀回忆

﻿最近一年，时空中的频率波动不知为何异常频繁，能导致这一结果的原因很多，包括太阳黑子爆炸也会造成一定影响，但雷钧总觉得这些都不是根本原因，他觉得全局上下，最近都该注意到这一点了。

    所谓的“全局上下”，真正负责核心工作的也不过是这四个人：雷钧，苏虹，武海潮，加上局长凌涓。人手不够是一直以来都存在的问题。但时空平衡处却不能像国家其它部门那样，以公务员考试形式大量招人。

    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机构，特殊到甚至不能把它的存在公之于众，参与项目的工作人员，必须签署保密协议，一旦泄露将会追究法律责任。

    人类已经可以穿越时空了，但是这项技术目前只限于专业人员考古之用。平衡处的主要工作除了维护人工时空屏蔽，在后台协助研究所考古人员进行日常数据追踪和分析工作，以及完成扫尾任务之外，更多的就是将进入错误时空的人员，送回到他们原本的时空里。因此他们必须具备非常丰富的专业知识，而那不仅仅是指量子物理学。

    这些人，必须通晓历史，不是泛泛的了解而已，是能真正融入到历史当中，也就是说，无论将他们四个中的任何一个，扔进过去任何一段历史里面，他们都能在那里很好地生存下来，这就不光需要熟练运用当时的语言，研究表明，语言的发展是从北到南的，至今我国海南两广地区的口音与北宋开封口音相似，再往前的语言，拿苏虹的话来说，简直比死掉的古拉丁文还难学，古汉语的语音、语调，物品名称以及用词，完全与现代语言不同，再加上地区差异，听起来几乎和外语无异。训练语言的那两年，真是让他们几个“连人话都不会说了”，为了提高学习效率，苏虹他们有段时间在办公室里就只用古语交流，曾经四个人整整说了一个月战国语言，各练两国，结果简柔下楼去对面超市买零食，脑子没转过来，差点被人当成胡言乱语的疯子。除了语言，还有生活风俗，人际交往，服饰禁忌，以及当年发生的大事……回古代生活，这听起来挺浪漫，可事实上除了明清和近代历史稍稍容易融入一点，其它则保不准会被丢去洪荒地界当野人探险，不经过系统长期训练的人，别说完成指定任务，就连活下来都非常困难。

    和他们掌握同等技能的还有方无应和他的下属们，控制组的人所需学习的更多，甚至包括传统的十八般武艺。这群人，从三尖两刃刀到AK47，必须无所不通。不然，拿方无应的话来说，“要是谁三两招就被吕布给挑下马来，那他丢的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脸！”

    苏虹说幸亏刘关张没有军籍，不然肯定羞愧得集体自挂东南枝。

    车开到楼下，刚熄火，手机就响了。雷钧锁上车，接通手机，来电话的是小武，他告诉雷钧，观测仪器报警了。

    “是哪段历史有异常？”

    “是现代，此刻。”小武说，“应该是有人穿过来了……”

    雷钧站在楼梯口，握着手机皱着眉头，他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我怀疑是那女大学生闯去清朝造成的，她没经过训练，使用仪器不当，引起频率波动的不正常，导致周边历史也跟着受了影响。”小武说，“我和苏虹现在就打算出发，头儿，你先休息，我们一有情况就向你汇报。”

    “行，你们俩小心点，我也觉得是这次抓捕造成的，一来一去太频繁，估计波及的就是清朝附近的时期。”雷钧说，“等会儿我向局长备报，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知道了。”

    “还有，小武，如果过来的是个美男子，你可要小心看住苏虹哦。”

    “瞧您这话说的……”

    雷钧暗笑，挂了手机。

    能穿越过去的人，其实并不多，时空平衡处建立以来，大部分案件都是古代人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例如地震洪水战争****等等，被莫名其妙抛到了现代——这当然是时空渠道被挖通的副作用。

    迄今为止，雷钧都记得他着手处理的第一桩案子，当日被扔到现代来的，是战国时期赫赫有名的四公子之一，平原君赵胜。

    ……控制组是在一家麦德龙超市里搜捕到的赵胜，那也是雷钧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千年古人，发现他的时候，赵胜衣衫褴褛、脸色惨白，头发散乱得像鸡窝，不知是用什么方法，他竟爬上了堆积面粉的货架！

    超市钢制货架足足有七米高，平时麦德龙的职员必须动用电动货梯才能上去取货，然而这位平原君，竟然坐在那上面嚎啕大哭，抱着面粉袋死活也不肯下来，一群麦德龙员工围在下面哭笑不得。

    当天下午，那家麦德龙不得不临时封锁清场，作为谈判专家之一的雷钧攀上电动货梯，坐在梯子顶端，用他还不熟练的战国语言和赵胜沟通。足足费了半个小时口舌，雷钧才弄明白，这位平原君所处的时期，正是长平之战结束不久，赵国首都邯郸被秦军包围了八、九个月的阶段。

    唇焦舌敝之际，雷钧也终于弄明白了，赵胜之所以会坐在麦德龙的面粉货架上恸哭不已，是因为他想把这些粮食全都运回赵国，让被围困多日、弹尽粮绝的邯郸城，能继续支撑下去……

    “真不是什么好开端。”雷钧咂咂嘴，抛开脑海里赵胜那张沾着面粉和眼泪的脸，快步上了楼。

    开门进屋，时间还早，女儿雷蕾没回来，雷钧放下包，一屁股坐在了客厅沙发上，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张照片上。

    那是他们一家三口在蕾蕾五岁生日时拍摄的，照片中的少妇笑靥如花。

    整个下午，穿越管理局的雷钧副局长始终静静坐在窗前，直至他高大的身影，被逆光拉出长长的影子。窗外是铺满金色云霞的清纯天空，日落之前，宇宙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苍茫。

    雷钧想起了妻子失踪那天的事。

    那是个周五，简柔出门时，穿着她常穿的那件红色毛衫，那种明亮的红色，被秋日阳光映照着，令人眼花缭乱，久久无法忘怀。

    “我上午请了假，要去银行办事，你先把蕾蕾送到学校去吧。”她微微笑着，将有点沉的女童抱起来，放进雷钧怀里。

    那个早晨阳光明媚，暖风轻拂，枫叶随风摆动。

    那是个美好动人得简直像幅画的日子。火红枫树下，妻子的笑容近乎完美。

    数小时之后，雷钧没有在单位看到妻子。

    一周之后，警方正式宣布简柔失踪。

    ……

    刚出事那两年，雷钧发了疯似的寻找各方面线索，想弄明白简柔到底去了哪里，但失踪的妻子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八年了，他依然没有死心，甚至至今保留着妻子所有的衣物和用品，雷钧怎么都不能在情感上接受妻子的离去，就连简柔用剩的香水瓶，他都好好地保存了下来。

    他一直抱着希望，到死都不肯放弃，即使这希望最终将被日复一日的等待给消磨得渺茫无期。

    ……敞开的六楼窗口，秋末的暴风再度迎面刮了过来，雷钧突然觉得悲哀如潮水袭击过来，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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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闲来无事生太监

﻿第七章闲来无事生太监

    雷蕾回家的时候，雷钧还在厨房里炸鱼。

    “怎么搞的？！”女儿对着他的光头瞠目结舌！

    “剃了。”雷钧头也不抬地回答，“工作需要。”

    “你们的工作需要头发？”

    “我们的工作需要剃掉头发。”雷钧纠正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别问了。”

    “苏阿姨也剃了？天呀！”雷蕾大惊失色。

    “她没剃，只剃男的。”雷钧说，“我们那儿不需要尼姑——再说，这不是凉快嘛。”

    “凉快什么呀！这都九月份了，爸，你不觉得冷呀？”

    “工作需要。”雷钧再度简洁地回答，他抬头看看女儿，“洗手，吃饭。”

    “其实爸爸你剃光头也挺好看的，像黑社会老大。”雷蕾笑。她并不知道父亲具体从事什么工作，只知道是在科技所研究开发保密仪器的。

    “黑社会？你以为你爸是无间道？”雷钧把菜端上了桌，“怎么样？报到的情况。”

    “没怎么样。”雷蕾坐下来，拿起筷子叹了口气，“集体训话呗，教导主任说，抓紧抓紧再抓紧，就这。”

    “说的不错。”雷钧解下围裙，擦擦手坐了下来，“还有一年就中考了，想上市一中就得抓紧。这是真理，就算不在乎择校费那也得看总分高低。”

    “爸，从这学期开始，我们要上晚自习了。”雷蕾说，“晚上九点下课。”

    “啊？”雷钧一愣，“那么晚啊？那到家不就得十点了？”

    “没事儿！我都十五了。”雷蕾满不在乎地夹起一块鱼塞嘴里。

    雷钧想了想：“要是爸爸有空，就去学校接你放学。”

    “行了，您哪儿有空啊？三天两头加班。”雷蕾翻了翻眼睛，“甭操心了您呐！学校里包三餐，我和同学一块儿坐7路电车，爸，你还担心个什么？”

    “你还没成年，我担心不行啊？”雷钧瞪了女儿一眼，“不好好管教，就会变得和我今天处理那案子似的……”

    “什么案子？”雷蕾来了好奇心。

    “理工大学的学生，私自破坏学校保密仪器——听听，肯定是家长没管教好。就为了这，你爸才加班的。”

    “瞧您说的！往后我不会那么差……”

    正聊着，雷钧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发出铃声。

    来电话的是小武，他说，闯到现代来的不速之客已经找到了。

    “是在迪吧里找到的，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去的，里头小青年全都长头发，还有嗑\药的——大家都挺癫狂的吧，奇装异服得比他还厉害，于是就没人把他当回事儿。”

    “时代查了么？”

    “明朝正统年间，就是明英宗时期的。”

    “查清身份了？”

    “查清楚了。他自己承认了姓名。”小武顿了一下，“呃，头儿……他说他叫王振。”

    “哪……哪个王振？”雷钧的脑子一时短路。

    小武又顿了一下：“就是……土木堡之变的那个……”

    雷钧握着手机，半晌没吭声。

    “头儿，我们已经把他带回局里来了。”

    雷钧回过神：“是么，我等会儿过来。你们辛苦了——苏虹忒沮丧，是吧？”

    小武在那边，爆发出忍了很久的笑声。

    挂了手机，雷钧又乐了好一会儿，惹得女儿频频看他。

    “干什么那么高兴？”

    “没什么。”雷钧摆摆手，“等会儿我收拾了厨房还要出去一趟。”

    “加班是吧？”雷蕾哼了一声，“我听见了，苏阿姨也在？”

    “是啊都在呢，刚刚来了人。”雷钧站起身，将吃剩的菜全都拨到一个碗里，“我得回局里一趟，你别睡太晚，假期结束就调整作息，明天还得上学。”

    “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啊，都下班了还不让人消停！”

    雷蕾说完，不太高兴地扔下碗筷，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真还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呢，雷钧暗想，竟然是明朝初年最出名的大太监，重要的一点，他是土木堡之变的罪魁祸首……今晚又有的忙了。

    往局里去的路上，雷钧在脑子里又把王振的资料仔细回想了一遍。这人原本是个失败的教书先生，后来阉割了进入大内，做了幼年明英宗的启蒙老师。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成年之后的明英宗对他惟命是从，口口声声叫他“王先生”，赋予他过大的权力，致使此人横行朝纲。正统十四年，英宗就是被这个王振给怂恿，亲自率五十万大军进攻北方游牧民族瓦剌，过于轻率的行动最终导致兵败漠北，酿成著名的土木堡之变。

    明英宗在土木堡被俘虏，十年之后才被释放回到北京，王振本人则死于乱军之中。

    雷钧还没进办公室，就闻见一股扑鼻的方便面味儿，他用手扇了扇：“又吃方便面啊？”

    “不然吃什么？”苏虹没好气，“也不看看都几点了，除了外卖什么都没了……”

    “怎么不叫肯德基？”

    “忘了？我减肥不吃肉。”

    “那就没办法了——太监同志在哪儿呢？”

    方便面的热气腾腾中，苏虹冲着观察室一扬下巴：“刚进去，才结束血液检查。”

    “情况怎么样？”

    “一开始情绪很不稳定，我们担心他误食了的兴奋药物。”

    “是啊要是在这儿染上毒瘾，回了明朝可就麻烦了。”雷钧叹了口气，“他怎么会在迪吧里？”

    “天知道。”苏虹喝了口面汤，“据说他倒在地上乱滚，说有人要杀他……迪吧那种地方发什么疯的都有，起初没人管，后来他就叫‘也先打来了！快逃！’，还咬人，闹得实在不像话，保安就报了警。”

    “他干吗咬人？”

    “他说人家是鞑子。”

    “迪吧的人长得像鞑子？”

    “电烫长头发和古游牧民族发型相似？大概他以为掉进瓦剌军的阵营里，”苏虹一耸肩，“谁知道。反正一看见他我就知道是受惊过度了。”

    “这么说，二十一世纪的迪吧和十五世纪的战场有共通之处？”

    “恐怕相似度非常高。”苏虹笑道，“全都是人仰马翻，大喊大叫，满地打滚的地方。”

    “两处共振频率接近一致，导致时空连接。”

    “可能么？”苏虹怀疑地看着雷钧，后者的表情承认他在胡说八道。

    局长室的门开了，凌涓从里面走出来，她皱了皱鼻子：“苏虹，你又吃方便面啊？”

    “啊，局长你还没回去呢，我马上吃完。”

    “没事没事。”凌涓摆摆手，“吃吧，反正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

    “告一段落？”雷钧看看观察室的门，“那儿还没完呢。凌局，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用问么？”凌涓苦笑，“老规矩，处理完之后明天一早送回去。”

    按照时空平衡处的制度，凡是误闯现代的古人，在回去之前，一定要进行药物洗脑，毕竟不能让他带着现代记忆回自己的生活中去。

    苏虹突然放下筷子，盯着方便面：“这个王振是从土木堡来的。估计送回去以后……”

    王振是在土木堡事变中，被护卫将军樊忠以“为国除害”的心态，一锤打死的。

    凌涓说：“那怎么办？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今晚谁值夜班？”雷钧问。

    苏虹高高举手。

    “还好是个太监……”凌涓喃喃道。

    雷钧噗嗤笑出了声。

    “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苏虹眉毛都竖起来了！

    凌涓一愣，她拿手拍拍脑门：“哦哦苏虹你误会了，我是说，王振这个人没有危险性，如果是荆轲、聂政那种，本身具有攻击性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值夜班。”

    “局长，不可歧视太监。”雷钧一本正经地说，“能游说得一国之君率领五十万大军亲征，这可不是个普通的太监。”

    “哦哦，游说得我们苏虹快点嫁人也是好事情。”

    “放心。”苏虹没好气地回答，“DNA采样完毕，就放他去睡觉。今晚我看时尚杂志，过两天我要做头发，没空搭理明朝太监。”

    “喂喂，这就不对啦。”雷钧故意说，“人家是误闯，是我们的客人，不是来坐牢的，你这个态度怎么行？”

    “不然你要我什么态度？难道我也要像那些拍马屁的大臣一样称他‘翁父’？”苏虹有些悻悻，“我可不是歧视太监——如果来的是怀恩大人，我绝对好好侍奉。”

    怀恩是明朝宣化年间的太监，和王振一样是司礼监，但却是一个非常正直善良的人。明朝太监地位都很高，怀恩曾当着皇帝的面，摘了奸臣万安胸前的牙牌（官员通行证），将他赶出了宫廷。

    “算了，还是客气一点。饮食方面尽量照顾一下，情绪上也尽量安抚。”凌涓安慰性地拍拍苏虹肩膀，“晚上人家要是饿了就叫外卖，记得要发票报销。”

    “这是肯定的。”苏虹说着笑起来，“他要是想喝咖啡，我也可以给他冲杯雀巢的。”

    “咖啡就算了，给人泡杯茶吧。”雷钧走到自己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包茶叶递给苏虹，“这是明前玉露，三百多块一斤，我自己都没舍得喝的……”

    “咦？这么贵的茶给他喝？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啊！”

    “来的都是客，全凭一张嘴，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

    “行行行，又人来疯。”凌涓打断雷钧的京戏，“少这儿冒充阿庆嫂——咱这儿是沙家浜么？”

    正笑闹着，观察室的门开了，三个人顿时安静下来，小武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人，雷钧定睛一看，只见那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中等身材微有些发胖，面颊白皙无须，表情沮丧。他胡乱把散掉的长发盘了个髻，身上披着的夹克还没扣好，很明显是现代品，夹克里面隐约能看见丝质衣物，但是已然又脏又破……

    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武表情多少有些尴尬，他回头看看身后的人：“各位，这是王先生。”

    还好“先生”一词虽然含义不同，至少古今通用，苏虹站起身，雷钧他们几个也表情不太自然地冲王振点点头。

    凌涓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小武，手续方面，该询问的都问了吧？”

    “是的，王先生叙述得非常清楚。”小武说完，转身对王振说，“这位是我们……我们凌局长。”

    王振的眼神有些呆滞，提了提衣服，想跪下却又不知该不该，显然他并不知道“局长”到底是什么官，更不知道该对凌涓使用什么礼节。

    为避免尴尬，凌涓摆摆手，不让小武继续说下去。

    “王先生，不用慌，您是来错了地方了，所以今晚就在我们这儿歇一夜吧。”凌涓温和地说，“明早我们送您回去。”

    王振惴惴看着凌涓，半晌，才尖声细气地说：“……这儿，是阴曹地府？”

    所有的人，同时叹了口气。

    阴曹地府，这是几乎每个闯过来的古人都会问的第一句话。也难怪他们这么想，如此奇怪的一个地方，又是经历了那么诡异的变故才来到这里，所以他们会认为，自己是闯过了生死界来到了阴间……

    “不管怎么说，您累了。”凌涓转身对苏虹说，“先送王先生去休息吧。”

    “是。”苏虹以明朝宫廷礼节，装模作样向凌涓行了个礼，然后对王振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的热情程度，绝不比拉人寿保险的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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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明朝大太监的“现代一夜”

﻿目送苏虹他们走出办公室，凌涓转头看看雷钧：“帅哥，开车来的？”

    “是啊。”雷钧苦笑，“要搭顺风车？”

    “如果方便的话。”凌涓笑起来，“快十点了，末班车也收了。”

    凌涓现在自己过日子，她和丈夫离婚很多年了。

    雷钧拿起桌上的资料，冲着武海潮摇了摇：“笔录，我今晚拿回去看看啊！”

    “没问题，我已经影印了一份。”

    “你还不走啊？”

    小武扬起脸笑了笑：“等会儿还得给苏姐打下手，宿舍那边她一个人搞不定的。我再过半个小时吧。”

    于是出来的时候，雷钧对凌涓说，小武可真是个好员工。

    车开出停车场，雷钧在大楼跟前把车停下，让等候在那儿的凌涓上车。

    “说起来，我比小武也不差啊。”他感慨道，“都要给领导当司机了。”

    凌涓坐上后座，笑起来：“带个顺风车你就抱怨成这样。”

    “领导跟前我可不敢抱怨。”雷钧也笑，一踩油门，车奔出了大院。

    夜里十点了，路灯闪烁的光，寂寥地从车旁滑过，公路上的车不多，雷钧没开音响，车内静静的。

    “说吧，有什么事儿想和我商量。”凌涓在后座上开口。

    雷钧笑了笑，却没出声。

    “我看出你想和我说事儿。”凌涓舒服地把身体往后靠，“年假会还给你的，这两天算加班。”

    “局长，我不信你没察觉问题。”

    “唔，是说最近的时空有异常？”

    雷钧点点头：“从女学生穿越去雍正年，到王振穿越过来，这才不到24小时，屏蔽遭破坏的频率太高了。”

    他说完，从后视镜里看到凌涓坐直身体，表情也严肃起来。

    “说起来，那个叫陶桃的孩子，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突破屏蔽。当然也不排斥她破坏性的操作——换在一年前，就算使用同等仪器也不可能如此容易。”

    “人工屏蔽变薄了，局长。”雷钧沉声说。

    时空隧道的人工屏蔽是梁所长还在的时候设下的，目的是防止恶意突破所在时空的举动，保护时空的正常秩序以及安全性。

    “的确出了问题。”凌涓低声说，“今年一年出现的非正常穿越，是上一年的三倍。简直让我们疲于奔命。本来我们只是负责后台安保工作的，现在可好，补漏成了首要任务。”

    “屏蔽该检修了啊。”

    “我知道。”凌涓揉了揉太阳穴，“可局里一共就四个人。”

    “方无应他们可以帮忙。”雷钧说，“这件事刻不容缓了局长。”

    “嗯，我会考虑的。”凌涓叹了口气，“我们这个部门太特殊，任务重权限却太小。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如此，外行指挥内行。”

    “今天去市里开会很郁闷么？”

    “别提了。”

    雷钧想了想，转了个话题：“小鹏最近没来电话么？”

    凌涓的儿子史云鹏在国外留学，已经两年没回来了。

    “哦，来过，他在那边过得挺好的。”

    雷钧用后视镜看了一眼凌涓，觉得她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便闭上嘴，不再开口了。

    小武把王振带去了穿越人员专用的宿舍，这是一处很安静的三层别墅楼，外表虽然是钢筋水泥结构，里面每个房间却都是仿古的式样，门上的编号显示室内装潢与时代的关系。王振住的是顶楼M306室。

    “这间是卧房，对面是卫生间——就是小解的地方，冲水阀门在这里。这边，红的掰开有热水，蓝的是冷水。您可以使用浴缸——就是可以在这里面沐浴。换洗的衣物在对面柜子里，您看，就是那个雕花的木柜子。”

    王振定定盯着衣柜，半晌喃喃道：“这什么木头啊？”

    小武笑起来：“是胶合板的，啥木头啊？您将就点儿吧，我们这儿穷，比不得公公您那大明朝家具鼎盛时代。”

    “可你们这……这不是阴曹地府么？”王振一脸诧异，“阴曹地府怎么可能没有钱？”

    “我们这儿不是阴曹地府，再说您也没死不是？”小武好脾气地安慰道，“甭想了王公公，既来之则安之，吃饱喝足睡一觉，您啊，明儿一早就回去了。”

    “回……回哪儿去？”

    “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嘛。”

    一句话还没说完，王振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别把老夫送回去呀！那是去送死呀！”

    “哎呀王先生你……”

    “明知回去是一死，我这已经死了一回了，大人！且留老夫这条贱命！……”

    小武正为难着，身后苏虹的声音响起：

    “哭什么那这是！”

    他一回头，看见苏虹提着躺椅和几本杂志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烦。

    “我跟他说明天送他回去，他就哭了……”

    “大人！留下老夫一条命，老夫来世结草衔环……”

    “行了行了王公公，什么‘老夫老夫’的，您才多大年纪就‘老夫’了？我看我们局长和您差不多，您还没到四十五吧？”

    苏虹这一通唠叨，弄得王振哭也不是，闹也不是，他嗫嚅道：“老夫……今年四十有三啦。”

    “看，比我们凌局还小呢，保养得多好！您不老，谁敢说您老我跟谁急！”苏虹腾出一只手拍拍小武，“先让王先生去沐浴更衣吧，他大概还不会用沐浴液。”

    小武扶着王振进了浴室，苏虹呼了一口气，把东西放进了隔壁监察室。今晚她得在这里过一夜，随时监视王振的动向，确保他一直平安呆到明早回明朝。

    收拾好了监察室，苏虹听见敲门声。

    “进来吧。”

    小武推门进来：“苏姐，我把房间设备的使用方法都告诉王振了，他人还在浴室，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

    “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

    小武笑道：“没关系，我也是怕你不方便……”

    “没啥不方便的，不过是个太监，就算秦始皇来了我也不会当他有性别。”苏虹耸耸肩，“得了，你回去吧。谢谢啦！下楼的时候帮我把监控打开！”

    送走小武，苏虹在监察室里坐了一会儿，估摸着王振该洗完了，便起身出了房间。

    站在走廊上，她伸手敲了敲306室：“王先生，您沐浴完了么？”

    很快，房间里传来匆忙脚步声，门打开，王振披着浴袍，惴惴不安地看着苏虹：“……女菩萨。”

    苏虹叹了口气，尽量把语调放柔和：“我不是菩萨——王先生，房间里的设备都会用了么？还有没有不清楚的？”

    “呃……”王振愣了片刻，闪身道，“您先请进吧。”

    苏虹走进房间，四处看看：“您热么？要是嫌热我给您把空调打开，现在还是秋老虎呢。”

    “呃，不热，不热。”王振赶紧说，“多谢女……多谢大人。”

    苏虹笑道：“我也不是什么大人，我叫苏虹。苏东坡的苏，霓虹的虹。”

    “……苏姑娘。”

    “嗯，这多方便。”苏虹满意地点点头，她突然想起点什么，“对了，您还没吃饭吧？”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王振的肚子发出叫声，他赧然地低下头：“老夫……哦，小人没吃饭。”

    “那我叫外卖吧。”苏虹点点头，“本来想叫个全家桶，可是我不吃肉，您一个人吃五十多块钱，就算是公费报销那也太多了，还是叫个叉烧盒饭吧。”

    十分钟之后，盒饭送到了楼下，苏虹下楼取了食物，再上来，把盒饭放在了王振面前：“吃吧，给您定了个顶级的，十块钱。虽然是盒饭，不过这家叉烧肉一直不错……”

    王振起初神色还有些惶恐，等苏虹把盒子打开，放在他面前，这家伙就抓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看样子饿了很久了。苏虹暗自琢磨，被围困在土木堡那几天，这家伙没吃到什么好东西吧。

    王振此人虽然名列阉患榜，因为他，致使五十万大军葬身大漠，不过说到大奸大恶的等级，他毕竟赶不上魏忠贤那种严重的心理变态，再说，以现代人的观点来看，战争失败，轻率出兵的明英宗该负主要责任——有了啥好事儿就归皇帝，出了坏事儿就全赖一太监身上，这总有点不地道。至于王振这人，纯粹属于脑子进水，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他当然有他不是东西的地方，不过……

    “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苏虹想，“我又费什么劲儿？这讨伐阉党的事儿，还是让给明朝人民去干吧。”

    思路收回来，苏虹目光落在饭盒里，里面竟然空空如也，一粒米都不剩。她笑起来，王振被她笑得颇不好意思。

    “味道怎么样？”

    “绝佳！”王振道，“……呃，小人从未尝过如此美味！”

    “唔，你没尝过用味精炒的菜倒是真的。”苏虹叹道，“头回吃当然觉得好，多了就不好吃了。”

    “味精？”

    “一种调料，放进菜里味道就会变得更好。”

    王振来了精神：“何物如此神奇？”

    “是从粮食里提炼出来的。”苏虹好心解释，“倭人发明的。”

    “倭人？”王振的神情有点变化了。

    苏虹伸手在他眼前扇了扇：“喂喂，别乱想了！难道您又打算带着五十万大军出征啊？”

    “唔，若是为此奇物……”

    “……没听说过为了味精攻打日本的事儿。”苏虹默默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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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相差六百年的两位“社会公害”

﻿把饭盒收拾进垃圾箱，苏虹回到客厅，看见王振呆呆坐在桌前，神情沮丧。

    “您怎么了？”她小心地问。

    王振叹了口气：“……小人想起了陛下，不知陛下如今怎样。”

    “您吃饱喝足舒服了，才想起您的陛下呀？”苏虹哼了一声，“放心放心，你家陛下就是那史上典型的万人迷，人见人爱，车见车载，就连也先见了，都恨不得上前讨好……”

    “姑娘又是怎么知道也先的？鞑子兵可凶悍啦！”

    “您也知道鞑子兵不好对付？那您还拖着五十万大军去送死？”

    苏虹也知道自己这张嘴不饶人，可当她看见王振一脸羞愧，也觉得有点不妥。她想了想，索性拽过来一张椅子，坐下来：“唉，王先生，我跟您说吧，这世上谁都有发愁为难的事儿，就算做了皇帝，那也不是事事如意的呀。”

    王振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看着她：“难道苏姑娘你也有为难的事情？我看您这菩萨一样的人……”

    “又来了，谁跟您说我是菩萨？我就一小老百姓，还是一嫁不出去的小老百姓。”

    王振更诧异：“敢问姑娘今年贵庚？”

    “我？年方二八……”苏虹笑道，“只不过，是两个二八加起来。”

    王振怔了半晌：“您今年……三十二了？！”

    苏虹点点头。

    “还没嫁出去？！”王振一副要晕倒的表情。

    苏虹倒是不介意，她哈哈大笑：“吓着了吧？”

    “小人倒是真没听说过……”王振思忖道，“小人家中有位洗衣妇人，比苏姑娘年长七岁，人家孙子都有了。”

    “嗯，可以理解，大明朝嘛。”苏虹点点头，“但说什么‘白骨精’是社会公害……呸呸呸！像您这样的才是社会公害呀！我怎么也成社会公害了？！简直太不公平了！”

    “……”

    “我跟您说吧，人家都说我挑剔，其实是不知道我见的那些相亲对象有多极品！”苏虹啧了一声，“有一个，是公安局的，头一回见面就吓唬我，给我说他们局里煮人头汤的事儿……”

    “什……什么汤？”

    “人头！”苏虹瞪大眼睛，“您听听！就算刑侦大队真的是用这种方法鉴别尸体中毒情况，那也用不着拿来吓唬相亲对象呀！还说什么有同事不知底细，拿那汤当排骨汤喝掉了！当时吓得我胃里翻江倒海的，饭我一口都没吃！回家还想吐！”

    “是不像话，是不像话……”王振虽然完全没听懂，也跟着苏虹摇头。

    “对吧！还有个极品的，一直吹嘘他多有才华，才高八斗！前几天短信闲聊，我和他说**自比王莽。结果他回短信问我，王莽是谁。”

    王振一听，来了精神：“王莽？就是篡位的那个？王莽恭谦未篡时？”

    “就是他呀，你说这还是自吹读了多少书的，连王莽都不知道。”

    王振一口咬定：“此人定是个不识字的白丁！”

    苏虹快活起来，听见王振附和，她就更高兴：“网络工程师怎么了？考了MCSE又怎么样？白丁就是白丁！”

    “呃，不过苏姑娘，那**……又是何人？”

    苏虹一愣，她想了想：“说起来，他算是个巡抚——知道巡抚吧？”

    王振大惊：“知道啊！区区一介巡抚，芝麻绿豆大的官儿，竟有不臣之心？！”

    苏虹忍不住笑：“所以这不是抓起来了嘛。”

    王振叹道：“该斩！该斩！”

    “哦，倒不至于问斩……”

    “谋逆大罪！怎么能不斩呢？该诛九族！不！十族！”

    苏虹哑然，半晌道：“如今不兴问斩，您老朱家那一套就更不兴啦……”

    王振愣了愣，摇摇头：“唉，世道变了，真是变了。”

    “没错！最近的人都这样！”苏虹说八卦来了劲头，“还有呢，前几年有个电影，改编了张爱玲的一本书，听说当初开机之前，介绍拍摄方的人员，主持人提了原著张爱玲之后，没谁站起来致谢，有人就不满意啦！就当场发火啦，说：现在的作者怎么都这样？！原著又怎么样？架子真大！那个什么什么张爱玲，今天是开机仪式！她为什么不到场？！哈哈哈哈哈把我给乐的！张爱玲过世那么久了，要是当时真到了场，那位还不得吓得尿裤子啊！”

    苏虹连说带笑，王振也跟着哈哈大笑，笑到一半，苏虹突然停住，她诧异地盯着王振：“张爱玲是谁，您知道么？”

    王振的笑容僵住：“……不知道。”

    “瞧你笑的，好像人家是你亲孙女似的。”苏虹悻悻道，“难怪成了皇上跟前的红人，真会凑趣。”

    王振的脸色有点变，他小声说：“……女菩萨，明天……明天你们真的要送小人回土木堡？”

    “当然，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嘛。”

    王振瘪了瘪嘴，活像胖大的婴孩又要开始嚎啕！苏虹吓了一跳！

    “你别哭啊，别哭别哭！你死不了的！”她抓住王振胳膊，“不光死不了，这次你们反败为胜之后，陛下还要给你立祠祀呢！”

    王振傻了：“……真的？”

    反正他明天就被洗脑了，骗一骗也没关系，苏虹想，要是真说实话，今晚自己就睡不成了。

    “我怎么可能骗您呢？”苏虹松开手，吁了口气，“您回了京城以后呀，就一直加官进爵，后来因为您功勋太大，百年之后呢，陛下还给您立了祠堂，御赐了匾额……”

    “匾额上写了什么？”

    “旌忠啊！旌忠二字，您听听，这是一般人能得到的么？”

    看着王振喜形于色，苏虹暗想，果然加进去三分实话的谎话，是最能迷惑人的。

    王振的确得了那个祠堂，也的确得到了旌忠二字……虽然他自己没法看见死后的事儿。

    谁叫他遇到的是史上最爱念旧的皇帝呢。

    当晚，采集了DNA样本又抽了血，一切事情处理完毕，关上门，苏虹回到自己房间，她倒在床上，揉揉眼睛，疲倦如潮水袭来……

    守着古人过夜，对苏虹而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过凌涓和雷钧都很照顾她，如果闯来的是凶悍的古人，一般都不会让苏虹单独值夜班，比起曾遭遇北齐开国皇帝高洋的小武来说，苏虹的幸运不是一星半点儿，那是个堪比德州电锯杀人狂的疯子，连肢解嫔妃尸体的事儿都干过，为了安全起见，方无应甚至给高洋上了手铐和脚镣，两名控制组的队员协助小武看守……这么可怕的客人苏虹没碰见过，这么多年来，她也只“接待”过一个武将，是赵国的廉颇。

    她还记得老爷子在半夜起身练拳，虎虎生风，不用看都能想象出来。听到下半夜，苏虹突然有一种冲动……

    她非常想推开门告诉廉颇：甭练了，这次领兵的不是您，是那纸上谈兵的赵括，往后您也没兵带了，就因为那草包，赵国四十万将士全被杀人狂白起活埋了……

    那是苏虹第一次值夜，现在想来，年少轻狂，面对明知结局的事情，总还是忍不住想出力改变。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再平常不过的诗句，等到这谦逊执拗的老爷子活生生出现在面前时，真实的历史依然会令她无法接受，整夜难眠。

    关上灯，苏虹侧耳听了听对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既然知道回去就是打胜仗被封赏，王振也不太可能想逃走……

    所以说，偶尔谎言比真话管用。

    但是苏虹没想到，百密终有一疏，次日，在给王振注射洗脑药物前，他忽然问小武什么叫“社会公害”。

    王振这一句话，问得大家全都愣了！

    “害者，伤也。”王振说，“公者，兼覆无私谓之公——那‘社会公害’，又是怎么讲？”

    “谁这么说您了？”小武诧异道。

    王振拿手戳戳苏虹：“苏姑娘说，老夫和她都是社会公害。”

    雷钧在旁笑得快岔了气！苏虹悔恨得简直想咬舌自尽！

    “其实这是好话来着。”小武忍着笑，耐心安慰道，“‘社会公害’啊，就是说，呃，那个……对了！就是说，这样的人必将经历无数艰难坎坷，而后方成正果……”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王振点点头，忽然猛地从实验室的床上坐起身：“这么说，孟夫子也是社会公害？哎呀岂敢岂敢，老夫怎能和亚圣相比，忝列‘社会公害’之一？这不妥，太不妥了！”

    ……

    王振回去后的整整一个礼拜，苏虹在办公室里的脸色都很糟糕，所有人都绕着她走。但“社会公害”一词却不胫而走，成了苏虹不在的时候，大家开玩笑的口头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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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时空屏蔽检修工程

﻿一周之后，局长凌涓在季度会议上公布了人工屏蔽出现漏洞的事情。

    会议中，雷钧将他在这几年的工作里检测到的所有问题，用PPT做出来给大家看，几张图一投影，所有人都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从现有的状况来看，的确到了非检修不可的地步。”雷钧指着深色部分说，“特别是战国这一块，大家可以看到，五年之内，突破的次数已经达到了西汉的三倍，我担心再这样下去，人工屏蔽将会彻底毁坏。一旦屏障失去作用，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当日与会者除了局里的四个人，还有控制组的方无应，他皱着眉头，盯着图半晌，突然说：“也就是说，越是乱的时期，屏蔽作用就越弱？”

    “没错。”凌涓点点头，“天下大乱的阶段，人的思维也会经常高度紧张，无数这样的人群集聚在一起，脑部能量所形成的对屏蔽的冲击，决不是太平时期可以比拟的。人的意志在危机时期会变得难以估计，这也是破坏形成的主要原因。先秦再往前，人口稀少分散，城市又形成不久，咱们还可以忽略，后期人口众多，城市规模已经稳定，造成的破坏就显著了。”

    雷钧搁下指示棒，回头看看投影：“目前为止，人工屏蔽使用的一直是梁所长当初建立下的那套系统，十年之内我们从未大规模检修过，只在某些特殊部位打过一两个补丁。”

    “现在看来，是得系统检修了。”武海潮接口道，“但是头儿，如果真的进行大规模检修，我们的日常工作也会受到影响。”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或许会被当作推卸责任，但是雷钧知道小武不是那个意思，他提及的是不能回避的现实：局里人手匮乏得惊人。

    “这一点我也考虑到了。”雷钧点点头，“所以我这一个礼拜，就在考虑如何安排检修工作，大致想法我已经和凌局谈过了。”

    凌涓说：“雷钧的想法是设点拉网。先定下几个点实地检测，然后从点到面勘察维修。”

    “实地检测？！”苏虹瞪大眼睛，“那不是得过去？”

    雷钧笑了笑：“不是万不得已，不会叫你过去的，主要负责人是我和方队长。”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实地检测的确比较快捷准确，耗费人力也少，而且远比坐在办公室里监测漏洞牢靠得多，但是这么做的危险性也很大，就是说，工作人员必须带着工程仪器过去——过古代去。

    雷钧故作不满地看看那两个：“喂喂，吃了原子弹了这么吃惊？”

    “就你们俩？”苏虹回过神，“那怎么行？！”

    “不光是我们俩。”方无应摆摆手，“还有整个控制组。”

    “可我还是觉得……”

    “很危险。”小武接过苏虹的话，“必须考虑到其中的危险性。”

    “有危险性，但是我们可以规避这种危险性，或者说把危险系数降低，降到最低。”雷钧说着，关掉投影机，走回到自己座位上，“检修工程和日常工作并行不悖，控制组出差阶段，武警部门会担负起局里的保安任务，我不在的时候，苏虹你就和小武多干点儿活。”

    “多干活我不介意，但是雷钧，你考虑过检修工程要持续多久么？”

    “最快也得到明年秋天。”雷钧说，“开头说了，此事刻不容缓，再拖下去天知道会出什么问题。”

    小武清了清嗓子：“也就是说，最近几天就得提出定点方案了？”

    “一周之内。”凌涓看看方无应，“方队长，你可能也得加班。”

    方无应一笑：“没问题，随叫随到！”

    散会之后，方无应靠在椅子上，仰天慢慢叹了口气，苏虹瞥了他一眼：“干吗？”

    “不是……我想起下个月，X－JAPAN在香港演出。”

    “你担心那时候你在出差？”

    “一点没错。”方无应站起身，晃晃脖子，“票都定了，这要是不在家……”

    苏虹赶紧伸手：“给我吧！我替你去听！”

    “凭什么给你？好歹是两千块的票！”

    “如果到时候恰好在出差，比如在南宋，那你怎么听？”

    “……听转播。”

    苏虹怔了怔，笑出来：“在临安城听叉团演唱会哈哈哈哈！”

    “笑也不会给你的。”方无应冲她挤挤眼睛，“一边儿馋去吧！”

    苏虹满脸怒容瞪了他一眼：“说句好听的会死呀？！”

    “唔……”方无应想了想，“到时候我把场刊送给你，怎么样？”

    “哦哦！”苏虹马上转怒为喜，“侬真好人！”

    “为什么自己不去买票？舍不得钱啊？”

    “一方面。另外嘛，一个人去听演唱会？没有伴儿太孤单了。”

    方无应还想说点什么，局长办公室里雷钧探出身来：“方队，麻烦过来一下！”

    方无应走进局长办公室，凌涓和雷钧正伏在桌上看着什么，见方无应进来，凌涓招招手：“这是雷钧列出的计划表，先看看吧。”

    方无应自台灯下拿起那张表，仔细看了看，原来雷钧在整个历史里，将需要重点注意的阶段都用绿色的点标示了出来，所有的点，几乎全在乱世。

    “现在就是得确定，究竟把哪些阶段纳入勘察范围，所以想请方队你来讨论一下。”雷钧说，“当然，同时也得考虑到安全性的问题。就算是去乱世，咱们也要找乱世中相对安全的年份。”

    方无应摸摸下巴：“我觉得，确认年份不如确认人物。”

    “确认人物？”

    “就是说，虽然历史上写着某年某月某地基本无事，但那也是从宏观历史来说的‘无事’，天知道会不会出事。”方无应转转眼珠，“可是如果跟对了人，就不会有事。”

    凌涓愣了愣，忽然拍了一下手：“就是说，一定得找一个死不了的！”

    雷钧笑道：“妙！注定在那一时段不会死亡的人，我们跟着他，必不会遭到危险。”

    “那么咱们的起点是？”方无应看看手上的工程图。

    “春秋吧。战国咱就免了，实在太危险，赶上一场屠城全都别想回来。”雷钧答道，“最好选春秋末期，靠近战国阶段——说来，那个阶段谁的生命力比较坚韧？”

    凌涓笑出声：“这话说得……”

    “咳，局长，我还没说‘老不死’呢。”雷钧也乐，“话说，谁是春秋阶段最‘老不死’的？”

    “……老子。”方无应慢吞吞地吐出俩字，重音在后。

    三人小会议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结束之后方无应出来，眼圈都有点发青。

    “累坏了吧？”苏虹递过来一杯咖啡，“讨论完了？”

    “才完成了一半，明后天我还得过来。”方无应靠坐在桌旁，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我说你放了多少糖啊？齁死我了！”

    “咦？只放了四勺……”

    “你留着自己享受吧。”方无应翻了个白眼，把咖啡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撑在脑后，“晚上回去队里还得抓李建国他们开个会。这下有得忙了。”

    “就这个点还要开会啊？”苏虹有点惊讶。

    “时间不够了，不抓紧怎么能行？要决定出任务的人员名单，接下来还得加紧培训一段时间呢，你以为那么简单啊。”

    “去哪儿定了么？”

    “春秋，本来决定去找老子……”

    “干吗找他？”

    “跟着老子不会有生命危险。”

    苏虹一撇嘴：“你们倒挺会找寄主。”

    “但是后来发觉，历史上关于李耳的情况很不详细。”

    “那怎么办？”

    “换人呗，换孔子。”方无应放下手，笑了笑，“他的事儿倒是非常详细，而且最近几年研究所的考察记录也碰巧有两次他的具体行动记载。这样就算超过一千年，仪器测不准也没关系了，而且我们可以赶在圣人周游列国阶段，跟着他实地考察阶段性频率动向。”

    “小心被困陈蔡！”

    苏虹提到的是孔子被困陈蔡两国之间，断粮七日的事情。

    “能不能别乌鸦嘴！不会那么惨的——先秦阶段定位虽不如后期那么准确，有过勘测记录的，大致上也该差不多的。”

    “万一恰恰就是到了那个时候，你怎么办？”苏虹紧盯着不放。

    “那……”方无应转转眼珠，诡异一笑，“我自带面包和压缩饼干，让孔夫子和众贤徒看着我吃。”

    “……等着吧，子早晚会‘曰’你的！”

    “于是子曰：‘是可忍孰不可忍？！子路！把颜回这家伙拿去换包饼干！’哈哈哈哈！”

    方无应边说边笑，他站起身，顺手摸了雷钧桌上一包中华：“哟！好烟。”

    “我会当没看见的。”苏虹哼哼着说。

    “算了，拿他的烟太多次不好。”方无应抽出一根，点上，扬扬手：“走了哈！”

    说完，那家伙便满不在乎地叼着烟，一路吐着烟圈，溜溜达达走掉了。

    检修工程的图纸用了四天才完成。

    在这期间，控制组这边出动名单也定好了，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参加的。每个时期所使用的兵刃是不相同的，所去的地理位置以及季节状况也不相同，因此得根据队员自身条件进行妥善安排。为此方无应很费了一番考量。

    期间雷钧再次和凌涓提到了人手不足的问题，凌涓告诉他，目前还有一名学员在研究所进行培训，年内应该就能上岗。

    “每年招那么多公务员，怎么就不能分给咱们几个？”苏虹抱怨道，“我们局难道比海关总署还难进？”

    “你说对了。”雷钧将审批报表扔在她桌上，“能进海关都不见得能进咱这儿，就咱这地方，申论写得再好也没用。你再坚持坚持吧，新人年底就能来。”

    “男的女的？”

    “我没问。”雷钧不在意地说，“男女有什么关系？人妖都不要紧，只要能干活。”

    小武在旁边偷偷乐，苏虹憋了一嗓子的话，又默默咽回去了。

    “走吧！食堂的开路！”雷钧站起身，“下午两点出发！我要多吃点，不然到了春秋就只能吃野菜了。”

    “而且还是品种繁多的野菜，《诗经》就是个大菜谱。”小武伸了个懒腰也站起来，“头儿，大约准备在那边呆几天？”

    “今天周三，争取周六回来。”雷钧看看苏虹，“还不去吃饭？都十二点了。”

    苏虹懒懒道：“一吃饭就提不起精神。”

    “小心得厌食症！”小武警告完了又一脸神秘地说，“今天有红烧肉，别的菜我不感兴趣，都说咱食堂红烧肉是五星级的！”

    “别劝她了，她这叫‘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雷钧笑道，“咱们吃咱们的。”

    看着那俩端着饭盒意气风发冲出办公室，苏虹翻了个白眼：“俩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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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拜见孔夫子

﻿参与行动的控制组加上雷钧，一共五个人，下午两点，换好合适的服装和打扮，五个人进入行动室。

    “小杨和雷钧负责仪器。”方无应说，“我和李建国负责警备，小于你做斥候。”

    雷钧笑：“这是要打仗是怎么的？斥候都上来了。”

    “本来就是去打仗，你也不想想去的是什么时候。”方无应声音沉沉，“有这种心态准备，比完全无准备的好。”

    雷钧想想，也是这回事。

    仪器启动的时候，人的身体会很难受，尽管经过系统训练，而且已经经历多次，雷钧依然觉得不适。

    剧烈的震荡缓缓平息下来，有白色的光刺激雷钧的眼睛，推开面前那扇门，踏出一步，门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消失无踪。

    雷钧发现地点是在一片荒原上。

    “是这儿么？”他有点惴惴，四顾一望，渺无人烟。

    “应该没错。”方无应说。

    做斥候的小于往北面方向看了看：“队长，我先去前面瞧瞧。”

    “好，随时保持联络。”

    小于很快没了踪影。

    雷钧一屁股坐下，打开包，检查了一下仪器。

    “今天能碰到他么？”方无应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按理说能碰到。”雷钧说，“地图上，只有这一条官道通往楚国苦县，他要去见老子，没别的路好走。”

    小杨抬起头，四处看了看：“这么说，这里就是楚国了？”

    “以现代的坐标来看，我们在河南省境内。”方无应呼了口气，“空气真新鲜，新鲜得我都受不了了。”

    雷钧笑起来：“被汽车尾气喷着你才舒服？别抽烟啊！”

    “知道知道，楚国禁止吸烟。”

    副队长李建国看看雷钧：“雷局，你说，孔子他能收咱们么？”

    “啊！”雷钧赶紧站起身，拿过包裹，在包里翻扯了一阵，“差点忘了见面礼！”

    “什么见面礼啊？”小杨好奇探头。

    “就这个！”

    小杨定睛一看，雷钧捧出的竟然是一堆火腿肠！

    “雷局……”他苦了一下脸，“就……就这呀？”

    “靠！十八块五一根呢！双汇的！我这还买的沃尔玛里最贵的火腿，纯精瘦肉！”雷钧飞快剥下包装皮，把几根火腿肠用一块粗布包起来，“回去记得提醒我找凌局报销。”

    “可是为啥是火腿肠？”

    方无应伸手拍了一下队员脑瓜：“忘了么？子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那句话的意思是，做我的学生，就算拿十条肉干来当学费也是可以的——这是《论语》中的句子。

    “对咯，所以这就是咱们的学费。”雷钧捆好火腿肠，又把塑料包装小心翼翼塞回自己的包里，他叹了口气，擦擦额头的汗，“孔子他老人家收下之后，真得快点吃掉了，这天儿太热又没冰箱，学费容易臭……”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他那么多徒子徒孙的，这几根火腿肠还不够塞牙缝。”方无应倒是挺自在。

    小杨想了想：“可是队长，就算孔子待会儿真收了咱们做徒弟，咱最多不过一个礼拜就走人了，要是他发现咱们溜掉……”

    “没事没事。”方无应摆摆手，“他办的是私学，不记花名册又没有期末考试，就算咱们半途真开溜也没关系。”

    “哎，是啊，诸子百家的学生数不清，好多人都是今天学一家明天再学一家，半途而废的海了去了，当然这种人也没太大出息——反正咱只求工资，不求出息。”雷钧站起身，朝远方看了看，“斥候回来了。”

    果然，小于很快奔了过来。

    “队长，雷局，他们来了。”

    方无应站起身：“能确定是他们么？”

    “赶车的就是子路，绝对没错，一看见他我就知道是了。”小于笑起来，“和历史中描述的孔武有力的大汉完全相符，再加上那姿态和穿戴，一本正经！决不会是别人的。”

    方无应假模假式胳膊一挥：“徒儿们！集合！”

    雷钧捧着用布包着的火腿肠，方无应扛着放仪器的包，并肩站在雷钧身边，小杨小于李建国三个在他们身后排好。

    不多时，车轮辚辚声由远及近传来，午后烈日下，一队远行的人马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

    雷钧屏住呼吸！

    来了！

    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教师，历代被推崇的圣人，孔子，就在眼前！

    大车在雷钧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雷钧上前一步，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首先，他冲着大车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赶车的人跳下马车，走到雷钧跟前，还了一礼。

    “请问，车上可是鲁国来的尼父？”

    赶车的大个子道：“正是，您是？”

    “鄙人雷钧，这是鄙人好友方无应。”雷钧示意说，“这些是鄙人的几个侄儿。我们在此久候尼父多时了。”

    赶车者愣了愣：“各位找我老师有何事？”

    “我们想拜尼父为师。”雷钧恭敬无比地说，“听闻尼父近日要从此地过，我与友人一早便在此恭候。”

    赶车人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看样子他遇到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

    “各位稍等。”

    他说完，转回头到了车前，对着车里的人低语了几句。雷钧屏住呼吸，等待着结果。

    赶车人听见了吩咐，转身走到雷钧和方无应面前：“两位，老师说，请两位近前说话。”

    雷钧与方无应对视一眼，目光中都隐约有着激动的神色。

    随着赶车人来到大车前，雷钧看见有人将车帘掀开，里面坐着的老者显出身形。

    “是楚国的人杰么？”

    浓重的北部口音，声音厚重沧老，用词却极为谦逊，雷钧和方无应慌得一躬鞠到底！

    “我是没什么贤能的人，只不过有人愿意听我说一些浅疏的道理，于是就做了这几位的老师。”

    老者慢慢地说，“不过，既然几位也有这个意愿，就请同我们一道吧。”

    雷钧一听，这话的意思是收下他们几个了，他大喜过望！赶紧将手中礼物奉上：“这是鄙人乡野所产肉干，还请老师收下。”

    等赶车的子路收下了雷钧手上的礼物，他才抬起头来，看见了车里的孔子。

    那一年，历史记载他五十一岁，但是五十一岁的春秋人，远比同龄的现代人显老，雷钧甚至觉得他已经超过六十岁了。他的身躯一如史书上写的那样健壮高大，可是从这样魁梧的老人嘴里说出来的，却又是柔和之极的语言。

    “夫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方无应问。

    “老师要去见楚国的贤者老聃。”子路说，“听说南方的这位圣贤懂的东西非常多，所以老师要去请求教诲。”

    “请让我们也跟从您吧！”方无应赶紧道。

    车里的老者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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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孔丘先生的绯闻

﻿一行人继续赶着车，往南方前进。

    跟在人群之后，雷钧已经可以分辨出那几个著名的弟子了：那个瘦瘦小小、少白头的是颜回，看起来脸色有点营养不良，大概是“一箪食，一瓢饮”造成的；赶车的孔武有力的大个子是子路；脸儿白白、说话语速很快的是子贡；神情始终恭敬和顺，照顾得鞍前马后的那个是曾子……

    太阳非常大，大家走得汗如雨下，却默默无声，雷钧开始担心他送给孔子的火腿肠，尽管是今天中午刚刚从超市冷库里拿出来的，但是就这样暴露在三十多度的热气里，不到傍晚它们就能臭掉了……

    他正低头稀里糊涂想着，没注意曾子来到面前。

    “老师叫你们两位到车上去。”他说，“老师说，想和你们叙叙。”

    雷钧一听，赶紧拽了拽方无应，他们快步跟上前面的大车，爬上去，钻进了帘子里。

    “坐吧。”孔子示意车内的草垫，雷钧和方无应学古人的样子，跪坐在孔子面前。

    “两位是楚国人，在楚王的治下，如今国内怎样啊？”

    一上来就是这么严肃的问题！

    雷钧暗自叫苦，开始在脑子里飞速搜寻历史记载。

    “呃……”方无应先开口道，“连年征战，国人都非常辛苦。”

    “吴王阖闾进犯我国的阶段，国内凋敝，日子不好过。”雷钧也赶紧说。

    孔子微微点头：“如今哪里都是连年征战，所以我想去请教老聃，询问天下大道。”

    雷钧问：“夫子认为，如今大道究竟为何？”

    “大道，应为仁。”孔子慢慢地说，“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

    “这五者为何？”

    “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这是已经听了几千年的教诲，但是此刻，从这个创立教诲的人嘴里亲自说出来，对雷钧而言，震撼力依然不小。

    方无应却笑道：“滔滔者天下皆是，谁能改变这种现状？”

    孔子半晌，才道：“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这是孔子一贯的思想，就算全天下都乱如洪水，只剩了自己一人，也要为自己的理想坚持到底。

    谈的话题太沉重，雷钧一心想改变气氛，他想了想，说：“听说，夫子去见了南子？”

    孔子一听，大笑起来。

    南子是春秋时期卫灵公的妻子，著名的美人，风liu韵事一箩筐，她曾自称孔子头号粉丝，一心想见孔子，孔子便应邀去见了她。对此，孔子耿直的弟子子路非常不满。

    “我曾对子路说，如果南子真是天所厌弃的那种人，我又怎么可能去见她？”

    雷钧顽皮心上来，他凑上前：“夫子，南子她漂亮么？”

    孔子毫不羞愧地点点头：“甚美。”

    方无应毫不客气接了一句：“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孔子哈哈大笑：“如君所言，南子那样的美人，就连我这样的糟老头儿，也免不了动心啊！就为了这，子路把我责备了。”

    方无应一怔：“那您又为何非要去见她？”

    “嗯……”

    孔子慢慢闭上眼睛，没有给出回答。

    三个人的车内，燠热难当，车厢颠簸着往前行，只听见车轮的咯吱声不绝于耳，春秋末年的秋后，甚至比现代还热，太阳努力透过木板缝隙照射进来，尘埃的颗粒在微光里，跳着曼妙的舞蹈……

    “你们说，南子她是个罪不可赦的坏女人么？”孔子忽然睁开眼睛，看着雷钧与方无应。

    雷钧他们一愣，彼此对视了一眼，雷钧摇摇头：“我并不觉得南子是个坏女人，她没有做过什么祸国殃民之事，更没有真正出格的丑闻。一介弱女子，因为太漂亮就被人捕风捉影大谈****，恐怕是这些说坏话的人心术不正。”

    “你们说的，正是我所想的。谁又没有一点儿隐蔽的事儿不想让人知道呢？谁又没有为难的时候，以至于身不由己呢？所以，我不认为南子是个坏女人。”

    方无应想了想，说：“夫子这么说，让我想起一个人。”

    “何人？”

    “一个叫‘耶稣’的人。”方无应说，“他生于耶路撒冷，彼处又称西方火焰落日国，据说当地没有土壤只有石头，石头下面藏着黑色的油脂，可供燃灯与驱动车轮之用。当地之人便拿那油脂换取粮食，而这位耶稣，便被当地的人称为圣贤，据说他，用五鱼二饼养活了五千人，又曾医治过死人，使之复活，连他自己都曾被人钉死复又转生。”

    孔子微微皱起眉头：“唔，西方火焰落日国？从未听闻。”

    方无应假装没看见雷钧惊愕的表情，继续说：“有一日，当地的人抓住了一个正在行淫的妇女，都想拿石头打死她。然后这个叫耶稣的人便说：你们中间，谁是洁白无瑕、从未做过一点儿错事的，谁就可以拿石头砸她。”

    孔子来了兴趣：“后来呢？”

    “后来，大家想了想，觉得自己都有做错事的时候，于是就没人拿石头砸那个妇人了。”

    孔子笑起来。

    “夫子，我觉得夫子刚才所说的，就和此人的想法是一样的。”方无应说，“对南子的态度，夫子非常公正啊。”

    “你们二位，看来并非普通人。”孔子摸了摸胡子，“应该是楚国少有的隐者吧？”

    雷钧苦笑擦汗：“哪里，我们俩才疏学浅，知道的事儿少得很，所以才想跟着夫子学习的。”

    当天晚上，大家在野外歇息下之后，雷钧趁着没人注意，低声责备了方无应，他怪这家伙不该和孔子提耶稣。

    “这会改变历史的！《论语》里如果记上孔子盛赞耶稣的话，那成什么样子！”雷钧埋怨道，“子曰：耶路撒冷之耶稣实乃大贤——这像话么！”

    “那么基督教就提前传入中国了。”方无应忍不住大乐，“没关系的，耶稣还有几百年才诞生呢。”

    “可你提前告诉了孔子他的存在！”

    “夫子不会相信的。”方无应摆摆手，“你没见到，他听我说什么西方火焰落日国的神情？还有我说耶稣复活时候他的不屑？子不语怪、力、乱、神。孔子再怎么欣赏耶稣的行为，也不会把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告诉徒弟的，更不可能让他们记录下来。”

    想想方无应说得倒也没错，雷钧也就心平气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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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见到比孔子还老的老子

﻿被雷钧当成礼物的双汇火腿，在当晚便被孔子分给了学生们做了食粮。大家集体惊叹火腿的美味，因为他们谁都没有尝过这么好吃的肉。

    这是很自然的，春秋时期不可能有味精胡椒，其它添加料就更别提，千年来人的舌头却几乎没有改变，由人工采集的天然植物香料，是不可能和现代加工食物带来的强烈刺激相提并论的。

    当晚，在大家全都睡下之后，雷钧和方无应悄悄起身，启动随身携带的仪器，开始了检修勘测工作。还好大家奔波一天，睡得很熟，没有谁注意到他们的动作，雷钧和方无应足足忙到后半夜，才算完成了三分之一的工作量。

    次日，又是长途跋涉，天依然酷热难当，太阳一出来，野地里是烤死人的烫。按理说到了秋末，现代社会早就不这么热了，可是春秋时期的楚国气候，和现代气候截然不同。

    那时人类的足迹发展还很缓慢，植物和野生动物依然是这个星球上的老大。就算是在河南省境内，也布满了热带雨林，每天不是暴晒就是暴雨，几乎等同南美亚马逊丛林。就算是难得的平原地区，又有野兽四处逡巡，人类遇到了只有躲避的份……

    气候气温这都还好说，昨晚在观测期间，小杨他们还提出了一个严重问题：遇到野兽，要不要杀？

    “废话！不杀它，你等死啊？”李建国说。

    “如果是华南虎怎么办？”小杨说，“队副，那可是国家珍惜保护动物，要杀它，我……我底气不足。”

    “如果是华南虎你就和它合个影吧。”小于低声笑，“回去就可以嘲笑周正龙了。”

    “那……如果是大熊猫呢？”小杨慢吞吞地说，“这个时期的大熊猫依然保持着食肉的脾性吧。”

    “胡说什么？”本来盯着仪表的方无应突然丢过来一句，“河南省如今这种雨林沼泽地带，不可能有大熊猫。你以为熊猫是河童？”

    “说的也是哦。”小杨想了想，“可是队长，要是下次咱们去巴蜀一带……”

    “首先，到了那时候再说，其次，它追你，难道你不会逃么？”方无应翻了个白眼，“连熊猫都跑不过，你还当什么特种兵啊你！”

    “好吧，可如果扑上来的是华南虎……”

    “可以杀。”方无应简洁地说，“至少明朝之前的华南虎还远远不到灭绝的数量，如今它的数量怕是比楚国的人口数量还多，正当防卫是合法的。”

    “那好！待我卸下虎骨回去给您泡酒……”

    “小声点。”雷钧提醒道，“会把颜回他们吵醒的，那个少白头一看就有失眠症。”

    小杨不敢再吭声了，几个人埋头干活。

    “妈的……热死我了，这头套。”雷钧闷闷地说，“要是能彻底光头那多好。”

    小于笑起来：“实在不行您就摘了假发吧，看您脖子上的痱子蹭蹭往外冒。”

    “我傻啊我？摘掉头套给孔子看我的光脑壳？”雷钧更郁闷，“他会把我当做罪犯的。”

    古人信奉身体发肤乃父母所授，不得损伤，对某些轻度犯罪者，官府会剃光他们的头发，以此作为惩罚，这种刑法被称为髡刑。

    “唔，这个我也考虑过，所以您可以说您这是鬼剃头，是生了病嘛……”

    方无应看看雷钧：“哥们儿，你已经好多了，我们这些本来就有头发的，套上头套那才叫一个热，你那里面至少通风……”

    “胡说！”雷钧恶狠狠地骂，“假发是贴着头皮的，中间又没自己的头发挡着，热死了！”

    “回去找凌局要高温补贴。”方无应调试着仪器频率，一面同情地看看他，“她不批你就给她看你的痱子，她会批的。”

    雷钧没吭气，他伸手挠了挠后脖颈，淌下的汗让痱子又刺又疼。

    次日，雷钧的状态不是太好，颜回叫他上大车里面坐，但是被雷钧拒绝了，他说他“岂能同老师共乘”。

    事实上雷钧宁可走路，那辆大车没有橡皮轮胎，颠簸程度几乎不是个现代人能承受的，他坐在里面被颠了二十分钟，就眩晕得除了想吐什么都不想了。

    他们甚至不能和孔子的弟子一同饮水，现代人的肠胃已经被现代环境给改造过了，能抵御漂白剂却抵御不了细菌。溪水山泉还好一点，随便找条沟渠取里面的水饮用，颜回他们没事，雷钧如果多喝几次，就得被送医院去。

    就这么蹒跚着走了整整一上午，中午时分，一行人终于来到目的地楚国苦县的濑乡，据闻老子便住在此地。

    沿途打听着，从农夫和牧童的嘴里得知老子的住处，孔子此时也弃车不坐，同弟子们一样步行前进，以示恭敬。

    来到老子的住处，孔子先让弟子去叩门，过了好半天，出来个小童儿，脆脆的声音说：“先生已经知道各位来了，正在屋内侯着呢。”

    “您来了，听说您是北方的贤人，您寻到了天下大道了么？”

    这是老子的第一句话，孔子的回答则是：“正是因为还没有，所以才向您请教来了。”

    两位大贤的对谈，是在里面房间进行的，雷钧他们，以及孔子其他弟子都在外间等候着。

    透过细细的竹帘，雷钧能够看见两位老人跪坐在草席上，他甚至能听见老子的声音，那是和孔子截然不同的口音，而且明显是从一张缺了很多牙齿的嘴巴里说出来的……

    “……你看那白鸟，只要互相看着，眼珠子不动，自然就会有孕，虫子呢？上风有雄的在叫，下风有雌的在应和，也会有孕，天性无法改变，命运无法改变，时机不能截留，真理不能被堵塞。……”

    “……我的脑子已经被堵塞了。”方无应悄悄和雷钧说，“他这说的是什么呀！”

    “他还真就这么想的。”雷钧也低声说，“你能和古人灌输生物学知识么？”

    “要不怎么说科普工作刻不容缓呢。”方无应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雷钧悄悄伸手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他开始疑心孔子的耐心。

    老子所说的，全都是天啊道啊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这些话题，对于孔子这热心社会改造的实干家来说，无异于浮云，在雷钧的眼中，这浮云都快慢慢幻化为一个“睡”字了，这么热的天，大中午的，孔子就老老实实跪坐在那儿听一大通浮云，五六十岁的人了，他真受得了么？

    果然，对谈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里间的声音停下来了，过了好久，都没人再吭声。

    全都睡着了吧？雷钧想，一面努力抑制住一个哈欠。他侧脸看看方无应，那家伙完全是一副睁眼梦游的样子。

    子路有点坐不住了，他探头想看看里面两位老人家傻坐着干吗，不想被里间的人给瞧见了。

    “那些都是您的学生么？”老子说，“请他们也进来吧。”

    弟子们鱼贯而入，包括雷钧他们五个。依次行礼之后，都在孔子身后坐了下来。

    老子明显比孔子更老，这是雷钧见到屋主时冒出的第一个想法。老子看上去真是老得一塌糊涂，说有几百岁都会有人相信，他的身体已经干瘦成了虾仁，满脸深刻的皱纹，使得他的脸看起来，好像是用藤条编起来的，倒是一双眼睛还有光芒，毫不混浊。

    “这都是您的高足？很不错，我听说，南方有鸟名凤，食美玉，还有三头的怪人离珠替它看守食物，那凤鸟不正像您这几位高足么？”

    “您过奖了。”孔子回头看看学生们，显然他也很满意。

    却不想老子继续说：“我听说，天下无道之时，凤鸟是绝不肯出现在世上的，而您呢，在这纷纷扰扰的乱世里，您又为何非要恓恓惶惶到处奔波，一刻也不肯停留呢？”

    “……”

    “要我看啊，这样的世道，您该避开人群，教学也好，著书也罢，那才是最该您干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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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子贡的发难

﻿当晚，他们就留宿在老子家中，在雷钧看来，这两位圣贤的交谈明显有些沟通不良鸡同鸭讲，寻不到意见的焦点。但是拿孔子的话来说，老子就如同龙这种动物，是无法形容，也不能琢磨的。

    夜晚，发生了小小的意外，口才最好的子贡在莫名其妙缄默了整整一天之后，终于找来了。

    “我知道，你们不是楚国人。”这是他上来的第一句话。

    雷钧和方无应都愣了！

    “你以为老师没有发觉么？”他讥讽地笑了笑，“老师不让我们声张，说，哪怕真的是罪犯，只要他一心向学，也为时未晚。他还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雷钧尴尬地挠挠头发：“我们不是罪犯，也没干过坏事。更没有谋害夫子的心。”

    “那为何你的头发都没了？”子贡满脸疑惑地盯着他，“我见过你脱掉假头发。”

    雷钧无可奈何，干脆一把摘下头套：“太热了，再不透透气我会中暑的。”

    “你的头发呢？”

    “剃了。”雷钧摸摸脑门，“天热。”

    方无应赶紧说：“不是，他本来就有鬼剃头……”

    雷钧很不满，“喂，熟归熟乱讲话我一样告你诽谤！凭什么说我有斑秃……”

    “那你的头发也是假的？”子贡盯着方无应。

    “我的可是真的！”方无应把脑袋伸过去，“不信你揪揪看！”

    子贡一脸厌恶摆摆手。

    “我们真心想拜夫子为师，他是大贤，后世万代都会供奉的……”

    “夫子不听阿谀奉承之词！”

    “不是阿谀奉承啊……”雷钧嘟囔着，但是看子贡表情，他不敢再说了。

    那时候，他们在老子家的小院子里，当时满月高照，子贡瘦瘦的身形在月白色的尘霭中投下淡淡的影子。

    “这几年，我们跟随老师东奔西走，去了不少国家。”子贡忽然放轻声音，“所到之处，国君倒是全都十分客气，无不以礼相待，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任用老师、实行他推行的道理。”

    “可是夫子不是很在意，对么？你看他，何等的执著！虽然四处遭遇拒绝……”

    “怎会不在意？我多少次，发现老师夜里难以入眠，起身坐望苍空。他虽然从未对我们说过丧气话，可他心里是什么滋味，我是明白的……”

    子贡的语调里，多少有些沮丧和失望。

    雷钧想了想，说：“此间为乱世，若施行仁义，难免会被虎狼之国当作鱼肉——其实这个道理非常简单，我不信夫子看不透。”

    子贡没有说话。

    “但是，播种子的工作却是必须要做的。”方无应突然笑问，“吃过番茄么？”

    子贡瞪大眼睛：“那是何物？”

    雷钧在旁边嗤嗤笑，番茄直到明朝才从南美传入中国。

    “是一种野菜的果实，这么大红彤彤的，水分特足。”方无应咂咂嘴，“一咬一包水，酸酸的，炒个鸡蛋，可好吃啦！”

    子贡以完全不信的眼神看着他！

    “是我们那儿产的。”雷钧说，“别的地方因为土质问题，都长不出来。”

    “哦，那这番茄就是楚国之珍品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方无应也乐了：“珍品？呃，那倒谈不上，野果而已。我们那儿没人拿番茄当珍品——到你们这儿，大概就成珍品了。其实番茄的籽，只有这么一丁点儿。”

    他说着，用小拇指掐出一点点指甲：“就这么点。但是呢，你要是在春天把它丢在土里，浇水施肥，这么一点点小种子，到了夏天，它能长出几千只番茄来。”

    “啊！”

    “就是如此。”方无应点点头，“种子播种下地，通常在起初都不会看到什么动静。”

    “那是当然。”子贡说，“物种生长是有其周期的。”

    “但是好好给它浇水，它会慢慢长出小苗。”方无应说，“这时候，不要去践踏它，也不要说，这么点小苗，长不出什么来的，没希望了——任何事情刚开始看着，都是没希望的。”

    子贡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明白了。”

    “懂了吧？”

    “老师现如今，就是在做播种这件事。”子贡说，“长苗和结果那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是的，甚至久到你们……不，久到我们大家全都看不见。”雷钧低声说，“可那又有什么关系？道行于天下，传播道理的人即使已经不在了，世间也会久久留下他的声音。”

    那天晚上，雷钧问方无应怎么会想出这么一番话来解劝子贡的，方无应说，哪里是他想出来的，他不过借了孔子的想法，再还给孔子而已。

    “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这都是他自己的思想。”方无应说，“我也是听了几千年夫子的教诲，才有那样的感触。”

    “可惜他不能亲耳听见你这番话……”

    “子贡一定会说给他听的。”方无应笑起来，“至少从今晚之后，子贡只会更加坚定信心追随于他。被这些徒弟们鼓励着，夫子还会轻易生出颓丧之心么？”

    “不管怎么样，他们不再把我们当坏人了。”雷钧摸摸假发，叹了口气，“可咱们也差不多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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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此心安处是吾乡

﻿雷钧他们出发那天晚上，苏虹把雷钧的车开到了雷蕾她们学校。之前她就和雷蕾通过电话，告诉她自己要来接她，苏虹总是不放心蕾蕾一个人在家。

    苏虹停好车，仔细看看学校周围那一排小店，然后走进其中一家湖南米粉馆。

    店内只靠着墙摆了几张小桌，几把条凳，墙壁被多年油渍弄的脏兮兮的。室内光线并不明亮，但是她一眼就看见了冲她招手的雷蕾。

    “这边！苏阿姨！”

    苏虹拎着坤包走过去：“刚下课么？”

    “嗯！刚到没多久。”雷蕾兴冲冲地说，“这儿的米粉最好吃，苏阿姨，你吃饭没？”

    “在局里吃了点。”

    “那我再叫一碗吧！”

    苏虹正要阻拦，雷蕾却说：“不用担心，这儿的牛肉顶新鲜啦，再说牛肉卡路里不多的。”

    苏虹无法，只得同意。雷蕾转头冲着里间招招手：“小刘！再来一碗牛肉米粉！”

    从耷拉着白布帘的里间探出一个孩子的小脑袋，他笑嘻嘻地冲雷蕾点点头：“知道了！马上就来！”

    苏虹马上说：“雷蕾，你学习压力大，该多加营养——等会儿我碗里的牛肉给你吃。”

    雷蕾笑起来：“阿姨，你就那么不爱吃肉啊？”

    她把书包拿起来，给苏虹腾出地方：“坐吧。”

    苏虹坐下，揉揉额头。雷蕾关切地看看她：“阿姨，上班很辛苦吧？”

    “绝对没有你么上学辛苦。”苏虹笑道，“再说我们还有收入，当学生却得交钱。”

    “那倒是的。”雷蕾一咧嘴，“我爸说，就算分数不够市一中，他拿钱也得让我进去——其实我的话，进不进一中都无所谓的，20中虽然不是一类重点，我觉得也没关系。”

    “高中还是要进最好的。”苏虹摇摇头：“当年我……”

    雷蕾凝神看着她。

    苏虹愣了半天，摇摇头：“不行，老了，都记不清高中的事儿了。”

    雷蕾笑起来：“你有多老啊？说得像老太太似的。”

    “真的，说来奇怪呢蕾蕾，”苏虹撑着脸，慢慢说，“现在回忆起高中的事儿，竟然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啊？”

    “是啊，班主任叫啥，同学叫啥，是哪个班的……怎么我都给忘了呢？忘得干干净净的。”苏虹叹了口气，“我这人就是这样，走一路丢一路，对人名和数字最不敏感。”

    “那你可得小心了，专有名词的遗忘是早老性痴呆的前兆啊……”

    “死丫头！十六七年的事儿了，忘了也理所当然吧！大学的事儿我就记得清清楚楚的。”

    雷蕾哈哈大笑起来：“是因为高中太用功了，其它的事儿都没往心里去吧？”

    “或许吧。”苏虹有点悻悻的不甘心，“怎么会忘得这么干净……”

    正说着，店内的小伙计端着两碗米粉走过来。

    雷蕾把其中一碗放在苏虹面前：“尝尝吧！味道好极了！”

    苏虹瞪了她一眼：“你简直成这家店的广告员了。”

    小伙计笑起来。

    那是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男孩子，个头不高，脸上被灶台的黑烟给弄得有点脏，但是一双眼睛却幽黑晶亮，恰如点漆。

    “哟，怎么这儿还雇童工啊？”苏虹拉过那个男孩子，“你多大了？”

    “十六岁。”

    “胡扯吧你！”苏虹说，“就你这身高，撑死了十岁出头。”

    男孩子抿嘴笑了笑，却不反驳，这时候里间又在叫：“小刘！二号桌的米粉好了！”

    “来了！”他低头转身进了里间。

    “他是小刘，我们同学总来这儿吃米粉。”雷蕾说，“和他都熟了，听说是老板的亲戚。”

    “这么小就在店里做活，也不上学？”

    “看样子是的。”雷蕾说到这儿，顿了顿，“苏阿姨，求你一件事。”

    “什么？”

    “今晚能让小刘和我一块儿回去么？”

    苏虹瞪大眼睛：“那怎么行？叫个陌生人来家算什么事儿？”

    “也不是陌生人啦。”雷蕾放下筷子，“我都认识他一个月了，苏阿姨，本来今晚我说好带他回去，反正我爸也不在家……”

    “你带个陌生男孩子回家干吗？”苏虹不悦，“谈恋爱也太早了吧？”

    “什么恋爱啊？”雷蕾哭笑不得，“没谈恋爱，这么说吧，小刘他想看书。”

    “看书？上学校去看啊？”

    “这不是，去不了嘛。他成天在店里做活，就想看书，那天和我说了，我就说好吧，上我家来看吧我家书多！”雷蕾说到这儿来了劲，“其实小刘懂很多东西呢！我的语文作业，文言文的题好难好难的，他都知道该怎么翻译。”

    “那是人家比你用功。”苏虹说，“农村孩子都这样，可惜出来打工就念不成书了。”

    “那行不行？”雷蕾眨眨眼。

    “什么行不行。”苏虹故意装作不知。

    “带他回去，今晚。”雷蕾继续眨眼。

    “别眨巴了，都快眨成病了。”苏虹埋头吃米粉。

    “苏阿姨……”

    “行行行我答应了。”

    “yeah！”

    雷蕾赶紧抓起筷子大口吃米粉，倒是苏虹放下碗：“要是真去我家，那他今晚只能睡沙发了。”

    “没有关系的。”

    身后冒出来的声音把苏虹吓了一跳！她回头一看，小刘正站在她身后，抱着一个盘子，目光恳切地看着她！

    “阿姨，我想看书，哪怕一个晚上也行！”小刘继续说，“可是店里很忙，我出不去，而且……”

    人家孩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苏虹的心终于软了，她摸摸孩子的胳膊：“好吧，今晚就去我家吧。”

    “……阿姨，你家书多么？”小刘怯生生望着她，“雷蕾说，她家书多。”

    “废话！我苏阿姨家的书像图书馆那么多！”

    苏虹忍住笑：“书倒是不少，你想看什么样的书？”

    “历史方面的……”孩子垂下眼帘。

    “那就没问题了。”苏虹说，“蕾蕾你快点吃，时间不早了。”

    “那我先去和伯伯打个招呼。”小刘说完，一溜烟跑进里间灶台。

    苏虹发动了车，雷蕾拉开门上了后座，她们又等了一会儿，才看见小刘飞快从店里跑出来，他穿了身破旧的学生服，摘掉了围裙。那孩子一直跑到苏虹的车跟前，却愣住了。

    “呆着干吗？上来呀。”雷蕾推开车门。

    小刘迟疑了片刻，才钻进后座。

    “把门关好。”苏虹说。

    小刘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他把车门轻轻扣上。

    “唉，这样不行，得用力。”雷蕾越过他，使劲把车门关上。

    苏虹从后视镜看了看那孩子：“小刘，你没有坐过的士吧？”

    男孩子低下脑袋，摇摇头。

    “习惯就好了。”雷蕾拍拍他，又说，“行了，阿姨开车吧。”

    车刚上了大马路，苏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从后视镜里，她看见小刘死死扳着扶手，脸色煞白，咬着牙！

    “怎么回事？”

    “阿姨，他晕车。”雷蕾赶紧摇下车窗，“吹吹风吧。”

    苏虹叹了口气，农村出来的孩子，晕车也很常见。她将速度减慢，尽量挑选平缓的路段，减少颠簸。

    还好，没过多久小刘的精神就恢复过来，他趴在车窗上，像所有乡下孩子进城一样，贪婪地看着周围飞驰的景色。

    城市车水马龙，流光溢彩，苏虹的车滑过如长河般的灯火，夜已经很深了，但是外面依然喧嚣。

    “车真多……”小刘如痴如醉地说，“人也多如牛毛。”

    苏虹笑了笑。

    “这车，如此快。”

    “啊？还快么？”苏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已经减速了呀。”

    “哦，没关系没关系。”小刘摆摆手，“您该怎么驾驶还是怎么驾驶。”

    苏虹笑起来：“蕾蕾，你这朋友说话可真逗。”

    “他就是这样，嘿嘿，”雷蕾说，“有时候就文绉绉的，一点都不像个小跑堂。”

    小刘只是笑，不说话。

    苏虹说：“想看书，怎么不去图书馆？”

    “我没有身份证。”小刘低声说，“没办……”

    苏虹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到了苏虹的家里，小刘先很有礼貌地问她哪儿可以洗手。

    苏虹指点给他卫生间。

    “不把手洗干净就碰书，那很无礼。”

    苏虹笑道：“家里教育得真好，小刘，你是哪儿人？”

    “河南人。”小刘从卫生间出来，笑了笑，“穷地方，也挺乱的。”

    “出来打工就能挣钱了。”苏虹引领他进了书房，“书都在这儿呢，你随便看吧。”

    “谢谢！”

    关上书房门，苏虹来到客厅，雷蕾将书包甩在沙发上，正在吃薯条看电视。

    “作业做完了？”苏虹问。

    “在晚自习的时候写完了。”雷蕾眼睛盯着电视机，“苏阿姨，我爸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说是这周末。”苏虹说着，伸手摸摸雷蕾的长头发，“丫头，你真是越长越大了。”

    雷蕾咯咯笑起来：“瞧您说的，我还能越长越回去么？”

    “你越大，我就越老。”苏虹说，“我能不感慨么。”

    “苏阿姨，你看起来一点都不老，真的，挺年轻的。”

    苏虹懒懒站起身：“行了溢美之词就省省吧。我先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苏虹看看客厅里依然在看电视的雷蕾，她想了想，推门进了书房。

    “小刘啊，水热了，先去洗澡吧。”

    台灯下，男孩子合上书站起身：“哦，谢谢，我这就去。”

    苏虹好奇地走过来，看看男孩手上的字典：“还要用字典么？”

    小刘腼腆一笑：“好多字我都不认识……”

    “是么。”

    “那我先去洗浴了。”

    看着男孩转身出了房间，苏虹突然想起雷蕾说的话，这孩子不是连文言文的题都会做么？怎么连阅读都需要字典帮助？

    她突然来了好奇心，俯身看看台灯下那本合上的书。

    那是一本白寿彝的《中国通史纲要》。

    合上的地方，是第六章第六小节：东汉皇朝的建立和长期的动荡、黄巾军大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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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前大周国立图书馆馆长老聃的秘密

﻿在老子家中住了一夜，次日黎明，孔子与弟子们起身，去向主人告辞。

    “您这就要走了么？”老子和蔼地看着孔子，如同看一个不听劝的孩子。

    “是的，我们这就要出发了。”孔子恭敬地说，“昨天叨扰了一夜，十分感激……”

    “还要继续去撞墙啊。”老子喃喃道，“也罢，各有天命，不过老头子我，倒是想求您一件事儿。”

    “哦？您有什么事儿要求我呢？”

    “就是他们。”老子伸出干枯得像树枝一样的手指头，指了指雷钧，又指了指方无应，“可不可以，请你让他们留下来，陪老头子我几天呢？”

    孔子有点诧异地看看雷钧和方无应，然而很快，他就了然地笑起来。

    “当然没问题，这两位，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楚国良材，其所思所想，甚至远胜过我这个为师的。”

    孔子的微笑，似乎有着很深的涵义。

    雷钧和方无应都很吃惊！但是在这种局面下，他们是没有什么机会说话的。

    “那就这样吧。”孔子转头对雷钧他们说，“就请你们留下来，陪着老聃馆长几日。老聃馆长博学多才，相信定能给你们启迪。”

    雷钧与方无应深深埋下头：“……是。”

    望着孔子的大车渐渐消失在飞扬的尘土中，雷钧与方无应都从心底吁了一口气。

    “行了，他们走了，我们进来吧。”老子转过身，走回到院子里。

    雷钧有点不安，他看看老子：“老聃馆长……”

    老子回过头，咧开没剩几颗牙齿的瘪嘴笑了笑：“我不做馆长很多年了。进来吧，你那假头发也可以拿下来了。”

    雷钧一惊！

    方无应倒是一副明白了的样子，他拍拍雷钧，招呼小杨他们进来。

    关好院门，雷钧走到院子里，他迟疑的看着老子，却没有伸手拿下假发。

    “放心吧，我这里没外人来，尽管拿下来好了，唉，天这么热……”

    老子的语气十分平和，雷钧斟酌半晌，终于还是拿下了假发。

    院子已经被小童打扫得干干净净，四周边缘细沙面上布满不规则细纹，地面上还留着清晰的扫帚扫出的波浪形痕迹。这样的院子比现代人想象的要舒适得多。它甚至不仅仅是个院子，简直就是一个扩大的客厅，就在院子中央，有一棵高大参天的槐树，而主人老子就坐在这大树下，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五个。

    雷钧走到他跟前，席地而坐：“可是，您怎么知道我这头发是假的？”

    “我不仅知道你这头发是假的，还知道你们并不是楚国人。”老子用扇子指了指，“你们五位，是异人。”

    这话说出来，大家都震惊了！

    方无应笑道：“老聃馆长，您这是从何说起？”

    “你们，不属于这儿，不属于楚国，也不属于此时。”老子慢慢说，神色平和，一点都不惊讶。

    “可是……您是怎么知道的？”

    “那是因为，我能看得很远。”老子温和地说。

    “比我们看得更远么？”

    “多多少少。”他又笑起来，“你们，明白么？一切都尚在开端。不要以为我们是婴儿，你们是老人，所以你们就了解得比我们多。那婴儿，刚从母体出来，看似什么都不明白，但事实上，他所知道得比成人更多，因为他还记得更久远的事情……”

    雷钧被彻底震撼了！

    “婴孩，因为刚出生，所以都会记得自己是如何从母体出来的，甚至会记得出生前那温暖的所在，以及自己究竟是如何形成的。而成年人，因为在这尘世里度过了太久的岁月，所以早就忘记了婴孩时候的记忆，他们就只记得自己是个人罢了。”

    所有人，包括方无应，都活像傻子一样望着老子！

    “你们几个，虽然从那很晚处来，却不见得能明白这些——正如成年人不能明白婴儿心中的秘密。”他说到这儿，似乎发觉大家在发懵，就微微笑着停了下来。

    “可、可是……”难得方无应也有点结结巴巴，“那出生之前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呢？”

    老子扬起头，望着深蓝色的天空，那种神态，就好像在用目光捕捉自己的人生。

    好半天，他才慢慢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雷钧将接下来的句子背了出来，以一种梦呓般的语调。

    老子起初有些愣神，然而旋即，他便微笑起来。

    “是么？这便是我想写的那本书？”

    雷钧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他已经违背了规则，穿越局的工作手册上有这样的规定：决不允许告诉本人他未完成的著作，例如给年幼的李清照背诵“生当作人杰”，那是严重违规的行为。

    “也罢，也罢，不管是从谁的嘴里说出来的，究竟还是我老头子的东西。”老头儿摇摇扇子，“倒也不碍事。”

    方无应总算是回过神来了：“老聃馆长，那么，您向孔丘先生要求把我们几个留下来，是为了什么呢？”

    “你说是为了什么呢？”老子又笑起来，“如果再跟着他们往前走，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做你们自己的事情？”

    方无应只觉得老子一双眼睛，直视自己的心肺！

    “行了，你们该忙自己的了。”老子站起身，蹒跚着往屋里走，“趁着现在天色还早，不然等日头上来了，可就热了……”

    等老子进了屋，那几个才回过神来！

    “我的老天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杨先叫了出来，“他是怎么知道的？！”

    “也许真的如他所言。”雷钧慢慢说，“此人通晓天地之奥秘，我们这些事在他眼里，算不得什么。”

    方无应先反应过来：“算了，不要去想了，干活干活。”

    大家不再讨论，开始拿出包裹里的仪器工作，虽然每个人肚子里都是疑团，但也没人知道该如何去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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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所谓“异人”

﻿但是干到一半，雷钧还是摘下手套，他低声嘟囔道：“不行，我还是想不通。”

    方无应一边记录数据，一边不抬头地问：“想不通什么？”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雷钧看看方无应，“你不觉得奇怪么？”

    “是很奇怪。”方无应将测量数据录入电脑进行处理，他停下手，想了想，“是不是梁所长曾经来过此时？我记得梁所长在试验初期，也就是十年前，曾经几次亲自穿越过时空……”

    “那他也不可能在那时候就告诉老子：我们今天要来。”雷钧摇摇头，“再说他也不可能违反规定。”

    “唔，这倒是。”方无应摇摇头，“我不想打听了，如果真有秘密，那也是属于老子他一个人的秘密。”

    既然方无应都这么说了，雷钧觉得自己没法再和他讨论下去了。

    然而他始终不能死心。

    中午，小童儿为他们端来了简单的饭菜，雷钧问：“老师呢？”

    小童答：“在屋内看书。”

    “能替我向老聃馆长说一声么？就说我有事情想请教他。”

    雷钧的话刚落，方无应他们抬头看了他一眼。

    完全不顾及同事们疑惑的目光，雷钧继续说：“如果方便的话，我有要紧的事情想请教老聃馆长。”

    七八岁的童子，用水晶般透亮的眼睛凝神看了看雷钧：“我去给通报，老师见不见，我就不敢说了。”

    “多谢。”

    没过一会儿，小童走了出来：“老师请您进去。”

    跟着小童来到书房门口，雷钧看见老子正坐在一堆竹简前，袖着手，闭着眼睛。

    小童退了出去，雷钧站在当地，斟酌该以什么样的话开头。

    “……我已经看不了这些书了。”老子忽然说。

    “为什么？”

    “眼睛不行了。”他转过身，笑了笑，“只能坐在它们跟前，然后一本本的回想——进来坐吧，就坐在老头子身边好了。”

    雷钧走过去，在老子跟前恭恭敬敬跪坐下来。

    房子里很安静，而且无比阴凉，四面堆的全都是竹简，空气里，除了陈旧的竹简所散发出的灰尘味儿，还有草席微微潮腐的怪味儿。细细的阳光，透过竹帘缝隙照进来，淡淡的。

    “以前您做守藏史的时候，就把天下的书籍都读过了吧？”雷钧问。

    “读过很多遍。”老子慢慢说，“读到后来，不用打开书，每句话都能出现在心里。”

    雷钧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心中，有很多疑团。”

    “如果都通透了，就不必活在人世间了。”老子咧咧嘴。

    “可是您已经很通透了。”雷钧笑道。

    “我也有并不清楚的事情。”老子徐徐呼出一口气，“所以，我打算过两天离开这里。”

    “您要去哪儿？”

    “这里干戈扰攘，太乱了，我想去人烟稀少的西域，好好把没想透的事儿想明白。”

    雷钧悄悄乐了。

    “何事这么高兴？”老子也笑眯眯瞧着他。

    “唔，我想，和您说这些应该不碍事。”雷钧说，“反正什么都无法瞒住您——函谷关那儿有个人等候着您呢。”

    “是么。”老子依然笑眯眯的，丝毫不好奇。

    “一个叫喜的关尹，会求您给留下点什么，例如……一本书。我估摸着现在他在函谷关里，都预备下竹片和笔了。”

    “真要命啊……”

    “后世有个叫鲁迅的，把您这桩轶事编了个小故事，讲给大家听。”雷钧笑了笑，“我喜欢鲁迅，也挺喜欢他那个故事的。”

    “那么，你对你自己的事情，是怎么想的？”老子把话题一转，他看着雷钧，“你要见我，是有什么疑问想问吧？”

    雷钧慢慢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着老子：“我想知道，我的妻子去了何处。”

    老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她从我身边消失，已经八年了。”雷钧继续说，“我用尽了办法去寻找她，但是怎么都找不到。一点线索都没有，她没有在这世上留下一点儿痕迹……”

    “那是因为，她回去了。”

    雷钧一怔：“回去？回哪儿去了？”

    “她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了。”老子笑眯眯地说，“这种事情，勉强不得。”

    雷钧呆呆望着老子！

    “就如同你们是一群异人。”老子指了指雷钧和屋外的人，“你的妻子也是。有那么一天，她突然思念起来处，于是便不顾一切回去了。”

    “……那她还能回来么？”

    老子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转过身，又对着那堆竹简了。

    “天下万物生於有，有生於无。”老子用吟哦般的声音说，“最终，大家都要去往同一个地方。所以，你又何必执着于她的归来呢？”

    雷钧跪坐在席上，长久没有出声。到最后，他缓缓给老子叩了个头，起身，悄悄退了出去。

    院子里，其他的人还在忙，一见雷钧出来，都拿好奇的目光探查他。

    “……也许他真的什么都知道。”雷钧的声音缓慢又充满诧异，“也许他也不知道。总之，这是个奇怪的人。”

    他说完这些之后，不再看其他人，重新埋头干起活来。

    老子的话让雷钧想的更深，更乱。但是他没料到，自己的这一举动引起了副作用：小杨也跑去单独和老子谈了一番话，回来之后他闷闷不乐，方无应问他和老子谈了什么。他大叹了口气。

    “别提了！是因为队长和雷局说，这老头子什么都知道，所以我就跑去问他，我的女朋友到底在哪里。”

    大家一阵爆笑！小杨到现在还没有合心的女友，这是全局都知道的事儿。

    “谁知那个老家伙却很热心地劝我和他一道去西域，还说修道修多了，天下人在我眼中就都一个样啦，我就会对谁都有爱啦——呸！难道我是耶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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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被汉朝人给潜规则算咋回事！

﻿然而在即将返回现代的当天，雷钧与方无应接到了局里传来的消息，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

    通讯期间，小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很大的杂音，但是基本意思还是能听清楚。

    “……是说，汉末出了点问题？”方无应看看雷钧。

    雷钧点点头：“他们发现了一个极小的穿破口，小到差点就忽略过去了。到现在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人造成的。小武已经搜索了四五天了，依然没发现踪迹。”

    方无应想了想：“大致阶段在汉末，那就远远超过一千年了嘛，仪器效果不怎么好……”

    “小武给出了勘察到的最详细数据：公元190年到192年间。”

    听他这么说，方无应摘了根草在嘴里咬了咬：“只能确定是在这两年里出的问题，剩下的得咱们来用仪器查找，咱们和汉末在一千年以内，时间更近。可是雷钧，为什么小武他们竟然会查不到踪迹？”

    那时候，他们已经告别了老子的家，出了濑乡。此时，几个人正坐在一片野地里，小杨他们在检修设备，雷钧放下手上的活，躺倒在草丛里，仰面望着一碧如洗的春秋天空。

    “如果穿越过来的真是人类的话，那我只能说，此人改造自己的思想改造得太彻底了。”雷钧慢慢地说，“甚至有可能，他已经将自己同化了。”

    “同化成现代人？！”方无应惊讶地看着雷钧，“现代人同化为古人容易，古人同化为现代人就太难了！长时间磨合那我相信，还得包括催眠手段，药物洗脑，先期恶补教育，继之长达三年以上的心理干预……这些办法一股脑用上，的确能达到你说的那个效果。但是……”

    “但是小武说，漏洞应该只发生了不到一个月。”雷钧坐起身，抱着手臂，“之所以我们能探测到粒子的异常变化，就是因为同一空间内，出现了思维完全相异的人。”

    小杨听到一半，插嘴进来：“这个我知道，可我常常疑惑：现代社会也有神志紊乱的精神病患者，他们的思维也异于常人吧？”

    “你说得没错。”雷钧点点头，“不光是精神异常者，还有因为脑部手术造成思维异常的人——比如有人摘除颅内肿瘤之后，罹患面容失认症或瞬间记忆缺乏……”

    “面容失认症？就是记不住人的脸咯？”小杨问，“瞬间记忆缺乏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能看到水缓缓流进杯子，但是那一类患者，脑子里就只有三个镜头：要倒水的那个镜头，水向下流的一个静止镜头，水满了的一个镜头。所以他们会惊讶为什么白光一闪，水就到杯子里去了。”雷钧说。

    方无应点点头：“此类例子很多，症状也多有不同，几十年前都被统归为歇斯底里症了，最近才被医学界慢慢区分和定性，相关书籍我建议小杨你去看格林&#8226;汉弗莱斯的心理研究报告。”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但是小杨，你要明白，这一类思维异常，只是和我们健康人的思维有某方面的差异，它原有的基础和我们却是无差异的。古人则不同，他们是彻彻底底的另一套系统，并且体系完整健康——当然了，‘健康’的标准也是以当时社会而言，比如女性裹脚在明朝就是健康的。”

    “这么说，现在闯过来的那个汉末的人，之所以我们探测不到他的踪迹，是因为他的所思所想已经趋于现代人了？他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已经接近一个现代人了？”

    雷钧站起身，走到仪器前：“很有可能是这样。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是‘人工屏蔽’损坏得太严重，时空发生了微弱的扭曲，导致仪器测不准。”

    “那更麻烦啊！”

    “为今之计，只有再往汉末跑一趟了。”方无应看了看仪器的指示：“现在是下午1点14，同志们，三点之前完成今天的任务，然后直接转场汉末！”

    小杨笑出了声：“什么叫转场啊？队长，你当咱们是跑江湖卖艺的么？”

    “你以为能好多少啊？”方无应一脸严肃，却没停下手里的活，“赶紧确定下一站的地点！”

    “是！”

    雷钧摸摸下巴上硬硬的胡子茬，他苦笑道：“我还想回去刮个脸呢……”

    “想被人当成宦官？”方无应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也罢，反正汉末是阉党当权，雷钧你可以试试冒充……”

    “信不信我活剐了你！”

    雷钧他们于三日之后的傍晚回到局里。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是，汉末的确有人失踪了，失踪的人是尚且年幼的汉献帝。

    “怎么丢的是他？！”小武惊讶道，“原来是儿童走失案。”

    “和年龄无关吧。”方无应摸摸光溜溜的下巴，“我们已经查明了，汉献帝一个月之前失踪，当时差不多十二岁，曹操还未出现，现在是董卓控制大局……”

    “你的下巴怎么了？”苏虹突然叫道，“胡子呢？你怎么光着下巴回来了？！”

    方无应瞪了她一眼：“什么话？什么叫光着下巴回来？就好像我光着屁股回来似的！”

    “不是啊，还特意叫你们把胡子长茂盛一点，所以下午才出发。”苏虹更迷惑了，“你怎么在那边就剃胡子了？小杨，你们队长这是怎么了？”

    雷钧拿起苏虹的大本时尚杂志，遮住自己狂笑的脸，其他几个队员也纷纷无事找事，王顾左右而言他。

    方无应端起热腾腾的咖啡喝了一口，他倒是一脸不在乎：“不好意思，鄙人在汉末冒充了一回宦官。”

    小武一口茶没han住，噗了出来！

    凌涓也愣了：“冒充宦官？”

    “废话！不冒充宦官，怎么可能混进宫中调查情况？”方无应拉了张椅子，坐下来，叹口气，“话说回来，尖着嗓子讲话可真不是男人受的罪。”

    他说到这儿又咳嗽了一阵。

    凌涓转向雷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雷钧忍住狂笑，放下手里杂志，一本正经地说：“报告局长，正如方队所言，当时我们不知道该从哪方面来查，就只有先将调查重心放进宫内，除了扮成宦官，我们没有办法混进去。”

    “于是你就变成宦官啦？”苏虹好奇地看着方无应。

    “不是‘变成’，是‘扮成’好不好？”方无应瞪了她一眼，“宦官是随便可以变的么！”

    “总之当时情况有点特殊。”李建国说，“必须另辟蹊径……”

    “真看不出来。”苏虹啧啧道，“居然没有检查下身……”

    “偷块腰牌，再把胡子一剃，略施薄粉，穿金戴银，讲话幅度小一点，遮掩住喉结，脾气再大一点架子再横一点，谁能怀疑呢？”雷钧用手指揉揉鼻翼，笑道，“汉末那种阉人横行的年代，无故去找一个宦官的茬，那不就等于找死么？”

    “该拍照留念。”小武叹道。

    “嗯，真应该把那几个镜头带回来。”雷钧忽然故作神秘，说，“知道人家如何称赞我们方队的么？”

    方无应没好声气地打断他：“行了行了，晚饭有没有啊？我还没吃饭呢！”

    “哦！我去打饭！”小武跳起来，“你们都还没吃吧？我去食堂！”

    等他蹦走了，苏虹兴致依旧盎然，她拽住雷钧：“怎么评价的？！”

    “丰神俊朗，岩岩如孤松立，立俦人中，望之若鹤。笑若桃开三千树，灼灼风华……”

    “三千棵树？！我是植物园？！”

    “哦这最后一句是我加的嘿嘿！”

    “等等，这是方无应？”苏虹怀疑地看着雷钧，“美貌成了这样，我以为是潘安再世。”

    “反正人家就是这么说的……咳！你不被他的美貌打动那是因为你看他看太久，审美疲劳了！”雷钧嘿嘿笑道，“不过鄙人当时，正巧在‘美姿容’的‘方大人’身边侍茶。”

    “哦，就因为他长得漂亮，皇宫就对你们敞开方便大门？”苏虹更疑惑了，“这是啥逻辑？你们赶上汉朝选美大赛了？”

    “咳。这个嘛，扮成宦官只是第一步，能够出入宫廷，主要还是有人看上了咱们方队长，而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种……”

    “好啦到此为止吧。”方无应拖长声音，“被个汉朝人给潜规则又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咳，那不是没潜成嘛！”

    “要真潜成了还得了？！”

    苏虹更有兴趣：“哎呀谁看上他了？！谁啊谁啊！”

    “抱歉，这个就不能说了，”雷钧大笑，“不然方无应肯定会暗杀我的！”

    “知道就好。”方无应阴恻恻一笑，“我可是说到做到的！”

    苏虹不满了：“有那么严重嘛说得那么吓人！”

    “不严重？！下次有被古人潜规则的机会，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喂！……”

    方无应故作大义凛然状：“同志们，今年你们真得评我为劳模啊！方无应同志为国家为集体所做的牺牲太大了！”

    “哎呀人家那是欣赏你……”

    “哇靠！被当成阉人也罢了，被个男人看上有什么好骄傲的！”

    凌涓在旁，笑着打断他：“让他继续说正事儿。”

    雷钧咳嗽了一声：“不管怎么说，充分证明了我们控制组的方队长绝对是人中龙凤——好吧言归正传，我们已经打听到了，汉献帝已失踪一个月，宫里还瞒着，只说病了，董卓那厮最近也不常进宫来，所以还没发觉。”

    苏虹悻悻道：“太师老人家雄风不减当年，估计正在凤仪亭里闹得欢呢……”

    “哼哼，这个嘛……”

    这会儿功夫，小武拎着几个饭盒走进来：“赶上好时候了，各位，今天食堂有糖醋带鱼。”

    小杨李建国几个一哄而上，分了饭盒。

    方无应掰开方便筷：“所以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寻找汉献帝。”

    “十二岁的小皇帝。”小武补充道，“而且可能思维起了变化……”

    “这个我们料到了。”雷钧边饭粒划拉进嘴里，边说，“年龄起了关键作用，因为年幼，所以被现代社会同化也更快……”

    “可他是皇帝，”小杨插嘴道，“虽然是个被挟持的傀儡皇帝，但也是深宫生，深宫养大的。”

    “深宫生养的，也不见得就愿意过那种日子。”小武忽然说，“也许对这孩子而言，在现代社会做个平常人，也胜过去当什么傀儡九五至尊。”

    “他真能当个寻常人么？”小杨撇撇嘴，“他不会现代的语言，不懂现代的简体汉字，不认识现代的物品，甚至没有身份证……”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方无应还在“奋勇”吃饭。

    “我、我说……”

    沉寂中，苏虹忽然结结巴巴开口：“那个……我可能、可能……遇到过他……”

    “谁？遇到谁了？”小武转头看她。

    “……汉献帝。”

    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倏地集中在苏虹身上！就连咬着半块带鱼的方无应，也停止了咀嚼！

    “那你怎么不赶紧抓住他！？”雷钧急了，“你当时在干嘛？！”

    “我不知道是他呀！”苏虹辩解道，“那时也还没勘测出漏洞来嘛！”

    “在哪儿见着他的？”方无应丢开饭盒，一把抓过电话，他已经开始拨公安局的电话了。

    “……他是雷钧家闺女的朋友。”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雷钧身上！

    “蕾蕾的朋友？”雷钧吃了一惊，“难道是她同学？”

    “她在牛肉米粉馆认识的小跑堂。”苏虹耷拉下脑袋，“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自己说是河南来的……”

    “都城洛阳的确在河南。”小武说。

    “……家里穷，又乱。”

    “汉末的确又穷又乱。”小武又说。

    “然后那孩子说特想看书，可是看不着，因为没有身份证。”

    “汉朝人……是没法搞到身份证。”小武总结道，“以上都很相似，但这些要素都很普遍，因此还是不能断定。”

    “蕾蕾和我说过，这孩子非常懂礼貌会做事。那天晚上我把他带回家，也觉得他成熟得不像小孩子。”苏虹说，“到家，先洗手洗脸，怕手脏了把书碰脏，临走向我鞠躬致谢。但又完全不胆怯自卑，期间还问过我，如何弄到身份证和城市户口……最突出的一点：明显是通古文的，看书却得依靠字典，偶尔用词又是那种，呃，就是特别古典的。那天他看了一晚上书，客厅的灯一直开着，我估计是到天亮了。”

    “他看的什么书？”

    “……其中一本是白寿彝的《中国通史纲要》。我看见他洗澡的时候，书摊开在第六章，东汉皇朝的建立和长期的动荡、黄巾军大起义。”

    “你没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苏虹摇摇头：“他没说，我也没细问，就知道姓刘。”

    “很可能是他。”方无应说，“把这小孩所在的地址报一下。”

    苏虹报出了地址，雷钧一听，果然是女儿学校附近。

    “已经通知当地派出所。”方无应放下电话，“我现在就过去。”

    “喂！千万不要野蛮执法啊。”苏虹赶紧说，“那孩子……挺乖挺好的。真的。”

    方无应抓起外套：“放心，我们不是城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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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寻找汉献帝

﻿半个小时之后，方无应和雷钧到了米粉店门口，看见了两辆警车停在那儿。

    派出所的人并未找到自称“小刘”的汉献帝，只得把米粉店老板叫去谈话，他以为是人家告他非法使用童工，就全招认了。

    原来他是在一个雨天捡到的小男孩，当时孩子浑身破烂，在垃圾堆翻找吃的，米粉店老板看着太可怜，就把孩子带回了店里，给他换洗衣裳，又给他饭吃……

    “这么说，他还做了好事了？”苏虹在电话里问，“那孩子去了哪里？”

    “他把那个叫刘协的孩子留下了，米粉店老板也不知道是哪个‘协’，就知道是这个读音。开始他发现这孩子说话不清楚。”

    “他说话挺清楚的呀？带着口音倒是真的。”

    方无应说，“一开始他听不太懂孩子说的话，还以为是两广那边来的，后来慢慢孩子就开始学说普通话，然后帮着老板做事儿，他说他不要工钱，只要求他不要把自己赶出去。”

    “……太聪明了！”苏虹惊叹，“才多久就会说普通话了？”

    “他说这孩子起初每晚捧着字典看，学认字儿，白天就干活，帮店里的忙，因为他又勤快又老实，店主才收留下他。”

    “他没想到自己收留了个皇帝吧。”

    “孩子是今天不见的，衣服和鞋子都不见了。”方无应说，“就留下一张字条，说他要‘去远方寻找梦想’。”

    苏虹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雷钧叹了口气：“字条在我这儿，字迹工整漂亮，当然了，好歹是做皇帝的，毛笔字不会差。”

    “于是，咱们怎么办？”苏虹回过神，“去哪儿找‘追寻梦想’的汉献帝？”

    “没怎么办，先回局里再说。”方无应道，“这边派出所都已经出动了，长途车站也接到盘查通知，一个小孩子而已，应该没那么大本事立即离开本市。”

    方无应和雷钧回到局里，大伙看着那张字条，面面相觑。

    “他能去哪儿寻找梦想？”小武看着大家。

    “其实我更想知道他的梦想是什么。”方无应哼哼，“汉室已德衰祚薄，他难道想在现代社会光复祖业？”

    “怕是不会。”小武说，“也许他只想活下来而已。”

    “这孩子生命力是够顽强的。”雷钧叹了口气，“老板和我们夸他多认真，多老实，后来因为他这么可靠，老板每个月给他一百块，算打工的钱。他都攒着说要去上学，连一瓶可乐都舍不得买。”

    “汉朝人喝得了可乐么？”小杨插嘴。

    “他想念书？”苏虹问，“想正经当学生？”

    雷钧点点头：“有一次他还和老板说，他要去念大学，要上最好的大学，还要去美国留学，因为电视里总说美国最强大。”

    “志向真伟大。”苏虹干笑，“比光复汉室伟大多了……”

    “别讽刺人家小孩啦。他看出来这是自由的世界，所以才会有这种想法，毕竟才十二岁。”

    “这孩子厉害，从跑堂做到皇帝的不稀奇，能从皇帝做到跑堂才是真本事……”

    “没听见么？一开始还在垃圾堆里找吃的呢！”

    大家都安静下来了。

    “挺可怜的……”苏虹小声说，“堂堂一国之君。”

    “那种国君，不做也罢。”雷钧站起身，“周边不是宦官就是董卓、曹操……算了，我先去给蕾蕾打个电话。”

    他回到办公桌前，抓起听筒拨通了家里电话，接电话的是女儿雷蕾。

    “爸爸？”

    “是我。”雷钧说，“今晚要加班……”

    “啊知道啦知道啦。要很晚回来。”雷蕾说，“没关系，我这儿有客人。”

    “客人？”雷钧说到一半，忽然脑子里闪电一样！

    “我的好朋友要出远门了，所以来向我告别的。”

    雷蕾还想把话说下去，却突然听见父亲在听筒那边飞快打断她：“朋友？！哪个朋友？是姓刘的那个男孩子么？！”

    所有人都跳了起来！

    雷蕾的声音显得有些莫名其妙：“是啊，小刘说他要去广州打工，所以来向我告别的……”

    雷钧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抖，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蕾蕾啊，帮爸爸一个忙好么？”

    “什么？”

    “帮我尽量留住你这个朋友，爸爸……呃，你也别说爸爸要见他，就只要他再留半个小时。蕾蕾，你一定要想办法留下他！”

    电话那边，女孩满怀疑惑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雷钧扫了一眼其他人：“就在我家。”

    “现在就去！”方无应抓过桌上钥匙，“赶紧！”

    一路飞车，到了雷钧家里，雷钧用自己钥匙打开门，女儿奔上前来：“爸爸！”

    “……走了么？”雷钧一脸紧张地看着女儿。

    雷蕾摇摇头：“在家呢——咦？方叔叔？你怎么也来了？”

    方无应笑了笑：“我就是来接你这个朋友的。”

    说话间，雷钧就看见了从客厅走出来的小男孩……

    他看样子也不过十岁出头，因为食物没那么多激素，古人比现代人身形成熟得都晚，但是五官清秀，肤色白皙干净。男孩身上穿着便宜的套头T恤衫，下身是旧旧的水洗布牛仔裤，脚蹬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

    “来接小刘？”雷蕾转头，困惑地看着身后的刘协。

    四个人的玄关，气氛有些诡异的宁静。

    “您是来找我的么？”刘协扬着脸，看着方无应，安详了然的表情里，毫无惧意。

    “呃……”方无应想说点什么，但是他看到雷钧的女儿在一旁，又把原本那一套给咽回去了。

    “蕾蕾，我和你爸爸要先把刘同学带回去。”方无应说，“他的亲人找来了派出所。”

    “啊？是么！”雷蕾有点高兴，她转头看看刘协，“那太好了！你不是一直发愁身份证的事儿么？这下就不用花钱找人做假的了！”

    十二岁的刘协，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是啊。”他弯下腰，提起一个小小的牛仔背包，将它背上身：“雷蕾，那我先走了，这段时间多谢你。”

    “谢个什么！等弄完了再来我家玩哦！”

    “嗯，一定！”刘协说完，又看看雷钧：“叔叔，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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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帝王之家非我选

﻿下得楼来，一直来到局里的车跟前，刘协站在打开的车门跟前，不动。

    方无应叹了口气，改了汉代语言：“陛下，请上车吧。”

    刘协转过身，看看雷钧家的窗口，这才将背包扔进后座，旋即人也钻了进去。

    方无应跟着坐进车里，雷钧在驾驶座上，他从后视镜里看看刘协，从关上车门开始，男孩的表情就起了改变，他垂着头，满脸悲戚。

    “陛下……”他斟酌片刻，才道，“宫里寻不到陛下，已经乱了一个月了。”

    “华夏乱了多少年，又何尝在乎这短短一月？”刘协低声说着，用手抱住头，“别叫我‘陛下’了，我真想一直喊你们‘叔叔’。”

    雷钧无语，默默发动了车。

    所有的人，包括凌涓，全都等候在局大门口。当他们看到车过来的时候，全都松了一口气。

    车停在人们跟前，后座门打开，方无应先下车，随后，一个小男孩从车里钻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齐齐集中在了汉献帝刘协身上：这是他们所接待过的最年幼的“客人”。

    苏虹一眼就认出了刘协的脸，没错，正是几天前到她家借宿的小男孩。很明显，刘协也发现了她，他拎着运动包，嗫嚅着走过去：“……苏阿姨。”

    苏虹斟酌半晌，还是礼貌万分地回答：“陛下，里面都准备好了，请进来吧。”

    小男孩的脸色瞬间惨白了，他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再抬起头来时，刘协的神情完全改变了！

    “……朕该拿什么封赏各位呢？迎回天子可是大功一件啊！”小男孩的表情忽然换上鄙夷，“可惜朕手中无一兵一卒，国库又是空空如也。”

    “我们并不想要封赏。”方无应不动声色地说，“国库虽然空空，各怀私利的勋臣、大珰手中倒是满满。”

    “可这不是我造成的！是董卓那厮逼着我当皇帝！”小男孩尖叫起来，“为什么要让我来承担一个国家？！我应该上学！我想和雷蕾一样进初中！”

    大家全都安静下来。

    一通歇斯底里的发泄之后，小男孩已经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我是在讲废话，Nonsense！”刘协冷冷一笑，“两千年前古人的痛苦，在各位面前，不过是一场滑稽的猴戏。”

    这孩子原本长着一张秀美的脸，长长的睫毛，瞳距较宽，眼珠近似烟褐色，嘴唇线条优美，不知是遗传自父亲汉灵帝还是母亲王美人。

    可是此时，孩子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一秒之间，那孩子变得老成起来，和他的年龄完全不符合。

    他笑的时候，显得又疲惫，又冷酷。

    “现代人又好到哪里去？”雷钧耸耸肩，“雷蕾同样要准备中考，夜间上晚自习到九点，为了考市一中她得复习到凌晨一点，这是中考，后面还有高考，考研或者托福GRE……而她只是个普通的百姓——你大概没见过她因为化学不及格，回家被我骂哭的样子吧？我现在不骂她，以后老板连骂都不会骂，直接炒鱿鱼。陛下，没有谁，没有任何一个时期，人是可以轻轻松松、自自由由地按照自己意愿生活的。”

    “可她至少不会被胁迫！什么叫‘挟天子以令诸侯’您懂么？”

    “那这就是您的命运了。”方无应接着说，“您还将活很久，并且幸运地没有被任何人杀死——知道关老爷么？就是你家皇叔的义弟，他的死相很难看的——所以，是不肯接受现实，非要和命运无休止地较劲，还是接受现实，活出自己的价值？不止您，我们，这世上的每个人都在做这选择。”

    刘协怔怔望着方无应，半晌，才慢慢说：“是和命运较劲，还是活出自己的价值……”

    他呆立了好几分钟，终于转过身，朝办公室走去：“行了。我不会再和你们作对了。”

    他淡褐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翳，长长的腿蹒蹒跚跚的，看上去像受了伤的小兽。

    当晚，汉献帝被送回了汉末，他失踪的那个时刻。

    陪同他的是苏虹，其他人都不被允许到近前去。苏虹后来说，刘协临走前和她说了很多话：关于自己往后的打算，关于后世历史对自己的评价，关于汉室内部的纷争……

    “你是怎么说的？”雷钧有点好奇。

    “我说，你已经很勇敢了，就算身为末代皇帝又如何？末代皇帝不丢人，不要在乎别人眼光，溥仪也好好地活到无疾而终呢。至于后世历史就不要放在心上，如果人人都只为了彪炳千古而活着，那才是一群疯子。”

    “你这说得倒也没错。”雷钧有点怅然，他用指尖蹭蹭鼻翼，“不过他想参透这些，还得费一番功夫。”

    “对了，他还把这个给我，要我交给你家蕾蕾。”苏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玉，递给雷钧。

    那是一块玉佩，雕着龙凤纹饰，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是他的玉佩？”雷钧惊讶地接过来看了看，“这太贵了，你怎么能收下呢？”

    “他说，如果不答应他，他就不进转换室。”苏虹说，“这块玉佩很贵重，相等的汉代古玉，市价差不多上百万了。”

    雷钧抬头看看凌涓：“局长，这该充公。”

    “不用。”凌涓摆摆手，“这是直接从汉代带过来的，它并没有经过历史积淀。你看，它还很洁净，是新开采的玉石。有价值的大概只是玉质本身。”

    “你就留着给雷蕾吧，按章程赎买，顶多七八千块钱。”方无应拿过玉佩，看了看，“这是高古玉，没有和田玉贵重。看来汉献帝留的是定情信物？”

    “胡说。”雷钧哼了一声，“我倒不觉得是什么定情信物，他的思维已明显转向现代了，这不过是给朋友的一件礼物而已。”

    但是最终，那块玉佩仍然被考古人员给送回了汉代，因为他们在后续勘查中发现，玉质自身，同样能够引起频率共振的紊乱。

    苏虹说挺可惜的，雷钧却说新的发现可以完善规章制度。

    再说他始终认为，做末代皇帝的岳父，可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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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谁家居住霍将军

﻿从春秋时代回来，雷钧和控制组本应有两天休假。但是汉献帝的事情让他们临时加了班。

    在下一个出差到来之前，控制组的人员全体放了一天假，雷钧却没有休息，因为他还有别的任务，必须与凌涓一同处理。

    上午十点，雷钧开车到了时空平衡处原来附属的研究所，凌涓已经等在了门口。

    “我觉得，此次测评你得到场。”凌涓对下了车的雷钧说，“毕竟年底他就要进局里来了。”

    “录用的方面不是没问题了么？”雷钧说，“既然是应届硕士生，那应该是局长你认可的人吧。”

    凌涓笑了笑：“虽然是我一直在负责他，但毕竟往后你们共同工作的时间比较长，你的审评意见也很重要。”

    凌涓说的是即将进局里工作的那个新人，原本一直是由她在负责这个培训项目，据雷钧所知，这个新人在四年前，还在大学期间就被梁所长内定，但是梁所长退下来不久就去世了，所以培养计划就落在了继任的凌涓身上。

    关于培养计划，雷钧一无所知，悉数由凌涓一人负责，而且雷钧感觉这项计划似乎还很保密，凌涓平日从不在局里提起，在他面前也只有限地说过一两句。这几年的周末，凌涓经常往研究所跑，恐怕就是为了这个培养计划。

    “先进去吧，人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研究所真有些年头了，地方靠近郊区，房子老旧，四周全都是茂密的树林，厚厚的树叶遮蔽住了屋檐，光线从缝隙间透下来，就算是白天，整个房间也始终笼罩在深绿色的树荫之下，没有一刻不显得阴沉沉，湿漉漉。

    然而这种阴霾披离的环境，却让雷钧从心底感到平和舒畅。对此地，雷钧是很有感情的，他进局里之前，也在研究所呆过一年，连二楼转弯处的瓷花盆，他看着都万分亲切。

    俩人快步上了研究所二楼，到了会议室，凌涓推开门，诺大的房间里只有一个人，他看到有人进来，赶紧站起身：“……凌局长。”

    “雷钧，这就是小卫。”凌涓说完，又向那位年轻人介绍，“这是我们雷副局长。”

    事先雷钧看过材料：卫彬，26岁，主修理论物理以及古代史序列，在大学及研究院里的各项成绩都非常优秀，院系给的评语是：勤奋认真，高效守纪，原则性强，能突破常规进行思考，有很好的组织能力。

    “就是性格有些冷。”凌涓当时对雷钧说，“小伙子倒是很不错，而且篮球打得特别出色。”

    “天生不爱扎堆那也很正常。”雷钧说，“办公室已经够闹了，小武和苏虹那叫一个话痨……来个流川枫平衡也好。”

    凌涓当时一愣，却笑起来，那种笑容显得有几分奇妙。

    “雷钧，这孩子很不同寻常。”她说，“如果有什么让你惊讶的，别怪我没打招呼。”

    再看那年轻人，180公分左右，但是十分精神干练，五官很阳光可爱，眼睛明亮，笑起来非常感染人，猛一眼看去，是穿件好外套就可以上芒果台蹦蹦跳跳的类型。

    倒是看不出凌涓说的脾气冷淡的迹象。

    雷钧与对方点头致意，凌涓拉了椅子坐下，也示意卫彬坐下来。雷钧手里还有一叠卫彬的材料。

    “上次体检报告我看过了，已经没有问题了。”凌涓说，“还有MMPI的测试报告，结果也很令人满意。”

    卫彬笑了笑：“今年年底还有两门必须通过考核，我真希望快点结束，进入社会。”

    雷钧说：“想来我们局里工作？”

    “那是我的夙愿。”

    凌涓说：“小卫的各项测试都是优秀，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成长速度？雷钧有点疑惑，但是又没好意思当面问。

    “爱打篮球？”雷钧笑问，“什么位置？”

    “小前锋。”卫彬挠挠短短的头发，“技巧方面不是太熟，不过灵活度和力度都还行。”

    “那往后可以加入控制组的篮球队了。”雷钧笑道，“我以前受过伤不能上场，小武是天生就没运动细胞，方无应总抱怨我们局一个人也不出。”

    “哦哦！那太好了！”卫彬很兴奋，“我真期待！”

    凌涓笑起来：“还有几个月，所以今天我把雷钧带来，如果你真的进入局里，他就是你往后的直接领导者。”

    “呃，我在寻找拍马屁的方式。”

    雷钧笑：“用不着，只是我得告诉你，咱们这地方人少活多，往后进去了，可是相当受累的。”

    “明白。”卫彬龇牙一笑，“年轻人就需要锻炼，而且我的座右铭是：不走寻常路。”

    “还美特斯&#8226;邦威呢你。”凌涓善意地讽刺了一句，“老脾气还没改啊？”

    “怎会呢。嘿嘿。”

    凌涓合上手中资料：“那么，好。”她转头对雷钧说，“今天叫你过来，是要让你听小卫做一个自我评述。本来……”

    她顿了一下，又看看卫彬：“本来我一直犹豫要不要把这个环节推后，等到卫彬进了局里再说，或者干脆去掉这一环节，但是卫彬的意见，应该提早和你说。”

    “我觉得还是坦诚一点好，往后的同事与上司可以多一点心理准备。”卫彬说着，用他年轻晶亮的眼睛看看雷钧：“再说，我的档案总还是要到雷副局长手里，晚说不如早说。”

    雷钧有点糊涂，他觉得他没听明白。

    “而且往后我一旦离开局里，这类培养计划的后期完善工作，也必须交给你完成了。”凌涓说，“所以还是提前通气的好。”

    “局长，其实我一直想问，这项培养计划到底指的什么？”雷钧问，“是和培养学术带头人的程序相同么？”

    “不，完全不同。”凌涓摘下眼镜，用小拇指按了按眼窝，她本来微凹的双目因为长久疲倦显得有点发青。她咳了一声，“这是一个完全新人的诞生过程。”

    “完全新人？”

    “就是说，将他培养成为卫彬。”凌涓说。

    雷钧一怔：“什么意思？他以前不是卫彬？”

    “不，他以前不叫卫彬。”

    “那他以前叫什么？”

    然后，雷钧就清清楚楚听见那个年轻人开口道：“以前我叫霍去病。”

    《附录》

    MMPI：即《明尼苏达人格测试》，但非专业状况下因为没有效度量表，做出来的结果是不准确的，而且直接用粗分算，误差很大，因此不建议自行尝试。事实上除非的确有必要（比如此处检查古人的现代化程度，笑），心理测量表之类的东西，我不认为可以随意尝试。

    作者废话：明日外出，不得已断网半月，回来之后将恢复每日更新，这段时间因为忙于准备此次出行，停了很久，还请各位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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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骠骑大将军的重生

﻿会议室里，安静得仿若无人！

    雷钧觉得室内的空气，奇妙地起了变化，他不禁看了看身边的凌涓，那女人将身体向后放松，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露出一副疲倦而轻松的样子。

    “怎么回事？”他又一次将迷惑的目光转向卫彬，“你以前叫霍去病？你怎么叫这么个名字？”

    “确切地说，我以前是霍去病。”卫彬笑了笑，“就是那个霍去病。”

    雷钧差点从椅子里跳起来！

    “你是古人？！”

    “是的，我被梁所长从西汉带了回来。”

    雷钧忽地转头看着凌涓，“局长！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之前没有告诉你，是基于专项计划专人负责的保密原则。”凌涓将双手合在一起，她的表情有点抱歉，“这项计划的创始人是梁所长，卫彬——不，霍去病是所长去世后，我独立负责的第一个对象。”

    雷钧不出声，只是死死盯着自称是霍去病的卫彬，这让卫彬多少有点尴尬。

    “我想，我应该不是坏人，雷副局长……”

    “不，当然不是。”雷钧收回目光，他抬了一下手，“至少你在历史上的评价很好。抱歉，是我太吃惊了。”

    “唔，我知道。”卫彬理解地点点头，“这也是我希望在毕业之前就和您坦白的原因。我不想等进了局里，再被发现真实身份，那样的话，我担心会引起同事之间不必要的猜忌。”

    “呃，就算你现在坦白，起初他们还是会以诧异的目光注视你。”

    “当然，这是无法避免的。”卫彬——霍去病笑了，“可是我更愿意和大家坦诚相待。”

    “那么，就先从你自己谈起吧。”凌涓在一旁开口，“和雷钧说清楚这一切，对你而言也是一种考验——雷钧，你有殊荣，你将成为第一个决定是否接纳他的现代人。”

    历史上，西汉武帝时期的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年仅23岁就去世了，关于他的死因，记载非常不详细，司马迁说是患了急症，几个字而已，《汉书》也只借了他的异母弟霍光提了一笔，说他因病卒。

    “是因病……可是没‘卒’成。”霍去病转了转灵动的眼睛，“差一点卒掉了，但是梁所长正好带了抗生素。”

    雷钧用手指蹭了蹭鼻翼，没说话。

    “汉朝医疗条件对烈性传染病束手无策，但是某些病对现代人而言却很容易治疗。”霍去病说着，莞尔一笑，“一针青霉素就足以救我的命了。”

    “为何武帝当时没发现？”雷钧问，“你的坟墓至今仍在他的茂陵附近——”

    “他发现了。”凌涓说，“武帝知道他没死，可也只有武帝一人知道。当时霍去病射杀李敢一事，刚刚在军中引起轩然大波，风口浪尖的时候，他希望霍去病暂时远避他乡。”

    “陛下希望，痊愈之后，我能于三两年之内再转回长安。”像那些有点西化的年轻人一样，霍去病耸耸肩，“只是他没料到这希望破灭，治好骠骑将军的‘异人’未能守约将人送回。事实上梁所长在我来现代之前，就已经严肃警告过我，不可能再回去了。”

    雷钧陷入沉思。

    “所以，现在的历史记载并未改变，霍去病仍然卒于公元前117年，”凌涓说，“霍去病虽然已经病逝，但是，卫彬还活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愉悦。

    “干嘛改这个名字？”雷钧刚问出口，就立即明白了这名字的涵义。

    霍去病是平阳公主的女奴卫少儿与小官员霍仲孺的儿子，霍仲孺惧怕被人发现他与公主女奴私通，所以一直不愿承认这孩子，成名之前，霍去病一直是以私生子的身份活着的。但谁又想到，霍去病的姨母卫子夫后来成了汉武帝皇后，他的舅舅卫青成了击溃匈奴的大将军。

    霍去病亲自去认父，是在他成名之后。

    “我已经郑重其事地去演过一场亲情秀了。”霍去病淡淡地说，“尽我做儿子的责任，我想这就可以了。”

    “所以你现在重新改回母姓？”雷钧笑了笑，“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卫彬点头微笑：“我想彻底改个样子。河东卫氏也好，骠骑大将军也罢，那种人生虽然很光辉很不错，我却不想再重复了。”

    “所以，选择理论物理？”

    小伙子笑起来：“这个更有趣一些，钻进去就很难出来。”

    一般人，绝不会认为“理论物理”是个有趣的领域——私底下，雷钧认为其实国防部会更想要此人。

    “那么，你想过未来没有？”雷钧合上材料，微笑着看他，“年底，你将重新踏上社会，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未来？”

    “当然。”小伙子的神情中，有努力克制的兴奋。

    “哦？打算走怎样的路？”雷钧也来了兴趣，“有没有一个具体的目标？”

    “现在说目标似乎还太早，毕竟我才刚刚入门。”他笑了笑，“不过，如果能成为费米那样的人，也不错。”

    那时候，近午的阳光照进来，沁着秋日寒意的房间，好像熔炉流淌出了黄金，霍去病，就坐在这一片耀眼金色之中，既兴奋，又沉稳。

    雷钧心情复杂地望着这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曾经的光辉功绩足以让所有人打消嘲笑他的念头，这将又是一个真正把握自己人生的人……

    在重获新生的霍去病面前，世界恐怕还没学会对他说半个“不”字。

    《附录》

    费米：恩利克.费米，伟大的物理学家，诺贝尔获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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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完全新人”培养计划

﻿审评到中午才结束，卫彬走后，凌涓建议就在研究所食堂吃午饭。

    “想想也有这么多年没回来过了，尝尝味道变了没。”凌涓笑道。

    “也好。”雷钧打趣道，“下午不上班，领导啊，我想要瓶啤酒。”

    “没问题。”

    专卖小炒的小食堂里，雷钧他们选了个安静的角落，又叫了三个菜，一瓶酒。

    空气里，弥漫着油乎乎的饭菜香。

    “老实说，所长第一次将卫彬介绍给我认识的时候，我也吃惊了很久。”凌涓的话题，来得比炒菜更快。

    雷钧从筷筒里拿出两双来，递给凌涓一双：“我到现在都觉得吃惊，这和工作状态下见到古人是不一样的。”

    “我明白。”凌涓笑笑，“所以早上不是说了么？要你有点心理准备。”

    “完全新人培养计划，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凌涓一时没有回答他，这时候正好菜上来了，她开始埋头吃菜，雷钧也打开了啤酒，他拿过杯子，给凌涓倒了一杯。

    “……喂，我可不能喝酒。”凌涓看看他。

    雷钧微笑：“没事儿，天热，也就一杯。我一个人喝多没劲啊。”

    凌涓笑起来：“也是，一个人多没劲啊——我想，这也是当年梁所长带我去见卫彬时的心情吧。”

    “于是说，所长终于在他有生之年，做了一件违反规定的事情？”

    “不能干预历史，这的确是他最先定下的规矩，也许霍去病这事儿，是他钻的一个空子？”凌涓笑了笑，“毕竟历史还维持着原貌——霍去病真的活过23岁了么？没有。”

    “那么卫彬又是谁？”

    “卫彬就是卫彬，一个物理系的硕士生，就这。”凌涓停了一下，“我第一次见他时，他还在医院里。”

    雷钧等着凌涓的下文。

    “那段时间他非常虚弱，刚刚抢救回来，还完全弄不清状况。”凌涓说，“在那次会面之后，梁所长就和我谈了他的计划。”

    “完全新人培养计划？”

    凌涓点点头：“梁所长知道他在做什么，他知道这是违反规则的，但是人在那种情况下——我是说，眼看着千古名将霍去病生命垂危，那么年轻的孩子命悬一线，如果什么都不做，就眼睁睁看着他死，至少，他做不到。”

    “也就是说，完全新人培养计划其实是古人改造计划？”

    “差不多是如此。”凌涓说，“通常而言，需要使用洗脑以及手术冷冻记忆之类的手段，但是霍去病没有接受这些，他保留了他的记忆……”

    雷钧想了想：“局长，你对霍去病的最初印象是怎样的？”

    “非常坚强的孩子，接受现实的速度超快。还在病床上，梁所长就将一切告诉了他。当天下午，我就看见他拿着字典慢慢开始学习简体字了。雷钧，他花了半年时间，就达到了大学英语的水平。”

    “神童么？明明已经过了最佳语言期了……”

    凌涓笑了笑，“知道么？开始的两年里这孩子每天只睡四个钟头，平时连《读者》杂志他都不放过。”

    “积累现代社会的各方面常识？”

    “是的。”

    “不对自己所不能理解、甚至抗拒的现实进行反抗，”雷钧说，“若是对过去念念不忘，就无法接受现在。”

    “雷钧，这世上没有天才，霍去病的过去曾有着超乎想象的荣耀，即便是如今，世人提起来仍然将他当作少年战神，如今战功消失了，家族也消失了，汉武帝赐予他的财富奴婢功名全都没有了……”凌涓的嘴角弯了弯，“可他毫不在意，这孩子真了不起，不是说他过去的战功，而是说他真能‘放下’，再次从零开始——哪怕是现代人，丢一份工作都会丧魂落魄。”

    “不知为何，我开始期待这小子的将来了。”雷钧笑道，“那么，完全新人培养计划算是全面启动了？”

    凌涓摇摇头：“正好相反，这是最后一例。”

    “为什么？”

    “整个计划已经被高层否决掉了。”凌涓说，“上面认为计划本身不妥，恐会留后患。”

    雷钧有点震惊。

    “计划被否决，所长很受打击，我猜……”凌涓慢慢说，“他一直就有个宏大的设想，但是还未展开就折戟了。”

    雷钧突然想到，所长梁毅的故去很出人意料，几乎是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讣告就贴了出来。

    “我负责霍去病整整四年，从教他识认简体字开始，再到调整他的心理状态，补充现代常识……其实每一步都走得很艰辛。”凌涓端起啤酒，大大吞了一口，“各方面都很优秀，能迅速接受当下，是的没错，可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完全认同如今。比如他曾追问我，为什么如今没有肉刑了。”

    “当下没有一个民主国家会有斩去左腿，割掉鼻子的刑罚。更不会有宫刑。”雷钧说，“新加坡的鞭刑他恐怕看不上吧？”

    凌涓笑起来：“他看过录像，结果大失所望，因为罪犯只被打了三鞭，而且还是分九个月，阶段性进行的。”

    “杀人分尸案在世界各地不停地发生。”雷钧讽刺地笑了笑，“然而在某些国家，此类罪犯却只被判处终身监禁，或者出示一份精神错乱的证明就能出狱就医——我能理解霍将军的疑惑。”

    “更严重的是，你知道么？他始终赞成帝制，不肯认同民主制度。天哪，到现在还坚持君主****理念的，你在大街上能找出几个？可不是君主立宪哦，他说那纯粹是猴把戏。”凌涓自嘲道，“他甚至认为目前国际局势之所以会有危机，就是因为我们没有一个如秦皇汉武般的皇帝。”

    “美国有皇帝么？”

    “他说，国人心态和体质与洋人有异。”

    雷钧郁闷得只想扶额头：“中国人请走皇帝才不过百年……”

    “雷钧，他过来的时候才23岁，又一直生活在卓越君主汉武帝的治下，会有这种认知挺正常。”凌涓苦笑，夹起老菜根慢慢嚼了一会儿，“可每次遇到这种思想冲突，我就常常担心未来：用现代科技武装起来的古典核心啊……你知道他哪一方面问题最严重？”

    “唔，这么说起来，应该是人际关系方面。”

    “一点没错。”凌涓点点头，“简而言之，他很难真正去融汇他人，所以说话也就显得不那么留情面。就这一点上，他依然是过去那个霍去病：武帝赠他的肉食堆满了仓库，他却想不到要分给饥饿的士兵吃。”

    “这不是性格问题，恐怕是年龄限制——局长，现代的孩子也有相似缺点：炸一盘鸡翅，蕾蕾一个人吃光，都想不起来给我留一点。”

    “没办法，慢慢来吧，他会长大的。至少，卫少儿应该是个出色的母亲。我真希望我能更加了解她。”凌涓叹道，“改造古人和培养幼儿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不管怎样，我希望霍去病能健康充实地生活在现代社会。”

    “……而在他到来局里之前，我只希望人工屏蔽检修工程能如期进行。”

    凌涓敲敲他的杯沿：“后天中秋，打算怎么过？”

    “还能怎么过，加班呗。”雷钧晃晃脖子，松散了一下颈椎，“谁也不敢保证中秋就不出事儿啊。”

    “加班完了呢？”

    “家里蹲呗，对了，还有一场球赛要看呢。”

    凌涓叹了口气：“你快成稀罕货了。”

    “怎么？”

    “全中国球迷里，还能找出几个支持国足的？”

    雷钧是球迷，而且他竟然还支持中国男足，每次国足比赛转播他都会看，按照雷钧自己的说法，他主要是想看看“他们究竟能烂成啥样”。

    当然，每次国足在“烂”这一项上所创的“新高”，都不会让他失望。

    “嘿嘿，中国人支持自己的足球事业，好像这没啥错吧领导？”雷钧说，“再说我记得小鹏他爸爸不也支持过国足嘛。”

    他说这话之后，略微有点后悔，凌涓已经和丈夫离婚好多年了。

    “……他才不肯承认呢。”凌涓倒是满不在乎，“好几年前就撂下话了：谁再说他支持过国足，他就跟谁急。”

    “咳，这又是何必……”

    “废话，出去玩也比看那群人踢球强！”

    “一把年纪了还能去哪儿玩？”

    “你很老啊？”

    “领导，这老不老，不在体力，在兴致。”他笑笑，“对了，过节，咱局里不会忘记广大劳苦职工吧？”

    “月饼是丽晶酒店的，一桶食用油，过节费——至于钱多少，到时候看。”凌涓放下筷子，看看雷钧，“后天过节，还是就你们父女俩？”

    “嗯。”

    “雷钧。”凌涓迟疑片刻，道，“没想过再给蕾蕾找个妈妈？”

    “找谁？找领导您么？”

    凌涓哭笑不得：“我说你没大没小也得有个度。”

    雷钧笑起来：“这不是您问起来我没人选，才胡诌嘛。”

    “就不考虑一下苏虹？”

    这话一出来，雷钧瞪大眼睛：“领导，我没想到苏虹不出嫁竟然是这么让你烦恼的事儿，都要往我这儿塞了……”

    “什么叫往你那儿塞啊？”凌涓瞪了他一眼，“可别告诉我，你啥都没察觉。”

    “察觉什么？”

    凌涓没回答，她低头，筷子在剩菜里挑了挑。

    “我说领导，别光顾着我——您不也光棍进行时嘛。”

    凌涓苦笑：“别提了，离婚这么些年，一点儿念头都没有——我是说真的，雷钧，我说这话你大概不爱听：简柔已经失踪八年了，从法律上说，持续四年下落不明，这人就……”

    她没再说下去，雷钧接了口：“持续四年下落不明，法律上就可以认定死亡，尤其是咱们的职工，国安都参与其中了，真要活着不可能找不到——您是要说这话对吧？可是局长，我怎么都不愿承认简柔已经死了。”

    午后的食堂，人走得差不多了，喧嚣渐渐平息，太阳静静照着窗前那一小片草地，九月的日光仍旧很厉害，晒了一上午，草坪显得有些蔫……

    阳光照在凌涓身上，她肤色更显白皙，微卷的淡发色也更亮。

    “前段时间，蕾蕾和我说，她都快想不起来妈妈长什么样儿了。”雷钧说着，用手搓了搓脸，呼出一口酒气，“简柔失踪那年，蕾蕾还不到七岁。”

    “雷钧，她现在也才刚十五岁，依然是需要妈妈的年龄。”

    雷钧苦笑：“我对不住这孩子，说是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其实哪边也没当好。”

    凌涓愣了愣：“这么说，我对小鹏也有愧疚，虽然他都这么大了……”

    “尽管是这么说，可叫我给蕾蕾再往家带一个妈妈来，又不是我能干的事儿。父女俩单独生活都这么久了，真再来一个新成员，磨合不好。”

    “所以就叫你找个磨合得好的嘛，苏虹不就正好合适？她和你们父女，磨合了多少年啊！”

    雷钧噗嗤笑出来：“我说领导，你今天怎么就认准苏虹了？哦，不把她嫁出去您就誓死不退休是吧？别呀！您不退休我就一辈子是副职了！”

    凌涓笑喷：“我恐怕还扛不过她。”

    “咱们是被婚姻之神诅咒的一群人哪……”雷钧将剩下的啤酒倒入口中。

    “胡说什么？”凌涓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不是？您，离婚；我，老婆失踪；苏虹，挑挑拣拣不肯嫁；方无应呢，挑挑拣拣不肯娶；武海潮那小子连挑拣都免提，打定主意要独身……”雷钧笑了笑，“我说领导，你做领导工作这么多年，底下这帮家伙，有解决个人问题的没有？”

    “下属全单身，领导很失败。”凌涓颓丧地喝光了她的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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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但愿人长久

﻿中秋节。

    局里每人一盒丽晶酒店的月饼，一桶金龙鱼，两千大洋过节费。

    分发物资的时候，办公室挺热闹，对于上班族来说，过年过节分东西领钱那是人生最快乐的时刻。

    苏虹拎着油回了办公室，看见方无应从凌涓办公室出来。

    “怎么？还没去领月饼？”她问。

    “等会儿去也不急，反正没太大兴趣。”

    “丽晶酒店的，千万别说等级不够你标准。”

    “和等级无关，我对甜食不感冒。”方无应耸耸肩，“你要的话，双份都拿去吧。”

    “我怕胖，不吃甜的。”苏虹摇头，“我这盒也是送人的。”

    “看看，这就是家里没孩子的下场。”雷钧幸灾乐祸道，“我家有个蕾蕾，什么吃的都剩不下，绝对不为食物犯愁。”

    方无应弯腰研究似的看看苏虹：“中秋没团圆对象？”

    “你有么？”苏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咦？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方无应一扬头，“我有约会！”

    苏虹有点惊讶，她回头看看雷钧：“听见没？大新闻！方队有约会！”

    雷钧也故作惊讶，他赶紧走过来，扳住方无应肩膀：“真有约会？！太可惜了，我还想今晚约你呢。”

    “方队长，你约的是男的是女的？”苏虹笑道，“要是男的，他风采如何？赶得上咱雷副局长么？”

    方无应一本正经扒拉下雷钧的手，严肃地说：“苏虹同志，你可以怀疑我的性向，但是你不可以怀疑我的品位。”

    雷钧趁机捶了他一拳：“怎么？还敢看不上老子？！”

    “不是看不上你，是俺拖不动你家的油瓶……”

    苏虹大笑。

    雷钧悻悻：“去吧去吧！外头有美少年等着你呢！”

    “不是，我真有约会。”方无应表情很诚恳，“真的。”

    “那算了。”雷钧说，“本来想叫你俩一块儿来我家吃饭的。既然方无应被美少年缠身，苏虹你来吧。”

    “行啊。”苏虹看起来，相当愉快。

    中秋那天晚上，苏虹到雷钧家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雷蕾。

    “咦？闺女呢？”她四处看，“补课还没回来？”

    “说是去和同学看电影。”雷钧围着围裙，一脸不高兴，“我数落了她两句，还给我摔电话。”

    “骂她干吗啊你……”

    “中秋团圆本来该呆在家里，居然跑出去看什么电影，像话么？”

    苏虹叹了口气：“初三了，平日累得要死，难得放假，出去看场电影还得被父亲骂，她心里也不舒服。”

    雷钧拎过苏虹手里的东西，往里看了看：“你说你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

    “没什么贵重的，都是零食。”

    她换了拖鞋，走上玄关。

    “你等会儿啊，我这菜还没炒好。”雷钧说着又钻进厨房。

    “没事儿，不用急。”

    走进客厅，苏虹扬起脸，看墙上那张全家福。

    照片中的女人依然年轻，秀丽动人。相片和人不同，它是不会老去的，苏虹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夕阳透过细细竹帘照在她脸上，苏虹眯起眼睛，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眼角有多少鱼尾纹。

    她还记得第一次到这屋子来做客的情景，那时候她才大三，还是个孩子。但是这屋子的女主人，却已经诞下了一个小小的女婴……

    苏虹仍然记得她第一次抱起小女婴的感觉，美丽的婴儿在她怀中咿呀，那对夫妇的浓情蜜意叫人看了心生羡慕。

    “……喂。发什么呆？菜好了。”

    苏虹慌忙转身：“哦哦！好快！”

    那天的菜不错，牛肉炒菜心，红烧蹄膀，家常豆腐，清蒸鱼，蚕豆炒虾仁，还有蒸鲜蔬。本来都是蕾蕾爱吃的，现在可好，剩下的俩人对着一桌子菜发呆。

    “吃吧，甭等她了。”雷钧率先拿起筷子，“大过节的不在家，活该她没好菜吃。”

    苏虹夹起块牛肉嚼了嚼，点头道：“我说，你做厨子做出水平来了。”

    “是么。”雷钧笑。

    “真不赖，这个水平，出去开个小菜馆没问题。”

    “嗯，等蕾蕾上大学，我就辞职开菜馆，比当公务员赚。”

    苏虹瞪大眼睛：“辞职？瞎说吧你！凌局过两年就调到部里去了，放着好好的局长你不干，开什么餐馆？”

    “乱传，你怎么知道她过两年去部里？”

    “咦？都这么说。”苏虹满不在意，“不是明年秋天就是后年春天。她一走，你不正好被扶正了？”

    “扶正？我可不是局里的姨太太。”雷钧哼了一声，“她走不走我才不在乎呢，你以为当头儿多舒服呢？成天开会屁事一堆。”

    苏虹笑笑：“谁不想升官发财？你不想？”

    “赚那么多钱干吗？升那么高的官干吗？就咱这清水衙门，我倒是想贪污腐化来着，有那机会么？”

    苏虹来了兴趣：“上次去春秋，怎么不顺手弄点瓦当残片？”

    “我要有那兴趣，凌局还敢让我呆在局里？”

    “也是，咱这地方，贪心的还真不能来，日日守着上亿的古董，估计只有造币厂工人能和咱们比。”

    “且！你当咱们的安检都是吃白饭的？还上亿古董……”

    “这人啊，真想营私舞弊，你以为就没法子？”

    “行了行了。”雷钧也笑，“谁要有那心，方无应不一梭子扫了他才怪，真以为他干不出来？他的确是有这个权力的。”

    提到方无应，苏虹来了兴趣：“怎么回事？方无应有女朋友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怎么？人家不能有女朋友？”

    “我可没那么说，是他自己成日晃来晃去，说找不着合适的。”

    “太挑剔了呗。中校，人又帅，硕士文凭，家里有钱——听说父母在国外？谣传谣传，不知真假。”雷钧起身，“要不要再添一碗？”

    苏虹愉快地把碗递过去，“好！”

    “看来我的菜做得真不错，你比在食堂吃得多。”

    “是啊，幸亏不是天天吃，不然我得胖死。”

    雷钧盛了饭，从厨房出来，将碗递给苏虹：“我说你也是，怕胖都怕出精神病来了，你能怎么胖啊你？”

    “唉唉不说我。”苏虹筷子乱晃，“继续继续，方无应家有海外亲戚？”

    雷钧笑：“什么海外亲戚，都是谣传。不过是真挺有钱的。他的组织关系还在部队，就是暂时调来咱局负责安全，我开始以为他那房子是部队里分的，后来听说是他自己买的，你想想，买了好些年了也没听说他还贷款的事儿，估计买的时候就把房款付讫了。万科碧水湾的一套复式楼，接近三百个平米。啧啧，那么大的地方就他一个人住——他才多年轻啊。”

    “有钱，妈的真是有钱。”苏虹若有所思，“这家伙上头有背景？”

    “是么？真不知道。”

    “唔，他倒是从来不谈自己。”

    雷钧看看苏虹：“你经常谈自己么？”

    “我有什么可谈的？”她笑，“小公务员一枚，一点儿存款，梅苑小区那五十平米的麻雀窝还款进行时，又无家世又无本事。”

    “我这房子还不是在贷款？”雷钧抬头看看天花板，“都用旧了还没还清。”

    “还有多少年？”

    “七年差不多。”雷钧又想了想，“最快也得五年，当时房价正好飙升，买亏了啊。”

    “行了行了，买房的再精明也精明不过开发商，再高的价，开盘的时候也是人头攒动——不过你可以更快点。”苏虹顿了顿，“找个人和你一块儿负担。俩人工资还贷，比一人强。”

    “我找谁去？”雷钧放下筷子，悻悻道，“谁乐意一结婚就帮人家负担房贷？本来嫁个二婚的就吃亏了。”

    苏虹沉思：“……这倒是。不过这不是根本原因吧？”

    雷钧没回答，他站起身，将筷子捡起来。

    “我来吧。”苏虹赶紧起身。

    “行了行了，哪有客人洗碗的？”他埋头把菜端起来，送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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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无人没有伤痛

﻿月亮出来了，苏虹趴在阳台上，仰望空中一轮明月，今年的月亮据说最圆。黄澄澄一大盘挂在半空，让人想起质量上好的奶酪蛋糕……

    “喝茶。”雷钧递过来一杯香片，“不过据说香片不能减肥。”

    苏虹笑，伸手接过杯子，继续仰望月亮：“我想起……”

    “嗯？”

    “大学的时候，我和简柔总爱爬到宿舍顶上，晒月亮。”她轻声说，“那时候的月亮也这么好。”

    “你们那时候，好得就像连体双胞胎，让我都觉得自己多余。”雷钧笑笑，他用手轻轻揉了揉鼻翼，“你们班上都知道你俩分不开，最后进一个单位都是宿命。”

    “她去哪里，我就想去哪里，总觉得如果有简柔在的话，我大概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你可能理解不了年轻女性的这种牵绊。”

    “这种，俗称闺蜜，是吧。”

    “嗯，闺蜜。”苏虹看看雷钧，“可我听说，男的最讨厌的就是自己老婆的闺蜜，恨不得干掉以后快，你看样子并不怎么想干掉我？”

    雷钧笑起来：“干吗要干掉你？干掉你了，谁还能听我谈简柔？这群人都没几个认识她的。”

    苏虹默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也真奇怪，那时我没结婚，她是过来人，彼此居然还能有那么多话说。大四那年男朋友考去了上海读博，分手后我几天吃不下东西，她比我还伤心。”

    “嗯，简柔是个老好人，她一直就这样。”

    “雷钧，我真想念她啊，真的，她是我最好的姐妹，后来再没有那么亲密的朋友了。”

    苏虹的声音很怀念，她知道在雷钧这儿，说什么都没关系。

    然后，她听见雷钧的声音：“我也很想她，半夜醒来，总会惦念她此刻过的好不好，会不会有什么难处，经常一夜一夜，没凭没据地担心她的遭遇……就好像我还能寻找到她一样。”

    雷钧望着远方的目光有些茫然，苏虹看看他，闭上嘴，她把脸贴在自己臂弯里。

    上大学时，苏虹就认识了雷钧。从一开始，他就是以“闺蜜的丈夫”这种形象出现在苏虹面前的，简柔既是雷钧的同学，也是他的妻子，他们甚至是在大学时期结婚生子的。而同时，雷钧也是苏虹的学长。比她只大两三岁的雷钧，却好像年长苏虹很多。苏虹常常想，婚姻就是这么个奇怪的东西，为人夫，为人父，就能把一个二十刚出头的顽皮男孩子，变成一个成熟的担当起一切的人。论关系，苏虹不过是雷钧妻子的好友，她有自己的男友，虽然和简柔亲近，见了雷钧也不过打声“师兄”的招呼。可是有了麻烦，她第一反应就会想到雷钧，对此简柔倒是十分坦然：院里能做牛做马的男性不多，你男朋友又在外校读研，有了事儿，不找他还能找谁啊？不找，反而才是见外了，苏虹你可是雷钧他闺女的姨。

    不能见外，所以就慢慢把他当成是自己的亲人：在车站粗心大意丢了行李，可以找雷钧哭诉，让他帮忙把行李找回来；没好好复习的功课，可以去问雷钧要讲义，顺便记下所有复习要点；要实习了，系里分配意向不明，简柔出差在古代无法联系，她还是打电话给雷钧倾倒苦水……

    而这个可以依靠的兄长般的男人，也从未有一次让她失望过，整个大学阶段，工作最初的几年，雷钧的存在，给苏虹的人生铺上了一层安全感，它不明显，淡淡的，犹如水色的艺术背景，不仔细根本觉察不到，然而，无论何时，它就在那儿。

    一切，是在简柔失踪之后被打破的。

    那是苏虹第一次在雷钧脸上，看见了绝望的表情，这使得她大大惊骇起来！甚至这惊吓，远胜过简柔的失踪……

    她第一次发现雷钧也会软弱，第一次发现他也会手足无措，丧魂落魄，第一次发现他也会流泪。

    后来，苏虹默默告诉自己，不要再去麻烦雷钧了，出了什么事情，自己一个人扛着，她不能再把雷钧当成“天”了，因为雷钧自己的天空已经丧失了。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苏虹慢慢发觉，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雷钧好像很快就从妻子失踪的悲剧中挣脱出来了，他开始照常工作，照顾女儿，对同事多有体贴，热情对待朋友的需要，对苏虹，也依然如往常。

    他看起来并未受到妻子离去的打击，颓丧只持续了很短时间就消失了，如每个坚强的人那样，雷钧终于接受了现实给予他的一切。看到这结果，局里每一个人都暗自松了口气，谁都怕局里的顶梁柱雷钧垮了，不仅因为他优秀的能力，更因为他让人喜爱的为人。

    但是只有苏虹知道，他还没有好。

    她知道雷钧心里还想着简柔，他依然对失踪多年的妻子念念不忘，卧室里还保存着简柔的东西，桌上留着她的长颈香水瓶，虽然里面的液体早就挥发干净了，雷钧却依然不肯扔掉，仍旧擦拭干净，摆在梳妆台上。她的那些衣服依然好好挂在衣柜里，苏虹甚至都能想象出来，在无人的深夜，雷钧靠在衣柜前，用手温柔地抚mo着这些丝质的或者棉布的衣物，将它们轻轻搂在怀里，嗅着那上面几乎已经闻不出来的淡淡馨香，那是离去的女主人所留下的味道……

    没人说话，夜里很静，只能听见邻家电视发出的微弱歌声，伴随着不知哪里来的虫鸣。牛奶一样的月光淌下来，将他俩渐渐胶裹在同一个哀婉回忆里。

    空气中，有不知名的秋花，散发着凄怆柔软的芬芳。

    中秋节之后的清晨，雷钧在局里后山的慢跑道上遇见了方无应。

    那是一条山道，不通车辆，只供游览以及晨练人员使用。雷钧隔三差五会提前一小时来晨练。而方无应则是天天清晨都要进行十公里的长跑锻炼。

    “怎么样？昨天的约会？”雷钧打趣道，“看起来神采飞扬。”

    方无应笑了笑，没说话，他摘下耳机，将它塞进口袋里。

    “你这跑鞋不行。”他指指雷钧的鞋，“跑长距离，鞋底要稍微硬一点，像这种老太太鞋，久而久之会伤脚底。”

    雷钧无可奈何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好好的运动鞋，被你说成是老太太鞋。”

    “长跑是要讲技巧的。”方无应道，“还是花钱去买双正规跑鞋比较好。”

    “听起来很有经验？”

    “以前全军竞赛得过奖，铁人三项第一。”

    “真不含糊。”雷钧有点惊讶，但是想想又释然，“不过也是应该的，毕竟是特种部队出身嘛。”

    “什么就应该呀？”方无应笑笑，“天下哪有那么多应该？练出来的。”

    “好吧——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约会咋样？”

    “啥约会？”

    “你看你，又想回避话题了吧？”

    方无应低头笑笑，没说话。

    “怎么？不成功？“

    “没约会，昨天。”他说，“其实是给我姐上坟去了。”

    雷钧一愣，他停下脚步，“啊”了一声。

    “……想着去看看她。”方无应也停下来，擦擦额头的汗，“前段时间做梦，总梦见她，可能日子到了。”

    雷钧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过世很久了么？你姐姐？”

    方无应点点头：“好些年了，嫁得不好，没几年就……”

    雷钧不知说什么，想了半天，才说：“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也没提过我家的事儿。”方无应摇摇头，“姐姐很年轻就没了，这事儿说起来谁听着都不舒服，所以我不爱说。”

    雷钧说：“嗯，换了谁家，都是桩痛苦的事儿。”

    方无应仰起脸，看着树丛间露出的一点儿青空，他的表情充满了极少见的茫然：“姐姐活着的时候就过得不好，每次想到她，我都觉得人世不公。”

    “……”

    “……嫁了很糟糕的人，不好好对她。现在虽然我有能力了，也不能挽回她的命运。”

    雷钧一脸惨然望着方无应，他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惨然。

    那是遭命运猛烈重击之后的无言苦痛。

    “那……父母呢？”

    方无应摇摇头：“也不在了。”

    雷钧默然片刻，才道：“就剩你一个了。”

    “嗯。没法。就算剩我一个，也得好好活啊。”他弯了弯膝盖，又往前跑去。

    看着方无应的背影，雷钧叹了口气，也跟着跑起来。

    ……到底谁说他父母在国外的？他想，果然是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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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方无应最近心情不太好

﻿第二十六章方无应最近心情不太好

    之后的两个礼拜，都没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儿，期间雷钧与控制组人员继续完成人工屏蔽修补工作，第二个目的地是西汉末年的长安，那是绿林、赤眉活跃的年代，也是“越改革越糟糕”的短命新朝时代，雷钧他们没见到愁眉苦脸的新皇帝王莽，倒是在偶然的机会撞见了刚刚脱逃出更始皇帝追杀的刘秀，一度刘秀以为雷钧他们是更始帝所派来的杀手，狭路相逢，差点要挣个鱼死网破，因为方无应下令不能对抗未来的汉光武帝，小杨被刘秀砍伤了胳膊。

    误会冰释之后，刘秀对伤了方无应的手下感觉很过意不去，甚至许下诺言说，来日必不相忘。方无应对此只是笑了笑，他知道刘秀的长兄刘演刚被杀，心绪乱极，一时冲动也可以原谅。

    送走刘秀，控制组人员立即取出现代医疗设备，救助受伤的小杨。

    这种险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之前据说在梁所长时代，有考古人员因为丢失了伪造的路引（旅行许可证），不慎被秦朝官员捉住，秦帝国是个法律非常残酷严苛的时代，那人被救回来时，已经奄奄一息……

    好在小杨受的那一刀并不重，止住血之后就没大碍了。但是伤者自己有点愤愤不平：“来日？他就差说苟富贵、莫相忘了！”

    “你怎么把陈胜的台词套刘秀身上啦？”李建国拍拍他的脑袋，“而且如今都是狗富贵了才不相忘呢。人富贵了，最爱干的事儿就是抛弃过去。”

    “你别说，刘秀他真算是个不忘本的人，”雷钧说，“做了皇帝之后回乡多次，对娶到手的阴丽华也够忠诚啦——那些在外面养女人的家伙还不如他呢。”

    小杨摸摸胳膊上的纱布，悻悻道：“反正这一刀算白砍了。就算是光武帝，也给不了我想要的。”

    “光武先生可以赐给你个美人当girlfriend。”小于哈哈笑道，“当然，要以他的审美观为主。”

    雷钧慢条斯理地说：“至少他不会给你那个谁……哦，安吉丽娜朱莉一样的女友。如今杂志上那些欧化的高鼻梁、高颧骨、尖下巴，还有小麦色皮肤的女人，只会被古人当成命薄家穷的丑八怪——”

    “那刘秀心中的美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把安吉丽娜朱莉的标准全都倒过来就可以了嘛！”方无应说到这儿，突然热心起来，“其实我觉得吧，娶个白白肥肥的‘汉代美人’也不错！”

    李建国突然插嘴：“……队长，白白肥肥这词儿听起来，有点恶心。”

    雷钧知道方无应在故意恶搞，不过为了耳朵的清净，他忍着笑没去点破。

    “这么说，古代美人到现代社会就是丑人了？”小于问。

    “可不是！”方无应故意说。

    雷钧摇头：“怎可能，其实人对美的核心感觉还是共通的，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今人比古人的美感更广博了。”

    “边界效应递减？”小于说。

    “唔，虽然不太恰当……”雷钧说着，想了想，“对了，去看看上次挖出来的北魏陶俑吧，我闺女看了以后都说，日韩那些帅哥统统得靠边站。”

    “哦那是当然，北魏嘛，鲜卑美人多，”小于点头道，“那个著名的慕容家，不就是美男集团嘛——对了雷局，要是以咱队长为标准，他在鲜卑人里算是漂亮的还是普通的？”

    “喂！”方无应没想到会引火上身，“这怎么说话的？！”

    雷钧也笑起来：“说来，那个陶俑的眉眼，倒有几分像你们队长呢……”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已经发觉方无应的脸色开始糟糕了。

    “哎呀夸你你还不乐意听。”雷钧开始打圆场，“说你是帅哥还不高兴啊？”

    “帅能当饭吃么？！”他瞪了雷钧一眼，又闷闷道，“下次有损阴骘的事儿可别再找我了！”

    雷钧知道他说的还是假装宦官那件事，他笑笑，没再说话。

    雷钧他们从两汉回来后，局里有段时间特别清闲，因为下一站维修任务是在两晋十六国，而这之前需要进行大量准备工作，东晋到隋为止的一两百年间，是中国五千年来，数一数二的混乱年代，史上最著名的疯子杀人狂以及躁郁症患者大多集中在那一时期，平和安定的日子屈指可数，就连那个一贯坚持“对古人要像春天般温暖”的方无应，今次也终于温暖不起来了。

    “一定要活着回来，听见了？”他开始反复强调，“没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

    “高高兴兴上班去，安安全全回家来。”有人开玩笑插嘴。

    “一点没错。”他很严肃地说，“为了安全回来，最近半个月局里准备搞个集训。”

    小杨手臂裹着纱布，但他仍然举手说：“队长，这次……还是不能携带热兵器么？”

    “处里正在讨论这个问题。”方无应说，“大家都很清楚，史上称那段时间为‘五胡乱华’，可想而知它的混乱程度，鉴于此，我们有可能会佩戴枪械，但不到万不得已，恐怕还是得以冷兵器对阵。”

    “具体将会去哪个年代？”李建国问。

    “还不清楚，这不由咱们定，甚至连雷钧他们都不太能做主。”方无应看起来有些疲倦，“这一时期测量误差特别大，有可能达几十年。”

    “真麻烦……”小于喃喃道，“十六国是少数民族，语言不通难免被杀；穿去北朝被当汉人杀，穿去南朝又可能被当北朝奸细，哪儿都不安生。”

    “不如去找苻坚，他人挺不错的。”有人开玩笑。

    方无应皱了皱眉，厉声道，“你见过苻坚？你怎么知道他不错？我希望大家慎重一些，不要把这么重的任务当儿戏。”

    这是控制组成员们极少见的，方无应一向说话很随意，队员们也就跟着他活泼随意，按照方无应的话来说，本来干的是出生入死的工作，如果平常也弄得紧张僵硬，那还怎么过日子？可是此刻，队长突然毫无缘故地严肃起来，队员们一时都有点懵。

    “我是说，要你们提高警惕。”方无应看出大家的错愕，他叹了口气，“十六国是个异常危险的时代，之前谁都没去过，我们要着手准备的东西太多——好了，下午作训计划就会发下去，希望大家认真准备。”

    再没人敢乱开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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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就算诗仙也不准酒后驾车！

﻿那天接到交通大队的电话时，方无应的心情并不太好。那段时间周围的人都看出来了，他有很大的压力，对五胡十六国阶段，方无应始终抱着极高的警惕性，他也希望通过加强集训，把这种认知灌输给每一个控制组成员。

    所以，交通大队的那个电话，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什么违章司机？他违章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方无应有点不耐烦，“我们这儿没有乱开车的！”

    尽管他的态度不够好，人家交管大队的语气倒还是非常温和：“……之前我们接到过上面的通知，说一旦有此类可疑分子，必须通报你处。”

    “可我们这儿不管违章司机……”

    他的话还没说完，雷钧一把抢过了听筒：“喂喂，您好，不好意思我是这里负责人，请问有什么事儿？”

    方无应哼了一声，那意思对雷钧的“自称负责人”有点不满。

    雷钧听了一会儿，捂住话筒，冲方无应瞪眼：“人都有事儿的，你干吗不好好接待？”

    “只有古人来了才通知我们。”方无应没好气道，“古人会开车么？”

    “上礼拜三测出的漏洞，公元750年左右，唐玄宗时期。基本误差不超过两年。”雷钧压低声音，为防止听筒那头听见，“现在还没查找出问题所在，但紧急通知已经发往各公安和交管机构了。”

    方无应眨眨眼睛，有点尴尬。

    “……是么，真的？真危险！那的确是有问题。”雷钧握着听筒，一副认真的样子，“多谢您了，这样吧，我们这边马上派人过去。”

    他挂了电话，方无应赶紧问：“怎么回事？”

    “很有可能就是了。”雷钧说，“交警是在高速公路上逮到那辆货车的，驾驶员没有驾照，酒精测试超标，超速驾驶撞了警车，幸好人都没事。”

    “然后？”

    “然后？”雷钧瞪大眼睛，“然后咱就快去接人吧！”

    上了车，雷钧才告诉方无应，交警抓住的驾驶者据说身高超过一米八，喝得酩酊大醉，盘着长发，说话大家听不太懂，身上有管制刀具，脾气倒是挺好。因为交流困难，他找交警要毛笔……

    “交警大队有毛笔？”

    “给他钢笔他不会用啊，后来给了毛笔和墨汁，他就开始伏地狂草……”

    “难道是张旭？”方无应说的是唐朝书法家，以狂草出名，也是六世纪中期的人。

    “但他写的是‘黄河之水天上来’……”

    “也许张旭挺喜欢李白的诗……”

    “唐朝人都会作诗，才不稀罕盗版人家的。”

    “那就是说……我的妈！”

    车里俩人，相对默默，心中泪千行。

    “他怎么会跑去开福田小卡？”方无应终于一脸囧状问。

    “我怎么知道。”雷钧更郁闷，“还撞了交警的车。他哪弄的车呢？”

    “我更想知道他是怎么学会开车的……”

    “他如果真会开车，怎么会撞了交警的车？”

    “他如果不会开车，又是怎么把车开上京珠高速的？”

    “可问题是他到底哪里弄来的车？！”

    “我哪里知道！是唐玄宗赏赐的吧！哈哈哈！”

    “唐玄宗就赏赐农用柴油蹦蹦车？！”

    “……呃，最近唐朝也经济危机。”方无应打着哈哈，“早几年，可能还赏赐个马6、卡罗拉什么的。”

    雷钧将快囧歪了的下巴挪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现在心情好点了？”

    方无应平视道路前方，呼出口气，点了点头。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啦，五胡十六国也不是地狱。”

    “我尽量不把它当地狱。”方无应眨眨眼，“万一想不开，我就拿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来安慰自己。”

    雷钧横了他一眼，那表情明显是不可救药了。

    俩人进了交通大队，大厅里俩短裙交警美眉正在拖地，还有一小伙子拎着桶水过来，看样子这洗了不止一遍了。

    地上，是墨黑一大片。

    “怎么回事？”雷钧问。

    那小伙子放下水桶，揉揉肩膀，“不知道，来一疯子，拿着大毛笔趴在地上写大字……”

    “什么大字？”一个短裙女警打断他，“人家写的那是将进酒！有没有文化？”

    “我哪儿有文化啊？”小伙子嘿嘿笑了，“那有文化的才让你俩洗了一下午地呢。”

    雷钧咳嗽了一声，掏出工作证：“请问，你们邢队长在么？”

    那小伙子一看工作证，赶紧说：“哦，我们队长就在二楼办公室等着您呢。”

    雷钧和方无应互相看了一眼，方无应说：“那位拿毛笔写字的，也在么？”

    小伙子挠挠头，咧咧嘴，好像不知道该说啥，倒是那位短发姑娘嘴快：“那位啊，也在办公室，酒还没醒，睡着呢。”

    雷钧默默叹了口气，和方无应上了二楼。

    他们来到队长办公室门口，雷钧敲了门，里面传出中年人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雷钧出示了工作证件，又介绍了方无应，那位邢队长人倒是挺热情的，不过在雷钧问违章人员在何处时，他的表情有点为难。

    “在里面房间。”他指了指隔壁，“写完了诗之后就大醉倒地，怎么都弄不醒，我就叫两个小伙子把他扶上来了，先叫他在这里面睡一会儿。”

    “我们想看看他，可以么？”雷钧问。

    邢队长点点头，走到里间，推开门：“看吧，他还没醒呢。”

    雷钧走进房间，那里面的沙发上，躺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脸冲着里，正呼呼大睡。头发的确盘在头顶，但是身上却穿着一件蓝色工装服，裤子则是一条牛仔……

    那把“管制刀具”就摆在他身边，雷钧认得出来，那是一柄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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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违章罚单：来自谪仙的见面礼

﻿“先让他睡，我们在外面谈吧。”邢队长说着，让雷钧他们出来。

    俩人坐定之后，邢队长给他们谈了当时的情况。

    当时发现超车的是他们队里的两位交警，本来限速一百，此人将小卡开到了140，车身以S形往前冲。

    “我们交警一看就知道司机是喝了酒的。”邢队长表示理解地摇摇头，“一般喝了酒的，就爱上高速去撒酒疯。”

    “听说……撞了是么？”雷钧小心翼翼地问。

    “不太严重，车身擦了一下。”邢队长说，“交警想要他停下来，喊话他不听，警示灯也不行……总之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司机似乎完全不明白。”

    “能明白才怪。”方无应在肚子里嘀咕了一句。

    “带回来以后，没法录口供，全队的人都围着他看，又唱又跳的。”

    “又唱又跳？”

    “就拿着那把管制刀具，在大厅里舞来舞去，几个小伙子都抓不住他。”邢队长指指里屋，“唱完了，又要毛笔，我还以为他主动要求录口供，结果他兴致大发开始作诗，写‘黄河之水天上来’……”

    雷钧只觉得舌底泛起苦水。

    “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多谢你们的协助。”雷钧说，“现在我们就把他带回去。”

    邢队长十分合作，他指挥两个年轻交警把昏睡的人帮忙搬扶到楼下雷钧的车里，将他安排在后座上躺着。

    一切安顿好了，看着雷钧他们上了车，邢队长才说：“违章罚款通知，已经寄去你处了。”

    他的表情笑眯眯的，完全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方无应苦笑：“好的，我们会承担所有损失。”

    车开上公路，雷钧郁闷地拍拍方向盘：“真好，人还没到，先弄下一份罚单。”

    “反正是公款，你担什么心？”

    “……挪用公款替私人出罚金，这算不算违法？”

    方无应正色道：“怎么叫挪用？局长当然会审批同意的。雷钧，你该换一种思维：如果他撞伤或者撞死了交警，那不是更完蛋？”

    “那就叫他把牢底坐穿！烂在牢里！谁也不去保释他！”雷钧恨恨道，“就让他跟萨达姆一样……”

    “……萨达姆是谁？”

    雷钧被后座伸过来的脑袋给吓了一跳！他一个急刹车，三人一起往前冲——

    “唉哟！”

    车停下来，方无应扭头看着后座捂着脑袋的男人：“……萨达姆也该系保险带呀。”

    “行了，他知道什么是保险带。”雷钧看看后座的人，“您还好吧？我刹车太猛，多有得罪。”

    “呃……”男人按着自己的脑门，哼哼。

    “您把那保险带扣上。”方无应比划着，“对，你是那根带子？看见它的头了？插进去，不对是下面！对了，你给它插进去。”

    雷钧等到后座的人把自己折腾清楚了，才深吸一口气：“还记得自己叫什么么？

    后座的男人摸摸额头上的包：“……记是记得，可如今我不太肯定。”

    方无应笑道，“自己的名字都不能肯定了？”

    “我觉得应该是，但是大家都说不是，尽管我觉得我没出问题，可大家都觉得我出了问题，我越想说明白，就越说不明白，真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咦？！你们怎么会说长安话的？”

    雷钧叹了口气，小声和方无应说：“没听说诗仙是个话痨啊？”

    “……他这是太糊涂，又喝了酒，思维混乱了。”方无应十分理解，“我要是犯糊涂了，比他话还多。”

    “好了，你仔细听着。”雷钧打断后座男人的絮叨，“你啊，你姓李，叫李白，字太白，还有个号叫青莲居士，你看我说得对不对啊？”

    后座的男人脸露惊讶神色，他一把扳住驾驶座的沙发：“你怎么知道我？这儿的人都不认识我——还有，你怎么会说长安话？！”

    雷钧指指方无应，“他也会说长安话。刚才不是告诉你怎么使用保险带了么？”

    “长安话里没有‘保险带’……”

    “是的所以我们用了译音，你就记住那玩意儿叫保险带就行了！”

    他看起来大约183公分，剑眉入鬓，眼睛微微有点凹，脸上线条刚硬，年龄在四十岁上下。

    “喂，你又乱动什么呀？”

    “我的剑……”

    方无应拍拍驾驶台：“在这儿呢！没丢！”

    “哦，那就行了。”李白放下心来，“你们也知道我？”

    “全中国……不，很可能连带着无数外国人都知道你，但是他们却不认识你的脸。”雷钧笑笑，“谪仙，酒喝得怎么样啊？”

    “好酒！真好酒也！”

    “什么酒你喝得赞不绝口啊？”方无应来了兴趣，他扭头看着李白，“说出来让我们也去买！”

    “唔……”李白摸摸没刮干净的胡子茬，“就这么小一瓶，琉璃似透明。”

    “哦哦！啥名字？！”

    “唔，恍惚记得那上面写着：红星二锅头……”

    方无应转过身来四处看。

    “干吗呢？”雷钧看他。

    “找面墙来撞！”

    雷钧叹了口气，再度发动了汽车。

    “真是好酒……”

    “三块五的二锅头，真是好酒。”雷钧恨恨换挡，“喝了就去撞警车，真是好酒！”

    “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

    方无应打断李白的吟哦：“喂喂，错了！”

    “何处出错？”

    “那诗是给白云边酒厂的，你喝的是红星二锅头，得给人家北京牛栏山酒厂另写一首！”

    “写什么写？”雷钧说，“你还想再灌他一瓶啊？”

    “原来那酒家叫牛栏山么？”李白皱皱眉，“唔，这‘牛栏山’三字，可不太好入韵啊！”

    “啊哈哈哈哈你就写‘将车买酒牛栏山’嘛！”

    “不妥不妥……”

    “全都给我闭嘴！”雷钧抓狂，冲他俩吼了一声，车里终于安静了。

    ……但是一路上，却总能听见方无应低低的笑声，以及李白在那儿颠来倒去“牛栏山”念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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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李白的现代历险

﻿全局的人，围拢着李白观看。

    被观看的人反倒完全不在乎，低头擦拭自己那柄宝剑。

    “衣服，哪儿来的？”方无应作为主审官，首先开了口。

    “人家给的。”李白头也不抬地回答，“是个好人，说我的宽袍大袖不方便，就找了他自己的衣衫，然后问我要去哪儿，说可以免费带我去。”

    苏虹大惊：“那辆福田小卡，难道就是这个人的？！”

    李白抬起头，神情迷惑：“……福田小卡？”

    “就是你开的车呀！”

    “哦哦！”李白恍然大悟：“原来这铁坐骑名叫福田小卡？此车与比丘有关？”

    方无应摇头：“没关，和佛教一点关系都没有——先不要管那些，总之那车的牌子叫福田！”

    “可‘过去诸佛……’”

    方无应不耐烦地打断他：“不要给我讲授佛学！此福田非彼福田！你先告诉我此人叫什么名字？现在何处？”

    “他姓王，名胜平，是他写给我看的……他听不懂我说话，我就把我的姓名写给他看，结果他说我的姓名好生奇怪……李白二字到底哪里奇怪了？！”

    “好吧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小武赶紧安慰，“那……这个王胜平现在何处？”

    “本来应该在客栈。”

    雷钧觉得一阵头晕：“哪里的客栈？”

    “……不知是哪里的客栈，我依稀记得那客栈名叫‘县政府招待所’——这‘招待所’就是客栈之意么？他带着我找了好几个‘招待所’，似乎囊中羞涩，要寻便宜住处。”李白说，“可为何他不寄宿农家？那样就一个子都不用花了嘛。”

    “这儿没农家可以寄宿。”苏虹悻悻道，“诗仙有所不知，如今农家乐的价格更高。”

    雷钧眼看李白又要糊涂，赶紧打断苏虹：“既然车是人家的，你为何单独开车跑出来？”

    “他说他要即刻赶赴洛阳。”李白想了想，“说要……哦对了，交货。”

    雷钧想起邢队长说过，福田小卡上有两台小型电动农具。

    “可他人呢？怎么换了你开车？”

    “他病倒了哇！”李白很不满地说，“腹痛难当，我叫来客栈主人，主人说这事儿不归他管，叫我俩自己上……呃，上医院！真是人心不古！见死不救！”

    大家面面相觑！

    “那后来呢？”

    “我不知那医院在何处，就只好把他扛在肩上满街转，逢人便问此地何处有大夫，却无人肯理会我……”

    “……大家恐怕被你吓住了。”

    “后来王胜平神智略微清醒，他指点我拦下一辆铁坐骑……”

    “估计是的士车。”凌涓低声说。

    “那坐骑主人便将我俩带去一处乱糟糟的医馆——就是那客栈主人说的医院。”

    “他现在怎么样？”

    “怕是还在医馆里。”李白说，“医馆里有好多身着白衣的女子，她们将王胜平安置到一张床上，拉了床就跑，我拦不住……”

    所有人的表情都十分郁闷。

    “后来又有白衣女子来找我，叫我写一份详单。然后反复比划医药费三字。我料得那是在说银子，可我身上并无分文……”

    “那……怎么办？”

    李白低头，继续擦剑，过了半晌，他才抬头：“我找人打听到一家‘质舍’（唐时称当铺为质舍），将身上的官凭金龟卖了。”

    方无应他们的脸上，露出非常惊讶的神色！

    “谁知那质舍主人好生小气，挑剔金质不够纯，又说不似古物……我便怒道，这金龟乃贺工部得蒙圣上所赐，是出入庙堂之凭证，怎会有假？啊啊结果那人竟拿牙齿咬，还咬了俩牙印！这官凭又不是糕饼！这要是咬坏了往后叫我如何……”

    “等等！”苏虹打断他，“我记得……这金龟被贺知章充当了酒资？”

    “后被我用重金赎回，因贺工部不久就告老还乡了，所以我一直将它带在身边做留念。那质舍主人无论如何也不肯给换金银，只给我一大把纸！”李白一脸愤然，“我知那纸能易物，王胜平告诉过我，但纸张怎么能和金银比？太不可靠！”

    “那你怎么办？”

    “没弄到金银，我只得拿着那一大扎红彤彤的‘飞钱’（唐朝纸币名称）回了医馆。”李白哼了一声，“那些白衣女子倒是很喜欢‘飞钱’，二话不说就都收了去……”

    “全拿去了？！”

    “不，留了一些。”李白放下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搁在桌上，“对了，各位，这纸上到底是何人？怎么这些飞钱上全都是他一人的画像？”

    “目前没法和你解释这些，诗仙，咱有更重要的事儿办。”雷钧说。

    “对，首先得找到王胜平，还要找到那家当铺，把贺知章的金龟官凭拿回来。”凌涓说，“看来，此事得通知公安机关。”

    苏虹又问：“谪仙，后面的事儿呢？接着说。”

    “我在医馆门口守了一夜，后来白衣女子又来找我，问我是不是王胜平的家属，又说他是‘胃出血’，还问之前是否有饮酒。”

    “明白了。”苏虹翻了个白眼，“你看你看，就因为你爱喝酒，拉着人家喝，把人喝到胃出血。”

    李白搔搔头发，有点尴尬：“我也不知他不经酒。后来我进医馆看王胜平，他又说了什么大恩大德之类的话，我说人命关天，岂能坐视不管？然后他又叹道，说他三日之内要到洛阳，怕是得被病耽搁了。”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数字：“这是王胜平给我的，说要我打这个号码通知洛阳——可我不知何为‘打号码’，他当时气若游丝，我不好多问。”

    “于是你干脆自己开车去洛阳？！”

    “嘿嘿！正是！”

    雷钧拿过纸条：“有手机号码就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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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横扫众人的“小白”

﻿他起身奔去自己办公室打电话，剩下的人则继续“审问”——

    “现在，我们有好几个疑问，想一一请教谪仙您。”方无应说。

    李白点头：“我也有疑问想请教各位。”

    “行，我们一问换一问。”方无应说，“首先，你是在哪儿，怎么碰见王胜平的。”

    “最开始的事儿，我记不太清了。”李白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当日我在永王麾下，正遇到兵变，军中大乱，我……好像一脚踏空，跌进一处黑暗之所。再睁开眼睛，我坐在路边上。”

    “哦，原来是李磷那档子事儿。”方无应说，“安禄山那事儿过去没多久？”

    李白点点头：“正是。我坐在路边，一身泥泞，王胜平正在一旁修车，他见我狼狈，所以上前询问。”

    “原来你们是这么认识的？”方无应说，“于是他就邀请你坐他的车了？”

    “没错。接下来该我问了：你们几位，看样子都会长安话，我在此处从未见过能说长安话的人，为什么你们都会？”

    “因为我们专门学习过长安话。”方无应笑道，“而且还通过了考试。好了，我继续问：你说他们听不懂你说话，为什么你能听懂他们说话？”

    “也不是完全听不懂，王胜平一开头也听不懂我说话，后来说了两三日，他就能明白许多了。我也同样是反复听了两三日，才能听懂此地语言。”

    “原来是这样，那你和王胜平说了什么？”

    “我说的话，起初他不懂，所以我拿木棍在地上写——此处土地甚硬啊！想找块软一些的都很难。”

    “那叫水泥地。你告诉了他什么？”

    “我告诉他我姓李名白，他听后大乐，说我这种连……连报纸都看不懂的人能叫李白，那他就能叫杜甫，唔，我不知他这是何意，子美小友我也只见过一面……”

    “他那是在开玩笑。”

    “他在打趣我。后来我明白了。他说他叫王胜平，家中务农，偶尔跑运输——就是那铁坐骑的营生。我倒要问问各位了：这铁座骑为何能日奔千里？”

    方无应愣了一下：“呃，因为它灌了柴油。”

    “灌了柴油又为何能日奔千里？”

    “柴油能烧啊！油能烧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么？”

    “油能烧，和日奔千里又有何联系？”

    “油能烧，它就能有推动力，柴油车里有柴油发动机……”

    “何为发动机？”

    “发动机就是，呃……”

    “既然烧油，为何不见火光？”

    “它不是像普通烧油那样的烧法，它只是做一个热能转化……”

    “何为热能转化？”

    “……”

    苏虹同情地看看抱住头的方无应：“……你认输吧。”

    “你们往后慢慢给他补吧。”方无应放下手，“李白，你先别抓着我问柴油机！我得先问问你，那家质舍的名字，你还记得么？”

    “记得，上书金耀二字。”

    “行，金耀典当行，这个记下来可以去问了。”

    “可我还未问完……”李白还想说点什么，方无应站起身，“你刚才问了很多啦！”

    他有点不爽地走开了，李白一脸愕然：“此人为何拂袖而去？”

    “因为他回答不上来你的问题。”苏虹坐下来，嗤嗤笑道，“你让方无应很没面子的。”

    “那人叫方无应？”

    “是的，我叫苏虹，刚才离开的叫雷钧，还有这位，武海潮。”

    苏虹用钢笔，一一把名字写了下来，给李白看。

    “那你是怎么会开车的？”苏虹问，“虽然没有驾照还撞了警车，可你是怎么会开车呢？”

    “跟着王胜平学的。”李白笑嘻嘻地说，“他在驾车，我就在旁看，有的时候他还给我讲一讲。”

    “就是说你根本没进过驾校？那你还敢喝酒？！”

    “不喝酒怎么有劲驾车？”

    “……”

    雷钧匆匆从办公室里出来：“王胜平找到了，他不知道李白开走了车，还以为自己的车被盗，就打了110……”

    “被盗？！”李白的眼睛都瞪圆了，“怎么能说我偷他的车呢？！”

    “他不知道是你开走了呀。”雷钧摆摆手让他安静下来，“人家王胜平担心你的下落，所以一并报官府了——他以为你根本不会驾车。”

    “哦哦，那他现在怎么样？”

    “他身体没事了，就是担心车还有你，很紧张的样子，据说听见你和车都没事，人家激动得都哭了，一叠声感谢党感谢政府感谢cctv……”

    “你这儿新闻联播呢。他到底是为车哭还是为人哭？”苏虹嘀咕道。

    雷钧不理她，又对李白说：“他担心你到处跑，不知个轻重……”

    “我怎会不知轻重？！”

    “……你不是连报纸都看不懂嘛，不是连手机都不会用么？110是啥，你知道不？”

    李白发了会儿呆，才勉强嘟囔道：“可我踏遍大唐万里河山……”

    “对了，我倒是好奇。”雷钧笑道，“诗仙，你是怎么找到去洛阳的路的？”

    “问呗，问不懂就拿笔写。反正我知道得往西南，世道改了，天地星辰却没改。有人给指了道，说那叫‘高速路’，那我就上高速路。”

    方无应走过来：“行了，公安局把王胜平的电话转咱们局来了。李白，来，接电话。”

    看着方无应把李白带走，雷钧才压低声音和苏虹他们说，其实王胜平以为李白偷了他的车和农具跑掉了，正后悔自己所托非人呢。

    “他怎么能这么想？”苏虹很生气，“人家李白贱卖了友人遗物，非亲非故的拿钱给他缴住院费，他却认定人家偷他的车和农具，这叫什么事儿！”

    “他说那辆福田小卡才买没多久，加上两台新农具，差不多得十万了，住院费才多大一点儿啊？撑死两、三万。两相一比较，他担心自己受骗，也挺自然。”

    “李白背着他满世界找医院的事儿，他忘了？真要是骗子，李白能费这力气么？这个王胜平，总把别人想成坏蛋……”

    小武插嘴：“可王胜平一开始也是信他的嘛，还带他坐车，给他找住处。”

    “苏虹，你可以说现代人丧失了古人的淳朴，但是现代人会变得这么精明势利，也是被现代的环境所逼迫。”

    “可要是让李白知道，他肯定心里难受。”

    “所以我不就只跟你们几个说嘛。”雷钧笑，“人家诗仙好容易来咱们2009年一趟，咱不能让他带着个坏印象走。”

    “头儿，你这是护短，而且还厚古薄今。”小武笑道，“现代不一定全坏，古代也不一定就全都好。”

    雷钧轻拍了一下小武的肩膀：“书呆子，咱这是临时接待，大家不都希望客人看到好的一面？家丑不可外扬。”

    小武和苏虹静下来了，他们心情复杂地听着里间办公室传来李白的声音，那家伙似乎还和王胜平谈得挺欢，语调里，充满久别重逢的惊喜和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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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我欲因之梦吴越

﻿当晚，雷钧和方无应带着李白去了食堂，让李白吃了个饱。

    “你们这儿的饭食，初尝十分味美，久而久之就觉得腻。”李白说，“油盐佐料放得太多，菜蔬鲜甜都尝不出来了。”

    “你说你吃个食堂这么挑剔。”方无应敲敲他的碗，“食堂是管饱的地方，你也不看看每个菜的价格。”

    雷钧端了杯茶过来，放在李白面前，“三百多的明前玉露，老贵老贵的，诗仙尝尝吧。”

    李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半晌，皱起眉：“你上当了，这不是好茶。”

    雷钧大惊：“怎会？！我可是在商场名茶专柜买的！”

    “茶质不纯，有腥腥铁锈味儿。虽是明前玉露，但其所生之地必已污糟不堪……”

    苏虹上前打断他：“行了行了，再说下去，连汽油味儿都能被他尝出来。”

    “现代社会污染严重。”方无应打着哈哈，“人人都挑剔，大家就喝风吃烟吧。”

    “可惜了，时间不太够。”雷钧说，“不然真带他上好菜馆搓一顿。”

    “何为时间不够？”李白抬头问。

    “就是说，明天就得把你送回唐朝去了。”苏虹解释道，“你不是这地方的人，对吧？从哪儿来，我们还把你送回哪儿去。”

    “不行！”

    李白的断然拒绝，把所有人都震惊了！

    “我要留在此地。”李白继续说，“我暂时不想回永王麾下，打算就在此地游览。”

    “游览？！你在这儿游览个什么？”

    “此地甚是奇异，和大唐风土截然不同。”李白笑嘻嘻地说，“我还没有看够……”

    “唉哟我的诗仙爷爷，你不回去你想怎么着？”方无应说，“别出幺蛾子！这儿可不是你的盛唐！”

    “我知道这不是大唐，你们这儿比大唐晚了一千多年。”李白慢条斯理地说，“既然闯来了此处，我就必然要弄个明白！”

    “你怎么知道现在比大唐晚了一千年？”苏虹很好奇。

    “我问过王胜平，又问过那名拦下我铁坐骑的官吏，他们都说，大唐已经过去了千年。”李白说，“原来烂柯山竟在此地，我万万没想到啊！”

    “这儿不是烂柯山。”方无应懒懒揉揉眼眶，“诗仙，谪仙，太白同志啊，你这样让我们的工作很难开展，你这属于妨碍国家公务！”

    “我觉得我呆在此地，并不妨害各位呀……”

    “你根本就不是这儿的人，呆在这儿不是给全国人民添乱么？”雷钧也忍不住了，“再说，难道你想老死客乡？我们这儿可不是埋而是烧！你想烧得尸骨无存？！等到把你烧成灰，你妻你儿，他们得多难过！”

    最后这句似乎打动了李白，他毕竟有妻子儿女在大唐，最后，李白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在此呆一段时间再回去。”

    “不行，你明天就得回去！”

    李白非常不满地看着方无应。

    “是的，你只能呆一夜。”雷钧说，“放心，我们的客栈很不错，三星水平是有的……”

    “既然如此，我不想住客栈。”李白突然说，“我要和你们住在一起。”

    “那怎么成！”苏虹说，“我们都各自有家的。”

    “为何不行？”李白笑道，“谁家有空地，容我借宿一夜又有何不可？”

    苏虹摇头：“反正我家是绝对不行的。”

    小武举手：“和我一块儿住宿舍吧！呃，我今晚值班回不去，诗仙，咱今晚可以论诗通宵！”

    李白一听就摇头：“不要，又论诗？难得观光一晚上……我才不干！再说你们现代人都不通文墨，写的玩意儿狗屁不通！简直糟蹋纸张气死神佛！我才不和你们论诗呢！”

    “……”

    雷钧却道：“你这边宿舍就一张单人床，李白这么大个子，真要过去了往哪儿塞他？难道把堂堂诗仙塞你床底下？”

    苏虹听得起鸡皮疙瘩，她使劲揉揉胳膊：“不然去方无应那边吧？控制组的宿舍是上下床……”

    方无应哼哼冷笑，并不答话。

    雷钧见状，叹了口气：“来我家吧。不好意思没有客房，和我同一间，当然，如果你要求留下，就得戴上这个。”

    他说完，拿出一个紫色塑料手环，看样子很像麦当劳附赠的运动手环。

    “是什么？”

    “说白了，和野地追踪大熊猫所用的仪器是一样的。”

    “大熊猫？”李白好奇，“那是什么？”

    苏虹拿过新闻杂志，翻开赠送台湾熊猫的新闻，指给李白看。

    “啊！这个我见过！”李白说，“见过好几头，很凶悍！我跋涉蜀地时，经常看见它们的踪迹——这就叫大熊猫？”

    “嗯，但是现在它很稀少了，已经成了国宝。”苏虹说，“轻易是见不到的，想见就得给银子。”

    “早知如此，当日我该抓来一头……”

    “可以考虑共同展览：熊猫与诗仙。”苏虹哈哈大笑，“不知是诗仙值钱还是熊猫值钱。”

    “哼，还不如从唐朝来头熊猫呢！”方无应站起身，嘀嘀咕咕走掉了。

    关于李白暂留的问题，凌涓最终还是同意了，主要是考虑到李白此人并无危险性，不是为逃亡以及蓄谋复仇才留下，他纯粹是出于好奇。

    “他住你家，方便么？”凌涓问雷钧，“蕾蕾也在家呢。”

    “蕾蕾有自己的房间，躲进去谁都不理。”雷钧说，“我也就提供个食宿，不麻烦的。”

    凌涓笑道：“其实想想，也很难得——谁能与诗仙同榻？”

    “我对诗人不太感冒。”雷钧耸耸肩。

    “方无应为啥不肯答应？”凌涓问，“他又没家累，正好带着诗仙玩。”

    “不是一类人。方无应受不了李白这种过分天真的性格，一块儿呆久了他就抓狂。”

    凌涓若有所思点点头：“那算了，雷钧，你就对人家多点耐心。”

    “局长，还真把人当大熊猫了？”

    凌涓笑了笑，彼时斜阳愈淡，窗外人声渐起，快到下班时分了。

    局里同意了李白留下的要求，但是要求将他的长剑暂时没收。

    “这是法制社会，不能拿着管制刀具满世界乱跑。”雷钧将李白带到车前，自己拉开门坐上驾驶座，又从窗口看看李白，“愣着干吗？还不上车？”

    “不能……不能让我开么？”

    “不行。”雷钧断然拒绝，“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李白闷闷走到车旁，拉开门坐上副驾驶座：“可我会开车呀。”

    “不是踩了油门往前跑就算会开车了。”雷钧慢条斯理地拽过安全带，“我问你，卡车后面那一排小灯，你都懂是什么意思么？”

    “卡车？”

    “禁止停车的指示牌长啥样儿，你知道么？”

    “呃……”

    “还有，马路中间的双黄线是什么意思，明白么？”

    “这……”

    “就你这样还开车呢？没把车开到树上真是奇迹。”雷钧叹口气，“把保险带系上吧。”

    “为何还要系这条带子？”

    雷钧干脆弯下腰，替李白扣上保险带：“你现在坐的位置叫Suicideseat，就是说，撞车事故里最容易死亡的座位，俗称自杀座。所以哪怕你不系，被官吏们发现也是要责罚的。”

    一切妥当，雷钧发动了车，没多久，老旧的富康就混入了回家的浩瀚车流之中。

    李白盯着窗外，他眼神中的惊奇已经消失了，只是仍然感觉到有趣。

    “喜欢这儿么？”雷钧问。

    李白却答非所问：“雷兄，你刚才提到法治，是不是法家提的那个法治？”

    “不太一样。法家重刑，严苛寡恩，现代刑罚除死刑外，没有肉体折磨。另外，古代法家是不许民议法的，现代则人人可议论法律。古典法家轻民愚民，现代嘛……总比那时候好一点了，剩下的，今晚你自己看书吧。”

    “雷兄，你家有何人？双亲都还在么？”

    “父母不在此地，在西安。我嘛，好多年没回去了。家里有个女儿，今年十五岁。”

    “哦哦，嫂夫人也在家？”

    雷钧不语，过了会儿，才道：“她杳无音信好多年了。”

    李白看他神色沉郁，也不敢再多问。

    到家，蕾蕾已经回来了，她有些诧异地望着父亲带回来的李白，目光主要集中在李白盘起来的长头发上。

    “是我朋友，搞艺术的，今晚借住咱家。”雷钧低头换鞋，又给李白找了双拖鞋。

    雷蕾在一边咧咧嘴：“呃……叔叔好。叔叔贵姓？”

    “呃，我姓……”

    “姓李，叫……呃，叫李小白。”雷钧打断李白的话，“所以你就叫他‘小白叔叔’——别笑！懂点礼貌。”

    蕾蕾一脸强忍，倒是没笑出声来。

    “还有，蕾蕾，小白叔叔从乡下来的，很多事情都不明白，问到你就耐心解答，不许嫌烦。”

    雷蕾终于笑出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在路上，雷钧就叮嘱过李白，不许告诉外人他是唐朝人，“这是机密，如果说出去会引起很大的麻烦。”他十分严肃地说，“就算是我女儿，也不能将真相告诉他。”

    彼时，雷钧还未想到过，他擅自改动李白的名字，对喜欢蜡笔小新的女儿来说，有多么不妥，因为那晚上作业做完之后，雷蕾竟然真的会去看蜡笔小新。

    所以，直到李白告辞，他始终对自己竟和一条狗同名而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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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小白也有战败时

﻿第三十二章小白也有战败时

    客厅里，花瓣形状的吊顶灯温柔的投射下一圈浅浅的橘色光晕，三个人的晚餐桌，两大一小，全都用万分期待的目光盯着中间的火锅盖。

    “天还没冷就吃火锅，好像早了点……”雷钧咳嗽了一声。

    “已经深秋了，早什么呀？”蕾蕾站起身，把佐料和酱汁分别倒入三个碗，又分好了香菜，“小白叔叔，如果觉得味道不够就自己加。”

    “多谢！”李白兴致很高，“好久没吃羊肉了！”

    “先说好，不一定让你满意啊。”雷钧笑道，“如今的食物不比当年，总会有点污染的，奶粉有污染，蔬菜有农药，肉有注水……”

    李白一副听不明白又很想明白的表情。

    “唉呀不要讲这些了爸爸，精神压力大了更容易长癌。”雷蕾盯着锅里的汤，一看见翻泡，赶紧动手，“开锅了，放东西！”

    “好久没三个人吃东西了。”一边涮肉，蕾蕾一边嘟囔着，“上次是拉了小武叔叔来过年，今年过年，又不知道能拉谁来。”

    “吃了饭赶紧去做功课。”雷钧打断女儿：“期中考试名次别再掉下来。”

    雷蕾一听这话，忽地把碗往前一推！

    “我不吃了！”

    李白和雷钧都怔了，呆呆看着她！

    “烦不烦？！你烦不烦啊？！吃个饭就说考试考试，叫人吃什么都没胃口！”

    小女孩一通尖叫，做父亲的感觉面子顿失！

    “雷蕾！客人在这儿呢，你还叫那么大声！”雷钧将筷子重重放在桌上，“有没有点礼貌？！”

    女孩笔直坐在座位上！

    李白有点看不过去，他拽拽雷钧袖子：“小儿女总有娇嗔之时……”

    “把筷子拿起来，继续吃饭。”雷钧的声音很低沉，里面隐含着警告的味道。

    雷蕾瞪了父亲半晌，终于还是捡起筷子，一声不吭地吃东西。

    见女儿这样，雷钧有点心软，他想了想：“我知道，初三压力很大，你心里烦。但是蕾蕾，尽量不要把火发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那你叫我把火发谁身上？”蕾蕾恨恨地说，“发到帕斯卡身上？牛顿身上？还是李白身上？”

    雷钧清清楚楚感觉到身边的李白打了个嗝，并且他断定李白并未吃饱！

    “……特别是语文，如果教科书改革，我坚决要求删除两个人的文章，一个是鲁迅一个就是李白！鲁迅就不提了，至少他写的字儿我都还认识，句子我也都懂，就是段落分析很要人命，可是李白呢？天哪！那个什么‘海客谈瀛洲’，别说背诵，就算读下来都会断了气……”

    “雷蕾！”

    雷钧一声暴喝，把女儿吓了一大跳！

    雷蕾眨了眨眼睛，茫然望着父亲：“……怎么了？”

    眼看着雷钧要发火，李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雷兄，没事没事。”李白一面按住发作的雷钧，一面冲着雷蕾干笑，“继续说，继续说。”

    雷钧情急，“你还叫她说什么啊？！”

    “怎么啦？怎么就不能说了？”一看客人帮着自己，雷蕾倒来了劲儿，“又没说错，我真搞不懂，李白没事儿写这么长的诗干吗……”

    “呃，也许是因为，他觉得他看见华夏景色壮美，所以……”

    “景色壮美没问题，可他干吗写那么长？”蕾蕾一句也不饶人，“就那个海客谈瀛洲，你看看，裹脚布似的，我到现在连标题都忘了……”

    “梦游天姥吟留别。”李白一脸低头认罪的沮丧表情。

    “哦对，就这个，还不是啥壮丽景色呢，就他做的一个梦！天啊一个梦！真气人！这家伙做个梦都要害人！”

    “可这个梦也很美……”李白努力分辨，他都快哭出来了。

    “梦他写那么老长干吗？再美也是梦，再美也是瞎编！”

    “蕾蕾！”雷钧实在听不下去了，“实话告诉你，这位是……呃，是……研究李白的专家！”

    李白茫然看着雷钧：“……专家？”

    雷蕾大张着嘴，脸上惊讶和尴尬同时出现！

    “人家一直在研究李白，最迷他的诗，你却跟人家说李白不好，这多伤人哪！”雷钧觉得自己已经顾不上李白的面子了，他现在最想挽回女儿丢掉的面子。

    “啊……是这样啊……”

    “就像你是张靓颖的粉丝，好，人家偏在你面前blabla说张靓颖的坏话，你心情如何？”

    被父亲这么一说，雷蕾的脸又红了，声音也放低了，“这个，对不起，其实……李白也不是那么糟糕的……”

    李白的样子看上去有点怏，他摆摆手：“没事，是太长了，我……他也没想到会有那么长。”

    “不，其实不怪李白的，小白叔叔，李白很好。”雷蕾赶紧说，“关键得怪中学课本。”

    “何为中学课本？”李白转头迷惑地看着雷钧。

    “呃，现在的孩子读书有必须学习的科目，而在这些必须学习的科目里，就有你……你研究的李白的诗。”雷钧解释道。

    “那……这中学课本该是哪些孩子念？”

    “十二岁到十八岁。”雷蕾说，“就这个年龄的来念。”

    “全天下的孩子都得念？！”

    “外国的孩子我不知道，唔，不过我们老师说，李白的诗也被翻译成英文，外国孩子估计也知道吧？”

    “那还是全天下的孩子都得念了？！”

    “呃，反正全中国的孩子是得念。”雷蕾说，“而且不光念这一首，前前后后加起来，怕是得几十首。念了还得分析，分析李白当时想了啥，为啥要写这首诗，诗的意思，用典有哪些，每个字怎么念，还有他的境况如何……哎呀麻烦得要人死！他写诗的时候想什么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李白肚子里的蛔虫！诗很好我承认，可是我们学生吃不消啊。”

    “呜呼，哀哉……”

    雷蕾说到这里，眨眨眼凑上来：“小白叔叔，你既然研究李白，那你肯定经常写学术论文吧？你就在你的论文里反映反映，就说李白有些诗太长了，小孩子其实读不懂的，干脆去掉，咱改《哈利.波特》好不好？”

    “……”

    到了如今，雷钧已经不知该如何收拾这残局，他现在深深觉得，把李白带回家，是个特大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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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诗仙也受不了砸砖

﻿晚餐之后，雷蕾去做功课，雷钧在厨房洗碗收拾餐具，他把电视打开，又教给李白用遥控器的法子，但是李白的兴致似乎并不太高。

    等到雷钧从厨房出来，就看见李白对着《新闻联播》正发呆呢。

    “想什么哪？”雷钧笑道，“还在关心国家大事？”

    李白的眼睛盯着电视机，半晌，才慢慢说：“雷兄，为什么连小女孩儿都要背我的诗？”

    雷钧一听着了慌，他赶紧转到李白面前：“喂，你可别乱想啊！小丫头随口一句话，你怎么就上心了？”

    “是她说的，天下的孩子都得背我的诗，为什么天下的孩子都要背我的诗？背不上来是不是还得打手板？为何要如此？我写诗不是给孩子打手板的……”

    “没打手板！现在没那规矩啦。”雷钧赶紧解释，“小白，你听我说，这事情里存在着很大的误会……”

    “反正天下的孩子得背我的诗，是不是？”

    雷钧愣了半晌，艰难地点点头：“这个……的确，别说雷蕾，就连我也是背着你的诗长大的。”

    李白惊讶地看着雷钧！

    “但是小白，我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我是很喜欢你的诗……”

    “可是孩童们背我的诗背得很苦，我那些诗也不是写给他们看的，又不是《诗经》、《尚书》，他们背我的诗干吗？”

    “孩子们现在早就不背诗经了，除了关关雎鸠那四句。”雷钧说，“现在中学课本的古诗，主要是以你的，杜子美的，白乐天的诗为主——哦白居易你不认识，他比你晚很多年——反正就是唐代诗人三大家。小白你居首位，你是诗仙啊，当然会有大量作品选入中学课本。”

    “又是中学课本……”李白皱眉道，“好好的经史子集不读，读我的诗又有何用？”

    雷钧解下身上围裙，笑了：“经史子集？你也太高看现在的孩子了。他们连你的诗都读不明白，哪里有那本事去读经史子集？”

    “既然完全不知其意，为何要读？”李白一脸真诚，“我写那些诗，心中畅快得很，万万没想到，天下的孩童却为我的诗郁闷烦躁，往后我再不写了！”

    雷钧一听，大惊失色！

    “喂喂！别开玩笑！什么叫你不写了？”

    “再不吟诗了。有诗也憋在肚子里，不写出来，免得祸害天下孩童。”

    “唉哟我的诗仙！你这不是要让我当民族罪人么？别！你千万别！这样吧，我叫雷蕾来给你道歉……”

    李白一把拉住雷钧的胳膊：“你要作甚？！不关她事啊！”

    “都是她抱怨得你不写诗了，不让她道歉怎么行？！”

    “就算她道歉，我也不写了。”李白赌气道，“我不愿孩童们因为我的诗，终日不得开心颜。”

    雷钧无奈，他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其实，小白啊，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他轻言细语地解释，“孩童不用功，不爱读书，这是天性。就算没有你的诗，还有杜子美的，我到现在还记得他那‘八月秋高风怒号’，多长的诗啊，我整整背了三天。”

    “哦？”李白瞪大眼睛，“这诗，我没听他提起。”

    “那是后来他写的，”雷钧笑道，“你有所不知，他到了年迈，诗作得比壮年时候更好了。”

    “是这样啊……”李白神色有所缓和，“子美为人严谨至诚，我知他来日必能成大器。”

    “所以说，没有你的诗，也有他的诗，没有他的诗，也有孟浩然、骆宾王的诗，后头还有李煜、李清照……不喜欢读书的孩童们，什么时候都是郁闷的。”

    李白的脑袋略略一低，不吭声了。

    “我并不是因为你在这儿才要称赞你。”雷钧说，“小白，整个中华文化史，如果把你刨去，那就不完整了，不管愿意不愿意，事实上你已经代表了整个大唐乃至整个中国，普天下的百姓，他们记不住大唐几位天子的名字，记不住朝代的更替、宰相的去留，可是他们记住了你和你的诗，你想想，就连王胜平，那个只读了几年书的贫困县农民，连他都知道你——不然也不会拿你的名字开玩笑，到了现在，你还觉得自己的诗不重要么？”

    听了雷钧这一番话，李白沉吟了很久。

    “虽然雷兄你这样说，但是近来我作诗的心也大减。”

    “哎呀你这人……”

    “我想，暂时我还是不要再作诗了。”李白说，“我所知甚少，特别是来了如今这个年代，多看多听，胜过作诗。”

    雷钧无法，只得点点头：“只要别弄得再也写不了诗就行。”

    “雷兄，我写不写诗，真有那么重要？”

    雷钧叹了口气，他扬起脸，想了想：“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我叫郭德纲。”

    李白怔怔看着他：“郭德纲是谁？我最后一句不是那么写的。”

    雷钧哈哈大笑！

    “好，我错了，刚才我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你的诗，连郭德纲的相声都会变得没趣——先别管郭德纲是谁，等会儿我再给你介绍他。其实我是想念：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李白把诗念到这儿，说，“这是我在宣城期间，饯别秘书省校书郎李云时所作。”

    “嗯，我知道，”雷钧点点头，“这是你所有诗里面，我最喜欢的一首。”

    李白笑了笑，他的笑容看起来有几分骄傲，但是却没说话。

    “我很喜欢这首诗，大学时候心情苦闷，常常念起它，总觉得特别暖心，特别通透。”雷钧说，“我本来不是学文的，早期只是个不通文墨的工科生。”

    “工科生？”

    “呃，简单的说就是个手艺略高的工匠。”雷钧笑了笑，“一个工匠，明白么？根本算不得什么文士。但就算是个普通工匠，你的诗也照样能打动这些人的心。你说得没错，孩童很难懂你的诗，可孩童终究是会长大的，等到他们大了，自然就知道了诗的好。”

    说完，雷钧站起身，拽了一下李白：“行了，先不说这些，我来教你用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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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去往天牢的探险

﻿明月高悬，天街如洗。

    入夜不久，寂静的宫门外，雨已经停了，只剩下泛着青色的一条官道从宫门口前延伸，好像要铺到天边。

    长安右门外，有几个人影趁黑来到近前，其中一人似乎是领队，他略迟疑片刻，四面望望，示意其他人安静。

    “苏虹，上吧。”

    话音落了，从人群里走出一个小个子，只见那小个子抬手，轻轻扣了扣宫门。

    大门上，一扇小门吱呀而开，有低低的声音传出：“谁啊？”

    “将军，是里面的人。”那人答，“小的是王承恩王公公手下。”

    那人声音细弱，门里的人走出来，月光朗朗照着，看得清叩门之人面容清瘦、身形矮小，好似二十不到的少年。

    察觉到叩门的是个小太监，守门的将军才放缓了声音：“你这位公公，怎么半夜要闯皇城？”

    “我为王公公外出办事，刚刚回来。”小太监从身上掏出块东西，递了过去。

    那坐更将军伸手接过来，是半块铜牌。那铜牌正面是半个“西”字，背面数码是五十二。坐更将军从自己怀里掏出半块铜牌，和那交来的半块一凑，正好是一个完整的“西”字。

    这是太祖皇帝留下的“铜符”，分“承、东、西、北”四个字号，是特许的入宫禁的通行证。

    一看铜牌没问题，坐更将军赶紧把门打开，让那一行人进来。他没点灯，月光如银，除了打头的小太监，其余几人身形都有些高大，但是没一人有胡子——明显是一群太监。

    王承恩是皇上身边得宠的大太监，既然是他的人出宫办事，几乎没人敢过问。

    坐更将军放进人来，没敢多嘴，只是指点属下将这群人送进宫去。重重宫门，处处请钥，一路只听脚步声，送人的人固然不敢问，进宫的这群人，竟也没一个出声的。

    走到大殿跟前了，小太监一拱手。

    “多谢大人相送。”

    值更的人恭敬回礼，转身去了。

    等到他人影消失在远方黑暗处，苏虹才大大吐了口气：“……我的汗都下来了。”

    “怎么样？装太监不难吧？”方无应笑了笑。

    “难是不难，就是没底——没有和太监一同生活，缺乏足够信息。”

    “习惯就好了。”

    “这话说得……”

    “苏姐打扮起来还是蛮像少年的。”小于打趣道，“只要不细看脸上的化妆粉。”

    “死小子，不说最后一句你会死呀？！”

    方无应一摆手：“行了，废话少说。开始分配任务。”

    几个人的神情立即严肃起来。

    “我和李建国还有小陈去懋勤殿，拖拖拉拉足足半年，明天就出最后结果，这位勤奋的少年皇帝今夜不会那么早睡觉的。”方无应抬头看看对面宫殿，里面灯火闪烁，“其余人，去天牢。苏虹，你也跟去天牢，但你一定要万分小心，出了事，可能没人顾得上你。”

    “没事，我配了刀。”苏虹按按腰间，“不要小瞧我五年的训练度。”

    小于忍了半天，还是问：“队长，你觉得嫌犯去哪边的可能性更大？”

    方无应没有立即回答，他仰起脸看看四周，静悄悄的，已经入冬，小虫断断续续的鸣叫都听不见了，只有遥遥处传来的梆子声，那调子听起来如泣如诉。夜色渐渐浓重，一轮黯红色的圆月挂在了皇宫的飞檐上。

    “照现在的情形来说，他去天牢，也不见得就能把人救出来。躲不躲得开重重看守是一回事，人家信不信他，跟不跟他走又是另外一回事。比起救人，直接去砍罪魁祸首的脑袋，岂不更容易泄愤？”

    “队长！你这么说，嫌犯应该会去乾清宫了？！”

    “只是这么推断而已。”方无应说，“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必须确保犯人在监，大牢无恙，天子在朝，皇城无恙。”

    方无应的声音很沉，大家都知道他这么说的涵义何在。

    只因为今夜他们所要做的事情，对任何一个有恻隐之心的人来说，都是很难忍受的。

    跟在小于他们只顾着飞奔，苏虹觉得气有点上不来。小于看了出来，他招呼剩下两个队员放慢脚步，这一来，苏虹倒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刻意等我，我会跑快一点的。”

    “没事儿，苏姐，也许天牢没动静，那我们就根本不用进去了。”

    苏虹喘了口气：“那是最好。那个叫许延州的，是技术部的骨干？”

    “都这么说，而且据调查，人际关系不算太好。”小于停了停，“他这次擅自离岗，私自使用仪器穿越，我们问了他好几个同事，都不清楚他可能去哪朝哪代。”

    “是怎么发现他来这儿的？”

    “查他在市图书馆最近的借阅记录。”小于低声说，“《碧血剑》他借了三次，其它的书包括《大明日落》、《明史》、《正说明朝十三帝》以及如今最火的《明朝那些事儿》，另外，还在他的宿舍里找到了笔记本，里面记满了明朝末年每一次大战役，时间，地点，指挥者，人数……”

    “难怪方无应一回局里就要我查1630年，果然漏洞在此处。”苏虹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最近都和大明朝干上了？上次去杀吴三桂那位，到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呢，这个许延州，虽然是搞技术的，难道不知前车之鉴？”

    “这大概就得怪当年明月了。”小于笑了一下，又说：“而且许延州这种宅男有时脑子一发昏，容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说完，他一抬头，“天牢到了！”

    黑压压一片低矮建筑，灯火闪烁。苏虹他们摸到近前，却不见守卫。

    “人去了哪里？”小于满怀疑惑，低声道，“莫非……”

    疑团顿时在每个人心中盘旋：难道许延州已经来过天牢？！

    小于率先冲进天牢！走了还没两步，就被倒地的人给绊住。

    “麻烦了！他真动了手！”另一个队员弯腰查看，“……不对，还有热气呢。”

    “没死呢，”小于仔细观察了一下倒地的狱卒，“是微型麻醉针。看来许延州准备得挺充分。”

    他们几个继续往里奔，一路竟连着看见五个倒地不醒的狱卒。虽然没有一一去试探，但大致估计，都是被从现代闯来的那名技术人员许延州，给用微型麻醉针放倒的。

    就这么毫无阻拦地一路冲到了天牢深处，狱卒虽然没再出现，监牢中的犯人倒是被这群闯进来的“太监”给惊醒了，纷纷扒拉在铁栏里往外瞧。

    “……怎么又来了？”有老者问，“尔等是何人？”

    苏虹一个警醒，她赶紧奔到那老者跟前：“老丈，你刚刚说‘又来了’，是怎么回事？”

    老者身上污糟不堪，血迹斑斑，带着喘的声音像风箱，他指指那里面：“一刻之前，有人也这么闯进来，啧啧，真有人敢冒死闯天牢！”

    苏虹大惊：“……已经进来了？！那人在哪里？”

    “又出去了。”老者指指外面，“我见他一直闯到那最里面，后来又像是与谁争执，听不太清，过了片刻，那壮士又急匆匆闯了出去。”

    “怎的无人拿他？！”苏虹问完，突然想起来，狱卒全都被放倒了，连个报信的都没有，外界甚至不知道天牢出了事儿……

    她平了平情绪，把声音放缓：“老丈，我们和刚才那人，不是一伙的。”

    老者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了她的穿戴。

    “哦？呃……这位公公，你们是来拿人的？”

    苏虹摇摇头：“不是来拿人，我们是来找人——袁崇焕袁大督师，您知道他被押在何处？”

    老者这才恍然大悟！

    “哦，原来刚才那位壮士，也是来见督师的？”

    “恐怕是的。”

    老者沉吟片刻，伸手指指那最里面：“听说，就押在最里面一间。”

    “多谢老丈。”苏虹道，“敢问老丈尊姓大名？”

    “老朽钱龙锡。”

    苏虹一愣：“您……您是那位被诬告受督师贿赂的内阁钱大人？”

    老者神色大变：“公公怎知我是被诬？”

    “说什么您收了他万两马价银……”苏虹怜悯地笑了笑，“督师若有那么多钱贿赂您，又何至于家贫如洗？”

    老者听此言，已然哽咽。

    “钱大人，放心吧，您的命不会丢在这里，我告诉您一句：您活得比大明朝还长呢。”苏虹用手轻拍铁栏，“小的有要事在身，改日再谈。”

    顾不及看钱龙锡惊愕的表情，苏虹和小于他们往天牢最里层奔去。

    深深的天牢里，污浊的死亡之气缓缓流动，没见狱卒，只有壁上的火焰还在燃烧，一路上，他们听见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

    那是犯人们的声音，他们很久不见同类，一看到人影闪动，便狂吼乱叫，他们的嗓子嘶哑难听，有的被拔光了牙齿，却还在用磨破了皮的上颚，咯吱吱啃着栏杆。

    那是几百年前中国最阴森的地方：被东厂西厂和锦衣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犯人们，都被关押在此处，他们绝大多数都是******，甚至百分之九十都曾高居庙堂，然而某日一言不慎，得罪了龙椅上的人，就被扔到了这里。

    “知道我想到什么？”苏虹用颤抖的声音悄然说，“我觉得我是史达林，正要去见莱克特博士。”

    “《沉默的羔羊》？苏姐，你是第一次来天牢吧？”

    苏虹点点头：“很不对的比喻，但我现在只能想到那电影。”

    “习惯就好了，真的。”小于声音沉沉地说，“解放前的重刑犯，都是这么活的。”

    “……解放前。你这跨度太大了。”

    “我真这么想。”小于低声说，“一想到几千年来，这个民族一直保持着这么黑暗的地方，我就觉得头皮发麻。”

    “基督山伯爵也被关押在紫杉堡。”苏虹说，“虽然是大仲马的小说，但也有写作原型。”

    “唔，或许人类的天性里就有这么黑暗的所在。所以才在现实中，显化出这么一块地方。”小于说到这，停下了脚步，“应该是这里了。”

    另一名队员取下了墙上的火把，将它递给苏虹。

    擎着火把，苏虹来到牢笼前，她大惊失色！

    牢笼竟是大开的！

    她失声道：“完蛋！袁崇焕跑掉了！”

    然而，苏虹的话音刚落，从牢房深处，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袁崇焕未曾离开。”

    那声音，又低又嘶哑，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所有的人，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慢慢走近，苏虹高高擎着火把，她看见，从黑暗深处走出一个人。

    大明朝，崇祯年间，让满人闻风丧胆的战神，那个将努尔哈赤送进地狱的人……

    于是，苏虹就看见那干黑瘦小的中年男子走到她面前，微微一笑，道：“老夫便是袁崇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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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荣华我已知庄梦

﻿那年，他四十七岁。

    和史书记载的一样，他看起来瘦小干枯，甚至不知是天生，还是因为半年的牢狱之灾所致。但是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督师……”

    苏虹一句话脱口，后面的，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小于有点惊讶：“……督师，您没逃？”

    “逃？逃去何处？”袁崇焕不太在意地拂了拂衣袖，“都是大明疆土，牢中和外面一样。”

    苏虹好歹回过神，她暗自捏了捏拳：“督师，刚、刚才……是否有人来找过您？”

    袁崇焕点点头：“有名壮士刚刚来过。自称来解救在下，要在下同他一道出天牢，去异邦。”

    “那……为何督师依然在此啊？”苏虹颤声问。

    “去了异邦，袁崇焕就不是袁崇焕了么？”他笑笑，“离了天牢，大明军法难道就不存在了么？”

    “督师，你是被冤的！天下人都知道……”苏虹说到这儿，忽然顿住。

    天下人知道袁崇焕是冤，可那是后世，当时的明朝百姓被关外满族人的反间计哄骗，个个视他为乱臣贼子，甚至对之怀着食其肉寝其皮的恨意。

    这时只听袁崇焕淡淡道：“我大明，没有在监脱逃的督师。”

    苏虹无语。他们本来是来查看天牢，以防现代人劫狱，如今天牢大开，袁崇焕却根本不想离开，这倒显得他们的行为多余了……

    “苏姐，现在我们怎么办？”小于问。

    苏虹沉默片刻，道：“守在这儿，防止许延州再返回劫人。这期间等待消息。一旦那边得手，就集合收队。”

    “是！”

    “另外……”苏虹转过身，看看大开的牢门，她欲言又止。

    袁崇焕看出了她的意思，他走过来，伸手拽住铁门，“咯吱吱”将门关上。

    “烦请各位，把牢门锁上。”他在铁栏里看着苏虹和小于，“钥匙还在锁眼中，请交还给狱卒。丢了钥匙，他们也有杀身之祸。”

    苏虹看看小于，后者咬咬牙，上前锁了牢门，又将钥匙拔下来，扔在昏迷不醒的狱卒身上。

    苏虹走到牢门前，她的手指握住铁栏：“……督师，您真的……真的不想逃？”

    “为何要逃？又逃去何处？”

    苏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督师！眼下不是真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我……我这就替您想办法！咱们先离了此处！只要您同意，咱们……”

    小于听她话里有话，他大惊失色：“苏姐？！你想干吗？！”

    还没等苏虹回答，袁崇焕便轻轻摇头：“老夫不同意。”

    苏虹哑口无言。

    袁崇焕又仔细看看她，却面带疑惑：“你这位公公，是东厂的，还是西厂的？以前老夫未曾谋面……”

    苏虹一怔，她低头从怀里掏出面巾纸，轻轻擦拭掉脸上的化妆粉，这才抬起脸，又笑了笑：“督师，我不是太监。”

    袁崇焕盯着她，火把光芒的映照下，苏虹五官眉眼的女儿之态逐渐显露出来。再加上她刻意掩饰的柔细嗓音终于暴露，仔细一看，分明是个女性。

    “……原来是位姑娘。”袁崇焕的声音听起来很惊奇，“恕老夫眼拙。”

    “我一开始，也没认出督师来呢。”苏虹笑笑，“和画上画得不一样。”

    “何处看到我的画像？”

    “呃，这……”

    苏虹欲言又止，袁崇焕倒是笑了笑：“后世将老夫画成了什么样子？莫非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

    小于他们大惊！

    “督师，督师怎……怎知后世的事情？”

    他伸手指指苏虹他们：“你们几位不就是后世来的？刚才那位壮士就是这么说的。”

    “我靠！”小于低低骂了一句，“许延州怎么那么轻易就暴露了身份？”

    “他大概也没办法。”苏虹道，“不和督师说实话，督师不会信他。”

    她说完，又看看牢里的袁崇焕：“督师，您信了他的话了？”

    “原本是不信，但我见他三尺之外抬手取人性命，疾如闪电，竟似鬼魅……”袁崇焕想了想，摇摇头，“老夫在军中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身手，但他说他并未取人性命，只是让他们昏过去——这不更是匪夷所思么？”

    “他的确没有伤狱卒性命。”苏虹说，“我等刚刚查看过，都还活着。”

    “你们是……一路的？”

    “是一处来的，但不是同伙。”苏虹想了想，“勉强来说我们是官，他是贼。虽不太恰当，大致如此吧。”

    袁崇焕点了点头：“想必你们是寻着他的踪迹到此的？”

    “是。所以起初我们担心他……呃，他会掳走督师。”

    袁崇焕大笑：“掳走老夫？”

    “督师，您为何不肯跟他走？”

    “一走了之，崇焕岂不坐实了通敌之罪？”袁崇焕淡淡地说，“苟且偷生于异乡，非我所想。”

    “那……您的打算是？”

    “老夫无任何打算，也不觉得应该有什么多余的打算。”他看看苏虹，却叹了口气，“原本是想通了的，你们一来，老夫倒是生了一肚子疑团。现在成了死而不明。那壮士说他不是大明的人，又讲了一番不知所云的话，还给老夫看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但你们怎可能……怎可能从后世而来？”

    苏虹深深吸了口气，她挨着牢门在泥地里坐下，盘起腿：“督师，既然您不肯逃，眼下又暂时无事，有什么疑问，就尽管问我吧。这也是我唯一能为您做的事。”

    小于在旁大惊：“苏姐！这不行！……”

    “什么不行？”苏虹回身怒目而视，“他明天就死了！知道或者不知道，对历史又能有多大改变？”

    “可是按照规定……”

    苏虹平了平喘息，淡淡道：“小于，许延州已经破坏了很多东西，他给出的信息已经打乱了袁崇焕原始的心理状态，如果让他这么糊里糊涂去死，天知道明日行刑会出什么事儿，我们得做点补救。”

    小于听她这么说，便不再阻拦。

    “真的问得么？”袁崇焕瞧着苏虹。

    苏虹苦笑：“我捡我能回答的给您解答。”

    袁崇焕沉吟片刻，道：“那好，刚刚那壮士说，满朝文武没一个忠心的，这话我却不信。姑娘，你知道老夫死后，辽东铁骑会落在谁手中？”

    “在祖大寿的手上。”苏虹道，“最近的消息，他收复了已失的永平、遵化。”

    “是么？！”袁崇焕面露喜色，“那后来呢？”

    “后来……”苏虹一脸苦涩，“他……结局不好。”

    “怎么？战死了？”

    “……降清了。”苏虹低声道，“督师，祖大寿……降清了。”

    漫长的沉默，袁崇焕的手指死死抓住铁栏。

    “原来是这样。”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满怀苦涩，“去了一个祖大寿，也还有别人——洪承畴如何？”

    “……也降清了。”

    袁崇焕脸色大变！铁栏发出咯咯轻响！

    “怎会全都降了清？！皇太极他……”

    “皇太极用尽手段，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人心不坚。”

    又一阵死寂，在一旁的小于觉得呼吸都不畅快了。

    过了一会儿，袁崇焕微微叹道：“我听闻，祖大寿有一甥，今年十八。都说他骁勇善战，少年时便勇猛救父，忠心可嘉。虽然他舅父降清，可这孩子……”

    “督师，您说的可是吴三桂？”

    “正是。他又如何？”

    苏虹的表情，似哭似笑：“……十多年后，正是此人洞开山海关，引得清兵入关——督师，求您问点别的吧。”

    袁崇焕闭上眼睛，半晌，又睁开。

    “还有谁？”

    “督师，这……”

    “还有谁降清？！”

    “……”

    “说！”

    苏虹只得低头道：“……尚可喜，耿精忠，施琅，孔有德，李永芳，马光远。”她说到这儿，摇摇头，“督师，数不完哪。”

    小于担心地看着袁崇焕，他觉得对方的脸色已近似死灰。

    “……就、就没有不降的？”他的声音发颤。

    “有！肯定有的！”苏虹忽地站起身，她手抓铁栏，“史可法！夏完淳！孙承宗！还有您部下的何可纲，对了……左良玉也没降。”

    “老夫知道左良玉他们，但是前面二人……”

    “如今他们还年轻，没出头，不知名。”苏虹道，“督师啊，就算最后降清的那些，如今……也都还忠心耿耿，没生过一丝投降的念头呢。”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袁崇焕慢慢点头：“如今，他们还是大明的臣子。”

    “督师，您凭一己之力是不能扭转乾坤的。到了如今您还惦记着这些？”苏虹劝慰道，“大明朝烂成了这样，就算再多十个督师也救不回来。”

    “姑娘，我问你一句话……”

    “什么？”

    “大明朝……还有多少年？”袁崇焕的神色有些惴惴，“刚刚那位壮士竟……竟说，剩不了几年了，还说什么后头就是鞑子的天下。”

    “这个烂舌头的许延州！”苏虹暗自咬牙，她又深深叹了口气：“督师，您是问，如今这位天子还有多少年好活？”

    袁崇焕颤声问，“莫非……他是末代之君？！”

    “正是。”

    接下来，又是闷得人简直要窒息的沉默，时间稍一长，沉默生出又长又细的疼痛，恰如黑暗中悄然探头的豆芽。

    然后，苏虹听见袁崇焕干干的声音：“……到底还有多少年？”

    “十四年。”苏虹答。

    “是……鞑子？”

    “是李自成。”苏虹解释，“就是‘闯逆’。李自成大军攻进了京城，咱们的圣上……就是这位崇祯皇帝，手刃公主嫔妃，后在煤山自缢身死。再之后，福王之子朱由崧于南京即位，史称南明，也只延续了十多年。”

    “竟不是满人，陛下他……”

    “督师呀，”苏虹见袁崇焕伤感，慌忙道，“今日他冤杀督师，来日他自缢身死，焉知不是轮回报应？”

    “这么说来，当日我冤杀毛文龙，也应在今日了？”

    苏虹和小于相对无语。

    牢房里，寂静无声，只听火把“哔哔剥剥”的声音。

    然后，他们就听见袁崇焕，用沉重的调子念了两句诗：

    “战守逶迤不自由，偏因胜地重深愁……”

    苏虹将接下来的两句念了出来：“荣华我已知庄梦，忠愤人将谓杞忧。”

    她念到这儿，看看袁崇焕，“督师，您自己说荣华如庄梦，大明朝也合该有末世一劫，满人兵精将良，皇太极又有作为……”

    “姑娘莫非是为满人说话来了？”袁崇焕声音凉凉地问。

    苏虹一愣，苦笑：“我为满人说什么话？就算开头几位君主再有作为，也挽救不了它大清朝的末路——督师，那是最后一茬皇帝了。”

    “什么最后一茬？”袁崇焕一时未听清。

    “李闯进京城没几个月便被赶了出去，皇位没坐稳哪，您倒是不用太操心他。”苏虹耸耸肩，“接下来的大清，延绵三百年，最后还不是灭了？”

    “灭了？”袁崇焕听见敌人的坏消息，似乎来了精神，“是谁为我大明复国？”

    “没谁为大明复国，督师。”

    气氛古怪起来，小于拽了拽苏虹的袖子，示意她小心说话。

    “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苏虹用温柔轻渺的，好像催眠一样的调子说，“再过个几百年，这世上便没了皇帝。没了大明，也没大清，什么都没了。吾等过来的那个后世就是那样。”

    “没有皇上？！”

    “没有皇上，没有后妃和朝臣，谁也不必效忠谁，不必跪地叩拜谁。人读明史，如读唐史宋史。世道最终变成了那样，督师。”

    “……苏姐！你和他说这些干什么？他会糊涂的！”小于低声埋怨。

    “他不会糊涂，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一定比什么时候都更清醒。真受不了这些他就不是袁崇焕！”苏虹坚决地说完，又扭头看着袁崇焕，“袁大督师啊，世事难料，您简直想不到天下会成什么样子，可就算您想不到，它也照样发生了。您控制不了，谁也控制不了，世道的变化，不归人控制，咱们都只是小小的人，不是神——您……明白了么？”

    她的这番话，对袁崇焕而言，无异于当头棒喝！

    过了好半天，长久得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袁崇焕终于缓缓点头。

    “……佛经有云：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老夫之前总想不明白，如何被割截身体时，依然能无我相，当时只道佛法无边，非常人所想……。”

    苏虹知道，袁崇焕说的是《金刚经》里的故事。

    佛祖前世做忍辱仙人时，于修行路上被暴君歌利王用污名所囚，身躯被以关节为点，一段段切开。但因为他是被冤的，所以最终躯体又合拢复生。

    苏虹心里一动！割截身体……这不正和明日袁崇焕将要受的酷刑差不多么？

    “可如今听姑娘这么一说，老夫却懂了。”他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描述的神色，他看起来，又迷惘，又安详，“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老夫日日所思所想的，也不过是明日一劫。之所以会去‘想’，是因为，心有住。”

    苏虹和小于全都讶然！

    “督师，如何能无所住心？”苏虹小心翼翼地问。

    “心本为空，何来所住？”袁崇焕回答，刚刚一秒钟之前他脸上的迷惘，已经完全消失了。

    这几乎是在打禅机了。

    然而谁都看得出，不知何故，袁崇焕的心理状况在短时期内，突然发生了惊人的巨变！

    但苏虹尚陷在不解之中，她低头想了想，又道：“其实，督师您有所不知，吴三桂、洪承畴之流，虽得以长寿，却为后人所不齿，进了贰臣史册；相反，后世几百年来，一直有人为您守墓，世人皆知您是大英雄，真国士。连小儿郎都记得您的功绩。”

    “记得我的功绩？明明是劝我放下，姑娘你自己却放不下了？”袁崇焕忽然笑了笑，“袁崇焕、洪承畴，此间皆是虚影，身既无物，何况于名？”

    苏虹惊讶极了！

    她怔怔望着袁崇焕，良久，才艰难道：“是。法犹如此，何况名、相？恭喜督师，证得大道。”

    她的笑容，又悲哀，又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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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边缘少年朱由检同学的困惑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如果有实时监控的镜头，一直跟随着这两队人马，我们会发现另一队遇到的事情，戏剧化程度绝不亚于天牢里的那群人。

    懋勤殿内，灯火通明，所有的人，呆若木鸡！

    每一双眼睛，都定在了倒在地上的那名太监身上，他是用一种极为别扭的方式，缓缓倒在地上的，他的嘴还大张着，连眼睛都没合上……

    就连身为天子的那人，也不禁哑然！

    他们都还记得，片刻之前，这名太监用一柄锐利的刀架在皇帝的脖颈，胁迫天子，让他释放天牢里的人犯，而转眼间他就被放倒在地，连伤口都看不到……

    “……他还没死，陛下。”

    一个冷静的声音惊醒了大家，护卫们如狼似虎冲上前，要去绑那倒地的太监！却见说话之人伸手一挡：“且慢！”

    众人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在说话之人身上。

    这人，也是太监打扮，但他此刻未曾控制嗓音，仔细一看，却分明不是个太监！

    “……你是何人？！”侍卫统领率先出声。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那人指指地上的太监，“此人是从我处跑出来的，我要将他带回去，诸位大人，恕我不能将他交给你们了。”

    “大胆！……”

    “慢！”天子终于发话，他做了个手势，让侍卫们后退。

    “这位壮士，你乔装打扮闯进皇城，就是为了救寡人么？”天子问，“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小人姓方，名无应。”那人微微一笑，“擅闯宫门，就是为捉拿此人，还请陛下见谅。”

    坐在龙椅上的少年瘦瘦小小，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但是方无应知道，那年他十九，做皇帝也有三年多了。

    “方义士，你来自何处？这名嫌犯又来自何处？你怎知他要来行刺朕？”

    “这……”方无应微微一笑，“小人不便说——您是崇祯皇帝吧？”

    四下里一听，都闻之色变！崇祯倒挥挥手，一脸不在意：“乡野之人未经教化，言词粗鲁也不碍事。”

    一听“未经教化”四字，方无应与李建国他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壮士何故发笑？”崇祯似有不满。

    “没啥。皇上，小民请求带此人离开。”方无应指指被抓住的现代人许延州，“不知可否？”

    崇祯一皱眉，下面侍卫明白，喝道：“此为大内禁地，岂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哎？怎么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没事儿我们上这儿来干吗？不就是为了抓他为了救皇上么？”

    听出方无应的不乐意，崇祯摆手让侍卫退下，他放缓了语气：“壮士为何要急着离开？你救了朕，立了大功，朕该封赏你们才是。”

    “封赏就免了，还请陛下让我等离开。”

    崇祯有点诧异：“高官不想要？金银也不想要？尔等这般身手，若能领兵，必能解我大明忧患啊！”

    方无应一愣，却忍不住笑起来：“解大明忧患？陛下是想让我们几个去杀李自成，还是去杀皇太极？”

    崇祯眉毛一挑：“均可。只要壮士能留下来为我大明效力。”

    “陛下，不是我不想给你大明朝效力，只是……”

    “义士有何难言之隐？尽管说与朕听！”

    方无应看看崇祯，他松开许延州的领子，背着手，在龙案前踱了两步，“难言之隐嘛，倒是没有，只不过……那么多前车之鉴摆在眼前，我们不敢哪。”

    “前车之鉴？”

    “我们害怕，当官没两天就得被逮起来。”

    “哪有此事！”

    “怎么没有？陛下，您自个儿想想：登基三年多，内阁大臣走马灯似的换人，兵部要员也频频更替，昨儿个还高居庙堂之首，今儿个大牢里等待行刑。细细数来，这些人做官长的半年，短的数月……照这个速度看，十年之间，五十个大臣都不够您换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我等岂能留下为官？”

    被批评了，崇祯倒是满不在意：“你们几个怎能和那些废物相比？朕从未见过你们这般身手的，若能在军中效力，取上将首级如囊中探物……”

    “那我们也不干。”方无应很干脆地摇头打断他的话，“当年袁崇焕在宁远城大败努尔哈赤，宁远城成了后金铁骑的绞肉机，圣上你也说了‘还是蛮子中用’，现如今又如何？袁蛮子明儿个就被您操刀剁了。翻脸不认人的本事数您最大。”

    少年天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谁都能瞧出来，崇祯的情绪已经濒临爆点，像每一个受了刺激的半大孩子，接下来哭号或者发火，都是马上的事儿。

    “当然，我坚决不支持那些说您‘喜怒无常’的人——青春期小孩就跟火山似的触不得，所以怎么能怪您呢？可您也不能前脚出了政令，后脚马上就反悔呀，这不是把国事当儿戏嘛。”

    “朕何时反悔政令，何时把国事当儿戏？！”

    “还没有？”方无应笑笑，“别让我提醒您啊：您登基不久，杀了魏忠贤，撤了各地的监军太监不让阉人掌管军权，本来这很不错，可后脚您就不放心了，太监还没回京，您又把正阳等九门，永定等七门以及四门提督军权，全都给了他们……这不是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又是什么？”

    “……内臣监军，得看人选。”崇祯已知理亏。

    “再看人选也是太监。”方无应摇头，“统兵将帅不想饿肚子打仗，就得在这些太监裤裆里钻来钻去——我说哥几个，你们谁乐意干？”

    李建国他们全都嗤嗤笑起来。

    就算再不明白，侍卫们也看出来者不善，他们提着刀，想往前冲，又碍于皇帝，只往崇祯那边瞧！

    明晃晃的大殿之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行了行了，不说了，该走了。”方无应弯腰想拽起许延州。

    崇祯终于被激怒了！他一拍龙案：“尔等心中，到底还有没有家国二字？！”

    他用力太大，一个笔架跌在地上，李建国要去接没接住，当啷一声碎成数片。

    “……娘哟！真真的明代青花瓷！”李建国无限惋惜，“几十万……没了。”

    “家国？”方无应一愣，笑，“当然有，不为国家，我们几个跑您这儿受什么罪？”

    崇祯忍住怒气：“那又为何不肯听命朝廷？”

    “朝廷是谁的？是皇帝自己的。”方无应眯起眼睛，笑了笑，“皇帝自己都不把国家放心上，又怎么能要求臣子效忠？”

    “大胆！”

    “我说错了么？陛下，您自己顺着家谱往上想想：您这一族，除了打头一个和第二个是自觉自愿当皇帝，热衷干这一行的，其他几位陛下，谁又认认真真干过这份工？”

    “什么？！”

    见他诧异，方无应索性掰着手指说给崇祯听：“不是爱玩COSPLAY、拿国家公器当T形台（正德），就是滥用药物，嗑粉嗑得几年不见朝臣（嘉靖），要么就是恋母情结恋到病态，成日和个可以当妈的老女人厮混（成化），对了，还有您那位除了木匠活，什么都不想干的皇帝哥哥（天启）……这些人里，谁又曾把家国二字放在心中？”

    说完这些，方无应细细端详崇祯，很明显大男孩就算没听全明白，也被他这番话给气着了，他喘息不匀，手里抓着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方无应看到这儿，心有点软了，他摆摆手：“算了是小人的错，小人和您说这些也无益，皇上，您很努力，又节俭，一天好日子没过，每天上班内容就是和人生气，可怜的……用功快赶上十大杰出青年了。别的都是性格问题，看人太极端，不能容忍灰色地带，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

    听到方无应说这些，崇祯渐渐把怒气给压了下去，他搁下剑，冲着方无应一拱手：“壮士，朕想请教治国之方。”

    他这么一给礼遇，方无应他们倒有些惊诧了。

    “治国之方？”方无应叹了口气，“谁也开不出这种方子。”

    “为何？”

    “大明朝，它……它已经烂掉了哇！就跟烂水果一样没救，连海那边的人都想学的政体架子，生生被弄得千疮百孔，全国上下，连个统一的价值观都没有，您不知道相信什么好，百姓们也不知道相信什么好，文官武将更是一塌糊涂，上班成天就知道掐架摸鱼……”

    “哗啦”一声，崇祯提起长剑，剑锋直指方无应！

    “陛下，你就算这么戳着我，我还是得这么说。”方无应没有惧色，“这不是您的问题，别说李世民——我知道您瞧不上他暴得大名——就算鸟生鱼汤……不，尧舜禹汤全都来也挽不了狂澜。”

    大殿里，一片寂静。

    崇祯的剑尖在发抖，少年人的脸惨白如纸，更显得眉似鸦翅，那双倔强的眼睛，却像有火焰在里面灼烧！

    “……朕该怎么办？”他颤声问，“朕到底该怎么办？！”

    方无应久久凝视着他的眼睛，忽然，轻轻开口道：“……愿意舍弃帝位么？”

    “什么？”崇祯以为自己听错了。

    “愿意不当皇帝么？”方无应的嘴角弯了一下，“救国，你不行，可救你自己，倒是还有法子。”

    “什么法子？！”

    “做个正常人。”方无应说，“有根有底的普通人。别当皇帝了，让你老朱家的龙庭关门大吉。”

    崇祯的身体，像是被戳中了重心那样，发起抖来！

    他颤声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方无应耸耸肩，“我这是同情你，真的，万分同情，你真是个努力的好孩子，我将心比心才和你说这些的。”

    崇祯的剑没放下来，他没出声，只死死盯着方无应。

    “朱由检啊，你哥哥朱由校虽然比你无能，只会造椅子板凳，可他至少还有个魏忠贤以供依赖，还有一份木匠活干得开心无比——你呢？你能依赖谁信任谁？你到底有什么事儿是干得高兴的？千万别告诉我你治国治得挺开心。”

    “……”

    方无应惋惜地摇摇头：“不离开这个龙椅，你是不可能真正舒心的。”

    “你说什么？！”

    “说你有问题！像你这样的在我们那儿，都得进心理医院了！你太神经质，疑心他人到了偏执的程度，孩子，容我说句实话，再这么频繁杀人换人，你最终真会落得孤家寡人的。”

    李建国在旁扯了扯方无应的衣袖：“队长，说话小心……”

    “没事，听不懂的，听得懂也不敢记下来。”方无应哼了一声，“谁敢记录大明之耻？”

    崇祯在这时，却突然冷笑起来：“朕明白了，说到底，是你！觊觎皇位，妄图乱政！”

    方无应冲李建国摊手：“看见没？他听不进去，也不可能舍弃这个帝位。”

    他说完，弯下腰，也不理发怒的崇祯，只将许延州扶起来，冲李建国一点头：“该撤了。”

    李建国一脸苦笑，冲崇祯咧咧嘴：“得，崇祯先生，咱回见吧。”

    “……大胆狂徒！”侍卫们一拥而上，他们手上的钢刀，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方无应不顾左右，他抬起手，枪口指着崇祯：“我看谁还敢动！”

    所有的人，都定住了！

    崇祯更是脸色铁青，一动也不敢动！

    正是这个小玩意儿，刚刚让刺客无声倒地，御前护卫们全都知道它的厉害！

    “别逼着我让龙庭见血。”方无应冷冷道，“各位大人，掂量清楚啊，到底是抓我重要，还是天子性命重要？！”

    一句话，大家全都不敢迈步了！

    “……快撤，先去和小于会合。”方无应一面说一面将许延州扔给李建国。他手上的麻醉枪，仍然指着崇祯丝毫不动，那副镇定自若的神态，简直让人可恨。

    崇祯眼睛死死盯着枪口！今夜他竟两度被人威胁，奇耻大辱恐怕铭刻在骨。

    “陛下，您贵为天子，万金龙体，可千万稳住了。”方无应笑笑，“小的虽然有心，小的手上这玩意儿可不长眼。”

    ……众目睽睽之下，李建国他们扛着许延州一溜烟奔出大殿，等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方无应也往殿外退，众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人敢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消失于视线中。

    “哗啦！”

    崇祯面前的龙案，被他一下子掀翻在地！

    “追啊！还给朕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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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逃入坤宁宫

﻿与苏虹他们汇合之后，最紧急的事情就变成了“寻找妥当地点以便局里回收”。

    当时那刻，他们躲藏在宫内某处死角，雕龙刻凤的岩壁下，方无应他们能看见对面宫殿灯火一盏盏点了起来，伴随着鼎沸的人声：“……捉拿刺客！”

    李建国挠挠头，看看方无应：“怎么办？队长，我们已经把整个紫禁城给惊动了。”

    方无应低头看看尚在昏迷中的许延州：“这里也不能久呆，马上侍卫们就会搜捕过来了。”

    “再往前就是坤宁宫了……”

    “总比乾清宫安全。到那边再寻找安全地带等候回收。”

    “就这么过去么？”

    “不，我先行一步。”方无应道，“尽量引开侍卫的注意。李建国你们带着许延州，尽量找隐蔽地点。”

    “你一个人不够吸引注意力，我也去。”苏虹此时已换下太监的外衣，里面是一身宫女装束。

    “行了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怎么是添乱？”苏虹一面整理发型，一面坚持，“要去的是坤宁宫，还有比我这身打扮更保险的么？”

    她还没说完，就听脚步和叫嚷由远而近，危机就在眼前。见势不好，方无应低声喊道：“……快走！兵分两路！”

    动招的时候，方无应使的是一柄刀，当他亮出兵器时，所有的侍卫竟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实在是害怕了方无应的麻醉枪。

    ……苏虹在方无应的掩护之下，直往坤宁宫里闯。他们俩人将绝大部分侍卫都吸引到了自己这边。十多分钟之后，苏虹手腕上的仪器闪过一道红光。

    “方队！他们回去了！”她欣喜地低声喊。

    “行了，俺们也该鸣金了。”

    本来挥着刀与两名侍卫拼杀，这当口，方无应冷不防将刀往回一收：“STOP！”

    他这举动太让人诧异，英文发音又太古怪，那俩侍卫不明就里，举着刀欲砍不砍，愣在当地！

    然后接下来，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原来方无应……又掏出了那柄麻醉枪！

    “嘿嘿！怕不怕这玩意儿？”他笑嘻嘻晃着手里的麻醉枪，“想死的就往前冲！”

    所有人，后退一步！

    “……来点卯吧，点着谁就是谁。”

    所有人，后退两步！

    “我数一、二、三……”

    话音没落，一群人呼啦啦退得没了影！

    苏虹叹了口气：“怎么怕成了这样？又不是佛郎机大炮。”

    “这玩意儿比佛郎机大炮吓人。人就怕不懂，越不懂越怕。”方无应收起麻醉枪，一拉苏虹，“到里面去，找个安全地点发讯号！”

    俩人晕头晕脑往里闯，这是坤宁宫，侍卫们明显不见了，毕竟是娘娘呆的地方，男侍卫不方便进来。

    走投无路，苏虹瞅准一间屋子，用力推门就往里冲，方无应跟在她身后也进了屋子。

    “啊！……”

    一声惊呼，咣当，有人倒地的声音。苏虹低头定睛一瞧，一名宫女倒在面前。她赶紧弯腰伸手试了试，鼻息尚在，估计是晕过去了。

    “……被我们吓的？”苏虹回头看看方无应。

    后者耸耸肩。

    俩人进屋，关上门，将晕倒的宫女拖进里面，这才仔细打量四周。

    那间屋，点着灯，烛火通明，有隐约的香。绣帘低垂，红的黄的凤凰飞在床头帐脚，暖融融、温柔柔一股缠mian之意……

    “这是哪位美人的屋子？”方无应贼贼笑道，“皇帝小孩儿应该还没来吧？”

    “喂喂，可不许随便乱来。”苏虹赶紧警告道，“古代女子也要尊重的。”

    方无应板起脸：“什么？你看我是随便乱来的人么？”

    “……我不是随便的人，我随便起来不是人。”苏虹叽叽咕咕地笑，“你QQ签名不就这么写的么？”

    方无应也笑：“好吧，你打头阵。”

    正说着，苏虹发现厚厚的帐子动了动，她冲方无应做了个“嘘”的手势，自己踮着脚走到床前，一下掀开帐子！

    床上，不，正确地说，是被窝里，拥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一个年轻妇人正满面惊惶地看着他们，她的怀里，紧紧搂着一个三两岁的女童！

    苏虹拽着帐子，她瞪着这母女俩，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娘娘！娘娘！您无恙否？！”

    是男侍卫的声音！

    妇人怀里的孩子，小嘴瘪了瘪，像是要哭！

    苏虹一个激灵！

    顾不上脱鞋，她“蹬蹬”踩着床铺冲到母女俩面前，一把捂住孩子的嘴！

    方无应也跳上chuang，从不知何处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刀刃就压在妇人的脖子上！

    “……大、大王饶命！”妇人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她颤声哀求道，“女大王……勿伤小女！”

    门外未听见里面回应，声音更加焦急：“……娘娘？您无恙否？！”

    “快说！说你没事！”方无应的刀用了用力。

    “……没、没事！”那妇人的嗓子尖得不像话，“本宫安好！”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娘娘，宫里闯入刺客，我等奉命寻拿，惊扰娘娘，还请恕罪。”

    “快点让他们退下！”方无应又低声道。

    妇人用充满恐惧的眼睛看看他，她浑身颤抖，一时竟无法出声。

    苏虹觉得原本老实不动的小孩子突然别扭起来，小脑瓜在自己的臂弯里挣扎着，非要探出来！她愈发焦虑，按住孩子的手臂加大了力度：“别动！”

    门外的声音又响起：“……娘娘，公主可安好？”

    公主？

    苏虹与方无应对视一眼，而就在此时，那女童张开小嘴，冷不丁咬了苏虹一口！

    “哇！……”苏虹没忍住疼，轻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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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拜见末代皇后

﻿门外一听里面有动静，声音更加焦急：“……娘娘？娘娘！”

    “快！让他们退下！快说！”方无应咬咬牙，动了一下匕首。

    年轻妇人浑身筛糠一样，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门外的人开始拍门：“娘娘！娘娘恕罪，情况紧急，小的要进来了！”

    苏虹把孩子往妇人怀中一推，她飞身下床，到门口伸手拉开门。

    “大胆！”冲着门外的人，苏虹低声怒叱：“娘娘已然安寝，你们几个竟敢来搅扰？！”

    门外的侍卫们正欲往里冲，却被她这一下子给喝住了！

    只见眼前这位宫装美人，看着有些眼生，但却气势凌人。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目露胆怯。就在这时候，一个领头的站了出来。他先给苏虹恭敬地施了一礼，才道：“这位姐姐，宫内闯入刺客要行刺皇上，赵将军正带人捉拿……”

    “刺客？行刺皇上的刺客又怎会跑到坤宁宫来？”苏虹神情轻蔑地瞥了面前那人一眼，“大人来错地方了吧？”

    她说这话时，双手交握在身前，苏虹能感觉到右手虎口的剧痛，小女孩那一口咬得不轻，她方才起身太匆忙，只捡了块帕子掩着。

    但那侍卫头领却十分精干，他一双鼠眼滴溜溜转了转，盯在了苏虹的手上：“……您的手，怎么了？”

    苏虹低头一看，帕子上竟然渗出了血迹！

    “哦，公主有点发热，我去取水，砸了杯子。”苏虹轻松地说，“怕血迹吓着公主，才拿帕子掩着。”

    “公主发热？”侍卫头领露出诧异神色，“为何不宣太医？”

    “娘娘不让。”苏虹赶紧说，“公主年幼，太医一来，房间人多气味杂，有害无益，娘娘也只留了我一人，其余人等都被屏退。现在热已退了，没事了。”

    “真没事了？”侍卫头领满怀疑惑地看着苏虹。

    苏虹盯着他的眼睛，她知对方不信，便索性转身往里走：“……各位尽管进来，惊扰娘娘与公主，引得公主病情反复，此等大罪我可不会帮各位担着。”

    苏虹这一下子，本来尚有疑心的几个侍卫都被吓住了。

    就在此时，房间里传来女性微弱的声音：“锦儿，何人在外纷扰？”

    是那年轻妇人的声音！

    苏虹索性高声道：“启禀娘娘，这几位大人非要进来查刺客。”

    这一句，吓得那几个侍卫面如土色！那做头领的一把拽住苏虹衣袖：“……锦儿姑娘，勿要惊动娘娘，我等这就退下！”

    话说完，一堆人无声后退，很快转身离去。

    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苏虹笑笑，关上了门。

    到此时，她方才拿开帕子看了看，右手虎口处仍然有血往外渗，小女孩那一口咬得真狠，活像八辈子贫农在土改里见着了阶级仇敌。

    “搞什么？我又不是张无忌！”苏虹愤愤地想。

    走回到房间里，她见年轻妇人缩在床里面，抱着女童，仍然泪流不止，方无应则早就把刀收起来了。他站在床边，呆呆看着这母女俩。

    方无应的那种表情很陌生，让苏虹觉得复杂难懂。

    “怎么回事？怎么还在哭啊？”苏虹走过来，“方队，你把人弄哭的？”

    方无应回过神，他赶紧走到一边：“怎么叫我把人弄哭？她一开始就在哭好不好？”

    苏虹脱下鞋，爬上chuang，那年轻妇人见她过来，吓得又往里缩了缩！

    “别怕，我不伤害你们。”苏虹顿了顿，“您是……周皇后吧？”

    妇人看着她，迟疑地点点头。

    那么这小女孩就是长平公主了？苏虹想。

    虽然被妈妈抱在怀里，小女孩却没再哭，只用一双晶亮的眼睛盯着苏虹。那架势，好像打算随时扑上来再咬第二口。苏虹苦笑，把手往背后藏了藏。

    “娘娘，我们不是歹人……”

    苏虹这话说完，自己倒觉得理亏，不是歹人？刚刚还拿着刀威胁人家，现在又自称不是歹人……

    不过她仍然继续温言软语道：“娘娘，我们也不打算行刺皇上，说起来，刚刚我们还救了皇上呢，岂料皇上疑心重，拿我们也当了刺客。”

    苏虹曾经受过专门的催眠术培训，她这方面天资甚高，甚至能够自动控制声音声调。

    苏虹的声音极具诱惑力，周皇后被她说得半信半疑：“……果真如此？”

    苏虹叹了口气：“娘娘，要是我们真有歹意，刚才索性劫了娘娘和公主，一并带出宫去，岂不便宜？您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周皇后看看她，又看看方无应：“……你们二人，从何处来？”

    苏虹笑笑：“乡野地方，说了，娘娘也不知。我们得知陛下有危险，这才赶到京城来。”

    周皇后的眼神明显有所改变，那是情绪缓和的迹象。

    “如今天下不太平，前有闯逆，后有鞑子兵。”周皇后叹道，“皇上夙兴夜寐，以安邦中兴为己任，竟然还有人想行刺他……”

    她的话里，藏着大大的愤恨和不解，说到这儿，她又抬头看看苏虹：“姑娘，你们想怎么出去？”

    苏虹一笑：“没关系，我们自有办法，只要娘娘给我们俩一间安静的屋子。”

    周皇后一时没懂：“你们要安静屋子做什么？”

    她说到这儿，忽然脸颊飞红，苏虹一怔，知道她回错了意！

    “呃，娘娘你误会了。其实……”

    周皇后倒是一脸的善解人意，她甚至一把握住苏虹的手：“女侠，不要留在宫里了，现在外面久遭兵燹，难有安生之所。你与你家相公还是寻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方无应在旁，咳嗽了一声。

    苏虹听出他的不自在，她也有些尴尬：“娘娘，不是那样的，其实他……呃，不是我相公，是……是我师兄。”

    周皇后一怔，却笑眯眯道：“哦，是师兄啊。”

    那种表情，就等同于“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好吧你很害羞我就替你掩护”。

    不仅如此，周皇后想了想，甚至从头上取下一根凤钗。那根凤钗通体金黄，是纯金打造，钗头一只凤凰口衔碧翠，金玉相映，璀璨精致，盈盈动人。

    “这个，你拿着吧。”周皇后将金钗递给苏虹，“周济不开，换钱度日也罢，成婚大喜，添做嫁妆也罢，都是极好的。”

    苏虹大惊：“这不行，我不能收，娘娘，这是宫内藏品，岂能流入民间？”

    周皇后笑笑：“拿去吧，我看你身上也无甚值钱细软……”

    这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皇后自觉有点过分，她的手停在半块：“……呃，女侠不喜宫内之物？”

    周皇后的表情中，深深的胆怯再度流露了出来，苏虹明白了，她是想以这种方式换取自己和女儿的安全，如果自己坚决拒绝，反倒会引起她的担心和恐惧。

    苏虹踌躇半晌，终于还是伸手接过凤钗：“多谢娘娘。”

    周皇后大大松了口气。

    收起凤钗，苏虹做了个跪拜的姿势，然后翻身下床。皇后怀中女孩仍然睁大眼睛，盯着她。

    “你们……这就走么？”

    “是。”

    “可你们怎么出去呢？”

    “娘娘不用担心，我与师兄自有妙法。”苏虹说，“只需娘娘将后面那间屋子，暂借与我俩。”

    她说完这话，方无应沉着脸，先转身去了里间，他是去探看里面情况如何。

    周皇后有点惴惴看着方无应背影：“女侠，本宫刚刚……是不是说错了话？惹怒了你师兄？”

    “并没有。”苏虹笑笑，“他就是那样，面冷心热，人倒是极好的。”

    “呃，他方才真真吓煞了本宫……”

    “娘娘，我们先行告退了。您与公主殿下……多多保重。”

    说完这话，苏虹叹了口气，转身推门进了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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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Dear Paul

﻿苏虹进入房间时，方无应正站在窗前，他转过头来，望着她，不知为何，苏虹觉得他的神色有点奇怪。

    “想起一件事。”他开口，轻声说，“和我一块儿去看演唱会吧。”

    他的表情复杂难懂，让人捉摸不定。

    “什么？”苏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XJAPAN的演唱会，香港场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他甚至轻笑了一下，“行了别推辞，我出钱。”

    苏虹愕然望着他，良久，点点头：“……好。”

    那是明朝末年的明月夜，梆正敲过三更，月光下，坤宁宫如同染了一层轻霜，一片寂静，万籁无声。

    十四年后，周皇后于国破之日自缢身死，小女孩长平公主，被疯狂的父亲崇祯砍断了胳膊，当日却侥幸活了下来。顺治二年，顺治帝为笼络民心，赐婚长平公主，令她仍与有旧盟的周世显成婚。然而新婚不久，长平公主便去世了，死时尚有五个月的身孕。这个女孩子，总共只活了十七岁，但是后世却有无数人知道她的故事，当然，大多是通过金庸的《鹿鼎记》、《碧血剑》，以及传统粤剧《帝女花》。

    ……等到白雾散尽，安检的毛玻璃已清晰可见时，苏虹才松了口气。

    门打开，李建国和雷钧他们都等在门外，一见苏虹与方无应出来，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队长，怎么耽搁了那么久？”小于问。

    “在坤宁宫呆了一段时间。”方无应扯掉假发，解开布扣，一面又问，“许延州呢？”

    “带回来了，还没醒呢。”小于说。

    “都挤这儿干吗啊？”苏虹嘟囔着，开柜子取了自己的衣服，进了更衣室，“ladyfirst。”

    雷钧见没事儿，先回了办公室，小于他们去查看许延州的情况，很快，走廊上只剩了方无应一人。他脱掉身上太监的官服，顺手从挂着的军服口袋里摸出包烟，抖了一根点上，坐了下来。

    人散了，走廊里也静了下来，某盏吸顶灯似乎出了点问题，闪了闪，光线黯淡了下去。

    有点累，方无应想，熬了一夜，任务总算完成，还不坏。

    明天还得写任务报告……

    咬着烟，他缓缓将身体靠到椅背上，目光落在了天花板上。

    屋角那儿，有一块不大的水渍。

    不知为何，方无应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周皇后那发着抖的含泪面容。

    她也不过才十七、八岁的样子，比崇祯大不了多少。小小年龄就进了深宫，贵为一国之后，“坤载万物、德合无疆”。

    ……尽管危险在前，生命都不能得到保障，可她仍然选择护紧怀中女童，哪怕被吓得涕泪交流，浑身筛糠。

    好像就是在那一刻，方无应收起了手中的刀，他突然，怎么都不愿意再以利器相逼，哪怕下一秒就有可能被叫嚷出来，他和苏虹也将会被双双捉住。

    方无应突然想，后来，这女子究竟是以怎样一种心情，悬梁自尽的？

    这种被迫度过的短暂人生，究竟有没有闪现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火花？

    有女子美艳的脸，在眼前闪过，和周皇后的脸一样年轻，和周皇后一样哀怨，但却比周皇后略显木然，于是，更让人深觉其中的苦痛和绝望。

    “阿姊……”

    指缝间的烟头不知不觉掉落在地上，方无应弯腰弓背，他用手紧紧抱住头，有一种彻骨的疼痛，从他身体最深处窜涌出来，如同不能自控的魔鬼，要从他身体深处将他死死攥住，然后，完全毁灭……

    “……方队长？队长？”

    有只手在拍他的肩膀。

    方无应猛一抬头！苏虹正站在面前，她的装束已经恢复为现代服装。

    “……哦？换好了？”他的语调，似乎从梦里刚醒来。

    方无应的目光游弋，最后落在衣架钩上，他的军装肩章，似乎有一道光芒从那两颗星上划过。

    “嗯，你可以去用更衣室了。”苏虹说着，看看他的脸，“怎么了？”

    “不，没事。”方无应站起身，双手大力揉了揉脸，“你不回去啊？”

    “哦，我这就走。”

    方无应走到更衣室门口，听见苏虹叫住了他。

    “演唱会的事情……”她有点犹豫地看着他，“真说定了？”

    “当然，只要你愿意。”

    “……呃，好。”

    仿佛一瞬间，方无应又恢复到平常的样子，他看看苏虹：“你先走吧，安检室的门我来锁。”

    他那张惨白而瘦削的脸上，甚至没有可以称之为表情的东西。

    方无应回到他在市郊碧水湾的家中，那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外面，秋末的暴雨倾注，但他并不打算入睡。

    打开电脑，进入系统，网络联通，邮箱信息在闪动，那是系统在提示有新的邮件进来。

    点开邮箱，一封信跳了出来，来信地址是shuxiang214@。标题是DearPaul。方无应的心剧烈跳了一下，他慌忙移动鼠标，打开了信。

    “如晤。

    上封信已经收到，我这边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时间暂时无法确定。手头还有两个讨论会，不过下周一之前，应该可以给你答复。

    我没有想到五年之后，还会接到你的信，Paul。但是这里有个疑问：你是想只作为朋友，简单的谈一下？还是想继续进行正规咨询？如果是前者，那很简单，但如果是后者，我想我们得做一个全盘的计划表。

    希望下一封信，你能把回答告诉我，这样我也可以安排工作进度，你是知道的，两者的重心并不一致。

    顺便通知一声，因为物价上涨等等其它原因，目前的费用已经比五年前上调了两倍。

    对了，听说你去年基金投资获利不少？

    年前我去英国，碰巧买到了版本不错的《呼啸山庄》，记得你很喜欢这本书，一直想送给你，可惜总不见机会。这次终于没问题了。

    期待你的来信。

    舒湘。”

    信不长，方无应看了两遍，然后关上了邮箱。

    现在是凌晨5点10分。

    音乐重新开始。淫雨霏霏的清晨，被风轻轻吹动的白色窗帘，雨丝折射进来黯淡的光线。有沉重的摇滚，如雪山回音，响彻方无应的书房里。

    I‘madevilontherun，

    asixgunlover，

    acandleinthewind

    ……

    现在，他终于可以平静下来了。

    《附录》：

    方无应听的那首歌是《blazeofglory》，演唱组合是bonjo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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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一千年前的邓布利多粉丝

﻿许延州被提起公诉，他判处七年徒刑，罪名是谋杀未遂。尽管缺席的受害者崇祯皇帝并不知道这个结果。

    他还因此被单位开除。

    李白在方无应他们返回的次日，才被送回了唐朝。本来他提前两天就该走的，然而临走之前李白很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因为他突然发现有比韩国家庭电视剧和新闻联播更好玩的东西，那就是宫崎骏的动画片。

    在李白蹲在会客室里连看了五遍《千与千寻》之后，雷钧终于忍不住提醒他该上路了，他这才恋恋不舍地关掉了电视机，站起身。

    “真真华美无边。”他问雷钧，“此片何人所画？”

    “宫崎骏。”

    “宫崎骏是何人？”

    “日本人。”雷钧说，“和你的朋友阿倍仲麻吕一样。”

    “哦哦！”李白相当兴奋，“他怎么从没和我提过？”

    雷钧拿眼睛瞪他！

    “呃……差了一千年。”李白挠挠头发，“还有别的好看的么？”

    “我说诗仙，要想看片子你就走不成了。”雷钧说，“这种片子太多了，你坐在这儿一年也看不完的！”

    “呃，那……哈利波特为何物？”

    “谁和你说了哈利波特？！”

    “令千金不是说，把我的诗全都换成哈利波特么？”

    雷钧翻了个白眼。

    “……那是何物？”

    “和宫崎骏的东西类型相近，不过是讲魔法故事的……好啦好啦，那些都和你无关。”

    李白索性一屁股坐下来：“拿哈利波特来！”

    “……”

    “看完哈利波特我再走。”

    雷钧勃然大怒，他简直想一棒子把李白打晕，然后把他套麻袋扔进转换室！

    但是再看李白的表情，明显那家伙比他还倔。

    俩人对峙半晌，雷钧转身出去，一刻钟之后，他带着碟片回来。

    “哈利波特，我只弄到前面三部。”他冷冷说，“看完了，立即走人。”

    李白很得意：“绝不食言。”

    所以事实上，方无应他们从明末回来的时候，李白正在会客室里看哈利波特。

    凌晨四点半，他终于关上了电视机。

    雷钧晃晃悠悠走进来，他看看倒在沙发上的李白，一言不发。

    “……累煞我也。”

    “当然是要累的，你已经连续看了30多个钟头了。”雷钧恨恨道，“这下子，满足了吧？”

    “嗯……”

    “看得懂么？”

    “再如何不懂，多看几遍就能懂。小觑古人是不对的，雷兄。”

    雷钧笑了，他挨着李白在沙发上坐下来：“最喜欢谁？”

    “邓布利多。”

    雷钧大笑。

    “我最中意这个老头，睿智，比那些孩童更中意。”李白叹道，“不知后面会怎样，这老头儿……”

    “嗯，邓布利多有很多粉丝，我闺女就挺喜欢他的。”

    “粉丝？”

    “他的拥趸，迷，说白了就是喜欢他的人。”

    “那我也算他的……呃，粉丝？”

    雷钧慢慢地，带着惊奇说，“李白，你或许是最独特的邓布利多粉。”

    “奇妙啊，真奇妙。”李白慢慢坐起身，“为何能将梦幻描绘得如此栩栩如生？”

    “是用电脑做的嘛……”

    “电脑？那个东西我听说过，但不知如何用……”

    “打住！到此为止！”雷钧一下跳起来，“沾了电脑你就更回不去了，网瘾可比电视瘾更难戒除。”

    李白揉揉眼睛，晃了晃脑袋：“也罢，眼睛快瞎了。”

    “成急性青光眼就真的瞎了。”雷钧说完，伸手拽起李白，“行了去洗澡吧，饭菜准备好了，吃完我送你回去。”

    那天凌晨五点，李白吃了他在现代社会的最后一餐：外卖的麦当劳早餐——猪柳蛋汉堡，港式奶茶，薯棒。可他说不太好吃，并且表示想再来一瓶二锅头。

    李白的这个要求被雷钧严肃驳回。

    一切准备停当，检查项目也完全通过，雷钧带着李白来到转换室门前，让他意外的是，里面的灯竟然开着，门也没锁。

    雷钧吓了一跳！他慌忙拉门进去，结果发现凌涓在里面。

    “局长？”雷钧松了口气，“怎么？你昨晚没走？”

    凌涓捧着笔记本，另一只手拿着笔，她看看雷钧：“有些监控数据不太对，我想自己看看……”

    她的表情不太自然，但很快就恢复平常，凌涓收起手里的笔记本：“要送李白回去？”

    雷钧点点头。

    凌涓笑了笑，走到门口，她回头看看李白：“诗仙，一路平安。”

    看着她走出去，关上门，雷钧指指那张床：“上去吧。”

    “要做什么？”

    “注射药物。”雷钧走到旁边的密码柜前，弯腰打开密码锁，取出注射用的洗脑药物。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李白一直用眼睛盯着他。

    “这个，不疼的。”雷钧安慰道，“就是把你这段时间的记忆全都洗去，你就不会记得来过此地了……”

    李白愣了愣：“全都不记得了？”

    “嗯，等于你没来过。”

    “……不能留着宫崎骏？”

    “不行。”

    “邓布利多呢？”

    “不行！”

    “……猪柳蛋也不行么？留着我自己回去做嘛。”李白很有些伤心的样子。

    “你刚刚不是还抱怨它不好吃么！”雷钧瞪着他。

    “……可是，都忘了多可惜。”李白叹了口气，“都没来得及和王胜平道别。”

    雷钧一愣，笑：“你还记得他啊？”

    “嗯，也不知道他到了洛阳没，那匹坐骑如何……”

    “好吧，回去写首诗纪念他，就跟《赠汪伦》一样……”

    “我都不记得他了，如何写？”

    雷钧哑然，半晌，他拍拍李白肩膀：“那些于你，记住了反而有害。”

    李白想了想：“如果我知道结果，就不会再回永王麾下了。”

    “那就不会出现‘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了。”雷钧笑问，“你不觉得，那比你忘记了邓布利多更可惜么？”

    李白没出声，但是他的表情认同了雷钧。

    “拿好你的剑，金龟官凭也收好。”雷钧说，“回去之后，好好写诗，天天向上。”

    李白也笑了，他伸出左手手腕：“好，来吧。”

    ……

    等到装置的绿灯闪烁终于停下来，里面的人影消失无踪时，雷钧才微微叹了口气。

    “忘了剧透你，李白，邓布利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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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舒湘医生的心理咨询 （A）

﻿天阴沉沉的。绵绵秋雨下了三天，到今日为止虽然停住，秋空却依然未放晴。

    下午四点。

    方无应看了看手表，离会面时间还有三分钟。他吸了口气，往研究所的东楼走去。

    研究所解放前是租界里的德国领事馆，*时期曾受到过冲击，不过前两年经过文物建筑的重新整修，恢复了原貌。这里的外观与内部装潢，多少和普通国内建筑不太一样，方无应有段时间对西洋建筑很感兴趣，这座具有小圆尖塔的典型德国建筑，他曾经给拍过无数照片。

    事实上，他对这里的特殊感觉，并不是源于其异域的建筑风格。

    进了东边那栋楼，直接上楼梯，如每一个人员不多的办公楼，建筑内部静悄悄的，除了自己的皮鞋在木质楼梯上发出的轻响，方无应听不见别的声音。

    到了二楼，在203的门口，他抬手轻轻敲门。

    “请进。”温和的女声。

    方无应顿了一下，伸手扭开金色的门球。

    那是一间不算大的屋子。

    进门，靠墙放着褐色的素雅长沙发，小方玻璃茶几，一个电暖炉。净色的墙壁上是一副油画：静静的白桦林小径。沙发对面，是一张高背软椅，罩着飞蛾般细碎兰花花纹的墨绿色椅罩。

    舒湘正站在沙发旁，对着他微笑。

    “很准时。”

    “我一向准时。”

    在关上门之前，方无应将门球上的牌子转到“有客在内”。

    “啊，多谢。”舒湘说着，转身到柜子前，拉开玻璃门，“喝点什么？抱歉，我这儿没有好茶叶。”

    方无应笑了笑：“随便什么——别是果汁可乐的就成。”

    “有蜂蜜柚子茶。”舒湘笑道，“养颜的，呃，不讨厌吧？”

    方无应在软椅上坐下，他摸摸没刮太干净的脸，“别人说这话我还不至于翻脸，可如果是你，我就要考虑一下。”

    舒湘笑。

    她走到水壶前，倒了大半杯热水，然后转身递给方无应。

    “五年没见了，你还是原来的样子。”她仔细打量方无应，“居然一点没老，真是妖怪。”

    “好吧，我驻颜有术。”

    舒湘再次笑起来。

    她四十岁上下，肤色白皙，微有点胖，但体形并不离谱。五官平淡，打扮也毫无华彩之处，却自有一种魅力，让人甘心放下防御，愿意与之亲近。舒湘属于这样一种女人：她们脸上每一根线条都表现出一种独特的魅力并含有深意，一颦一笑不是说明什么，就是掩藏着什么。

    “看起来过得不错。”舒湘回到沙发前坐下，“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

    方无应抱着杯子，看着她，他眨眨眼：“你指哪方面？”

    “整个，从头到尾。”她做了个手势，“其实我有些担心，怕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焦虑症的典型站在面前……”

    方无应说：“你对你自己没有信心，舒湘。”

    “多少有一点。”舒湘笑眯眯地点点头，“幸好所有的咨询对象，都比我要自信和坚强。我一直为此骄傲。”

    方无应放下杯子，他眯起眼睛看着舒湘：“你是否在提醒我，如今已不复当年？我已经没有崩溃的资格了？”

    “是么？你那么想？”舒湘仍然笑眯眯的。

    “要么，就是你期望看到一个再度坏掉的我，然后你又可以‘大显身手’？”

    舒湘笑得更愉快：“你认为我渴望这种大显身手的机会？”

    方无应无所谓地摇摇头：“我不清楚。而且事实上，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并不想再次联系你。”

    “为什么？”舒湘收起笑容，温和地望着他，“为什么不肯联系我？”

    “那让我感觉糟糕。”他轻轻咧了一下嘴角，“让我觉得自己……嗯，觉得自己又不行了，又需要依靠他人了，又成为了某种……某种人质。”

    “也就是说，并不是事情本身出现问题，而是这种恐慌，让你不适？”

    方无应仰着脸，看着天花板，他想了想，点点头：“很可能是这样。但是当你约定了时间，我还是觉得如释重负……好吧，我承认我又为这种如释重负责怪过自己。”

    “我在被绕晕的边缘呢，Paul。”舒湘又笑了，“你数一数，里面有多少重对你自己的否定？”

    “你不可能绕晕。”方无应耸耸肩，“我所认识的人里面，最不可能被绕晕，遇事最不可能惊惶的就是你了。”

    “你把我说成了神仙。”舒湘安详地说，“我也是个普通的人，连儿子发烧我都会害怕。”

    方无应笑了笑：“哦，那的确是我的幻觉了，也许你提供给我的各方面信息，就是那样子的。”

    “真的没有我软弱的印象么？”

    “……似乎只有我自杀那次，你的反应不够平静。”方无应笑笑，“最近我常常想，是不是你也有救不了我的时候。”

    舒湘一愣：“哦，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梁所长刚开始让我负责你，那段时间我的确压力很大。”

    “看来此事对你印象并不深刻，可当时你的情绪波动很大——比我的情绪波动还大。”

    舒湘微微一笑，她摆了个很舒适的坐姿：“我到现在也不能保证，情绪不随着咨询对象的状况改变而改变，但是的确，比十几年前好多了。”

    “就是说，如果我再自杀，你照样会睡得很好？”

    “不，我会理智地排列出各种应对之策，而不是一味自责惊惶，把时间和精力完全消耗掉，那样反而无助于解决问题。”

    方无应默默点了点头。

    “近来你想过自杀？”舒湘问，“不，我不是说具体实施方案，而是指，你是否经常想到过这个抽象的话题？”

    方无应摇摇头：“是因为此事只和你有关——我最近想要联系你，所以那个过往才又浮上心头。”

    舒湘点点头。

    “其实关于自杀的方案，我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设想得很周全了。”他笑了笑，“甚至研究了纳粹如何杀犹太人。如果我能弄到一小块******，压在舌头底下，像他们杀死流浪猫一样简单。或者用针管注射也行，只要往血液里注射一些空气，几秒钟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为什么当时会去想这些？”

    “因为很累，你知道，那时候我……我非常用力，但在这个世界里，我还是找不到目标，像一直不断把脸抬到水面上呼吸一样累，不知怎样才是个尽头。”方无应停了一下，又说，“就像被抛弃在超市和游乐场的孩子，因为父母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是抛弃他们，就是和他们一同结束。”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么？”

    方无应沉默了一会儿：“或许应该有。”

    舒湘想了想：“你刚才提到的那个比喻，我很感兴趣。”

    “把脸抬到水面上？”

    “不，关于被遗弃在游乐场的孩子。”舒湘盯着他，“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提出这样的比喻。”

    方无应怔了一下，他的身体慢慢往后靠：“……你是说，我在自我带入？因为我就是这样被我父亲遗弃的？”

    “你觉得呢？”

    “我……很讨厌游乐场。没缘故地讨厌。”方无应慢慢说，“大前年去香港旅游。我陪着李建国的孩子去过一次迪士尼。那是唯一一次进游乐场。”

    “感觉怎么样？”

    “讨厌，非常厌恶，从心底里憎恶。”方无应想了想，“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受下来那几个小时的，后来连李建国的妻子都看出我的不适，他们以为我生病了，所以让我先回酒店。”

    “为什么？”舒湘问，“迪士尼里头，是什么引起你的憎恶？”

    “……太好了。”

    “太好了？”

    “dreamland，梦乐园，它可以实现你任何梦想，只要你想得到的：玩具、珍馐、梦幻故事、公主王子魔法城堡……它都能提供给你，不，提供给孩子，满足孩子的一切要求。”

    “这有哪里不对？”

    “我以为你该知道为什么。”

    “……”

    “忘记了么？一开始，他是如何对待我的？”

    到这里，好像无意间碰到了某个关键的节点，俩人都停了下来。

    那样子，有点像多米诺骨牌将倒未倒的第一张。之前在外圈的徘徊，顿时显得多余起来。

    舒湘默默看着他。

    “……倾其所有，无论我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得到，那家伙最常问的一句话就是：还想要些什么？我可以在那儿得到任何我想要的，珍贵的兵器，璀璨的珠宝，华美的衣物，各种珍馐……整个宫殿铺满了堆给我一个人的东西。dreamland。”方无应讽刺地笑了笑，“可是为此，我也付出了高额的‘门票’。”

    静默的空气，只能听见抽湿机在嗡嗡运作。黑云再次上来，屋里光线黯淡了，舒湘悄悄起身，拧开一盏橘黄的灯。

    方无应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端起杯子，吞了口温热的柚子茶。

    舒湘回到座位上，她想了想：“对于迪士尼，你还有什么印象？”

    他仰起脸又想了想：“……危险。”

    “危险？”

    “不知为何，我总疑心每一个游乐设施背后，隐藏着莫名的危险——你也听说过吧？游客从过山车上摔下来。”

    “Paul，那是意外事故，不是每个游乐场都会发生。”

    “这不能说服我。”他摇摇头，“危机重重，每一个令你愉快的节目背后，也许藏有致命的危机。”

    “就是说，取悦的背后必然藏有伤害？”

    “……也许。”

    舒湘想了想：“对了，你刚才提到遗弃孩子的父母……”

    “我在香港迪士尼的那几个小时，经常听见广播寻找孩童：某某小朋友，你的父母正在某处等你，或者某某先生，你的孩子正在寻找你。粤语，英语，普通话，都有广播。”

    “那又如何？”

    “我那时候就想，这些孩子，真的找得回来么？而且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孩子丢失？”

    “那天是什么时候？”

    “正好是儿童节。”

    “你觉得在儿童节的游乐场丢失孩子，是不对头的事情？”

    方无应想了想：“我只是不认为那些孩子最后都能被找到。”

    “为什么？”

    “园内环境非常复杂，人很多，而且港台与内地的人都有，语言上也不通……”

    “你为孩子与父母的重逢，设置了重重困难。”

    沉默。

    “那或许是因为，我并未与我的父亲重逢，我甚至疑心他连广播找人都不屑干。”方无应的脸上，再度露出那种讽刺的笑，“也许那些父母也是如此，其实他们潜意识里就想丢弃这些孩子……”

    舒湘用手揉了揉额头：“Paul，你铺陈了很多东西，它们的联系非常隐晦而且复杂。”

    “也许复杂到连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了。”

    “那么让我们回到最初：你提到过，自杀就如同，父母在游乐场遗弃自己的孩童，而游乐场又让你想起了父亲是如何对待你的。”舒湘说到这儿，想了想，“这是否代表，你放弃自己这件事，和你父亲放弃你……”

    “这是两码事！”方无应突然激动地打断她的话，“别把我和他相提并论！”

    舒湘默默看着他。

    一时的激动，让方无应的喘息有点不平，他扭过脸去，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舒湘起身，拿起他的杯子，走到热水瓶前。

    她将续了水的杯子放在方无应面前时，方无应轻轻说了声：“……谢谢。”

    “他将本该他来承担的责任转嫁到你身上，要你担负起家国的危亡——那时你才十二岁，没有什么比将父母的责任转嫁给孩子更可怕的了，那对一个孩子而言，无异于精神上的死亡。”

    方无应闭上眼睛，静默了一会儿，他再睁开：“我在十二岁的时候，已经死亡过了，是么？”

    他的表情平静安然。

    舒湘看着他，神情里没有赞同，也没有否定：“你低估了人类的复原能力，Paul。人对求生这回事，执著惊人。”

    方无应懒懒摊开手，将它们枕在脑后：“于是我就抑郁，就心理扭曲以杀人为乐，又抑郁又变态的杀人狂魔——你不觉得我的解决方案很出色？”

    舒湘笑起来：“人世间有几个完全常态的人？来，拉出来我瞧瞧。”

    方无应哼了一声。

    舒湘收起笑容，她将双手交叉放在膝上：“那么，最近引起你抑郁的根源，有没有找到？”

    方无应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臂，低声道：“最近，常常梦见姐姐。”

    舒湘盯着他：“是么。”

    “中秋的时候，去给她上了坟。”

    “……知道她葬在哪里？”

    “怎可能。”方无应摇摇头，“象征性的去了公共墓园。我最近……不安得很。”

    “想起她，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从上个月开始，局里在搞屏蔽修缮工作。”

    “哦，是么。老的屏蔽是梁所长在的时候设下的，有好些年了。该修了。”

    方无应点点头：“这次的维修项目是整体计划，而且采取的是即时勘察。”

    舒湘的眼睛里，微微露出惊讶：“是么，就是说得过去了？”

    “……下个月，就轮到两晋南北朝了。”

    房间里，再度陷入某种不可言的沉默中。

    “你在怕什么？Paul？你在担心什么？”舒湘微微侧着头，看着方无应，“怕回去？怕再看见那一切？”

    “不，并不是怕这个。”

    “……陛下所患究竟为何物？”

    那个称呼一出来，舒湘就看见方无应双眼闪过一道恶毒的光，他悄悄坐直了身体，握住了那个茶杯！

    “……呃，轻拿轻放。”舒湘笑了一下，“我这儿杯子不多。”

    “……信不信我真能砸出去？”

    “好好，圣上恕罪，民女一时言语差错。”舒湘仍然笑。

    “孤家一向杀人不眨眼，你难道不知道？”方无应哼了一声，把杯子归回原处。

    “这个嘛，文死谏武死战，既然是心理医生，在诊所里完蛋好像也蛮符合职业身份的。”舒湘说罢，摆摆手，“罢了，不开玩笑。明白你担心的是什么了。”

    方无应不出声，只重重地呼吸了一下。

    “如果真的那样，你会如何？”舒湘盯着他，温和地说，“如果李建国、于凯、小杨，还有雷钧他们，真的像我刚才那样，对你口称‘陛下’……Paul，你会崩溃么？”

    “那么，不是我疯了就是他们疯了。”方无应冷冷道，“可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舒湘。”

    “你担心的，不就是他们发现了你的过去？”舒湘淡淡说，“那很恐怖，的确我虽然无法体会，但是类比起来，大概就仿佛面对死亡一样的。因为我也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直到她这么说了，方无应的表情，才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我甚至开始考虑辞职。”他低声说。

    舒湘温柔地注视着他。

    “不，不是辞职，我是军人，该说是转业。放弃他们，选一个别的地方生存，去一个都不知道我是谁的地方重新开始，反正公检法部门随便我挑，政府机构也可以，实在不行也可以出国做武官的，以前就有这种机会。我甚至开始责怪自己干吗要回来？干吗绕了一圈又要回到这个与之相关的地方来任职？”

    “以为逃走了，就可以避开一切？”

    “嗯，很无聊，可我就是这么想的。鄙视我吧。”

    “没有人会鄙视你，Paul，你已经做得非常棒了。”舒湘温柔地说，“我常常觉得，你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现在来夸我，是不是有点晚了？”

    “我不是夸你。”舒湘摇摇头，“见过最严重的抑郁症患者么？深度抑郁的那种。除了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能干，眼珠都无法转动一下，如果不管他们，最后他们会烂死在某处。”

    “……”

    “……还有那些自杀者，这个我不说了，你有过这种经历。虽然事情过去十多年了，可我真庆幸你能闯过来。”她笑了笑，“你看看，你现在多么出色，真的是当年那个垂死的皇帝么？”

    “可是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失去这一切。”方无应忽然哑声道，“这是我花了十年功夫，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我不能眼看着它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谁说的？谁说它定会化为乌有？”舒湘盯着他。

    “……他们知道我是谁以后，还会像现在这样看待我么？还会把我这个‘队长’当作他们的自己人？他们……难道不会在心底窃笑？或者……”

    “为什么他们会笑你？谁又给过你这种证据？”

    “……可我听得见。”方无应盯着墙面，一字一顿地说，“我觉得，它就快要响起来了。”

    “Paul。你在把什么时候的嘲笑，搬到你现在的耳畔来？”舒湘继续温柔地问，“此刻，只是此刻，你究竟活在什么时间里？”

    再次，深深的沉默。

    墙上的钟一点一滴往前走，长针还差一格指向十二点。

    “一个小时了。”

    舒湘看看钟，点点头：“嗯，真快。”

    她起身去书柜，从里面抽出一本书：“给你的。《WutheringHeights》，这是70年代企鹅出版的一套精装，印制比如今的好许多。”

    “多谢。”

    “喜欢希刺克厉夫？”她笑笑。

    方无应没回答，他端起杯子，把里面的水喝光，然后放下杯子，站起身：“又把旧东西翻出来了。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舒湘也起身：“如果它还没好，翻出来就是正确的，不然溃烂在里面，更可怕。”

    “也许吧……走了。”

    “外面下雨，开车小心。”

    走到门口，方无应停住，转身看看舒湘：“……我不得不承认，你还是起到了作用。”

    “什么作用？”舒湘的脸上，露出顽皮的表情，“阻止了陛下大开杀戒？小民功劳不小。”

    方无应苦笑了一下：“我是说，你起到了堤坝的作用。”

    “哦……”

    “如果没有这道堤坝，我说不定会冲毁一切。”

    “那么未来的目标就是，没有堤坝，你也不会冲毁一切。”舒湘说，“Paul，这也是我最终的愿望。”

    方无应静静注视着她，他轻轻道：“再见。”

    “下周见，Paul。”

    拿着车钥匙，走下楼梯，一直来到楼外，方无应又回头，看了看二楼的玻璃。

    鹅黄色的窗帘依然拉着，灯影下，有女性伏案的身影。

    “一切都是弗洛伊德的错，是么？”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细雨打在男人的脸上，冰冷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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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各自的涌动

﻿后来苏虹和雷钧说了袁崇焕的事儿，虽然她的所作所为真可以算是胆大乱来，但雷钧却并未说什么，就连报告里也没过多提及。

    苏虹想，可能因为雷钧是个佛教徒的缘故。

    雷钧信佛，全局都知道，袁崇焕那一场独白，他听在耳朵里，大概“与心有戚戚焉”。

    至于那根金钗，最终还是被苏虹留在了明代，并未带回来。

    雷钧后来知道了，问她干吗不带回来，金属制品和玉质不同，不见得会引起频率紊乱。

    “带回来干什么呢？交公还是自行赎买？买下来干吗？我又不是长头发，平日也不能拿来用。”苏虹摇摇头，“当硬通货保存？等到经济崩溃的时候拿出来保命？”

    雷钧笑：“何至于，可以做装饰嘛。周皇后不也说是出嫁时用么？”

    “第一，天知道我出嫁是哪年，第二，大喜之日佩戴末代皇后所赠之物，会不会不吉利？”

    雷钧摇摇头：“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歧视人家末代皇后呢？人家是好心。”

    “OK，OK。”苏虹摆摆手，“我知错了，算我没说。”

    “再不济，拍艺术照的时候可以用。”

    “……行了吧你，别恶心我了。”苏虹哼了一声，“对了领导，下个月我要请一天假。”

    “什么时候？”

    “可能16号左右。”苏虹顿了一下，“去香港听演唱会。X－Japan的。”

    “演唱会？真年轻。”雷钧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什么古怪乐队……都没听说过。”

    “你听说过的乐队有几个？”苏虹干笑，“我敢打赌除了Beyond，你一个乐队也说不上来。”

    雷钧被她抢白，干瞪眼没话说。

    “我知道，师兄你不喜欢这些玩意儿，可你好歹也换换口味行不行？看你车里放的那些碟子，什么啊都是，不是刘德华就是蔡依林……”

    “打住！我听什么用不着你来批评。”雷钧有些不悦，“以为人人都是方无应？在那上面花钱如流水，买唱片跟买馒头似的。”

    苏虹觉得这个比喻很可爱，她扑哧笑出来。

    正说着，方无应敲门进来：“凌局呢？”

    雷钧指指屋内。

    他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看苏虹：“干什么这么高兴？发钱了？”

    “雷钧说你买唱片跟买馒头似的。”苏虹笑。

    方无应眨眨眼睛：“我没觉得啊……”

    “反正你们还年轻。”雷钧懒懒道，“而且都没拖累，花钱当然无度。我还有个孩子……”

    “谁说我花钱无度了？”方无应不愿意了，“我可是很有计划的！”

    他嘟嘟囔囔进了凌涓办公室。

    雷钧笑了笑：“骗谁？他能有什么计划？又不用还贷又不养孩子，攒钱也是为了出去玩。”

    “有钱比没钱好。”苏虹耸耸肩，“至少能替我出演唱会的票。”

    雷钧一愣：“你和他一块儿去看演唱会啊？”

    苏虹也愣：“……怎么？不批准？”

    “呃，怎会。”雷钧挠挠头，“是好事儿，比一个人去强。”

    “什么话。”苏虹有点不悦，“不要想歪了，大家都是叉团粉而已。”

    “叉团？”

    “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个日本乐队。”

    “都是同好，就帮出票钱？”雷钧故意问，“这倒是稀罕，怎么没人帮我出刘德华的演唱会门票。”

    “你根本就不会去听好不好！”苏虹恨恨道，“真把票塞你手里你照样推三阻四的，说什么那是年轻人去的地方啦，怕发生踩踏事件啦……害得我去年白买了两张票。”

    “咦？那张票不是换了小武去了么？”

    苏虹不说话了。

    那次她本来是想拉雷钧去，结果雷钧死活不肯，没办法她只得把票给了小武，结果小武听了一半没兴趣，就找借口溜掉了。

    小武根本就不喜欢刘德华，他喜欢的全都是听不懂的国外音乐。

    很让人郁闷的一件事，若不是雷钧提起，苏虹真想把此事从记忆里抹除。

    “看起来不错。”

    “什么？”苏虹悻悻问。

    “方无应。”雷钧忽然压低声音，“多金，英俊，硕士，而且绝对有背景……”

    “我双手赞同你娶他。”苏虹咬牙道，“方无应本来就喜欢蕾蕾，你们绝对比断背山那对更幸福！”

    “傻丫头，我是说你啊……”

    “跟你说了是因为同好！”

    “同好？人家无缘无故请你去香港听演唱会？”雷钧像猜中了似的，很有些得意洋洋。

    苏虹不响，过了一会儿，她说：“是有点怪怪的……”

    “是吧！”

    “雷钧，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苏虹说，“我觉得，他请我去听演唱会，另有别的原因。”

    雷钧看她神色那么严肃，也愣了：“什么原因？”

    苏虹咬着铅笔头，思索了一会儿：“我总觉得这趟去明朝，他回来之后就有心事的样子。”

    “心事？和明朝有啥关系？”

    苏虹摇摇头：“我哪里知道。就是在回来之前，他突然和我说去看演唱会的事儿，还说他出钱。”

    “什么时候？”

    “我们从周皇后的房间出来，准备回收的时候，其实等回来再说给我票也不迟嘛。”苏虹说，“当时他那副样子，怪怪的……”

    “怎么个怪法？你怎么感觉？”

    “觉得……好像他在害怕着什么，很惶恐。”

    “方无应？！”

    “是吧，奇怪吧。就是那种急需人帮助，急需人站在他身边的感觉……”

    “……”

    “见鬼了，就好像我如果不答应他，他就特别的……呃，怎么说？惶恐？痛苦？崩溃？大概就是这样的。好像人在绝望惊惶下，很自然的反应，抓着最后一道防线。”

    “因为周皇后？周皇后很可怕？”

    “怎么会。”苏虹白了雷钧一眼，“十六、七岁的半大女孩子，哪里可怕？”

    “唔……”雷钧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其实当时真的很危险，本来他还拿着刀威胁周皇后。可等我把侍卫骗走，再回来看，他的刀也收起来了，喏，就呆呆站在床边看着人家母女俩哭……”

    “如果就那么看着，要是人家再喊起来，你们岂不很麻烦？”

    “就是啊，也不知他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雷钧不说话，他忽然想起方无应过世的姐姐……

    但这是人家私密，雷钧觉得自己并不应该到处传播。

    “不管怎么样，你算赚了对吧。”他笑笑。

    苏虹还想说点什么，但这时凌涓办公室门打开，方无应从里面走了出来，苏虹赶紧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雷钧也咳嗽着转头对着桌上公文。

    “干吗？”方无应诧异地看着他们，“在说什么？怎么我一出来就不说了？”

    “没说什么。”雷钧摸摸鼻子，“苏虹在找我请假，下个月你们不是要去听演唱会？”

    “哦，那个啊。”方无应笑了笑，“苏虹，我出演唱会票钱，你出机票钱哦。”

    “……啊？！”苏虹气得，“你不是说全包么？”

    “我没说包机。”方无应眨眨眼，“还没买机票，你买吧——不然咱俩都去不了。”

    “我买红眼飞机，春秋航班最便宜那种。”苏虹故意道。

    “随便你咯！”方无应打着哈哈转身出了办公室。

    “……给他买张经济舱的，然后我去坐头等舱。”苏虹恨恨地说着，一面拿铅笔尖戳笔记本。

    “真的？”雷钧疑惑地看着她。

    苏虹不出声了。

    两天之后，有让人高兴的事情，小武的一篇论文被部里评为优秀，发了一千块的奖金。

    局里的同事得知，都叫他请客，雷钧说人家写论文发表，只有往里赔钱的，小武这次名利双收，不请客那是不行的。

    “再说今年先进个人多半还是你，反正快年底了，你就提前把客给请了得了。”苏虹很热切地说，“记得找家好馆子！”

    小武苦笑：“苏姐，你对食物不是不热衷嘛，怎么集体一宰我，你就积极起来了？”

    “这和吃真的没关系，她喜欢凑热闹。”雷钧诚恳地说，“小武你钱都到手了，不请客，对不起人啊。”

    “行，请客。”小武想了想，“把控制组的人也叫上吧？他们平日也帮咱们不少。”

    “没问题啊，反正你请客。”雷钧笑，“别到时候奖金全赔进去，还得倒贴。”

    “有什么关系？”小武笑了笑，“我又没家累，守财奴似的攒钱干吗？大家吃吃喝喝，反而更快活。”

    “完了，这下子你当不上先进个人了。”苏虹低声说。

    “为啥？”

    “守财奴似的攒钱……你说的可是咱们雷局？”

    雷钧在一边对苏虹吹胡子瞪眼。

    “啊？不是不是。”小武赶紧说，“我没那意思……”

    “知道你没那意思。”雷钧悻悻道，“你们都不知道养个孩子多费钱……”

    “好吧，这个先不提。”苏虹扔过来一本杂志，“最近好馆子都在这上面，自己找一个吧！”

    小武接过来，翻了一遍，他抬起头：“想吃什么？川菜？日本料理？牛排？海鲜火锅？还是涮羊肉？”

    “牛排绝对不行，怎么坐啊这么多人……”苏虹说。

    “别日本料理，我受够那玩意儿了。”雷钧赶紧摇头，“自助料理每人一百，十多个人一共上千块，就吃那么点鱼，太划不来了。”

    “那吃川菜？”苏虹抬头看看雷钧，“李建国他们都喜欢川菜。”

    “行啊。”雷钧痛快地说，“小成都，上次去感觉不错。”

    “那就小成都得了。”小武合上杂志，“什么时候？”

    “今天我要去做美容。明天下班，大家没事儿吧？”苏虹问，“凌局呢？”

    “不知道，我去问问她。”雷钧往局长办公室走，又停下，回头说，“苏虹你给控制组电话，问问他们有没有空。”

    “好。”

    抓起电话，苏虹拨通了控制组的号码，待机音乐响了一会儿，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接了电话：“控制组。找谁啊？”

    苏虹低低一笑，故作神秘：“是我，明儿下午有空么？”

    “苏虹？”方无应在那边停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明天下午？什么事儿？”

    “小成都。”苏虹说，“川菜馆子，来不来？”

    “你请客？”方无应的声音忽然压低，很魅惑的样子，“那我当然得来，美人邀约，死也得来。”

    苏虹笑出了声：“装什么装？是小武请客，他论文得奖了，叫我问问你们明天下午有没有事儿。”

    “哦……”

    “怎么？”

    “不，没事。”方无应赶紧道，“明天下午？”

    “嗯，下班以后。就看你们有没有空，把李建国于凯他们都叫上。”

    “哟呵！人不少啊。”方无应笑道，“他拿了多少奖金啊这么招摇？”

    “一千。不过我们都估计他得赔本。”

    “我也这么认为。那行，我去通知小于他们。”

    挂了电话，苏虹想了想，总觉得方无应刚才的声音里，似乎隐藏着什么。

    是什么呢？她闹不明白，摇摇脑袋，手头还有很多事情，这让苏虹决定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次日在小成都里，武海潮要了个包厢，正好坐满一桌。菜是小武点的，全都是小成都的招牌菜，雷钧又拿来两瓶五粮醇，他说可以省了酒水钱。

    凌涓没来，她有什么事情推辞了，只吩咐雷钧别让控制组的人乱灌小武的酒。“那帮小子，逮着机会还不得把咱们的人往死里灌啊？”她笑道。

    凌涓的预言算说对了，席间异常热闹，白的黄的轮流上，小武其实不擅酒，但也被灌了半瓶白酒。

    这几个里面，最能喝的是方无应，不管多少酒下肚，他完全没变化，连脸都不红。小于他们都说队长让人有严重的挫败感。

    “非要把我灌得像醉猫似的，你们才有成就感？”方无应淡淡一笑，“那你们可真得失望了。我嘛，对酒精免疫。”

    雷钧后来说，这么些年，他真的从没见方无应喝醉过，对此雷钧一直诧异，甚至怀疑方无应是不是像段誉那样，用内功把酒精给逼出了体外。

    苏虹说他尽瞎扯，她自己只敢喝一杯啤酒。凌涓不来，苏虹是席间唯一的女性，她怕酒后失态，所以坚决不肯被灌。

    酒过三巡，雷钧觉得自己有点醉了，他告罪离席，想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出了包厢，走廊里的风吹了一下，雷钧的酒意已经消退了一半。往洗手间走的路上，他经过了服务生管理间，忽然里面传来一声叫骂！

    “……连这都做不好，你还呆在这儿干什么？！”

    雷钧停下了脚步，他好奇地往里看了看，门没关紧，一个领班模样的人，正在训斥一个高大的服务生。

    “对不起……”服务生低头道歉，看不清他的脸，但声音相当低沉。

    “324房本来就该你负责，为什么临时换人？！”

    324房？雷钧一怔，那是他们的包厢号码。

    “……”

    “酒店养你们，不是养一群废物！不能干活就趁早滚蛋！”

    这领班，脾气也太坏了。雷钧摇摇头，他不再往下听了，转弯进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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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舒湘医生的心理咨询 （B）

﻿第四十三章舒湘医生的心理咨询（B）

    舒湘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楼下，那男人就站在灰白色的水门汀小径尽头，吸着烟。

    她久久凝视着那个人，下了多日的雨，天仍然不算好，沉重的阴云笼罩天空。男人神情淡漠，面容在昏沉沉的天色里看起来有几份憔悴，他默默吸着烟，心事重重。

    他这模样，外人大概很少见到吧？舒湘忽然想，都说控制组的方队长是个厉害角色，“意气风发得简直让人抽筋”，但是她所见到的方无应，却永远是这样一个人：目光阴郁，眉头紧锁，就算偶尔露出笑容，也参杂着浓郁的苦涩……

    她看着男人碾死烟头，往楼里走来。

    舒湘离开窗口，走回到屋内，将取暖器的温度调高了一档，延绵的冬雨让房间又冷又湿，只能依靠取暖器来驱寒。

    很快，她就听见敲门声。

    “请进。”

    门开了，方无应一言不发走进来，他看看舒湘，再将门球上的牌子转到“有客在内”，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

    “我看见你在楼下吸烟。”舒湘笑了笑，走到柜子前，取出蜂蜜柚子茶。

    “是么。”方无应的声音里毫不惊讶。

    “烟瘾还是很大？”

    “已经开始克制了。前年一天两包，如今两天半包。”

    “那很不错。”舒湘将杯子递给方无应。

    “谢谢。”他接过杯子，“不管怎么说，比吸****强。”

    舒湘笑起来。

    “笑什么？以为我就不会吸****？”

    “哪里。撒旦如狮遍地逡巡，时刻寻找可吞噬之人。”舒湘说到这儿，话题突然一转，“去过戒毒所么？”

    方无应摇摇头。

    “我去过。”舒湘很自然地说，“去看我一个亲戚。”

    方无应神情有点惊讶。

    “坐了很远很远的车，到的时候我都快睡着了。地方在郊外，绿水青山，石蒜像火那么红。荒无人烟的一片天地，然后，我就看见了高大的铁丝网。”

    “……”

    “像捕鸟笼一样的铁丝网很高很高，细细的，却牢不可破。进出需要很严密的检查，我仰望那铁笼，就想，生活在这里面的人，真像生活在笼子里的鸟类。”

    “很近的亲戚？”

    舒湘点点头：“姨妈的女儿，姨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为什么会吸毒？”

    舒湘摇摇头：“不知道。姨父是做生意的，很有钱。表姐大学毕业之后，被姨妈动用关系送进政府机构当了个办事员，嫁了人生了孩子，孩子五岁的时候，突然开始吸毒。”

    “……很突兀。”

    “听说此事，我一点都不觉得突兀。”舒湘说，“表姐给我的感觉就是飘飘忽忽的，你知道，人在精神上缺乏依靠的时候，就会呈现出那种状态……”

    “家庭也无法给她依靠？”

    “看样子是不行。她好像无法依附于任何东西，无论和什么绑在一起都感觉不对劲，工作也罢，家庭也好。吸毒事发之后，姐夫很快和她离了婚，把孩子也带走了。”

    方无应默默听着。

    “我去看表姐，可她见到我，第一句话就问我有没有给她带药。”

    “她已经变得依赖那东西而活了。”

    舒湘点点头：“她认为自己的人生太痛苦，需要强效的东西来使她遗忘。”

    方无应眉峰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所谓的‘瘾头’，通常都是根源于极深的罪恶感。不是真的不好，而是‘我觉得我很不好’。”

    “但不是每个痛苦的人都选择吸毒……”

    “瘾头也不只是毒瘾嘛：网瘾，购物瘾，美容手术瘾，工作瘾，连考试都有瘾，抱怨他人以及受苦也同样如此。”舒湘叹息，“恐惧中的人，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方无应突然笑了笑：“你有购物的瘾头么？舒湘。”

    舒湘一愣，笑：“没有，当我想购物的时候，拿出钱包数数里面的钞票，我就打消了这种念头——所以我连信用卡都不办。”

    “也就是说，你平衡得很好？”

    “不是每个方面。也有某些点我平衡得不好。”舒湘做了个手势，“不谈我了，说说你自己吧，最近过得如何？上次几乎没听你谈多少。”

    方无应放下杯子，挠挠头：“很忙，经常连轴转。”

    “看出来了。”舒湘笑，“说说吧，我喜欢听你们局里的花边新闻。”

    方无应笑起来：“哪有那么多花边新闻？维修屏蔽的事儿我上次和你说了，其实不光是要出差，还得频繁应付闯到现代来的古人，最近半年，突破屏蔽过来的人数是几年前的数倍，屏蔽已经弱到不修不行的程度了。”

    “哦，最近来了些什么人？”

    “嗯，最近闯过来的这个，是诗仙李白。”方无应笑了笑，“他在高速公路上醉酒驾驶，被交警给逮捕了。”

    舒湘惊奇地瞪大眼睛。

    “其中过往比较复杂，总之人算是平平安安给带回局里来了，本来当天就该送回唐朝去，一来，贺知章的金龟官凭被他卖掉了，需要找公安机关追回，二来，他自己坚决不肯走，非要留下来观光旅游。”

    舒湘哈哈大笑。

    “更要命的是他不肯住局里的招待所，非要和工作人员住在一起。”方无应摊手，“苏虹家肯定是不许他去的，小武值班，没地方给他睡，只有把他塞去了雷钧家，然后他去雷钧家又惹了些事儿出来……”

    “唔，等一下。”舒湘伸手打断方无应的话，“为什么不让他去控制组？或者，你怎么不干脆带他回碧水湾？你的房子明显比雷钧家大多了吧？而且也比他更方便，他家毕竟还有个女孩儿……”

    方无应没有说话，他捧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才道：“我不愿意。”

    舒湘一愣：“为什么？”

    “我不喜欢李白。”方无应说罢，又想了想，改口道，“确切地说，我对诗人这种存在，没有好感。”

    “为什么对诗人没好感？”

    “喜欢不起来，觉得他们都是沉溺在文字里的一群疯子。”方无应哼了一声，“比小说家还疯狂，‘小说家这职业，本来就该由品行不端之人来干’，诗人则更加完蛋。”

    舒湘笑起来：“我以为你是喜欢小说的。难道我记错了？狄更斯的作品你不是看过好多么？”

    “我喜欢小说，但我不喜欢诗歌，尤其不喜欢诗人。”方无应耸耸肩，“他们让我烦。当然，李白恰好是诗人的代表，所以他的身上有着诗人该有的一切……恶习。”

    “恶习？为什么这么说？”舒湘紧跟不放，“诗人让你感觉到了什么？”

    “……天真，生活在梦里，在现实面前睁眼说瞎话。自己以为勇猛无比，在大地上来复奔走，毫不吝惜地折腾但事实上，又常常一事无成，你知道李白加入永王李磷麾下，是一个多么不智的举动，那么多人都看出来永王的不靠谱，有脑子的都采取了回避的态度，除了他。尽管如此，这些所谓的诗人们，他们依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经常出现让人瞠目结舌之举：最极端的例子，就是兰波。”

    “那个法国诗人？你很讨厌他？”

    “非常。”

    舒湘想了想，“他的哪些地方，让你不喜欢？”

    “急需被关注，经常做出疯狂和极端的举动，还有……”

    “什么？”

    “最后竟然跑去经商，失败简直理所当然。”方无应讪笑，“一个诗人，去经商……多荒唐！”

    “你讨厌荒唐？”

    方无应点点头：“还讨厌他的倾向、以及性格里的疯狂。”

    舒湘默默望着他。

    方无应放下杯子，他垂下头，复又抬起：“我知道你的意思。”

    舒湘笑眯眯望着他：“我是什么意思呢？”

    “按照你那套理论：我憎恶兰波，其实是我在憎恶我自己，那是我对自己的投射——我讨厌自己的倾向，性格里的疯狂和极端，荒唐，还有天真。”方无应哼了一声，“你就是这个意思，对吧？我一点都没说错，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哦，你打败了我。”

    舒湘仍然笑嘻嘻的，方无应白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OK，首先，关于问题。如山的科学证据都证明了这一点。既然它是不可能改变的，我们就先不去讨论它，只要不对此抱有罪恶感就可以了，这个，我们曾经谈过很长时间，还记得么？”

    方无应点点头，眼睛看着地面。

    “然后，请你告诉我，天真，还有疯狂和荒唐，这等等一系列名词，你是如何定义它们的？”

    “不肯考虑常态，一味感情用事而不接受事实，结果把事情搅得一团糟……总之就是如此吧。”

    舒湘点点头：“也就是说，你认为这一切很糟糕——为什么？”

    “为什么？疯狂和天真所带来的结果，难道还会好到哪里去么？”

    “怎么不好？如果只是一个人的性格如此，又有什么值得谴责的？”

    “……它会毁灭自己，加之以伤害他人。”

    “你认为自己有此类过失？”舒湘轻声问：“疯狂、荒唐、极端，还有天真。你是否在自己的生命中，发现过它们的踪迹？”

    长久的沉默。

    方无应慢慢垂下头：“……我觉得，你已经完完全全地了解了我的过去，比任何人都了解。”

    舒湘看着他，她的目光里有闪烁的怜悯：“然而在我看来，你并没有什么疯狂和荒唐的地方……”

    “没有？”方无应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长安城沦为一片焦土，是在谁的铁蹄之下？”

    舒湘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我认为，一个现代人是不能去审判历史中的古人的，我没有这个权力。”

    方无应盯着杯子的边缘，看着氤氲白气慢慢飘散。

    长久的沉默。

    “……从一开始，我就弄错了。”他忽然，用极轻的声音说。

    “弄错什么？”

    “我是说，关于我姐姐的事情……”

    舒湘闭上嘴，她静静等待方无应继续说下去。

    “我以为我能够救姐姐。”

    “你想救她？”

    “父亲将我送去陪着姐姐，我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还以为他是希望我去救姐姐——不仅是救他和国家，也要救姐姐——如果做到了，我是不是就能重新回家了？”

    舒湘慢慢呼出一口气：“你给这孩子的肩头，加上了多么沉重的任务啊。”

    方无应的嘴角，扭出一个讽刺的笑：“不然我该怎么办？在那种状况下。”

    “……做到了么？你认为。”

    “怎可能。事实上我谁也救不了，甚至还得等姐姐来救助。”

    “为什么这么说？”

    方无应忽然用力搓了一下脸，然后松开手，吐出口气：“……因为姐姐说，她会想办法救我，她说对家国而言，我比她更重要，所以她不会让人有机会接近我。姐姐的样子非常坚决，我从未看过她那么的……勇敢，坚决，伟大，不顾一切。”

    舒湘用一种几近窥视的目光看着他。

    “所以一开始我是被姐姐给保护着的。所以……你相信么？起初他就真的……真的一直流连于姐姐那边，几乎把我给忘了——忘了送来的是两个人。”

    舒湘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你从未详细提过这段时期，尽管我们已经认识了十多年，可你从未主动提起过。”

    “看史书你也能够知道大概情况。”

    “不，我不是在学历史。”舒湘的声音很温和诚恳，“我是在给一个咨询者做心理咨询。Paul，你确定你现在，可以提这些么？”

    “我不想再依靠‘百忧解’了。”他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尽管服药是条捷径，可我现在不能再丧失我的记忆力和注意力了，我已经不是一无所有，我付不起那个代价。”

    “如果你愿意这么认为——姐姐比你大两岁，是么？”

    方无应点点头：“但那时女性很早熟，所以她似乎比我大很多。”

    舒湘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方无应深深吸了口气：“简单来说，那段时间，我不清楚究竟会发生什么，只是直觉里意识到将会有坏事情降临。我就这么一直等着，藏着，像小偷躲避最后的追捕。直到……再次见到了姐姐。”

    舒湘默默看着他。

    “……再次看见她的时候，我几乎都不认识她了。”方无应顿了一下，他打了个简单的手势，“她非常的……非常的消瘦，瘦得眼眶都塌陷下去了，瘦得脱了层壳，活像换了个人。然而当她见到我时，却显得非常高兴，短短一个月，却好像几年没见那样，她抓着我的手，不停地问这问那，问我过得好么，有没有被人欺负。说到这儿她突然开始哭，又像是怕被人发觉，所以她哭得很小声，她拉着我的手边哭，边劝我赶紧回住所，别再来找她。这让我很茫然……”

    “你很茫然？”

    方无应点点头：“我觉得那件很可怕的坏事情降临到姐姐身上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事情，但是明白事情终于发生了。我觉得姐姐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我……她是为了保护我才变成这样的：瘦得不成人形，哭得这么委屈。”

    “真的是如此？还是说，这只是你自己的认知？”

    方无应瞪着舒湘，就好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难道你认为她是装出来的？！”他低声嘶吼，“你以为那一切都是她故作姿态？！”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舒湘摇摇头，“Paul，她的痛苦来源于她所遭受的那一切，而你，真的是她遭受这些的根源么？”

    方无应盯着她，一时无法出声。

    舒湘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吧。”

    又过了良久，她才听见了他的声音。

    “……就在我即将离开时，他来了。”方无应低声说，“当时那刻，他走进来的姿态，他看见我时的目光，你能想象么？就仿佛……就仿佛那颗必将打中你的子弹，迎面，一击而中。呯！……”

    “……”

    “……持续了一个月，这场俄罗斯轮盘赌，我输了。”方无应缓缓放下手，抬起头来，目光平静。

    asixgunlover。

    舒湘忽然想起这句歌词。

    那是方无应非常喜欢的一首歌的歌词，此刻，回响在舒湘耳畔，好像具有了魔咒般的效果。

    “整整一个月的躲藏全都白费了，当我看见他的时候，心里就明白这个事实了。”方无应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发抖，“……姐姐疯了似的扑在我身上，哭着求他放过我，她满脸是泪，却拿手捂着我的脸，好像那样他就瞧不见我，她明明那么弱小，却用那么大的力气把我往门口推，求我赶紧离开。”

    房间里，再度陷入死一般的沉默中。

    舒湘变换了一下坐姿，她首先开口：“后来，如何？”

    “……他扶起姐姐，轻言细语哄着她，让她别哭。我在一旁极为诧异地看着这一切，我有些闹不明白姐姐为何啼哭，他看起来像个好人。”方无应说到这儿，忽然一怔，然而旋即他又嗤嗤笑起来：“看起来像个好人，真的如此，他看起来真像个好人——哄骗一个十二岁的小孩，不，那时候我实际年龄才十一岁，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

    舒湘默默注视着方无应，他的表情有点歇斯底里，如每个陷入噩梦，又挣扎不出来的人。

    “后面的你应该都知道了，第二天夜里，他就来了我住的宫苑……”

    抽湿机仿佛累了似的大声叹了口气，停止了工作。

    谈话也停止了。

    屋子里的寂静更深了一层，好像一下栽进了深不见底的海底，那是如生物出现之前的无机质海洋底部，无边的黑暗里，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点儿声响，就连液体内部都是死寂一片。

    黑暗，至此，毫无希望。

    默然良久，方无应抬起头，看看墙上的钟：“一个小时了。”

    舒湘轻轻吸了口气，她也回头看看：“还有五分钟。好吧，我们谈点别的——最近有啥高兴的事情？”

    方无应笑了一下，他舒展开手臂：“下个月我要去听演唱会。”

    “哟！真好！”舒湘的表情终于放松，“谁的？”

    “X－Japan。香港场。”

    “……我对视觉系无感。”舒湘叹了口气，“但是能去看演唱会实在是件幸福的事情。哪怕一个人去也好。”

    “不是一个人。”方无应摇摇头，“我和苏虹。”

    “啊……”

    “我请客。”方无应笑了笑，“上次在明末，她……嗯，帮了我点忙。”

    “呃，这个。”舒湘一笑，“喂喂，有猫腻吧？”

    她本来是等着方无应来反驳她，岂料方无应怔了一下，却没说话。

    他的神色，有些错愕。

    “喂，舒湘。”他突然问，“你这么一说……有件事，我不明白。”

    “什么？”

    “我觉得，我似乎对……”

    舒湘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不，我不清楚，一时说不清。”他笑了笑，又扬了扬手，“算了，下次再说。”

    “好的。”舒湘笑了笑，站起身，“开车小心。”

    方无应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看舒湘：“上次忘了说。谢谢你给我的书。”

    “啊，喜欢就好。”

    “非常喜欢。”方无应顿了一下，“尤其是希刺克厉夫。”

    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舒湘走回到窗前，她久久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像陷入了某种沉思。过了很久，她慢慢转身打开了资料柜，取出一叠厚厚的资料。

    台灯温暖的光下，她细细阅读着那行读了无数次的文字：慕容冲，十六国时期前燕帝慕容俊的幼子，西燕第二位皇帝，生于公元359年，卒于公元386年。其父慕容俊在败于前秦皇帝苻坚以后，被迫将14岁的女儿清河公主以及12岁的儿子，当时前燕的中山王、大司马慕容冲送与苻坚，长安城内，时人歌之曰：“一雌复一雄，双fei入紫宫。”

    淝水之战后，慕容冲随其兄长起兵，后弑兄继位并率军进攻长安，不久苻坚败，西逃。长安遭慕容冲屠城，之后，因为畏惧叔父慕容垂，迟迟不肯东归故土，慕容冲被部下所杀。

    ……

    合上资料，舒湘关上灯，她将目光投入沉沉的黑夜，就仿佛在那儿，隐藏着一个久远的秘密。

    《附录》

    关于Paul，英文含义为“幼小的”；“冲”，古时做人名通常会取给家中排行靠后的孩子。

    虽然这家伙真的是个天然不定时炸弹，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他~~

    关于本章，有义务提供一下BGM：Leschoristes，即《放牛班的春天》那首著名的歌，唱歌的男孩，也曾一度被评价为“天使面孔、魔鬼心肠”——这句话也适合某人。

    歌曲百度可寻。男孩子的童声让人遐想——

    童年的幸福

    转瞬即逝

    金色的光芒

    照耀小路尽头

    黑暗中的方向

    希望之光

    生命的热情

    荣耀之路……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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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远去的洄响

﻿第四十四章远去的洄响

    管理局这种单位，一般夜间都会有人留守，一是需要监控仪器，再者如果有突发事件，也能第一时间着手处理。

    但是上夜班这种事儿，没几个人乐意干。最不乐意干的就是苏虹，她总说熬个通宵自己就老了十岁，眼角皱纹加黑眼圈，那是给多少加班工资都补不回来的。

    但是也有挺乐意值夜班的，那人就是小武，他说夜里清净，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守在单位里，又有夜班补贴拿。苏虹很想说“你怎么那么俗气啊为了点钱累死累活的”，但她没说出口，因为小武常常就是代她的夜班。

    人总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武是个好相处的人，求他点什么事，很少回绝，他比雷钧小五岁，比苏虹也小，苏虹把他当小弟，经常抓来随意使唤，打个饭啊倒个茶什么的，他也毫不在意。他叫雷钧“头儿”，叫苏虹“苏姐”、“大姐头”，仿佛很甘愿做小弟似的。人缘是一切的基础，连续两年的单位先进个人不是随便得来的。

    这个礼拜三又轮到小武的夜班，明天是元旦，苏虹走得早，四点半就开溜，雷钧要去接女儿放学，一到点也没了影，方无应五点过五分过来一瞧，办公室就剩了小武一个。

    “怎么回事？一个个兔子似的窜那么快……”

    他很郁闷地拿着审核报表四处看。

    小武笑起来：“雷局前脚走，方队你后脚到，怎么不早个十分钟？”

    “忘了呗——全走光了？”

    “凌局长还没走，在设备处。”小武说。

    “得，不等她了，后天再盖章。”

    “明天就行。”小武说，“明天雷局过来值班。”

    “是么，知道了。”方无应往外走，又回头看看小武，“你又是夜班哪？”

    小武点点头。

    方无应有点诧异：“我怎么觉得你们局值夜班的就你一个？每次每次都是你。”

    小武笑道：“能者多劳呗。”

    “……自夸得还真不含糊。”方无应摆摆手，“走了。”

    “好。”

    送走了方无应，办公室安静了下来。小武收拾好桌子，又去局长办公室看看，门没锁，凌涓的大衣还在椅子上。

    她还没走，小武有点闹不明白，最近凌涓检查数据经常赶在下班之后，其实那些数据5点之前报一次备份就可以了。

    不过小武对此不想太探究，领导有领导的事儿，他没资格也没那个必要对此置喙。

    夜班的事儿并不多，特别是最近没有需要暂留的古人，所以基本任务只是监控数据。他喜欢这种轻松的夜晚，有那么一点点事情干，不至于无聊到发呆，又不至于累死。

    天际边，一轮冬日正急速向地平线跌坠，像大半个碎掉的蛋黄，又淡又冷。小武回到办公桌前，机器正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把白天上班时间关着的电脑音响打开，从收藏夹里找出一个爵士乐网站，让它自由选择在线音乐。

    想起这曲子的名称，小武不由笑了，只需七步？

    他曾经买了张戴维斯的密纹唱片送给方无应，为了感谢他的某次帮忙，那家伙就喜欢这种音乐，就像那家伙喜欢的黑色宝马车，古巴雪茄，以及强尼.沃克威士忌，纯正，嚣张，浓烈，肆无忌惮。

    美之极。

    这就是方无应的性格，他就是这样的人，小武常常想。可小武不是这样的人，甚至他一直刻意避免走上这样的道路，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这样的人。

    他听了一会儿，高亢的小号声停止，更换成女性浑厚缓慢的吟唱，空气里开始回荡朱莉叶.伦敦仿佛从水底发出的歌声，像最昂贵的香水，霸道而温柔地按摩着听众的感官，她婉转低回地呼唤：你还要去哪儿？你还要去哪儿？我这儿才是天堂。

    满意地呼出一口气，小武走到热水机前，给自己冲了杯热腾腾的咖啡。是苏虹给的速溶雀巢，那是她吃康师傅方便面得到的赠品，因为总是在吃泡面，所以苏虹积累了一堆咖啡。袋装咖啡很少，冲出来味道也很淡，他只好不断往里加糖。不过有个优势是，这种咖啡不会有咖啡机里的那股焦糊味。之前办公室有一台咖啡机，但是没几个喜欢用，包括“西化”严重的方无应也对咖啡没感觉，苏虹说咖啡能导致女性骨质酥松，雷钧甚至觉得咖啡机出来的液体如泥浆水。当凌涓发现咖啡机上落了一层灰之后，就干脆叫人把它搬去了别处，后来让哪个部门顺手牵羊拿走之类的事情，就谁都不清楚了。

    小武也不喜欢喝咖啡，来这里五年间，他把一切都改了，开始抹古龙水，爱上了三明治和牛排，去参加同事婚礼给人当伴郎时，穿起衬衫和大翻领双排纽扣黑西装，但他就是接受不了咖啡。什么都能改，甚至连胃都能改，可舌头却改不了。

    他喝茶。

    但是上个礼拜他的茶就喝完了，又没来得及去买。尽管旁边雷钧的屉子里就有三百多的明前玉露，雷钧这方面很大方，茶和烟经常被同事蹭便宜，他也从不在乎。

    今晚小武仍旧决定不动雷钧的茶，尽管他并不喜欢咖啡。

    八点左右，凌涓回了办公室，她的肋下夹着厚厚一叠资料。

    “哦，今晚是你值班？”她看了看小武，有点疲倦地问，“我记错了？不是苏虹的班么。”

    “我和她换了。”小武笑了笑，“明天……呃，说是大学同学聚会，挂着黑眼圈不好去。”

    凌涓摇摇头：“也就你肯答应她。”

    “局长，你还不回去啊？”

    “嗯，这就走。”

    十分钟之后，凌涓锁上局长办公室，走到大办公室门口，看看小武。

    “晚上打算吃什么？”

    “这个。”小武扬扬手里的干拌面盒子。

    凌涓疲倦地笑笑：“下次叫雷钧批发一箱子回来得了。”

    估摸着凌涓出了院子大门，小武起身，将安全阀扳下来，红灯亮起。

    红灯一亮，固若金汤。

    他喜欢这种无忧无虑的瞬间。

    现在，全局就转入了安全自动控制中了。

    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小武常常思考，这是否就是他所要的生活。

    曾经一度他以为自己不能适应这种枯燥的生活：在钢筋水泥的大森林里做一只小蚂蚁。一周五天班，除了发薪日之外毫无波澜，时间在电脑轻微的声响里悄悄打发，欢乐不多，愤怒更少，甚至大声说话的机会都难寻，这是个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人生，就连他的名字都那么乏味和俗气：武海潮。

    没人知道，五年前他叫的不是这个名字，另外那个名字已经被小武给舍弃了，尽管在它上面，曾经攀附着那么多浪漫、悲欢情怀以及传奇。直到如今，无数诗文里，还不断闪烁着那个名字留下的印迹……

    可他擦掉了那个名字，就如同擦掉美人脸颊上一串闪闪珠泪，他现在不需要那些了，他现在需要的是这：二十八岁左右，超过一百七十公分，头发微有点长，瘦削端庄，温和易交往，但永远缺乏激烈的表情，身上永远是深色西服，黑色公事包……乏味得如同他上个月，参加的那场同事婚礼。

    那婚礼很盛大，但是，乏善可陈。酒席其实不错，一千多块一桌的食物色香味俱全，新郎新娘满场敬酒，其间捉弄新人的把戏层出不穷。

    小武坐在同事那一桌，和方无应他们在一起，那些家伙们在拼酒，高声的喧哗能掀翻房顶，他则坐在一旁，静静望着眼前这奇妙的一切，怎么都激动不起来，心里好像在看另一个宇宙的事情。

    他到如今，依然还记得当时自己心中那份困惑：为什么他们会有这么大的精力？

    这些始终生活在常规中的人们，他们仿佛从不知疲倦，更不会无故丧失活下去的勇气，他们的所思所想从不极端，也没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将他们挤压出常规，不会爆发什么恐怖的事情逼迫他们成为文学家。而且任何一点小事都能激荡他们的心灵，从而变成滋润他们生活的源泉。小武甚至羡慕他们有所烦恼：房子贷款，汽车保险，孩子升学，或者女朋友的新靴子……

    他也想要这样的烦恼，就在那一瞬，他突然间，万分渴望也有这种种琐事来烦自己……

    可他没有，他不敢有。

    这喧嚣的城市就是个巨大的蚁穴。到处都是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微小生物。而他，是比这些微小生物更加懦弱的一个，他曾经弄垮了一切，他孱弱的肩头，什么都负担不起。

    所以他必须自我精简，舍弃一切不必要的联系，就像那些不起眼的蚂蚁。

    只有这样，小武觉得自己才能继续走下去。

    电话，是在午夜时分响起的。

    厉声鸣叫的电话铃打破了幽静的夜，也打断了似有若无的歌声，小武皱了下眉头，他放下正写着年终总结的圆珠笔，伸手抓起电话。

    “您好，时空平衡处。”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喂？”小武又说了一声，“请问，您哪位？”

    还是没有声音，但是对方并未挂断电话，他能听见那边微微的喘息，以及遥远的车鸣。

    怎么回事？

    小武看看听筒，又看看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五分。

    大概是恶作剧吧。这么想着，他很有礼貌地说：“如果您有公事，请于明日办公时间打过来吧。”

    然而，就在即将放下听筒的那一瞬，他听见了一声冷笑。

    非常清晰的一声冷笑，很轻，充满轻蔑，但极短暂。

    小武抓着电话站在那里，通体僵硬如石块！

    “……喂？！”

    他突然失控般冲着听筒大叫，然而，那边已经传来了嘟嘟的挂机声。

    怎么会是他？！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过来？！

    可那冷笑……分明就是他的声音！自己不可能听错，那冷笑曾经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早已蚀刻进记忆的骨髓里……

    ……噩梦般的记忆被惊醒，他听见浑身的血液，狂乱蜂鸣！

    像是突然清醒了，小武奔出办公室，来到设备处。

    他手忙脚乱打开门，启动机器，输入密码。

    三个小时之后，小武从设备处出来，设备处的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他浑身脱力地靠在门旁，如软软一滩泥……

    漏洞的成因还没查明，甚至都无法确认那是某种漏洞，因为整体时空都出现了变形，因此无法在短期内查明是否属于漏洞……谁都没想到，公元十世纪左右的时空，竟然会扭曲成那个样子！

    明明几个月之前才检查过，明明那时候还是完好无损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办公室里，小武心神不安地踱了两步，他觉得呼吸好像被谁堵了，有火一样的疼痛灼烧着嗓子，用了极大的努力平复了呼吸，他定了定神回到了桌前。

    首先要办的，是查明那个电话的来源。

    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小武的脑子里立即铺出了一张地图，这个号码他熟悉，那一带是市内最繁华的步行街，对了，上次聚会的小成都酒店，就在这一带。

    然而在抓起电话的一刻，他又开始犹豫了。

    可是，需要报警么？需要即刻通知控制组么？

    问题是……真的是他么？

    小武呆坐在办公桌前，良久，他忽然以极其僵硬且别扭的姿势，将听筒扣了回去。

    喂，如果真的逃不过，就迎头去面对吧。他忽然喃喃对自己说。

    反正如今，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缺血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小武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前，他深深吸了口气，再次抓起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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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此外不堪行

﻿第四十五章此外不堪行

    雷钧是早上七点半到的办公室，今天是元旦，然而他是领导。

    所谓的领导，就是过年过节值班人员的首选。

    进了办公室，雷钧没在会客厅的长沙发上找到小武，倒是看见他正坐在办公桌前，一笔一划写着什么。

    “不会吧？你一夜没睡？”雷钧有点惊讶，“还是刚刚起来？”

    小武抬起头，他的眼睛微有些发红，看样子证实了雷钧的猜想。

    “打了会儿盹。”他笑笑，“我想把年终总结写完。现在差不多了。”

    “你也太积极了。”雷钧嘟囔着，“苏虹到现在还没动笔，你这都写好了。”

    “嗯，我嘛，总不想留下什么遗憾嘛。”

    “这话说得……都快八点了，回去睡吧。”

    雷钧走到小武身后，拍拍他的肩膀，后者搁下笔，揉了揉眼睛。

    “头儿……”

    “嗯？”

    “如果有需要，通知方队长。”

    雷钧的大衣脱到一半，猛然听见这话，他愣住了。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他看着小武，“昨晚有什么意外情况么？”

    “……呃，公元十世纪左右，似乎出现漏洞。详情我都记录在值班本上了。”

    “是么？很严重？”

    “还不清楚。”小武答道，“那段时间的整体时空好像发生扭曲，漏洞到现在未查明。”

    “哦，也就是说没有确定——那你干吗提方无应？”雷钧说，“把我给吓了一跳。”

    小武没有继续话题，他起身穿好外套，然后走到保密器械柜前，取出钥匙，按了密码打开柜子门。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雷钧始终盯着他，小武今早的举动太奇怪，尤其是，保密器械柜平常很少有人会去动，这里头的仪器都很特殊，不是出了大事儿，一般不会用到它们。

    然后，雷钧就看见小武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紫色手环，套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那是雷钧曾经给李白佩戴过的手环，戴着手环的人，无论走到哪里，局里的GPS都能捕捉到他的下落。

    “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雷钧诧异万分地看着小武。

    “还没发生什么，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小武笑了一下，拿起公文包，“头儿，我走了。”

    雷钧怔怔站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走出办公楼，一直走到院子外面，小武深深吸了口气。清晨的空气很冷很新鲜，今天是公共假日，现在才八点钟，街上的人很少。

    他朝着地铁口走去，并没有回头看，然而那种感觉，却始终萦绕在小武的周身……

    有人在跟踪他！

    刷卡进了地铁站，小武一直走到中间候车处，才停下来。他站在安全黄线边，低着头。这一段路尚且未安装安全门，黑洞洞的地铁隧道直露在面前，好像可以吞噬人一样张着大口。

    ……如果他扑上来，要不要往下跳？

    这个念头甫一冲出脑海，小武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心还在扑扑狂跳：疯了么？就为了躲避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傻瓜！他喃喃自语骂道，这可是法制社会，那人已经没权力任意剥夺别人的性命了。

    就算他手上捧着满满一罐牵机药，也不成。

    一点类似自嘲的微笑浮上小武的嘴角，是的没错，如果这次他真的死了，雷钧和方无应他们也不会就此罢休。

    在脑海里，把每个同事的脸孔回想了一遍，小武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再害怕了。

    大兔子一样的地铁，从黑暗中猛然跃出来，停在小武面前。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入空空的车厢。

    地铁的座椅是白色金属制造的，冰冷，但是结实。时间太早，车厢里几乎没多少人，灯却十分明亮，照着黢黑的隧道，车体微扭着向前行。

    有的时候，车体扭的角度大了一些，小武就能看见前后几节车厢的情况，没人站着，大多靠在某个角落打盹。这是他喜欢看的人生百态：电车都在黑洞洞的地下跑，没什么风景可看的。小武在地铁里最喜欢看的是人。

    各色的人，疲惫麻木表情呆滞的上班族，背着沉重书包昏昏欲睡的孩子，偷偷出来，甚至包括凌晨下班、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表情，比电视剧还要精彩。他和苏虹偶尔说起这些，苏虹总是很惊讶地看着他：“小武，你简直像个诗人，不，你该去写小说！真的！”

    可他不想写小说，更不想写诗，观察世情只是某种惯性使然。

    但是今天他没心情看这些了，他只想知道，那个跟踪的人还在不在。

    他没有发现什么特殊奇怪的人。

    小武的房子不是买的，而是租的。苏虹曾经问他干吗不买房子，却要每个月把工资的三分之一交给房东，他的回答是“害怕偿还不了房贷”。

    苏虹就很直率地说他其实是对自己没信心，生性太悲观，小武认为苏虹说得很对。

    然而他租的房子也很不错，在市郊一个安静的小区，15楼。50平米一室一厅，卧室朝阳，装潢很好，拎包入住。

    这种房子，最适合无法与人群建立深层联系的白领。

    上了楼，用钥匙打开门，进屋。小武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换下外套，通话器就响了。刺耳的声音让他不自觉打了个激灵！他奔到门口，拿起通话器：“……谁？”

    “送快递的。”一个古怪的声音。

    小武握着通话器，呆了半晌，方才道：“……上来吧。”

    他按开楼下铁门开关，站在自家门口，手握着门把，一股战栗的感觉从肩头一直弥漫到双腿。

    他没叫过什么快递，最近也没有在网上购过书籍。

    几分钟后，他听见了电梯的叮咚声，接着，就是门铃的蜂鸣。

    透过猫眼，小武能看见一个高大的，穿戴着快递工作服的男子站在门外，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见人的脸。

    犹豫了好一会儿，小武拉开了门，就在一霎那，门外的男子如猛虎般扑过来，有重物狠狠锤击在小武的头部！

    ……他晕过去了。

    一双剪水秋瞳，静静看着他。

    “官家召唤奴家，再不走，就是不听诏的大罪了。”

    可他不肯依，只咬着牙，用手死死拽着爱妃的衣袖！

    “再这么拽着奴家也是无用……早知今日，当初为何不带着奴家一道殉国？也免了奴家如今的苦。”

    他怔了一下，不由得松手，华软的弋地丝绸在转动时发出簌簌轻响，听在他耳朵里却如惊雷。

    “……您还是留在宅邸，将那几处未定的匾额提了字，再将官家吩咐的几首词填了，才是正经。”

    月光淋漓，泼洒下来，月影中，女子的声音轻飘飘的，可是羞愤的双眼，包含着屈辱和不屑，当日吐了嚼烂红茸的嘴，如今吐出的竟是这般绝情的句子。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迁居至此，背负着丧家之罪，亡国之悲，本该痛哭绝望，可他来此地第一件事，却是挥毫给各处提匾——文人恶习，生死之外，只有文字不依不饶伴于心间。

    一个亡国之君，还填得出什么浓词艳曲？连爱妃都得拿身体去侍奉他人，以此来保障这一宅子老小的安全，做人做到这个份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

    小武慢慢睁开了眼睛。

    头部的剧痛还在，那一下几乎要将他的头骨打碎，到现在血管的跳动依然感觉得到。但是视野开始出现，眼前的黑气慢慢褪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男人。

    没错，是那个穿着土黄色快递服的男人，他仍然戴着鸭舌帽，但此刻正背对着自己，在柜子里翻着什么，有精致的小瓷器被他碰倒，“哗啦”砸在地上，可他好像完全不在乎，粗鲁的翻查动作一点都没停顿。

    小武轻轻一声。

    那声音，打断了男人的翻查，他停下来，回过身看着小武。

    “哟！你醒了啊。”男人笑眯眯的，“好久不见。违命侯。”

    当那男人的脸孔完全映入小武的眼帘，当噩梦中的五官在现实里重现时，他不禁又呻吟了一声……

    “抱歉，下手太重。”男人举了一下手，表情里充满恶毒的捉狭，“可你本来不就应该是个死人么？”

    小武努力抬起手，将摔倒的身体支撑着坐起来，然后大大喘了口气。

    “真是好久不见了。”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赵官家一向可好？”

    男人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很好很好！多谢违命侯牵挂。”

    他说着，将手上的书扔在桌上，那种神态，仿佛完全不在乎这是别人的领地，他照样随意侵入。

    他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小武突然想，他一向不就是如此么？

    头更疼了，小武伸手捂住自己的额，他能感觉到黏黏的液体流淌下来。

    “哟，违命侯受伤了？”男人走过来，故意弯腰看看他，“要不要我打120？不过有个麻烦呢。”

    他将脸凑过来，神情里充满恶意：“……我该说，受伤的是平衡处的职工武海潮，还是南唐后主李煜呢？”

    房间里，陷入死寂。

    小武放下手，他苦笑了一下：“官家，莫非你就是为了讨得臣子一条性命，才跨越千年来到如今？”

    “一个亡国之君，丧家之犬，用得着朕抛却大宋天下来追讨么？”男人冷冷一笑，“要不是那日在小成都偶遇，朕又怎可能知道违命侯你苟全于此？”

    小成都？

    “……本来朕差点进去了，幸好在门口看见了你。”男人看他一脸懵懂，只得提醒道，“忘了？上个礼拜你们同事去喝酒……似乎还是你请客？”

    小武恍然大悟！

    “官家怎会去小成都？”

    男人冷冷看着他，不答，半晌，才道：“……你们那个包厢，由朕负责。”

    小武目瞪口呆望着面前的男子，忽然，他爆发出一阵大笑！

    “……官家，官家啊！没想到你会跑去做侍应生！”他笑不可仰，连头部的剧痛都忘记了，“怎生委屈了官家万乘之尊啊！”

    “还是少说风凉话吧。”男人冷冷盯着小武，他的眼睛好像吐芯毒蛇！“以为这次我就会放过你？！”

    小武止住笑声，他跌跌撞撞爬起来，走到茶几前，抓过一大盒餐巾纸。

    “你要干什么？！”

    “擦擦血可以么。”

    “你要去哪里擦？！”

    “卫生间。”小武耸耸肩，“好歹让我洗干净再面圣吧？赵光义先生？”

    男人哼了一声，退回到沙发上，坐下来：“谅你也逃不出朕的掌心。”

    《附录》

    违命侯，是赵家兄弟为了羞辱李煜而赐给他的称号，因他曾说要与南唐共存亡，结果最终却投了降。

    官家：宋朝人对天子的特殊称呼，《资治通鉴.晋成帝咸康三年》胡三省注：“西汉谓天子为县官，东汉谓天子为国家，故兼而称之。或曰：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故兼称之。”

    关于本章标题

    《乌夜啼》李煜

    昨夜风兼雨，帘帏飒飒秋声。烛残漏断频欹枕，起坐不能平。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梦里浮生。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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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流水落花春去也

﻿卫生间内。

    按开墙壁上黯蓝的小灯，小武默默无语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刚才赵光义那一下用力不小，血流得他满脸都是，但是伤口很快凝结。只剩了纵横血迹，猛然看起来十分吓人。

    “如果这个样子跑去局里，会把苏虹吓得尖叫吧？”小武忽然觉得很想笑。

    他竟然完全不觉得害怕，好像那恐惧随着噩梦的成真，也跟着没了立足之地。

    洗干净了脸，找了块创可贴贴好伤口，他从卫生间出来，看看沙发上的男子：“你饿不饿？”

    男人正玩着他昨晚扔在沙发上的PSP，听他这么一说，怔了一下，旋即两道浓眉竖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小武叹了口气：“我想吃饭，快十一点了——官家，你也没吃早饭吧？”

    赵光义盯着他，满脸的不信任！

    “……我叫附近的外卖，两份炒米粉，”小武看看他，“吃米粉么？”

    赵光义点点头：“好吧。”

    小武从桌上拿下外卖单，掏出手机，照着上面拨通了号码：“……两份炒河粉，一盒叉烧饭，恩……地址是：天河大厦B座15楼，对，天河大厦。谢谢。”

    他挂了手机，又看看赵光义：“多叫了一盒叉烧饭，我怕河粉你吃不饱。”

    他的神情自若如常，这让沙发上的男子多少有些不自在，赵光义仔细看看他：“你变年轻了。”

    小武耸耸肩。

    “做了整容手术？重瞳都没有了……就这么怕我么？”

    小武一怔，苦笑了一下：“怕你倒还是怕，但这不是原因，而且我也没做整容——哦，左眼的确做了手术，一是已经发现有病变了，另外也怕太明显。”

    赵光义突然冷笑了一声：“看来违命侯在此处过得甚是逍遥啊！”

    “为什么不？”小武皱了皱眉，他抬手摁一下额头的创可贴，“我认真工作，得到薪金，我有朋友，有房子住有衣穿有饭吃，为什么不逍遥？”

    “嗯嗯，而且没有爱妃，没有亡国之君的身份，也没有了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赵光义冷笑了一声，“你以为逃到此处，那些就都不存在了？”

    “存在，当然是存在的。”小武指了指对面的书柜，“可它们现在在那里头。顺便说，我也不是逃过来的。”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被人救过来的。”小武笑了笑，“你派你弟赵廷美送‘毒鼠强’给我吃，本来我该死定了……”

    赵光义大为不满：“什么毒鼠强？！是牵机药！”

    “配方是一样的嘛。”小武耸耸肩，“好吧，牵机药……反正在生死关头，我被人送到了这里洗胃，加上一系列医疗手段就没死成，虽然，咳，足足躺了半年医院，后遗症到现在还有。”

    “怎可能！廷美明明看着你身亡……”

    “其实你家幼弟做事比较马虎，没见证我断气就离开了——他没你无情，怕是不忍心吧？所以最后他才会被你害死。”

    “我早知廷美妇人之仁！”赵光义重重击了一下茶几。

    “反正我在那边已经死了，又何苦怪他？”

    “为何你会被送到现代来？”赵光义疑虑地盯着他，“谁送你来的？”

    “一位云游僧——应该说是这里的梁所长乔装的云游僧。至于为何他要救我……可能是出于个人兴趣，我猜。”

    “个人兴趣？！”

    “我不知道，或许他喜欢我的词？历史上不是管我叫‘词帝’么？”小武摊了摊手，“反正我被他送到现代社会，他告诉我，往后我想怎么生活都无所谓，总之要记住：过去那个李煜死了。”

    “李煜死了？那你是谁？！”

    “武海潮啊。”小武笑起来，十分愉快，“你不是明明知道么。”

    赵光义死死盯着他，忽然道：“……为什么你可以这么镇定？”

    “或许是因为，我真的不再把自己当成南唐后主了吧。”小武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官家，你一味追着过去不放，我虽然很理解，但我却没法再做回那个‘李煜’配合你了。”

    赵光义看着他，冷笑出声：“你以为，这是你可以放开就能放开的么？”

    “那你想怎么办？再拿毒药毒我么？”小武苦笑，他起身走到电脑前，开机，放音乐。

    房间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你别想耍花招！这次就没那么简单了。”赵光义也跟着站起身，“我要让你的身份曝光！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谁！你就是那个亡国之君、南唐后主、违命侯李煜！”

    小武的嘴唇抖了一下，他转过身对着赵光义：“……你觉得这有用么？”

    “朕知道，如今的媒体厉害得很！一旦身份曝光，你就没法这么逍遥了。”他哈哈大笑，“把你的身份曝光出去，再然后，我才不管那么多！光是狗仔队就能骚扰死你！娱乐八卦找出你和小周后的事儿，哼哼，姐姐还在病重，你就和妹妹勾搭成奸，很好！这种题材最好用，就把你弄得臭臭的，你们单位为了影响也不能留你，只好开除公职，到时候你走投无路，然后被科学怪人抓去解剖……”

    小武目瞪口呆望着赵光义！

    “官家！你到底来了此处多久？！怎么连狗仔队都知道？！”

    “不多不少，一个月。”赵光义做了个手势，“朕在这月之内，考察民情……”

    “行了，就别自我美化了。”小武打断他，“你是历史上数一数二喜欢自我美化的皇帝，宋史被你给改得乱七八糟——历史学家提起官家你就头疼。”

    赵光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满脸恼怒，那姿势仿佛又要扑上来！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俩人僵持了一段时间，武海潮打破僵局，他叹了口气：“到底还吃不吃饭了？”

    赵光义哼了一声，松懈下来：“去开门。”

    武海潮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客厅。赵光义坐在沙发上，盘算着。他并不害怕对方逃跑，因为这次并不需要杀了对方。

    一点狡猾的笑出现在他的嘴角。

    门口传来外卖生的声音：“……一共二十五块，谢谢。”

    “……二十五？又涨价了？原先不是二十块么？这才一个礼拜……”

    “不好意思……最近原料贵，已经涨价一个礼拜了，这是新的外卖单。”

    “可你们怎么能说涨就涨呢？我一直是叫你们家的外卖……”

    “先生，真不好意思，虽然涨价了，可我们附送的老火例汤一直很不错……”

    怎么这么喋喋不休？赵光义皱起眉头，果然是书生！叫个外卖还婆婆妈妈的！

    正想着，脚步声往屋里，他抬起头，看见小武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拎着饭盒的外卖生。

    “有没有五块钱？我缺零钱，一百的人家找不开。”小武冲着赵光义扬了扬手里的红色钞票。

    赵光义一脸晦气：“……等等！”

    他开始低头翻找自己的口袋，外卖生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他的面前。

    “给吧，这是二十五块。”赵光义摸出两张钞票递给外卖生，嘴里骂骂咧咧，“妈的，吃个饭还是我付账。”

    岂知那外卖生一脸笑容，没有伸手接那钱：“其实，您也可以不付账的。”

    赵光义愣了一下，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饭盒后，一管幽黑冰冷的枪顶在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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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李后主的暴力执法

﻿“不好意思，先生，这绝不是麻醉枪。”“外卖生”笑容未减，只用手里的枪顶了顶赵光义，“或者，还需要我给您介绍这种武器？”

    外卖生的普通话，此时却变成北宋东京口音！

    赵光义的脸上，血色顿失！他缓缓举起双手……

    小武松了口气，他冲着门外喊了声：“头儿，方队得手了。”

    他的声音还未落，门外又走进一人，手里也举着杆枪，枪口正瞄准赵光义！

    小小的客厅里，气氛紧张！

    赵光义举着手，看看方无应，又看看雷钧，他突然笑起来：“果然是无用的书生！非得叫外援么？”

    “败者不用摆什么高姿态。”方无应用枪戳戳他，“到沙发那边去！”

    赵光义一动不动。

    小武冷冷说：“官家，最好还是乖乖听话——他不比寻常人，你再勇猛也打不过特种部队的。”

    赵光义的脸色有点变，他倒退到沙发前，雷钧收起枪，掏出手铐上前铐住了赵光义。

    “行了，完事。”方无应笑嘻嘻地收起枪，将赵光义按倒在沙发上，“歇会儿吧，官家——哦，您是天子啊？我还想到底是谁从宋朝过来了呢。”

    雷钧指指赵光义：“小武，不给咱介绍一下？”

    “我都忘了。”小武苦笑了一下，做了个手势，“各位，大宋皇朝第二位君主，开国皇帝赵匡胤的胞弟，宋太宗赵光义陛下便是这位先生。对了，眼下人家在小成都做侍应生。”

    方无应那个捉狭鬼，甚至还恶作剧地鼓了几下掌。

    赵光义那剜人的目光，活像马上要扑上去扇方无应一个耳光！

    “原来是赵官家驾到，小民有失远迎。”雷钧笑了笑，“要不是小武按下手环上的报警按钮，草民就无缘得见天子面了。”

    赵光义突然冷冷一笑：“只介绍朕，为何你不也介绍一下自己？”

    他的目光直逼小武。这引得雷钧和方无应也不约而同去看小武……

    “官家，他乃卑职属下……”

    雷钧还想调侃两句，但却被赵光义打断：“你真相信他只是你的属下？若此人只是你一名下属，朕又何必跟踪至此？”

    房间的氛围，古怪起来！

    方无应和雷钧看看赵光义，又看看小武，他们的表情里出现了疑惑。但是方无应赶紧把手一摆：“小武，你的私事，不用公开给我们听。”

    雷钧看看方无应，也点点头。

    “事到如今，你还想瞒着他们？”赵光义阴恻恻一笑，“朕劝你还是招了吧。”

    小武耸耸肩，他若有所思地回到黑色高背椅前，慢慢坐下来，然后抬头冲着那两个人笑了笑。

    “头儿，方队长，真不好意思，一直对你们有所隐瞒。”他微笑的表情丝毫未改，“既然赵光义都找到了我住的地方……其实，我是南唐李煜。”

    如果是在日本漫画里，雷钧相信，自己一定听得见下巴“咣当”砸地上的声音！

    客厅里，寂然无声，奇妙的感觉控制了人们的呼吸。

    但是不多时，赵光义的嘿嘿冷笑传入他们的耳朵：“好个南唐李煜，好个李后主！”

    方无应最快反应过来！他一步冲到赵光义跟前，抓起旁边一根方便筷，抵住赵光义的下眼角：“……信不信我给你戳出个透明窟窿？！”

    赵光义勉强闭上了嘴，但是那副神情，依然充满不屑。

    雷钧也回过神来，他胡乱挥着手：“……怎么可能？！”

    “是真的。”小武……不，现在该称他李煜了，笑笑，“梁所长救了我，当日我服下牵机药没多久，就被他送来此处救治……”

    “可你才多大？李煜是四十多岁死的！比我还老！”

    “这我就不清楚了。”李煜说，“我所知道的是，我没有经过洗脑，所以记忆一点都没有受损——好像是因为参与了梁所长的特殊生化实验，再加上给我治疗牵机药留下的后遗症……梁所长说我虽然看着年轻了十多岁，但内部老化并未停止，并且因为牵机药的残留很难处理，仔细检查就会发现仍然有很多问题。”

    “……梁所长隐瞒了你的身份。”方无应松开赵光义，随手扔掉筷子站起身，“恐怕你的个人资料也被他损毁了吧？”

    李煜点点头：“可能某处还留存着，我并不相信没有人知道此事。”

    “至少凌涓是不知道的。”雷钧总算接平静了些，“这，真难以想象……”

    方无应戳戳赵光义：“还难以想象？他在这儿呢。”

    “好吧，既然他都找来了——”雷钧看看赵光义，“我只能接受事实。”

    “……头儿，你会开除我么？”李煜有点惴惴看着雷钧。

    “开除你？干嘛要开除你？”

    “呃……因为我是……”李煜挠挠头。

    “因为你是古人就开除你？”雷钧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忘记了现在局里人手不足？开除你，我哪儿去找人替你？”

    方无应走过来，拍拍李煜的肩膀，“古人不是妖怪——就算是妖怪，能干活的雷钧照样要。”

    雷钧轻轻用手指蹭了蹭鼻翼，接着就笑起来，李煜的表情轻松了许多。

    方无应转头看看沙发上的赵光义：“这位……怎么办？”

    “送回去。”雷钧很快说，“既然是稀里糊涂闯过来的，咱总不能还把他留在这儿。”

    “回去？！”赵光义的表情又惊恐，又愤怒，“不，朕现在还不能回去！”

    雷钧叹了口气：“我说这二十一世纪到底好在哪里啊？怎么一个个的跌过来就都不想回家了？宁肯做侍应生不肯回去当皇帝？我怎么没看出小成都的侍应生有啥不得了的地方？”

    “不回北宋去，那你想干嘛？”方无应叉开腿，骑靠在沙发扶手上，他顺手抽过茶几上削苹果的餐刀，“官家，莫非你当侍应生当上瘾了？”

    他颠来倒去玩弄着餐刀的样子，活像在杂耍，看得人触目惊心。

    赵光义将愤怒的目光转向李煜：“……为何他可以留在此处？！”

    “他？”方无应转头瞧了瞧李煜，“他有大学文凭，有固定工作，有专业技术，有本市户口……来，官家你给我看看，你又有什么？连身份证都是假的吧？花多少钱做的？五十块？”

    赵光义哑口无言！

    “我说方无应，都创建文明城市了你怎么还歧视进城民工啊？”雷钧走到赵光义面前，挨着他坐下来，看看他：“官家啊，你难道不想念故土？”

    方无应啧了一声，他摇摇手里餐刀：“雷钧，你这儿煽什么情啊？要煽情也得是人家李后主这样的大诗人才行。”

    李煜皱了皱眉头：“我知道方队你烦诗人——可我得声明，我不是诗人，我是词人。”

    方无应无可奈何看了他一眼：“瓷人？瓷人我怕你砸碎了……还是当个铁人吧。”

    雷钧大笑，笑罢又道：“我不废话了。官家，实话告诉您，这儿不是您能呆的地方，您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您回去大闹您的开封府吧，就甭在这儿闹了，这要是下个月‘文明城市’被您给闹没了，我们市长准能把您给生吞活剥……”

    方无应放下餐刀，弯腰拽了一下赵光义的手铐：“走吧，官家，跟我们回局里去，一个小时以后你就能回东京了——放心，不是日本的那个，是你的那个。”

    被他这么拽拉着，赵光义起身，他的手铐被方无应牵着，还兀自挣扎，以至步伐微有些不稳。

    “你就甭去了。”雷钧示意李煜——现在他又回到了小武的身份，“今天该你休息的。昨晚夜班够受了。”

    走了两步，赵光义忽然停住，他转身看着身后的小武，他的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诡异的光。

    “……那，违命侯你就在此处苟延残喘吧。”他眯缝起眼睛，慢慢说，“你那位美人，小周后，朕自会好好照顾。”

    小武的脸色，陡然变得纸一样苍白！

    “……违命侯到现在还想着她，是吧？”他淫邪地笑了笑，又指指对面的电脑屏幕，“念念不忘至此？”

    雷钧一愣，转头去看桌上那台电脑，但他只在桌面上看见了好莱坞影星奥黛丽.赫本的一张黑白照。

    小武的偶像是奥黛丽.赫本，这全局都知道，他在办公室电脑的桌面也是赫本在《窈窕淑女》里的剧照。

    ……难道说，小周后长得很像奥黛丽.赫本？

    忽然间，雷钧听见一阵碰撞声、叫喊声！闪电般一记左勾拳，又狠又准地打在了赵光义的脸上！

    大个子男人被打得往后踉跄几步，终于跌倒在地！

    雷钧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下属，对方脸色惨白，五官因为过度愤怒微有些扭曲，他站在那儿，手攥成拳，骨节上渗着血……

    方无应吹了一声口哨，表情里有几分吃惊：“拳法不错，在哪家健身房练的？”

    雷钧拍了一下方无应的胳膊，转身用力想拽起跌在地上的赵光义，那家伙窝在地上，没动。他似乎完全没料到这结果，满脸的不可置信！

    小武还要往前迈步，方无应一把拉住他：“……行了，公务员打人照样违法。”

    但小武用力挣脱方无应，径自走到赵光义面前，弯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口！

    “给我听着。”小武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再敢去欺负她，就小心你的龙体！我随时可以回去……不会杀你，但像刚才那样时不时给你一刀，我还是办得到的。”

    赵光义犹自在发懵！

    房间的空气，僵得好像一触即发！

    方无应叹了口气，拉开小武。雷钧也把赵光义扶了起来。

    “走吧，还等什么呢？”他拍拍赵光义的肩膀，“算你老人家本事大，一句话就惹翻了他——我还从没见过小武发这么大火。”

    他推搡着将赵光义带出客厅，方无应弯腰拾起桌上那二十五块钱，冲小武摇了摇：“两个河粉，一碗叉烧饭带老火例汤。今天你不用出门了。”

    小武怔了一下，苦笑起来。

    “走了。你休息吧。”

    方无应跟在雷钧身后走出房间，顺手将房门带上。

    下了楼，打开车门，将赵光义塞进车里，那家伙终于清醒过来，他开始放声咆哮：“放肆！一个亡国之君竟敢殴打朕！朕不会善罢甘休！朕……朕要告他！朕……朕……对了！朕要找新闻机构！还要找你们纪委！”

    雷钧忍住狂笑，他转过身，很严肃地看看方无应。

    “方无应同志，刚才，你看见小武干什么了么？”

    方无应看着他，一摊手：“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也是。”

    雷钧关上车门，又推了推呆若木鸡的赵光义：“下回，官家，千万记得用手机拍下来。行了坐好吧，要开车了。”

    方无应哈哈一笑，发动了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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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舒湘医生的心理咨询 （C）

﻿第四十八章舒湘医生的心理咨询（C）

    下了半个月的雨，天空终于放晴。那种蓝色是沁人心脾的嫩蓝，干净得如初生婴儿的眼睛。

    方无应站在窗前，久久凝视着遥远天空，他想起某种瓷器叫“雨过天青”，难得的颜色被世人视为珍品。

    “抱歉，饮水机送去修理了，喝这个吧。”

    方无应转过头，看着舒湘把一罐“粒粒橙”放在桌上。他摆摆手：“不用，留着你自己喝吧。”

    “就那么不爱喝果汁？”舒湘笑道。

    “女孩才喝那个。”他耸耸肩，“我不渴。”

    舒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方无应关上玻璃窗，走回到沙发前，坐下来，他的姿态很放松。

    “局里的大新闻，听说了吧？小武的事情。”他笑笑，“有没有被吓到？”

    “的确很震惊。”舒湘点头。

    “嗯，你真该看看他给赵光义的那一拳。”方无应说，“够精彩。”

    “难以想象。”舒湘笑道，“对方没还手么？”

    “还手？思维方式怕是还没转换过来。哼，那家伙一向把人家当窝囊废、丧家犬，那么多年颐指气使，都形成习惯了，又怎么会想到有朝一日，对方居然奋起反抗呢？”

    “听起来十分解气？”舒湘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方无应耸耸肩：“雷钧也觉得很解气，赵光义说要控告小武，我和他就不约而同装聋作哑。”

    舒湘哈哈大笑：“控告？宋太宗在这儿呆了半年，倒是什么都学会了哈！”

    “远远不止这。后来小武告诉我们，他还打算利用媒体曝光小武的身份，再次把他‘搞臭’，然后把他丢给科学怪人……他是不是日本漫画看太多了？”

    舒湘点点头：“所谓的猥琐是不分年龄更不分时代，此人欺负小周后的事，一直让我恶心——送回去了？”

    “当然。中午就送回去了，他也是因为屏蔽出现漏洞无意间跌过来的。既然10世纪左右的状况发生紊乱，于凯和李建国也就跟了过去，在那边做了两天的修补工作。”

    “哦，不过北宋初期还好，除了王小波李顺起义，倒没有太大的社会动荡。”

    “社会动荡也影响不了他们俩。”方无应哈哈一笑，“剃了头、伪造了香疤，假冒和尚蹲在大相国寺里——那是皇家寺院，谁敢去查他们？”

    舒湘再次大笑：“你们这回有几个和尚了？上次雷钧不是也剃了头？”

    “除了冬天剃头有点凉以外，偶尔当当和尚也不妨事。”方无应表情相当的人畜无害，“再说度牒伪造程度很高，除非使用激光鉴别。”

    “小武没有参与这次行动么？”

    方无应摇摇头：“雷钧认为还是让他回避此项任务比较好，他给了小武几天假——大概担心他情绪波动吧。可我真没看出他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除了那次发狠之外。”

    “怎么？听起来好像最近你和他走得挺近的？”

    方无应愣了一下，慢慢点头：“后来，我把他拉出来喝过一次酒。”

    “是么。”

    “我有点担心他，怕他一个人呆家里会想太多……但是后来发现是我多虑了。”方无应挠挠后脑勺，“他似乎并不怎么担心大家如何看待他，我是说，哪怕真相曝光。”

    “是么？他怎么说的？”

    “他说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亡国之君，连小学生的历史课本里都有他那‘光辉的一页’——这是他的原话。”方无应笑笑，“所以，他觉得自己再怎么妄图回避，也是白费力。”

    舒湘的表情很值得玩味。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我当时在旁边，真惊讶。”

    “嗯，为什么惊讶？”

    “惊讶他轻易地放下过去，而且还是那么屈辱的过去。好吧其实我也明白他为什么能这样，当日那个国家就不是他心中的第一，词才是他的第一，后世记住李煜也不是因为他的亡国，而是因为他的词。所以真正的他，其实并未遭到丝毫损毁——后来小武跑去上班，小杨还去找他要了签名的。”

    舒湘又笑起来：“小杨是他的粉丝？”

    方无应点点头：“说是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他的词blabla，今日得见真龙如何兴奋blabla……狗屁‘得见真龙’！那小子进控制组三年了，天天和小武脸对脸！”

    “签名要到了？”

    “要到了。”方无应嗤嗤地笑，“可拿回来的却是‘武海潮’三个字，控制组的人都拿这开玩笑，还说要这个签名又何至于专程跑一趟？联络值班本上要多少有多少。”

    “哈哈，小杨听了岂不郁闷？”

    “是啊，他本来想叫小武签原来那个，因为他觉得，如今这个签名没啥价值。可是小武说，难道‘李煜’两字的钢笔签名就有什么大价值么？那不是更加荒唐？”

    舒湘也忍不住笑：“说得也没错。就算现在拿着毛笔宣纸去找小武，叫他再写下一首虞美人，恐怕卖得还没有林夕的一首歌值钱。”

    方无应点点头：“小武的心思我完全明白，他认为世间已经没有李煜了，你知道，他是……那种意思。”

    舒湘点头道：“明白。”

    “所以，虽然小武隐瞒身份心有不安，但我看得出来，他并不害怕雷钧他们会改变对他的态度。”方无应说，“那次喝酒，他说他本来就是个无用的人，本来就不打算去争夺些什么，当他对一切嘲讽都放开之后，就没有可畏惧的了。”

    “嗯，你听了他这番话，又有什么感受？”

    舒湘看着方无应，然后她看见他慢慢抬起头：“……我不是他，舒湘，我和他，不一样。”

    舒湘默默望着他。

    “并不是说都从古代来，我和他就没有差别了。”方无应缓缓道，“我们不能相提并论。”

    “因为你比他更远古？你比小武早了……哦，五百七十年。”

    “问题的根本不在那个地方。”方无应苦笑，“我倒希望我是三皇五帝时期过来的呢。”

    “那你很可能会披着兽皮穿着树叶……”

    “我不是在开玩笑。”

    舒湘笑了一下，她换了个坐姿：“好吧，回过头来。我其实对你去接近小武，很感到好奇。”

    “接近？”

    “在这件事之前，虽然你们是同事，其实你和他并不算很熟的朋友，对吧？我觉得你似乎和雷钧更近一些。如果没有这件事，你会去找他喝酒么？”

    方无应想了想：“一般来说，不会。小武这人其实很闷，做酒友绝对没有雷钧好玩……哈哈，雷钧那家伙稍微喝多一点就满嘴跑火车，好玩得很。”

    “嗯嗯，那你为什么会去找小武喝酒呢？”

    “不是说了么？怕他一个人在家想太多。”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一点点多余的想法了？”

    方无应想了一会儿，慢慢说：“要说有多余的想法……似乎真有一点。我想拉开距离，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拉开距离？”

    “尝试用现代人的眼光去看一个曝光的古人，而不是去看一个普通的同事。”

    “为什么想这样去看他？”

    “……想看看另一面的他。”方无应说，“大概出于这样一种心态。”

    舒湘想了想，说：“我可不可以这样认为：你是在以小武这件事，做热身准备？将他作为未来可能的参照物？”

    方无应眨眨眼，没说话。

    “那么他这件事，是否对你原有的想法造成了一些影响？无论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静默了很久，舒湘才听见方无应的声音。

    “……我的恐惧更加重了。”

    “怎么回事？”

    “那种感觉，就好像……就好像同伴少了一个。”方无应突然说，“像小时候躲迷藏，明白么？本来两个人一同躲在黑暗中，当然谁也不知道谁。可忽然间，其中一个被发现，被拉了出去，溶入阳光之下。”

    舒湘久久凝视着方无应。

    “……现在，黑暗中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剩下的孩子就更加齐心协力来寻找我了，包括刚才被拉出去的那个孩子，我变成了硕果仅存的目标，成了众矢之的……”

    “你的意思是，雷钧他们会把你当做某种目标？”

    方无应呆了一下，摇摇头：“我知他们没有恶意。但那是在他们还没发现真相之前。舒湘，我真不知道如果哪天，我像小武这样被迫曝光，未来将会发生什么——世人看待李后主和看待慕容冲的眼光，是不一样的。”

    “或许都是被报以理解的对象，例如很多小说里……”

    “哼！你还要和我提那些耽美小说吧？在那些同人女眼里，我和他的霉运倒是相同！”

    看方无应又要发火，舒湘举了一下手：“OK，不去谈那些旁枝。Paul，你的心里一直抓着一个很强烈的想法：我和他们不一样。这一点你发觉了没有？”

    “是的。所以我总会有格格不入的感觉，无论到哪里，无论和谁。”

    “可是我觉得，你在控制组里很受队员爱戴，和雷钧苏虹他们也合作得很好——谁真讨厌过你？”

    “那是他们还没发现真相。等到他们看到真正的那个我……”

    “现在的你，难道不是真正的你？”舒湘盯着他，“难道他们喜欢的是个虚假的人？”

    方无应哼了一声：“或许吧。”

    “自命不凡的家伙。”舒湘哈哈笑了一声，“抛弃了过去，你就不存在了么？”

    “或许真是这样。”方无应曲起食指抵住下巴，他沉思道，“我紧紧抱住不放的过去，虽然痛苦得让我想自杀，但同时它也让我记住我是谁。”

    “Paul，你不是你的名字，不是你的身世，不是你的文凭不是你的财产不是你的家族……那些都不是真正的你，那些都可以消失无踪但你却不会。这世上一定会有完全不在乎那些，也一样在乎你的人。”

    “……你在说你自己么？舒湘医生？”

    舒湘笑起来：“绝对不止我一个。Paul，我注意到一个事情。”

    “什么？”

    “包括上两次在内，你对他的称呼似乎有所改变。”舒湘说，“我还记得五年前，甚至最早的十年前，你对他的指称方式从未客气过——”

    方无应笑起来：“还想听我骂他‘老贼’？苻坚老贼，嘿嘿。”

    “你现在改称‘他’了，是么？或者是，‘那家伙’。”舒湘笑着说，“你看，程度减轻了很多。”

    “这个，很重要么？”

    “语言反映内心。”舒湘微微靠近他，“为什么会改称呼？之前你在我面前谈起他，永远是连篇累牍的咒骂，你骂他为‘老贼’，至少有一百次。”

    “那或许是因为……我的爱憎并不像最初那么分明了吧。”方无应斟酌着慢慢地说，“最开始，仇恨全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我把所有的坏结果都归咎于他，可过了这么久，特别是在这里度过的十几年，我冷静下来再回头去看当初，却发现有很多真相其实掩盖在对他的仇恨下了。”

    “能不能具体说说呢？”舒湘尽量把声音放缓和安详，她知道，这是非常重要以及敏感的阶段。

    “具体说说？我很想具体说，但其实连我自己都十分困惑。”

    方无应仰起脸，他迷惘的目光穿越玻璃窗，投向深远的天空。

    舒湘不做声，等着他自己继续说下去。

    “觉不觉得小孩子是一种十分自大的生物？”方无应突然说，“把周围的一切都归因于己，连太阳东升西落都是为了自己。”

    “自恋是人的本性。”

    “可是如果真的给他一点点迹象，让他错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那大概会造成某种悲剧。”

    舒湘看看他：“你是在说你自己？”

    很久的沉默。

    “……后来，他几乎不去姐姐那儿了。”

    “……”

    “他总是逗留在我这儿，什么都肯满足我，我说过的嘛，dreamland，就成了那样。”

    方无应把脸埋在掌心里，他的拇指交错按着眉头，后，又抬起脸，孩子气的笑了笑。

    “舒湘，你知道么？要摸清一个人的喜好脾气，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只要你肯完全放空自己，权当自己死去。所以没几个月，我就弄清楚了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爱听什么话，憎恨什么人。当时我施展这一套，十分得心应手。”

    “或许他当你是孩子，所以没法设防。”

    “或许吧。当然，有人看不惯这些，”方无应耸耸肩，“总有不被我迷惑的人存在。”

    “王猛？”

    方无应点点头：“对。王猛总劝他赶紧把我送走，理由无非有二：慕容家不是那么好惹的，得斩草除根；况且，我也不是真就像外表看上去那样……呃，纯洁可爱。”

    他的脸上有自嘲的笑，可舒湘却没笑：“你也这么认为？”

    “我不知道。很复杂。”方无应长长吁了口气，“来自各方面的评价全都不一样，甚至恰好相反：父母曾希望我做国家栋梁，姐姐却只当我是不懂事的幼弟需要保护；王猛说我是个妖孽，心怀叵测，其他朝臣却说以色事君的小子不足道；还有禁宫里的女妃视我如眼中钉，暗中骂我……”

    “你被许许多多的人妄下定义。”舒湘停了一下，“可你没提他是如何定义你的。”

    方无应一怔，良久，才缓缓说：“……他说我如玉，绝美干净。”

    “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舒湘吸了口气：“你是如何看他说的这句话。”

    “……傻×。”

    “傻×？”

    方无应哼了一声：“说这话的人就是个傻×，还什么绝美干净……”

    “你认为，喜欢你，赞美你绝美干净的人，就是傻×？”舒湘想了想，“反言之，恨你入骨，说你既不美，也不干净的，才不是傻×？”

    方无应不吭声。

    “好吧——怎么来看这各种定义？”

    方无应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我被搞晕了头。到后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任凭他人描画。”

    “我觉得……”舒湘想了想，“你似乎也傲于这些评价？就是：谁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你很得意这一点？”

    “当时是很得意，有点像小孩子玩魔术成功了。但我相信，真相瞒不过两个人：王猛，还有我姐姐。看见王猛的眼睛，我就知道我瞒不了他，连我叔叔都玩不过他，包括我堂哥也死在他的彀中。”方无应笑了笑，“王猛这个人，是我见过的最狠毒、也是最聪明的男人。”

    知道他说的是金刀计，舒湘想了想：“王猛是坚持要把你送出禁宫去，后来他成功了，姐姐呢？”

    方无应有很久，没有回答。他从座位上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玻璃窗。

    早春的风还很凉，柔软的淡色窗帘被晚风吹拂着，在方无应的身旁无力飘动。

    “我有好长时间没去她那儿。”他低声说，“原因很多，我……又羞愧又得意，难说明白那种感觉，我觉得我保全了姐姐，至少因为他留恋我这里，就不会去姐姐那儿，姐姐也不必哭得那么惨了吧？但我已成了让人难以启齿的那种‘东西’，觐见的朝臣偶然看见了我，也全都是鄙夷的表情……他们心里在说什么，我全都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不仅折辱了我自己，还折辱了整个家族。”

    舒湘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你现在明白，这些评论都是不正确的了。”

    然而，方无应只是遥望着远方，他久久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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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舒湘医生的心理咨询 （D）

﻿第四十九章舒湘医生的心理咨询（D）

    舒湘默默将粒粒橙拿走，她合上门出去，不到五分钟又转回来，手里端着一杯开水。

    “找楼下要的。”她笑了笑，“不好再找人要茶叶，所以，只有白水。”

    方无应接过那杯水，道了声谢。

    舒湘回到那张高背椅子上，她看着方无应：“可以继续说下去么？”

    方无应从窗前走回到沙发前，坐下来，他盯着透明杯子里的液体。

    “……姐姐刚见到我的时候，非常高兴。”他轻言细语地说，“我有三四个月没见她了，看起来她的精神状态的确比初次见面好得多。在心里，我不由自主把这归功于自己。”

    “姐姐，说了什么？”

    “起初也只是问长问短的，吃得好不好，睡得如何，有无哪里不合意……我说我一切都很好，还得到了很多宝贝。”方无应笑了一下，“我给她带去了一块翠玉做的玉佩，上好的水种，绿得鲜亮……近两年我在珠宝店里找过，再没见过那么好的了。我献宝似的把玉佩给姐姐，她一见便十分欢喜，我想那个年龄的女孩子，不管在何种状态下，看见了珠宝眼睛都会亮的。”

    舒湘笑了笑：“你该说，任何年龄的女性都如此。姐姐拿着玉佩，说了什么？”

    “她很欢喜，问我是从何处得来的，然后就随手把玉佩挂在石榴裙上，红裙绿玉，实在很好看。她说她也得了一堆珠宝，可是没有这么好的玉佩。那是当然，这玉佩整个禁宫只有一块，苻坚从他身上解下来，直接给了我，别人都得不到。”

    舒湘一时没有出声。

    “可是等问到这玉佩究竟从何处得的，我就答不上来了。我本想随口说是人家给的或是别处捡的……我从小就不会说谎，这个毛病姐姐知道，她一看就知道我在撒谎，于是更逼着我说实话。”

    “……说了么？实话。”

    良久，方无应点点头：“说了。”

    “怎么说的？”

    “我说……是苻坚给的。”

    舒湘屏住呼吸！

    “……姐姐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她问我是不是……是不是真如宫中谣言说的那样，委身侍奉了苻坚。她说她总听人家这么传，可就是不肯信，姐姐说只要我说没有，她就相信我。”

    “你怎么回答的？”

    “我想说‘没有’，可我不会撒谎，我站在她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通体成了透明。”

    “姐姐她……”

    方无应停了很长时间，才又开口。

    “她的脸色看起来，就好像死过去了一样。她疯了似的咬牙切齿，说她白做了牺牲，费的心血全叫我这个不懂事的弟弟给糟蹋了。说到后来她就一把拽下玉佩，当啷砸在地上。说苻坚这是在侮辱我们慕容家，而我竟然不知羞耻还接了下来。”

    舒湘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姐姐会发这么大的火，你仔细考虑过其中原因没有？”

    “是那块玉佩刺激了她。”方无应扯了一下嘴角，伪装了一个笑容，“那玉佩，苻坚故意叫人雕成翔凤的花纹……”

    舒湘怔了一下，突然会过意思！

    慕容冲小字“凤皇”，《诗经.大雅》云：凤皇于飞，刿刿其羽。说的就是凤凰飞翔时凤首高昂，双翅齐展，长尾飘逸，姿态极美。

    房间很安静，但是舒湘耳畔，似乎还回响着千年前，玉石碎裂的清脆声响……

    “玉佩被姐姐砸坏了一块，我伏在地上，想把碎掉的部分捡了起来。可是姐姐冲过来，一脚踩在我的手上……”

    舒湘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的眼角眉梢，充满了不忍。

    “我当时很想哭，又疼又委屈，可是却哭不出来。我争辩说我不想他去欺负姐姐，所以才这么做，可是姐姐说她宁可被老贼糟蹋死，也不希望我用这种方式来解救她。她的样子，真可怕，歇斯底里的……骂完之后又抱着我痛哭，说她对不起我，都是她不好什么的……”

    舒湘定定看着他，轻声问：“你的感受？”

    方无应深深吸了口气。

    “混乱。混乱成一团，我原先还以为姐姐会疼我，我为她做了那么大努力，忍受那么多屈辱，她就算不认同，也至少该体谅一下，我们原本就是受难者同盟，对吧。可结果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甚至适得其反：连姐姐也开始恨我了。”

    “恨你？”

    方无应点点头：“我回了自己的住处，晚上手背被姐姐踩伤的地方肿起来了，疼得我睡不着直哭，他发觉了，追问我到底是怎么弄的，我不肯说，后来有小黄门悄悄告诉他，我的手是让清河公主给踩的，又说了玉佩被砸的事情。他听了此事勃然大怒，深夜闯进姐姐的住处，警告姐姐不准再对我动粗——这些我全都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时候，姐姐已经找上门来了。”

    “啊……”

    “嗯，姐姐来的时候，活像换了个人。”方无应想了想。“你见过套着面具说话的人么？脸上不动，声音从身体里发出来……”

    “姐姐就成了那样？”

    “对。她那表情十分奇怪，看不出喜怒。平板一张，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又说她往日疏于照顾我，所以往后打算常常过来关心我。”

    “……她是被迫的，毕竟她也害怕苻坚，你要想到这一点。”

    方无应呆了半晌，才道：“后来，她就真的总往我这边来了。我起初还挺高兴，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但之前一直被迫分隔在不同的宫苑，她每次一来我就兴奋得失眠，要不是她上次砸了玉佩，我会把我得到的所有宝贝都拿去讨好她。”

    舒湘苦笑了一下。

    “……可是后来，我就渐渐害怕她过来了。”

    “啊？为什么？”

    方无应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她每次过来，总是找我身边的小黄门打听我的情况：我最近又得了什么封赏，苻坚待我如何，苻坚又带着我去了什么地方游玩，我又被赐了什么珍玩和美食。”

    “……”

    “我不愿意她知道这些，她每次打探这些细节的时候，我都很难受，特别是她总要问身边的宫人：陛下昨晚又在我这儿留恋了多久，今晨多迟才起得床……我、我在旁边听着，觉得浑身火烧火燎的疼，像万根钢针扎在身上。有一次我疼晕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跌在地上，一脸的泥和血。”

    舒湘点点头：“情绪受创造成的。”

    “每当那种时刻，我都恨不得死了才好。姐姐和他们说话时，语气很温和，可是看着我的眼神却好像尖刀，当着我的面说的那些话也很……”

    “什么话？”

    “例如：陛下要把我家冲儿宠坏了，陛下是要将我家冲儿装进锦绣裹着的笼子里么？宝贝成这样，往后不能叫弟弟，得叫妹妹了吧。”

    “……想过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我只能说，她大概担心我真会变成那种人，后妃诅咒的那种东西。”方无应慢慢地说，“她恨那样的我，觉得我玷污了慕容氏的傲名，恨我没有志气，失了铮铮铁骨，不像个以死相拼的男儿……有一次还给我送来百花沤成的香露。”

    “香露？”

    “沐浴洁身用的。”

    舒湘一时无法明白：“她送那东西给你干什么？”

    “……只有不洁的人，才需要沐浴。”方无应停了一下，“苻坚那个傻×根本弄不懂我们姐弟之间的这些秘密，还赞她心细——姐姐的意思只有我懂。我们之间的沟通方式就成了这样，明白么？刺痛与被刺痛。”

    “你接受她对你的这些定义么？”

    方无应抬起眼睛，他的神情有些惘然：“不接受又能怎么办？难道我还真能以当时的处境自傲么？那不真的是自甘堕落了？”

    “不那么做，你又能怎么办？”舒湘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不打算为你开脱，Paul，可是我的确找不出解决办法：父亲和姐姐都成为人质，母亲和其他亲人被幽禁，国家亡灭生死未知，在这种时候，一个12岁的孩子，他能怎么办？叫他拿自己的命去和强权者抗争？”

    “他或许可以选择不去逢迎……”

    “嗯，那你给我讲讲，如何才能不去逢迎——违令不遵？绝食？自残？还是去暗杀敌人？真要成那样，Paul，你维护的究竟是什么呢？你一个人，真的就能够代表一个家族么？”

    “……”

    “你现在，已经远离那个时期了——姐姐那样恨你，那样伤害你，难道原因还不明显？”

    “你是说，她是在自责？她恨的是她自己？”

    “你以为她会怎么看自己？委身侍敌的自己……”

    “可我也是她的同盟……”

    “正因为你也遭受了和她一样的不幸，你和她，像得如同镜中人。她承受不了对自己的愤怒，才会那么轻易就把愤怒转嫁到你身上——”舒湘说到这儿，微微喘了口气，“可是错不在你，她的内心也明白这一点。”

    “……她真的明白这一点么？我不知道。”

    方无应慢慢的，像是在琢磨什么似的说，“我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害怕她，禁宫我呆不下去了，我要求离开，我逼着苻坚放我出去，说如果不答应我就死，那时候王猛正好劝得也很勤，两边一夹攻，苻坚就同意了。”

    “去了母亲那儿？”

    方无应点点头：“放我走的那天，姐姐没有来送。我一个人，带着两个仆人，悄悄出了宫……像个偷偷溜掉的无耻的贼。”

    舒湘叹了口气：“我替你难过，Paul。你这样说，我听了真的很难过。”

    “可是能出来我真的很高兴，哪怕全长安的百姓都在耻笑我，知道么？他们在自家饭桌上，把我的事儿当笑料说，我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一个恶心的符号。”方无应的嘴角漾起淡淡的微笑，“可我……我终于不用呆在那座宫殿里了，终于不再是他的禁脔了，终于和他再没联系了——这样，姐姐从此该对我改观了吧？”

    舒湘想了想，转了话题：“见了母亲，感觉如何？”

    方无应笑了笑：“很好。不，我又得说：刚开始是很好。”

    “怎么叫刚开始很好？”

    “母亲自得知我能回来，连着几夜高兴得睡不着。开始那段时间，亲自监督我的膳食，亲手帮我沐浴，晚上也叫我和她睡在一处……”

    “那不是很好么？”

    “是很好。”方无应眯缝起眼睛，似笑非笑，“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国家也没亡，父亲也没战败被俘，儿女也没被送去以身侍敌……但这都是她自己编造的幻觉，母亲是个承受不了现实的人，我回来，不过是加强了她这种幻觉而已。但是幻觉终究会破灭。”

    “怎么说？”

    方无应端起杯子，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面容十分平静。

    “因为苻坚又找来了。”

    舒湘哑然。

    “是把我放出宫去没错，可这并不等于他彻底放弃了我。从禁宫到母亲所在的阿房城，两者距离并不算近，但绝对阻止不了他私下往此处来。苻坚深夜闯进住处，母亲大大吃了一惊！她还以为自己有什么惹怒了这位帝王的地方，直到苻坚说‘寡人是为你家凤皇儿来的’，她才算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舒湘觉得自己的脖颈有些僵，她不太舒服地转了转头部，这才发现自己维持一种姿势已经很长时间了。

    “我想那个晚上，应该会成为母亲的噩梦吧？”方无应的笑容显得既残酷又倦怠，“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敌人一把抱入房内，自己却无法阻止……别院非常幽静，我不知道她听见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睡的，她的卧室离那儿不远——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入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次日黎明，苻坚走了，我从屋里出来，母亲就站在门外，惨白着一张脸，瞪着黑洞洞的大眼睛瞧着我，她的表情恍如僵尸。”

    舒湘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站起身，她走到窗前推开玻璃窗。早春的风吹进来，沁着丝丝凉意。她觉得她需要暂时的清醒。

    “……听不下去了？”方无应突然问。

    “是有点。”舒湘回过头，苦涩地笑了笑，“我不小心带入了，刚才。我带入了你母亲的心情。”

    她关上玻璃窗，回到椅子前，坐下来：“听起来，母亲当时的表情给你刺激很深？”

    方无应想了好一会儿，慢慢说：“是的，以及她之后的言行。”

    “她后来又如何了？”

    “她就那么僵尸一样瞪着我，瞪了好一会儿，我被她看得大气也不敢出，浑身的疼痛好像又要发作了……就在这时候，她忽然转身对身边的侍女说：送大司马回房歇息。”

    “大司马？你母亲一直以官名称呼你的么？”

    方无应摇摇头：“从没有过。这是她第一次用官职称呼我。然后，她说完这话，拔腿就走，好像逃离一个缠身噩梦那样迅速……”

    “……她的幻觉被打破了。Paul，她那时候一定非常的痛苦。”

    “可我就不痛苦么？！”方无应突然叫了起来，“她为什么丢下我不管？！我所遭受的那些，难道她还不明白？！”

    舒湘不出声，她静等方无应自己平静下来。

    在情绪激动了那一下之后，方无应有好久没有说话，他喘息有些不匀。房间里的空气弥漫上了火yao味儿。

    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嘶哑：“……那之后，她突然就不肯再见我了。”

    “……”

    “我的起居生活完全交给了下人，母亲像蜗牛一样缩进了她那个一碰就破的壳儿里。好像我成了透明人，好像只要不看见我，她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承受不了那一切，如你所说，你母亲软弱如蜗牛，如果强迫她去面对那一切，她或许会崩溃……”

    “崩溃？哼。遭受了什么的是我，她可什么都没遭受。”方无应冷冷说，“她只是看着，永远只是看着。”

    “那还不够么？她是个弱女子，因为貌美和顺而被你父亲所爱，你父亲并不是因为她英勇神武心硬如铁才娶她的——目睹了那么多惨剧，特别是，亲眼看见自己的……自己的幼子惨遭蹂躏，作为一个母亲，她所遭受的难道还不够多么？你当然希望她能保护你，毕竟她身为母亲，可在那种情况下，她办不到。”

    沉默了很长时间，舒湘才听见了方无应低哑的声音：“……你知道最让我痛苦的，是什么么？”

    “……”

    “被敌人侮辱，这当然非常痛苦，但我不是女人，不会因为被欺负就生不如死。男人在这方面心更宽一些，我可以……我完全可以把那事儿当做捕猎时不慎跌入泥淖，或者战场上被砍伤了左臂，我可以这么认为，完全可以的。但我不能忍受的是母亲对我的态度，就好像我是什么……什么恶心的秽物，腌臜的怪兽，她甚至不敢靠近我。”

    “如果她真的面对你，面对这一切，那岂不是等于她得承认自己的失职和无能？”舒湘轻声说，“对一个母亲而言，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取消她作为母亲的资格。”

    “于是她就取消了我作为她儿子的资格？”方无应眼神怪怪地盯着舒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原来我是她豢养在别院里的一头哥斯拉？外星球来的脏玩意儿？她只需知道我活着就可以了，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舒湘没有说话，她想起一本书中的句子：母爱是人生一切的基础。质疑母爱的真实性，是人生最可怕的事情，求告无门、被生命之源彻底抛弃的孩子，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垮掉。

    “这还没完呢。”方无应哼哼冷笑了两声，“没过多久，姐姐被允许省亲，回来探望母亲。我不知道她们谈了些什么，Godknows。永远都有我没料到的倒霉事儿在发生……总之那次之后，母亲对我更加冷漠，态度也更理所当然。我想是姐姐告诉了她禁宫内的谣言，是我的狐媚功夫让苻坚隔了那么老远还要半夜闯来，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苻坚怎么会对我死缠不放呢？”

    “你觉得姐姐真会和母亲说这些么？有相关的证据么？”

    “证据？自她回来之后，连别院的下人们都开始传这种谣言，苻坚每来一次，谣言就传得更凶。直到……”

    “什么？”

    很久的安静，安静得好像四周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方无应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含上，却没点燃。

    “……我下令杖死了两名侍女。”

    舒湘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们传我在禁宫里的那些‘艳闻’，说连亲姐姐都争不过我。”方无应呼出一口气，拿下烟，“杖责侍女致死的事情，母亲很快知道了，她跑到我这儿来，冲我大发雷霆，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说了什么？”

    “她警告我不要太放肆，不要太猖狂，我的风头出得太盛，妨碍了姐姐的光辉前程，她说姐姐本来有希望成为皇后，但是现在因为我，这希望变得渺茫了，她劝我收敛些，说这是为了我好，也为了慕容家好。”

    “你听出了母亲这番话的意思了么？”

    “当然。”方无应点头，他拿出打火机，点燃香烟，然后深吸了一口。

    “她把一切责任都推在了我身上：苻坚往此处来，是因为我；姐姐当不上皇后，也是因为我；慕容家名声扫地还是因为我……她算是没有把父亲战败、族人迁至关中的事儿，也一并归咎在我头上。如果可以的话她一定会这么干。”

    “因为当时你最弱小，还看不出来么？她身份太高，却如你所言，性格太软弱，根本背负不了那么大的自责和内疚，所以才将它们系数转嫁给你。因为你是她的孩子，是她最亲近的人……”

    “所以她就可以那样对待我？”方无应冷冷道，“和母亲的冷言冷语相比，我甚至愿意苻坚过来，但却从没在精神上污蔑过我。我敢保证那段时间他一定很惊讶，我从未那么自觉过……”

    舒湘默默看着神色复杂的方无应，她忽然自内心生出一股强烈的感慨……

    这是个多么乖的孩子！他在潜意识里听见了母亲心底的声音，于是顺从了母亲的要求，独自揽起了全部过失：既然母亲“需要”他是个坏孩子，那他就满足母亲的愿望，成为一个坏男孩。

    那天方无应告辞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乌云散去，点点星光洒向大地。

    “今晚特别想喝酒，虽然没法喝醉。”他笑了一下，“话说得太多，会很难睡着。”

    “喝点红酒吧。”舒湘笑眯眯地拍拍他的手背，“但是不要和安眠药一起。”

    “哦，我还不想自杀。”方无应哈哈一笑，“纳粹的集中营都逃出来了，又怎么会死在和平年代？”

    “行了，路上小心开车。”

    “知道。”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舒湘回到桌前，她打开旁边的收音机，有充满愤怒的动听歌声，随着残余的淡淡烟草味道，飘入夜空。

    舒湘陷入到久久的沉思中……

    《附录》

    小黄门：汉代低于黄门侍郎一级的宦官。后泛指宦官。

    舒湘最后听的那首歌，是Nickelback的Savin‘Me，送给年幼的慕容冲，它也是本章节BGM。

    sayitifit‘sworthsaving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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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前进！前进！向着十六国！

﻿小武的事儿，如他自己所料，并未在局里引起轩然大波，起初的别扭当然是有的，至少苏虹再不敢吆三喝四地使唤他了，她说之前不知是“词帝”驾到，有失礼仪。小武对她这话颇为不满，不过习惯这个东西的力量是强大的，还没过三天，她又开始叫小武帮她打中饭了。

    “你看你，脾气太好会被人欺负的。”雷钧数落小武，“凭什么老是帮她打饭？”

    “喂喂，人家可是自愿的。”苏虹不满，“我不愿闻食堂油腻味儿，呛到鼻子里就恶心。”

    小武笑道：“没关系，反正也没让我多跑一趟，顺道而已。”

    人家自己都这么说了，雷钧觉得他也没有继续为对方抱不平的必要了，于是只有带着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走开。

    控制组的成员在对小武的帝王身份表示了一定程度的好奇之后，集体商定，应该再搞一个迎新会——尽管小武进来都五年了。

    凌涓说他们就是想找机会再搓一顿，尤其是小杨，他对自己没弄到李后主手谕一直耿耿，对小武的“阿sir，我不做皇帝很多年了”的解释也非常不满。

    但是日常的工作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被打断，修补人工屏蔽的工程还得继续下去。

    下一站，是五胡十六国。

    最初的意见，是定在淝水之战结束之前。淝水之战是十六国历史的分水岭，它的前期称为“胡亡氐乱”，虽然乱得可以，但是比起淝水之战后，各民族冲突达到高峰的混乱，还稍许好那么一点点。

    雷钧的建议是将坐标定在南边，不管怎么说，北方的状况太可怕了，动不动屠城、灭国，几乎找不出几天消停日子。凌涓建议备选点可以定在苻坚的前秦时期，淝水之战以前，前秦的状况还算安定，北方民间也小小的富康了一段日子。

    这个决策者并不那么好当，五胡十六国的乱，超过了历史上任何时期。送过去的工作人员随时都会冒生命危险，无辜平民被杀吃掉，或者尸体堵塞河道的事情屡屡发生，就算是为了工作，也不能让人把命丢掉。

    后来，为了安全系数的提升，高层批准了方无应“建议携带热兵器”的提议。

    但是对于选择落脚点的问题，方无应基本上没有说话。他始终在一旁，默默听着大家讨论。后来雷钧注意到这种情况，他有点奇怪地看看方无应：“……怎么？有异议？”

    “没有。”方无应很干脆地摇摇头，“大家定在哪个点就去哪个点。我的话，只要负责热兵器的安全回收就可以了。”

    “你也提点想法嘛。”雷钧有些不满，“看起来像是憋了一肚子话，又不肯说。”

    方无应笑笑：“我能有啥想法？五胡十六国整个就是烂摊子，一大块破布没地方下剪刀，窟窿连着窟窿，难道还想整个大褂出来不成？”

    他这么说，雷钧也没法子了，他挠挠头：“我听小杨说，你挺讨厌苻坚？”

    方无应一愣：“讨厌苻坚？”

    “是说，他们讨论要不要去前秦时期，你表现出反感来着……”

    “我是认为，前秦阶段也不见得就安全。”方无应淡淡地说，“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寻找到了万无一失的短暂平安期，就真能准确达到目的地么？如果仪器测不准，送去了别处怎么办？”

    雷钧哑口无言。

    凌涓放下笔，她想了想：“方队长提的这个很有可能，这一次的随机性太大，我们也只有充分从各方面来考虑了。”

    “考虑越多人越吃亏，这两天头都疼。”雷钧揉揉太阳穴，“五胡十六国就是一锅粥，烂！稀烂！”

    方无应笑起来：“行了，这次不管怎么说能携带枪支，就是得注意子弹的回收……”

    “还是得避免开枪。”雷钧摆摆手，“一般的土匪强盗也罢了，老天爷，谁知道那颗子弹对着的是不是未来某个皇帝？原本就是个皇帝扎堆的地方……你刚说苻坚，我倒是想起来：譬如那个疯子慕容冲吧，那小子一进长安就大开杀戒……万一他的刀砍到你我头上，方队长，你开不开枪？”

    方无应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一时没有说话。

    凌涓说：“还是得避免正面交锋，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开枪——子弹会遗失的。”

    方无应深吸了口气，“如果打死了，子弹还可以挖出来带走，如果只是打伤，让人带着子弹逃走，会制造虚假历史遗留。”

    “那你的意思是，以恐吓为主？鸣枪示警？”雷钧看着他，“可是像慕容冲那种人，他会怕么？”

    “……我不知道。”方无应挤出一个奇怪的笑，“或许一个真正的疯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那就只有往腿部打，然后把人留下来做了手术取出子弹再放走——真可怕。”雷钧一脸错乱表情，“这么说，热兵器反而成了累赘？还是尽量使用无子弹的类型吧。”

    “热兵器壮的是自己的胆子，而不是杀伤古人。”方无应说，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常态，“实在遇到危急时刻，以抢救自己人为首要目标，就算打死古人也没法子——”

    “方队长，这……”

    “不能让人工屏蔽继续毁坏下去了，一旦出现大面积破裂，古人全都会涌到现代来，那种结果只会更糟。”方无应咧了一下嘴角，“比杀死慕容冲更加糟糕——反正他早死晚死都没区别。”

    于是，关于热兵器的使用底线，全体就默认方无应的意见作为了基础。

    然而，在即将出发之际却发生了意外：雷钧的女儿雷蕾因为急性肺炎住院。这下子，他走不了了。

    “怎么办？”队副李建国看看方无应，“小武昨天是夜班，刚打着哈欠走的，凌局得坐镇，局里没人了呀。”

    他还没说完，背后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我不是人啊？”苏虹从他背后绕出来，手里抱着全套士卒的行头，“我去。”

    “你？！”李建国看怪物似的看着她，“大小姐！你不是开玩笑吧！那种地方我们自身都难保，谁有多余的力量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苏虹瞪了他一眼，“小武不能去，雷钧守在医院里，我不去，谁给你们固定位置？”

    李建国咂咂嘴，看看方无应，他一脸为难表情：“队长，苏虹去得了么？”

    “那是要命的地方，你去，可真没多余人手保护你。”方无应表情很严肃，“我不是说着玩的，仪器控制这方面我们没有你们专业，但也不是完全做不来。”

    “非常时刻才需要专业人才。再说我会用枪，小型冷兵器，短刀和匕首都能使，学过五年跆拳道，五十米泳道能来回游四趟，至于城市马拉松……呃，两年前跑过，成绩还不错。防范能力方面嘛，反正抢手机的近不了我身旁，另外我学过急救。”苏虹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实话实说，我也就这么多本事。”

    方无应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好吧，自己小心。”

    事故通常只在一瞬，从普及劳动安全的录像上，很多人都能看见，有的时候就是那么一小点疏忽，最终导致灾祸的发生。

    整个穿越过程照例经过了极强的震荡，但是苏虹忍耐下来了，这也是为什么她不太经常出此类差的缘故，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研究表明穿越引起的震荡，对女性生理究竟有无不良影响。

    但是至少，在白雾还未散尽之时，她就已经发觉哪里出了问题。

    烧焦的味道。

    一股强烈的燃烧物的味道，在一切尚未清晰呈现于眼前的时候，就首先窜入他们的鼻孔。随之而来的，是哔哔的燃烧声。

    等到面前的一切映入眼帘时，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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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Monster

﻿暮色，如血斜阳从高高的窗口射进来。

    一座宽广明亮的大殿，却铺着满地的狼藉。血迹没人清洗，到处都是一滩滩的，留着红色的、里面混有模糊的残物的血水，从中还可以看出一缕一缕头发的碎块。大殿之外，无数倒塌的房屋，遥遥望去，只显出给火焰熏黑的残破墙垣。有的火已经熄灭了，只有股股浓烟还在从屋顶升上去，向天空扩散成阴森森的丧幕，有的却还在熊熊燃烧，冒烟的梁木形成巨大的火炬，不断有柱子坍塌下来……

    大殿，此刻悄然无声，帷幔都被扯烂了，案台也早已掀翻在地，断了的刀剑，零落地撒了一地。四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血的声音，滴滴答答的不断流淌下来……

    苏虹一声惊叫！

    一具尸体斜靠在她面前的案几旁，摇摇欲坠，那具尸体……竟然没有头！

    小于手快，一把将她拖后两步，倒地尸体溅起的血水才没能沾上她的衣服。苏虹浑身发抖地盯着那具尸体，死者身上还穿着整齐的官服，可那颗头颅却不知去向！

    “队长！……”小杨脸色死灰地看看方无应。

    “时间肯定搞错了！公元370年没发生过这么大的事儿。”李建国飞快地，咬着牙说，“恐怕地点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顿住了。因为他看见了方无应的表情。

    那是怎样一种表情啊！

    恐惧、愤怒、羞辱、自责、惊惶……这种种剧烈的表情一下子都在方无应那扩大了的深黑色瞳孔里战栗地冲突起来，各种感情都争着要占据上风，它们狂野地搏斗，可是最终，有一种感情慢慢浮现了出来，胜利了。那是一种冷酷而坚决的神情，其它几种情绪慢慢褪去，他的脸孔，重新恢复冰冷平静。

    “苏虹，赶紧检查一下坐标。”他的声音平稳惊人，“至少我们该知道这是在哪儿。”

    忍耐着强烈的呕吐感，苏虹赶紧卸下背上的仪器，她的腿有些发软，于是索性坐在地上，伏在仪器上操作。

    几分钟之后，她抬起惨白的脸：“……各位。”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她！

    “……现在是公元385年，我们晚了15年，李队副说的没错，这里不是建康，而是……而是长安。”

    苏虹的声音很轻，但是听在众人耳朵里，无异于惊雷！

    “我的天！”小杨的脸色发白，他小声嘟囔：“难不成，这是慕容冲……”

    “除了他还有谁？”小于往前走了几步，看看大殿周围，“这肯定是他干的！烧杀劫掠，那个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看来他已经进了长安城了。这儿应该原本是苻坚的治下。”

    “……靠！”小于狠狠踢了一下那案几，“躲天躲地的计划了好几个礼拜，就是想躲开这个魔头，怎么就迎头撞上了呢？！”

    李建国倒是马上恢复了平静：“废话少说，事已至此抱怨也没用。”

    他看看方无应：“队长，要不要先返回？”

    方无应问苏虹：“现在即刻返回，能不能成功？”

    “把握不大。”苏虹摇摇头，“这一年代漏洞太大，穿越太频繁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害。我们至少得在这边呆上十个钟头。再说就算现在即刻返回，凌局也不见得就能成功固定我们的位置。”

    大家都不说话了，集体看着方无应。

    他吸了口气：“好吧，既然已经来了，咱们就在这乱世求生存。”

    他说完，抬头看看这座大殿：“……这儿快塌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

    方无应的声音非常沉稳，其余人暗暗松了口气，有队长这么强大的精神支柱在身边，他们也就没有必要再惊慌失措了。

    一行人穿梭于破败的街道里，两旁全都是损毁的房屋，有的还冒着黑烟，有的已经被烧得遍地瓦砾。

    他们时常看见倒毙的尸体，各色人等，平民居多。身上带着刀伤，或已被斩断肢体，或者被野狗啃咬得不成样子……

    “人间地狱”，这是在所有人心头冒出的一个词，这群人，或多或少都有穿越的经历，也不乏历经战乱的体验，可是像如今这样惨烈的人间景象，他们都还是第一次见到。

    小于停下脚步，转头看看跟在后面的苏虹：“……苏姐，要不要紧？”

    苏虹脸色苍白，她摇摇头，却没说话。

    她怕自己一张口就吐出来了。

    方无应停下，走到她身边：“把仪器给我吧。”

    “我来背吧！”小于也赶紧说。

    “……不用。你们自己的东西就够多了。”她喘了口气，“方队，我们这是去哪儿？”

    方无应看看不远处的天空，七月的长安原本该是繁花似锦的佳境，现在花木繁盛，鸟鸣依旧，可是人声却一点都听不到了。

    “出长安，往西，”方无应说，“往南的路上肯定有慕容冲的人马把守，都知道要去东晋避难——苻坚是往西逃的，那边比长安城安全得多。”

    “留在此地难道不行么？”小杨问，“这儿已经被烧掠过一次了，难道还要梳篦第二次？”

    “如果是慕容冲的话，那就很难讲。”李建国说，“他当年发誓要杀苻坚，诛灭其家全族，掘地三尺怕是也要找出前秦相关王族，连尸首那小子都不会放过的。我们留在此地也难保安全。”

    “另外，通知各位一件事。”苏虹停了一下，“现在我们暂时无法和凌局取得联系，我刚才尝试过一次。但是也说不定，夜晚效果会好一些……”

    “如果始终联系不上呢？”小于问。

    “那就只有去指定地点，当然这是万不得已的后备之选。”苏虹说，“指定地点是新平佛寺。三天之后，凌局将于零时在那附近进行固定回收，如果失败，之后每夜都会在零时、于同一地点重复回收。我们各自都携带着发射器，这样两点固定，成功的可能性就非常高了。”

    “新平佛寺？就是苻坚被姚苌所杀的那个地方？”

    “相比较其它地点，新平佛寺更好确定。”苏虹深吸一口气，又把背包往背上扛了扛，“不管怎样，我们不能留在长安城里了——威皇帝既然在此，咱还是少和他犯冲吧。”

    “威皇帝”是慕容冲的谥号，一个威字，可以看出此人纵横沙场的气魄。

    “是啊威皇帝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小杨哼了一声，“遇上你我，还不是跟切白菜似的？”

    李建国拍了他一下：“全军散打冠军还害怕慕容冲？有点儿自信行不行。”

    “关键是不知道慕容冲的实力如何。”小杨嘟囔着，“要得过两招才……算了，还是不要见面比较好。”

    “怎么？”

    “总觉得威皇帝在我心里不似人形，反而像头怪物。我无法以常人去考虑他。”

    “怎么把人当怪物了？”

    “不知道，就像上次闯来的高洋那个变态……”

    苏虹在旁边打断他的话，“别这么说人家，我很喜欢威皇帝的。”

    方无应在旁边一直没开口，此时倒是怔了一下。

    “你喜欢他？干嘛会喜欢他？”他眼神古怪地看着苏虹。

    “呃，不，其实我是想说……我只是不想把他当做个坏蛋一味指责。”苏虹说，“他小时候也挺惨的……”

    “妇人之仁。”李建国哼了一声，“睁开眼睛看看这长安城吧，什么叫尸横遍野？就这样你还愿意同情他？哦，小时候很惨，于是长大了就拿万千无辜生命来泄愤？瞧瞧他干的这事儿，像小杨说的，这么残忍，不是怪兽又是什么？你们女人就是看见了人家长得漂亮。漂亮怎么了？长得漂亮就可以杀人无罪？”

    苏虹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才说：“要是活在这个年代，我也会恨他入骨。但是拉开一千多年的距离，旁观者总是不由自主看得更多一些。”

    “看得再多，他也是个杀人魔。”李建国一脸不屑，“我就讨厌这种娘们唧唧的家伙……”

    “谁娘们唧唧啦？”苏虹有点不满，“他小时候那事儿是被迫的好不好？队副，你得公正一点。”

    “OK，OK。”李建国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说错了。好吧，他幼年被男人上了是他的惨，可是长安城的百姓被他杀了，百姓们也惨。所以恕我无法同情他。”

    苏虹突然说：“话说，真要咱们碰见慕容冲，然后把他抓住了，队副，你会怎么办？”

    李建国愣了一下：“这……我还真没想过。咱抓得住这家伙么？唔，不过说来只是情绪上的厌恶罢了——要是他伤了队长或者你们，我才会和他拼命呢。”

    小杨笑起来：“慕容冲伤不了队长。”

    方无应挤出一丝笑容：“你就那么说得准？”

    “说来，队长你败在过谁的手上么？”小杨忽然想起，“我可从没见你败过，所以很难想象慕容冲能伤你。”

    “我当然败过。”方无应淡淡地说，“很多年前。”

    “谁？！”小杨兴奋起来，“天大的新闻！是谁打败了队长？”

    “陈年旧事了，一个姓窦的小子……”他摆摆手，“行了快走吧，天黑前咱们得出长安城。”

    《附录》

    公元384年3月，慕容泓在关东召集了几千鲜卑人，偷偷渡河入关，在华阴起兵。平阳的慕容冲也以2万起事，攻打蒲坂。结果被窦冲败于河东。这就是那姓窦的。

    本章节BGM：日本动画《Monster》的OP。百度搜索grainOPOST

    “我又看见一只兽从海中上来，它有十角七头，在角上戴着十个冠冕，七头上有亵du神的名号。

    由于龙將权力赋予兽，因此龙受到人们崇拜，兽也受到人们的崇拜，全地人如是說：『有誰能像兽一般？有誰能与兽为敌？』”

    ——《約翰默示錄》第13章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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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长着“好人脸”的大叔

﻿一行人步出长安城，天气有些热，太阳落得也迟。方无应不敢把人分开，也没有按照惯例派遣斥候，人手太少，聚集在一起抵抗力才能稍大一些。他又叮嘱苏虹无论如何不要掉队，一旦有事就躲到人群后面去。

    他的话还未说完，由远及近传来马蹄声，方无应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的戒备顿时提升，全都将伪装好的武器拿在了手上。

    尘烟中，奔向前来的是一小队士兵，领头的似乎是个下级军官，穿着铠甲，骑着高头大马。

    “小心，是慕容冲的手下。”方无应低声道，“全面警备。”

    李建国看了他一眼，多少有些惊诧，他没想到方无应只一眼就辨认出对方的来路。

    出发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穿好了战袍铠甲，规格是参照十六国时期士兵的标准，包括方无应在内，打扮都极其普通，甚至故意弄得灰头土脸、难辨面目。

    那队士兵很快来到他们近前，为首的那个军官勒住缰绳，一双凶狠的眼睛盯着他们：“哪儿来的？！”

    李建国看看方无应，赶紧道：“启禀大人，我们是燕主部下。”

    燕主，即慕容冲，李建国的意思，至少得先表明是自己人，才不会遭难。

    岂料那军官骑着马围他们绕了一圈，阴险一笑：“怎么我看各位，面生得很？各位既不是鲜卑人，定是苻坚那厮的走狗！来人！给我全都拿下！”

    ……

    厮杀是在一瞬间开始的，隐藏的兵器全都亮了出来，金属相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苏虹在人群里只往后躲，她这是头一次身陷战场，吓得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发软！

    “……往后！往后退！到我们身后去！”方无应冲她低声喊。

    苏虹想往后退，谁知却退到了人群边缘，那儿是一道高高的土坡，她脚跟发软，一个没留神，竟仰面从土坡上摔了下去！

    “……苏虹！”

    高处的叫喊声传入苏虹的耳朵，她却没法听清，因为整个身体往下滚落，苏虹只觉得骨头与肌肉撞得生疼！她想抓住点什么停下来，但是下落力量太猛，加速度越来越大，她只能任凭身体像流星一般，坠入坡下……

    一只手突然伸出来，一把抓住了苏虹的胳膊！

    那是斜下里冒出的一只手，但却像铁钳一样，死死钳住苏虹的胳膊！

    身体的下落终于止住，苏虹呻吟了一声，她晕得几乎没法睁开眼睛。

    “……还活着么？”

    是粗哑的男人声音，苏虹慢慢睁开眼睛，旋转的金星逐渐散去，她这才看清楚对方——不，是看清了对方隐藏的地点。

    那是一大蓬山草，而那人，正躲藏在山草的里面。

    “……多谢。”苏虹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同时她奋力伸出手，攀住一根较粗的枝桠，这下，身体总算轻松了一点。

    “原来是位姑娘。”那个声音笑了一下。对方始终躲藏在山草后面，脸孔无法看清。

    苏虹轻轻喘息着，她知道自己身上多处擦伤，每个地方都火辣辣的疼，但是稍稍活动了一下四肢，并未发现骨折现象。

    真走运。

    “姑娘是什么人？是慕容冲的手下？”

    苏虹的眩晕还未退散，她缓缓摇摇头：“不是。”

    “我看姑娘也不像白奴（鲜卑人）。”那声音顿了一下，“可你也不是苻坚手下。”

    苏虹叹了口气：“我哪边都不是，无辜小民一个。”

    那声音又笑起来：“小民？小民有你这一身打扮的么？”

    苏虹不响了，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说：“大叔啊，我们俩不能总是吊在这儿吧？”

    “当然。”

    说了这话之后，那人又不吭声了。

    苏虹等了半响，她看看上面那蓬山草：“大叔？”

    “我在算计，往下要落多久，方能落在河畔。”

    “河畔？”

    “下面是一条湍急的大河，姑娘不知道么？落势太猛，会跌到河里去的。”

    苏虹默默无语，过了一会儿，才说：“再怎么说，咱俩吊在这儿，也很不成体统呀。”

    “不成体统，绝对不成体统，直如两条素未谋面的肉干。”

    “肉干？！”

    那人叹了口气，“好吧，那就往下滑吧，反正不是寒冬腊月，滑进河里也许有生机。”

    “呃，这个……”苏虹心想，你以为是玩漂流么！

    那人深吸一口气：“好，我先下去，等我到了地方，姑娘你再松手，我如果稳当了，就可以接住你。”

    一听他说得有理，苏虹也同意了。

    然后就见那人松开手，像一只匍匐的山虎，翻身冲下山坡……

    苏虹的姿势限制她无法扭头去看下面，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她也没有听见落水的噗通声。

    “大叔难道跌进无底洞去了？”她暗暗想，“啊啊大叔难道变成了爱丽丝？”

    这下可麻烦了。

    谁知就在这时，她听见底下传来很低的喊声：“姑娘，下来吧！”

    “……可是，我……不敢。”

    下面的人又喊道：“没关系，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么？”

    知道挨不住了，苏虹咬咬牙，以玩蹦极时的相同心情松开了手，谁知山势不是一般的陡峭，一路连滚带跌，苏虹囫囵着就往山底冲去！很快，大河滔滔的水声就灌入苏虹的耳朵！她有点慌，想赶紧抓住什么来刹车，但手脚所触之处不是沙石就是矮草，根本阻止不了她下跌的情势！

    就在即将栽入河里的那一瞬，一个人影扑过来，抱住她往旁一滚！俩人在铺满沙砾石子的河滩上滚出好远，才算停了下来！

    等到运动的力量完全停止，那人才松开了她，慢慢跪坐起来。

    苏虹只觉得浑身疼痛，她勉强支撑起身体，弄掉脸上手上沾的河砂。

    “真险。”那人说，“本来想接住你，可是落势太猛，我怕我们全都会滚进河里。自直堕取为横摔，或可有救。”

    苏虹呻吟了一声，“敢问尊姓大名不是叫张无忌吧？”

    那人愣了一下：“不是。”

    “那就好。”

    苏虹忍着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浑身筋骨。

    “居然没有骨折也没有严重挫伤。”她叹了口气，“我可真是命大。”

    那人哈哈大笑：“遇上了我，姑娘当然福大命大。”

    苏虹这才仔细打量起那人，四十岁出头，腿短身长，脑袋挺大，脸上五官神情看着很和善，他披着战袍穿着铠甲，脸上有血痕，腰侧挂着一个拳头大的玩意儿，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此人五官立体感很强，高鼻深目，一望过去就知不是汉人。

    “大叔，您是氐族人？”苏虹好奇地问。

    男人点点头：“姑娘是南人？”

    “我是女人。”苏虹嘀咕了一句，“汉人嘛……也可以这么说，其实到了我这一代，天知道混了多少胡人的血。”

    中华民族是个曾经多次民族融合的群体，到了二十一世纪，就算户口本上标明是汉族，也难保祖宗十八代里没有一点戎狄蛮夷的DNA。

    “看姑娘不像本地人士，是怎么会来长安的？”

    苏虹踌躇了一下：“其中原因十分复杂，大叔，我们还是先找地方落脚吧，不要在河滩上留宿了。”

    男人点点头：“好。几里之外有座破道观，如今战火肆虐，恐怕道士们都跑光了。就去那里吧。”

    看样子他对此地甚是熟悉，苏虹松了口气，就跟在男人身后，俩人在河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行，火红落日就在他们之前不远地平线上，如千年之后，毫无改变。

    “大叔……”苏虹问。

    “干什么？”那男人头也不回答。

    “大叔是陛下的人吧？”

    “唔，算是吧……”

    “苻坚……呃，陛下去了何处？”

    “我哪里知道。”

    “他还活着吧？”

    “应该吧。”

    苏虹揉揉胳膊，哼了一声：“长安城的人都死绝了，他倒是跑掉了。”

    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也不想这样……”

    “可是现在成了这样了，”苏虹说，“刚才我们一路走来，满街都是死人……”

    “那是慕容冲干的，是他号令屠城。”

    “谁唤醒了这个嗜血阿修罗？不是陛下一手培养出来的么——明知这孩子有问题，还放他去平阳做太守，一做就是十几年，那不是等着他蓄谋反扑么。”

    男人不说话了。

    “……现在可尝到苦果了吧，他当年养虎遗患，王猛劝他不听，王猛那是正宗汉人，胡人怎么斗得过汉人的花花肠子？所以说苻坚陛下自己不好，虽然我也不想这么说，可是苻坚陛下他……”

    男人觉得苏虹啰嗦得实在讨厌，他索性停下脚回过头：“姑娘，就别苻坚苻坚的了，你又不是他的婆娘，总把他挂嘴上干嘛？”

    苏虹脸一红：“我……我这是看他丢了大好河山，替他不值得。”

    “多谢。”男人瞪了她一眼，“姑娘还是操心你自己吧，这个样子，你怎么回家去？”

    对方一句话，倒是提醒了苏虹，如今她算是安然无恙，却不知控制组的人是否平安。苏虹想打开腕部的受话器，但想到有古人在面前，便忍住了这心思。

    “到晚上再说吧。”她叹了口气，“现在我也联络不上他们。”

    “他们？你的同伴？”

    苏虹点点头：“我们遇上了慕容冲的人，我是在混乱中跌下山崖的。”

    那男人点头道：“我听见了，还听见惨叫声。”

    “惨叫？”苏虹心里咯噔一声！

    “什么……吐火的兵器，什么老六身上着火了……”

    苏虹放下心来，吐火的兵器，大概是指的小于携带的军用喷火枪，既然要减少子弹的使用，就只有这玩意儿能顶事儿了。看样子喷火枪把那些鲜卑人给吓着了。

    只不过千万别被古人抢去，不然就成十六国的稀罕武器了。

    男人玩味似的看着苏虹的表情：“你知道他们取胜了？”

    “虽不能断言取胜，那些鲜卑人终究是伤不了我家兄弟的。”苏虹笑了笑，表情带着几分骄傲。

    “唔，难怪姑娘这么大胆。”男人想了想，“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我姓苏，苏东坡……”苏虹卡住，苏东坡的苏，这是她一贯介绍自己姓氏的方式，可如今是十六国时期，苏东坡还得再等六百多年才能出生呢。

    “就是，呃，那个……苏妲己的苏。”她说完，自己倒是先忍不住笑喷，好容易想出了一个本家，却是个狐狸精。

    “叫什么呢？”

    “单名一个虹字，霓虹的虹。”

    “好名字。”男人笑笑，“姑娘容貌端丽，和那般亡国祸水倒是两样。”

    “什么就亡国祸水？”苏虹不满，“国家灭了就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我最不齿这种言论。”

    岂料那男人被抢白却没发怒，他只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大叔你叫啥？”

    男人不理她，只往前走：“快点吧，天要黑啦！”

    苏虹闷头嘀咕了一句：“没礼貌，问了人家的名字，自己却不肯说。”

    男人依旧大步流星往前走，好像没听见她的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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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长着好人脸的不一定就是好人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男人说的那座道观果然出现在他们眼前，那道观飞檐高翘，铜铃很气派地挑在一角，可是大门却完全敞开，院子里，香炉倾倒在地、香案四脚朝天，横七竖八扔了一地东西！

    “……劫掠已经过去了。”男人简单地说，“进去看看有没有活人。”

    苏虹跟着他走进去，胆战心惊地往四处看，她不仅担心里面还有活人，还担心又会从哪里冒出死人。

    幸好道士们一早跑光了，活人死人他们全都没发现。

    此时暮色沉沉，光线已经非常暗淡了，男人从西厢房出来，看看苏虹：“今晚就在此处躲一晚吧。”

    “那行，你住东边我住西边。”苏虹伸手指挥着，“有事请先发警报。”

    男人却嗤嗤笑起来：“还东一间西一间？乱贼进来，叫都还没叫出声就一刀把你杀了，哪怕听见了，我怎么来得及救你？”

    苏虹哑然。

    “还是住一起吧。”男人说着，转身进了西厢房，“这边稍许大一些。”

    苏虹无法，只得跟着他进了西厢房。

    十六国时期还没有如今的床，那时候的“床”指的是低矮的家具，一般人都是席地而坐。苏虹看着灰扑扑的地有些发愁，但是对方已经盘腿坐下来了，她也只得跟着坐下来。

    “有吃的没？”男人笑眯眯看着她。

    “有一点。”苏虹从衣服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塑料包装早就被撕去了，苏虹是拿布包着的。

    苏虹递了一块给那男人。

    “吃这个得喝水，你等一下，我去弄点水……”

    男人伸手接过饼干，看也没看仔细就塞进嘴里，他站起身：“我去找些柴草。你去捡瓦罐来。”

    当晚，他们俩人就是用破瓦罐烧了水喝，吃的压缩饼干。

    “不要吃太多，会难受的。”苏虹说，“这个一经水，就发起来了。”

    “此为何物？”

    苏虹想说压缩饼干，后思考了一下，改口：“自家做的干粮。”

    就在这时候，她腕部的受话器闪了一道红光。

    苏虹有些惊喜，她抬头看看对方，想趁着对方不注意，溜出去和控制组联系。谁知对方正眼也没瞧她，就道：“是你家兄弟召唤你么？”

    “呃……”

    想想不太好瞒着人家，苏虹索性大方按开受话器，耳机以耳钉形式埋入她的耳朵，男人不太可能听见另一端的声音的。

    滋滋的干扰声很大，但是苏虹依然能听见方无应的声音：“……苏虹？”

    “是我。”她低声回答，“我此刻很安全。”

    那边传来的声音显然安了心：“我们后来下山找寻你，但没找到。”

    “我一直摔到河畔，有点擦伤，没事。鲜卑人呢？退了么？”苏虹问。

    “小于用喷火枪把他们吓跑了。”

    苏虹笑起来：“果然。这儿有人听见了。”

    “谁？”

    “一个大叔。”苏虹看看那男人，“是他救了我。”

    “大叔？”方无应的声音有点疑惑。

    “嗯大叔是个好人。”苏虹说，“看上去挺像个好人的。”

    “哼，此地无好人。”方无应说，“坏人最会伪装成好人。你还是小心一些。”

    幸亏他们说现代语言，对方也听不见，苏虹想，不然还真让人家难堪。

    “我们现在已经测量到了你的坐标，两处差不多隔开了十多里。”方无应说，“夜间无法赶路，明天上午再找地方会合吧。”

    “没问题。”

    “苏虹，你一个人……要当心。”

    苏虹笑笑：“没关系，大叔看起来骁勇善战。”

    “哦，真是个不错的大叔呢。”方无应毫无恶意地讽刺了一句，“通话结束。”

    关掉受话器，苏虹看看男人，对方正以极为好奇地目光看着她。

    “联系上了，我兄弟他们。”苏虹说，“都还平安。明日再会合。”

    “你们说的是哪里的语言？”

    “家乡话。”苏虹笑笑，“地方太偏僻，听得懂的不多。”

    “你们通话，要祭法术么？不见面就能听见声音？”

    苏虹忍住笑：“算是吧。”

    “刚才那个，是你兄长？”

    “大哥。”苏虹说，“很厉害的人。有他在，我们谁都不担心。”

    吃饱喝足，男人惬意地横卧在地上，他腰间那个拳头大的东西在睡觉时也不肯解下来，似乎是什么宝贝。

    苏虹眼睛盯着那东西，虽然是布裹着，但很明显能看出棱角来，那是个四四方方的玩意儿，而且还沉甸甸的。

    男人发觉了她的兴趣，他嘿嘿笑起来，翻了个身，把那东西压在身下。

    “……哦，你不怕膈应啊。”苏虹笑道，“压坏了可麻烦。”

    “压不坏。”

    “压不坏？莫非是石头做的？”

    “小丫头，懂什么？”男人嗤嗤笑起来。

    “哦，我是不太懂。”苏虹也笑，“传国玉玺嘛，可不是石头是什么呢？”

    苏虹那四个字，活像一把尖刀，直戳男人胸膛！

    男人一个翻身跳了起来，“哗啦”拔出剑，剑尖直逼着苏虹：“……你究竟是何人？！”

    苏虹哆嗦了一下，脸色倒是没改变，她笑了笑：“我就那么一试探，陛下，你看你，简直是不经诈啊！”

    眼看对方毫无反抗之意，男人慢慢放下剑，他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寡人小觑姑娘你了。”

    “怎么？不怕我给慕容冲通风报信？”苏虹哈哈一笑，“刚才和我说话的就是慕容冲呢。”

    苻坚也大笑，他将剑送回剑鞘：“是啊是啊，那刚刚在崖上，岂不是慕容冲打慕容冲？真是好故事。”

    苏虹知道他不信，也不再诈他，索性躺倒在地上，翘起腿，把手枕在脑后。

    “姑娘是如何猜中寡人的？”

    “这个嘛，叫逻辑推理。”苏虹晃了晃小腿。“放开胆子去想即可：长安城已成瓦砾，慕容冲依旧追查不放，如果不是为了找您，他又是在找谁？您，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将官，气度不凡，尤其腰侧又挂着这石头一样的玩意儿……”

    “唔，果然不同凡响。”苻坚也坐下来，“姑娘打算怎么办？卸了寡人头颅，你或可平安逃出慕容冲的掌心。”

    “我不干那事儿。莫拿我当宵小。”苏虹摆摆手，心想你的头也轮不到我来卸，你家姚苌先生还伸长脖子等着呢。

    “看起来也不像。”苻坚笑道，“说来，姑娘神仙一样的人品，寡人钦慕得紧，姑娘的几位兄弟恐怕也是人中龙凤——可否将寡人引荐给你家兄长？”

    “哈哈哈，你要见方无应？”苏虹笑，“好啊，明天带你去见他。”

    《附录》：

    传国玉玺从春秋时期诞生，至如今已经下落不明，据说姚苌逼死苻坚，就是因为苻坚没有交出传国玉玺。很可能这石头就丢在此“好人大叔”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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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国境以南，太阳以西

﻿第六十章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方无应推门进来的时候，苻坚正斜躺在窗前发呆。一见进来的是方无应，他赶紧坐起身，想微笑示意，但是只咧了一下嘴，表情由此显得很尴尬。

    方无应强忍住想翻白眼摔门出去的yu望，他抓着把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不像样子，索性还是走进来，在苻坚跟前坐了下来。

    等到坐下方无应才觉得不太对劲：他这个姿势，颇像是在审讯犯人——就差一盏直照人眼睛的台灯了。

    他干咳了一声，挠挠后脑：“……晚餐，还行么？”

    苻坚点点头：“很好。”

    “我们都吃那个，也没有时间给你弄好的了。”

    “面就很好，不需更多。”

    “呃，今晚大家都要通宵干活，你放心睡你的，肯定平安。”

    “好。”

    干巴巴的对答讲到这里，方无应已经想不出来还能说什么了，他抬头看看，正对上苻坚笑眯眯的脸，一股怒气又从方无应的心底窜上来了！

    “又笑什么呀？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笑得很开心！”

    “唔，寡人觉得，冲儿你剃了和尚头也挺好看的，嘿嘿。”

    方无应想活活掐死他！

    “没看见我有头发么！谁说这是和尚头？”

    “可是这也太短了，以前寡人亲手为你沐浴，你的黑发及膝，光滑得像丝……”

    他的话没说完就停下了，因为方无应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可怕。

    苻坚怔了一下，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你现在这个样子，真不好看。”

    方无应瞪了他半晌，突然，乐了。

    “那就最好。”他说，“我变老了，是吧？变黑变糙了，再不漂亮了不像玉了对吧？那最好！”

    他说这话时，笑嘻嘻的，抱着手臂得意洋洋。

    苻坚皱了一下眉头：“为何要与寡人赌气呢？”

    “和你赌气？”方无应笑了，“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那为何你与他们说话都轻言细语，单单看见我就发火？”

    方无应翻了个白眼，不答。

    “不过我看他们，比韩延、高盖都强。”苻坚喃喃道，“那些家伙我信不过，只会怂恿你干更出格的事儿。”

    “是因为我现在身边这群人阻止我杀你，你才会这么说，对吧？”方无应哼了一声，“放心，我不会再杀你，但也直到明日夜间为止。”

    “这是何意？”

    方无应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还看不出来么？我不是那个真正的慕容冲。”

    苻坚心头一惊，他凑过来：“你明明是冲儿，怎会不是？”

    “我是慕容冲，可又不是慕容冲。”方无应淡淡一笑，“像在猜谜，是吧？”

    苻坚看着他，迟疑着说：“……你并非二十六岁？”

    “我并非二十六岁的慕容冲。”方无应笑笑，“我老了，早活过了二十六年，也许比你还老。你看，这儿都快有白发了。”

    他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鬓旁。

    苻坚神情似有不忍：“……冲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方无应垂下手，看看他，又垂下眼帘，看着地面：“我活了很久，久得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多少岁——在你从未听说的那个地方。”

    有手伸过来，似乎试图握住方无应的手，但在半途就放弃了。

    “这个冲儿不会杀你，会给你饭吃，给你地方睡。”方无应抬起头，笑了笑，“可这个冲儿明晚就走，后天一早，此地出现的还是原来那个冲儿。你要当心，别存侥幸，千万不要拿他当作我、还想着回来找他，也别和人说遇到过我。”

    苻坚的神情若有所思，似乎明白，又不甚明白。

    “病号房”内，窗台上点了根红蜡烛，是小于他们不知从哪儿找出来的，蜡烛只剩下半根，烛泪已经淌得一塌糊涂，烛身上的半个凤凰已经融化，只剩下凤尾巴，撩着黑烟半隐半显。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方无应慢慢的，又说。

    苻坚想了想：“他们，也和你一道回去么？”

    “你是说苏虹他们？是的，我们一直就在一起。”方无应说，“我就是在那边认识他们的。”

    苻坚闭上嘴，他默默看着方无应，突然轻声问：“你有心上人了，是么？是那个苏姑娘？”

    方无应一怔，无声地笑起来。

    “是。”他的表情十分坦然，“她不好么？”

    苻坚看了他一眼，别过脸去。

    方无应故意捉狭地凑过去：“她哪里不好？容貌秀美心肠又善，什么都肯依我——你不喜欢她？”

    “不喜欢。”

    “为何不喜欢？人家还觉得你挺不错的，昨天和我说遇到了一个好人……”

    苻坚叹了口气：“冲儿，你总是这样。”

    方无应一愣：“什么？”

    “炫耀。”

    “……”

    苻坚笑了笑，说，“在把你当心肝的人面前，炫耀另有人欢喜你，还比听你说话的人对你好百倍，这些话叫听着的人心里难过，听的人心里越难过你就越得意。你一直就是这样的。”

    方无应错愕万分地瞪着苻坚：“……我哪里有？！”

    “没有么？和我说除了姐姐，谁你也不睬，我对你再好，也顶不上姐姐一根手指；可我送你玉佩，你却偏要拿去给姐姐瞧，在她面前炫耀你的得宠，气得她砸了玉佩，踩伤你的手……”

    “胡说！”

    “你与母亲同住，我去见你，明知那几****姐姐刚被封贵嫔，列三夫人之首，你却非要留我在别院迟迟不肯让我走，故意叫她难堪，独守冷宫；你原本一直对我不假颜色，可只要在你母亲面前，你就变了个人……”

    “……是你跑来侮辱我！”方无应激烈地打断他的话，“是你深夜闯入别院，当着我母亲的面侮辱我！”

    苻坚看着他，半晌，点点头：“是我擅闯别院，我只是思念你太过，多日不见想去看看你。谁知一见就放不下……可若当时，你真要严词厉色拒绝我，我也不会把你怎样。这你是知道的。”

    方无应只觉得浑身发抖，他的血全都涌上了头！

    “好，说来说去是我不对！”他气得暴跳起来，“你******就没一点错，你们全都没错！都是我的错！”

    他那一下，动作太大，风把蜡烛忽地扑灭，屋子里顿时黑了下来。

    柔软而惨淡的月光，顺着黑暗爬进屋来，照着窗前那一小块地方，白白的，素净得很。

    “……我去取火石。”方无应转身想走，又被苻坚叫住。

    “算了。”他淡淡地说，“不用了。”

    方无应背对着他，僵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好了，过来吧。”他的声音很温柔，“过来陪我坐一会儿……反正明天，你就走了。”

    不知是这伤感的语气，还是那最后几个字打动了方无应，他平息了一下呼吸，缓缓转过身，走回到苻坚身边坐了下来。

    黑暗中，一时间，俩人谁都没说话。

    “唉，干吗发那么大的火？”苻坚低声说。

    “……我觉得，谁都对不起我。”方无应忽然悄声道，“父母，兄长，姐姐，还有你……我曾经觉得你们谁都对不起我。把我当泄愤的工具，胡乱寄托希望，就因为我是最小的那个，所以一旦希望不能达到，就给我罗织罪名，用不知所谓的道义来鞭挞我，找各种各样方法嘲弄我……”

    “我没有。”苻坚努力分辨，“我……我是……”

    “我知你没有。”方无应笑了一下，“傻×才在兵临城下的时候，还指望敌人念旧情呢。”

    “傻×？”

    “……我是说，那件锦袍。”方无应嘲弄地撇撇嘴，“送我那个干嘛？以为我会像你念着我那样，心心念念想着你？”

    这话一说出来，方无应就觉得后悔了，因为借着月光，他看见苻坚垂下了头，脸色也灰败了许多……

    于是，他心里某块地方，不知怎么，就软下来了。

    犹豫了许久，他终于还是悄悄伸出手去，握住了苻坚的手：“……我得谢你。”

    苻坚满脸愕然地望着他。

    “不管怎么说，你很把我当回事，对吧？”方无应努力扯出一点笑容，“人家都不当回事的，就你当回事。为了这个，也得谢谢你。”

    “冲儿……”

    “我们和解吧。”方无应低声说，“我不会再把你当仇敌，你也别再恨我了……”

    “可我不恨你啊？”苻坚有点惊讶地说。

    “国都亡了，皇位也丢了，还不恨我么？”方无应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嘲讽的意思。

    苻坚低下头：“……那是我自己的事。是我把事情弄成现在这样的。我清楚得很。用不着怨天尤人，也不怨恨你。以前我想不明白，也真的恨过你，可如今我却明白了，人临到生死绝境才会明白一些事情。”

    方无应默默看着他。

    “可要是重来一遍，我还是会这么干。”他抬起头，微笑了一下，“说这样的话，你又要发火——我心里欢喜你，不因为你是大燕的中山王、大司马，也不是因为人人都夸你凤仪俊美。我倒真宁可你不是，而是随便哪儿来的一个孩子，没名没姓也罢、身无分文也好，头上长着癞疮，脸上拖着黄鼻涕，身上破衣烂衫，嘿嘿，那都没关系。只要我们两个在一处，你能给我作伴就好，我啊，只要是你，怎么都好，就算你不欢喜我也没关系……”

    方无应忽然拉过他的手，伏下身，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手掌里……

    有温润的液体从他的眼眶流淌出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但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

    用另一只手温和地抚mo着他的头发，苻坚渐渐感觉到掌心的湿润，他有些慌了。

    “怎么了？冲儿？”他紧张地问，“你哭了？为何要哭？”

    良久，方无应才慢慢抬起头来，月色下，他的眼睛微微发红，脸上有残留的泪痕，但他却在微笑。

    “我不知道……”他努力吸了口气，微笑道，“但我……很高兴。这真荒唐，明知不对，可我还是很高兴。”

    苻坚看看他，也微笑起来：“高兴又为何不对？”

    方无应却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说到这儿，苻坚像是想起什么，他起身，从腰上解下那个布裹着的东西，将它递给方无应：“这个，拿着。”

    方无应接过来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方玉玺！

    月光下，连曹丕叫人强硬刻上的那一行“大魏受汉传国玺”，字迹都清清楚楚！

    “是传国玉玺？！”他大惊失色，“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给你，带回去。”苻坚望着他，“带回你来的地方。”

    “我不能要。”方无应将玉玺包好，还给他，“这是你的。”

    “我留不住它了。”苻坚叹了口气，“眼下带不出北方，姚苌那厮又紧盯不放，留在我手上，只会白白给乱臣贼子篡位的机会。”

    方无应顿了一下，低声道：“那，我也是乱臣贼子。”

    “你不是的。”苻坚把玉玺重新裹好，交给方无应，“拿着吧，若是之前那个冲儿，我就算被杀死，也不会给他。”

    他停了停，又说：“可你已经不是他了，所以，赶紧拿去吧。”

    方无应不知说什么好，他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接过了那方玉玺。

    “走吧，去你兄弟们那边。”苻坚笑了笑，“你耽搁太久了，我已经听见他们在外面了，脚步声听着有些乱，怕是在担心我对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神色却已经有些难堪。方无应立即明白了苻坚的意思。

    “那我……先出去了。”他站起身，拿起传国玉玺，又看看苻坚。

    “快去吧。”苻坚轻声说，他的神色坦然又温和。

    方无应望着他，嘴唇蠕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努力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小心姚苌。”

    苻坚点点头：“知道的。”

    再多的，方无应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又看了一眼苻坚，他终于低下头，如一条影子般悄无声息拉开门，走出了屋子。

    ……走到院子里，方无应静静站在那儿，他久久地仰望苍空，颀长身姿如即将融入清风里的一尊像。

    就仿佛长天落日之下，这人世，自始至终都是如此简单。

    那天晚上恰逢满月，皎洁月华，如银水般倾泻进每个人的记忆。

    于是他想，此生，他再也忘不了今晚的月亮了。

    《附录》

    本章BGM是国内乐队“声音玩具”的《秘密的爱》，歌词摘选如下——

    青春的人儿啊

    想想一个人的十年会怎样

    足够让许多选择发生

    许多人事来来往往

    此刻你深爱着的啊

    是那多少个十年后的少年

    他是否依旧那么年轻

    是否依旧那么热情

    透过窗外夜色的迷雾

    和丝绒般光滑的肌肤

    我深深地亲吻着你

    在这夜色不安的城市里

    和你在一起我已经

    把什么都已忘记

    每一个甜蜜的瞬间

    我只想这样拥抱着你

    至少我们在一起

    ……

    作者PS：

    看见起点这边读者多起来，我太高兴了~

    其实不管回帖是赞是弹，都是好的，在我看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审美观，这没法勉强，总是说“文无第一”就是这意思，毕竟读者是在给予关注，真没关注的，就连看都看不下去了。

    就是起点这边规则我不太熟悉，回复出来的不知为何总是书友号，汗，看来还得再琢磨琢磨。

    对了，明天起我要出门远游，文章由好友火星带贴，她的工作繁忙，更新时间不一定会固定在旧有的同一时刻，这一点还请各位见谅。

    回帖就请等我回来之后再细细看吧~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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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狭路相逢！

﻿次日，晨曦照在苏虹的脸上，她睁开眼睛，发现苻坚已然在生火煮水。

    苏虹爬起来，她浑身四肢仍然酸痛，昨天从山崖下落那一场，还是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姑娘昨晚睡得可好？”苻坚看看她。

    “一夜乱梦，别提了。”苏虹摆摆手，摇摇晃晃站起身，“我去弄点水洗脸……真痛苦，洗面奶没有就算了，连牙膏也没有——我恨《穿越环境保护条例》！”

    吃了聊可果腹的饼干，二人继续上路，苏虹一直往西走，她知道方无应他们也是朝这个方向进发，定位器显示，二者的距离慢慢在接近。

    “我家兄弟们就在前方不远了，”苏虹说罢，回头安慰苻坚，“马匹是没有的，可是吃的会更多一些，而且他们也能捕猎。”

    “那就最好。”

    又走了差不多一个钟头，苏虹看了一下定位器显示，快十一点了。

    这时候，前方远远的，出现了一片绿盈盈的竹林。

    苻坚忽然一拽苏虹：“慢！”

    “怎么？”苏虹莫名其妙看着他，“看见什么了？”

    “……有人影晃动。”苻坚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竹林里有人，不止一个。”

    苏虹努力瞅了半晌，终于放弃：“……不行，四百度的近视眼，我什么都看不见。”

    “是你家兄弟么？”

    “很有可能。”苏虹抬手看看腕部，那儿的红点闪得更频繁了，“先过去再说吧，怎么都得经过那里。”

    苻坚觉得有道理，便与她继续往前行。

    快到竹林边上，忽然斜下杀出一人：“……站住！”

    苏虹皱着眉头盯着面前的人。苻坚则后退一步，拔出了利剑！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

    “要你个头！”苏虹打断他的话，“小杨同志，你有点正经好不好？”

    小杨笑起来：“队长派我在此处防守。苏姐，我们昨天都以为你……咦？这位是？”

    苏虹看看苻坚，笑起来：“陛下，这是我家兄弟，你不用担心。”

    “陛下？”小杨诧异地看着苻坚，“苏姐，莫非……”

    “苻坚。”苏虹说，“昨天也是他救了我，你说巧不巧？摔下去没遇见武林高人，却遇见他了。”

    “啊！”小杨一脸诧异，又赶紧收起兵器，笑嘻嘻向苻坚一抱拳，“久闻大名！幸会幸会！”

    “什么幸会？用词不当。”苏虹白了他一眼，“要不是陛下出手相助，昨天我就直接摔河里去了。”

    知道是苏虹的同伴，苻坚长出一口气，这才收起了剑：“苏姑娘，这位是？”

    “他姓杨……”

    “哦哦，小人姓杨，单名一个‘过’字。”小杨笑嘻嘻地说，“久闻陛下大名……”

    “又在胡扯，爹妈给的名字都不要了。”苏虹又好气又好笑，“到处冒充人家杨过……你的左臂不想要了？陛下，咱们进竹林去说话。”

    小杨赶紧做了个手势：“陛下请。”

    “杨兄弟请。”

    进了竹林，苏虹才发觉此处竹子长得颇为茂盛，此时正是盛夏，竹叶蔽日，满地碎影，绿意竟如滴翠流淌，外头的暑热顿时消散。

    “队长他们呢？大家都还好吧？”

    “队长刚刚在检查仪器，小田带着何勇做斥候去了。大家都没事。”

    苏虹笑道：“昨天听说，小于用了军用喷火枪？”

    小杨笑起来：“那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嘛，不然怎么办？拿轻机关扫射呀？那得找多少子弹回来。”

    “鲜卑人没再追来了？”

    “没有。”小杨摇摇头，“可是队长说不能掉以轻心，慕容冲的部下一个个都跟狐狸豺狼有得拼，要防范他们席卷重来。”

    小杨说的是现代语言，偏偏叫苻坚听懂了“慕容冲”三个字。

    “你们是在说，慕容冲？”他问。

    小杨回头看看他：“陛下，昨天我们叫慕容冲的人给袭击了，幸好没出大事，但是我们队长……”

    “不是，是大哥。”苏虹掐了一下他，“改口。”

    “哦对，我们大哥说，难保他不会带人追上来，所以还是得小心。”

    苻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又往里走了一会儿，人影一闪，苏虹就看见了李建国和小于，俩人正坐在地上擦拭兵器，小于嘴里咬着半块巧克力，估计那就是他的早餐。

    “Hi~队副，小于。”苏虹抬手打了个招呼。

    “哟！这不是挺精神的嘛。”李建国笑嘻嘻地想打招呼，转眼看见苏虹身后的苻坚，“苏虹，这位是……”

    “苻坚。”苏虹说，“就是那个苻坚。昨天是他救了我。”

    李建国和小于给吓了一大跳！但很快，俩人就反应过来。

    他们站起来，恭敬地冲苻坚行了个礼，“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

    “俗礼都免了吧。”苻坚笑了笑，“苏姑娘，他们也是你的兄弟？”

    “没错。可我大哥不在这里——方队长呢？”

    小于转身往前面一指：“在那边检查仪器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虹远远就看见方无应了。他背对着人群，正蹲在地上低头检查一台仪器。

    “我家大哥。”苏虹笑笑，冲苻坚指了指方无应，“走吧，过去打个招呼。”

    说完，她朝方无应那边走过去，笑盈盈道：“方队长，我回来了！”

    方无应擦擦手，站起身笑道：“哦，走得还真快。我还估摸着……”

    可他的话忽然卡在了半截！

    方无应脸上，出现一种……很难形容的奇怪表情，一霎那，苏虹觉得，他脸上的肌肉好像脱离了骨头！

    苏虹本向前的脚步，生生停住！

    下一秒，人影一闪，雪亮的刀锋忽从方无应手中冒出，直直刺过来！

    她想尖叫！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冰冷利刃擦过她的发，刺向她身后的男人！

    “当啷！”

    金属相碰的声音，人影纷乱！

    苏虹腿一软，噗通坐在了地上！等她反应过来，苻坚早抽出长剑，与方无应战在了一处！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虹想喊，可一点儿声都喊不出来了，她浑身都在抖，无法站起身。

    闻声而来的控制组人员一见这状况，也都纷纷拔出自己的兵刃！一时间，刀林剑雨，将苻坚一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停下！住手！”苏虹终于爬起来，大叫出声，“不要杀他！他是苻坚！我们不能杀他！”

    不知是苏虹这一通狂喊起了作用，还是发现苻坚并无伤人之意，慢慢的，小杨他们先退出了剑阵，接着是李建国，最后控制组成员全都停了下来，满脸不解地看着犹自与苻坚恶斗的方无应！

    “方队长！队长！”苏虹想伸手去拉方无应，但李建国一把拉住她，“危险！会伤着你的！”

    “队副，赶紧阻止他们！不能让队长杀了苻坚！不然……”

    她的话音未落，只见一柄剑被高高挑起！它在空中晃了半个圈，颓然插在了地上……

    那是苻坚的长剑。

    而方无应手中的刀，刃尖正戳着苻坚的喉咙！

    “动一下，我就叫你见血！”

    方无应的声音很低，粗哑得像钝刃刮着血肉！

    苏虹目瞪口呆望着他的脸，认识了这么多年，她还从未在方无应的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

    如此狠毒……

    如此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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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凤皇凤皇起阿房

﻿四下里，悄然无声。

    只有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响动，所有人都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被尖刀戳着喉咙，苻坚忽然，笑起来：“……苏姑娘，千方百计诓我到此，真是多谢你费心。”

    苏虹惊讶得嘴唇都在发抖：“……什、什么诓你？我没诓你！方队长，你这是干什么？！”

    方无应不吭声，却未放下刀，他的脸如生铁铸造，没有一丝表情。

    李建国在一旁小心开口：“队长，他可是苻坚……”

    方无应仍旧不出声，刀尖，却又往前了一寸。

    苻坚轻轻一笑：“要寡人性命，又何苦这么麻烦呢？冲儿。”

    他最后那两字说得很轻，但却无比清晰！

    好像忽然从大梦中苏醒！方无应慢慢放下刀，他拎着兵刃，缓缓后退了两步，站住。

    “……几年不见，你长这么大了，我几乎认不出是你。”苻坚啧了一声，“可你为何如此打扮？昨日在崖上遇到韩延的部下，为何不去相认反而与之拼杀？”

    苏虹和李建国他们对视了一眼，个个一头雾水。

    “陛下，呃，你认错了。”苏虹想上前解释，“这位是我家兄长……”

    “兄长？”苻坚微微皱眉，“冲儿，家中你最年幼，哪里又来的妹子？莫非是义妹？”

    “冲儿？”苏虹瞪大眼睛，瞧瞧方无应又瞧瞧苻坚，“什么冲儿？陛下，你把我家兄长错当成谁了？”

    苻坚转过脸，诧异地看着苏虹：“莫非苏姑娘还不知道你家这位兄长是谁？”

    “呃，他……他叫方无应，跟你说了的啊。”苏虹解释道，“他不叫冲儿的。”

    “方无应？”苻坚喃喃念着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好几遍，忽然间，他神色黯淡了下来，“仲尼伤周道之不兴，感嘉瑞之无应——冲儿，‘世道纷乱，凤鸟无应’，你取此名是这用意么？”

    苏虹他们几个在一旁听得愈发糊涂！

    “什么仲尼、周道的？”她笑，“陛下，你又犯糊涂啦？”

    岂料这话说完，苻坚瞥了她一眼：“冲儿，这就是你认的妹子？如此懵懂，直如不读书的幼童！”

    苻坚的目光充满轻蔑，苏虹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时方无应却开口：“休要折辱我妹子。她不知情。我也不想杀你，你走吧！”

    李建国和小于他们茫然转向方无应：“队长……”

    但他不看他们，只铁青着脸退回到仪器旁，慢慢坐了下来，垂下头。

    苻坚仿佛充耳不闻，他满脸不忍，往前又走了一步：“冲儿，究竟出了什么事？高盖、韩延他们不服你？你不做燕主了？你现在怎么……”

    “快走！”方无应一声低吼，打断他的话，“别再让我看见你的脸！”

    他的声音嘶哑，神情激动，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很明显是在强自克制。

    苻坚闭上嘴，过了一会儿，点头道：“好，我走。”

    他看了一眼方无应，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我真当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苻坚的神色有些凄然，但他还是微笑道，“是天命——合该在竹林相遇。”

    他说完，不再看方无应，拔腿就往竹林外走。

    谁知就在这时，从远处冲进来两个人，是做斥候的小田还有何勇！

    “队长！麻烦了！”

    他们一直冲到方无应跟前：“一大队人马往此处奔来！且呈包围之势！”

    方无应跳起来：“从哪儿来的？！”

    “从长安城！”小田喘了口气，“就冲着竹林，说来捉拿奸细——为首带路的就是昨天被我们吓跑的那个将官！”

    大伙全都紧张起来，各持兵刃，连本要走的苻坚也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着他们。

    “有多少人？”方无应一瞬间恢复了常态，他的语气也变得沉着。

    “估摸着有上千人。”何勇努力平复喘息，“分了三队，明显是要把此处围起来！”

    “为首的除了那个将官，你还看见什么？”方无应问。

    “还有一个大将，可我不知是谁，军阶看来比昨日那人高很多。”小田说，“只能断定是慕容冲的人！”

    “必是韩延无疑。”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到苻坚身上，也不知他是如何听懂现代语言的，只见他看看大伙：“昨天你们伤了他的手下，韩延此人手段毒辣，心胸狭窄，必要带人前来报复。”

    这话一说，大家全都有些焦急了。

    “谁啊这是？”小田悄声问。

    “苻坚，就……就是前秦的那个……”苏虹低声道。

    小田把嘴巴张成O形！

    “队长，我们一共才七个人，苏虹不能上阵，就算加上苻坚，也难敌上千人。”小于道，“不然还是撤吧？趁着他们还没来……”

    “来不及了！”小田摇头，“他们把这一带全都封锁了。”

    “回局里去？”

    “可是还联系不上凌局长呀！”

    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方无应身上，好像全都等着他拿主意。

    方无应沉吟片刻，握住手上的刀：“有个办法，虽然险，倒也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

    方无应不说话，他转身，看看控制组的几个人，又看看苻坚。

    他盯着苻坚，突然开口：“我的相貌变了多少？”

    方无应用的是十六国的语言。

    相貌？大家不明就里地看着他俩！

    苻坚久久凝视着方无应，叹了口气：“五官轮廓毫无改变，只觉得……只觉得苍老了许多。”

    方无应点点头：“那不妨事。”

    他说完，又拿刀指着苻坚：“你留在此地，不可出声——苏虹，你看着苻坚，不要让他乱跑。”

    说完这话，他又对李建国他们说：“你们跟我来。”

    “队长？”

    方无应往前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没有回头：“……跟着我，不要多话，一句话也不要说，不管发生什么……只看着就好。”

    李建国他们面面相觑！

    “我会保护你们的，我是你们的队长。”他顿了一下，“至少……现在还是。”

    他的声音很低沉，每个字，如千钧般沉重，李建国他们再也不敢发问了。

    目送方无应他们走远，苏虹憋了一肚子问号，转向苻坚：“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苻坚也不看他，他撩开战袍下摆，就地盘腿坐下，闭上眼。

    “陛下，你这是……”

    竹林里安静了下来。

    良久，苻坚忽然开口：“请教姑娘一件事。”

    “什么？”

    “苏姑娘念过书吧？”

    苏虹脸又红了，刚才苻坚嘲笑她不学无术，她还记得呢。

    “没读啥书，家穷，些许认得几个字。”苏虹没好气地说。

    “嗯，那寡人请教姑娘：‘凤皇’二字的切音，和哪几个字相近？我学识浅薄，姑娘能否告知一二？”

    苏虹顺口道：“这还不知道？凤皇二字嘛，就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好像被雷击中一般！一张俏脸陡然变得惨白！

    “不可能！！……”

    苻坚睁开眼睛，从眼角瞟了她一眼，便合上眼帘，不再出声。

    《附录》

    关于切音，即第一个字的声母和第二个字的韵母拼合的那个音。具体规则可以查《广韵》、《集韵》两本集子，我学识粗陋，不敢误导读者，不过若让我来解释，“方无应”三个字分析起来，是说不再给予“凤皇”这种称呼任何回应，也即“世间再无慕容冲”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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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慕容冲复活！

﻿跟在方无应身后，李建国他们一声也不敢出，快到竹林边缘，就听见疾雨般的马蹄声次第前来，远远望去，烟尘漫天！

    “队长！……”小田忍不住低声道。

    方无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身体压低，其他人也如他这般，伏下身，紧张地盯着外面！

    真的有上千人马！

    前头马队在竹林边停了下来，为首一人分众而出，只见他黑黑的脸孔，高大的身躯，一脸的冰冷倨傲。

    “……禀报将军，那伙贼人就隐蔽在此处。”身后一名小卒道，“昨日他们用喷火的怪物灼伤了我们一名兄弟。”

    “嗯。”那黑脸的将军点点头，一挥手，“四面包抄！给我把贼人逼出来！”

    就在这时，李建国感觉身边的方无应忽然起身，大步流星往竹林外走去！

    “何人在此喧哗？！”

    分开竹叶，方无应跳出竹林，他的声音又高又尖锐！

    一见有人出来，那将军一勒缰绳：“……是谁？！”

    方无应抬头看看他，忽然一笑：“哦，原来是韩将军。”

    那将军望着方无应，目瞪口呆！忽然间，他流星般翻身下马，“噗通”跪倒在地！

    “不知陛下在此！臣惊了圣驾，还望陛下恕罪！”

    一见主帅跪倒，那后面上千人顿时呼啦啦跪了一大片！

    “陛下！……”

    李建国他们跟在方无应身后，见此惊天大逆转，一个个入坠梦中！

    方无应倒是一脸笑意：“韩将军，这是要干什么？带着寡人的兵来拿寡人？”

    “臣不敢！”韩延把头埋得更低，“是昨日探子来报，有一群奸细……”

    “奸细？”方无应的声音很冷，他的笑更冷。

    那副表情，是李建国他们从未见过的阴冷慑人！

    他们从未见过方无应露出那种笑容，只一瞬，目光就狠毒得几乎不像他了。

    “……呃，属下的人去捉拿，结果被其所伤。”韩延的声音有点发颤，“实不知陛下在此，臣请陛下恕罪。”

    无论是叩拜的姿势还是语调，韩延的言行已经非常清晰地显示：他十分惧怕方无应！

    李建国几个愕然看着面前这跪倒的一大片，他们想出声，可嗓子像是被谁活活掐住，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方无应神色未改，他微微点头：“韩将军忠心可嘉，寡人怎会治罪与你？先平身吧。”

    韩延这才战战兢兢起身：“陛下，这两日宫内遍寻不着陛下，臣等都很担心……”

    方无应看看李建国他们，闲闲道：“这几个，原是寡人安插在苻坚老贼身边的内应，前日他们来报，说已查明了老贼去向。寡人怕打草惊蛇，未曾通知众爱卿。”

    “原来如此。”韩延道，“陛下，可是陛下只身一人前往，终有不妥……”

    还没等对方说完，方无应突然跳起来，一刀砍在了旁边一匹马上！

    马儿嘶鸣倒地！鲜血喷将出来，溅了那将军一脸！

    “有何不妥？！”方无应用刀指着韩延，厉声道，“长安城都烧成渣了！可你们！你们谁伤到老贼一根寒毛？！”

    鸦雀无声！

    他疯了！

    这男人完全失控了！他疯子般的喜怒无常，把所有人都吓住了！上千人的队伍，连带马匹，竟听不见一点响动！

    被那带血的刀给直指着，韩延挂着血丝的脸，死人一样蜡黄！他垂首道：“……陛下，还请陛下下令，吾等追随陛下，共戮老贼！”

    “不必了！”

    说完这话，方无应放下刀，他的嗓音突然柔和：“韩将军，此地本来僻静少人烟，若要从长安出来寻找逃路，除了这条道不做它选。如今却无端平添了这许多兵马——你若是苻坚老贼，你还肯往此处来么？”

    方无应的声音柔缓，脸上也是笑吟吟的，可这两者是如此的不协调！那诡谲的狞笑里，藏有理智即将崩毁的迹象。

    李建国他们都清楚地看见，黑脸将军的额头上，竟渗出豆大的汗珠！

    “臣……知罪了！”他说话时，牙齿甚至轻轻相碰，发出了咯吱声，“臣……臣这就带人马离开！”

    他说完，甚至不敢再抬头，只冲着下属挥挥手：“撤！”

    说完这话，他又低头道：“陛下，臣先行告退。”

    “韩将军。”

    方无应依旧笑笑的，喊住他：“这几日寡人不在军中，事无巨细，都得你与高盖多费心了。”

    虽然是在笑，但男人那双眯起来的眼睛里却毫无笑意，只余恶毒。

    “……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千人的队伍，很快消失于马蹄扬起的灰霾里，又过了片刻，那马蹄声也不再听闻。

    李建国他们，这才长长出了口气。

    “……这下他更有杀我的理由了。走吧，先回竹林。”

    刚才那骇人的表情完全退去，方无应恢复了平日模样，他低声说完，也不看身后的人，转身进了竹林。

    李建国他们满怀疑云，但也不便立即问，只得跟在他身后。

    走回到竹林深处，苏虹迎面上来：“怎么样？走了么？”

    “走了。”李建国说，“被吓走了。”

    “被吓走了？”苏虹有点吃惊，“可我没听见你们开枪啊？”

    “不是用热兵器吓走的，是……”小于说到这儿，顿住，他看看方无应，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方无应没有理会他们奇怪的神情，他一直走到仪器旁，扔掉手里的刀，慢慢坐了下来。

    只见这男人，扬起脸，冲着大家微微一笑：“……现在，你们全都知道了。”

    所有人的脸上，呈现出诡异的神色，他们迟疑地互相对视，但是谁也没吭声。

    “就如你们刚刚看到的那样。”方无应一脸坦然地望着他们，“你们的队长，我，就是慕容冲。”

    作者ps：

    摸摸下巴ing，我觉得我写疯子写得还真像~

    最近看文的读者似乎多起来了，好高兴~转圈~

    我觉得吧，写和读，就是一次寻找同伴的过程，这么多人，要想找到合心意的同伴还真不容易，写作这东西，它骗不了人的，你用心的话总能找到同伴，你不用心写就注定没人看，这是我的认知，所以其实，大家所看到的是真正的那个我，比站在你面前那个胖乎乎的我（如果能够见面的话，嘿嘿），还要真实，因为肉体是有伪装的嘛，情绪，则没有。

    最近又要出远门，每天忙着准备旅行事务，不过各位放心，更新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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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破釜沉舟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刚才，虽然心里大多隐约猜到了一点，可眼下，当事人亲口说出的一瞬，每个人还是忍不住吸了口气！

    苻坚在旁，以一种玩味的表情注视着这群人。

    “可是！可是队长，队长你明明……”小杨难得结结巴巴。

    小于嘴快：“怎么可能？！队长，我都认识你七年了！”

    “我认识队长十年了，从列兵开始的。”李建国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不信！”

    “那是因为我在现代社会，已经生活了足足十三年，并且经过了生化改造的手术，就像小武那样的。”方无应笑了笑，他拿下头盔，露出一头短发。

    苻坚一见，大为吃惊！

    “冲儿，你的头发呢？！头发怎么没了？”

    方无应哈哈一笑，拿手在短发上蹭了一下：“这不是头发么？你如果是说那一头长发，我已经剪了十三年了。”

    “可这怎么可能？”小田叫了起来，“你一点都不像！”

    “不像？”方无应疲惫地笑了，他的笑容苍老，声音暗哑，“不像那个杀人狂皇帝？还是不像禁宫里那个娈童？可惜，那都是我。”

    “……”

    “接受这个事实：你们的队长，我，就是那个幼年做过娈童、被人玩弄直至成年的慕容冲，也是后来带着奴隶反叛，在长安城大肆屠杀的疯子慕容冲。”方无应说着，苦笑了一下，“做了皇帝没几年，属下叛乱，我被韩延砍伤，无处可逃，垂死关头梁所长救了我。”

    “是梁所长把你带回来的？”

    方无应点点头：“估计是韩延后来寻不到我的尸首，索性宣布我暴亡。当时他那帮人已经掌握军中大权，无人敢不听，十六国的历史这么乱，也没谁真去探究。梁所长救我回现代，据他所言实属巧合，他只是想采集DNA，因为我是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出身皇室，血统记载比较清晰，而当时他正在整理少数民族DNA库。”

    没有人出声。

    甚至都没有人动一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落日的余晖悄悄照进竹林，翠竹生生，凄艳明丽。

    “现在，你们可以选择了。”方无应目光平静地望着那群人，“如果不能接受我做你们的队长，回去之后我就打转业报告——没关系，谁愿在变态杀人狂的手下当兵？我理解你们的想法。”

    还是没人出声。

    一旁的苻坚却看懂了这一幕，他不禁勃然大怒，一把抓起长剑！

    “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冲儿刚刚舍命救了你们，不图思恩，一个个反倒摆出生分的架子来了！冲儿，寡人替你杀了这帮白眼狼！”

    他提起长剑就冲着小杨去！吓得小杨往后躲：“……队长！队长！”

    方无应眼疾手快，飞身上前一把抓住苻坚胳膊：“你干什么！”

    “冲儿！你还要为这些家伙说话么！”

    “……你敢伤我兄弟？！”

    说话间，他三两招夺下苻坚手里的剑，后者承受不住他的大力，往后倒退几步，跌倒在地上！

    “别忘了！我的仇人是你！”方无应弯腰，拿剑逼住苻坚的脖颈，“我阿姊呢？！说！她被你怎样了？！”

    苻坚眼睛盯着方无应，慢慢道：“她早已不在宫中。”

    “……不在宫中了？！”方无应的声音都凉了，“她去了哪里？！你杀了她？！”

    “我也不知道她去了何处！都说她出逃时跌入渭水……你去了平阳，根本就不肯再回来！又哪里管你阿姊的死活？！”苻坚说到这儿，他也怒了，“再说你叔父与你一旦起兵，就算她不死也得死！就算寡人不想杀她也没办法了！”

    “她就是被你逼死的！若不是被你掳进宫去，她怎么会……”

    说到这里，方无应已语不成调。

    苏虹在一旁，眼看着就要出人命，她不顾一切上前，一把拽开方无应！

    “队长！不能杀他！……”

    已经晚了，那柄剑锋自苻坚喉咙处，划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血顿时喷涌而出！

    “糟糕！”苏虹慌了，“小于！止血药！快点！”

    那几个这才反应过来，小于慌忙跑上前，从包里掏出止血药还有药棉，苏虹镇定了一下神智，赶紧给苻坚伤口敷上药物，又手脚麻利地取出绷带，仔细把伤口裹好。

    血还在不断往外渗，但已没刚才那么吓人了。

    “万幸。”苏虹呼出一口气，“血止住就没事了。”

    方无应兀自提着剑，脸色惨白望着这一切，他紧紧抿着双唇。

    ……雪亮剑锋，有一滴血滑落。

    苏虹暗暗叹了口气，站起身道：“方队长，就算你是慕容冲，我也不会把你当怪物——我一早就说过这话。”

    小于也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猛吸一口气道，“我不管什么慕容冲，我只管队长你是我的队长，这就够了。”

    方无应没做声，他颓然扔下手里的剑，慢慢走回到仪器旁，坐下来。

    他佝偻着肩背的样子，格外刺目。

    李建国捏了捏拳，犹豫片刻，他还是来到方无应身边，坐下。

    “……队长，你不该瞒着我。”

    方无应垂下头，没出声。

    “我是不太喜欢慕容冲。”李建国尴尬地咧了咧嘴，递过来一瓶水，“可我不会把队长你当成他。”

    “我难道不是他么？”方无应慢慢说，终究伸手，接过那瓶水。

    “慕容冲可没有在反恐演习里救过我的命。”李建国做了个鬼脸，“忘了么？五年前，咱们在沙漠里遇到特大沙尘暴，断了和总部的联络，队长，你把自己最后一瓶水给了我。”

    方无应露出一丝苦笑：“还记得那事儿啊？”

    “毕生铭刻在心。”李建国严肃地说，“如果忘了，那我还是人么？”

    方无应的眼窝有些发热，他紧紧握着那瓶矿泉水，一时竟无法出声。

    小杨和何勇嗫嚅着走到方无应跟前：“队长……”

    方无应抬头看看他们。

    “晚上，咱去哪儿留宿？”何勇眨巴眨巴眼睛，“苏姐说，今晚必须得和凌局取得联系。”

    “我要苏姐通知凌局，准备宴席洗尘。”小杨笑嘻嘻地说，“要定小成都最好的包房，给咱队长接驾！”

    方无应埋下头，他很想微笑，但是泪水却止不住想往外淌。

    但是再抬起头，他就笑了：“通知所有人，整队。”

    “是！”

    小杨他们收拾着兵刃仪器，脚步连蹦带跳，苏虹觉得心底暖暖的，她赶紧低头收拾手中的医药包，却不意看见了那个歪在一边，脖子受伤的倒霉蛋……

    “队长，他……怎么办？”小田有点为难地看看方无应，“就丢这儿，可能会死的。”

    方无应走到苻坚跟前，默默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道：“能起来么？”

    苻坚支撑着爬起来，一手捂着伤口，他想说话，却不能发声。

    “给我吧。”方无应淡淡地说着，指指他那把剑，“我替你拿着。”

    他脸上的怒容早已消失，平静若水。

    苻坚一怔，笑起来，将剑交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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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如何面对一个傻×的爱情

﻿当晚，他们寻找到了一家可供栖身的农舍。

    说是“农舍”，只有“舍”还在，屋子有一小半曾经着过火，烧得七零八落，还有一大半能容身，至于“农”就不知何处去了……

    唯一一间像样的卧室给了苻坚，按照李建国的说法那是“病号房”：苻坚是这群人里唯一的病号。

    对此方无应嗤之以鼻，他说浪费好心肠给这种人是不值得的，没让那家伙风餐露宿在竹林里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但是苏虹说苻坚是方无应伤的，如果苻坚是现代人，他完全可以对局里提出赔偿要求。

    方无应晦气地瞪了她一眼，就不做声了。

    一安定下来，修补工作立即紧锣密鼓地开始，幸好很快，苏虹就再度与凌涓取得了联系。饶是如此，他们也不能在此地逗留太久，今日骗走了韩延，明天又不知会有什么人来侵犯，最多48小时，就算不眠不休也要尽快把工期赶完。

    另外，他们也头一次发现了一个事实：不同时代的同一个人，不能并存于一个时间点。

    说白了，因为2009年的方无应来到了385年，于是，原本生活在385年的慕容冲就消失了。

    这是历次试验均未发现过的一个事实，不过也可以理解：一个时间点上，怎么能出现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呢？

    “如果真的见面，两者可能会全部被取消。”苏虹说，“就如正负粒子相遇——但从逻辑上是说不通的。”

    “所以我们不能久呆此处了，不然慕容冲长期回不了长安，军中会生乱。”李建国说，“尽快加大工作进度，这两天就算通宵也不能停。”

    在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方无应，忽然说：“其实，从昨天开始我就在疑心。”

    大家都看着他。

    “……是不是因为我，所以我们才没有去成370年，而往后延迟了15年？”方无应看看大家，“是不是因为，不管我的思维怎么和现代社会同化，自身引起振动的频率却依然与这个时代共振，才把你们带到这个时代来的？”

    方无应这话一说，大家全都作声不得！

    “所以当时，我并不支持立即返回现代。”方无应慢慢地说，“很有可能就算再重来一次，我们还是会回到385年——只要有我参与其中。”

    苏虹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小于嘴快：“没关系嘛，这次还算顺利的，就是，呃……”

    他的眼睛不小心瞟到远远站在人群外的苻坚。那家伙脖子上缠着纱布，正一脸好奇看着他们和那些闪烁不停的仪器。

    方无应回头一看是他，顿时一脸愠怒：“跑出来干嘛？回去躺着！”

    苻坚有点不情愿，他伸手指指那些仪器：“冲儿，那是何物？”

    “和你没关系！半点关系都没有！进屋去，吃饭会叫你的！”

    苏虹很想笑，又怕方无应看出来，她只好把头低下，假装检查接线口。

    苻坚一脸讪讪，转身回了他的“病号房”，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似乎是“越大越不讨人喜欢，小时候明明很可爱……”之类。

    方无应想跳起来揍人，李建国一把拉住他，其他人赶紧埋头专心自己的工作，脸上全都是一副“我只是块叉烧，我什么都没听见”的表情。

    所以晚间煮饭的时候，方无应恨恨嘀咕说养着他是浪费粮食，小杨假装没听见，还是多往锅里加了一块干缩面饼。

    晚餐好了，苻坚那一碗是苏虹端进屋里去的，她顺手又检查了苻坚的伤势。

    “真险，差点就伤到气管了。”苏虹说，“真要那样可就麻烦了。”

    “会怎样麻烦？”

    “……可能要把你带回去抢救。”苏虹说，“而且，呃，你家冲儿得受处分。”

    “受处分？什么意思？”

    “总之就是对他极为不利。”苏虹说着，笑了一下，“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冲儿了，陛下应该看出来了吧？”

    “……长大了，也变沉稳了。”苻坚放下碗，忽然叹了口气，“可是他老了呢。他怎么会变得这么老呢？此事怪异。”

    “小王子没以前那么俊美了，”苏虹故意笑道，“陛下失望了？”

    苻坚摇摇头。

    “他经过很多事情，比陛下你所能想的还要多。”苏虹说，“我真佩服他，钦佩，从骨子里钦佩。”

    “钦佩？”

    “他很勇敢，现在变成这样，不容易。”苏虹想了想，“换了我半路就垮了。他能熬出来，这种坚韧让我惊奇。”

    苻坚一脸没听懂，而且好像满腹疑惑的样子。

    苏虹本来想说“有问题就问好啦！”，但是想到自己在这儿曝同事的生活状况，完全是隐私出卖，那实在太不好了。

    “他现在过得很好，比以前什么时候都更好。”苏虹说，“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个。”

    苻坚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那就好。”

    他的神色不知为何，很黯淡。

    苻坚那副神情，不知怎么，总是在苏虹面前晃，让她工作的时候都不能专心。当她两次都没听见方无应的要求时，那家伙推了推她的胳膊：“发什么呆？”

    “啊？什么？”苏虹迷惘地看着他。

    “叫你报DH306端口的数据——在想什么？”

    “哦哦……”

    “发什么愣？”方无应看着她。

    苏虹不知怎么回答，她低头看看手里的仪表，慢慢小声说：“……说了你别不高兴。”

    方无应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他冷冷哼了一声，转过脸去对着仪器。

    “……去看看他吧，明天我们就回去了。”苏虹在他身后低声说，“他挺可怜的，你看，又受了伤……”

    “当年我比他更可怜。”方无应冷冷道，“可惜没人肯来同情我。”

    苏虹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想，队长你应该是不喜欢自怜的。”

    方无应没说话。

    “他被慕容冲害得国破家亡——队长你已经不是慕容冲了，可他还是苻坚。而且咱们心里都清楚，他没多久好活了，就像肿瘤医院的晚期癌症，被历史判了死刑。”

    “……哼，如果他得了癌症，我现在就去订购花圈。”方无应毫不客气地说，“苏虹，别滥用女性的同情心。”

    苏虹被他呛着了，她很有些不舒服：“队长，你这话像队副说的。他昨天不是也批评我对慕容冲滥用同情心么？”

    方无应听出了她的不悦，他没反驳。

    苏虹继续说：“我知道你恨他，你们……对不起，我内心还是不能把你和慕容冲完全剥离，你们俩，互相残杀了对方多少亲人和部下？如果继续抱着仇恨不肯原谅，那过去的事情，就永远也不能真正放下了。”

    “好吧，我当然不无辜，那么也让他继续罪孽深重好了。”方无应冷冷地说，“等我真正死掉的那天，地狱里大家再见面OK？”

    很长时间，苏虹都没出声。

    良久，她忽然叹了口气：“那他或许还很开心呢。”

    “他开心个什么？”

    “……他还爱着你。好吧我这话说出来了，队长你别打我。”

    “打你干什么？”方无应哼了一声，“拜托，别玷污‘爱’这个字。”

    苏虹垂下眼帘：“……对不起。”

    那时候，两人间的气氛有些难受，除了埋头工作，谁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听着，爱一个人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方无应突然扔下手里的微型键盘，“它不值得炫耀和推崇，更不能被当做实施暴行的理由和借口。”

    “队长……”

    “那个人的‘爱’只会让我难受，让我感觉羞辱，恶心。”方无应淡淡地说，“如果不是因为如今我有了自己的规则，我会活活剐了他。”

    “……剐了他，你就好过了么？”苏虹大着胆子抬起头，她涨红脸望着方无应，“你杀了他，过去的事情就不存在了么？你就再也不会痛苦了么？那是没用的呀队长！”

    方无应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她！

    苏虹却没住口，她的表情里有少见的执拗：“他是错了，大错特错，他对你做的，是一种罪行，他犯了罪，这拿什么借口来抵都是没用的。他喜欢你，却用了最不可饶恕的方式，现在看来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傻×。好吧，咱就让他继续傻×下去不管他，队长，一个月之后这个人的生命就消失了，尽管不是消失于你手可也没本质区别——那你就能彻底平静了？他死了，过去的一切就都消失了？你心里的恨意就消失了么？”

    “……你想说什么？”方无应的语气，像从北极吹来的一阵寒风，“让我现在去他的房间，吻他然后和他说我也爱他？！你是想要这个么？抱歉！我可不想给你上演什么限制级BL小剧场！”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虹挣扎着分辨，她从来没被方无应这样数落过，羞愧得泪水都要涌出来了！

    方无应看了她一眼，闭上了嘴。

    苏虹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她低着头，握着仪器边缘的手指盖也发白了：“……我不是要你去爱他，那样做很可耻，这我知道。而且你也根本就不爱他，这我也知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只是想，你能不能别再仇视他了，咱们且不管他，我是说，仇恨会伤害你自己的。你不爱他这很自然，谁都能理解。可你至少……至少该尝试着放下过去，好好面对他，甚至尊重一下他的感情……我不是在替苻坚说话，队长，反正往后咱再见不着他了，我只是不希望你们就这么继续仇恨下去。光是杀杀杀的，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只要放下仇恨，你也能就此放过你自己了。”

    这番话说完，苏虹垂下眼帘：“……我是个心软的女人，没错，队副其实批评我是有道理的。这两天和他相处，也许我慢慢被软化了，觉得世上并无不可救药之人。我甚至都没法当他是苻坚，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已，犯过重大的罪孽。对不起，我说话也很乱，是我自己没想明白……”

    方无应默然良久，才低声开口：“就是因为你心软，所以会同情他，所以，也才会去同情慕容冲。”

    “……”

    他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身。

    苏虹惊诧万分地看着方无应，朝苻坚的“病号房”走去。

    后来，过了很久之后，苏虹才渐渐觉得，自己以前那么多年，其实并不认识方无应这个人。

    方无应身上的那种“邪”，根源于他复杂跌宕、恍如传奇的过去，如果不知道他的过去，甚至不能容忍他的过去，那就不可能真正弄懂他。那是由某种曾经无药可救的疯狂、深入骨髓的怨毒，以及如今，内心深处越来越强烈的善者气质，混合而成的一种颇为奇妙的风格。

    这种无法言喻的“邪气”，让那些曾以各种方式经历过此男子的人，都为他铭心刻骨，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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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弃我去者 昨日之日不可留

﻿方无应推门进来的时候，苻坚正斜躺在窗前发呆。一见进来的是方无应，他赶紧坐起身，想微笑示意，但是只咧了一下嘴，表情由此显得很尴尬。

    方无应强忍住想翻白眼摔门出去的yu望，他抓着把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不像样子，索性还是走进来，在苻坚跟前坐了下来。

    等到坐下方无应才觉得不太对劲：他这个姿势，颇像是在审讯犯人——就差一盏直照人眼睛的台灯了。

    他干咳了一声，挠挠后脑：“……晚餐，还行么？”

    苻坚点点头：“很好。”

    “我们都吃那个，也没有时间给你弄好的了。”

    “面就很好，不需更多。”

    “呃，今晚大家都要通宵干活，你放心睡你的，肯定平安。”

    “好。”

    干巴巴的对答讲到这里，方无应已经想不出来还能说什么了，他抬头看看，正对上苻坚笑眯眯的脸，一股怒气又从方无应的心底窜上来了！

    “又笑什么呀？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笑得很开心！”

    “唔，寡人觉得，冲儿你剃了和尚头也挺好看的，嘿嘿。”

    方无应想活活掐死他！

    “没看见我有头发么！谁说这是和尚头？”

    “可是这也太短了，以前寡人亲手为你沐浴，你的黑发及膝，光滑得像丝……”

    他的话没说完就停下了，因为方无应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可怕。

    苻坚怔了一下，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你现在这个样子，真不好看。”

    方无应瞪了他半晌，突然，乐了。

    “那就最好。”他说，“我变老了，是吧？变黑变糙了，再不漂亮了不像玉了对吧？那最好！”

    他说这话时，笑嘻嘻的，抱着手臂得意洋洋。

    苻坚皱了一下眉头：“为何要与寡人赌气呢？”

    “和你赌气？”方无应笑了，“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那为何你与他们说话都轻言细语，单单看见我就发火？”

    方无应翻了个白眼，不答。

    “不过我看他们，比韩延、高盖都强。”苻坚喃喃道，“那些家伙我信不过，只会怂恿你干更出格的事儿。”

    “是因为我现在身边这群人阻止我杀你，你才会这么说，对吧？”方无应哼了一声，“放心，我不会再杀你，但也直到明日夜间为止。”

    “这是何意？”

    方无应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还看不出来么？我不是那个真正的慕容冲。”

    苻坚心头一惊，他凑过来：“你明明是冲儿，怎会不是？”

    “我是慕容冲，可又不是慕容冲。”方无应淡淡一笑，“像在猜谜，是吧？”

    苻坚看着他，迟疑着说：“……你并非二十六岁？”

    “我并非二十六岁的慕容冲。”方无应笑笑，“我老了，早活过了二十六年，也许比你还老。你看，这儿都快有白发了。”

    他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鬓旁。

    苻坚神情似有不忍：“……冲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方无应垂下手，看看他，又垂下眼帘，看着地面：“我活了很久，久得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多少岁——在你从未听说的那个地方。”

    有手伸过来，似乎试图握住方无应的手，但在半途就放弃了。

    “这个冲儿不会杀你，会给你饭吃，给你地方睡。”方无应抬起头，笑了笑，“可这个冲儿明晚就走，后天一早，此地出现的还是原来那个冲儿。你要当心，别存侥幸，千万不要拿他当作我、还想着回来找他，也别和人说遇到过我。”

    苻坚的神情若有所思，似乎明白，又不甚明白。

    “病号房”内，窗台上点了根红蜡烛，是小于他们不知从哪儿找出来的，蜡烛只剩下半根，烛泪已经淌得一塌糊涂，烛身上的半个凤凰已经融化，只剩下凤尾巴，撩着黑烟半隐半显。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方无应慢慢的，又说。

    苻坚想了想：“他们，也和你一道回去么？”

    “你是说苏虹他们？是的，我们一直就在一起。”方无应说，“我就是在那边认识他们的。”

    苻坚闭上嘴，他默默看着方无应，突然轻声问：“你有心上人了，是么？是那个苏姑娘？”

    方无应一怔，无声地笑起来。

    “是。”他的表情十分坦然，“她不好么？”

    苻坚看了他一眼，别过脸去。

    方无应故意捉狭地凑过去：“她哪里不好？容貌秀美心肠又善，什么都肯依我——你不喜欢她？”

    “不喜欢。”

    “为何不喜欢？人家还觉得你挺不错的，昨天和我说遇到了一个好人……”

    苻坚叹了口气：“冲儿，你总是这样。”

    方无应一愣：“什么？”

    “炫耀。”

    “……”

    苻坚笑了笑，说，“在把你当心肝的人面前，炫耀另有人欢喜你，还比听你说话的人对你好百倍，这些话叫听着的人心里难过，听的人心里越难过你就越得意。你一直就是这样的。”

    方无应错愕万分地瞪着苻坚：“……我哪里有？！”

    “没有么？和我说除了姐姐，谁你也不睬，我对你再好，也顶不上姐姐一根手指；可我送你玉佩，你却偏要拿去给姐姐瞧，在她面前炫耀你的得宠，气得她砸了玉佩，踩伤你的手……”

    “胡说！”

    “你与母亲同住，我去见你，明知那几****姐姐刚被封贵嫔，列三夫人之首，你却非要留我在别院迟迟不肯让我走，故意叫她难堪，独守冷宫；你原本一直对我不假颜色，可只要在你母亲面前，你就变了个人……”

    “……是你跑来侮辱我！”方无应激烈地打断他的话，“是你深夜闯入别院，当着我母亲的面侮辱我！”

    苻坚看着他，半晌，点点头：“是我擅闯别院，我只是思念你太过，多日不见想去看看你。谁知一见就放不下……可若当时，你真要严词厉色拒绝我，我也不会把你怎样。这你是知道的。”

    方无应只觉得浑身发抖，他的血全都涌上了头！

    “好，说来说去是我不对，是我生性****！”他气得暴跳起来，“你******就没一点错，你们全都没错！都是我的错！”

    他那一下，动作太大，风把蜡烛忽地扑灭，屋子里顿时黑了下来。

    黑暗中，只听得见男人粗粗的喘息。

    柔软而惨淡的月光，顺着黑暗爬进屋来，照着窗前那一小块地方，白白的，素净得很。

    “……我去取火石。”方无应转身想走，又被苻坚叫住。

    “算了。”他淡淡地说，“不用了。”

    方无应背对着他，僵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好了，过来吧。”他的声音很温柔，“过来陪我坐一会儿……反正明天，你就走了。”

    不知是这伤感的语气，还是那最后几个字打动了方无应，他平息了一下呼吸，缓缓转过身，走回到苻坚身边坐了下来。

    黑暗中，一时间，俩人谁都没说话。

    “唉，干吗发那么大的火？”苻坚低声说。

    “……我觉得，谁都对不起我。”方无应忽然悄声道，“父母，兄长，姐姐，还有你……我曾经觉得你们谁都对不起我。把我当泄愤的工具，当漂亮玩偶任意摆弄，胡乱寄托希望，就因为我是最小的那个，所以一旦希望不能达到，就给我罗织罪名，用不知所谓的道义来鞭挞我，找各种各样方法嘲弄我……”

    “我没有。”苻坚努力分辨，“我……我是……”

    “我知你没有。”方无应笑了一下，“傻×才在兵临城下的时候，还指望敌人念旧情呢。”

    “傻×？”

    “……我是说，那件锦袍。”方无应嘲弄地撇撇嘴，“送我那个干嘛？以为我会像你念着我那样，心心念念想着你？”

    这话一说出来，方无应就觉得后悔了，因为借着月光，他看见苻坚垂下了头，脸色也灰败了许多……

    于是，他心里某块地方，不知怎么，就软下来了。

    犹豫了许久，他终于还是悄悄伸出手去，握住了苻坚的手：“……我得谢你。”

    苻坚满脸愕然地望着他。

    “不管怎么说，你很把我当回事，对吧？”方无应努力扯出一点笑容，“人家都不当回事的，就你当回事。为了这个，也得谢谢你。”

    “冲儿……”

    “我们和解吧。”方无应低声说，“我不会再把你当仇敌，你也别再恨我了……”

    “可我不恨你啊？”苻坚有点惊讶地说。

    “国都亡了，皇位也丢了，还不恨我么？”方无应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嘲讽的意思。

    苻坚低下头：“……那是我自己的事。是我把事情弄成现在这样的。我清楚得很。用不着怨天尤人，也不怨恨你。以前我想不明白，也真的恨过你，可如今我却明白了，人临到生死绝境才会明白一些事情。”

    方无应默默看着他。

    “可要是重来一遍，我还是会这么干。”他抬起头，微笑了一下，“说这样的话，你又要发火——我心里欢喜你，不因为你是大燕的中山王、大司马，也不是因为人人都夸你凤仪俊美。我倒真宁可你不是，而是随便哪儿来的一个孩子，没名没姓也罢、身无分文也好，头上长着癞疮，脸上拖着黄鼻涕，身上破衣烂衫，嘿嘿，那都没关系。只要我们两个在一处，你能给我作伴就好，我啊，只要是你，怎么都好，就算你不欢喜我也没关系……”

    方无应忽然拉过他的手，伏下身，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手掌里……

    有温润的液体从他的眼眶流淌出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但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

    用另一只手温和地抚mo着他的头发，苻坚渐渐感觉到掌心的湿润，他有些慌了。

    “怎么了？冲儿？”他紧张地问，“你哭了？为何要哭？”

    良久，方无应才慢慢抬起头来，月色下，他的眼睛微微发红，脸上有残留的泪痕，但他却在微笑。

    “我不知道……”他努力吸了口气，微笑道，“但我……很高兴。这真荒唐，明知不对，可我还是很高兴。”

    苻坚看看他，也微笑起来：“高兴又为何不对？”

    方无应却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说到这儿，苻坚像是想起什么，他起身，从腰上解下那个布裹着的东西，将它递给方无应：“这个，拿着。”

    方无应接过来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方玉玺！

    月光下，连曹丕叫人强硬刻上的那一行“大魏受汉传国玺”，字迹都清清楚楚！

    “是传国玉玺？！”他大惊失色，“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给你，带回去。”苻坚望着他，“带回你来的地方。”

    “我不能要。”方无应将玉玺包好，还给他，“这是你的。”

    “我留不住它了。”苻坚叹了口气，“眼下带不出北方，姚苌那厮又紧盯不放，留在我手上，只会白白给乱臣贼子篡位的机会。”

    方无应顿了一下，低声道：“那，我也是乱臣贼子。”

    “你不是的。”苻坚把玉玺重新裹好，交给方无应，“拿着吧，若是之前那个冲儿，我就算被杀死，也不会给他。”

    他停了停，又说：“可你已经不是他了，所以，赶紧拿去吧。”

    方无应不知说什么好，他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接过了那方玉玺。

    “走吧，去你兄弟们那边。”苻坚笑了笑，“你耽搁太久了，我已经听见他们在外面了，脚步声听着有些乱，怕是在担心我对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神色却已经有些难堪。方无应立即明白了苻坚的意思。

    “那我……先出去了。”他站起身，拿起传国玉玺，又看看苻坚。

    “快去吧。”苻坚轻声说，他的神色坦然又温和。

    方无应望着他，嘴唇蠕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努力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小心姚苌。”

    苻坚点点头：“知道的。”

    再多的，方无应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又看了一眼苻坚，他终于低下头，如一条影子般悄无声息拉开门，走出了屋子。

    ……走到院子里，方无应静静站在那儿，他久久地仰望苍空，颀长身姿如即将融入清风里的一尊像。

    就仿佛长天落日之下，这人世，自始至终都是如此简单。

    那天晚上恰逢满月，皎洁月华，如银水般倾泻进每个人的记忆。

    于是他想，此生，他再也忘不了今晚的月亮了。

    《附录》

    本章BGM是国内乐队“声音玩具”的《秘密的爱》，歌词摘选如下——

    青春的人儿啊

    想想一个人的十年会怎样

    足够让许多选择发生

    许多人事来来往往

    此刻你深爱着的啊

    是那多少个十年后的少年

    他是否依旧那么年轻

    是否依旧那么热情

    透过窗外夜色的迷雾

    和丝绒般光滑的肌肤

    我深深地亲吻着你

    在这夜色不安的城市里

    和你在一起我已经

    把什么都已忘记

    每一个甜蜜的瞬间

    我只想这样拥抱着你

    至少我们在一起

    ……

    作者PS：

    看见起点这边读者多起来，我太高兴了~

    其实不管回帖是赞是弹，都是好的，在我看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审美观，这没法勉强，总是说“文无第一”就是这意思，毕竟读者是在给予关注，真没关注的，就连看都看不下去了。

    就是起点这边规则我不太熟悉，回复出来的不知为何总是书友号，汗，看来还得再琢磨琢磨。

    对了，明天起我要出门远游，文章由好友火星带贴，她的工作繁忙，更新时间不一定会固定在旧有的同一时刻，这一点还请各位见谅。

    回帖就请等我回来之后再细细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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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香港.去听他们的演唱会

﻿方无应带回来的关于那方传国玉玺的消息，简直比他自己的真实身份还让雷钧他们惊讶！

    失传上千年的传国玉玺，此刻竟会知道确凿下落，这让人不由揣测命运的吊诡。甚至凌涓在局里的会议上提出猜测：本来这方玉玺，就是等着这次“不合逻辑”的穿越才现身的。

    “如果不是因为慕容冲重新出现，玉玺就会落入别人手里，甚至有可能落入姚苌手中。”凌涓顿了一下，“当然，我是说，方队长出现。”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这次没有过去，那历史……反而可能改写？”苏虹道，“我们的行为，事实上是补完了历史？”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这种提议听起来有点诡异，虽然它不是没道理，它的某种理论根基是：一切发生的都是合理的。

    “如果我不过去，就遇不到苻坚。”方无应道，“那他当晚很可能就被慕容冲……我是说以前那个我，给逮住，但就算之前玉玺遗失也一定能被搜查出来，不会一直流落民间始终不出现；若不遗失，必然会被夺走，对方不是慕容冲就是姚苌。”

    “他在被姚苌杀害时，也没拿出玉玺。”雷钧说，“这说明那时候他是真的没有玉玺，不然姚苌怎么翻查也能在尸首上找到。”

    “可是至少不到一个月之前他是有玉玺的。”苏虹说，“这我们都亲眼所见。民间不可能有，那时候东晋还没有，长安城里的那个慕容冲没有，姚苌手上也没有。”

    会议室里，再度陷入沉默。

    “那么现在玉玺在何处？”凌涓问。

    “没法带回来，”方无应说，“刚打算返回时就出现问题。所以当时局长启动了装置两次才成功。”

    “那么大一块玉质，真要带回来，屏蔽怕是都得被它给弄破了。”雷钧抱着手臂，看看那几个，“结果呢？”

    小杨摊摊手：“就地掩埋。”

    “啊？！”

    “没地方送呀！虽然后来归回东晋，可是……”李建国苦着脸说，“总不能让我们队长亲自送去东晋吧？那还不把人家谢安给吓傻了？！再说当时屏蔽状况危险，我们也不能再呆下去了。”

    四下无声。

    “因为不管交给谁都不合适，所以我们把玉玺埋了。”方无应说，“经纬度倒是留下来了，不过估计没啥用处。”

    “先去看看那个地方吧。”小武总结道，“搞不好原址还在。”

    “也许那上面已经有东西了……”方无应突然说。

    他一语成谶。

    那上面的确已经有“东西”了，而且那“东西”是如此之庞大——

    “请问，是要泊车还是要住宿？”穿戴干净的高大门童，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些人，他们已经在酒店门口发了一刻钟的呆了。

    又默默望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48层建筑物，方无应终于叹了口气。

    “走吧，看来是被人挖走了。”他说着，转过身，“有人替我们完成了历史。”

    “可到底是被谁挖走的呢？”小杨还想追根究底。他有点不甘心。

    “不管是谁都行。”方无应说，“哪怕落在姚苌手里，也比落在希尔顿小姐手里强。”

    至于方无应的真实身份，并没有在局里掀起什么轩然大波，或者应该说，因为事前得到了苏虹的通知，至少控制组人员返回之后，凌涓他们并未表现出过度的惊讶，只是在安全检查结束，玻璃门打开之后，他们在外面迎接时，凌涓意味深长地冲着方无应笑了笑。

    他们回来的当天，雷钧、凌涓，还有方无应，在小会议室里谈了两个钟头。

    谁也不知道三个人究竟谈了些什么，后来，苏虹才听雷钧说，事实上凌涓相当惊讶，因为她手中根本就没有掌握到这份资料。

    “但是我和方无应认为，这份机密资料一定还是有人掌握着，除了他的心理医生舒湘之外，一定在高层某个地方保存着另一份，包括小武的资料。”雷钧说，“梁所长去世之后，我听说……”

    “什么？”

    “他的住所被封锁过。”雷钧迟疑地说，好像为吐露高层机密而有些赧然，“军方，至少我猜测有军方人员参与其中。”

    “那是当然的。”苏虹点点头，“方无应在军队里呆了十年，这是不争的事实——怎么可能不知道底细就让他进入军队？那也太小觑国安局了。”

    雷钧倒是笑了：“让慕容冲进入现代军队，这是谁提出的大胆想法？不过他爬得还真快，十年时间就是中校了，再过十年，我觉得他肯定能进总参——单看他乐意不乐意了。”

    苏虹笑起来，她转过椅子，伸手拍拍旁边伏案的小武：“喂喂，听见没？看人家多有出息！你呢？好歹也是个皇帝对吧！要加油哦！”

    小武“啊？”了一声，从堆得高高的资料里拔出头来，一脸诧异地望着苏虹：“加油？苏姐，我不是皇帝，我是公务员呀。”

    苏虹额头冒出几根黑线：“……当我啥也没说。”

    雷钧笑起来：“你也是，乱比较。李煜和慕容冲那能比么？小武现在这样挺好的。”

    “是啊很好很好，通知一声，明天我休假。”苏虹站起身，“同志们，两天之内不要打我的手机，漫游费很贵。”

    雷钧翻了个白眼：“什么人啊这是……”

    “行了我得走了，穿越穿得我浑身都臭掉了。”苏虹愤愤道，“就算只有一块肥皂我都要洗澡。”

    她一边说，一边收拾着桌上乱七八糟的资料和文件夹，然后将两瓶安利雅姿滋润套装塞进皮包里——那是小武找做安利的熟人帮她低价带的。

    “哎我说，你买了飞机票了？”雷钧突然问。

    “不买我怎么去香港啊。”苏虹悻悻道，“上个礼拜都定了。”

    “真给人买经济舱啊？”

    “头等舱！正常航班！一分钱折扣不打。”她一脸怒容，“谁敢让威皇帝陛下坐经济舱？我坐经济舱也不敢让他坐呀！”

    雷钧赶紧说：“少‘威皇帝’、‘威皇帝’的叫，人家可没死，小心方队听见了发火。”

    “知道了！”

    看着她气冲冲走出办公室，雷钧忽然敲了一下小武的桌子：“我看，他俩有戏，你觉得呢？”

    小武抬起头：“谁？方队和苏姐啊？”

    “嗯，总觉得有希望。凌局不是老关心她的嘛，这下一口气解决俩。”

    “唉，头儿，你操心他们干嘛啊？”

    雷钧不满地看看他：“那我操心谁？操心你？你那个人问题咋解决？”

    小武一脸郁闷：“……我申请放弃这个话题。”

    后来苏虹他们真的飞香港去看演唱会了。

    除了机票，酒店费用也是苏虹负担，为此她简直要跳脚！HK此地，除了上环中环，其它地方酒店价格都不低，而千元以下的则完全不在方无应的选择范围之内，苏虹本想定便宜一点的，他就吓唬苏虹，说夜半油麻地的黑帮会拎着刀砍上来，这话又把苏虹吓个半死。

    苏虹很想说我不去了我等官方出DVD，但她觉得这话说不出口。她总有一种“其实自己被方无应那家伙给宰了”的疑心，因为除了演唱会的门票，其它的所有屁事儿方无应全都丢给了她处理。

    到了香港，在酒店休息了半日再出来，她又被方无应那个无良的家伙给吓了一大跳。

    他改了装束，穿了一身中长黑衣，头发好像一夜之间长长了（事后证明那是假发），鼻子上架着墨镜，耳垂挂着骷髅形的耳环，手上戴着怪怪的戒指。

    苏虹在那一瞬间真想转身逃掉，她想说“我不认识这个人！”，但她没能开逃就被方无应抓住了。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笑嘻嘻的眼睛：“要去哪里？”

    “……我后悔了。”苏虹哼哼。

    “后悔没穿黑纱蕾丝裙？”方无应说，“要是那样可正好和我登对。”

    “你怎么换了军装？”苏虹瞪着他。

    “穿军装去听叉团的演唱会？”

    “……”

    事实证明方无应那一身COS很有“效果”，沿途吸引了无数女性的眼睛。为此方无应很是得意，苏虹一脸晦气跟在他旁边，为了方便行动，她是最简便的休闲装，这样的双人组合，看起来无比之古怪。

    “……方队，你太招摇了。”

    “比yoshiki还招摇么？”

    “……你俩全都是不炫耀会死星人。”

    但是当晚的演唱会很精彩，当台上那个老了许多的男人，抱着钢琴一通乱砸，苏虹就明显魂不守舍了。她甚至都顾不上去看方无应的反应，事实上两张票定得距离有些远，直到后半场，间隙里苏虹往大致的方位回望，却一眼发现了方无应。

    不像绝大多数歌迷，他没有站起来。

    他一身黑衣坐在那儿，不欢呼，也不尖嘘，甚至表情都没有太多的激动。

    就好像一个游离的梦，在这满场沸腾的氛围里，他像是个游离于外的梦。

    哪里都不存在的梦。

    苏虹忽然觉得也许一错眼，这个人就会消失。于是当晚她做了个梦，梦见清晨醒了，服务生通知她结账时，她才发现其实是自己一个人来的香港。“不存在。”那个服务生笑眯眯地说，“您提供的这个人我们查不到他的资料，方无应？他在系统中不存在。”

    这个噩梦是被一阵电话铃声给惊醒的。

    天光亮亮地照晒在她脸上，苏虹迷迷糊糊爬起来，抓过听筒：“……谁啊？”

    “还在睡呢？”男人的声音，“起来吃东西吧。”

    苏虹愣了一下：“方队长？”

    那边笑起来：“不是我是谁？你做梦呢？”

    她的喉咙有些发干，想起刚才的噩梦，心口还突突跳着！

    “……苏虹？”

    “我这就下来。”她飞快地说，“马上好。”

    出了酒店，苏虹看见方无应，还好，他又恢复了军装。

    “你再穿昨天那一套出来，我坚决不和你走一块儿了。”苏虹嘟囔道。

    方无应笑起来：“走吧，去吃东西。”

    “去哪儿吃？”

    “我知道好地方。”方无应冲她挤了挤眼睛，“跟我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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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慕容冲的秘密过往

﻿那天中午，方无应带着她，七拐八弯穿了好几条小巷，苏虹有些疑惑，似乎方无应对此地非常熟悉。

    “方队，你以前在香港住过啊？”

    “嗯嗯，住过不到半年。”他没回头，“好长时间没来，都忘得差不多了。”

    “……来公干的？”

    方无应笑：“怎会？玩。”

    “在香港？”

    “嗯，不止香港。到处换地方，满世界乱跑，语言也七七八八学了不少。”他说，“钱花光了就流浪，人家给食物我就接着，没地方睡就睡地下铁。”

    苏虹惊愕地望着他的背影！

    “这里，国外，都住过。”方无应停下来，回头冲着她笑了笑，“别弄错了，可不是贵族旅游，是穷鬼的流浪史。”

    “……很多年前么？”

    “嗯，十多年前。”他说，“他们放我出来，说，给你时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出去看看。结果，整整在外面流浪了三年。”

    “他们？”

    “唔，研究所，高层，军方。”方无应顿了一下，“总之就是那些。”

    苏虹默默闭上嘴，她想起了雷钧说的那些。

    “本来对于要不要放我出来，也有争论。”方无应说，“有一种认为是，不能把慕容冲放出来，要是他出去就乱杀人怎么办？像他这种曾经以杀人为乐的变态……”

    他的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苏虹站住，大气也不敢出！

    “后来，是梁所长坚持要放我外出，因为之前我有过惊人之举。”

    “什么惊人之举？”

    “自杀。”方无应转过身，笑眯眯的。

    苏虹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别那么看着我，这不是没死成嘛。”方无应耸耸肩，“没什么大不了的，躺在浴缸里割脉。喏。”

    他索性伸出手，给苏虹看手腕上那道伤痕。

    “……为什么啊？”苏虹有点发抖，“到底为什么要自杀？”

    “穿越综合症并发重度抑郁。”

    看苏虹嘴巴张那么大，方无应终于忍不住大笑：“我瞎编的。”

    “……自杀，可是真的？”

    “真的。”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苏虹默不作声跟在后面，有好一阵子，俩人谁也没开口。

    初春的南方，风有点点凉意，但吹拂在身上，却极舒服。这让苏虹感觉谈话内容不那么真实，甚至觉得身边这个人也跟着不真切起来……

    “……以前的事情，还会去想么？”她轻声问。

    “常常。”方无应说，“虽然已经离开十多年了。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后来，你还是离开研究所了？”

    “嗯。据说……是高层某个关键人物，同意了梁所长的意见。于是我就出来了。带了些钱，以及不太多的现代常识，还有定位器。”他笑了笑，“但是他们必须确定，随时都能找到我。毕竟放出来的曾经是个重度杀人犯，他们要确保社会安全。”

    “……你真的会随便杀人？”

    苏虹问出口，才觉得自己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

    方无应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回来以后，李建国曾经问我，他说队长，韩延怎么会那么怕你？”

    “韩延？哦，咱们遇到的那个……”

    “嗯，我告诉他，是因为韩延亲眼见过我杀人。”

    “……”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做出最残暴的事情。这句话适合那时候的我，也适合韩延。”方无应顿了一下，“若不杀我，他会承受不了对我的恐惧。”

    苏虹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用，什么都不用说。”方无应一笑，“好了，到地方了。”

    他带苏虹去的，是一家很小的卖鱼丸的店，在某个街角，又小又破，可是客人挺多。方无应找了张空桌子，要了两碗鱼丸。

    食物很快上来了，鱼丸又香又甜，苏虹吃惊又愉快。

    “味道不错吧？”方无应说，“名酒店里反而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苏虹笑，“莫不是一家一家吃出来的？”

    “怎可能。”方无应转身一指店门口，“饿晕在这里，被老板扶进来，灌了半碗鱼汤。”

    苏虹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

    “后来在这儿打杂，做小伙计，做了两个月。”方无应说，“粤语也是在这儿学会的。之前我只会数数，还有，唔该（谢谢）。”

    “怎么会饿晕的？”苏虹笑道，“钱都到哪里去了？”

    “花光了，又不肯找所长要。除了护照身无一物。”方无应耸耸肩，“一开始在国内各处转悠，惨到家，被关收容所，到处打短工，还做过销售，喏，就是一家店一家店去铺货那种，很好玩的。后来也赚了很大一笔，房子就是那时候买的。但是刚开始不行，那两年，穷得惨过教堂的耗子——耗子都不来找我。也不会计划，有钱就去吃大餐，没钱就去快餐店等着剩下的免费土豆条。有时连土豆条都没有了，就饿着，饿得头晕眼花只能灌自来水。钱花光了就露宿街头，还因为打人被拘留……”

    “打人？！”

    “砸了给我假币的小店。”他笑，“人家报了警。”

    “……真惊悚！”

    “梁所长亲自去派出所领人，出来的时候他说，再捅漏子他就马上带我回研究所，再不放我出来了。”

    苏虹默默吞了口鱼汤，良久，才说：“他为什么力排众议，让你出来？”

    “如果不出来与社会磨合，就必须进行脑部手术，”方无应说，“经过脑部手术，我会忘记慕容冲的全部，成为完全的现代人——那样就很好办了：给个普通人的身份，从大学生开始做起，一切都有所里照拂，不用这么辛苦。”

    “可你选择了不忘记？”

    方无应点点头。

    “为什么不肯忘记过去？”

    “因为那是我，无论怎么丑恶，怎么可怕，那也是我。”他淡淡地说，“有我伤害过的人存在着，我不能一忘了之。”

    “你是指……”

    方无应顿了顿：“我姐姐。”

    那个午后，就在那家闹哄哄的鱼丸小店里，苏虹默默听着方无应说他的过去，那些几乎无人知道的故事。方无应的语气平淡之极，苏虹却听得心头阵阵悲凉。

    方无应并不是个喜欢谈自己的人，认识他四、五年了，苏虹对他可说知之甚少，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有亲人。在同事面前他从不提，哪怕平日言谈中不得不涉及到，也只用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含混过去，苏虹本是个识趣的人，虽然满怀疑惑，却也不想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惨痛代价。

    要不是这次去十六国，发生了这么大的意外，她也绝不可能知道在那张笑嘻嘻的面孔之下，藏着这么复杂跌宕的过去……

    方无应这个人，从不粉饰天性，也懒得敷衍任何人，虽然这常被旁人错认为“小子目中无人”，但如今苏虹才知道，那是因为某些关键性的东西，他一直藏着不肯轻易示人。

    “我不知道，梁所长对你而言是这么重要的一个人。”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下有点冷了的茶杯。

    “嗯，是有如真正的父亲那样。”他轻声说，“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交给我的——后期才转给了舒湘，但是最开始的基础，是他给的。”

    “基础？”

    方无应笑了一下：“怎么和人相处，怎么适应这个新的世界。你看，我那时连普通话都不会——是他教我要温和说话，平等对待别人，他说没有谁是天生供我欺压的，当然也没人敢无故欺压我。他还教我基本的社交礼仪，如何体察周围人的心情，教我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明确表达自己的要求，而不是一味蛮取或者用毒计，更不能动不动就伤人性命。他甚至教我笑。”

    “笑？笑也要教的么？”

    “我以前，笑起来不是这样子的，小杨曾说那不是笑，是魔鬼在龇牙……”

    “你以前……”

    “就是成王败寇的状态，没有什么平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方无应笑笑，拿过茶壶，给苏虹的杯子添了些热热的茶，“如果你不能欺压我，那我就要你的命——就像当年我和高盖以及宿勤崇，合谋杀了我二哥。”

    明明不怎么冷，但是苏虹握着杯子的手，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我活着，对很多人不公，可是如果我死了，梁所长说那就对他不公。对我自己更不公。”

    沉默了一会儿，苏虹才说：“你并没有忘记他们，这是你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公平。”

    被她这么说，方无应的目光有些恍惚：“……可是，姐姐终究还是死了。”

    苏虹有些凄然地望着他。

    “也许对其他人，我还有一、二分的借口，就算假装，也能装得理直气壮；唯独对她，我一丝一毫借口都没有，甚至连伪装无辜的资格都没有。她整个短暂的生命，因为我才变得更加悲惨，如果一定要在我的家族里寻找出一个最无辜的人，那么她就是的，她是受害者，比我更加是。”

    方无应说这番话的表情，深深震撼了苏虹，她从未见过这个人如此绝望。

    这让苏虹觉得深深的悲哀。

    之后数年，那悲哀一直无法自她心头消除，就好像滴落在宣纸上的一滴墨，随着时间的延展，慢慢洇透她的心……

    《附录》

    BGM：hide的《pinkspider》。

    某队长不就是一只pinkspider么？歌词很适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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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舒湘医生的心理咨询 （E）

﻿第六十三章舒湘医生的心理咨询（E）

    年前一段时间，总有那么几天，气温很高。偶尔中午会攀升到20度，让人疑心冬天是不是早就走了只是气象台不知道。

    暖阳晒进屋内，舒湘已经把取暖器关掉了，她没开窗，却在角落里点了一根细细的日本线香。燃烧的时候，闻起来像木头和绿茶的味道。

    那是方无应从香港买回来送她的，只一小盒，淡月色日本花布包装，价格却不菲。

    “你好像总是能找到这些东西。”舒湘递上来一杯冷开水，今天太热。

    “所谓的‘这些东西’是指什么？”他问。

    “让人喜欢，却又很难发现。十分特别。”舒湘想了想，“甚至微妙到不易叫出名字，收礼的人会对礼物铭记许久。”

    方无应耸耸肩：“是你送我书的回报。”

    舒湘笑起来。

    “猜猜我给苏虹买了什么？”方无应突然说。

    “你给她也买了东西的？”

    “以表示感谢嘛……为她替我跑前跑后操劳住处和机票表示感谢。”方无应一本正经地说，“事实上她到现在都觉得自己亏大了。”

    “那么，买了什么呢？”舒湘笑眯眯地看着他。

    “一件女装。”方无应说，“镶银丝的绣花仿古上装。”

    他说着，嗤嗤笑起来。

    “她高兴么？”

    “高兴与恼怒的程度大概成正比。”方无应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对襟盘扣，但两侧开衩到腋下，估计她没法穿去上班。也许我该说，她很难寻找到合适的场合。”

    “为什么偏买这种衣服给她？”

    “我觉得她穿那衣服会很好看。”方无应眨眨眼睛，“头发弄得蓬松一点，晒黑一点，这衣服她穿着会非常迷人……呃，如果是在夏日的舞会里。”

    “她收下了么？说了什么？”

    “收下了，然后说，感谢我对她的捉弄。”

    “哦，她觉得你捉弄了她……你是想捉弄她么？”

    “不，我只是，”方无应顿了一下，“想看看她不那么正经的样子。你知道，每次看见她都是OL职业装，很乏味。”

    舒湘很有兴致地盯着方无应。

    他停了停，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好吧，是我把个人趣味强加于他人了。”

    “不，我的关注点并不在此处。”舒湘摇摇头，“一直以来你都和其他人隔开很远，对么？可是刚才苏虹那件事，我感觉很明显，你在试图入侵她的领域。”

    “入侵？”方无应怔了一下，良久，缓缓点头，“也许是的吧，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入侵到我的领域里面来了。”

    “你是说，知道你真实身份那件事？”舒湘问，“可是知道的人不止她一个。控制组现在全都知道了嘛。”

    方无应笑了笑：“但没人和苻坚有过什么深交，除了她。”

    “苏虹？”舒湘有点惊讶，“她和苻坚？”

    “去十六国的当天，她遇到意外，从山崖上摔了下去遇到了苻坚……可是当晚他们俩谈过什么，苏虹没有和我提。”

    “唔……”

    “但是后来看她和苻坚的关系，给我感觉俩人在某些方面达成了共识。”方无应说，“很明显就是那天晚上的事情。”

    “你是说……他们俩的关系超乎寻常？”

    “不不，我不是指他们有暧mei关系。”方无应赶紧否认，他换了一个坐姿，“我是说，他们那种似乎‘谈过些什么’的感觉，让我……”

    “不悦？”

    “没那么严重。”方无应停了片刻，“有点疙瘩，仅此而已。”

    舒湘笑了一下，转了个话题：“苻坚，如何？”

    “还是那样。”方无应笑，“还是那个样子，一点没变，说他清楚他其实很糊涂，以为他真糊涂，偶尔又发现他十分清楚。”

    “嗯，似乎还不错？”

    “什么不错？”方无应翻了个白眼，“一塌糊涂，简直不想提。”

    “简单说说？”

    “简单来说就是苏虹在我们与韩延手下的争斗中，摔下山崖，和大部队失散了一夜，次日中午她就带着那家伙找来了，刚见面我就和那家伙打了一架，差点杀了他……”

    “啊？”

    “嗯，然后就这当口，韩延带着人马来捉拿我们。”

    “那不是非常危险？”

    方无应微微点头：“将近一千，连人带马匹，分三个方向包围我们隐藏的竹林。”

    “危机怎么解决的？”

    方无应没立即回答她，他端起冷水，喝了一大口，放下。

    “我曝露真实身份，耍了个诈，把他吓走了。”

    舒湘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方无应沉默了片刻，轻轻晃了晃脑袋：“那一瞬间我就想，也许两边都罩不住了。”

    “什么叫两边都罩不住？”

    “韩延看出我不是真正的慕容冲，这是一重；李建国他们发现我恰恰就是慕容冲，这是两重。”他的嘴角微微一弯，“最坏就是这个结果。”

    “如果成了那样，你觉得你会怎样？”

    “会被韩延捉住，真相大白时被控制组的人唾弃，众叛亲离。”

    舒湘眨眨眼：“不觉得这两重结果其实是相互矛盾的么？”

    “现在我才发觉是相互矛盾的，但当时那刻就是那么想的。我直接想出了最坏的结果。”

    “或者说心底倾向于这种结果：如你所言，新旧两拨人全都和你翻了脸。”

    方无应怔了一下，慢慢点头：“似乎对我而言，那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已经察觉它了。”舒湘轻声说，“可以消融它么？”

    “我……不太有这种自信。”

    “除非你从这种习惯中获益，如果你乐在其中，那自然是不肯摆脱它的。”舒湘的身体微向前倾，“这样的思考方式，给你带来过什么好处？”

    “好处？”方无应扬起脸，他的目光有些迷惘，“众叛亲离……能有什么好处？”

    “不觉得它能将你彰显得十分特别？你身边没有任何人，只有你。”

    方无应怔怔看着舒湘！

    那女人直起身，拿起茶杯走到饮水机跟前，又倒了一杯水。

    “之前某次你曾对我说过，忘记了么？”舒湘将杯子放在他面前，坐下来，“永远格格不入，无论和谁，无论在哪里——你说的时候，神情又痛苦，又骄傲，似乎你在享受这种格格不入？”

    “……”

    “如果你真的那么欢迎‘众叛亲离’，那它早晚还会来造访的。”舒湘轻声说，“这是个事实，你是知道的。”

    方无应久久没有出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舒湘注视着方无应，她在内心揣测，要不要打破这种漫长的僵局。

    但是最终，方无应替她打破了这个僵局。

    “……舒湘，我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姐姐砸碎玉佩的事情么？前几次说过的。”

    “嗯，记得的。”

    方无应抬起眼睛，充满迷茫地望着她：“你还记得，当时我说这件事时脸上的表情么？我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语气？就你个人感受而言，你觉得我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在说那个玉佩？”

    舒湘沉默地望着他，良久，她轻声开口：“……炫耀。”

    那两个字，仿佛一柄大锤，重重打在方无应的心上！

    “我还记得你当时的原句：这玉佩整个禁宫只有一块，苻坚从他身上解下来，直接给了你，别人都得不到——你就是这么说的。”舒湘说，“你那种语气让我觉得奇怪，因为我觉察到你竟然是在炫耀。你告诉我这是一段屈辱的经历，但你使用的却是炫耀的语气，那种反差，让我印象深刻。”

    方无应垂下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苻坚也这么说。”

    “什么？”

    “他说，我就是喜欢炫耀，那玉佩，是因为我的炫耀才被砸……他这么说。”

    舒湘久久望着方无应。

    “……他说，我最喜欢在爱我的人面前炫耀，炫耀从另一个爱我的人那儿的所得，炫耀另有人爱我，超过了面前这人百倍，对方听得越难过，我就越开心。”方无应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我竟从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当他这么说的时候，舒湘，你知道我的感受么？”

    “嗯？”

    “火冒三丈，愤怒到了极点。”他顿了一下，“好像心底最深的秘密被人一下子揭穿，那种羞辱让我无法忍耐。”

    “……”

    “我无法反驳它，就算从我的狂怒也可以推导出这个结论。不然我不会火那么大。”

    “Paul，当你向一个爱你的人炫耀，然后将他给你的爱不屑一顾踩踏在脚底时，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对方感觉受伤害，然后离去。”方无应说，“一般而言，逻辑就是如此。”

    “……现在你明白结果了。”

    方无应点头：“众叛亲离，舒湘，这就是最后的结果。”

    舒湘深深呼出一口气。

    又是一阵难熬的沉默，方无应反复看着他自己的手指，好像那上面有什么深刻的秘密。

    舒湘注视着他。静待他自己再度开口。

    “他不够爱我。她也是，不够爱我。离我的要求还差得远呢。”方无应突然说，“我能听见自己心里在这么说。”

    “谁？谁不够爱你？”

    “任何爱我的人，无论是哪种爱。”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舒湘，“苻坚，姐姐，母亲，父亲，哥哥们，部下，宠姬们，左右将军……”

    “那么，你要他们怎样才算是达到你的要求？”

    方无应的眼神，有些呆滞：“……我不知道。”

    咨询室里，死般的寂静，连墙上的挂钟，仿佛都停止了摆动。

    “我常常做一个梦。”

    “什么梦？”舒湘轻声问。

    “我梦见……我是一个魔术师。”方无应的声音，好像梦呓，“而且是一个非常出名的魔术师——刘谦那样大红大紫，一登台，镁光灯围着我，闪耀刺目。”

    舒湘神情专注地望着他。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是个魔术师，可是我知道我是。尽管……尽管现实生活里，我那么讨厌魔术，从不看类似节目。”他慢慢垂下头，“可是梦里，我却站在魔术表演的舞台上，穿着……你知道，那种黑礼服，拿着魔术棒，故作神秘，一脸假笑。”

    舒湘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方无应吞了口唾沫：“我……我是个非常出名的魔术师，我能感觉到当自己走上台，台下如雷的掌声和热烈的气氛。每一双眼睛都牢牢盯着我。我知道那含义：快！给我们表演吧！我们一直期望着这个……”

    “期望你的表演？”

    “是的。”方无应的声音，忽然微弱了下去，“我讨厌这样，可他们都希望我这样，我无法抗拒，我不能不按照他们的期望来办。”

    舒湘微微皱起眉头，凝视着面前这个低垂着头的男子。

    “然后我就开始表演，表演各种变戏法：从帽子里拿出兔子，从空气中变出鲜花，把鸡蛋从鱼缸里拿出来……全都是些无中生有的事，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我就那么表演，台下的反应更加热烈，直到……”

    “什么？”舒湘有些紧张地望着他。

    “我开始变一个大戏法。”方无应的声音有点故作玄虚，“……大变活人。”

    “就是那种把人装在柜子里，然后……”

    “然后，用钢刀锯。”方无应的声音变轻，他的眼睛直盯着舒湘，但好像不是看着她，而是直接穿过她，去往了她身后的什么地方。

    舒湘小心翼翼望着他：“后来呢？”

    “我不肯了。”方无应摇摇头，“我突然就不愿意了，我觉得那太危险，你知道，我其实……梦里的我，其实根本就不会变魔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那些兔子，鲜花，鸽子。其实那都是假的，可好像没人发觉。我不愿表演大变活人，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弄。可是他们不愿意了。”

    “他们？谁？”

    “观众，台下的人，那些一直盯着我的人。”方无应顿了一下，“发现我有停止表演的意图，他们就不愿意了，台下变安静了，那种气氛……舒湘，有一种压迫般的，乌云罩顶的气氛逼迫过来，就好像我不从他们的心愿不行，他们要看大变活人，我必须满足他们，否则……”

    “会怎样？”

    “否则他们就全都离开，再没有一个人愿意看着我，会走得光光的。”

    舒湘默默望着他，她的姿势长久保持不动。

    “我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进行下去：箱子推上来了，超过一人高的金属箱，台下看见我要继续表演，全都骚动起来，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被这种气氛给鼓动着，我好像也突然间有了信心，觉得我大概能行吧？我微笑着冲他们招手，然后掀开箱子，自己钻进去，只除了头部在外面……你见过的，就是那样子表演。”

    “是你？是你自己在充当被大变活人的靶子？”

    “是我。”方无应点点头，“那台上就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必须钻进箱子里去，我钻进去了，留了头部在外面，然后，我就看见了钢刀……”

    “……”

    “雪亮的钢刀，悬空切下来……直到那时，我终于开始惨叫，因为我突然发觉那把钢刀……是真的。”

    静默。

    “之前，梦总是在这里醒过来。”方无应疲倦地擦擦额头，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无数次我从惨叫中醒过来，梦在这里停止，但是昨天，梦出现了变化。”

    “什么变化？”

    “有人冲上来，在钢刀即将切到我的时候，有个人冲上台来……”

    “是谁？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方无应笑了笑，“我不知道他是谁，甚至都不知道是男还是女。这人冲上来，大喊：不行！停下来！危险！”

    舒湘轻轻呼出一口气。

    “就是这样。”方无应做了个手势，“那人把箱子砸开，把我拖了出来，我狼狈不堪，台下大乱，刀插进了空箱子，梦就这么结束。”

    静默了很久。

    “我觉得这梦的意思很深刻。”舒湘低声说。

    方无应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每一样东西的象征都很清楚。可我对那个冲上来的人，很纠结。”

    舒湘想了想：“如果你是这梦的一部分，如果你是那个冲上来的人，你觉得你的言行举止，到底是想传达出什么样的信息？”

    方无应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开口道：“……别那么干了。”

    “别那么干了？”

    “别再装了，别再用自欺欺人取悦别人，你会死的。”

    舒湘轻声问：“那是……你内心的声音么？”

    方无应点点头。

    “可是真的我，他们不喜欢。”他忽然，轻声笑起来，“真实的我太乏味，太无能，太不好看，太……不合人心意。”

    “他们？谁？”

    “所有人。其实我早知道，节目散场我还是会一个人，众叛亲离，我早知道这结果。”

    “就算节目散场又如何？Paul，真的就没有人肯接纳真实的你么？”舒湘轻声问，“可是你看，有人阻止了你的自戕，至少在梦里。”

    “也许因为，最近终于有人……我是说，无条件的接纳了我。”他再度垂下头，“那个人说，哪怕我不是大燕的中山王、大司马，长得也不好看，没名没姓身无分文都没关系，只要能在一处……只要是我，怎么都好。”

    舒湘用近似怜悯的目光，毫不遮掩地望着他：“……苻坚？”

    “嗯。”方无应抬起眼睛，目光茫然地在屋内逡巡，“舒湘，我当时，哭了的。”

    “为什么？”

    “不知道，只是很想哭，在他面前哭还是头一次。他说了那番话之后，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从心底落下来了，有什么随之结束，我是说，我和他之间。”他笑了笑，“我明明盼着这样的结束，盼了很多很多年，可真到结束那一刻，我又难过得……难过得无法自已。”

    “为什么？”

    “……我说了我不知道。”

    “想一想。”

    “为什么逼着我想那个？我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他将杯子扔在桌上，虚弱地嘟囔了一句*之类的，他用发火的词但是并未发火。

    “我想知道根源，Paul，我们在某个点上整整纠缠了十年。”舒湘盯着他，“你究竟为了什么而难过？”

    然后，方无应垂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接受了我。头一次有个人，无条件地爱我。”他低声说，“无论我是什么人，他都爱我——虽然我不爱他。”

    “这个我知道，我奇怪的是，你用的那个词：结束。”

    “嗯。”

    “什么东西……结束了？”

    “……不知道。”

    “Paul……”

    “我不知道！”他忽然发起火来，“你到底要听什么？你要我承认我爱他？！承认我是？一开始你就认定了这一点，你挖好了洞等着我往里跳然后说：看吧！你果然是！可我不是！我！不！是！”

    “我从没说过你是，你为什么发这么大火？我什么时候说过，你，Paul—我说过么？”

    “但是舒湘，你也说过我们为这个问题争执了整整十年！你明明知道，我现在总算不用再取悦他了！不用再拿那些恶心的技巧去讨他的欢心了！所以你不要拿你那些该死的取向理论往我头上套……”

    “……魔术，消失了？”

    方无应突然，安静了下来！他瞪大眼睛望着舒湘！

    “结束的是你的魔术？”舒湘轻声说，“当他承认并且完全接纳你的时候——包括他示意你完全可以不用取悦他的时候，你施展魔术的必要性，也同时被取消……”

    “什么魔术？我对他施展过什么魔术？”

    “各种各样取悦他的手段，伪装自己的方式，以及……”沉默了许久，舒湘再度艰难地张开嘴：“……魅力。”

    她看见方无应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

    “……用来换取保护与安全，如你所言，取悦。就像某种货币，你厌恶它但是最开始那一次却不得不使用它，不然你的生命就会受到威胁，而一旦这做法收到卓越成效，就成了习惯……”

    “我想把这杯子，砸到你的脸上去。”

    舒湘万分讶异地望着方无应，他抓着杯子，他的指甲在发白！

    然后，她就笑起来：“你通过描述来达到你的想象，于是这举动，也就不会实现了。”

    房间里，寂静得令人心慌！

    终于，她看见方无应慢慢放下杯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知道么？我注意到你描述那个梦的结尾，用了个词：狼狈不堪。听起来就好像还不如被刀砍下去得好。”

    方无应一字一顿地说：“我该说，我还不如不和你描述这些更好。”

    “为什么？”

    “我本来以为，这一周的进步如此之大，于是你会赞赏我的进步，告诉我，我们之间进行的如此顺利。”

    “不顺利么？”

    “我现在火得只想揍人。”

    舒湘大笑。

    方无应耸耸肩，扔掉杯子，站起身：“好吧，时间到了。”

    舒湘也站起身：“也许正是因为顺利地触及到关键，你才会发火。”

    方无应的表情，是不置可否。

    咨询结束，临走时，方无应忽然停下来，疑惑地看看舒湘：“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舒湘。”

    “什么？”

    “为什么我们之间，从未出现过？”他冲着舒湘眨眨眼，“到底是你魅力不够，还是我魅力不够？”

    舒湘笑不可仰：“你觉得很遗憾么？Paul？或者你的意思，是在质疑我作为女性的资格？说一个女人没有女人味可是最严重的攻击。”

    “不，我没那种意思。”

    “唔，那么就是……你感觉在魅力上被人质疑了？切惯了苹果的漂亮刀子，一旦没有苹果可切，这刀又磨砺得如此漂亮，无用武之地又多么可惜……”

    “能否不要再扯什么魅力？”他尴尬而不悦地笑了笑，“我只是想，中国历史上屈指可数的美男子，坐在你面前将近十年，却没能俘获你的心，我不由得从内心感觉到某种惨败。”

    “你惨败，好过我惨败。”舒湘笑道，“如果真发生那样的事，我会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天啊，你俘获了一个女人，却要她付出整个事业的失败代价，你不觉得这实在是件残酷的事情么？”

    “你太夸张了。”方无应冲她摆摆手，“行了，我走了。”

    “路上小心，骄傲的小子。”

    关上门，舒湘仍然微笑，却不由自主摇摇头，叹了口气。

    有一些严肃的事情，逐渐浮上她的心头。她坐回到椅子里，开始了漫长深邃的思考……

    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有话要说：

    严格来说这只说明了一件事：心理医生的职业能力不合格。按照规定，彼此间甚至不应该展开超出诊室的私人来往。和咨客发生关系的医生只存在于小说，现实里的医生，就算是为了自身安全他也不会那么干的。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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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新人霍将军所引起的思绪

﻿过年之后，新人卫彬加入了平衡处。当然在他到来之前，凌涓就在会议上把此人的真实来历通知了大家，尽管在这个地方，古人已经见怪不怪，但一想到是那个少年战神要来做同事，大家的表情多少还是有些异样。

    “那往后该怎么称呼人家？”小武有点惴惴，“要……要称呼‘大将军’么？还是大司马？”

    “不行！”方无应用拇指傲慢地指指自己的鼻子，“此处大司马已经有一个了。”

    雷钧摆摆手：“你不算，你早就升级做陛下了，咱这儿陛下不少，只缺将军。”

    “那……霍将军？”

    “唉，你管人家叫霍将军，那人家管你叫什么？陛下么？乱来！”雷均瞪了小武一眼，“叫人家‘小卫’就行。”

    “哎？人怎么样？”苏虹用圆珠笔敲了敲雷钧面前的桌子，“看着好相处么？傲气么？”

    “傲气？”雷钧看看凌涓，“也没觉得怎么傲气……”

    “没那么傲。”凌涓说，“挺活泼一小伙子，挺好说话的，爱打篮球。”

    “嗯，像流川枫，能力像，样子也挺像的，很帅。”雷钧说，“方队，你们篮球队又多一人材，绝对的。”

    “那太好了！”

    “得。”苏虹翻了个白眼，“骠骑将军改灌篮高手了。”

    “不管怎么说，值夜班的又多了一个。”小武表情挺欣慰。

    霍去病——卫彬刚刚进来的阶段，大家的确有些局促，包括那俩本身就不是现代人的也如此，仿佛每个人对他都保持着某种惴惴不安的情绪，这和普通单位对新来大学生的颐指气使，完全两样。

    就连方无应，虽然在事前会议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真到了小伙子面前，也显得不那么自在了。

    小武私下问他怎么也怕起新人来了，方无应瞪了他一眼说自己不是怕，是不习惯。

    “他是古人嘛，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接受他呢？”

    小武都快结巴了！

    “你……你不也是古、古人么？”

    “可他是西汉的！”方无应很干脆地说，“懂不懂啊？在这儿他比谁都古！比咱俩还古！那小子是真正的老古董！”

    小武傻眼了，这种理论太匪夷所思，以至他一时半会想不出来怎么反驳方无应。

    后来他说给苏虹听，苏虹笑得要从椅子上翻下去了。

    “这算歧视么？可这究竟算哪种歧视呢？”小武疑惑地看着她，“朝代歧视？十六国歧视西汉？这太奇怪了。”

    苏虹忍住笑，拍拍他：“方无应这不是歧视，我觉得这叫一山不容二虎。”

    “……苏姐，你说得太吓人了。”

    “多少有点儿那意思吧。”苏虹耸耸肩，“俩人都是打过仗的，你要是会打仗他也会和你比的。人会有比较的心态这很正常。”

    “那要不要赶紧牵匹马来，俩人大战几百回合啊？”小武郁闷地说，“人家小卫是驱除鞑虏出名的，可是方队长他……他说到底，恰恰是个鞑子吧？”

    “闹不起来的啦。这个嘛，就真的应了方无应那句话了，人家比你们都‘古’。”

    “那又如何？”

    “他没印象嘛，没感觉嘛，要是现在来个100年后的地球领袖，我也不会有任何感觉。”苏虹说，“我的个人历史里没有经历过2100年。小卫他公元前160年的人生里，压根就没有慕容冲这个概念。书上看了一遍而已，印象肯定还不如高中生深刻呢。”

    她笑了一下：“当然了，也没有公元978年的李煜这个概念。他心里真正的文学，唔……曹操、谢灵运都还没出现，我想还是以诗经、汉赋那些为主吧。你觉得呢？”

    事实上，卫彬是个很容易相处的同事，他很勤快，头脑又聪敏，话不是太多，交给的任务总能提前完成，值夜班之类的也会主动要求，他的想法是要趁着晚上事务少，多多熟悉。

    这种情况下，苏虹说的“一山不容二虎”的结果并未发生，再怎么有隔阂，几场篮球赛下来，控制组的人员全都和卫彬熟悉起来，如雷钧预言的那样，卫彬的小前锋在队里如虎添翼，本来控制组和野外设备部，是整个时空平衡处最好的两只队伍，水平不相上下，卫彬的加入，使得控制组理所当然成了NO.1。

    后来方无应说今年处里的MVP肯定是这孩子的了，所以他考虑要不要塞卫彬去国家队，要是能进NBA就更好。

    “算了吧，就我这还NBA？”卫彬笑着摆摆手，“和洋人打，光靠灵活度是不够的，方队你太抬举我了。”

    方无应自己是得分后卫，三分球无人能敌，胡人一向强调骑射，这是他过去很多年在弓箭上练出来的准头。

    雷钧对这现状明显很满意，他手下的精兵强将又多了一个。

    “肯定能帮着解决很多技术难题。”雷钧和凌涓说，“不如送去搞IT吧，软件工程。”

    “嗯，然后他大概会说：国软不兴，何以为家！”

    “哈哈！真的，这孩子脑子太灵了，程序好像早就储存在他记忆里了，干起活来简直是电脑的表弟。”

    凌涓大笑，说雷钧这话对河东卫氏是大大的不敬，对汉武皇帝则是更加的不敬。

    雷钧也笑：“还怕他怎的？反正我们这儿俩皇帝了。”

    凌涓又笑，“可我看大家，好像都挺怕他的？”

    “小卫啊？”雷钧有点尴尬，“他自己没把过去当回事，可是我们这帮人却办不到嘛。”

    “尤其是小武，像是没太多话说？”

    “嗯，类型不同。”雷钧点点头，“一个武将一个文……不，词帝，总不太搭调。大概是还没闹清怎么打交道。”

    “不闹矛盾就行。”

    “咳，领导你这话说的，小武和谁闹过矛盾？和他有矛盾的人在宋朝呢。”

    凌涓点点头：“这倒也是。”

    对于和古人相处，雷钧并未感到不习惯，也许是因为这三个古人本身，就已经“现代化”了，艰难的磨合期外人并未参与。

    事实上，小武和方无应的身份曝光以及卫彬的到来，在雷钧心中，仍然荡出了不小的波动……

    他不由自主想到了妻子简柔。

    如果不是老子的那句话，雷钧恐怕还不会想那么多，那句“她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了”，给雷钧本来已如死水的心中，添加了新的微澜。

    难道说，简柔她……也是古人么？

    雷钧至今仍然记得他第一次与妻子见面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在上大学，雷钧在学校里就小有名气，他是系里出名的秀才，又是宣传部的部长，手上管着一堆杂事，身边总是群雌粥粥，追他的女孩并不少。

    和其他学生不同，他是特别招生，当年从很多学生里挑选出来进行特殊培养的，负责他们这一小批学生的也并不是系里的领导，而是研究所的头儿，简而言之就是梁所长。

    其实除了上的课程比普通学生多很多之外，雷钧并没觉得特别培养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一定要说特别，那大概就是指他们的一切操行，包括日常生活，都得向培养者报备，另外，他们也必须就各个方面与培养单位负责人进行沟通。

    第一年雷钧保持蛰伏，他不得不花费很长时间来适应大学里完全自主的生活，然而第二年雷钧就被选为宣传部长，成了活跃分子。忙里忙外的生活雷钧相当喜欢，虽然学业和学校工作压得他够呛。

    但是后来，雷钧就从别处听来了梁所长那四个字：“本性难移”。

    大概是梁所长和别的领导谈到他时，不慎漏出的评价，这四个字让雷钧很是不爽了一段时间。

    雷钧与梁所长算很熟，不过这倒不是因为，他是当年特殊培养的那批学生里最出众，也是最闹腾的一个。梁所长是个温和的中年人，说话很多又爱笑。瘦瘦高高的个子，看人的却眼神十分锐利。他看起来似乎是个爱啰嗦的长辈，但是说出的话，必然正中核心。每个学期总结，特殊培养的学生必须当面和他汇报，每次雷钧说的时候，梁所长总爱点评几句，不过倒是没有当面批评过他什么。

    但他想不通为什么梁所长会背地里说自己“本性难移”，就好像那语气里，包含着对他这种闹腾的本性的不屑。

    而从那之后，雷钧就开始注意，收敛自己的言行，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闹腾。这种习惯甚至延续至今，结果大学同学再见到他，都惊讶他变得如此沉稳。

    实际上，雷钧在大学里一直过得挺孤单。虽然有要好的哥们，宿舍里关系也非常融洽，平日和同学们也总是有说有笑，可心底却始终有个声音在对他说：这一切，都不太对劲。

    就好像那些嬉笑，那些吵闹，都只是淡淡划过心的表面，如风吹过花瓣，无法渗透进去，真正感动他。

    在学校里，他是秀才明星，毛笔字和诗歌都出众，又是帅哥，宣传部长……但他心里，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做这一切。

    似乎它们的作用，只是用来驱赶心底那可怕的孤寒而已。

    后来，他忍不住和死党谈了这个问题，对方大笑，说他应该找个女朋友。

    “傻瓜！孤寒的时候谁都有嘛！寝室的卧谈会上，啧啧，大家都很孤寒呀！”死党笑道，“谈场恋爱！保证你不孤寒了！”

    雷钧对这种解决方案嗤之以鼻，他根本就不觉得恋爱能改变自己的人生，对于雷钧而言，连自己都不能彻底了解自己，别人，哪怕是个校花，又怎么可能了解呢？

    雷钧的生活里并不缺乏女孩，他的储物柜里，经常能收到告白的纸条，周围的好友也频频给他传达某女生的“意思”，但是这些都被雷钧归到无聊一类去了。

    他根本不需要女朋友，自己心底那种彻骨的孤寒，是没法被外人填满的，再说他也没那个心思去应付第二个人。

    他不知如何向外人形容这种诡异的感受，那种孤寒的感觉。日子一天天过去，雷钧总觉得有什么正逐渐从自己的体内剥离出去，他知道那些东西异常重要，甚至因此害怕得要命，怀疑正是依靠那些东西，他才能构成自己完整的人生。然而雷钧却始终无法捕捉到那些东西，因为无论他怎么搜索，力量都落入了无形中，所以，他只有眼睁睁看着那重要的部分，黯然消失于无形。

    他没有精力去和谁建立感情，也没有那个yu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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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简柔.简柔

﻿第六十五章简柔.简柔

    那是大二的一个春日午后，当雷钧被同学通知，有人在教学楼平台上等他的时候，他的心里，慢慢弥漫上一种惆怅……

    这么好的天气，却有一个年轻女孩子，正等着自己去拒绝她。

    站在学校那棵大樱花树下，雷钧犹豫了很久，他不想去打击这个不太熟的女孩，可是如果不去一趟，就让人家干等，又不像他忍心做的事。

    周五的午后，教学楼已经没什么人了，开学不久的仲春，所有的人都跑出去玩了，附近的大河畔是最佳踏春地点，谁还会守在孤零零的教学楼里呢？

    在心里组织着拒绝的句子，雷钧守着点爬上了教学楼的平台，等他走出塔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裸着的脚。

    再走上前仔细看，那是一个侧卧在平台上的少女！

    阳光下，少女的牛仔长裙一直遮盖到小腿，她白生生的脚上什么也没穿，旁边放着一双淡绿色的运动鞋。

    雷钧愣在那儿！

    好像听见了脚步声，本来闭着眼睛的女孩睁开眼睛，她看见了雷钧，“呀”地一声，慌忙起身！

    “啊……对不起。”雷钧有些慌，“我不知道……”

    女孩的脸也有点红：“……我以为没人上来，这边太阳很好。”

    雷钧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吭哧了半天，才说：“呃，对了，你是不是那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却传来微弱的女声：“……对不起。”

    雷钧猛然回过头，一个女孩正羞涩地站在他身后，从那张不太熟悉的面容来辨认，这个，才是他要找的对象。

    穿牛仔裙的女孩一见这情势，笑起来：“糟糕，成了电灯泡，对不起我这就走。”

    她弯下腰，拾起那双运动鞋，然后光着脚走到塔楼口，伸手攀住铁梯。

    “等一下！”

    在她身后，雷钧忽然脱口而出：“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回头看看他，有点吃惊：“……你问我么？”

    被她吃惊的表情提醒，雷钧又看看身边那位女性，对方脸上已经浮现出古怪的神色。

    可他此时已经顾不得这许多，只固执地盯着那女孩：“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女孩微微皱眉，她摇摇头：“至少，你得尊重一下你的女朋友吧？”

    “可她不是……”

    雷钧的话还没说完，女孩攀援着铁梯，已经走下去了。

    同寝室的男生听说这件事，都感慨雷钧这个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大家纷纷替他打听那女孩的下落。他们足足花了一个礼拜，才找到这个秀骨姗姗的女生。原来她和雷钧一样，是特殊培养的学生，只比他低一年，名字叫简柔。

    ……

    这段轶闻，在后来时常被简柔拿来打趣雷钧，她说如果不是当时自己出现，说不定还能成就雷钧和别人的一段好姻缘。但雷钧每次都会反驳她说，自己本来就是要去拒绝对方的。

    “怎么？人家不好么？”简柔笑眯眯地问。

    “不是你，那就不行。”雷钧想了想，“嗯，就是这样。不是你就不行。”

    那时候，俩人正在学校附近的大河畔，牵着手慢慢走着，又是一年春天，河畔桃花灿若红云，艳丽动人。

    雷钧望着简柔脚上那双淡绿色的运动鞋，他笑起来：“怎么还穿着这双鞋？”

    “很舒服。”简柔轻轻踢了一下脚尖，“旧鞋子但是舒服，我喜欢这双鞋，什么我都喜欢旧的。”

    她的手握在雷钧的手里，柔若无骨。

    河畔很静，除了流水声和鸟鸣，什么声音都没有，像雷钧那颗除了快乐，别无它物的心。

    “一个下午又过去了。”

    “嗯，咱们逃了多少课了？”

    简柔笑起来：“再逃课就要挂了。”

    “那怕什么？”雷钧也笑，“补考也一起去。”

    然后，简柔站住，她回过头，笑盈盈地望着雷钧：“结婚吧。”

    她的微笑里有一种动人的温柔的光闪。

    雷钧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怔了怔。

    “和我结婚吧。”

    “现在？”

    简柔点点头：“愿意么？”

    雷钧笑起来：“当然。”

    那年他们都还是学生，虽已达到了法定婚龄，但却不能去办理结婚手续。于是他们就先去拍了婚纱照，不是多么昂贵的婚纱店，只是路边的小店，然后，雷钧又给简柔买了个便宜的银戒指，算是婚姻的凭证。他们是学生，穷得只能买银戒。

    俩人谁都没有告诉，偷偷搬出去住，但是最终此事却被负责人梁所长知道了。

    梁所长把他们都找了去，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一瞬，雷钧有种索性豁出去的决心。

    “我们结婚了，所长。”他握住简柔的手，“我和简柔已经结婚了。”

    就在那时候，雷钧觉得梁所长的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我们是真心的！”简柔像所有言情漫画的女主角那样竭力分辨，“任何人，都不能分开我们。”

    漫长的沉默。

    然后，梁所长慢慢走回到办公桌前，他坐了下来，盯着办公桌。

    “这是个错误。”他忽然开口，“你们的结合是个错误。”

    雷钧和简柔的脸色，全都变得很难看！

    “可你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早知道我就该把你们分在两个学校……”梁所长说到这儿，忽然声音放轻，他摇摇头，“不，估计就算是那样，也没用。”

    雷钧他们，瞠目结舌望着面前这个中年人！

    “就这样吧。”中年人有些颓丧地摆摆手，“以后，好自为之。”

    雷钧毕业之后进了时空平衡处，他有了正式工作，终于可以贷款买房子了。不久，俩人的新家出现，随之而来的还有个女婴——简柔生下了一个孩子。

    没有谁来帮他们，他们也不肯要人帮忙，经济上困窘，夫妻俩挤出钱来抚养孩子，日子过得虽辛苦，却没谁有怨言。

    雷钧爱着这样的简柔，他爱这个女性并不是因为对方容貌秀美，性格温和，而是她惊人的独立。

    从相识开始，他从未见过简柔犹豫不决的样子。她永远那么坚定，眼睛里没有一丝游移，一切由自己决定、自己选择，自己来承担后果。什么时候，简柔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该怎么做，情况即使再坏她也不怨天尤人。

    这样坚强的简柔，和本性优柔悲观的雷钧实在太不相同，然而从第一眼相见，双方就感觉有某种息息相通之处。像黑暗中两个小小的亮点，在漫长的孤寂之后终于发现了同伴……这样的两个人，最终会慢慢靠拢，这一点都不奇怪。

    结婚几年之后，终于有一次，简柔告诉雷钧，梁所长曾经把她单独找去谈话。

    “谈了什么？”雷钧有点好奇。

    简柔的神情，欲言又止，但她终究低声说：“我这么告诉你，雷钧，你可千万别生气——梁所长问我，当初是不是你强迫我的。”

    雷钧忽地坐起身！

    “看你，真的着急了……”

    “我当然着急！他怎么能那么说我呢？”

    雷钧非常生气，他从未想过，梁所长会那样看待自己……强迫简柔？那自己岂不成了个强奸犯？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我这才敢告诉你。”简柔低声说，“我不知道梁所长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她害怕女大学生上当受骗？”

    她的脸上因困惑泛起很细微的涟漪，但是太细微了，几乎捕捉不到。

    雷钧哼了一声：“他怕我花言巧语，对你始乱终弃，我在他心里原来是个小人。”

    简柔低低笑出声：“我和他说是我提出结婚的，多了不起！是我向你求婚的。孩子嘛，也是我坚持要的，一切都是我来做主。梁所长他没话说。”

    雷钧笑了：“伟大的女性。”

    他重新躺下。

    那是个暖暖的午后，夫妻俩温存了一会儿。

    有那么一阵子，俩人谁都没说话。

    “其实所长会吃惊，并不奇怪。”简柔低声说，“我可没想过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傍上系里的秀才帅哥。”

    雷钧低低地笑：“又不是大款，很值得骄傲么？”

    “雷钧……”

    “嗯？”

    “为什么是我呢？”她忽然轻声问，“为什么不是别人？”

    “不知道……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了。”他低声说，“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踏实下来了。”

    “踏实？”

    “嗯，之前的日子过得轻飘飘的，像风筝似的。看见你了，就好像整个人被拴住了，从此可以不用再飘了。”

    “唔，我这么任性你也喜欢？”简柔低声说，“我不喜欢被操控，什么都得自己做主，这个样子惹恼了很多人。”

    “有什么不可以？”雷钧说，“我不觉得你的决定有哪一样做得不对。”

    “唉，那是因为你是个好人……”

    “我可没问过你之前的情史。”雷钧调侃道，“你也从来没说过——听起来，有一套？”

    “很有一套呢。”

    “嗯嗯，我知道了，屉子里那东西就是从人家那儿弄来的。”雷钧故意说，他佯装生气，“颜色都旧了，可你还想着他呢。”

    简柔哈哈笑起来！

    “那个啊，还真不记得了呢，留着好久了。”简柔笑道，“到现在，主人的样子都不记得了，我也不想扔它。”

    “……哦，那看来不是初中的小男生，就是高中里的那些小子们。”雷钧松了口气，“算了，我不和小孩儿做情敌。”

    “不问了？”

    “不问了。”

    简柔弯起唇，嘴角像个意犹未尽的逗号，“于是，我的情史够不够彪悍？”

    “嗯，光是主动求婚这一项，就够彪悍的。”“可我喜欢你这样……”

    那个下午的事情，雷钧全都记得，包括之后婴儿房传来蕾蕾微弱的哭声，一切细节他都记得。他觉得那是他的人生中，最美满幸福的岁月。

    最美满幸福的岁月只持续了七年。

    之后，便是夜夜的孤独思念，从简柔离去那一天开始，雷钧觉得自己又陷入到之前那种孤寒的状态中了，甚至比那还糟糕，因为他已经知道踏实的滋味了，漫长的搜寻也逐渐变成了某种根植于心的交代，对自己的交代。

    如果找不到简柔，雷钧觉得自己会遗恨终生。

    可是她究竟去了哪里呢？如果她真的是古人，她又回到何年何月去了？她是否……是去寻找她真正的那个挚爱去了？因为雷钧后来发现，就在妻子失踪的同时，她屉子里那个红色的绳饰品也不见了。

    简柔……

    宁静如水的夜，雷钧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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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一次违规的操作

﻿卫彬来了之后，小武的加班次数减少了，就连上夜班也不像之前那么频繁了。后来他才发觉，是因为苏虹的夜班也多起来。

    之前苏虹总是把夜班推给他，最近一段时间不知为何，苏虹也开始像模像样上起夜班来。小武问她，她说不好总把夜班推给别人。该是自己的还是得上，不能让新人笑话老员工。

    小武私下和雷钧说苏虹有点不对头，雷钧诧异地问苏虹是不是觊觎今年的优秀员工，苏虹翻了个白眼，这才刚刚元月份，还得惦记十一个月，谁那么傻呢？

    不管怎么样，手下员工变得自觉上进了总不是坏事情，所以雷钧也并未发觉，每次苏虹值班的时候，办公室里其实都没有人。

    她在设备处。

    因为最近几个月以来，凌涓查数据查得比较频繁，通常都会呆到下班之后一两个小时才结束工作，所以苏虹的私人行动也只有等到九点才能开始。

    当凌涓离开，安全系统打开，红灯一亮，苏虹才算松了口气：从现在开始，无论她做什么，都没人能干涉了。

    把电话转入自动应答，锁上办公室的门，在更衣室换好衣服，苏虹进了设备处。

    她要查找的年代是：公元373年。

    直到打开转换室的钢化玻璃门，有那么片刻，苏虹产生了犹疑。

    她到现在仍然不能肯定，自己这么做的目的。但是香港两日归来，一颗微小的种子就深深埋在了苏虹心里：她要再去看看。

    看什么？看谁？苏虹自己也说不上来，她甚至都不能确定具体年表，思索了好几天，才把时间定在了373年。

    地点，是长安禁宫。

    ……白雾散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尊乌金兽首形的香炉，有袅袅青烟，从兽的嘴里缓缓吐出。

    清淡的香味，有松木的味道，空气里渗着丝丝凉意，苏虹不由得轻轻摸了摸胳膊。不知是初春还是晚秋，但可以肯定的是傍晚。

    暮色沁入寂静空旷的大殿，远处是重重延绵的崇楼峨殿的影子。深黑色大方石铺砌的地面，踏在上面冰入骨髓，幽滑可疑如沼泽。苏虹小心翼翼地走在宽大的走廊里，她并不习惯这么空旷高远的建筑，现代人被幽闭在十几平米的小房子里太久了，偶尔放逐到空旷的场所，反而会产生恐慌与不适。

    苏虹的布鞋无声踏过长长的走廊，她裹在布袜里的脚有点难受，甚至不如穿着十寸高跟皮鞋来得自在。从高处垂下的青色帷幔被风轻轻吹起，走廊尽头，有人影隐约闪现，苏虹赶紧躲在帷幔后面，好在垂帐又厚又重，足够遮挡她。

    那是一处隔间，窗下，一个年轻女子斜卧在一张美人榻上。

    有侍女上前，低声道：“……公主。”

    女子像是从小憩中苏醒过来，她慢慢坐起身：“打听来了么？”

    侍女的声音里含着迟疑：“打听来了。”

    “如何？”

    “陛下这几日……一直在阿房城。”

    “当啷！”

    有瓷器被砸碎的声音！侍女吓得浑身一哆嗦！

    长久的寂静。

    从帷幔后，苏虹屏气凝神地望着面前这女子，她穿着一件菱纹罗窄袖敞口红褥，束一条石榴红的长裙，女子容貌十分秀美，就算在当今美女如云的社会里，也仍是极出众的，乌黑的秀发用一根金钗高高盘起，像鹘鸟飞腾的黑色翼翅。莹洁的面庞如月动人，但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却充满了愤怒。

    过了一小会儿，苏虹听见环佩玎铮，美人从榻上起身，慢慢走到窗前。

    “……紫儿。”

    “奴婢在。”侍女颤巍巍地应道。

    美人忽然轻声问：“你说，陛下会不会把他再迎回禁宫？”

    侍女嗫嚅着，垂着头：“……奴婢不知。可是听说，陛下要把大司马送去平阳做太守。”

    大司马？苏虹的心里转了个弯，她们在说谁？

    美人听到这儿，发出一声冷笑：“平阳？就算送到天边去，陛下也不会撒手。”

    侍女的头垂得更低，她一声也不敢吭！

    稍顷，苏虹看见美人微颦眉头，轻叹了一声：“……陛下已经把这儿忘了。”

    十分平淡的一句话，却如雷击，苏虹有那么一刻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打破了沉寂，有侍女的身影上前：“公主，大司马来了。”

    美人惊喜转身：“冲儿来了？他在哪里？怎么会这时候……”

    她的话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了刚才那名侍女，脚步停住，美人看了一眼那叫紫儿的侍女：“……是你说，陛下在阿房城？”

    她的声音冰冷难听，侍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不知！奴婢也只是从别处打探来……”

    “若陛下在阿房城，冲儿此刻又怎会来禁宫？”美人的声音变得闲闲的，“你先下去吧。”

    紫儿浑身抖得更厉害，她几乎站不起身来！

    但美人已经不去看她了，因为一个人影快速从外面冲进来：“……阿姊！”

    “冲儿！”

    美人的声音充满欣喜，她一把抱住从外面跑进来的少年：“这么这时候来禁宫？”

    “在附近打猎，后来……”少年顿了一下，“陛下叫我趁便来看看阿姊。”

    有那么一瞬，苏虹觉得气氛好像僵住了。就好像七彩缤纷的电影在播放途中，忽然停了一两秒电，景色呆滞了一会儿。

    “哦，我还以为我的弟弟思念我，所以特意回来探望呢。”

    “阿姊……”少年的声音有些难堪。

    似乎察觉到这一点，美人笑起来：“也罢，有几个月没见了。母亲怎样？过得还好么？”

    她的笑声，将原本中断的画面续接起来，连侍女都开始重新动作，重新演出。

    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终于明白了来人是谁，苏虹心里不由一阵惨然，她的手，不禁紧紧抓住了帷幔……

    美人牵着弟弟的手来到榻前，俩人亲密地坐下，低声交谈，侍女们走来走去侍茶，端上果品……做这一切的她们，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就好像是用笔快速描画上去的，让苏虹感觉无比僵硬。

    她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可谁知，在这细微的嘈杂声中，苏虹这声叹息竟被人发觉了！

    “谁？！”

    少年霍地站起身：“谁在垂幔后面？！”

    侍女们惊得纷纷后退，美人也满脸惊讶站起身：“冲儿？”

    “出来！”少年又厉声道，“谁躲在哪儿？”

    “怎么回事？！”

    “阿姊，帷幔后面有人！”

    苏虹慌了！她没想到会被发觉，只有下意识往后退，可退了没两步，后背就贴到了坚硬的墙壁！

    柔软的帷幔，成了唯一的屏蔽，苏虹紧张无比地把手放在腰上，她在那儿藏了一柄防身的短刀！

    脚步声，一点点逼近，四下里悄无声息！

    “撕！……”

    帷幔被什么豁然划开！一柄寒光闪闪的剑，直刺苏虹面前！

    剑的主人，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当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时，苏虹忍不住在心里惊叹了一声：“好像！”

    一见躲在帷幔后的竟是个女子，少年原本美好的眉形皱了起来：“你是谁？为何躲在此处？”

    苏虹愣了一下，忽然噗嗤笑出声。

    她现在，完全看清了少年的样貌。是的没错，真像，像极了！

    这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男孩子，容貌之美，世人无出其右。黑色的头发配着白皙的鹅蛋脸，面庞端正新洁，好像精雕细琢出来的鼻梁与双唇英秀动人，让人联想到古典雕刻名家手下的艺术精品。细腻的皮肤如同最上质的白瓷，缺血的脸上，双眉如鸦翅。少年的周身散发着夺人的气势，俊美不可方物。

    然而最摄人心魄的是他那双眼睛，如寒夜星子，那是苏虹从未在方无应的眼睛里看到过的神情，美则美矣，但却毫不柔和，少年的目光锐利得近乎残酷。

    ……如果时间真的能改造人的话，那么这只魔手的确把同一张脸孔，改造成了两个人，而这差别却不仅仅是年龄。

    “唉，怎么变成了这样？”苏虹禁不住叹了口气。

    她这一开口，倒把拿着剑的少年给说愣了，苏虹说得是现代语言，少年无法听懂。

    “什么？”他盯着苏虹，忽然一扬手上的剑，“哪里来的奸细？！”

    奸细？苏虹苦笑：“不，我不是奸细……呃，这个……方队长，不，我、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她这一通自言自语，似乎惹恼了少年：“管你是何方神圣！”

    他说罢，提剑往前就刺！苏虹慌了，赶紧拔刀抵抗！两柄兵器在空中一碰，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麻烦了！难道要和少年方无应拼个你死我活？”苏虹暗叫糟糕，她设定的是一小时后自动回收，现在时间恐怕还没到……

    一边奋力抵挡，一边往后退，帷幔在她身边交错滑开，少年的剑越来越快，苏虹避无可避，索性缩身钻入厚厚的帷幔！

    “出来！给我出来！”

    少年的叫声隔在帷幔之外，那柄剑时不时划破帷幔，好几次险些刺中苏虹！此刻，远处渐渐传来“捉拿刺客”的吵嚷，苏虹心里愈发焦急！上一次她还和方无应一同躲避捉拿，谁想不到半个月，自己却成了方无应要捉拿的刺客……

    少年的剑逼得越来越紧，苏虹不得不再次提刀相抗，寒光闪烁，她面前的青色帷幔被利刃划开，长剑直趋近前！只听“铛！”的一声，苏虹觉得手上一轻，刀刃竟被一削而断！

    这下子，苏虹成了赤手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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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被环境污染毁掉的美少年

﻿苏虹大大惊惶起来！

    此时她除了往后躲，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可少年仍然步步紧逼，最终将苏虹逼入宫墙死角！

    寒光一闪！

    苏虹只觉左臂一阵剧痛！

    苏虹扔下断刀，拿右手按住左臂的伤口，她能感到血汩汩往外淌，被砍伤的地方疼得她眼前发黑！

    快死了吧？她忽然想，再来一剑，直刺心窝，自己就完蛋了。

    ……竟然被十四岁的方无应给杀了。

    这是何等……何等荒诞的结局。

    苏虹喘息着跌坐在地上，她仰脸看着少年，不禁笑起来。

    “……喂，谢谢你请的演唱会。”她低声说。

    少年高高举起的剑上，还滴着血，他的动作却停在半空。

    “什么？你说什么？”他瞪着苏虹。

    不远处，传来少女清叱：“……冲儿！勿要伤她！”

    苏虹叹了口气，闭上嘴。

    就在此时，周围所有的事物，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四周的景物，就好像泡在了海水里一样，都被涂抹上了光晕，一层层，开始荡漾，波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烈，到最后，全部变成了一圈奇怪的软物质！

    这是回收的征兆，苏虹心里一块巨石落地！

    “休想逃！……”

    少年的叫喊声，渐渐飘入空气里，越来越远，苏虹闭上眼睛。

    几秒钟之后，震荡消散，她再睁开眼睛，黑暗中，转换室的毛玻璃闪着微弱的光。

    苏虹长长吁了口气，终于逃过死劫，她安全回来了。

    慢慢爬起来，她捂住伤口，走出转换室。苏虹能看见自己的衣服上，手上，身上全都是血……

    忍着痛，打开医疗柜，她取出止血药物，撕下衣服，自己给伤处喷上厚厚的一层药，再用纱布仔细裹好。

    做完这一切，血暂时止住了，但受伤的臂膀仍然疼得她咬牙。

    看看地上这儿那儿的一滴滴鲜血，以及堆在一旁、破碎的沾着鲜血的衣服，苏虹浑身发软，她的力气都被抽没了……

    清早，雷钧提前一小时来接班，因为苏虹在六点多的时候通知他，她有点不舒服，要上医院。

    走进办公室，雷钧一眼看见苏虹靠在桌前，脸色蜡黄。

    “怎么回事？”

    “……不知道。”她有气无力地回答，“难受……可能是发烧。”

    “怎么脸色这么差？”雷钧问，“那你是回家还是去医院？”

    “去医院……”

    “嗯，该去医院看看。”雷钧说着，伸手扶了一下苏虹的胳膊，“自己起得来么？”

    岂料苏虹一声惨叫！

    雷钧吓得往后一退！他不明就里看着苏虹，对方用手捂着胳膊，深深埋下头……

    “苏虹？”雷钧有点慌，“你胳膊怎么了？”

    良久，苏虹才慢慢抬起头：“没事……”

    她的回答支离破碎，好像只要轻轻一戳就会化为灰烬，雷钧呆在那儿不敢动弹！

    第二天，苏虹又请了一天假，电话里她和小武说，还是不舒服，医生叫她再休息一天。

    直到第三天，苏虹才来上班，她脸色仍然不怎么好，那天苏虹没穿套装，却穿着很少见的厚棉袄。

    “怎么样？”小武问她，“好了点没？”

    苏虹点点头：“没事了。”

    “怎么突然生病了？”

    “呃……”她笑了笑，“大概是受寒，而且倒霉的是，我把胳膊弄伤了。”

    “胳膊？”

    苏虹伸手指指放在高处的复印纸：“拿复印纸的时候摔下来了，就那晚上……把胳膊弄伤了。”

    小武同情地看着她：“何必自己爬高呢？等白天我们来了再拿多好。”

    苏虹尴尬地笑了笑。

    后来苏虹慢慢恢复过来，只是胳膊还是不太敢动，拿东西的时候十分不便，小武就拜托方无应和他一起，把所有放在高处的复印纸都搬了下来。

    “摔伤的？”方无应看看苏虹，“一个人爬那么高干嘛？”

    苏虹低头，不说话。

    “以后有力气活就叫男同胞。听见没？别自己逞能。”

    方无应的话还没说完，苏虹看他半天，忽然嗫嚅道：“方队长，你……”

    “干嘛？”

    “……要不要理肤泉的系列？”

    “碧欧泉？那是啥？”方无应看看她，又看看小武，“软件？”

    小武笑起来：“是化妆品。”

    方无应一下皱起眉：“我要那个干嘛？你多的没处送就去送凌局！”

    “不是呀。”苏虹赶紧说，“碧欧泉有男士护肤系列，金城武做过广告的……”

    “那又怎么了？”方无应瞪了她一眼，“我不要那个！”

    苏虹又顿了半晌，忽道：“……方队，你早上刮脸没刮干净。”

    方无应一愣，摸摸下巴：“哦，是啊，昨晚我夜班，所以早上在办公室就……你管这个干嘛？”

    “你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苏虹的目光在他脸上探照灯似的扫来扫去，继续说，“唔，很糟糕……又憔悴又干枯。”

    “废话！昨天去军里开了一天的会，下个月有军事演习，回来又是夜班，完善作战计划，一整晚上没合眼。”方无应瞪了她一眼，“大老爷们，糙一点怎么不行？”

    “不是啊……”苏虹试图分辨，“就算是大老爷们也得注意保养，这样吧！我听说有男性护肤的美容卡，其实，如果你不介意……”

    方无应瞠目结舌望着她！

    “真的！你这样下去不行，我看着你我就觉得……”她的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方无应没好声气地说：“觉得什么？觉得世界末日了？”

    苏虹不说话了。

    方无应转头看看小武：“她这是怎么了？疯了？”

    小武耸耸肩：“不知道，昨天也这么盯着我看来着，看了足足一刻钟，眼睛活像放大镜，弄得我浑身发毛——是不是在拿我们做研究？”

    方无应笑起来：“她研究美容走火入魔了。”

    等方无应离开，小武才小心翼翼看看苏虹：“……苏姐。”

    苏虹轻轻叹了口气：“真可惜。”

    “什么可惜？”

    “可惜了那张脸。”

    小武有点诧异：“你是说方队？”

    苏虹呆了半晌，忽然扭过脸望着小武：“我说，要是他也像你似的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如今可能更漂亮？”

    小武傻了半晌，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喂！不许那么说我！真叫人生气！”

    “明明是粉妆玉琢的瓷娃娃，不，光滑可人的玉娃娃……眨眼美玉变粗铁，还‘糙点儿怕什么’？气死人！”

    小武在旁听来听去，忍不住问：“苏姐，你这说的是谁？方队长？”

    “我说，觉不觉得是他抽烟抽得皮肤差了许多？”

    小武默默在心里囧了一会儿，才说：“……我怎么没看出来？再说，谁真的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

    苏虹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将桌上两本资料夹收起来，塞进文件档里。

    “污染啊污染。一切都是环境污染的错。美少年消失的城市，是无药可救的城市。”

    小武听了，大笑起来：“苏姐，难道如今电视上的美少年还不够多么？”

    “那些？”苏虹嗤之以鼻，“算了吧，那些所谓的美少年，P过的照片都不如他真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谁？”

    苏虹没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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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人面不知何处去

﻿观察者的参与，将对被观察的物体产生作用。

    这是从量子物理学的角度而言的，事实上，就连让你能够看见的光线，也会对物体产生光压——当然，如果没人在观察，就没人知道物体是怎样在运动了。

    苏虹最近总是在考虑这几句话，不是以物理学角度，也不是以哲学角度，而是以医学角度：她为了慕容冲的那一剑，特意跑去打了破伤风针。此事不能公之于众，更不能要求单位给工伤补偿，为了保密她甚至没有使用医保，而是完全的自掏腰包。

    苏虹觉得自己该懊悔，好好的，非要偷偷跑过去挨一刀，还谁都不能说，还损失一笔医疗费，这是多么冒失且无聊的行为。但苏虹偏偏就不觉得懊悔，唯一让她不爽的是她竟然敌不过十四岁的方无应。哪怕那家伙是特种部队的中校，可……好吧，至少当时他才十四岁，自己三十多的人，练了五年跆拳道，花了那么多时间在健身房里，结果竟然敌不过一个未成年……

    苏虹简直想把方无应叫出来，再单挑一次。

    但是那肯定不可能，所以苏虹决定，再过去一次。她觉得她大概是疯了，因为心里怎么都放不下那对姐弟，苏虹隐约觉得自己“有责任”过去一趟，有什么说不清的东西牵挂着她，当她看到清河公主寂寞地侧影，苏虹就有了这样的感觉……

    那莫名涌上心头的酸怵，搅扰得她时刻不安。

    苏虹把次回行动定在一个礼拜之后的夜班。

    这次她更加谨慎，一直等到凌晨，绝对不可能有电话进来之后才开始，并且她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佩戴了更优质的刀具。

    “这次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苏虹暗想，为了安全，她把时间又调后了两年。375年，此时慕容冲已经去了平阳做太守，姐弟俩的母亲也已过世，料得在长安禁宫里，应该是遇不到那小子了。

    白雾散去，那股熟悉的清冷幽香又扑入鼻里。

    苏虹抽了抽鼻子，没错，松木的味道。随后，铺着黑色大方砖的大殿，再次出现在苏虹的眼前，青色帷幔，黄铜兽首香炉，袅袅青烟……什么都没变。

    不，有变化。

    苏虹走到帷幔前，伸手摸了摸垂下的流苏，有些旧了，还有一些甚至出现了起毛和破损……上次来的时候，明白还是整齐簇新的，怎么旧成这样也不进行更换或修补呢？

    按着腰上的短刀，苏虹小心翼翼走在大殿里，映入眼帘的景物，和她上周所见几乎没甚差别，陈设的铜器仍然放在原来的位置，但，仍然有点不对头。

    冷清。

    这是涌入苏虹内心的第一个感觉，不是因为空间太大造成的，而是这儿的气氛，那种被长年冷落，无人问津，因而只得孤芳自赏的冷清与寂寞，和上次她来时，感觉完全不同。上次虽然也同样行走在这大殿之内，但苏虹能够清晰感觉到人的气息，每一处都有被精心照拂的痕迹，然而如今，这痕迹消失了。

    苏虹不明原因地走在殿内，透过高高的窗棂，她能看见连鬓胡子一样灰白的衰草一直铺到天边，远处的宫殿如一头深黑色巨兽，蛰伏于广袤原野上，沉默不语。

    ……布鞋踩在砖石上，苏虹的脚底发出轻轻声响，然而这声响很快就被廓寥的大殿给吞噬了。她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点黯淡的灯火。

    离灯火处还有几步路，苏虹停住了脚，她侧耳听了听，没听见什么声息，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

    她听见了一阵低低的哭泣声。

    苏虹的心不由一抽，伸手抓住了帷幔，接着，她就听见了一声叹息。

    “……合该如此，我早料到了。”

    女子的低语，有点低哑，苏虹心里一动，那是清河公主的声音。与上周相比，里面那种强硬的欢快已经消失殆尽……

    “叔父那边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未来某日弹压不住，必然举旗，到时候……”

    “公主，到时候我们……”侍女低泣的声音，话语破碎。

    “长安慕容氏，必被斩杀殆尽。”清河公主的笑声充满苦涩，“你看，陛下已经半年未到此处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听在苏虹耳内，却让她难受之极。

    “公主，大司马如今还在平阳……”

    “他？没用的。”清河公主叹了口气，“叔父和二哥一旦起兵，他怎会安坐平阳？那孩子，死也不会老实呆在太守位置上的。”

    “可公主你还在禁宫里……”

    “那又如何？我命如草芥，慕容氏复国大业才是最重要的。你没听父皇说，届时要我自行了断么？”

    侍女的低泣被压得更低了。

    透过帷幔缝隙，苏虹小心张望着里面，一个颀长的女性背影从她眼前晃过。

    一周不见……不，两年不见，她长高了，高了差不多十公分，身形也显得更加成熟。

    十八岁吧？这女孩子刚刚成年呢，苏虹想，但她眼下却得面对族人生死的大事了。

    “还得多久才能送来呢？那三尺白绫……”

    苏虹吓了一跳！

    “公主！……”侍女惊惶地低声喊道，“不可胡言啊。”

    “胡言？”清河公主笑起来，“既知结局，何苦再白熬呢？如今我就是在这禁宫里悄悄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

    “把那东西取来吧。”

    苏虹好奇地往里看了看，却看见侍女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地面，浑身发抖！

    “拿来吧，当年进宫那日，我叫你悄悄藏在什么地方来着？是宝瓶的后面么？”

    “公主，万万不可！”

    “拿来吧。”清河公主淡淡道，“只一小口，吞进去就没事了。”

    苏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难道清河公主要自尽？！

    侍女哆哆嗦嗦起身，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个小瓷瓶走回来，跪在了清河公主面前。

    盯着那瓷瓶，好像盯着什么古怪的物件，然后她伸手拿过瓷瓶。

    “破国之日，父皇给的，他说如果有受辱的危险，就用它。”她轻声说，“可后来，父皇却把我送进了这里……”

    她叹了口气，拔下瓷瓶的塞子。

    就在这时，苏虹突然从帷幔后面冲了出来！

    “别干傻事！”

    她一掌打在清河公主的手上！

    瓷瓶跌在地上，里面的黑色液体泼洒了一地，发出“滋……”的奇怪响声。

    那一瞬，苏虹是不经思考，下意识做出的举动，可她这么凭空窜出来，把那两个吓得不轻，侍女甚至跌坐在了地上！

    “……你……你是何人？！”清河公主颤声问，一面往后退。

    那侍女更是吓得面如土色，两腿直往后蹭！

    苏虹愣了半晌，想不出该如何介绍自己，她索性一卷袖子，露出包着纱布的左臂。

    “还记得么？”她笑盈盈道，“两年前，就在这里，你弟弟拿剑砍伤了我……”

    清河公主怔怔看着她，眼睛慢慢浮现出惊奇的神色：“……是你？你是……花精？”

    花精？

    ……妖精？！

    苏虹气不打一处来：“谁说我是妖精？！我哪儿看着像妖精了？！”

    “可……冲儿说，你是妖精。”

    “……”

    那侍女忽然爬起来，惨叫着往大殿深处跑去，嘴里兀自念着“有妖怪！来人啊捉妖啊！”，没多会儿就跑没了影。

    苏虹气急败坏想去追上她，岂料清河公主一把拽住她的衣袖！

    “你既是花精，为何会被吾弟所伤？”

    “跟你说了我不是妖精！怎么凭空诬赖好人？！”

    清河公主迟疑了一下：“你一瞬间就不见踪迹，只剩了一滩血，冲儿说此处花木繁盛，经年历久就生了妖精……”

    “方无应个信口雌黄的家伙！一定要找他赔偿我的名誉损失费……”苏虹絮叨完，放下衣袖，“公主，我不是妖精，你信我。”

    清河公主愣愣看着她，既不摇头，也不点头。

    这时候，深宫里远远传来吵嚷声，并着“捉妖”的叫喊。

    “糟糕！”苏虹暗叫不好，她一把拽过清河公主的手，“公主，想不想离开此处？”

    “离开这儿？”

    “我带你去别处，不留在这禁宫内了，咱们去个平安自在的地方。”

    “可是……”清河公主神色犹豫。

    苏虹索性放开手，郑重看着清河公主：“这样的冷宫，你还要呆么？陛下他半年没来此处了吧？”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直刺清河公主心窝！她惨白着脸垂下头。

    “你叔父你兄长，还有幼弟，他们无一不把复国报仇当做最大的事儿，一旦慕容氏起事——喂？干什么要为别人而死？”

    清河公主的脸色更苍白，她咬住嘴唇，一把抓住苏虹的手！

    “带我走吧！”

    那一霎，她美丽的眸子射出骇人的光，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里，有种豁出去的味道！

    “不愧是慕容家的女儿。”苏虹笑起来，握住清河公主的手，“跟着我，不要出声。”

    巨大的帷幔，又一次成了屏蔽她们的“战壕”，苏虹拉着清河公主在青色帷幔里钻来钻去。

    “要去哪里？”清河公主问。

    “至少得先出宫去，出去我就知道怎么办了。”苏虹说，“听见了么？他们在追我们俩。”

    “要出宫从这边走！”清河公主指了指旁边一条岔道。

    苏虹看看她：“能肯定？”

    清河公主笑了笑：“在宫里好些年，哪里都走过了，无聊。”

    苏虹迟疑了片刻，道：“公主，我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总是公主公主的……”

    清河公主怔了怔，垂下眼帘。

    “呃，不肯说就算了，”苏虹赶紧摆手，“我就是觉得，呃，书上怎么都查找不到你的姓名……”

    “滢。慕容滢。”她抬起眼睛，笑了笑，“花精，你呢？”

    苏虹咬咬牙：“再说一遍我不是妖精！我姓苏……”

    她话还没说完，慕容滢一拉她的衣袖：“快点，他们赶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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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凭空而降的公主

﻿……不停地奔跑，空间始终在变化，她们从寥廓的大殿奔出，从高高的宫墙夹道奔出，又越过无数花簇的回廊，后来，终于停在了一堵墙后面。

    “这是哪儿？”苏虹好奇地看看四周。

    “御沟的出口。”慕容滢指指前面不远，“废水就是从这儿流出去的。宫门守备严格，我们两人冲不过去的，这儿是唯一有希望的地方。”

    就在这时，苏虹腕部的仪器闪了一道光。

    “糟糕！”

    “怎么了？”慕容滢瞪大眼睛看着她。

    “……时间到了。”苏虹咬咬牙，按下开关，“我取消了自动回收，不然我就得被单独弄回去了。等会儿再想办法吧，总不能把你一人扔在这儿。”

    慕容滢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可是，咱们怎么出去呢？”

    苏虹不答，她撩起衣裙下摆，踏着齐膝的荒草往御沟尽头走去，在那一端，苏虹发现了一个很小的洞，废水的确是从这儿流淌出去的。

    慕容滢走过来：“这堵墙外不远就是渭水了，这洞，我……我经常偷偷过来砸一砸，想把它弄大一点逃出去，可是没有工具，看，连砸带踹折腾了半年，还是太小，只有孩童能钻出去。”

    “唔，不过我还是想试试。”

    苏虹说罢，掏出刀，用力撬了撬砖块，有松动的迹象！

    原来连日天雨，古建筑的墙壁又不是用混凝土水泥钢筋铸成的，再加上之前已经被慕容滢给踹了半年，刀刃进去一撬，土层就哗哗往下掉！

    “有希望了！”

    她说着，手上用力，那块砖松动得更加厉害。慕容滢在一旁看着，也弯腰找了块硬石上来帮忙。

    俩人连砸带撬，很快就把那砖头给掰了下来，洞口豁然变大了。

    “……差不多可以爬过去。”苏虹说着，收起短刀，“我先试试。”

    “可是……要把脸口伸进污水里……”

    “逃出去，比什么都重要！”

    苏虹说完，深吸一口气，弯腰把头塞进污水里。她屏住呼吸，用手攀摸着洞的边缘，一点一点，竟然将身体完全挤了过去！

    从宫墙里钻出来，苏虹深深吐了口气，她的头上脸上还有衣衫，全都污脏不堪！

    “公主！出来吧！”她低声道，“忍着点脏……”

    里面没声音。

    苏虹默默等了一会儿，悄声道：“宫里的生活比这污水更脏。你还想留下么？你比我身形小，肯定能爬出来的！”

    于是，没过一会儿，她就看见慕容滢的头和颈部从水里钻了出来！

    “……快！”苏虹一把抓住她从水里探出的纤细的手，将她从宫墙那边用力拉了出来！

    “这……这是哪儿？”慕容滢茫然望着四野。

    “禁宫之外，长安。”苏虹说，“你逃出来了。公主，你自由了。”

    慕容滢看着她，她的神色仍怔怔的，但是两行眼泪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苏虹看她这模样，心有不忍，正想说什么，却听见宫墙那一端人声嘈杂！

    “他们追上来了！”她一把拽住慕容滢的手，“快逃！”

    也许是刚刚的枪声吸引了宫里侍卫，很快她们的踪迹就被发觉了，苏虹带着慕容滢只能拣那些马匹过不来的小径，荒草和荆棘划破了她们的裙子，手，胳膊还有脸……但是没人出声，更没人停下来。

    就这么逃啊逃啊，忽然，一条大河横亘于她们面前！

    苏虹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是渭水，此时它还年轻，看上去仍然丰沛宽广，远胜过二十一世纪，因污染和填塞变得干涸窄小的状况。

    苏虹有点没辙，她回头看看慕容滢，对方脸上也是一脸茫然和惊惶。

    远处，喧嚣的人声已可耳闻，马匹人群扬起的尘土也可以看见了，苏虹一横心，她麻利地解开自己的衣扣。

    “把衣服脱下来！”她低声吩咐，“我们换一下装束！”

    慕容滢仍怔怔望着她！

    “你这一身红裙太显目了，我们换一下。”苏虹将脱下的淡黄色宫女衣衫交给慕容滢，“快！我穿你的衣服去引开他们！”

    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慕容滢慌忙摇头：“不成！他们会抓住你的！”

    “怎么都不至于那样。”苏虹笑道，“我没那么窝囊——虽然敌不过你弟弟，对付几个侍卫可不难。快点吧！”

    被她催促着，慕容滢只得脱下身上红襦与长裙，因为钻过了御沟，她那身原本华美的衣裳也变得污糟不堪，但基本的鲜红颜色仍清晰可辨。

    “穿上它。”苏虹将自己的衣服交给慕容滢，然后指了指远处的树丛，“去那边躲起来！别出声，等我对付完他们再来找你。”

    ……眼看着慕容滢的身影消失于树丛里，苏虹这才吁了口气，换上了慕容滢的衣裙。马蹄声越来越近，人声也越来越吵嚷，苏虹只得沿着大河畔不停往前飞奔，事实上她也不知该怎么办。

    “……看见了！她在那儿！”

    有侍卫的呼声，苏虹回头一看，一队人马就要冲上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苏虹转头看看面前滔滔渭水，她咬了咬牙，跳进河中！

    岸上传来一阵惊呼！伴随着“糟糕！快去叫人！娘娘落水了！”之类的嘈杂声响，深吸一口气，苏虹让自己渐渐沉进水底，远离水面……持续几年的游泳训练原本是为了保持身材，没想到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但水流湍急的渭水并不是室内温水游泳池，苏虹只觉得自己被激流给冲得越来越远，估摸着远离了那群人，她这才奋力钻出水面。彻骨的寒冷浸透了她，这不是酷夏，低温的河水冰得她几乎无法承受……

    不知被冲了多远，苏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终于游到岸边，挣扎着爬上岸来。

    瘫在岸边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就在这时候，腕部的仪器突然闪烁个不停！

    她喘息着按开开关，雷钧的声音冲入耳朵：“……苏虹？！”

    “……是我。”她嘶哑着声音。

    “你在哪儿？！”雷钧听起来很焦急，“你怎么了？！”

    “没事……”她想好好说一句话，可牙齿冷得磕碰个不停，“我……我等会儿回去……”

    “等会儿？！”是方无应的声音，“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现在就回收你！”

    “不行！”苏虹用力大喊，“不行！请等一会儿！拜托！求求你！”

    “等什么等？苏虹，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我在375年……”

    通话器的那一端，陷入了沉默。

    苏虹挣扎着站起身：“……对不起，我得去救人……”

    她说完，关掉了通话器。

    沿着河畔，苏虹蹒跚往前行，她浑身湿透，冷如冰块。刚刚喧嚣的声音已经消失，恐怕搜寻的士兵见她落水，搜寻半天未果，只得放弃了行动。

    渭水之滨已经看不见什么人了。

    远远的，苏虹瞧见了那片小树林，她轻声呼唤：“公主？清河公主？你还在么？”

    没有回声。

    苏虹慌乱起来！她跌跌撞撞往树林深处走，声音也变得更加焦虑：“……慕容滢？慕容公主？你在不在？”

    连续两三声之后，她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声音：“我在这儿……”

    循着声音过去，在一块大石背后，苏虹看见慕容滢探出头来。

    她的脸上，身上，都是蹭上的青苔和泥土，衣服也脏成了土色。头发上还夹着枯叶和细枝，不仔细分辨，很难看出有个人躲在这儿。

    大大松了口气，苏虹笑了笑：“害得我好找。幸好你没事。”

    她觉得腿发软，索性靠着大石坐了下来。慕容滢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惊呼道：“……你身上都湿了！这么冷！”

    苏虹无力地笑了笑：“我跳进渭水，他们以为你投水自尽了……”

    慕容滢的眼睛里，闪烁着感激的光芒：“花精，是你救了我。”

    苏虹想反驳她不是妖精，但她已经没这个力气了。

    “花精，咱们现在怎么办？”

    “找人来救……”苏虹的嘴唇弯了一下，“让你弟弟……救咱们。”

    “我弟弟？！”

    苏虹不解释，伸手按下通讯器的开关，不一会儿，一个怒冲冲的声音冒出来：“……苏虹？！”

    是方无应的声音。

    苏虹忍不住笑，她喘了口气：“方队长，请开启回收装置。”

    那边的人似乎忍耐了一下，才道：“回收装置已经开启，位置已确定——苏虹，你马上给我回来。”

    “是，队长。”

    苏虹很想大笑，但她此刻，连笑的气力都没有了。

    “握着我的手。”她伸手给慕容滢，“抓牢，无论如何也不要松开，我带你走……”

    她的声音很微弱，但意味却是那么坚定。

    慕容滢迟疑了一下，后，一把抓住苏虹的手。

    回收装置的绿灯亮起的时候，方无应他们就听见了“咣当”一声。

    是人体倒地时撞击玻璃板的声音，同时，里面一团人影闪现。雷钧慌忙打开转换室的玻璃门，两个人跌撞着从里面滚出来！

    只见那俩人浑身是泥，衣衫与手脸均沾满污垢，其中一个伏在另一个身上，抱着她连哭带喊，泣不成声！

    “……花精？！花精？！你醒醒！”

    昏过去的那个正是苏虹！

    转换室外，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在这时，方无应缓缓走上前，他弯下腰，瞪大眼睛看着哭泣的年轻女子。

    “……阿姊？！”他的声音，好像梦呓。

    女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怔怔望着方无应：“……你是何人？”

    作者ps：

    我回来了！

    首先必须感谢“周妖瞳是肉包子”同学（这ID真好……），我是个除了码字，别的事儿都不太上心的人，这篇文到现在能增加这么多读者，我想，“周妖瞳是肉包子”同学功不可没（你的ID实在太长了TT），还有其它主动去推广的读者，万分感谢你们！

    然后，多少想谈谈对文章的认同问题，之前看到回帖里提及，某些读者因为某些缘故而不认同此文的事情，我想，这是很正常的。

    如果觉得这篇文有可取之处，那么这读者会抓住他想要的那样东西，而不会太在意那些常理不太容易接受的问题；如果觉得这篇文毫无可取之处，那么这读者会就近找一个最方便的理由，借此放弃这文，所以哪怕我修改了A处B处C处……他要放弃，仍然会放弃。

    所以我不打算为读者而修改任何地方，不是我骄傲自大，是因为我太清楚人嘴上所说的理由根本靠不住——如果靠得住的话，哪里还用得着做几年的心理咨询？所以，我根本就不可能知晓那些读者内心真正想放弃这文的缘故，事实上，恐怕他们自己都不能够知晓。

    过度揣测他人会丧失自己的立场，完全为讨好他人而活、丧失自我，才是更加可怕的事情。

    不过就算是不喜欢这篇文，我觉得这也没什么，本来阅读喜好是没有优劣差别的，更谈不上对错了，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可撼动的一套哲学，每个人，都该尊重他人的哲学，因为它是人类生存的基础。

    再说这文的确有无数BUG，拿某位读者的话来说就是“跟渔网似的”，哈哈哈！这话我真喜欢~幸亏起点没有规定“有bug的文不许贴”，不，该说幸亏没规定“bug超过50个的不许贴”，不然这文就只有扔硬盘里了~

    我真正想拿给大家看的，是渔网之内的东西，我正是用这千疮百孔的渔网，网住的它。

    再次感谢大家支持，这是我打算作为吃饭的营生，我会好好干的，以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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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薛定谔的猫知晓一切

﻿第七十章薛定谔的猫知晓一切

    小会议室里，一点声息都没有。

    一只蜜蜂嗡嗡飞着闯进来，结果被满室的人给吓到，小家伙慌张地兜了一圈又飞出去了。

    方无应垂着头，看着手上的圆珠笔。

    凌涓看看他，轻轻吁了口气：“……好吧，先不提那个，方队长，你姐姐……清河公主现在怎么样？”

    “她受了很大的惊吓。”方无应低声说，“一直不停哭，也不肯离开苏虹，所以我就让她守在病房里。”

    “苏虹现在还没醒过来，她浑身湿透了，体温过低，可能会高烧并发炎症。”雷钧说，“据清河公主所述，苏虹跳进了渭水，呃，这方面情况还是方队长来说吧，她哭得太厉害我都没怎么听清。”

    所有的眼睛都转向方无应。

    “起初，她怎么都不肯相信我是慕容冲。”方无应顿了一下，“怎么安慰都不行，也不肯让我接近她，更不肯让其他人接近苏虹，似乎害怕我们伤害苏虹……”

    小武发出很低的一声叹气。

    “后来我和她慢慢交谈，把幼时的事情一一说给她听，给她说父皇母后的琐碎习惯，两个哥哥的事，还有宫人的名字。”方无应放下圆珠笔，按了按眉心，“听到最后，她似乎开始相信我了。只是……”

    他苦笑了一下：“我姐姐只记得十五岁的我，她的印象里存留的，还是我十五岁时候的样子，突然间弟弟变得这么老，她心理层面上……”

    “很难接受。”凌涓点点头。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肯让护士接近苏虹了，但是男医生不行，只允许女医生近前给苏虹诊断，她也不肯去梳洗换衣裳，就一直守在苏虹床前。”

    “你姐姐管苏姐叫什么？花精？”卫彬看看方无应，“那是什么意思？”

    方无应一愣，却苦笑起来：“说来真是话长了，事实上，我怀疑苏虹之前曾私自去过373年，也就是这一次的两年前。”

    “啊？！”

    “我说，雷钧，你还记得她的胳膊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么？”

    雷钧一愣，看看小武：“上周？我记得是上周。”

    “上周二。”小武很肯定地说，“周三我来上班，苏姐病假——不是找头儿你请的假么？你还提前一小时来接班的。”

    “嗯，她说她生病发烧……”

    “后来苏姐来上班，和我说胳膊受伤了，是从高处拿复印纸的时候摔伤的。”

    “不是摔伤，是刀伤。”方无应很肯定地说，“她的左臂是被我砍伤的。”

    所有的人，全惊讶地看着他！

    方无应的神情，有些古怪，他好像有很多复杂的念头需要表达，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所以表情才显得那么的怪异。

    “这么说吧。在我少年时……”方无应慢慢地，斟酌着说，“大概十三、四岁的年龄，有一次进宫去看姐姐，结果遇到了刺客。”

    “刺客？”

    “一个年轻女子，躲在帷幔后面偷听我和姐姐的谈话。”方无应扬起脸，目光望着虚空，有点迷惘，“那女子的容貌我完全不记得了，但是当时一看，就知道并不是禁宫内的宫人。我当她是刺客，拿剑就追，她用一柄短刀抵抗，可是短刀没多久就被我砍断了……”

    “那人……是苏姐？！”卫彬的声音怪异之极，因这事儿本身就太怪异了。

    “我……我不知道。”方无应拿手扶住额，后，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她说的话我听不懂……当时我听不懂，太陌生所以连音节我也不记得，我把她逼至死角，然后用剑砍伤了她的左臂，我想杀她。”

    所有的人，大气也不敢出地盯着方无应！

    “可当我再次举起剑，姐姐喝住了我，就在我迟疑的那一瞬，她忽然……忽然就从我眼前消失了。”

    “消失了？”

    “只留下一滩血。”方无应做了个手势，“对了，是我十四岁那年的事，太久了，我记得不是那么清楚，连对方的脸我都忘记了。姐姐当时十分害怕，我就编了个谎话，说这是花木日久成精所致，我安慰姐姐说那女子是花精变的。”

    “你姐姐说苏虹是花精，那也就是说……她认出苏虹正是两年前那女子？”

    方无应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他慢慢说：“昨天在医院里，大夫检查了苏虹之后，告诉我说她身上受过伤，左臂被利刃给砍过，只是已经包扎缝合过了。”

    沉默。

    最终，雷钧打破这安静：“前后推论，可以证明头一次擅闯禁宫的人就是苏虹。她私自去了十六国两次。”

    凌涓皱了一下眉头：“我真不敢相信，苏虹会做出这种事情。”

    又是一阵沉默。

    小武嗫嚅着开口：“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是说，我们该拿清河公主……方队长的姐姐怎么办？”

    这本来是不需要问的问题，所有违规闯入现代的古人，都得被送回去，以免影响历史的进程。

    但是今次，这简单的问题谁都没法回答了。

    “……要把她送回去么？”卫彬迟疑着看着凌涓。

    凌涓看看雷钧，也一脸为难。

    事到如今，方无应反而显得异常平静了：“如果一定要送回去，那么我也跟着她一同回去。”

    “方队长！”

    “送回去，姐姐就是一个死，她活不了的。我没法亲手杀死姐姐。”他顿了一下，“我知道违规了，但比起规章制度，首先我是她弟弟，这是一切的基础。我们当然不能打破历史进程，可我也做不到牺牲姐姐、独自苟活，如果要把我姐送回去，就请同时也把我送回去，当然，要洗去我在这边十三年的一切记忆。凌局长，此事肯定得往上面报，请您在汇报的同时，把我的想法也一并附上吧。”

    雷钧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看看凌涓：“局长，这……”

    凌涓沉思了片刻，点点头：“正如方队长你所言，这件事并不由我们几个做主，你的意见我会向上呈报，不过作为个人而言，我会努力让清河公主留下来。”

    方无应点点头：“谢谢您。”

    说完他站起身来：“我得去医院了，我姐差不多两天没合眼了，我得去看看她。”

    “好的，”凌涓对小武说，“你也跟着过去吧，看看苏虹怎么样了。卫彬，今天由你负责办公室的事务。”

    “是。”

    等方无应和小武他们全都离开，凌涓这才长长叹了口气。

    “这下麻烦了，苏虹这丫头，真是捅了个大漏子。”

    雷钧站起身，在室内转了转：“我觉得，高层不会那么轻易放方队长回去。”

    “这很难说。”凌涓疲惫地摇摇头，“你觉得高层会轻易受一个古人的要挟么？”

    “要挟？”

    “对外人而言，方无应这不是要挟又是什么？”凌涓皱皱眉，“他的私人情感我们都能体谅和理解，但是能做决定的人，他们考虑问题，并不以私人情感为主的。尽管就我个人来说，巴不得他们姐弟全都留下来。我也不愿让那女孩子回去送死。”

    “其实我更不明白，苏虹为什么会这么做。”雷钧挠挠头发，“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咱们局的规定她都背得滚瓜烂熟，而且又在这儿工作这么多年，怎么还会做出这么严重违反规定的事情？”

    “方无应不是说了么？他曾经和苏虹谈过他姐姐。”

    “如果他和局长你谈他姐姐，局长你会做出苏虹今天做的事情么？”

    凌涓摇摇头。

    “而且更奇怪的是，局长，你记得么？方无应说，他从苻坚处亲耳听到姐姐的死讯，小杨和李建国他们均可以作证。当时苻坚是怎么说的？”

    “说清河公主投渭水而亡。”凌涓点点头，“很显然，现在我们都明白了：那个投渭水的人不是清河公主，而是苏虹。”

    雷钧眉间一动，他轻声说：“我觉得，整个事情都像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被谁安排好？”

    “……不知道。”雷钧说，“方无应的幼年记忆，绝不是一个小时之前铸造而成的，几十年以来他都有幼年那件事的记忆，就算万一，他在两周之前碰巧说起这桩记忆，哪怕他清晰地记起来苏虹的脸，我们听了也不会相信，因为那时事情还没发生。”

    沉默了许久，凌涓忽然低声开口：“雷钧，还记得薛定谔么？”

    “薛定谔？”雷钧错愕地看着凌涓，“记得，怎么了？”

    “所谓的定态，就是粒子的势能与时间无关——然而是观察者的观察行为，导致了状态确定唯一。”

    “嗯，薛定谔的猫。”

    凌涓点点头：“‘观察’这一行为的可怕性，就在于我们的观察或者任何行为，都能影响每一个粒子的过去。所以前沿物理学界一直认为，人类其实处在一个不断参与、变动不居的宇宙中。”

    雷钧点点头：“宇宙的过去和现在，还有未来，都是因这个观察者而存在，或者说是观察者自身创造了宇宙——局长，你的意思是，苏虹这件事本身就注定会发生？”

    “正是她的妄自行动，完整了那段历史，也确定了目前的状态。说到底我们都是三维生物，就算现在打破了时间的一贯性，可谁又是突破三维达到四维以上的神呢？我们会迷惑，很正常。”凌涓苦笑了一下，“眼下我也只能想到这么多，再多的你得去问薛定谔的那只猫了。”

    雷钧也笑起来：“局长，你应该把这些都写进报告里，说不定我们能留下清河公主。”

    “但愿如此。”

    小武和方无应驱车到了医院，小武先去找医生了解情况，方无应走进病房，没看见苏虹，护士说病人正在楼下做检查，方无应以为清河公主也跟着去了，护士却告诉他，清河公主被劝了很久之后，终于同意去梳洗换衣服了。

    “舒湘医生亲自陪她去的，”护士安慰似的告诉方无应，“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门一响，舒湘走进来，一看见他就笑道：“哦，Paul，正巧我要通知你过来呢。”

    她笑盈盈的，方无应一愣，目光却落在了舒湘身后的女子身上。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她上身穿着一件牛仔装，里面是件深黑色毛衫，下面是条黑色仔裤，脚上一双白色旅游鞋，除了头发仍旧在脑后盘成髻之外，少女浑身上下已经完全现代化了，只是那双黑色的大眼睛，仍然充满不安……

    方无应愣神半晌，忽然笑起来：“舒湘，你怎么把我姐姐打扮成这样了？”

    “她的衣服都撕碎了，没法穿。”舒湘笑笑，“这是我带她到附近时装店买的，没敢买太时尚的，这是最简单的一套。”

    “很好看。”方无应笑笑，口音转为鲜卑语，他轻声说，“阿姊，觉得怎么样？”

    “冲儿……”

    少女垂下头，看看自己的长裤，嗫嚅道：“怎地……怎地把我打扮成男子？”

    方无应大笑，舒湘也笑：“哎呀是我不好，走了几家店，裙子都没有小号的，Paul，你姐姐太瘦了。”

    方无应走到少女近前，轻言细语地说：“没关系，有裙子的，往后我给你买。”

    舒湘笑笑：“行了，任务完成，我先出去了，Paul，有事再叫我。”

    “好的，多谢。”

    看着舒湘离去，方无应拉着清河公主的手到床边坐下，笑眯眯地打量她。

    “阿姊这身衣服很好看。”

    慕容滢眨眨眼睛，又垂下头，小声说：“冲儿，这里人说话我都听不懂……除了你们几个，那些穿白衣的姐姐，我总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往后慢慢就明白了。”方无应安慰道，“这里的人都很好，他们不会害我们的。”

    慕容滢点点头：“我看出来了，冲儿，你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么？”

    “是的，我在这儿过了好些年了，可真没想到还能再见着阿姊你。”

    慕容滢笑眯眯望着他：“我也没想到我的冲儿都这么大了。”

    方无应忍了很久，终于还是伸手轻轻抱住慕容滢，把脸贴在她的脖颈上：“……阿姊，冲儿很想你。”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慕容滢不由也抱住他，拿脸颊蹭着他短短的头发，低声道：“阿姊知道，这不是在一起了么？”

    “嗯……以后阿姊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方无应的声音里，少见的添了浓浓鼻音。

    慕容滢笑起来：“一点没长进，还要牵着阿姊的裙子么？都这么大的人了。”

    “再怎么长大，冲儿还是阿姊的弟弟。”方无应低声的，一字一顿地说，“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冲儿，你现在多少岁了？”

    “过了三十岁了。”

    “哎呀，阿姊才十八岁呢。这如何是好？”

    方无应嗤嗤笑起来：“有什么关系？十八岁也是阿姊。我照样听阿姊的。”

    姐弟俩正悄声说笑着，苏虹推门进来，她一见姐弟俩亲密的样子，笑起来。

    “天啊，真不敢相信！”

    方无应哼了一声，没有松开抱着姐姐的手：“不敢相信什么？”

    “这还是那个方队长么？”苏虹故意笑着走回到床前坐下，“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姐姐撒娇。”

    慕容滢眯起眼睛，微笑着伸手摸摸方无应的头发，她看着方无应时，那种骄傲又宠溺的神情，像个小母亲。

    方无应有点窘，但他哼了一声，没有反驳苏虹。

    看样子姐弟俩在禁宫里相依为命的那段岁月，姐姐一定曾替代过母亲的职务。想到这里，苏虹的心里，微微有点发酸……

    “你怎么样？检查情况。”方无应轻轻踢了一下苏虹的脚尖。

    “没事，我很强韧。”苏虹哈哈一笑，“任何磨难都打不垮我，换了别人一定高烧肺炎连带破伤风，你看，我一点事儿没有。”

    方无应也笑起来：“我砍你那一剑，也没事？”

    苏虹的脸一下红了，她愤愤道：“现在想起来了？我还以为我得死在你的剑下呢！居然编派我说我是妖精……”

    “咦？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妖精了？”

    “花精！我哪里像妖精了？”

    方无应大笑，他对清河公主说：“阿姊，这家伙啊，成天吃凤喝烟的活，一点儿也不像活人，肯定是什么植物变的精怪。就是不知道会是哪种花。”

    苏虹又窘又怒：“喂！干吗？你姐姐来了就开始说我的坏话了？！”

    “我只是说说事实而已嘛，阿姊，往后你就知道了。”

    方无应说罢，微笑着俯身就着娇小的慕容滢，像呵护她，又像依赖她。

    这是两个多么美的人啊！苏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忽然暗想，这姐弟俩惊人的美，是因为他们属于同类，曾是被伤害的同盟，于是这凄艳的美丽中，也饱含了无限的悲哀……

    苏虹悄悄叹气，她走到窗前，没有敢回过头去。

    《附录》

    薛定谔：ErwinSchrodinger，奥地利物理学家，1887年生于维也纳。

    薛定谔猫：请查找百度百科“薛定谔猫”，简单来说，“薛定谔猫”问题，指的是观察行为造成波函数的坍塌（Collapse），意在说明，在量子物理学考察范围内，观察者的观察行为对对象影响之巨大。

    然后，我想说的是……

    如果苏虹没有去救慕容滢，那么方无应的有效记忆里，还会有那件捉拿花精的怪异事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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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去留两难

﻿一周之后苏虹从医院痊愈出来，当着凌涓与雷钧的面，把自己的所有行为全都交代了。包括她两次违规穿越，其间发生的点点滴滴。

    听完之后，雷钧抱着手臂，许久没说话。

    “事情大概我们都已经清楚了。”凌涓开口道，“唯一疑惑的是，苏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虹微微垂下头：“……不知道。”

    “不知道？”雷钧有些愠怒，“你在这儿上班这么多年，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为什么要违规？”

    苏虹的头埋得更低了，她小声说：“头一次，我只是想过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清河公主。”苏虹的声音像蚊子哼哼，“方无应和我说了他姐姐之后，我就总想过去看看。”

    雷钧与凌涓对视一眼。

    “后来，我被慕容冲砍伤，本来已经死心了的，但是我……”她顿了一下，“总觉得这样不行，想起清河公主的结局我就觉得不能坐视不管，她是我们共同的朋友的亲人，好像就成了和我直接有关的人，所以我觉得我没法不管……对不起。”

    “这不是理由！”雷钧很明显完全不接纳这种说法。

    凌涓摆摆手：“先别发火，雷钧。我也不是要你道歉，苏虹啊，现在事情的麻烦在于，我们不能肯定你这个行为是有效的。”

    苏虹莫名抬起头来：“什么？”

    雷钧放下手臂，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们不能肯定清河公主能够留下。”凌涓继续说，“有可能，上面并不同意把她留下，她仍然会被送回去。”

    “送回去？！她送回去就是死了！”苏虹慌忙起身，“而且历史上根本就没有清河公主的详细资料，她是否死于前秦时代，一直就没有定论……”

    “这个，由不得我们做主。”雷钧忽然回过头来，“更由不得你做主，苏虹。”

    苏虹看着他，慢慢坐回到椅子里，她脸色死灰。

    之后的几天里，时空平衡处的所有人，个个把日子过得提心吊胆，他们都得知了清河公主的事情，方无应甚至还把姐姐介绍给了控制组的所有成员。

    当控制组的头儿，把一个娇小的少女领进控制组办公室时，全体未婚青年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绝色！

    这是同时涌上他们心头的一个词汇。太漂亮了，按说，当今社会是个美女用车皮装运的时代，美女这种生物本来已经不稀罕了，但当真正天然的美女出现在眼前时，雄性生物们的触角仍然不受控地竖了起来！

    “我姐姐，慕容滢。”方无应看看清河公主，“阿姊，这些都是我的兄弟。”

    慕容滢粉白的脸蛋泛起红晕，她用不太熟练的现代普通话，磕磕巴巴地说：“……大、大家好。我是慕容滢。”

    这些话肯定是方无应教给她的，见惯了帝王与臣仆的公主，哪里知道该如何应对现代人群？所以她才慌张得不知所措。

    小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挠挠头发：“队、队长，我们是不是该……该给长公主殿下叩首请安？”

    这句话一出来，逗得所有人忍不住笑，方无应俯身给慕容滢做了翻译，慕容滢也笑起来。

    “什么话？”方无应瞪了他一眼，“你以前给我叩过首、请过安么？浑小子。”

    “不是啊队长，长公主气质不同……”

    小杨还想强辩，旁边于凯拍了一下他的脑瓜：“怎么说话的？咱队长难道没有帝王气质？”

    “帝王气质？”方无应被逗乐了，“真有那玩意儿我还在这儿坐着？”

    “队长，长公主该去当模特。”小田挺认真地说，“够高，身材够好，又这么漂亮，不上镜头太可惜了。”

    “进娱乐圈干嘛？那里面太脏了。”方无应笑笑，“再说，她还不见得留得下来。”

    方无应一句话，大家全都沉默下来。

    李建国打破沉默：“队长，不管怎样，你可不能走，真的。”

    方无应低头笑了一下，又抬头：“看情况吧。我……就算真走了，也不后悔。”

    这下子，几个小伙子都叫起来：“那怎么行？！队长，我们可不答应！”

    “有什么关系？在这边的十几年我过得无比踏实，一点遗憾都没有，哪怕明天就回去，也值了。”

    他说得如此诚恳，大家都哑然了。

    “行了，你们忙你们的，我带我姐再去转转。”他冲大家摆摆手，然后牵过慕容滢的手，示意她该离开了。

    告别的时候，慕容滢满脸羞涩冲大家微微鞠躬，弄得好几个小伙子跳起来立正。

    等姐弟俩都走了，于凯才叹了口气：“千万别弄成那样，我怎么都不愿队长回去，就算他回去当皇帝我也不愿意。”

    何勇翻了个白眼：“我们队长本来就是皇帝，什么叫‘就算’啊？”

    小杨也一脸沮丧：“是啊，队长本来就是皇帝，他要是走了，就把长公主也带走了……”

    李建国敲敲他的桌子：“想什么呢？别存觊觎之心！”

    小杨嘟囔着：“怎么了队副？我惦记漂亮女孩还不行啊？”

    “那是队长的姐姐，就算比队长小十三岁那也是他姐姐。怎么？你想做队长的姐夫啊？”

    小于笑出了声，“小子，金枝攀得高啊！”

    “队长的姐姐又怎么了？”小杨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队长的姐姐就不谈恋爱么？就不结婚么？”

    “我说，什么叫门当户对你懂么？”何勇凑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要明白：队长是皇帝，队长的爹也是皇帝，队长的姐姐是公主，一落生就是金枝玉叶、奴仆成群，再说她的前夫可是那个苻坚——想什么呢你！你以为队长会放任不管？”

    “一群封建脑瓜！”小杨忿忿道，“队长自己都没把他那个皇帝身份放在眼里，你们跟着着什么急？皇帝不急急太监！”

    “臭小子你说谁太监？！”于凯作势要掐小杨脖子。

    李建国摆摆手：“行了小于，这事儿，得让他自己慢慢琢磨，他会明白的。现在人家已经害了相思病，你怎么摇晃他都是没用的。”

    小于笑起来：“这家伙每年相思病要害１１个月，不害病的那一个月在闹失恋。”

    小杨的脸顿时涨红了：“别瞧不起人！要是长公主真留下来，我……我就去追求她！”

    大家面面相觑，然后全哑然失笑。

    “好兄弟，有勇气！攒够50次就能打败樱木花道！”小田把手重重放在他肩上，“到时候失恋了，哥哥我免费借肩膀给你哭泣。”

    “门缝里看人！”小杨切齿，“哼！你们给我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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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新人方滢的诞生

﻿一周之后，方无应和凌涓被部里叫去，谈了整整一天。

    等他们返回平衡处时已经晚上八点了，人都还没走，一个个站在走廊上，瞪大眼睛紧张地看着他们。

    直到方无应满脸笑容冲大家做了个OK的手势，整个走廊的空气才再度开始流动！

    “这么说，清河公主能留下来了？”雷钧还有点不敢相信。

    凌涓疲倦地笑了笑：“是的，虽然颇费周折，但她可以留下来了。”

    “真太好了，”小武转身往办公室里走，“我去电话通知苏姐！”

    “局长，颇费周折是个怎么说法？”卫彬有些好奇，“难道还有很多条件？”

    凌涓点点头：“当然，现代都市哪怕多一个婴儿，父母要去办的手续都很麻烦，更何况凭空多一个成年人。”

    “怎么说的？”雷钧看方无应。

    “两年之内，必须有专人负责。”方无应说，“相当于监控吧。”

    “……”

    “有必要么？”卫彬很疑惑，“一个女孩子而已，又不是猛将。”

    “不是实时监控，几个月一次的检查和督导而已。”凌涓赶紧说，“平常生活是不受控的，督导主要关注的也是法律和人文基础方面。”

    方无应点点头：“我姐也的确需要协助，不然她没法顺利适应。光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

    小武打完电话又出来：“怎么都站在走廊里？快进去吧！”

    方无应摇头笑道：“不了，我得回控制组，大伙都还等着呢。”

    等他转身离去，雷钧看看凌涓：“出乎意料吧？局长。”

    “是有点，不过也可以理解。”凌涓笑笑，“我到现在才明白，关键不在清河公主，而在方无应——国家培养人才不容易，现在是关键时刻，谁肯放他回古代去白白送死？苻坚陛下可以不拿一个妃子当回事，咱们却得拿一个素质优秀的中校当回事。”

    “督导什么的，真的有必要么？”卫彬又问。

    凌涓摇摇头：“总得做出一定的妥协。再说后续还有很多麻烦事情：身份户口，档案，入籍……一切都得纳入体制内才好运作。况且，清河公主现在算军属。”

    “原来如此。关键在‘军属’二字。”雷钧笑道，“你看你小子失算了吧？当初军里叫你入伍你不肯。”

    他这话是对卫彬说的，小伙子听了笑笑：“可我真不喜欢打仗，没办法。”

    “天下奇闻！”雷钧说，“战神说他不喜欢打仗，小武，你不觉得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

    “我是不喜欢打仗，不喜欢现代的这种。”卫彬说，“根本没有实战的感觉了，坐在指挥部里操作电脑？还不如给块板子演算函数。”

    小武笑道：“所以方无应才坚持要去特种部队，常规部队对他而言，离他需要的感觉还是太远了。”

    “不骑马，我就没法打仗。”卫彬笑笑地说，“可现在能上哪儿骑马去？儿童公园？”

    “赛马场也招聘骑师……”小武安慰他说，“实在不行自己买一匹。听说如今真有汗血宝马了。”

    “得了吧，买一匹？我能把它养在哪儿？栓咱办公楼楼下？”

    “然后每天嘚嘚骑着马来上班，”小武乐不可支，“可千万别在二环上绕不下来啊！”

    卫彬做了个无奈的鬼脸，转身进了仪器室。

    “唔，说来我倒是想买一匹。”小武突然说，“现在开始攒钱，十年之内或许有希望。”

    雷钧吓了一跳：“买匹马？什么马？”

    “就是他家武帝想要的那匹呗。”小武眨眨眼，“汗血宝马，简称——悍马，无需大军远征，轻松到手，首付只要四十万。”

    雷钧忍不住笑：“你小子，做汽车广告呢！”

    随着清河公主留下的事宜确定，给予苏虹的处分决定也下来了：记大过一次，留职察看，并处以停发一年薪金的罚款。

    得知这个处罚结果，苏虹总算把悬了好几天的心给放下来了，之前她只当自己是走定了，必须被开除，离开这个工作十年的单位……

    但是现在她能留下来了，为了这，付出任何经济上的代价苏虹都觉得不亏。

    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房子的贷款问题，她在梅苑小区的那个“麻雀窝”，每个月得还四千多的房贷。一旦失去收入，长时间无法偿还贷款，房子就得被银行收回去了。

    然后，方无应就找到她说，房子的贷款由他来付，他甚至愿意把所剩的贷款全部付清。

    方无应的这个建议，遭到苏虹的强烈拒绝。

    “你要是那么做，那我成什么了？”苏虹说，“如果我从你这儿获利，哪怕只有一分钱，我之前所做的事情就不干净了。队长，这一点你该很清楚。”

    方无应并不是不能理解苏虹的想法，但房贷是个实际存在的难题，总得解决。

    “没关系，我还有积蓄。”苏虹笑笑，“大不了先用积蓄还一年，喏，也就是几万块钱的事儿，平时省吃俭用一点，不上美容院就行了。”

    方无应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好吧。但是平常生活别苛着自己，没饭吃就来我家。”

    苏虹笑起来：“好啊。”

    后来，她仍然悄悄找雷钧借了三万，苏虹的积蓄并没有那么多，但此事她求雷钧谁都不告诉。雷钧问她除了房贷，平日生活怎么办，苏虹想了半天，说她打算在淘宝上开店。

    “同学总叫我给她帮忙，俩人合伙。”苏虹告诉他，“以前我干过，当时觉得太累，又觉得犯不着为了赚钱把周末都搭进去。如今既然缺钱就接着干呗。”

    “你那同学就是做淘宝的？”

    “她开淘宝好几年了，最近跳槽进了外资银行的中小企业部。以前她搞外贸，现在怕是没空了。正好我能去给她帮忙。”

    “卖什么的店？”

    “日韩休闲服。”她说，“就是蕾蕾喜欢穿的那种，外面商场卖三四百，网上几十块钱就能弄到，绝对正版。对了，可别说出去，公务员开网店是违规的。”

    雷钧白了她一眼：“反正你也违规一次了，再说谁理你呀一个小芝麻。”

    “这不是尽量不错上加错罪上加罪嘛。”苏虹嘟囔。

    “好吧，那到时候我叫蕾蕾也去挑几件，照顾你们生意。”雷钧说完又想了想，“就光网上做么？”

    苏虹摇摇头：“提货啦，发货啦，跑快递公司啦，管理仓储啦……我同学没时间，一直是想把这部分都交给我管的。”

    “唷！上班再加上这个，那你不是等于白天黑夜的24小时连轴转？”雷钧有点诧异，“那么累你行不行啊？”

    苏虹笑起来：“放心，不会过劳死的。不过雷钧你用不着再帮我了，怎么都活得下去的。也就是夜夜加班到转钟、一年没有休息日而已，不过那个钱，赚得可不比上班少呢！”

    雷钧又气又笑：“嗯！你这又有办法了！当初闯祸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如今？再说人家金龟婿送上门来给你钓你又不要。”

    “你说方无应啊？”苏虹掀掀眼皮，“我怎么能拿他的钱？当初又不是为了钱去救他姐姐的。”

    雷钧的神色看起来，好像想到了别的地方，他慢慢道：“苏虹，你当时，真的就没有考虑到更长远的问题么？”

    苏虹怔怔望着他，似乎有些明白了雷钧的意思，一个团体多一个人不是多一件家具，随之而来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不，那些都不重要。”她咬了一下嘴唇，坚决地说，“活着就最好，人命大过天。什么都比不上活着。”

    不久他们就得知，慕容滢正式更名为“方滢”，于是鲜卑慕容氏的这对姐弟，从此将以不为人知的新身份，进入现代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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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凌涓的秘密

﻿后来，苏虹就带着“方滢”出去买东西。

    她们去购买一切少女必备的商品：内衣，发饰，外套，皮鞋，裙子，卫生巾，化妆品……

    方滢不许苏虹花钱，她手里有方无应给的金卡，“冲儿说，随便我花。”她说的时候，神态娇憨，额角细细的胎发依稀可见。

    苏虹听了，露出点苦笑，她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孩，黑色外套，白色长裤，亮亮的小皮靴，最简单的搭配，却无可挑剔。在装扮自己这方面，方滢无师自通。此刻，她站在黛安芬鲜红色标志下，正细细看着一款翠绿色宽边蕾丝的内衣，她的一举一动全都很优雅，姿态婉转动人，不见一丝粗俗和不妥。

    这是个公主，真正意义上的公主，到现在，这女孩对男人已经有了概念，对女人同样有确切的认知……不管是友是敌。

    然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桃子一样娇嫩玲珑的脸孔之下了，包括她曾受过的悲惨磨难以及跌宕起伏的遭遇，比起同龄人，方滢经历过他人一生都可能无法经历的沧桑，充满悲欢的历史在她的灵魂中层层积淀下来：生为公主，不久亡国、被敌人ling辱，宠爱之后又失宠遭弃，被家族视为草芥，战败的父亲甚至令其随时自尽……比起那些口唇松弛，心智混沌未开，思维简单如白纸，却能获得平淡生活的普通少女，苏虹甚至不知道这复杂的过去，究竟是方滢的财富还是她的悲剧。

    她们还谈起了方无应。

    “不能回去太晚，不然又是电话又是絮叨。”她笑眯眯地说，“那么大的人了，还爱撒娇。”

    “管你管得很严么？”苏虹笑道，“你怎么受得了？”

    “不是管，是要栓根绳在阿姊腰上，时不时拽一下，以确保自己没有被丢掉。”方滢叽叽咕咕地笑起来，她已经开始学说普通话，但用词还是显得有些生疏和过于书面化。

    “课程怎么样？还跟得上么？”

    “先生教得很耐心，我嘛，有的很明白，有的就不太明白。”方滢说。

    “比如说？”

    “六艺什么的，抚琴，还有曹植，这些都明白，先生也赞我。还有山水画……以前在宫里我也画过的。”方滢顿了一下，“陛下……呃，我是说苻坚，他想叫我学那些，以前真下过功夫。”

    那个好久没听见的名字，甫一入耳，苏虹顿时觉得恍如隔世。

    “……我见过他。”

    “苻坚？”

    苏虹点点头：“谈过一些事情，不太多。”

    “觉得他怎样？”

    “要我说实话么？恐怕你听了不悦。”苏虹笑笑，“挺好的一个大叔。”

    方滢没吭声，轻轻放下挑选的T恤衫。

    苏虹想了想，说：“当然，我这种外人的眼光很私人化，算不得数。”

    “他人是不坏。”方滢忽然打断苏虹的话，“只是……”

    “什么？”

    方滢没回答，只给了个苍白的笑脸。

    “什么学的不太明白？”苏虹赶紧转了个话题。

    “英语。”方滢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洋人是怎么卷舌头说话的。”

    苏虹笑：“这放心好了，不光你一个人受折磨，全中国的中学生大学生，还有无数评职称的成年人，都在受此折磨。”

    方滢笑起来：“可是冲儿就说得很好，冲儿什么都做得好，不像我。”

    她轻快的语调里，微含着惆怅。

    “那是因为他曾经到处跑，去讲英语的国家生活过。”苏虹顿了一下，“队长他以前，受过很多苦。”

    “我知道。”方滢点点头，“所以现在才这么爱和我撒娇。他这么多年一个人扛过来，没人肯让他撒娇。”

    “他也不肯给别人撒娇。”苏虹笑起来，“你看控制组的那些小伙子，怕他怕成什么样了。”

    “冲儿不是坏人……”

    “绝对不是。”苏虹拍拍她的手，“你只是没见过他严厉的一面。”

    方滢顿了顿，忽然轻声说：“苏姐，我在这边，除了冲儿，就只信你。”

    苏虹诧异了一下，微笑道：“怎么忽然说这个？”

    方滢垂下头：“……昨天要填报户籍表格，民族那一栏我填了‘鲜卑’。”

    “啊……”

    “人家一看就说我填错了，说如今没有这个民族，叫我改做汉人。”方滢抬起眼睛，神色有点凄然，“可我真的不是汉人呀，而且我的姓也改了，不姓慕容了，冲儿要我这么做的，他说往后再说姓慕容，会在这个社会里引起很多障碍，尤其是我们这种身世，好事的人一深入打听就麻烦了……”

    苏虹哑然片刻，点点头：“我觉得他考虑得很周全，虽然委屈了你们俩。”

    “苏姐，昨天我填鲜卑二字时，人家那副神情，真难看。”

    苏虹有些不忍，她走上前，用手围住方滢的肩膀，“你得体谅他们，他们可没活过一千年啊。而且要你填户籍表格，也是帮你确立身份，往后在这里就更好生活了。”

    方滢摇摇头：“我知道。别的人怎么爱护我帮我，我都明白，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害怕。只有你和冲儿我不害怕。”

    苏虹的心柔软起来，她搂住方滢，亲密地说：“没关系，往后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吧。既然是我把你带过来的，我就该负责到底。”

    方滢的事情告一段落，局里也暂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苏虹因为逃过一劫，大大松懈下来，因为管网店太耗费精力，她不肯上夜班的老毛病又开始反复，还好有小武和卫彬顶着，小武出差那两天夜班就由雷钧来代替，总不能真的放一个实习生独自上夜班。

    但是连续上了两个夜班之后，雷钧终于跑来找凌涓了。

    “怎么？”凌涓从文件里抬起头。

    “有点重要的事情，想和局长你谈谈。”

    雷钧的神色有些古怪，凌涓惊讶地望着他，然后伸手指指椅子：“坐吧。”

    雷钧没坐下，反而走到门口，伸手把门关上，然后拉上了旁边的玻璃——那扇玻璃本来从不关紧，所以一直以来，在大办公室里就可以听见局长办公室的谈话声。

    雷钧这一系列举动，让凌涓摸不着头脑。

    “出了什么事儿？”她轻声问，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雷钧走到她的办公桌前，将一叠数据资料放在了她面前。

    “这是我这两天上夜班时，整理的全部数据。”他轻声说，眼睛盯着凌涓，“包括次日白天的常规检查数据。”

    凌涓默默盯着那一叠厚厚资料，半晌，道：“然后？”

    雷钧坐到椅子里，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凌涓：“局长，我想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句话一出来，雷钧清晰地看见凌涓的脸色变了！

    “如果不是恰好连续两个夜班，再加上白天的常规检查，我想我是不可能发现的。”雷钧的声音很轻，“局长，你在私下修改数据。”

    凌涓的嘴唇有点发白，她既没出声，也没摇头。

    “其实这一两个月以来，你的行动一直有些不对。”雷钧继续说，“每晚检查数据到八点多，苏虹和小武没说什么，他们也没那个义务管这些事儿，可我不能不注意到这一点。”

    “……”

    “我拿这些证据来，不是来质问你的，局长，我更不是想要挟你。”雷钧平静地说，“我只是想弄明白，你到底在干什么。”

    凌涓深深埋下头，双手绞在一起。然后，她惨白着脸，抬起头来：“……就算被你发现，我也不能不这么做。”

    “到底出了什么事？”雷钧有点焦急。

    “我儿子……小鹏他失踪了。”凌涓低声吐出这几个字，“失踪有一年多了。”

    雷钧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他万分紧张地看着凌涓，“怎么……他也失踪了？他不是在英国……”

    凌涓的儿子史云鹏今年十七岁，在欧洲读书。凌涓与丈夫史远征离婚已经八年了，她一直带着儿子独自生活。因为局里相互间关系都很好，雷钧他们几个和小鹏都很熟，男孩上初中的时候，雷钧还专门给他辅导过数学。

    “还记得去年夏天他回国了一趟么？”凌涓说，“就是那时候出的事儿。”

    “怎么回事？”

    “他瞒着我，私自使用了局里的仪器。”凌涓的神情有点呆滞，“等我发现时，人已经不见了……”

    “他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凌涓用手扶着额头，“他起初求过我，求我让他去唐代一趟……”

    “唐代？”

    “他想去找他师父，留学期间他在大英博物馆看了敦煌的东西，就打算往后专门做敦煌方面的研究。”

    “师父？你是指吴道子？”

    “对。可我当时没有答应他，还警告他不要打这种歪主意，做研究就好好的利用现有基础……我发了一通火，大概当时把他骂狠了，他跑出去好几天没回家。”

    “然后呢？”

    “后来回来了，说他想通了，这就回欧洲去。”凌涓顿了一下，“我当时还很高兴，谁知没有多久，他就失踪了……”

    “可是局长，你确定小鹏真的使用过仪器？”

    凌涓点点头：“我当时检查过，仪器的确有被动过的痕迹。”

    “可他怎么会使用？”雷钧太惊讶了！

    凌涓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忘了么？吴道子误闯过来那一次，是小鹏在他横穿马路的时候救了他……”

    这件事雷钧还记得，画圣吴道子的那次误闯，造成了一个不可挽回的结果：还在上中学的史云鹏碰巧得知了时空穿越的机密。

    吴道子在现代社会呆了一周，期间他与凌涓的儿子小鹏成了挚友，吴道子甚至还教会了史云鹏基础的国画技巧，虽然只短短几天，但俩人师徒的名分已经确立下来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本来读理科的史云鹏，最终决定转专业，改攻艺术。

    “我们送吴道子回唐朝的时候，小鹏一直跟在旁边，你也知道，吴道子曾问我能不能带小鹏一起回去。”

    雷钧点点头：“他当时还和我说太可惜了，小鹏天赋过人，留在现代社会是个浪费，那些按部就班的教育会毁了他。他想让小鹏做他弟子，跟着他学几年。”

    “我不舍得放小鹏去唐朝，而且这也违反规定了。”凌涓叹了口气，“现在想来，还不如当初让他跟过去呢，至少那样我就知道他在何处了。”

    “可他是怎么会一个人闯过去的？他没有密码也不知道如何使用机器……”

    “……我不知道，雷钧，我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怎么知晓这一切的，他一定是从什么地方得知了密码。恐怕也为此瞒着我很多年了。”

    雷钧默默无语，事情本来就如此，怕就怕有心人，如果小鹏当时就存了心思，那他自然会千方百计寻找解决办法。

    “现在小鹏已经有一年多没露面了，我总瞒着他父亲也不行。他父亲疑心越来越重，怎么打电话都找不到儿子……”凌涓的声音好似低泣，“我没法交代，再不把小鹏找回来，他父亲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凌涓的前夫史远征，雷钧也见过，虽然并不太熟。一个身材高大，言语沉默的男人，现在政府机关工作，俩人到底为何离婚，到现在雷钧也不清楚，但他却知道这俩人离婚没吵没闹，很安静就把手续办了。而且到现在，凌涓没再婚，史远征也仍独身。雷钧内心甚至曾揣测这俩人有无复合的可能性。

    “局长，你当初应该马上通知大家的……”

    “通知你们？不，不行。不能公之于众。”凌涓摇头，“那样小鹏会被取消出国的权利，书读不成了，再惨一点有可能判刑……”

    “可你现在找不到他了，”雷钧耐心看着她，“这不是比他坐牢更糟糕？”

    凌涓的脸色愈发惨白：“……我有别的办法。”

    雷钧默默看着她，然后把数据送到她面前：“这个？”

    凌涓点点头，她的眼睛放射出不顾一切的光芒：“我想要小鹏回来。”

    “你怎么让他回来？”

    沉默良久，凌涓忽然低声说：“……把两条时间轨置换位置。”

    雷钧吓了一大跳！

    置换时间轨道，就是说，将两个平行宇宙交换位置。从技术上说，那样做不是没可能，但难度太大，一直是所里的攻坚难题，并且，研究人员也害怕这么做会对自身所处宇宙产生破坏性危险，所以这个领域一直没人去碰。

    “我已经成功了，雷钧。”凌涓的声音有点发抖，“现在已经能把另一条时间轨并到如今来了！”

    雷钧一下站起来，惊讶地望着她：“可是局长！你这么做太危险了！”

    “难道叫我就这么失去儿子？”凌涓的眼睛里充满泪水，“时间轨道如果置换成功，在另一个平行宇宙里，小鹏就会留在我身边了。”

    雷钧痛惜地看着她，摇摇头：“局长，这是从没有人敢做的事情，虽然你突破了攻关难题这很难得，但我真不能肯定你这么做是对的……”

    “可是雷钧，你想过没有？在那一个平行宇宙里，简柔没有离开过你——你的人生会是另一个样子！”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在雷钧的头上！

    “你找她已经找了八年了，雷钧，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她去了哪里？”凌涓轻声说，“在另一个平行宇宙里，她或许根本就没离开过你，你的家庭也是完整的……难道你不愿去过那样的人生？”

    雷钧像遭电击一样，木木呆呆望着凌涓，他慢慢坐回到椅子里。

    “可是，你怎么能肯定会那样？”他小声地，不确定地问，“在那个宇宙里，究竟又会发生什么呢？”

    凌涓迟疑了片刻，才说：“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虽然技术达标了，可我并没有去看过一眼，但我知道小鹏能回来，因为只有现在的这条时间轨里，他才会离开家。简柔也是如此，不管怎样，你至少能弄清楚她为何离开。”

    雷钧沉默不语，凌涓忽然悄声说：“去看看吧，雷钧，你自己亲眼去看一次，然后告诉我，你的决定。”

    好像做了极大的努力，雷钧终于，轻轻点点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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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镜子的另一端 （上）

﻿第七十三章凌涓的秘密

    后来，苏虹就带着“方滢”出去买东西。

    她们去购买一切少女必备的商品：发饰，外套，皮鞋，裙子，卫生巾，化妆品……

    方滢不许苏虹花钱，她手里有方无应给的金卡，“冲儿说，随便我花。”她说的时候，神态娇憨，额角细细的胎发依稀可见。

    苏虹听了，露出点苦笑，她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孩，黑色外套，白色长裤，亮亮的小皮靴，最简单的搭配，却无可挑剔。在装扮自己这方面，方滢无师自通。此刻，她站在黛安芬鲜红色标志下，她的一举一动全都很优雅，姿态婉转动人，不见一丝粗俗和不妥。

    这是个公主，真正意义上的公主，到现在，这女孩对男人已经有了概念，对女人同样有确切的认知……不管是友是敌。

    然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桃子一的脸孔之下了，包括她曾受过的悲惨磨难以及跌宕起伏的遭遇，比起同龄人，方滢经历过他人一生都可能无法经历的沧桑，充满悲欢的历史在她的灵魂中层层积淀下来：生为公主，不久亡国、宠爱之后又失宠遭弃，被家族视为草芥，战败的父亲甚至令其随时自尽……比起那些口唇松弛，心智混沌未开，思维简单如白纸，却能获得平淡生活的普通少女，苏虹甚至不知道这复杂的过去，究竟是方滢的财富还是她的悲剧。

    她们还谈起了方无应。

    “不能回去太晚，不然又是电话又是絮叨。”她笑眯眯地说，“那么大的人了，还爱撒娇。”

    “管你管得很严么？”苏虹笑道，“你怎么受得了？”

    “不是管，是要栓根绳在阿姊腰上，时不时拽一下，以确保自己没有被丢掉。”方滢叽叽咕咕地笑起来，她已经开始学说普通话，但用词还是显得有些生疏和过于书面化。

    “课程怎么样？还跟得上么？”

    “先生教得很耐心，我嘛，有的很明白，有的就不太明白。”方滢说。

    “比如说？”

    “六艺什么的，抚琴，还有曹植，这些都明白，先生也赞我。还有山水画……以前在宫里我也画过的。”方滢顿了一下，“陛下……呃，我是说苻坚，他想叫我学那些，以前真下过功夫。”

    那个好久没听见的名字，甫一入耳，苏虹顿时觉得恍如隔世。

    “……我见过他。”

    “苻坚？”

    苏虹点点头：“谈过一些事情，不太多。”

    “觉得他怎样？”

    “要我说实话么？恐怕你听了不悦。”苏虹笑笑，“挺好的一个大叔。”

    方滢没吭声，轻轻放下挑选的T恤衫。

    苏虹想了想，说：“当然，我这种外人的眼光很私人化，算不得数。”

    “他人是不坏。”方滢忽然打断苏虹的话，“只是……”

    “什么？”

    方滢没回答，只给了个苍白的笑脸。

    “什么学的不太明白？”苏虹赶紧转了个话题。

    “英语。”方滢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洋人是怎么卷舌头说话的。”

    苏虹笑：“这放心好了，不光你一个人受折磨，全中国的中学生大学生，还有无数评职称的成年人，都在受此折磨。”

    方滢笑起来：“可是冲儿就说得很好，冲儿什么都做得好，不像我。”

    她轻快的语调里，微含着惆怅。

    “那是因为他曾经到处跑，去讲英语的国家生活过。”苏虹顿了一下，“队长他以前，受过很多苦。”

    “我知道。”方滢点点头，“所以现在才这么爱和我撒娇。他这么多年一个人扛过来，没人肯让他撒娇。”

    “他也不肯给别人撒娇。”苏虹笑起来，“你看控制组的那些小伙子，怕他怕成什么样了。”

    “冲儿不是坏人……”

    “绝对不是。”苏虹拍拍她的手，“你只是没见过他严厉的一面。”

    方滢顿了顿，忽然轻声说：“苏姐，我在这边，除了冲儿，就只信你。”

    苏虹诧异了一下，微笑道：“怎么忽然说这个？”

    方滢垂下头：“……昨天要填报户籍表格，民族那一栏我填了‘鲜卑’。”

    “啊……”

    “人家一看就说我填错了，说如今没有这个民族，叫我改做汉人。”方滢抬起眼睛，神色有点凄然，“可我真的不是汉人呀，而且我的姓也改了，不姓慕容了，冲儿要我这么做的，他说往后再说姓慕容，会在这个社会里引起很多障碍，尤其是我们这种身世，好事的人一深入打听就麻烦了……”

    苏虹哑然片刻，点点头：“我觉得他考虑得很周全，虽然委屈了你们俩。”

    “苏姐，昨天我填鲜卑二字时，人家那副神情，真难看。”

    苏虹有些不忍，她走上前，用手围住方滢的肩膀，“你得体谅他们，他们可没活过一千年啊。而且要你填户籍表格，也是帮你确立身份，往后在这里就更好生活了。”

    方滢摇摇头：“我知道。别的人怎么爱护我帮我，我都明白，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害怕。只有你和冲儿我不害怕。”

    苏虹的心柔软起来，亲密地说：“没关系，往后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吧。既然是我把你带过来的，我就该负责到底。”

    方滢的事情告一段落，局里也暂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苏虹因为逃过一劫，大大松懈下来，因为管网店太耗费精力，她不肯上夜班的老毛病又开始反复，还好有小武和卫彬顶着，小武出差那两天夜班就由雷钧来代替，总不能真的放一个实习生独自上夜班。

    但是连续上了两个夜班之后，雷钧终于跑来找凌涓了。

    “怎么？”凌涓从文件里抬起头。

    “有点重要的事情，想和局长你谈谈。”

    雷钧的神色有些古怪，凌涓惊讶地望着他，然后伸手指指椅子：“坐吧。”

    雷钧没坐下，反而走到门口，伸手把门关上，然后拉上了旁边的玻璃——那扇玻璃本来从不关紧，所以一直以来，在大办公室里就可以听见局长办公室的谈话声。

    雷钧这一系列举动，让凌涓摸不着头脑。

    “出了什么事儿？”她轻声问，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雷钧走到她的办公桌前，将一叠数据资料放在了她面前。

    “这是我这两天上夜班时，整理的全部数据。”他轻声说，眼睛盯着凌涓，“包括次日白天的常规检查数据。”

    凌涓默默盯着那一叠厚厚资料，半晌，道：“然后？”

    雷钧坐到椅子里，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凌涓：“局长，我想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句话一出来，雷钧清晰地看见凌涓的脸色变了！

    “如果不是恰好连续两个夜班，再加上白天的常规检查，我想我是不可能发现的。”雷钧的声音很轻，“局长，你在私下修改数据。”

    凌涓的嘴唇有点发白，她既没出声，也没摇头。

    “其实这一两个月以来，你的行动一直有些不对。”雷钧继续说，“每晚检查数据到八点多，苏虹和小武没说什么，他们也没那个义务管这些事儿，可我不能不注意到这一点。”

    “……”

    “我拿这些证据来，不是来质问你的，局长，我更不是想要挟你。”雷钧平静地说，“我只是想弄明白，你到底在干什么。”

    凌涓深深埋下头，双手绞在一起。然后，她惨白着脸，抬起头来：“……就算被你发现，我也不能不这么做。”

    “到底出了什么事？”雷钧有点焦急。

    “我儿子……小鹏他失踪了。”凌涓低声吐出这几个字，“失踪有一年多了。”

    雷钧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他万分紧张地看着凌涓，“怎么……他也失踪了？他不是在英国……”

    凌涓的儿子史云鹏今年十七岁，在欧洲读书。凌涓与丈夫史远征离婚已经八年了，她一直带着儿子独自生活。因为局里相互间关系都很好，雷钧他们几个和小鹏都很熟，男孩上初中的时候，雷钧还专门给他辅导过数学。

    “还记得去年夏天他回国了一趟么？”凌涓说，“就是那时候出的事儿。”

    “怎么回事？”

    “他瞒着我，私自使用了局里的仪器。”凌涓的神情有点呆滞，“等我发现时，人已经不见了……”

    “他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凌涓用手扶着额头，“他起初求过我，求我让他去唐代一趟……”

    “唐代？”

    “他想去找他师父，留学期间他在大英博物馆看了敦煌的东西，就打算往后专门做敦煌方面的研究。”

    “师父？你是指吴道子？”

    “对。可我当时没有答应他，还警告他不要打这种歪主意，做研究就好好的利用现有基础……我发了一通火，大概当时把他骂狠了，他跑出去好几天没回家。”

    “然后呢？”

    “后来回来了，说他想通了，这就回欧洲去。”凌涓顿了一下，“我当时还很高兴，谁知没有多久，他就失踪了……”

    “可是局长，你确定小鹏真的使用过仪器？”

    凌涓点点头：“我当时检查过，仪器的确有被动过的痕迹。”

    “可他怎么会使用？”雷钧太惊讶了！

    凌涓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忘了么？吴道子误闯过来那一次，是小鹏在他横穿马路的时候救了他……”

    这件事雷钧还记得，画圣吴道子的那次误闯，造成了一个不可挽回的结果：还在上中学的史云鹏碰巧得知了时空穿越的机密。

    吴道子在现代社会呆了一周，期间他与凌涓的儿子小鹏成了挚友，吴道子甚至还教会了史云鹏基础的国画技巧，虽然只短短几天，但俩人师徒的名分已经确立下来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本来读理科的史云鹏，最终决定转专业，改攻艺术。

    “我们送吴道子回唐朝的时候，小鹏一直跟在旁边，你也知道，吴道子曾问我能不能带小鹏一起回去。”

    雷钧点点头：“他当时还和我说太可惜了，小鹏天赋过人，留在现代社会是个浪费，那些按部就班的教育会毁了他。他想让小鹏做他弟子，跟着他学几年。”

    “我不舍得放小鹏去唐朝，而且这也违反规定了。”凌涓叹了口气，“现在想来，还不如当初让他跟过去呢，至少那样我就知道他在何处了。”

    “可他是怎么会一个人闯过去的？他没有密码也不知道如何使用机器……”

    “……我不知道，雷钧，我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怎么知晓这一切的，他一定是从什么地方得知了密码。恐怕也为此瞒着我很多年了。”

    雷钧默默无语，事情本来就如此，怕就怕有心人，如果小鹏当时就存了心思，那他自然会千方百计寻找解决办法。

    “现在小鹏已经有一年多没露面了，我总瞒着他父亲也不行。他父亲疑心越来越重，怎么打电话都找不到儿子……”凌涓的声音好似低泣，“我没法交代，再不把小鹏找回来，他父亲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凌涓的前夫史远征，雷钧也见过，虽然并不太熟。一个身材高大，言语沉默的男人，现在政府机关工作，俩人到底为何离婚，到现在雷钧也不清楚，但他却知道这俩人离婚没吵没闹，很安静就把手续办了。而且到现在，凌涓没再婚，史远征也仍独身。雷钧内心甚至曾揣测这俩人有无复合的可能性。

    “局长，你当初应该马上通知大家的……”

    “通知你们？不，不行。不能公之于众。”凌涓摇头，“那样小鹏会被取消出国的权利，书读不成了，再惨一点有可能判刑……”

    “可你现在找不到他了，”雷钧耐心看着她，“这不是比他坐牢更糟糕？”

    凌涓的脸色愈发惨白：“……我有别的办法。”

    雷钧默默看着她，然后把数据送到她面前：“这个？”

    凌涓点点头，她的眼睛放射出不顾一切的光芒：“我想要小鹏回来。”

    “你怎么让他回来？”

    沉默良久，凌涓忽然低声说：“……把两条时间轨置换位置。”

    雷钧吓了一大跳！

    置换时间轨道，就是说，将两个平行宇宙交换位置。从技术上说，那样做不是没可能，但难度太大，一直是所里的攻坚难题，并且，研究人员也害怕这么做会对自身所处宇宙产生破坏性危险，所以这个领域一直没人去碰。

    “我已经成功了，雷钧。”凌涓的声音有点发抖，“现在已经能把另一条时间轨并到如今来了！”

    雷钧一下站起来，惊讶地望着她：“可是局长！你这么做太危险了！”

    “难道叫我就这么失去儿子？”凌涓的眼睛里充满泪水，“时间轨道如果置换成功，在另一个平行宇宙里，小鹏就会留在我身边了。”

    雷钧痛惜地看着她，摇摇头：“局长，这是从没有人敢做的事情，虽然你突破了攻关难题这很难得，但我真不能肯定你这么做是对的……”

    “可是雷钧，你想过没有？在那一个平行宇宙里，简柔没有离开过你——你的人生会是另一个样子！”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在雷钧的头上！

    “你找她已经找了八年了，雷钧，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她去了哪里？”凌涓轻声说，“在另一个平行宇宙里，她或许根本就没离开过你，你的家庭也是完整的……难道你不愿去过那样的人生？”

    雷钧像遭电击一样，木木呆呆望着凌涓，他慢慢坐回到椅子里。

    “可是，你怎么能肯定会那样？”他小声地，不确定地问，“在那个宇宙里，究竟又会发生什么呢？”

    凌涓迟疑了片刻，才说：“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虽然技术达标了，可我并没有去看过一眼，但我知道小鹏能回来，因为只有现在的这条时间轨里，他才会离开家。简柔也是如此，不管怎样，你至少能弄清楚她为何离开。”

    雷钧沉默不语，凌涓忽然悄声说：“去看看吧，雷钧，你自己亲眼去看一次，然后告诉我，你的决定。”

    好像做了极大的努力，雷钧终于，轻轻点点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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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镜子的另一端 （下）

﻿第七十五章镜子的另一端（下）

    雷钧觉得自己的耳畔，轰轰乱响！他好像死掉了一样，愣愣看着对方，嘴微微张着，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本来等着迎接一通愤怒的爆发，但最终这爆发并未到来，沈教授看着雷钧这样子，他深深叹了口气：“我说话太直接，天天只对着机器，不比你们这些在官场里打混了十几年的人。这些话你能听就听吧，听不进去就算了。”

    他说完，转身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去。雷钧机械地移动自己的脚步，身后小武紧紧跟随，一声不出。

    走过了很多扇关着的门，他们终于停在了最里面的一扇门前。

    那是金属门，上面有个很小的有机玻璃窗户。

    “X359就在里面。”沈教授说完，后退一步，将小窗户旁边的位置让给雷钧。

    深吸一口气，雷钧走到窗前，往里看了看。

    那是一个单间，一张可以固定位置的单人床，床单是白的墙壁也是白的，镀铬的金属仪器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就在这一片雪白当中，他看见一个穿着大红锦衣的人，背对着他们坐在床上。那件鲜红的锦衣，在雪白中格外艳丽刺目，也格外的诡异。

    此人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身后，没有束起，而且头发很长，遮盖着身体，背影让人难辨其男女。

    那一头长发，竟已完全雪白。

    “……多大年龄？”雷钧轻声说着，看了一眼小武，对方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26岁，当初标记年龄是如此，现在应该40岁。”沈教授看出雷钧的疑问，“是注射药物导致发色变白，实验证明女性能抵抗这种反应，男性就差很多了。记得么，你上次来的时候已经白了三分之一，最近药物量增大，所以全都白了。”

    雷钧不禁打了个寒战！

    沈教授伸出手，在玻璃窗上轻扣了两下。

    红衣白发的男子并未回过头，整个身姿都没有一丝动弹。

    “就是这样，每天盯着阳光能发几个小时的呆。”沈教授毫无感情地说，“还是无法自己进食，只能注射营养剂。”

    “对外界仍然没有反应？”小武问。

    “唯一的反应就是暴力。”沈教授摇摇头，“那次差点把护士给掐死。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无端的寒冷袭击了雷钧，就在这时，他看见那红衣男子慢慢转过身来……

    他长着一张方无应的脸。

    ……雷钧跌跌撞撞冲出楼来。

    他一直冲到车旁，扶住车身，不断呕吐。小武从楼里奔出来，一直奔到他身边：“……怎么了？副局长，我送你去医院？”

    雷钧摇摇头，脸色蜡黄，他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

    尽管此刻，午后阳光是那么耀眼眩目，使物体投落下浓重的阴翳，但这明艳中暗暗夹杂着某种真空似的凄寂。那是一种与夜晚，与黑暗截然不同的，独属于白昼的明晃晃的恐惧。

    雷钧的脊梁骨因这恐惧，不住地瑟瑟颤抖着，他的样子看起来糟糕透顶。

    “送我回去吧，拜托……”他低哑着嗓子说。

    小武用震惊地表情看看他，然后恭敬地说：“是。”

    一路上，雷钧始终闭着眼睛，他的胃仍然一阵阵向上翻涌，好像要把五脏六腑全都翻腾出来，这使得他无法出声。

    刚才那一幕给他震撼太大，以至于雷钧几乎无法接受那一切，当方无应那张木然可怖的脸出现在他眼前时，雷钧觉得浑身的血液全都冻成了冰块！

    这个世界是没有方无应这个人的，慕容冲虽然再生，但他被一个代号给命名：X359。他不是方无应，他只是一只白鼠，浑身长满雪白毛发的老鼠，一只被关在小笼子里的实验品，一个被摘除了脑白质的白痴，一个与世隔绝的疯子。

    小武的车一直将他送到住宅楼下，雷钧用瑟瑟的手推开车门，下来。

    “要我扶您上去么？副局长？”小武仍然担心地看着他。

    雷钧摇摇头，他没说话，转身扶住栏杆，蹒跚着爬上了楼。

    站在楼梯上，听着小武发动汽车离开，雷钧这才长长出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快疯了，在这个疯掉的世界里。沈教授刚才的那番话，好像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了下来，雷钧从未想过，在另一个世界里，自己竟然这么的……不堪。

    “好吧，就来看看，我到底能不堪到何种地步。”

    想着这句话，雷钧咬咬牙，用最后残存的力气走上楼。

    家里没有人，非常安静，蕾蕾还没放学……

    可是蕾蕾她还存在么？

    这个念头闪电般袭过雷钧心头，他的心脏猛然一缩，目光落在了客厅。

    顾不上换拖鞋，雷钧三两步冲进客厅，他扬起脸，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全家福照片上。

    有什么重重击打在雷钧的心上，他无声呻吟着，慢慢蹲下身去。

    那不是他和简柔以及女儿的照片，照片里唯一没变的人是他自己，在妻子位置的人……是苏虹。

    一切都应验了，从在办公室里看见那张照片开始，这个不详的预感就出现了：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他没有和简柔结婚，而选择了苏虹。

    他，苏虹，还有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小男孩。

    这就是他如今拥有的家庭，他的妻子没有失踪，只是，换了一个女人。

    慢慢从客厅的地板起身，雷钧走到玄关，换下拖鞋，动作迟缓如同年迈的老者。

    ……如血残阳，无声无息泼洒进来，凄烈的泛着腥味儿的落日光芒，让屋内的一切更加鲜明。雷钧呆呆坐在卧室里，思维已近乎凝固。

    有轻轻的开门声，雷钧一动，他迟钝地抬起头来，不一会儿，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女人。

    “哦，你回来了？小武说你不舒服，让我早点回来看看。”

    雷钧定定望着进来的女人：“……苏虹？”

    放下手袋，苏虹有点诧异地看看他：“怎么了？真的不舒服？”

    雷钧不回答，不动，不出声，只呆呆看着她。

    “怪，你今天是怎么了？”苏虹笑笑，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好像也不发烧啊？”

    雷钧垂下头。

    “还把我吓了一跳。”苏虹叹了口气，“一口气冲回来，浑身汗都湿透了。”

    她开始脱外套。

    “这简直不像春天，热得真够呛，预报有25度。”她脱下外套。

    苏虹做这一切的时候，雷钧就一直木然看着她，他的神情里茫然无物，雷钧才像从梦中惊醒了一样！

    “喂！……”

    被他这一声给吓到，苏虹手停住，满脸惊讶地看着他！

    俩人呆了呆，雷钧背过脸去：“……不，没什么。”

    苏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雷钧，你到底怎么了？”

    雷钧闭上眼睛：“没怎么。”

    他的声音木然，女人轻轻搂住他的头部，低声问：“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他想推开苏虹，但最终没有那么做，而只是握住了她纤细的胳膊。

    “宝贝儿，我先去洗个澡……”

    她在雷钧的额头亲了一下，起身松开了他，转身进了浴室。

    雷钧觉得自己有即将错乱的嫌疑，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控制不住地涌上来，而他在用很大的力气压制着它。

    要不要现在就离开呢？他忽然想，可是如果现在就离开，简柔的下落到哪里去问？

    这才是此行的最终目的！

    雷钧站起身来，在屋里胡乱转了两圈，他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让发胀的脑袋清醒下来。“雷钧，你会有办法的！你不会迷失自己！”反复念叨着这两句话，雷钧暗暗握住了拳！

    “……在自言自语什么？”

    身后的声音响起，雷钧猛地回头！

    苏虹从浴室出来了，她身上只裹着一块浴巾。雷钧慌忙把眼睛转开。

    “我……想起一些事……”

    “什么？”

    苏虹走到他身边，笑笑看着他，神情复杂：“怎么这么老实？难不成，有事求我？”

    为了避开她，雷钧慌忙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他垂着头，双手都不知该放在何处：“……不，其实，今天下午，我去了研究所。”

    “哦。”苏虹兴味索然地走到床边，挨着他坐下来，用一块干毛巾擦拭着头发。

    “……见到了X359。”雷钧抑制住声音里的颤抖，“我是说，就是那个，呃……”

    “他们还在X359身上打主意么？”苏虹的声音有点轻蔑，“哼，除了抓些小白鼠，研究所的人什么都做不了。”

    “小白鼠？”

    苏虹沉默了一下，摇摇头：“算了，我也只是私下说说。”

    雷钧也沉默了。

    “每当对如今不满意时，我就想想那些小白鼠。”苏虹忽然笑了一下，“想想那些被关起来的，比如X359，我就觉得自己已经够幸福了，至少被关在里面的不是我，对吧？”

    雷钧愕然望着她！

    “我们都该庆幸，被关在里面的不是我们自己。”苏虹低声说，“虽然，唉，人心苦不足。”

    她说着，冲雷钧甜蜜地一笑。

    雷钧慌乱得不知该怎么办！

    “不过，X359之所以做这种像把刀子咬得咯吱咯吱响的危险游戏，是因为有什么伤疤在他内心隐隐作痛吧，就像慢性自杀……”

    “自杀？你是说……”

    好像一个惊雷，劈在了雷钧的耳畔！那一刻，他突然从混乱中清醒过来！他的手，停了下来。

    察觉到雷钧不动，苏虹回过神来，睁开眼睛诧异地看他！

    “不行！”雷钧忽地翻过身，坐了起来！

    那一瞬，苏虹的表情失望到了极点！

    “什么不行？！怎么了？！”她愤怒地坐起身，“你在搞什么啊雷钧！”

    雷钧抱住自己的头，他简直想杀了自己！

    一片疯狂的混乱中，然后，苏虹就开口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忽然，冷冷地说。

    雷钧不出声。

    “……你在想着她，是吧？你脑子里想着她，满脑子都是她，所以才不肯抱我。”

    苏虹用一种尖刻的声音说，她的脸上带着讽刺的笑容。

    “她？”雷钧糊涂了，他松开手，回头看着苏虹，“谁？”

    “还真的要我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么？”她冷笑道，“我可没想过，有一天亲密姐妹，夺走了自己的丈夫。”

    雷钧的眼睛瞪大了！

    “……当初我就不该信你的鬼话！居然迷了心窍和你结婚。”她懒懒笑着，斜靠在床上的棉被上，“所里坚决不同意你和简柔结婚，所以你就来找我，指望我帮你们暗度陈仓。其实如果你明说，我或许还会大度一点，可是你不该骗我。”

    “骗你？”

    “何必说什么我才是你的真爱，何必说这种话呢？”苏虹的脸，因为强迫自己割舍而显得有点扭曲，“本来这两年，人家传那些八卦我不愿意去信，毕竟她是简柔……我不愿承认是她背叛了我。可如今你们竟公然在休息室里……雷钧，你不该让人撞见呀，现在局里都在说些什么你知道么？你不要脸面，我还想要！”

    “我并不是这样的……”雷钧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

    “好吧，既然如此，那也别怪我不给你俩留情。”她冷笑着，咬牙切齿道，“她不是千方百计想做你女人么？那就一辈子做你女人吧，就带着她那个野崽子，一辈子甭想见光！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给你们好日子过！”

    “……”

    ……原来，这就是他的另一种人生。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良久，雷钧慢慢站起身。他弯下腰，捡起刚刚跌在地上的扣子，装进口袋里，然后走出卧室。

    “喂！你去哪儿？！”苏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雷钧停住脚步，回头看看苏虹，他惨然一笑：“……回去。”

    苏虹愣住，然而转眼，她就愤愤道：“去吧！找那个狐狸精去！一辈子也别回来！”

    迎头扔过来一个抱枕！

    雷钧拾起抱枕，将它放在沙发上，他又看看把脸埋在被子里啜泣的苏虹，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

    ……

    《附录》

    据说切除前额叶脑白质的人会丧失情绪，早期用这种方法来治疗精神错乱，使之减少攻击性，但同时也会损失思考能力。总之是很残忍的手术。

    唔，忽然觉得我写恐怖小说也很在行呀~

    哦哦，还有，好友给画了一张苏虹~相册地址如下~

    http://img.ph.126.net/TAqbVfmO－K2uO6L－－oT3YA==/3298323777095776998.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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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不可估量的错误

﻿一张桌子，两个人。

    凌涓神情紧张地望着雷钧，而后者，长时间的一言不发。

    “然后呢？”

    雷钧慢慢用手捂住脸，他的样子像是即将哭泣，但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雷钧……”

    “不要逼我了，再让我回想一遍，我会疯的。”

    凌涓闭上嘴，默默望着雷钧，后者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终于放下了手。

    “然后，我被小武送回了家，见到了我的妻子。”

    “见到简柔了？！”

    雷钧努力扯了一下嘴角：“简柔？不，我在那边没娶她。”

    “啊？！”

    “我娶了苏虹，局长，我竟然娶了苏虹，你能相信么？简柔也还在，可她成了我的情妇，连同蕾蕾也跟着变成了私生子……”

    凌涓已经惊得无法说话！

    “局长，那是一场噩梦，不折不扣的噩梦，你能想象自己最坏的人生是什么样么？你能想象自己究竟能堕落成什么样么？我现在已经得知了。”

    “……”

    “所以，我给你的回答就是：我不同意。”雷钧一字一顿地说，“我坚决不同意时间轨道置换这种行为。”

    凌涓沉默了片刻，说：“可这只是其中一种人生，雷钧，如果我们再寻找其它轨道……”

    “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雷钧目光灼灼望着她，“只会更加糟糕，就算弥补了如今的遗憾，不久你就会发现，一定有更大的遗憾出现在别处。”

    凌涓的手指绞在了一起。

    “局长，我们都失去了亲人，我们都遭受了这种痛苦，但我们不能拿别人原本幸福的人生来改变这一切，至少我无法接受……简柔是失踪了，我找不回她，但我也不愿拿方无应和苏虹的人生去交换，我不愿看见朝夕相处的同事变成一只实验室的白鼠。”

    “你说的对，我们的确不该那么做……”凌涓慢慢说，她复杂的表情逐渐变得坚定。。

    沉默。

    雷钧有点不忍，他想了想：“但是小鹏，我们还是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将此事公之于众。”雷钧神色坚决地说，“让控制组的人一同参与搜救，我不相信我们找不回他！只不过目前我们俩干的事，得瞒着他们……”

    凌涓顿了顿：“你是说，时间轨道置换的事情？”

    雷钧点头：“我们得把这事儿处理干净然后才能通告大家，局长，公之于众的只是小鹏那件事，时间轨道发生过置换这一点，只需你我知道就可以了。”

    “……”

    “这几天，我先想办法把痕迹抹掉。否则我担心会出乱子。”

    凌涓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放心，我会提出辞呈的。”

    “局长？！喂，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知道你不是这意思。”凌涓勉强一笑，“我有我该承担的责任，哪怕只是小鹏那件事。”

    她说着，站起身，这时候凌涓忽然眉头一动！

    “等等，有个地方我没听清。”

    “什么？”

    “你遇到的那个我，她是怎么和你说小鹏的爸爸的？”

    “呃……就说一起打过网球。”

    “不是，那后面一句……”

    雷钧想了半天：“说，果然年龄来了，体力耐力都赶不上年轻人。”

    “哦……”

    “怎么了？”雷钧问。

    凌涓摇摇头：“不，没什么。”

    她的表情里，似乎隐藏着什么。

    接下来一周之内，群众普遍反应雷副局长有点不大对头。

    “他问我有没有害怕过他。于是我想了想，就问他究竟需要我呈现出哪种害怕，并且附加报价若干呵呵！结果他就很愤怒地说他哪种害怕也不需要并且不会为我的害怕付账一分钱，然后就……就气冲冲走掉了。很莫名其妙吧？”（小武）

    “他这几天都不太肯看我，神经兮兮的！好像我哪里得罪过他似的，见面恨不得要绕道……怎么搞的嘛！”（苏虹）

    “他特意跑来问我为什么喝酒喝不醉，于是我就告诉他此事属于国家一级机密所以不能透露给他！哈哈哈！结果没想到他忽然露出一副肚子疼的表情，然后还叫我万事小心，千万不要被抓进实验室提炼药物，靠！他以为我是大号的海王金樽？！这家伙！”（方无应）

    于是这群八婆在反复讨论之后，得出了一个可以勉强解释以上怪事的结论：雷钧的男性更年期提前了。

    因为男性更年期的提前（这也太荒唐了吧！），雷钧最近的行为也显得有些诡异，继凌涓频繁加班之后，他也开始出现长时间呆在仪器室里的状况，小武挺想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自己帮忙，但是左思右想，他还是没把这话问出口。

    一直以来，雷钧都是个凡事亲力亲为的领导，个人界限非常分明，从不喜欢把自己的责任推诿给下属，所以小武觉得这种时候，做好份内的事儿就可以了，如果太多嘴，可能还会给雷钧和凌涓带来不必要的烦恼。所以当他和苏虹勘测出上世纪五十年代那个小漏洞之后，小武就决定自行解决问题。

    苏虹问他要不要控制组一起去，小武说没什么必要。

    “********五反刚结束，四清和*又还没开始，本来是很平和的阶段，叫那么多人过去倒容易引起注意。”小武说，“我一个人悄悄过去，也就一天时间，把漏洞补好就回来。”

    苏虹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但此事还是不能不通知雷钧他们。

    雷钧听了之后，意见与小武相同，但是他建议小武弄一点那时候的全国粮票以及伪造一封介绍信。“不然万一被察觉，照样有生命危险。”

    然后苏虹就根据工作程序，伪造了一封邮电部直属某某通讯设备厂的介绍信，格式和印章完全参照五十年代的规格，以及三十块钱人民币，还有一些全国粮票，当然，也全都是五十年代通用的。然后为了以防万一，她又给小武弄了个假工作证。

    她甚至还给小武弄了套蓝色中山装，衣服看起来旧旧的，肘部还打了个补丁，如今这款式已经不太好找了。

    “哟，看起来还真像个红旗下长大的有为青年。”她笑嘻嘻地说。

    小武自己打量着镜子，反而觉得有些别扭。他的人生里只有两个阶段，五代十国，以及现代社会。1953年这种绝不是古代，又不算现代化的阶段，对他而言反而是最陌生的。

    事实上，谁都没去过那个年代。尽管在此处工作了这么多年，小武他们频繁往来的都是清末之前那三、四千年，近代虽然也是必学功课之一，但他们都没有穿越这段历史的经验。

    “对了，能背两句毛主席语录么？”苏虹忽然问。

    小武愣了一下：“没系统背过，就看过一些主席的作品，呃，《纪念白求恩》、《论持久战》、《别了司徒雷登》，还有，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这就不错，总不至于一无所知就行，反正语录也是六十年代才兴起的。”

    苏虹说完，又暗想，让李后主背毛主席语录，是不是有点太……太苛求了？

    看着小武进了转换室，人影消失，苏虹这才回到办公室里，人送走之后，她还必须勘察跟踪数据，确定对方到达目的地才算完成任务。昨天雷钧上的是夜班，凌涓开会去了，卫彬今天得去院里参加论文开题报告，那小子为此紧张了一个礼拜。

    所以上午的办公室里就只有苏虹一个人。

    打开监测仪器，寻找到固定的点，苏虹看了一会儿，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头。她又重新启动了一次仪器，等到搜寻的点终于停下来时，一瞬间，苏虹以为自己看错了显示。

    “不会吧？”她轻声自语，心却开始忍不住怦怦跳起来，苏虹第三次重启仪器，等到搜寻的亮点停下来，再度出现在刚才那个点上，苏虹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她的手指有点发软，深吸了口气，苏虹拿过旁边的通讯器材，费力掰了两次才把开关掰开，立即，她就听见另一端传来极大的嘈杂声。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即便是与身在春秋时期的同事进行联系，苏虹也没有听见过这么刺耳的干扰声。

    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小武已经过去一刻钟了，苏虹不禁有些焦急，她把通讯器搜索范围打到最大，随之而来的嘈杂声也大得惊人，但操作者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她试探着对通讯器说话：“……小武？小武？听得见么？”

    良久，那边传来模糊的声音：“苏姐？滋……滋……我……滋……现在是……”

    小武的话音完全被干扰声给打断了，苏虹只能捕捉到零星的几个字。

    “小武？那边是不是出了问题？”她继续问，手指却不受控地紧紧抓住通话器的底部。

    又过了好一会儿，小武的声音重新出现：“……错了……滋……苏姐，这是抗……滋……滋……上海……滋……鬼子……”

    尽管在噪音的强烈干扰下，苏虹也听出了小武声音里的恐惧！那几个破碎的字词，无一不吻合了苏虹眼下的勘测结果！

    苏虹觉得浑身血液哗哗乱流！

    她“当啷”一声扔下通讯器，两步冲到办公桌电话前一把抓起电话，拨通了控制组的号码！

    “这里是控制组。请问……”

    “小于！快把方无应找来！”

    那边的人明显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

    “苏姐？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出了大问题！”她握着听筒，浑身颤抖着说，“时间出了错！弄早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方无应的声音从听筒里窜出来：“苏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方队长，小武他……我……”

    “别急，慢慢说。”

    “他没有去1953年，他去的是1943年！”苏虹在电话那边，都快哭出来了，“现在人在沦陷区！他掉进鬼子堆了！……”

    “……”

    于是，因为仪器误差或者某种更加不可知的因素，他们把南唐后主李煜，送去了抗战时期已沦陷的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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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三千里地山河

﻿牛毛细雨。

    小武沾染着一身粘腻的雨丝，凄惶无助地踯躅在狭小弄堂里。

    他身上的中山装已经湿透，原本的深蓝色几乎变成了黑色，对面就是华丽的饭店高楼，可他身处的却是上海的“下只角”：杂乱，肮脏，穷困……贫民窟的一切可怕样态全都呈现在他面前，这也是他从未见过的地方，无论在他人生的哪个阶段。

    但为了躲避搜查，小武只能钻到这里来，他没有“良民证”，一旦撞上日本人，随时可能被毙掉。

    这里是贫瘠与富有并存的上海。他能看见被扔在路边肠穿肚烂的孩尸，死掉的猫狗，麻绳一样干掉的大便，一个乞丐在漆黑乌脏的自搭灶台前弯着腰，拼命吹着，里面没有冒出火焰，只有滚滚青烟，他手里的破布袋里装着什么，也许只是发霉的杂粮。有撕裂心肺的婴儿啼哭传来，那是饥饿难忍的哭声……

    沦陷区已经没有战事了，只有满街半垂的太阳旗，在雨中丧气如垂暮老者。

    一阵寒风袭来，小武缩了缩肩膀，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仪器的运作出了严重问题，他来到了中国河山已被侵占的抗日阶段，至少此刻，在他所站的这片土地上，主人已经不是中国人了。

    他来错了时间。可这，又是多么讽刺！

    他，一个亡国之君，来到了一个亡国灭种的时间。

    有整齐的脚步声逼近，听起来像是一队奔跑着的士兵，小武有点慌，这种状况下没法和日本人正面对抗。他四处望了望，前方左转有条狭窄的弄堂，他咬咬牙，冲着那弄堂奔过去……

    刚进弄堂口，小武就觉察不妙，因为他听见了一声枪响！

    枪声很闷，听起来像是加了消音器，若不是对枪械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小武不可能察觉到。再等他抬头一看，狭长的弄堂里已经有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背对着他，身着黑衣，头戴礼帽，手里举着一柄通称掌心雷的手枪，另一个被枪口逼着，已跌倒在地，他的肩头正往外涌着汩汩鲜血！

    小武怔了怔，那持枪者回身看见了他，二话不说举枪瞄准了小武！

    这是一条细长的巷子，走到这儿小武再想退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当口，那原本倒地的伤者忽然奋而跃起，以一根断裂的铁棒，用力猛击持枪者的后脑！

    持枪人被那一下，打得“扑通”倒地！受伤的人又补了一棍，等到第三棍快要落下的时候，击打者终于支撑不住，再度倒在了地上……

    小武瑟瑟发抖、面无人色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在他脚下不远处，持枪者蜷在地上，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之后，不再动弹，那两棍用力过猛，黑衣者的头颅几乎被打得稀烂！

    救了他的伤者则昏倒在一旁，身上阴丹士林布做的大褂，已经被血染湿了一片……

    终于反应过来，小武几步奔上去，一把扶起伤者。

    子弹打在右肩，不是什么要命的位置，但那子弹本身极为要命，从流出的血的颜色可以判断，子弹切了口，灌了毒，又封上了铅。如果不是看了好几年军械和武器杂志，又跟着方无应学了很多这方面的特殊知识，小武不可能立即判断出这一点，曾经方无应给他看过这种子弹的制作方法，以及它在人体伤口内造成破坏的照片。

    “得赶紧把子弹取出来，不然他会被毒死的！”小武脑子飞快运转，他干脆弯腰一把抱起伤者，撒腿往巷子深处跑。有好几家后院的门就开在这条巷子里，只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子弹和中毒的部分弄出来，这人终归还是有救的……

    然而小武想错了，他抱着那伤者，连续敲了三家的后院，却没有一家肯开门。甚至他能透过稀疏的木板看见后面的人影，但无论如何哀求，里面却始终冥寂无声。

    谁也不会给自家惹这么大的麻烦，尤其在如今这种年代。

    敲到第五扇门，小武已经快绝望了，可就在这时候，门打开了。

    “……进来吧。”

    不熟练的中文加上一双蓝色眼睛，小武愣了一下，那是个修女打扮的外国人。然而此刻他已经没有挑剔的余地，于是只得咬咬牙，背着伤者走进院内。

    年轻的修女关上院门，迟疑地看着他。小武放下伤者，低声解释道：“我朋友……受了重伤。”

    修女点点头，又往里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进屋再说。小武迟疑了一下，扶起伤者，将他搀进屋内，然后放他躺倒在地毯上，这时候小武才发现，这是一座教堂的附属建筑。

    “剪刀，纱布，或者……阿摩尼亚有么？”小武实在想不出能在四十年代的教堂里得到什么医疗救助，他连盘尼西林都不敢指望。然而修女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就带来了纱布、酒精、药棉和剪刀。

    得先给他把子弹取出来。小武这么想着却有些不敢下手，他没给人做过手术，而且现在也没有麻药……

    没办法，时间紧急只有硬上。小武弯下腰，把嘴唇贴近伤者的耳朵：“……忍着点，我帮你把子弹取出来。”

    原本昏迷着的伤者听见了他的声音，微微睁开眼睛，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但那几个音节太微弱，小武并未听清，转瞬他又昏迷过去了。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伤口冒出的血开始散发古怪的味道，小武咬咬牙，为了避免对方疼极咬到舌头，他掰开伤者的嘴，将毛巾塞了一点进去，然后撕开伤者的衣服，拿过剪刀和棉花……

    放在托盘里的是一颗子弹，以及一些已发黑的肌肉组织。在小武这个外行的整个手术过程中，那名修女始终伴随在一旁，不断送来干净的水，拿走血迹斑斑的药棉，擦拭被污染的地板，虽然有好几次，她的模样都像要晕厥过去……

    把伤口包扎好，结束手术，小武此时的额头已经满是大汗了，他觉得自己不像个外科医生，倒像个屠夫，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一通乱折腾，是否把伤者往死亡深渊里又推了一把……

    但整个手术过程中，受伤的男子只不断发出低低的呻吟和呜咽，他没有过分挣扎，就算刀插入最深处时，也没有太大的反抗举动，只任凭豆大汗珠不断从惨白的额上滚落。

    到了现在，小武才有点空闲好好看看这个惨遭“蹂躏”的年轻人。他非常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一张可以称之为清秀的脸，肤色白皙干净得像个学生。不，也许真是个学生，连装束打扮，都像那些随时可以被鼓动着去游行示威的大学生。

    “……他会死么？”修女低声问。

    “不知道。”小武疲倦地摇摇头，经历了刚刚那一切，他觉得自己眼下也快死掉了。

    一直弯着腰紧张地做手术，小武浑身僵得像石块，他支撑着站起身：“……谢谢你，嬷嬷。”

    年轻的修女迟疑了片刻，说：“你们先躲在这里吧。”

    “您是哪国人？”

    “德国人。”修女慢慢说，“玛利亚。”

    她指指自己。

    “您真仁慈，如同您的名字。”小武苦笑，“GutenTag（早上好），真抱歉我只能说两三句德语——您懂中文？”

    玛利亚摇摇头：“中文，一点点，我懂英文……”

    俩人正说着，却听见外面一阵纷扰，有大力砸门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日语！

    小武脸色大变！

    “是日本人！”玛利亚慌忙转身，小武一把抓住她，他改口用英文：“NO！不能给他们开门！”

    “可是他们在砸门……”

    “他们会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玛利亚犹豫起来，然而就在这时，门外的日本兵开始朝着门放枪！

    玛利亚飞快奔了出去，小武跟在身后！

    “他们在放枪！”玛利亚浑身瑟瑟发抖，“他们会冲进来的！”

    话没说完，一发子弹呼啸着打在旁边的砖墙上！

    “小心！”小武一把将玛利亚拉在身后，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胳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やめろ！（住手）”小武用日语叫起来！

    门外的枪声，停止了。

    小武听见外面一阵低低的日语，他知道再躲不过去了，只得捂着伤口，硬着头皮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队日本兵，约莫七八个人，为首的看起来是个军官。

    小武瞪着他们！他的右臂还在往外冒着鲜血。玛利亚跟在他身后，惊恐地望着那些日本人。

    军官一脸络腮胡子，脸色阴沉得像锅底，一双冰冷的眼睛扫视着屋内。

    “誰だ？おまえ.（你是谁？）”军官用日语问。

    “玛利亚修女。”小武指指玛利亚，又指指自己，“教堂杂役。”

    “日本人？”

    “中国人。”

    “会日语？”军官盯着他。

    “是。”小武说。

    军官的脸色有点改变：“做过留学生？”

    小武只得点点头。

    “看见一个受伤的年轻人没有？”军官问。

    小武回头看看玛利亚，修女摇摇头，他也跟着摇摇头。

    军官不再看他，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停在了一滩血迹前。

    小武的心怦怦乱跳！那是刚才受伤的青年留下的血！

    “是我的血。”他故意抬起左手，给日本兵看伤处，他的手掌上全都是鲜血。

    军官走回到他身边，一言不发看着他。

    小武有点心慌，他想了想，用日语说：“玛利亚修女是德国人，阁下。你们刚才差点射杀了她。”

    这句话，起了微妙的作用，轴心国的联盟在军官心里看来还是很抵事的。他想了想，冲着下属挥挥手，日本兵们把原本竖着的枪放了下来。

    “你，明天过来。我们给你治伤。”军官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凡是支持大东亚共荣圈的，都是良民。刚才只是误伤。我们会给你治伤。”

    “谢谢，我自己能……”

    “明天过来，到安防站来。”

    军官不由分说打断他的话，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门。

    那群日本兵跟在他身后一个不落退了出去。看着他们走掉，玛利亚这才飞快上前，关上了门。

    小武痛苦地咧了咧嘴，子弹从他的胳膊穿了过去，并不需要手术，但留下的那个透明窟窿让他很是疼痛。

    回到屋内，这下轮到玛利亚给他包扎伤口了。

    “其实还好，没有当场爆头。”小武嘶嘶吸着冷气，又安慰她，“有人被杀死在清早的大街上，他只是去上班而已，那个日本人也只是想练练枪。”

    玛利亚的神色很是凄然。

    “等我一下，我得去找点东西。”小武穿好衣服，又去里间，收拾出受伤的青年早已被扯烂的大褂。

    玛利亚惊讶地望着他！

    小武没出声，他钻进后院，来到院门口，仔细听听外面没有动静，这才小心翼翼打开院门。

    抱着那堆血迹斑斑的烂布，小武一直走到接近后面巷口的地方。

    那个被伤者杀死的持枪者尸体，仍然横在那儿，没有被移动过的迹象。

    小武蹲下来，挖掉尸体手里的枪，开始脱那人身上的衣服，他只有一只手可用，所以很是费力。但就这么连扯带拽，他也把那人的衣服给囫囵弄了下来，最后，小武将沾血的青色大褂扔在了他身上。

    现在弄堂里只剩下几滩血迹，以及一具衣衫褴褛、头被砸得稀烂的死尸，并且几乎看不出模样。这种无名尸在如今的上海并不难发现。只有倒霉的卫生队才会来关注它。

    抱着那堆黑衣服还有礼帽，小武悄无声息回到了弄堂深处。他锁上院门，又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这才放心进屋。

    玛利亚诧异地看着他怀里抱着的这堆东西！

    小武不管她，只笑笑走到桌边，开始抖露衣服里头的东西：掌心雷，消音器，格斗刀，连围巾都沉甸甸的，一抓到手就能感觉里面的钢丝……

    他甚至还弄到一张“良民证”：陈天兴，男，34岁，住址是霞飞路XX号。

    “良民？”小武嗤之以鼻，“日本人说他是良民我都不信！有良民往兜里装掌心雷的么？”

    可不管怎样，这张良民证对小武是有用的，明天他可以拿这玩意儿去哄骗那个日本军官，小武可以断定这身份是捏造的，尽管他并不能断定死者背后的真实身份。

    然后，当他再度向玛利亚修女道谢时，小武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

    “武海潮。”他说。

    小武说得很慢，但是对方仍然无法发清楚第二个和第三个字的音，“武”这个姓氏听起来又像是个叹词，比如whoop。

    小武叹了口气：“好吧，不折磨你的舌头了……我姓李。”

    这下，玛利亚发出的音节非常清晰，她大概联想到了普通姓氏lee。

    “李……什么呢？”

    “煜，意思是明亮的火焰。”他笑了笑，解释道，“brilliant。”

    他第一次，在现代社会使用了真姓名。虽然小武肯定玛利亚是不知道李煜的。

    “brilliant，他呢？叫什么？”玛利亚指指旁边还在昏迷的伤者。

    “我不知道。”小武摇摇头，“等会儿他醒了，再问问吧。”

    当晚，小武一直守在伤者身旁，他不敢睡，因为害怕对方突然出现高烧或者痉挛，虽然即便那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小武想搜查一下对方，找到他的身份证明，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同时，他也再次试图和同事们取得联系，然而结果却令他失望，通话器里完全没回音，无论他怎么尝试。

    “怎么？难道我就这么被扔在1943年了？”他苦闷地想着，拿过修女送来的干面包，啃了一口。战时一切限制供应，玛利亚是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一部分给了他。

    “不能和家人取得联系么？”玛利亚有些担心地问他。

    小武摇摇头：“失败了。”

    玛利亚默默看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就暂时留在这里吧，外面很危险。”

    “多谢你的面包。”小武有些赧然，“总在这儿吃你的配给口粮真不好意思。等这家伙清醒之后，我会想办法带他走的。”

    “没关系，反正现在不能移动他。”

    “嬷嬷，怎么此地只剩你一个人？”

    “之前还有别的修女，但战事越来越紧，她们都迁回去了。”玛利亚说，“我最后一个走，下周的船票。”

    小武默默叹了口气。

    “我走之前，你们尽管留在这儿好了。”

    “嬷嬷，你怎么会说英语？”

    “婶婶是美国人。”玛利亚笑道，“我是孤儿，从小被叔叔婶婶收养。”

    “那么，下周的船票是回德国？”

    玛利亚点点头：“回德累斯顿。”

    小武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德累斯顿在1945年被盟军疯狂轰炸，几成人间炼狱，著名的圣母大教堂也在炮火中化为灰烬，这种时候回德累斯顿，无异于找死！

    ……即便侥幸活下来，被关在柏林墙内的人们，至此，也将丧失自由长达半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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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少年的中国没有学校

﻿次日，小武去了日军的安防站。

    这次他终于得知，昨天见到的那个军官名叫苍川征一郎。然而此人一反常态，不仅没有用锅底一样的脸色对他，反而用生硬的中文和他聊天，并且给他找来了护士治疗伤口。

    “日军对支持大东亚共荣圈的人，都会给予无偿帮助！你回去之后，要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你的朋友们。”

    听到这句话，小武才明白他态度改变的原因：他被安防站的日军当作了亲民范例。

    护士给他清理了伤口，包扎完毕之后又给了一点消炎药。

    护士离去之后，苍川就开始询问小武自称的“留学生活”，问他什么时候在日本何处读过书，感觉如何，喜欢当地何种风土人情。

    小武回答，几年前他曾在青山学院读过文科，但没好好用功，没过多久家里缺乏经费，就辍学回了中国。不过在日本的两年他曾到处旅游，看了很多风土人情。

    事实上小武根本没去过日本，他在给苍川背诵外研社出版的那本《日本世情》，小武庆幸自己曾在自学阶段，跟着磁带使用过这本日语教材，苏虹和雷钧一致认为小武有语言天分，那书他几乎可以通篇背下来。

    但他还是险些说漏了嘴，因为小武差点就把在秋叶原挑选电器产品的篇幅也给背出来了，幸好苍川并未在意他突然的停顿。

    “怎么了？”他看看小武。

    小武勉强笑了笑，指指伤口：“有点疼。”

    “总会有一点的。”苍川满不在乎地说，“疼痛是人生的必经之路。”

    可这疼痛是你们这些鬼子造成的！小武在心里愤愤诅咒，但他表面并未显露出来。

    “给点止疼片好么？”他试探着问，“夜里，疼得无法入眠，太痛苦了。”

    苍川沉吟片刻，点点头：“当然！当然！日军要把你这样熟悉日本的良民当做好友。”

    结果下午，小武就带着消炎药和几片止疼片回到了教堂。

    刚进屋，他就看见玛利亚和受伤的男子全都神情紧张地望着他！等看见他进来，俩人全都松了口气。

    “幸好你没事。”玛利亚说，“我们都担心你回不来了，没有人能从日军安防站平安回家。”

    受伤的男子仍然在床上，看见小武回来，他才慢慢把身体放回到榻上。

    小武走过去，看看他：“你睡了一天一夜。”

    男人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目光停在他的胳膊上：“日本人给你包扎的？”

    小武低头看看自己的胳膊，顿了一下：“是的。他们还给了我药。”

    他拉过凳子坐下来，开始掏藏在怀里的药：“磺胺，还有止疼片。我一直担心你的伤口会感染，不过至少今晚你不用苦熬了。”

    “药给了我，你怎么办？”

    小武笑笑：“死不了的，我没你伤得这么严重，况且明天还得去一趟。”

    男人的目光有点惊异：“为什么还要去？”

    小武有些不想说，但他停了半晌，还是开口道：“他们把我当成亲民的机会了。”

    “亲民？”

    “不知道是上辈子没积德，还是被祖宗给诅咒了，估计是后者，总之我碰巧会两句日语，苍川——就是来抓你的那个鬼子，是个中佐，他似乎很喜欢听我说话，所以要求我明天还得去换药，并且……陪他聊天。”

    男子看了他一会儿，默默把目光移开，没说话。

    这时候玛利亚把水端了过来，然后把小武带回来的药片，一片一片摆在桌上数了数，磺胺，四片，止疼药，两片。

    “消炎药和止疼片外面不好买，都得出示证明。这些你先吃了，明天或许我还能再弄一些来。”

    男人却不动。

    小武忽然，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怎么？疑心我是汉奸？”

    男子慢慢道：“那倒不至于。”

    “那……你是愤青？”

    “愤青？那是什么？”

    “就是拿墨水瓶砸大使馆的墙面……总之，就是十分容易激动的爱国青年，日本药片也是坚决不吃的。”

    男人伸手拿过药片，塞进嘴里：“我办不到，激动是需要气力的，我没那么多力气白费在无聊的事情上。”

    他说这话时，神情冷冽，目光却十分沉静，和看上去的年龄并不相符。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鹰翼。”年轻人说。

    “哪个字？英雄的英还是殷切的殷？”

    “雄鹰的鹰，雄鹰的翅膀。”

    “唔，好吧，我不追问你的真名字了。”小武说，“你管我叫‘小武’就行——杀你的那个人，我把他的衣服和东西都拿回来了，等会儿你可以看看，或许有你需要的。”

    鹰翼的神色似有震惊：“……你去搜查了尸体？”

    “不光，还剥下了他的衣服，那身衣服扔那儿太显眼啦。”小武苦笑，“现在尸体该已经被卫生队收走了吧？不然会臭在巷尾的。”

    “唔……”

    “他的掌心雷也在屉子里，里面还有一发子弹，我取出来了，也是灌了水银的……”

    男人如鹰的眼睛闪过一道寒光：“……你是什么人？”

    小武怔了怔：“我？这里的杂役呗。”

    “哼，一个杂役不会知道掌心雷是什么。你在说谎。”

    小武也笑：“一个普通人也不会被灌水银的子弹打中，那么难制造的子弹，拿来对付普通人太浪费了。”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谢谢你救命之恩的同时，好奇揣测一下你的身份。”小武站起身，把剩下的药片收拢在了一起，此时，玛利亚已经出去了。

    “那么，你得出什么结论了？”男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答案无非三种：军统，中统，共－产－党。”小武笑笑，重新回到床前椅子里，坐下来，“追杀你的是个军统吧，看他那身行头就知道，这是他们的地盘，此时他们在上海的地下王国里势力最大，装备也最优良。另外，地面上的日本人也在追杀你，这很明显。”

    “结论是？”

    “我真希望你是中统的人。”小武端起茶杯，掀了掀眼皮，“那样你至少不会沦为最弱的那一群。”

    “……”

    “不用着急摸枪，我不会再往深里追究了。”小武摇摇头，“而且坦白说，我对这些也真没兴趣，联合抗日都好几年了，那帮家伙私下里还在争斗，军统中统互相撕咬、抢夺势力地盘也罢了……”

    男子慢慢收回抓着枪的手，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懂日语，你知道这么多，你什么都猜得到，这让我开始犹豫要不要杀了你。”

    小武笑起来：“话都说出来了，你怎么不动手呢？”

    “……至少你救了我，这让我没法下手。”

    “一开始是你救的我。”小武眨眨眼睛，“一切因果皆在于此。”

    “听起来，像是读过几年书？”

    “没怎么读，自己乱看些杂书罢了。”小武说罢，饶有兴趣地看看他，“你这样子，才像个在学校里的大学生呢。”

    “我没有学校。”

    “什么？”

    “中国已经没有学校了。”鹰翼冷冷说，“中国的课堂上也一样在流血。”

    “……少年的中国没有学校，他的学校是大地和山川。少年的中国也没有老师，他的老师是大地的人民。”

    鹰翼扬了扬眉毛：“是你写的诗？”

    小武苦笑摇头：“我可写不出这样的诗，我的诗……也不是这样的。”

    “那你的诗又是什么样的？”

    小武的脸色愈加苦涩，他没有回答，只是起身，将剥下来的那包衣物和手枪找出来，交给了鹰翼。

    鹰翼支撑着坐起身，一样一样检查着那堆衣物，他的神色深沉似水，小武甚至看不出丝毫含义。

    “你的伤口还没好，不要起身吧。”小武说。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躺了下来，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声不吭。

    小武想了想，问：“他们还会来找你么？”

    鹰翼的目光凝聚在虚空的某个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小武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很明显鹰翼不想回答他。

    “如果需要我做什么就告诉我吧。”小武说，“我不会问更多的事情，但可以给你帮些忙。”

    鹰翼的神情，欲言又止。

    小武等了一会儿，看他没出声，就起身出了房间。

    玛利亚在屋外院子里等着他。

    “似乎谈得不怎么样，是么？”她有点惴惴地问。

    小武叹了口气：“他戒心太重，你知道，受了那么重的伤，人总有点……神经兮兮的。”

    “可你并不打算伤害他。”

    “是的，我不打算伤害任何人。”

    雨停了一天，此刻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小武在院子低矮的台阶上坐下来，望着暮色沉沉的上海，他心事重重，目光比这雨雾更加迷惘。

    “……你是想回家么？”玛利亚轻声问。

    “想，可是回不去。”小武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如何回去。”

    “没有钱？”

    “……和钱没关系，和现实的种种全都没关系。”

    玛利亚听不太懂，也觉得自己不该再问下去了，只能闭上嘴。

    俩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小武自己都觉得很尴尬。

    他苦涩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和鹰翼一来，把你正常的生活也被打乱了。”

    玛利亚摇摇头。

    这是个淡金色头发，深蓝眼睛的漂亮女孩，但她身上的修女服装，又严格地限制了她奔放的本性。

    “你把我们藏在这儿，真的没关系么？”

    “没关系，我是德国人，他们不敢把这里怎样。”玛利亚说完，深蓝色的眼睛黯淡了一下，就仿佛说错了话。

    “怎么了？”

    “……我很想回德累斯顿。”她轻声说，“在这里看到的一切都太惨了，上周他们就在教堂里枪杀了一个老人。”

    “他们？日本人？”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活的人死的人全都不认识。只几枪就打死了，然后迅速把尸体移走，连射入墙壁的子弹都挖出来，再把墙壁重新填平，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死过一个人……却什么都看不出。一群人面无表情。”

    小武默默叹了口气：“这是个纷乱的时代，玛利亚，如今哪里都是这样，哪怕屈从了也一样会被杀戮，所以还不如不屈从。”

    “……你也会杀人么？”

    小武摇摇头：“没有杀过人，我……”

    “什么？”

    看出他表情的突然凝滞，玛利亚有点好奇。

    “不，没什么。”小武摇摇头。

    他杀过人。

    潘佑和李平两个坚持强国抗宋的忠臣良将，最终被他这个南唐皇帝下旨，砍掉了头颅。

    “嬷嬷……”

    “嗯？”

    “肉袒出降以保命，或者誓死抵抗，哪怕最终还是会亡国……这两样，哪样更值得？”

    玛利亚望着他，小武这一段中文太复杂了，她一时领会不了其中含义。

    “这个疑问在我心里存了很多年。”小武轻声说，他转过脸，继续望着暮色里的细雨，他的目光隐藏着坚定，“可到现在我明白了，后者才是正确的。”

    “果然，我没有看错你。”

    有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武一回头，看见了鹰翼！

    “进来一下好么？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他说完，拖着病躯，转身蹒跚着进了屋内。

    小武跟着他走进屋里，看着他重新回到床上。只是几步路而已，鹰翼已经疼得脸色煞白，但他的神情却十分平和。

    “想求你一件事。”他仰起脸，望着小武。

    小武用手把门轻轻带上，走到他床前：“什么事情？”

    “想求你帮我跑一趟，给某个人传一句话。”鹰翼微微喘息了一会儿，才又低声说，“我现在，走两步路都很吃力，而且也不能出门。”

    “没问题。”小武点点头，“明天我从安防站出来就去，我还可以先绕弯去买点东西，那样日本人不会怀疑。”

    鹰翼点点头：“好的，只要你在下午五点之前，到那个地方就行。”

    “什么地方？”

    “宜兴茶楼。”鹰翼说，“我等会儿画张地图给你看，很好找的。”

    “嗯，然后？”

    “五点左右你去那儿，二楼，靠楼梯口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个老头儿，你到了那儿，先不要做声，拿两个茶杯，放一个在你自己面前，然后把另一个放老头儿对面，他若问你，你便说，这是祭奠亡友的。”

    小武一边听，一边往脑子里记。

    “接下来，老头不会理你，但他会念两句诗，记住，不管念得是多么风马牛不相及，你也要回答：好诗，好诗。”

    “明白了。”

    “然后，你要把最重要的一句话告诉他。”鹰翼压低声音，附在他耳畔说，“那句话就是：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小武傻掉了！

    看他那副呆呆的样子，鹰翼有点急：“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被他这么一说，小武才慌忙道：“念……念过，呃，这诗是……呃，那个谁……”

    “确切地说，不是诗是词。”鹰翼用一种看笨蛋的眼光看他，“李煜，知道么？李后主。这是他的《浪淘沙》。”

    “……听说过。”小武吞了口唾沫，“我念书不太多，句子一长就记不住。”

    搞什么鬼！

    “咦？可刚才你还说写过诗……”

    “我……我那是胡说的。”小武尴尬地擦擦手，“我只是听人念过诗，自己没写过。”

    “嗯，没关系。”鹰翼笑笑，“没关系的，念书太多反而不济事，李后主自己就是个废物蛋。”

    那一刻，小武有一种冲动，他想立即拔腿走掉！

    “好，那你念一遍给我听：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帘外雨潺潺，呃……春意阑珊，罗衾不耐……

    “罗衾不耐五更寒。”鹰翼又解释道，“就是说，身上的衣服耐不住清晨的寒冷。”

    “……我不喜欢这诗。”

    “是词，不是诗。”鹰翼纠正道，“我也不喜欢，但你明天要把这句话告诉那个老头。好，再背一遍。”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很好。”鹰翼点点头，“坦白说，这句词，是要救好几十条性命的。”

    小武愕然良久，才道：“我……我会只字不漏地传达的。”

    “那就最好。”鹰翼笑了笑，“李煜的词是很好，只不过，不合我胃口。”

    《附录》

    1、“少年的中国没有学校”，诗句来自台湾诗人李双泽的《少年中国》，创作于1977年，因为倾向性明显，曾经被台湾当局禁过。顺便，请允许我向249严肃致敬~

    2、军统与中统，都是国民党的特工机构，军统boss是戴笠，中统是陈立夫陈果夫创立的。二者一直有内部争斗，抗战期间，中统势力主要集中在南京重庆和江西一带，军统则把持上海，不过在王天木事件之后，军统就慢慢丧失了在上海的势力地盘。

    3、写作的确是一种不折不扣的禅修，让我看清自己这颗兵燹不断的心。感谢所有给回应的读者，尤其是激烈愤怒的读者，从某个角度来说，我必须双手合十，道声多谢。

    PS：脏话和主义之争我会删除，毕竟这是小说区，不是天涯。还有，德累斯顿那个是我弄错了，谢谢提醒我的读者，已经删掉那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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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南唐来的“地下党”

﻿第二天上午，小武再次出现在日军的安防站。他此行的目的除了换药，就是陪着那个姓苍川的少校聊天。

    苍川征一郎离开日本国内似乎很有些年头了，而且缺乏可以交谈的对象。他和小武说自己的手下都是一群不值得一提的蠢蛋，和他们说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一群四国和东北野山里来的土佬儿，连贱民都征召入内，敬语用得一塌糊涂，纯粹是堵枪眼的废物。”苍川嗤之以鼻，他自己是大阪富豪家庭出身，母亲则是名门闺秀，公卿华族嵯峨子爵的独女。

    “唔，简单来说，公卿华族这种存在，就是连房事过后，一切都得女佣进来收辍的寄生虫。”

    苍川竟然如此形容自己的母亲，这让小武大大的惊诧，然而很快他也明白了原因：一切正因为，自己是个外国人。

    苍川离开家族，参军到国外打仗，身为家中幼子却极瞧不起懦弱的贵族母亲和身为关西巨富、只知赚钱的父亲。他希望自己能在军队里爬上去，创立独属于自己的辉煌人生而不是站在家族的肩膀上。

    只是他选择了一个错误之极的方式：他在侵略别人的国家。

    当然，这一点小武不会当面指出，因为无论苍川在表面上展现得多么友好，他始终是个持枪的敌人，小武明白，对方随时有权一枪崩了自己。

    “我没有什么童年，就像良种赛马反而会比一般的马匹承受更多严酷训练。从懂事的时候起，就知道自己是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里了。”苍川笑了一下：“喏，就是那种将妈妈称为‘母上様’（母亲大人），每天恭敬地用法语问候家庭教师的家庭。”

    小武默默无语，内心却不自觉的唏嘘了一声。

    他的童年同样如此，宫廷礼节是与生俱来伴随成长的，正式场合，父亲要称“父皇”，母亲要称“母后”，每日早起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问安，走到哪里身边都是宫娥与太监，稍有越轨的地方就会遭到申斥，说“不似皇子”……

    “也许我不该和你说这些，唔，不过人总得说说心里话才能舒服，对么？”

    他只是能听日语的一个树洞，他不可能将苍川的任何事情告诉别人，作为一个被占领国家的百姓，随时可以被抹杀生命的蝼蚁，小武恰恰是最好的倾吐对象。

    被苍川拉着叽里咕噜讲了几个小时日语，从安防站出来，小武看看对面银行的大钟，已经四点了。

    今天他又弄到了一点磺胺，可惜止疼片不能再要了。

    握着玛利亚昨晚给他的一点点钱，小武沿着街道慢慢溜达，这是虹口一带，离鹰翼告诉他的地点还有些远。

    一边走，小武一边想着鹰翼昨晚叮嘱过他的那些话，还有那句“帘外雨潺潺……”

    这是最让小武哭笑不得的事情。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当年写下的这十几个字，成了他人沟通秘密的工具，而且现在他充当的几乎是个地下党的身份了。当然，小武对此并不反感，但是自己的作品被别人加入了不可知的神秘含义，作为作者本身，会感到困惑也很自然。

    而且，居然是这首在他“后主”生命即将结束时，于极端苦痛的状态下写成的词……

    到如今，那种内心滴血、绝望如灰的心境，他依然没能忘记。

    在“黄天源”糕点店买了两块粘粘的米糕，小武七拐八弯又走了半个多钟头，才到了那家“宜兴茶楼”。

    走进店里，他能听见里面的电唱机在放评弹：“想你千里迢迢真是难得到，我把那一杯水酒表慰情……”

    咿咿呀呀的调子婉转流畅，与现代音响播放的流行歌曲比起来，另有一种风味。

    喝茶的客人并不多，小武直接上了二楼。就在楼梯口拐角处，他看见了那个老人。

    那是个六十上下，又矮又胖的老者，头上有礼帽，戴着一副老花镜，身上藏青的旧袍子很有些年头了，但还算整洁，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退了休的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正拿着一本线装书，看得津津有味。

    当目光落在书名上时，小武在心里长长哀叹了一声。

    那是一本明万历吕远刊本的《南唐二主词》。

    但是走到这儿，想再回头已经不可能了，小武只得硬着头皮，在老者身边坐下来。

    那一瞬，他感觉有一道冷冷的目光投向自己！

    但再一关注，老者的目光已经回到他的书上。

    小武放下米糕，他拿过两个茶杯，在自己面前放了一个，然后把另一个放在了老者的对面。

    他提过茶壶，将两只茶杯全都倒上了茶水。

    “咦？这是为何？”老者指指对面的茶杯，“还有人来？”

    “没有。”小武摇摇头，一笑，“祭奠亡友罢了。”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去看他的诗词本子，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用吟哦的调子，朗声念道：“小楼吹彻玉笙寒，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小武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好诗，好诗！”嘴里虽说着好诗，小武的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这位小兄弟，似乎也是熟读诗词的人，那你看来，后主词里最好的是哪一句？”

    “莫如‘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最佳。”

    说完这句词，小武神情紧张地盯着老者，然而对方却不慌不忙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水。

    “鹰翼在何处？”他忽然，低声说。

    “受了伤。”小武松了口气，“我给胡乱做了手术，取了子弹，现在动弹不得。”

    老者一怔，慢慢微笑起来：“你救了他。”

    “总不能眼看着他被杀死。”小武疲惫地笑了笑，“况且之前他救过我。”

    “是么。那你是他的……”

    小武正想开口，忽然身后人影一闪，一个人坐在了那张没人坐的椅子上！

    小武吓得差点把手中茶杯跌在地上！

    来人竟然是苍川！

    四下里，寂静无声，小武身边的老者倒还镇定，虽然面前忽然多了个日本人。

    “真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啊，陈君。”苍川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压抑住快跳出嗓子的心脏，小武吞了口唾沫：“……是够巧的。”

    “不好意思，看你们谈得很开心，我也忍不住上前来了。”苍川看看面前那杯茶水，“怎么？你们在等人？”

    小武想否定，但一时说不出话来。

    “陈君，可否介绍一下你这位朋友？”

    小武看看老者，一时支吾：“呃，这位……他……”

    老者镇定地摘下礼帽：“老朽龙雨生。”

    “这位是苍川中佐。”小武赶紧说，“呃，这两天我一直在安防站治疗伤势。”

    他给老者看不便的胳膊，小武唇青面白的脸色，已经把他内心的恐惧展示无遗。

    “你们在谈什么？”苍川毫不客气拿过老者手里的本子，翻了翻，“哦，李后主，我知道他。”

    他的中文不算好，音有点古怪，但字都咬准了。

    小武勉强笑了笑：“我和这位老先生在谈诗词，都是巧遇。”

    苍川点点头，他冲老者扬了扬手里的书：“不介意将这本书送给我吧？龙先生？”

    龙雨生摇摇头：“尽管拿去好了。”

    苍川将书塞进怀里，他站起身，看看小武：“陈君，我正好有车，可以送你回教堂去。”

    他的笑容有说不出的含义，平淡的语气里隐含着压迫。

    小武没有办法，只得站起身来，冲着龙雨生一抱拳：“先告辞了。”

    “后会有期。”

    跟着苍川下了楼，小武觉得背后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上了车，开了一阵，苍川忽然冷不防问小武：“你认识那人？”

    小武摇摇头，用日语说：“不认识，我是去听评弹的，今天有《珍珠塔》呢，我就喜欢听那个。”

    “那你怎么和他说话？”苍川一双眼睛冷冷盯着他。

    “呃，是路过，我上楼时，听他在那儿念诗念错了，你知道，这个……按说，李重光与其父李……李璟，都是词人。”小武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刚才那位龙先生，把他们父子俩的词给弄错了，你知道，小楼吹彻玉笙寒是李璟的，红了樱桃绿了芭蕉那是李煜的，这……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的作品，可是他在那儿胡乱念……”

    人的眼睛能辨真假，看出小武说的完全是真话，苍川的表情渐渐释然：“就为了这个？”

    “呃，是……是啊，我不喜欢人家念错诗句，走到半路听见了也会不管不顾去纠正，我就这习惯。”

    “原来是个书呆子……”

    “啊？”

    “没什么。”苍川挥挥手，“你真的不认识那人？”

    “他说他叫龙雨生，呃，这……”

    “是不是挺意外？像他这沪兴商会的会长，上海滩的商贸巨头，居然没想到在这儿碰上。”苍川冷笑，“此人极难对付，有人说他是军统，又有人说，其实他和**往来密切。”

    小武吓了一跳！

    “……不该惹这个麻烦，早知道就让他自己念错好了。”

    苍川笑了笑，却不再答话。

    车停在教堂门口，小武下车，直到目送那辆车绝尘而去，他才丧魂落魄走进教堂。

    小武见到鹰翼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被苍川跟踪了！”

    鹰翼的脸色也变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该办的都办了，对方，那位龙先生正问你眼下如何，苍川就出现了。”小武擦擦额头的汗，“他还把龙先生那本《南唐二主词》给硬拿走了，恐怕怀疑那里面有什么机密。”

    鹰翼摇摇头：“那本书里应该没什么秘密，最大的秘密我已经借你的口告诉龙雨生了，应该不要紧。”

    小武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鹰翼，苍川说，龙雨生是军统。”

    鹰翼笑了一下：“他那么认为就最好。”

    “但苍川也说，龙雨生有可能和共/产/党来往密切……”

    “……”

    看出鹰翼神情的变化，小武有点后悔自己的多嘴。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药片：“这是今天的磺胺，对不起，止疼片我没弄到。”

    鹰翼摇摇头：“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该说谢谢的是我。”

    小武挨着床坐下来，讪讪道：“我总觉得今天……好像把事儿办砸了。”

    “没有，话传到了就算成功。”

    “我明天还得去见苍川，或许可以从他嘴里套点什么出来。”

    “不，你不要那么做。”鹰翼摇头，“一旦察觉你有企图，日本人不会善待你的。”

    小武沉默了很久，才说：“你伤愈之后还能去找你的组织，我却不知道去哪儿好，要我陪鬼子聊一辈子天么？还不如他一枪崩了我来个干脆。”

    鹰翼看看他：“听起来很复杂？能说说你的过往么？”

    “抱歉……不能。”

    “哦，那算了。”鹰翼说，“我忘记你也是有秘密的人。”

    小武笑起来，他站起身：“我去拿晚餐。”

    “啊……小武，少拿一点，我们俩分多了玛利亚的食物，她会不够吃的。”

    “知道，没关系，我今天吃米糕，”小武笑了笑，“黄天源的。”

    那天晚上分食物的时候，玛利亚问小武，下周她离开中国，他打算怎么办。

    小武咬着那块米糕，半天没说话。

    “或者，我这里还有一些钱……”玛利亚小心翼翼地说。

    “不，不要都把钱给我。”小武摇摇头，“我会去找工作的。你走了，鹰翼伤愈也会离开，到时候我无牵无挂，总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那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往后？……”

    他觉得这话题实在太痛苦，索性站起身：“我去把教堂打扫打扫。今天一天在外面都没干活。”

    身为杂役，哪怕是个假的，也得正经干些活，小武觉得自己吃了玛利亚的面包，总不能什么事儿都不替人家干。所以清洗鹰翼换下来的带血纱布和衣服，打扫教堂，上街跑腿买食物和整理日常用具……就全都是小武的活计。

    他做不到无功受禄。

    拿着扫把走进教堂，他从最后一排开始扫起，傍晚的教堂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穿黑大衣的坐在第一排，虔诚地垂着头，他的礼帽边缘压得低低的，让人无法看清脸孔。

    小武并未关注对方，只是弯着腰，耐心扫着地上的尘土，间或把歪了的座椅扶好。

    外面雨还在下，恰是雨季，这种湿漉漉的江南天气通常都要延续半个多月。教堂此时的光线，已经非常黯淡了。除了前排坐着的那位和小武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

    不多时，小武打扫到了前面，他沿着那人所在的排头，一点点往里挪。

    在经过对方身边时，他忽然，清楚地听见了对方的低语：“我是真葡萄树，我父是栽培的人，凡是属于不结果的枝子，他就剪去；凡结了果子的，他就修理干净，使枝子结更多的果实……”

    小武手里的扫帚陡然停住！他直起身，惊异地瞪着那人，绝不是因为这段福音书，而是因为那声音！

    然后，他就看见那人摘下原本压得低低的礼帽，冲他淡淡一笑：“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小武，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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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救援者驾到

﻿小武怔怔看着那人，忽然怒火不打一处来！他抡起扫帚：“搞你妈的鬼！把我一个人丢这儿居然还来问这种问题！”

    对方笑嘻嘻招架住他的扫帚：“喂喂，天父面前，不可动粗。”

    “天王老子面前我也不管！”小武喘着粗气，忽然，就笑起来，“****的，总算是想起我来了……”

    “又骂人！天啊你变坏啦！”

    “怎么？没有我你们都很寂寞吧方队长？”

    方无应摇摇手里的帽子：“真要命，人说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我刮得都快要成瞎子了，怎么？1943年的压力过大，终于让你精神变异了？”

    “你******才精神变异！”小武又想抡扫把，但这时胳膊上的伤终于疼痛起来，他扔下扫把，用手捂住伤处。

    “怎么了？”方无应察觉不对，赶紧问。

    小武咧咧嘴：“……鬼子赏给我的。”

    他说完，又忍不住嘶嘶抽了口冷气。

    “伤得很严重？”方无应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子弹穿过去了，留了个窟窿。”小武勉强笑了笑，“算是没要我的命——你们怎么才来？”

    “确切地说是只有我过来了。”方无应解释道，“人越多越难搞，而且我和苏虹也找出问题的根源了。”

    “怎么回事？”

    “无线电太多了。”方无应耸耸肩，“这就是原因。不管是收音机的无线电还是国共两党的谍报无线电，都对联络造成了严重的干扰。所以在古代就没这个问题。”

    “至少这一趟不是完全无价值。”小武说，“而且这个阶段的屏障我也加固过了。”

    “仪器呢？”

    “我不敢随身携带，所以处理完，就藏在不远处的贫民窟里了。”

    “没关系，天路历程即将结束，”方无应安慰道，“反正今晚就把你带回去。”

    “啊？不行……”

    “怎么了？”

    小武怔了怔，才说：“现在没法走。”

    接下来，他就将在这边遭遇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全都说给了方无应听。

    “鹰翼的伤还没好，动弹不得，我这么一走，苍川肯定起疑心，到时候自然会派人来搜查教堂，一旦鹰翼被发现，连玛利亚都脱不了干系。”

    那样，一害就害了两个人。

    方无应踌躇了片刻，点点头：“那咱们就在这边多耽搁一些时候，苏虹和雷钧辟开的特殊通道应该可以维持几日。”

    “过两天就差不多了。”小武说，“先来见见他们吧。”

    他说完又停住，上下打量方无应。

    “怎样？挺不错的吧？”方无应有点得意，伸手弹了弹黑大衣上不存在的尘土，“像个混迹上海滩的浊世佳公子？”

    “不像佳公子，像个坏蛋。”

    “……”

    身后跟着一脸郁闷的方无应，小武倒是显得神采飞扬，两天以来的绝望和悲观一扫而空。

    “……我哪里像坏蛋啦？这明明是四十年代沦陷区最时髦的打扮！”

    “四十年代沦陷区最时髦的全是坏蛋。”

    “喂！……”

    小武带着方无应进教堂里面，将他介绍给玛利亚和鹰翼。方无应不止带了药物，还带来了一些食物。

    “他们都疑心你在此地忍饥挨饿苦不堪言，所以塞了我一堆吃的。”方无应从携带的包里取出食物，虽然都是压缩食品，但都撕去了外包装。

    “太好了，这下不用再分玛利亚的口粮了。”小武兴冲冲地拿起食物嗅了嗅，又递了一包给鹰翼，“今晚饿了就吃这个吧，营养足也管饱。”

    玛利亚对于“brilliant的表哥”终于找到了此地感到非常高兴，鹰翼却始终是一副冷淡淡的样子，只简单和方无应打了个招呼。

    “对了，我还带来了这个。”方无应掏出良民证递给小武，又低声说，“雷钧叫技术部赶工做的，你看看像不像？”

    小武掏出从死人身上搜到的那张良民证，两相一比较，分毫不差，连钢戳都看不出区别。现代激光伪造证件的技术已足够让上世纪的人震惊了。

    “很好，这太好了。”小武说，“不过我还是得用陈天兴的良民证。”

    他将写着自己名字的良民证递给鹰翼：“给，你就用这一张。”

    鹰翼接过小武那张良民证，反复看了看，没吭声，塞进胸口。

    “这东西晦气，可如今没了它又不行。”方无应说完，又拍拍鹰翼，“小兄弟，伤口给我检查一下。”

    鹰翼迟疑地看看小武，小武说：“让他看看。他带的药物比较齐全，这方面经验也比我充足。”

    小武这么说了，鹰翼才躺下来，解开衣服。

    玛利亚捧着方无应带来的食物，欣喜万分地去厨房煮东西，她很高兴今晚大家全都可以吃个饱了。

    方无应仔细检查过了鹰翼的伤势，他直摇头：“……小武，你当时是在挖子弹还是在挖煤？”

    小武很尴尬，他有点脸红：“我没给人做过手术呀，又不像你们学过专业的急救。”

    “果然还是发炎了。”方无应总结道，“没吃消炎药？”

    “……只弄到一点磺胺。”

    “幸亏我来了，不然他这伤过两天得烂透。”方无应哼了一声，“到时候，就算给他弄来天皇签字的良民证他也走不了了。”

    “……如果给我那种东西，我还不如当时肠穿肚烂。”鹰翼忽然打断方无应的话。

    方无应愣了一下。

    “他是不太熟练，但他救了我的命。”鹰翼有点不悦地继续说。

    方无应笑起来，他眨眨眼：“小兄弟，干嘛那么激动？人太激动了容易出乱子。”

    “嗯，您说得没错。”鹰翼故意说，“养尊处优的人才有权利不激动，正因为不肯激动的人太多，这个国家才会是这个样子。”

    方无应怔了怔，笑笑却没说话。

    后来出来，小武有点惴惴，他和方无应说，鹰翼脾气是有点不大好，不是那种性情随和的人。

    “唔，恐怕是看我这身打扮不太顺眼。”方无应无所谓地耸耸肩，“大概把我当成剥削人民的阶级蛀虫了。”

    “哦，有可能。”小武也笑起来，“而且他也看不惯你这么快活。”

    “快活？我很快活么？”

    “至少情绪明显不够沉重。”小武想了想，“明白吧？你身上缺乏那种……怎么说？普遍存在的有关民族与国家的悲痛感。”

    “……你难道看起来就很沉重？！”

    小武抬抬胳膊：“我的胳膊重得抬不起来。”

    “……呸。”

    “算啦，21世纪的新新人类总会和半个世纪前的老家伙有代沟的。”

    “胡说，什么21世纪的新新人类？我明明是四世纪的老家伙！”方无应非常不满，“我比他老多啦！”

    “喂，你这是哪门子计算法？”

    “好吧，就算纯生存时间我也比他长，再说我也是党员好不好！**党员！今年刚评的优秀！”

    “嘘！不要命了？在这儿还那么大声……可人家说不定三十年代就加入了党组织，人家是老革命了，你算什么？党龄还不到五年的小毛头……”

    “好吧我比他晚了七十年，于是这就成了歧视新同志的理由？毛主席都说了对同志要温暖！对古代来的同志更得温暖增加百分之二十！”

    小武笑起来：“不管怎么说，成长环境不同，所处时代不同，抗日青年看方队长你不顺眼，也是可以理解的。”

    方无应没出声，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笑。

    “呐，小武。你知道么？我特别讨厌‘苦大仇深’这四个字。”方无应说，“那种时时刻刻把自己化身为仇恨的符号，除了仇恨，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那种简单到极点的样态，我非常不喜欢。”

    小武走到刚刚扔下的扫帚跟前，弯腰捡起扫帚：“嗯，我明白。因为那是你自己的过去。”

    他说完，回到椅子跟前，继续刚才没扫完的部分。

    方无应点点头：“我个人历史中所包含的仇恨，当然不能和如今全民族对日本人的仇恨相提并论。但关键不在于此。我不愿将仇恨简单化、教条化，我吃过那样的亏，那样反而会给头脑灵活的敌人以可乘之机。”

    “鹰翼已经很不错了，真的。”小武一边扫地一边说，“至少他还没把我当汉奸杀掉。”

    “说来，明天你还得去安防站？”

    “当然。就算前面有刺刀等着，我也得去。”小武放下扫帚回头看看方无应，“这次来，带了武器没？”

    方无应点点头：“时期比较特殊，带上以防万一。”

    小武没再做声，于是在某个原本不应有疑问的点上，俩人达成了默契的一致。

    作者PS：

    今天是光棍节~我仅代表我笔下的这一大群光棍们，向各位光棍读者致以节日的问候~~~

    另外，感谢郁寒枫、周妖瞳是肉包子、hhywsz，感谢你们的打赏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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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当晚方无应出去了一趟，他要去找到小武之前藏在贫民窟的设备仪器。小武受了伤，行动反而没有他方便。

    等方无应离开，小武收拾完了教堂，玛利亚也把晚餐做好了，方无应带去简单的干缩面，被水一煮闻起来格外香。

    那是他们仨的晚餐，另外玛利亚又特意留了一碗给方无应。

    “他跑哪儿去了？”鹰翼忍不住问，“呃，我是说你表哥。”

    “他有些事情要忙，可能晚些回来。”

    鹰翼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说：“他是本地人？好像是世家子弟。”

    小武不禁暗笑，他摇摇头：“他就是喜欢打扮成那个样子，不过我表哥是个很靠得住的人，放心好了。”

    “唔……”

    “龙先生不也是一副庸庸碌碌的商人打扮么？所以外表是不可信的。”

    鹰翼笑起来：“他的外表和内心是截然相反的。人家以为像他那样的老朽，必然是对时局满腹牢骚，其实他从来不发牢骚——哦，那种爱当街大骂‘国将不国’貌似爱国的老朽我倒是见多了，鬼子一来照样乖乖当了顺民。”

    “和龙先生很熟？”

    鹰翼点点头：“其实……他是我的老师。”

    “原来如此。”

    “很小的时候就跟从了他。老师是个不爱说废话的人，更不喜欢发牢骚，或者搞些声势浩大作用却为零的举动，他总说，气力要花费在值得的地方，要做真正值得的事情，就不要在意表象如何。”

    “你的老师……喜欢诗词？”

    鹰翼笑了一下：“尤其喜欢李后主的词。”

    “……”

    “每次我说亡国之音不可取时，他就说，孩子，你懂什么。不知死之悲，焉知生之欢？他说在这一点上，后世诗人没几个比李后主更明白透彻的了。”

    谈起龙雨生，鹰翼的话明显多起来。

    小武默然了良久，摇摇头：“李后主也不见得真就明白了生死这回事，只不过……只不过他比旁人被迫往前去了一步而已。”

    “或许吧。”鹰翼叹了口气，慢慢躺下，“老师自己是有大悲哀的人，悲观的人却又前进得比谁都奋勇，这种反差常常使我诧异。”

    俩人许久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武看鹰翼脸色发白，他明白那是疼痛上来了，刚才方无应的检查折腾到了伤口。

    “真糟糕，今天没弄到止疼药。”他起身又翻了翻方无应留下的医药包，但是里面没有麻醉功能的药物。

    “没关系，忍忍就过去了。”

    虽然鹰翼这么说，但细密的汗珠仍然渗出他惨白的额头。

    小武有些不忍，他坐回到床头，想了想：“要是有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或者……”

    “喂，你会不会唱歌？”

    小武错愕：“唱歌？呃，这个……倒是会一点儿……”

    他精于书画，谙于音律，工于诗文，词尤为五代之冠，本来唱歌对小武不是什么难事，但面对一个四十年代爱国青年，小武一时想不出该唱什么才好。

    “那就随便唱一个吧，只要唱就好。”

    “可我不会时下流行的那些……”

    鹰翼苦笑：“极好，我也不乐意听《夜上海》，反正你喜欢唱什么就唱什么，只是拜托别唱‘小楼昨夜又东风’，那种歌我听了更疼。”

    小武笑起来：“不会，我也不喜欢那种歌。对了有个好听的，我觉得你会喜欢。”

    然后他想了想，就低声唱起汪峰的《我爱你中国》。

    每当我感到疼痛就想让你抱紧我

    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触摸我的灵魂

    每当我迷惑的时候你都给我一种温暖

    就像某个人的手臂紧紧搂着我的肩膀

    ……

    小武的嗓音极佳，歌曲的旋律又很耐听，在他唱的时候，鹰翼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等他唱完，鹰翼忽然要求他再唱一遍。

    “……真好听。”鹰翼的样子像梦呓，“这是谁唱的？”

    小武笑笑：“我也不知道，就是偶尔有次经过鲍家街43号……”

    “鲍家街43号？没听说呀。”

    “唔，反正就在那儿，听见人唱这首歌。”小武说，“有人说听着别扭，说唱歌的人不该唱这种歌，可我觉得好听，就背下来了。”

    “再唱一遍吧。”

    于是在方无应回来之前，小武又给鹰翼唱了一遍那首歌，他不知道提前将21世纪的歌曲唱给上个世纪的人听，究竟会引出何种后果，但至少此刻，他更愿意拿这首摇滚爱国风，来抚慰这个热血青年的心。

    方无应回来得很迟，但仪器设备却完好无损地找到了，小武将它埋在一口枯井里，然后上面盖了许多烂树枝和砖块。既然任务完成，方无应就先把仪器送了回去。

    “瞧你藏那鬼地方，真是鬼都找不出来。”方无应抱怨道，“挖了我一手黑泥。差点挖错了。”

    “怎会？很好找的呀？”小武诧异道，“附近就那一口枯井，我不是告诉你旁边有一户人家……”

    方无应的表情凝滞了一下，他摇摇头：“……烧掉了。”

    “烧掉了？”小武瞪着他，“什么烧掉了？那一片还有好几家住户呢！”

    “全烧掉了，一片焦土。”方无应低头擦着手指，“我是在焦土和瓦砾中找到那口井的，你给的所有提示全都被烧干净了，连墙面都倒塌了。”

    “那……那些人呢？我当时还看见一个乞丐……”

    “没有人，那儿已经没法住人了。”方无应说，“开始我以为找错了，后来人家告诉我，为了防范瘟疫蔓延，鬼子昨天用了燃烧弹，把那一片全都烧掉了。”

    “烧掉？！那儿还住着人呢！”

    “鬼子会把中国人当人么？”

    “……”

    那个夜晚，小武再也无法入眠，他始终记得当他埋好仪器，踉踉跄跄从肮脏的泥里起身，对面的乞丐竟给他端来一小碗难以下咽的杂粮……

    “穷人帮穷人，吃吧。”那个乞丐当时说。

    可现在那乞丐去了哪里？或者，他是否还活着？

    ……

    第二天，他带着乌黑的眼圈去了安防站。

    今天苍川似乎格外兴奋，他不再拉着小武讲日本，却开始让小武给他讲诗词格律。

    “我对古中国的这些东西非常感兴趣！”苍川说，“平安时期的女作家经常会引用唐朝的古诗，我喜欢这些优美的词句。既然你昨天能和人讨论诗词，那想必对此颇有学问。”

    他将那本《南唐二主词》推到小武面前。

    “这个，给我讲讲。”他说，“我知道，李煜是中国最伟大的词人。”

    小武把脸埋在手心，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陈君？”

    很久，小武才抬起头来：“……没什么。我的学问也很粗浅，这些，恐怕讲不太通。”

    “怎么会。你们中国人，这些不都是必学的课程么？”苍川索性正襟危坐，“从今天开始，我将把陈君你当做老师，所以，请您务必耐心教导我。拜托了！”

    小武再没法反驳，他拿过那本《南唐二主词》，能感觉上面散发出的淡淡药水味道。

    想必为了检查这本书，日本人用过各种办法，今天要他来讲这些，也是为了证明小武昨天说的不是虚言。

    “好吧……”小武极其勉强地对苍川说，“我只能讲讲最基本的，如果想深入学习，苍川先生，您还是得去找真正的学者。”

    “没关系！你讲得就很好了！”

    “正如封面所提，想必您也知道，李煜是南唐最后一个皇帝。”小武用颤抖的手指慢慢翻开书，“这是一个……懦弱的，不愿挺身面对亡国现实的人，所以我们从他的作品里，也可以看出这种特征。”

    给苍川讲授诗词的“课程”，整整延续了两个钟头。

    从安防站走出来的那一刻，小武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疲倦和痛苦，他从没有在他人面前，这样剖析过自己的作品，并且是和一个鬼子……

    他从未这样正视过自己的过去，面对那些曾一度想完全忘记的屈辱。

    亡国之辱，社稷之痛，沈腰潘鬓销磨。

    而如今，他又不得不再次面对这种伤痛，并且是以另外一种“亡国奴”的身份。

    慢慢走在街上，身边流星般窜过的报童高声叫嚷，打断了小武的沉思：“……号外！号外！沪兴商会会长龙雨生被暗杀！”

    小武的耳畔，轰的一声响！

    他不由分说抓住报童，从对方手里夺了一份报纸，那白底黑字硕大的标题，一如报童所念：沪兴商会会长龙雨生，今晨被发现在寓所中枪身亡！

    《附录》

    “鲍家街43号”，是汪峰单飞前所在的乐队名称，这个地址其实是中央音乐学院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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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

﻿报纸被小武带回家，交给了鹰翼。

    那一瞬鹰翼的表情，几乎无法形容！他握着报纸的手都在发抖！

    方无应见状，扯了扯小武的袖子，俩人悄悄退出房间。

    “明天我去调查一下龙雨生的死因。”方无应低声说，“龙雨生一死，这边的安全也难保。”

    “到底是哪方面动的手？我真想不出来。”小武的嗓音有些沙哑。

    “若苍川所言是真的，那么哪方面都有可能。”方无应说，“军统，中统，日本人，全都逃不过。”

    那时候，俩人并肩坐在教堂外的台阶上，玛利亚在房间里陪着鹰翼。

    “知道么？今天苍川叫我给他讲课。”小武忽然说。

    “什么课？”

    “李后主词。”

    方无应以愕然的眼光看着他！

    “他叫我给他讲李后主，讲每一首词的意思。”

    “用日语？”

    “嗯。还有，写作背景，用典，词牌规则。”

    “……很难受，是吧？”

    长久的沉默。

    “我从来没这么觉得过，我觉得自己不该活。”小武忽然，轻声说，“破城之日，就该缢死在庙堂前。苟活就苟活罢，还写什么词呢？留待后世成了铮铮铁证，叫天下人都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什么叫亡国之音……”

    方无应默然了一会儿，摇摇头：“你这话，说给一万个读书人，一万个人都不会同意你。”

    “可如今鬼子在念我的词！他们白天杀人，晚上就念我的‘小楼昨夜又东风’，然后踩着被害者的骨头说，这就是亡国奴留下的悲歌！”

    “你的词没有错，小武，你不该这么说。”方无应厉声打断他，“至少你救了鹰翼，给龙雨生传的口信也救了很多条性命，龙雨生的死和你没关系！”

    小武抱住膝盖，颤抖着把脸贴在腿上。黯淡的天色里，他蜷缩着身体，看起来渺小得像个蜗牛。

    方无应没听见声音，但他知道他在哭。

    他站起身，按了按小武的肩膀，转身进了教堂。

    次日，鹰翼失踪了。

    他是趁小武和方无应全都不在家的当口离开的，鹰翼没有带走别的，跟着消失的只有那柄掌心雷。阴郁天气的黄昏，小武在教堂周围找了一大圈，最终失望而归。

    “他这个样子能去哪里呢？伤都还没好……”

    “已经脱离危险期了，注意一点的话应该死不了。”方无应安慰道，“况且他还有枪在手上。”

    他们在讨论这些的时候，玛利亚始终在一旁惴惴不安望着他们。

    “我……我今天早上，发现门口有些奇怪的人。”她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们。

    “奇怪的人？”方无应立即警惕起来，“什么样的人？”

    玛利亚摇摇头：“不知道，有的装扮成报童，有的则像车夫……反复在教堂门口晃，而且不断往里看，神色都不太对头……”

    “糟糕，看来这里是被盯上了。”方无应说。

    小武沉默不语，良久，他才说：“该走了。”

    方无应点点头。

    “但是在那之前，还有事情要做。”

    不去管方无应惊诧的表情，小武转头对玛利亚说：“嬷嬷，你是后天的船票，对么？”

    玛利亚点点头。

    “那么现在听好，玛利亚嬷嬷，不要回德国。”小武一字一顿地说，“去美国吧。”

    玛利亚吃惊万分地看着他：“去美国？！”

    “对，不要回德国，千万不要回德累斯顿，明白么？那儿非常危险，即将成为一座地狱。”小武顿了顿，“美国……有亲人么？”

    “呃，婶婶和叔叔已经迁去了达拉斯。”

    “那很好，再好不过。”小武严肃地看着她，“去美国，找叔叔婶婶。不要再回德国了……”

    “可是我父母的房子还……”

    “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玛利亚，钱财往后还可以得到，生命丧失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相信我。”

    玛利亚垂下头，终于，她开口道：“好。我会想办法转去美国。”

    交代完这些，望着玛利亚离开，小武转头对方无应说：“现在来说今天的所得。”

    “我去了龙家老宅，里面已经封锁了，不过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又使了点钱给留守的巡捕房的人，现在得到的各方面消息是，最大的嫌疑是日本人。”

    “和我今天感觉到的一样。”小武点点头，“今天，苍川晚到了半个小时。”

    “是么？怎么？”

    “他进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白手套上有血迹。”小武的声音有点发抖，但样子还算镇定，“他发现我注意到，就解释说，遇到了一些难办的犯人。”

    “他在刑讯？”

    “恐怕是。”小武点点头，“他说，昨天刚刚逮捕到的……已经死了一个，还剩下一个。”

    “和龙雨生有关？”

    “他没说，但是当我提到龙雨生的死讯时，苍川显得很愉快。”小武说，“他说，长久的麻烦总算解决了。”

    “……至少他是脱不了干系的！”方无应说，“除此之外我还听说，几个与沪兴商会有密切来往的商人被查抄，人也不知去向。”

    小武垂下头，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眼睛：“方队长，明天晚上，苍川邀请我去他的住宅。”

    “啊？！”

    “他说，有一样宝贝想让我过目。”小武说，“到时候他会派车过来接我。”

    方无应望着他，眼光闪烁，却没吭声。

    小武伸出手：“队长，给我刀。”

    “就知道你打的这个主意。”

    “是我自己的事。”小武咬着牙，“是我要报私仇，方队长，你不必参与这件事，回去受处罚也只用处罚我一人。”

    “傻瓜。”方无应翻了个白眼，“如今这个年代，没有什么私仇。”

    “方队长？！”

    “我和你同去。”他说，“别拿鲜卑人不当中国人。”

    次日傍晚六点左右，告别了玛利亚，小武和方无应一同来到教堂门口。

    不一会儿，他们就看见一辆车远远驶来，最后停在了教堂门口。

    苍川征一郎从车里走下来，当他看见方无应时，表情微微有点诧异。

    “我的兄长。”小武介绍道，“因为我总在家里说起您，他也希望能和苍川中佐见上一面，所以央求我把他带来了。”

    苍川笑起来，是那种充满了优越感的，不动声色的笑。

    “当然没问题。”他说，“老师的兄长就是我的兄长。”

    恰到好处的，方无应点头哈腰递上良民证，苍川扫了一眼，就示意司机打开车门，让小武他们上车。

    在车里，苍川对小武说：“昨天，我得了一样宝贝。”

    小武勉强笑了笑：“是什么？”

    “这个嘛，就得到了地方才能给老师你看。”苍川的表情万分得意，“是传承了一千年的宝贝。”

    小武和方无应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几日的倾心交谈，苍川看起来已经对小武放下了应有的戒心，方无应想，母语这玩意儿，还真是神奇。

    车开了很久，终于停在了一座小院跟前。

    下车，跟着苍川走进院内，几个日本兵向他立正。看来这是苍川在上海的私宅，他能把小武他们带到此地，足见他对小武的信任。

    跟着苍川走进屋内，一个穿月白色和服的女子奉上茶水，又垂着头退了出去。

    “请二位稍等，我去取宝贝来。”

    苍川走进内室，不一会儿，他捧着一个大大的漆盒走了出来，然后，将漆盒放在了小武的面前。

    “这件宝贝，想必老师您都没有见过。”苍川极神秘地笑了笑，然后伸手把漆盒打开。

    里面，竟然是一块绣着牡丹的织锦！

    苍川小心翼翼从盒子里拿出那块织锦，将它放在灯光下，一时间，小武觉得眼前一花，那织锦竟然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这是唐代的织锦。”苍川轻声说，“用捻金线的高超技术织成，我检查过，混入丝线中的，是纯金拉抻压制而成的金线。”

    小武和方无应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那块织锦上！

    “这织锦，我一直想得到，梦寐以求许久，直到昨天才从某人那里到手。”

    “某人？”

    苍川很是得意地笑了笑：“此物，是龙雨生的珍藏。”

    他说完，把织锦铺开，“妹妹明年婚嫁，若到时穿这样一套和服出场，必定让那些大臣和华族惊讶万分！”

    “打算……用这织锦做和服？”

    “是啊！多么合适！”

    小武的神色复杂，方无应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啊，这里怎么弄脏了？”方无应眼尖，一下看见织锦的边缘，有极小如米粒的污渍。

    “这个，可惜了。”苍川摇摇头，“似乎是很多年前弄上的，已经清洗不下来了，到时候只有裁去。虽然万分可惜。”

    “缂丝技术在唐朝之前就已经有了。但这种捻金线技术，是到唐时才成熟的。”小武用日语说，“苍川先生，你能肯定这是唐代的织品？”

    “万分肯定！”苍川说，“我请古董专家鉴定过，成品年代大约在玄宗时期。千年前的东西，居然保存完好，质地仍然柔软有光泽，并且图案清晰，这真是太难得了！”

    “那真要恭喜苍川先生了。”方无应笑眯眯地说，“这可是稀世珍宝。”

    “是啊。”苍川笑起来，他起身，“我去取点酒来，今天难得这么高兴，大家喝一杯吧！”

    他边说着，边走向酒柜：“我这儿酒倒是不少，两位喝点什么呢？”

    这个时候，方无应看到，小武悄然站起身，他的手轻轻拂过腰际，当他继续往苍川那儿走去的时候，他腰际那柄细细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突起消失了。

    苍川听到地板咯吱咯吱地响，却没有回头，只随口问道：“来点清酒吧。”

    “嗯，什么都成啊。”方无应说。他知道苍川不会回头，因为在苍川的常识里，没人会在这种严密守卫、逃无可逃的地方行凶，除了院内十二名士兵，外围还有安防站的人员把守，况且，他自己又是那样一个自大惯了的征服者。

    但是今天的状况显然超过了他的常识，苍川看到墙壁上出现了一只手臂晃动的影子，手里攥着一把细长的说不出名字的刀，它上下轻晃了一下，这动作不慌不忙，使苍川甚至有时间辨认出这个上肢和这把刀，那是小武拿着刀的右手。可接下来，小武的动作就迅疾如电了，这让苍川没有时间动一下手脚，刀子飞快地在他的脖颈上划了一下，它没有遇到丝毫抵抗，苍川征一郎这位身经百战的中佐，只是在刀子过去的时候，顺着它轻轻侧了一下身体，嘴里诧异地嘟囔了一句：“怎么……”四肢动也没动，就慢慢靠着酒柜歪倒在地，断了气。

    鲜血在激喷之后，慢慢停了下来。

    两个人，静静望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尸体的喉部，正汩汩流淌着血。

    “他没有想到要抵抗。”方无应踢了踢苍川的尸体。他弯腰，飞快把那唐代织锦抓起来，塞进怀里。

    “谁叫他够贵族、够自大呢，我们该庆幸这一点。”小武说完，走到桌前，弯腰拾起那本《南唐后主词》，又走回到尸体前。

    “最后一道御旨：凡倭寇有擅念寡人词者，杀无赦。”

    对着尸体冷冷说完，小武将那本书塞进怀里：“走吧。”

    ……在失去踪迹超过72个小时之后，小武和方无应终于平安归来。

    但是当玻璃门打开以后，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小武的身上，溅着斑斑血迹，方无应的袖子上也有血。

    在死寂了长达五秒钟之后，苏虹虚弱地扶着旁边的消防栓，慢慢坐了下来：“……你们俩，究竟谁受了伤？”

    “没有谁受伤。”方无应笑了笑，先走到水池边洗干净了手。

    小武脱下衣服，他也去水池边洗了手。

    方无应走进办公室：“喂，都过来一下！”

    所有人醒过来，慌忙簇拥着冲进办公室。

    只见方无应抓过毛巾擦干净手，小心翼翼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从鬼子手里夺回来的。”他轻声说，然后扫视了一圈众人，“各位，这就是珍贵的唐代‘遍地金’五彩牡丹织锦。”

    所有的人，屏住了呼吸！

    “夺回来？”雷钧看看他，“你是说……”

    “杀了一个鬼子。”

    小武在他身后说。

    雷钧惊愕地回头看他：“什么？！”

    “鬼子。”小武淡淡地说，“一个中佐。”

    一时没有人出声。

    苏虹挣扎着慢慢走到桌前，她弯下腰，用手捧起那幅牡丹织锦。

    她的表情变得十分怪异！

    “奇怪，这……这东西我见过。”她怔怔盯着那织锦，轻声说，“我……我肯定见过这幅织锦……”

    “在哪儿见过？”卫彬问，“博物馆么？”

    “不是，我……我就这么捧着它看过。”苏虹抬起头，有点口吃，“我……我好像曾看了它很久……”

    察觉到大家表情里的古怪，苏虹醒悟过来，她干笑了一声，放下织锦：“抱歉，或许是看过图片。”

    小武转头看看凌涓：“局长，我杀了人。”

    凌涓摇摇头：“先不提这个，小武，方队长，你们先去收拾一下，等会儿大家集体开个会。”

    她说完，转身往会议室走去。

    方无应拍拍小武的肩膀，他的表情十分释然。

    《附录》

    捻金线（圆金线）技术，很可能是从西域传入中原，其成熟于唐玄宗时期。当然，如今这种高级织物依然可以纺织，但因成品太昂贵，国内少有问津，最主要的客商是日本人。

    他们拿它做和服的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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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祖宗也有不同之处

﻿整整过了一个礼拜。

    并没有任何处罚下达，事情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小武的情绪仍然不太好，所以五十年代的那次补漏行动，雷钧没有再让他去，而是由方无应独自前往完成的。

    小武误闯1943年的这段经历，再没有在办公室里被人提起过，出于某种心照不宣的想法，大家都尽量对此事闭口不谈。那块织锦被送去做了专业鉴定，的确是唐代的织物，另外，方无应在织锦边缘发现的污点，经过取样证实是人的血迹。方无应吓了一跳，他保证说绝不是他和小武干的。

    “那不是日本人的血，发难之前我就看见了……”

    “肯定不是日本人的，已经有很多年了，并不是新鲜血迹。”雷钧说，“可能是在保存的过程中沾染到的。”

    “唉，后世儿孙不孝，文物都得靠祖宗出手来抢救。”

    雷钧忍不住笑：“你又跑这儿冒充哪门子的祖宗？人家小卫可还没吭声呢。”

    “其实祖宗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方无应说罢，露出一丝苦笑。

    雷钧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扫了一眼隔壁仪器室，小武在那边检查设备。

    “怎么？他还没缓过劲来？”他压低声音问。

    “怕是不会那么快。”方无应说，“你想想，他可从来没杀过人，至少没亲手杀过。”

    “嗯，都说后主‘性宽恕，威令不素著’，好生戒杀。这次的事情对他打击不小。”雷钧说完，又看看方无应，“你看起来倒是没怎么受刺激。”

    “……祖宗也分很多种。”方无应阴阳怪气地说，“不好意思，我就是杀人如麻的那一种。”

    雷钧知道自己触了他的霉头，于是只笑了笑，不再说话。

    不过这次意外造成了另一个不太被人注意的结果，小武和方无应的关系比以前更近了。

    本来在卫彬到来之前，全局只有他们两个古人，这种限制就容易把他们往一处推，这次，俩人冒着违规受罚的危险，一同干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关系会陡然拉近也很自然。

    方无应知道小武心里的疙瘩一时难以解开，所以回来之后，也经常拉着他去吃饭喝酒，希望借此开解开解，他很明白小武是本性受到了强烈冲击，因为杀戮这件事原本是与他的常态相违背的。

    杀戮，本来就是和人性相违背的一种行为，只不过方无应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早就有了厚厚的壳，而小武却从未长出过这种抵御的外壳，所以这次才会倍受打击。

    “许三多杀人之后，需要出去溜达一圈才能再回老A。难道你也要出去溜达一圈？”方无应有一次，这么和小武开玩笑。

    小武被他这么一说，也乐了。

    “我可没那闲工夫。”他摇摇头，“其实理智上早就没问题了，只是那种感觉还残留着，让我不舒服。”

    方无应沉默了片刻，才道：“以后你不会再遇到这种事了，所以，这么看的话会好过一点。”

    “你的意思是，把它当做人生必经的某个关隘？”

    “只有这么想才能彻底放开吧？”方无应说，“其实可以试试写东西。诗，词，剧本或者小说。就算没人看也没关系，反正名声这玩意儿对你而言已经没用了，写作本身就能舒缓情绪。”

    小武笑了笑：“或许吧，我可以再尝试拿起笔。”

    “这方面你肯定比我更明白。”方无应说，“所谓写作在人生中的必要性——嗯，你看杜拉斯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以创作来改写早年伤痕什么的……”

    “啊，你真的可以去搞文学批评，再读个硕士怎么样？”

    “得了吧！我一个武人，读那么多书干吗？再说去年单位进修的机会不是给了你么？干吗不去？”方无应说着笑起来，“怎么？词帝瞧不起复旦的文凭？”

    “哪里，在职的都是水昆，我要那玩意儿有一毛钱的用？又不指望往上爬。”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小武说：“其实，我还是有点担心鹰翼，还有玛利亚，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去了美国。”

    “那都是咱们无法控制的事情。”方无应说，“而且更现实一点来说，你所担心的，都已经发生——甚至结束了。他俩如果还活着，该有八、九十岁了。”

    “情感上，我却觉得他们还是二十出头，年轻得很，生命才刚刚开始。”

    那天俩人喝了点酒，他们从饭馆出来，已经很晚了。街上没什么人，凉风一吹，被酒精灼热的身体反而舒服了很多。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鞋底和地面接触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好像梦里传来的古老童谣。

    繁星满天的深蓝穹庐低低罩在他们的头顶，春季的夜晚，星星异样明亮，每一颗都散发出钻石般冰凉凉的光芒，淡淡的月芽像被春风刮上高空的风筝，怯生生贴在东边天际。这让小武再次想起几十年前的那片天空……

    “小心！……”

    嘎的一下刺耳响声，一辆车擦着小武停了下来。

    感觉方无应使劲抓着自己的胳膊，小武抬头一看，对面是红灯。

    “呃，我看天看忘了……”

    “I服了you！”方无应嘟囔着。

    车窗打开，司机从里面探出头：“我说怎么过马路还愣神哪？！”

    小武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司机有些不悦，还想说什么，车内后座的人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发火。

    车玻璃是黑色的，看不清里面人的长相。

    方无应的目光落在白色车牌上，路灯下他能看见，那是一辆军车。同时，司机的目光也落在了方无应的中校肩章上。

    “走路小心点。”司机淡淡对小武说完，发动了车。

    望着那辆车驰远，小武莫名其妙叹了口气。

    次日中午，趁着大家都去了食堂的空档，凌涓把小武和方无应叫进了办公室。

    “上午来了人。”凌涓看看他俩，她的神情有点不太自然，“有人今晚要见你们俩。”

    小武和方无应对视了一眼。

    “具体是谁要见你们，以及为什么要见，我全都不知道。”凌涓说，“只是我个人怀疑，可能和这次去43年的事情有关……”

    小武感到一阵紧张。方无应却忍不住问：“局长，是哪方面来的命令？”

    “据说是总参，可是到我这儿，只给出了上一层的来路。”凌涓说着，看看方无应，“他们也只提了小武，看来你那方面早就被掌握了情况。”

    凌涓说着，给出一个密封的信封：“今晚七点，去这里等着。”

    小武接过信封，揣在了怀里。

    “也许只是让你们再去述职一次。”凌涓安慰道，“毕竟这次的事比较重大。”

    出了局长办公室，站在走廊上，小武和方无应一时都没说话。

    “到底会怎么样？”他迷惘地看看那个地址，又看看方无应。

    方无应耸耸肩。

    “……难道说，会处罚我们？”

    “怎么处罚？”

    “送我们回去？”小武忽然打了个寒战，“把我送回五代，把你送回十六国？天哪！”

    “胡扯！”方无应气呼呼打断他，“不可能！”

    “可是……”

    “别自己吓唬自己好不好？现在我们还不清楚上面的态度呢！”

    “这不是出来态度了嘛……”

    “哪里出来了？你这个人怎么尽喜欢乱想！而且总是奔着最糟糕的结果去！”

    “天性如此……换句话说，祖宗也是分很多种的。”

    方无应笑起来，他知道小武听见了昨天他和雷钧的对话。

    “好好，算我错了，祖宗大人咱去吃饭行不行？”

    “乱排辈分，说到底你才是我的祖宗呢。”小武嘟囔着，“李唐一族本来就混了鲜卑人的血，虽然我们这家是冒名顶替的……”

    “行行，现在本祖宗正式允许你认祖归宗——进祠堂之前，咱能不能先去食堂？”

    “认祖归宗也没用了。咱俩现在，更像拴在一根藤上的蚂蚱。”小武叹了口气。

    “不要太担心，蚂蚱弟弟，”方无应一本正经地说，“就算今晚要挨断头刀，也得先把饭吃饱。你的问题呢，就在于你太悲观了。”

    “如果我能学习到你的乐观，蚂蚱哥哥，我就不是我自己了。”小武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弯腰从屉子里拿出饭盒。

    苏虹正端着饭走进来，她莫名其妙看看那俩人：“什么蚂蚱？油炸蚂蚱么？嗨！那个好吃！”

    “啊啊啊油炸？！太过分了！心狠手辣的女人！”

    方无应瞪了她一眼，拽了小武就往食堂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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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

﻿当晚六点四十，方无应开着他那辆挂着军车牌照的大三菱，带着小武到了指定地点。

    那是一家不太热闹的会所。他们一直上了七楼，穿过布满植物的走廊，来到703号房间。

    方无应看了一眼小武，伸手敲了敲门。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穿黑西装，约莫五十岁出头的中年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方队长？”他看看方无应。

    “是我。”方无应答道。

    “这位大概就是小武了。请进来吧。”他笑盈盈道，语气温和。

    从此人的年龄上来说，这种称呼并无大碍，只是如此陌生的一张脸，又用这么亲切的称呼，未免会给人“交浅言深”的感觉。

    俩人进了房间，方无应四处看看，房间里并没有别人。

    小武嗫嚅道：“请问……”

    “哦，对了，恕我未先说清。”男人笑了笑，“今天要见您两位的并不是我，而是家父。两位请先在此等一会儿。”

    他说完，做了个礼貌的手势，然后转身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在摆着大型观赏植物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方无应有点摸不着头脑：“没听说这家会所和总参有什么联系啊？”

    “老板背后有人？”

    “我就说，找咱俩谈事儿，干嘛不直接去办公室？”方无应又问，“就算该上审查会，那也不该来这种地方……”

    俩人正糊涂着，这时门开了，从外面走进一人。

    只见那人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一望而知是个岁数很大的老者。虽然看起来有八、九十岁了，可身躯依然直挺，行动也没有丝毫的不便。

    老者穿着一身军装，当方无应的目光落在老者的肩头上时，他不禁吸了口气！

    那是金灿灿的将星。

    他条件反射的蹦起来，立正敬礼：“首长好！”

    小武不是军人，更不知该如何问候对方，但他看到方无应此种反应，也察觉到事态似乎很严重。

    老者给方无应回了个军礼，然后做了个手势：“两位陛下不用拘礼，请随便坐吧。”

    这种称呼，明摆着人家捏了他们俩的把柄在手里，方无应的脸色有点发白，小武慌得更不知手脚往哪儿放了！

    老者看出小武的慌张，他呵呵笑道：“小武，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啊？……”小武磕磕巴巴地开口，“呃，这个，我……我没见过您……”

    “说谎。”老者打断他，“明明上个礼拜才见过面，你还像挖煤一样给我做过手术。”

    小武的脑子，轰的一声响！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老者，半晌，才轻声说：“……鹰翼？”

    老者笑起来：“是我。”

    竟然是鹰翼！

    方无应和小武全都傻掉了！他们万万没想到，今天要见他们的人竟然是那个鹰翼！

    老者不去管他们磕掉下巴的惊异表情，他兀自扶着沙发慢慢坐下来：“抱歉，再怎么不服老，人真的是老了，腿也坏了，支撑不了多久……”

    小武好像做梦一样，慢慢走到老者面前，用极为不礼貌的眼睛瞪着他：“……你真的是鹰翼？！你还活着？！”

    老者疲倦而安详地笑了笑：“是我呀，一周不见，我就变成八、九十岁的模样，把你吓着了吧？”

    小武这才发觉自己的不当举止，他赶紧后退了一步：“……对、对不起！”

    “不用抱歉。”鹰翼摆摆手，“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被吓着的。”

    那的确是鹰翼，尽管满脸皱纹，尽管连眉毛都雪白了，尽管穿上了将军的军服，但那张苍老的脸上，仍然顽强不屈地浮现着旧有特征，于是在端详了许久之后，记忆中鹰翼那张年轻的，英气勃勃的脸孔，终于在方无应和小武的心里，与这张耄耋之年的脸孔重合在了一起。

    他老了，老太多了，皮肤松弛，两腮下陷，血气已经耗尽，那双原本清亮有神的眼睛也变得浑浊了，唯有那股气势，未改当年。

    “我一直在找你们……”

    这是寒暄过后，鹰翼说的第一句话。

    方无应和小武对视了一眼。

    “可无论怎么努力，就是找不到。”鹰翼苦笑，“找了你们很多年，刚解放就开始留心线索，*过后，又担心你们早就去了海外……但是各方面都没有一点信息。”

    方无应也跟着苦笑：“首长，我可是入伍没多久的新兵蛋子呐。”

    “别叫我首长了。”鹰翼摇摇头，“昨天还叫小兄弟，今天就变成首长，你不觉得别扭么？”

    “……”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慕容陛下。”

    “不……”方无应顿了一下，“我如今已经不是慕容冲了。”

    鹰翼了然地点点头：“好吧，中校。你也的确不是什么新兵蛋子，只不过当年让你入伍的时候，我可真没想到会有今天。”

    方无应的表情无比愕然！

    “还记得梁所长么？”鹰翼冲着他笑了笑：“十多年前，他拿着你的资料，越过各种关卡和人情障碍，专程找到我对我说，如果不让你入伍，就太可惜了。”

    “是……是你批准我入伍的？！”

    “不光。”鹰翼摇摇头，“事实上……我必须坦白，整个完全新人培养计划，最初就是在我与梁所长的手中诞生的。”

    方无应看看小武，他俩几近骇然！

    “梁所长那边负责技术开发，应该说这个构思是他提出的，但这一切，都是在总参的控制和监督之下进行的，我便是总参这边最初的主要负责人。”他停了停，“但当时梁所长给我看的那一叠资料，你的照片完全不像如今，唔，对了，那张照片是你刚刚离开十六国时拍的，十几年了。那时你的样貌，气质太过阴柔，和现在很不同，而且连长发都还没剪去。”

    方无应迟疑了片刻，才道：“这十几年，我的样子改了不少。”

    “也怪我自己没有仔细看，另外我当时还真不知道你叫什么。”鹰翼笑了笑，“小武只说你是他表哥，别的，连姓氏都没告诉我。”

    方无应笑起来，他转头看看犹自有点不安的小武：“我们还是希望信息暴露得越少越好。”

    鹰翼点点头：“所以，我拿着那张写有‘武海潮’三字的良民证，愣是找不到这个人。全中国，叫这个名字的人何止千万？但直到五年前，所有的武海潮全都不对。”

    小武表情终于有点放松，他挠挠头：“呃，我……我五年前才刚刚改的名字。”

    鹰翼叹了口气：“天命。那时我早已退下来了，具体事务也不再经手，是以，陛下你改名一事，我根本就不知道。”

    小武把头略略低了低。

    “反而我最熟悉的是方无应，因为梁所长坚持让你入伍，甚至在你还未完全适应现代社会时，他就有这个打算了。”鹰翼说，“为了达到目的，梁所长才力排众议，坚持让你离开研究所独自出去生活。本来他的提议遭到所有人的反对，只有我给他打包票，说，如果真出了事就由我这把老骨头来负责，大不了这将军我也不当了。我当时，就是想打破规则、冒冒险。”

    方无应的表情十分奇妙：“……真没想到，我始终感激做出决定的这个人，梁所长也只说因为上面有人力挺他，才有了这样的结果，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就是鹰翼你。”

    鹰翼笑起来：“不需感谢我，完全不用。好像有某种直觉，它告诉我：就应该这么做，必须这么做不可，我不想被规则给束缚，错失掉这样一个优秀人才。这也包括当初挑选目标……”

    “挑选目标？”

    “也就是说，究竟要将哪些人带回到现代。”鹰翼说着，目光转向小武，“是我把你的名字加进目标名单里的，我说的不是武海潮这个名字，而是李煜。”

    “……可、可为什么？”

    沉默了良久，鹰翼才开口道：“我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始终有私人感情参杂在里面——还记得我的老师么？你应该还记得吧？”

    “龙先生？”

    鹰翼点点头：“其实，目标挑选既不是文化上的也不是政治上的，而是种群上的。比如远古非汉民族或者超过一千年的汉族，太近的多半不会入选，因为基本上就没什么遗传学研究价值了——当然，这主要是以梁所长的研究需要为标准，恕我说得如此不客气，好像是在谈论实验室白鼠，但是，也请你们原谅我们，毕竟在真正接触之前我们无法和你们建立真情实感，对我们这批研究人员来说，你们都只是历史书上的名字而已。但小武你，是我个人指定的。这是某种纪念性质的挑选。”

    “是……是因为龙先生喜欢我的词？”

    “不仅如此。”鹰翼沉声道，“更因为你的词曾无数次救了我们这伙人的性命，也许你会不悦，可我的老师真是个天才，我们这批人最核心的几个人之间，用来互通特殊消息的一套暗语，是他以宋词为基础确定的，出于偏爱，其中你的词用得尤为多。包括那最后一次，你大概一定很不悦吧？他把你和你父亲的词胡乱组合，不过关键就在这种错乱的拼凑里。而我叫你传达的那句词更加重要：次日，上海地下党总部以及三个这句词中所包含的支部，相关人员就全部撤离了。因为事前我们就约定好，一旦给出这句词就表示内部出了奸细，地点泄露，全员必须携带密码机迅速撤离——追杀我的那个人就是内奸，他的原组织代号，就在你那句词里。”

    一种奇妙的空气在封闭的房间里流动，那种看不见的细微变化，让人联想到命运的吊诡。

    “可最终我也没能救回龙先生……”

    “那不关你事，小武。”鹰翼摇摇头，“是因为发现连原本盯上眼线的支部人员都撤离了，日本人才恼羞成怒，将怒火对准了他们的怀疑对象——目前我想知道的是，苍川征一郎那件事，到底是你们俩谁动的手？还是联手一块儿干的？”

    终于问到了小武的死穴上！

    他的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抓着沙发扶手！

    “……是我干的。”他一字一顿地说，“这件事和方队长无关，他甚至都没碰过武器。所以，接受处罚的应该是我一个人。”

    “处罚？”鹰翼一怔，竟大笑出声！

    小武傻呆呆望着他！

    等到笑完了，鹰翼的表情，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

    “这么说吧，小武。”他忽然开口，“日本人已经预定，在那天晚上发起一次全面清扫，猜猜看，如果那次清扫如期进行的话，将会发生什么事？”

    “什……什么？”

    “唔，那么1949年10月1日的某处庆典上，就会少了两个人。”鹰翼很顽皮地眨眨眼睛，“至于他们是谁，虽然此二人均已过世，但，恕我不能告知你他们的姓名。”

    方无应和小武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只是两个小时的延误，仅此而已，苍川毫无逻辑的死亡让日本人昏了头，他们调集了本该在别处的兵力，疯了似的搜查私宅周围和沿线道路。”

    鹰翼说到这儿，神色变得有点难以捉摸。

    “命运，是个多么神奇的东西！如果不是你突然杀死了苍川，使安防站的原定行动因为指挥官在密室离奇死亡而陷入混乱、不得不推迟了两个小时——不，或许还不到两小时——那两个人就去不了码头、也逃不出那次清扫了。那样的话，未来的中国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哦，真是天晓得了！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他们一度认为是我杀的苍川，是我冒着生死风险独闯虎穴，挽救了同志们的生命。所以解放后，也许是太疑惑了，他们甚至把我找去，亲自问我，当时究竟是怎么从苍川的私宅逃出来的，因为他俩怎么都分析不出可能性。当然，同时这两个人也希望用他们的影响力向我表示感谢。”

    方无应默默听着这一切，他的神情变得十分复杂。

    “我很快向他们二位澄清了事实，我们三个，一致认为此事与你们俩有关，所以包括那两个人，解放后也一直在四处寻找你们，他们当然不可能成功，因为你们都是在他二人过世之后才来的现代……而我所能做的，也只是代替老师和一大群活下来的战友，向千年前的小武你表示感谢。”鹰翼顿了一下，又说，“当然，这感谢也包括那两位的。”

    方无应揉揉额头：“啊啊真让人头晕，这一大堆事情……这几十年甚至上千年的事情，哪一件才是起端？谁是因？谁是果？”

    鹰翼哈哈大笑：“不知道呀！这个问题我想了几十年也没有想明白，到了昨天，就更不明白了。”

    “昨天？”

    “昨晚小武你差点被我的车给撞了。就在前面路口嘛。”

    “啊！昨天的车是……”

    “是我的。”鹰翼说，“司机要发火，我往前探了探，正巧看见了你们俩——老头子骇得差点当场中风：还有什么人，能跨越几十年而样貌丝毫不变呢？当时那刻，我才突然明白了你们是谁。”

    所以，这才是一切线索的最后一步：昨晚在街头邂逅小武和方无应之后，鹰翼终于见到了寻找几十年未果的人。

    “……不过当年你们留下的那些线索，还真是让人头痛。”鹰翼叹了口气，“尤其那个鲍家街43号——等到解放后，我终于站在鲍家街43号的门外，才知道这是个多么荒唐的玩笑。”

    “……”

    “另外，前两年我也打听到了玛利亚嬷嬷的下落。”鹰翼又说，“她1943年回到德累斯顿，我……抱歉，我只查到了她的入境记录。”

    小武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人呢？！”他颤声问，“玛利亚去了哪里？！”

    鹰翼摇摇头：“不知道……之后再没有人见过她，我反复查找过，德方也十分尽力，但没人能够找到她。小武，她很可能在最后的大轰炸里……”

    “……她明明答应过我不回德国的！”小武突然失控大叫，“她为什么非要回去？！”

    “小武，这就是玛利亚的决定。”方无应拉了一下小武的胳膊，“看来她没有听你的去美国。”

    “你曾劝她去美国么？唔。”鹰翼点点头，“看来事情就是如此，小武，就算提前将要发生的事告知某人，他也不见得就能改变既定的命运。”

    鹰翼这句话，太沉重，一时间三个人都没说话。

    “对了，忘了今天来的目的了。”鹰翼站起身，从携带的皮包里，取出两个厚重的牛皮袋。

    “这是你们两人的档案。”他微笑着，语气却十分郑重，“也是最终的资料。”

    “最终资料？”

    “如果它们被销毁了，那么，这个世界上就再没人，能用你们的过去来要挟你们了。”鹰翼说，“放心，我没有违反法律和军纪，因为如今你们早已是合法的现代公民了。这两样东西，算是鹰翼为你们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你们可以选择自行保留，也可以选择存放在研究所内，以供今后研究使用。而接下来，你们的人生就不需要任何外界特殊的帮助了。”

    方无应接过那两个牛皮袋，将其中一个交给小武。

    “行了，我该走了。”鹰翼叹了口气，“真好，能在入土之前再见到你们俩……今天纯属私人会面，这儿也是我叫儿子特意找的与军方毫无关系的场所，除了我们四人，没有谁知道今天这里发生过什么。所以，还请两位记住，其实你们并未见过我，我也并未见过你们。明白么？”

    方无应点点头：“明白。”

    “那么，再见了，两位陛下。”鹰翼笑了笑，“我很愉快，命运于我们仨，毕竟还是仁慈的。”

    鹰翼离去许久之后，方无应和小武都没说话。他们从大楼默默出来，直到上车，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先把你送回去吧。”方无应说着，发动了车。

    小武点点头。

    车开到家，小武抱着那个牛皮袋下了车，方无应目送着他离开，忽然，喊了他一声。

    “小武。”

    小武停下来，回头看看他。

    “其实我想……”方无应说着，笑了一下，“你写的那些词，终究还是有价值的。”

    小武怔了怔，也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也许。”

    然后，他冲着方无应挥挥手，转身朝家走去。

    玛利亚那件事，或许小武将至此背负终生，方无应突然想。

    可是，这就是人生。

    无论多么痛苦，多么荒谬，多么不堪，当你有一天，终于可以平静地回首看着它，它就将成为你活着的最终证据。

    他叹了口气，往唱机里插了一张CD，然后按下开关。

    激昂的吉他声之后，是一个有点沙哑的男声，方无应发动了车，闪着光的三菱军车，如一头庞然大物，无声无息滑过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

    “希望你把我记住，你流浪的孩子，无论在何时何地我都想念着你，希望你能够知道，你对我的意义，无论在何时何地你就像我的生命……”

    歌声还在流淌，车窗外，现代都市流光溢彩，人头攒动……

    灿若梦幻。

    《附录》

    命运是个非常非常复杂的东西，嗯，它给我的概念像一张大网，严密地罩着你，你能改变的只是网的形状而已。接受，比挣扎更适合生存。

    又PS：不要问我那两个人是谁，因为，我也不知道嘿嘿~

    呃呃，对了还有那个谁，郁童鞋。我真不知道有多少K，我不会算那个，而且这文还未写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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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寻找大学生史云鹏

﻿史云鹏失踪的事情，终于还是进行公开调查了。

    整个情况是由雷钧做的介绍，凌涓在一旁沉默不语，所有与会人员都震惊了，因为在这儿没人不认识史云鹏。呆在局里年岁较久的那几个，也和这个孩子交往得更多，就拿方无应来说，他教过史云鹏打篮球，俩人打游戏的时候都是一个工会里的，小鹏一开始操作不太行，方无应就练了个巫师的小号，带着小鹏满地图跑……

    现在这孩子居然失踪于浩瀚历史长河中，这让方无应有严重的不真实感。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找。”雷钧吸了口气，“非常……复杂，因为他没有携带任何定位器，虽然年代大致勘察到了。”

    “什么年代？”苏虹问。

    “玄宗时期。”雷钧说，“其实从道理上讲也是这个时期，他要去找他的老师吴道子，也只会去吴道子生活的年代。”

    “是开元还是天宝呢？”小武又问，“而且也可能在唐肃宗年代，吴道子颇长寿。”

    “是天宝年间。”雷钧说，“确切地说，恰恰在安史之乱附近。”

    大家的脸上，显出迟疑的神色。

    如果是安史之乱以前，那是很好寻找的，世道安平，人民乐业，就算史云鹏跑去深山里找吴道子，那也能查找到踪迹。但安史之乱把整个国家搅得一团糟，上至天子下至黎民，流离失所成了家常便饭……

    方无应打破了沉默：“不管怎样都得去找。总不能就这么把小鹏一个人丢在唐朝。”

    雷钧点点头：“所以我想过了，这次得出动更多的人，全面搜查。”

    他看看在座的人：“苏虹和小武留守，小武你的伤还没好，这次卫彬也得参与行动。”

    方无应说：“这次既然人手比往常要多，那我们就可以兵分几路。小卫有能力单独行动对吧？”

    卫彬点头：“嗯，没问题。”

    “那就好，遇到乱兵就冲锋上阵。”方无应说，“不过这一次，我还是建议携带热兵器。上次我们使用热兵器的经验也算充足。”

    相比较之前的束手束脚，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确定，哪怕暂时参与到历史的即时战斗中，看来也是被允许的。

    当晚，全体人员加班讨论到深夜。

    没有一个人问过凌涓，你到底是怎么让孩子弄到密码穿越过去的？也没有问她这之前为什么不说。没有人问这种无聊而且伤人的问题，现在要面对的只有一个事实：日日相处的上司的孩子失踪了，得把他平安找回来。

    他们选定了一个时间点，这也是勘察结果中波动最大的一个点：公元756年夏。

    那年夏天长安失守，唐玄宗仓皇逃往蜀地。

    最初计划，是兵分两路，方无应和雷钧去长安，卫彬去追逃走的玄宗，那样或许能在刺探军情时发现端倪。方无应将控制组的人员分为两队，自己和雷钧带一队，另一队则交给卫彬指挥。

    这是控制组第一次交由一个实习生带领，但组员们没有谁提出异议，按照方无应的话，谁还会不服大名鼎鼎的战神呢？

    “那小子倒真是一副当仁不让的姿态。”方无应私下和雷钧说，他原本还以为卫彬会略微推辞一下。

    “故作姿态那就不是他了。”雷钧笑道，“这才是战神应有的样子。”

    “话说，交给别人我还真有点放不下，”方无应说，“不过既是交给他，我就不用挂心了。”

    雷钧拿过地图看了看：“虽然玄宗跑了，吴道子却可能还留在长安里画画，如果小鹏找到了他的话，有可能俩人都还被困在长安城里。”

    方无应撕开一包方便面，将热水机打开：“小鹏是知道历史发展的人，有没有可能先带着他师父逃出去？”

    “这也有可能。不过……”雷钧放下铅笔，揉揉眼窝，“安禄山攻破临潼之前，谁又会想到承平多年的长安城会遭劫？就算他说给吴道子听，人家信不信呢？”

    方无应想到回了德累斯顿的玛利亚。

    他默默盯着等待中的泡面，忽然说：“局长看上去，似乎很想和我们一起去。”

    “她哪儿去得了啊？”雷钧摇摇头，“心情虽然可以理解。”

    “这之前，她大概一直在寻找把儿子找回来的方法。”

    雷钧沉默了片刻，道：“局长已经决定辞职了。”

    方无应惊了一下！

    “这次的事她必须承担责任。”雷钧疲倦地说，“虽然我个人认为，现在来追究责任已经没有意义了，但上面好像还是责怪她的不察——今年若无事，她该进部里去的。好好的前途就这么毁了。她这跟头栽得太大。”

    “那……她若被解职，雷钧你不就副职转正了？”

    “又不是什么好事儿。”雷钧叹了口气，“不管怎样，局里无端少了个人。大家只有更累的份。”

    “也不过是恢复到卫彬来之前的程度。”方无应说着，看看局长办公室，“她回去了？”

    “下班就走了，不过好像有事儿——”

    “啥事儿？”

    “要和小鹏的爸爸见面呗，这事儿再瞒不住了。”

    方无应呆了呆：“……小鹏的爸爸我真没怎么打交道，他是哪单位的？”

    “嗯，你来得晚，他是审计局的。挺好一人，就是话少了点。”雷钧戳戳方无应的方便面，“哎，再泡就要烂了。”

    “哦哦！”方无应赶紧撕掉泡面的锡纸，“既然人挺好的，干嘛离婚？”

    “你问我，我问谁去？”雷钧瞪了他一眼，“别把我当八婆。”

    上了自己那套两居室的单元楼，凌涓已经看见窗户里透出的淡淡灯光。

    她犹豫了良久，还是掏出钥匙，打开门。玄关没有鞋，来人已经将它们收进鞋柜里了。

    他就是有这样的习惯，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即使是自己的家……确切地说，是已离婚多年的妻子的家。

    凌涓走上客厅，看见来人正从沙发上起身。她微微低下头，复又抬起眼睛来，她想努力笑一下，可怎么都笑不出来。

    史远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声来。

    凌涓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来，用手撑住额头。

    史远征犹豫了片刻，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胳膊：“……真没办法找回来么？”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倒有一种知天命的口吻，仿佛发生这样的坏事情，乃是他一早预料到的。

    凌涓面容呆滞，她微微摇头：“还不知道。但是明天控制组就出发，能不能找回来……谁也说不准。”

    “嗯，所以咱们在这儿瞎操心，一个劲儿担心坏结果是一点用都没有的。”史远征说。

    “……你难道不怪我？”凌涓抬起头，“儿子是在我手里弄丢的。”

    “怪你，有用么？”史远征轻轻叹了口气，“该发生的总会发生，躲也躲不过去——”

    “你太悲观了。”凌涓摇摇头，“连带着我也跟着悲观起来了。简直还不如你朝我发通火呢。”

    “这好像不叫悲观？该叫宿命论吧。”史远征微微一笑，“喂，人家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谁叫你嫁了个宿命论的私盐贩子？”

    凌涓放下手，怔怔看着他，忽然轻声说：“你还恨梁所长？”

    “怎会。”史远征摇摇头，“我可从来没有恨过他。”

    “哪怕当年他那么反对我们在一起？”

    “那也是出于他的考虑……”

    “他的考虑？那我的考虑呢？就不算数了？”

    “也许梁所长没说错，你真不该和我在一块儿的。现在想来，会发生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也许就是老天对我们在一起的惩罚。”

    “惩罚你我就罢了，为什么要惩罚小鹏？”凌涓有点要动怒的倾向。

    “父债子偿？我虽侥幸没能死在唐朝，你看，孩子却代替我回去了那个年代。”

    那年，史远征的个人资料上写的是45岁，但无论是谁都看不出他有这个年龄。他的样貌依然保持着十分微妙的年轻态，眼神犀利，身材匀称，说他只有三十出头也会有人相信。

    “我就是不信这个。也因为所长说过那种话，我始终都不能完全原谅他……”

    “你是他最得宠的弟子，天赋又最高，结果却和首例试验品结了婚，他会气急败坏也理所当然……”

    “谁说你是试验品？！”凌涓忽然打断他的话，“你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没有谁拿你当过试验品。”

    “那或许，是我自己内心的感觉吧。”史远征温和地笑了笑，“我常常揣测梁所长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标准挑选目标，他是要全力打造一个短命皇帝俱乐部么？”

    “别这么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方无应还有小武都是同类。”史远征的语调没有丝毫波动，“维持着这诡异的年轻，甚至不知什么时候会来个彻底的爆发和结束……”

    凌涓忽然捂住了脸。

    “我可真期望自己能像别人那样正常老化，腿脚都不灵便，但那样我就可以一直陪着你了……”

    “……”

    “喂，小涓，等我快死的时候，你就别再躲着我了好么？就算那时候你真的很——”史远征说着，声音忽然变得轻微，“……很苍老，可我不介意的。虽然这话我说过无数遍，也许等我死的时候，样子也会变得十分吓人，说不定会恐惧得都不敢让你瞧见——可你一定要来见我，如果小鹏能回来那最好，如果不能，就你一个也好，我真害怕再次孤零零的死去……”

    然后，听丈夫这么低声絮叨，凌涓就哭了。

    走的那天早上，人员是分批出发的，雷钧和方无应先动身，小卫他们后动身，因为要去的地方并不一样，定位所需的时间也不同。

    苏虹怕他们饿着，早早去食堂给大家买了早餐，她是留守人员，又有小武帮忙，比起雷钧他们来说工作过于轻省，这让苏虹有些不安。这次不是纯粹的工作任务，大家从心底里都想给凌涓多少帮上点忙。

    “目标地点是哪里？”她问。

    “大明宫。”雷钧咬着油饼，“先到那儿去看看。”

    “……不剩什么了吧？人都逃走了。”

    “恐怕是不剩什么人了，玄宗带了一部分，带不了的就自己长腿跑，留那儿的只剩了死心眼。”

    方无应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现在就寄希望于吴道子是死心眼。大明宫搜不着他的踪迹，就上长安城里找，不过恐怕见着死人会比活人多。”

    苏虹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还是没说。

    雷钧明白她害怕，摆摆手：“甭想了，反正你也不用去。乱世年代，能少去一次是一次，汶川那种地方都不提倡志愿者长期呆。”

    “长安有汶川那么惨？”方无应瞪了雷钧一眼，“这怎么比的？”

    “纵向看比汶川惨，遭劫多少次了都。”雷钧挺真诚地说。

    看来他忘了，其中一次遭劫就是眼前这人干的。

    方无应低头大口喝豆浆。

    苏虹忽然说：“有个事儿，想求你们……”

    这话一说，大家都抬起头来了，他们很少听见苏虹以这么郑重的口吻说话。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就是，呃，方队长带回来的那块唐织锦。”苏虹有点不好意思，“你们这趟过去要是能再见着，就替我留心一下它是哪儿来的。”

    大家面面相觑。

    “苏虹，你对那织锦还是有心结？”雷钧问。

    “苏姐是觉得哪里不对？”小于问，“织锦有什么问题？”

    “不不，不是织锦的问题，”苏虹赶紧说，她显得惴惴不安，“是我自己……这两天挺奇怪，总梦见那块织锦，呃……我也就这么一说，你们能见着当然好，见不着也没啥。”

    方无应看看雷钧，他放下油条：“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苏虹，觉得有不对头的地方？”

    “我说不清啊……”苏虹也茫然，“要能说清楚就好了，就是做梦……”

    “就梦见那块织锦？”

    “还有人。”苏虹迟疑地说，“有人受了伤，我看见血溅在那织锦上……”

    “污点的确是血。”雷钧点头，“你原本就知道的。”

    “可这不是我脑补出来的！”苏虹有点生气，“污点还没检验出来我就梦见它是血了。”

    “还有什么？”方无应继续追问，他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不说了！”苏虹似乎真生气了，“再说就更是脑补了！”

    雷钧和方无应对视一眼，他有点诧异，没想到一句话就把苏虹惹怒了，她向来都不是这么易怒的人。

    小杨赶紧打圆场：“没问题！如果再看见那块织锦，我就用仪器拍摄下来好了。”

    苏虹再没说话，像是把很多难以言表的事情埋在了心底。

    作者ps：上推荐了~转圈ing，感谢编辑，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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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另一个苏虹

﻿第八十六章另一个苏虹

    关上转换室的门，雷钧忽然小声问：“她今天怎么了？”

    “谁？”方无应看了他一眼，“苏虹啊？”

    “还是我说错了哪句话得罪她了？”

    “不是你的问题。”方无应摇摇头，“她自己有事儿，不肯和我们说。”

    “可她能有什么事儿……”

    雷钧的话没说完就停了，因为振荡已经开始了。

    白雾散去。

    空气里，湿湿的气息。有隐约微光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片浩瀚广大的宫苑。晨曦中，崇楼峨殿延绵不绝，逐渐在清晨微光中显露出它们的身姿。宫垣内长满了萋萋芳草，沿着垣壁是御沟的淙淙流水，茂盛树丛隔开了几处庞大建筑，然而此地只有鸟鸣，却无人声。

    这里，是大明宫。

    做了个手势，方无应示意大家放轻脚步，他们此刻已经身处大唐最中心地带，大明宫的内苑。

    没有人说话。

    然而走了许久，他们都没有见到灯火，此刻天色都还没大亮。

    方无应停了下来，四处看了看。

    “队长，”李建国小声说，“宫里的人差不多都逃光了吧？”

    “很有可能。”方无应沉声道，“再如何的深宫，也不该这么宁静——先去含元殿。”

    “队长，有灯火！”

    小杨的声音提醒了方无应，他扬起头，往远处眺了眺。

    的确，东北方向的一处宫苑里，有一小片莹莹星火。

    “去那儿瞧瞧。”

    又走了一阵，他们来到灯火闪烁的地方。

    那是一座小楼别苑，灯光是从二楼射出来的，从窗上投影可以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姿……

    “怎么会还有宫人留在这里？”小于有点诧异，“时间弄错了？”

    雷钧蹲下身，取出仪器看了看：“没错。公元756年7月份，玄宗早就跑了。”

    “胡人也快闯进宫来了。”方无应仰脸看了看那窗前的身影，不知为何他觉得那影子有些眼熟。

    “队长，要不要上去看看？”小杨问。

    “有意义么？”雷钧看看他。

    “也许能问到个什么。”小杨说，“整个大明宫说不定就剩下这几个宫人了，找她们打探打探吴道子的下落，就算有传闻也好啊。”

    方无应点点头：“上去看看，不要惊吓了人家，若能问点情况出来就最好。”

    大家轻手轻脚，依次上了小楼。那楼梯是木质的，他们尽量不让木板发出过大的声响。上了楼，走过有些陈旧的、绘彩几近剥落的回廊，小杨忽然停住，他伸手指了指楼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楼下宫苑内。

    那是一大片浩瀚如海的梅树。

    此时是夏季，无花可开，但面前，无数株栽种修剪整齐的梅树，仍然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若是冬季，此地定成一片香雪海。

    “……莫非是？”

    小杨的声音极低，方无应做了个“嘘”的手势。

    不再有人说话，但大家互视的目光里，泛起了同一个讯号。

    来到灯火亮着的西阁间，他们停在了那扇门前。

    方无应看了他们一眼，他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那扇门……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那是一间很明显的寝房，因为，有一个梳挽着高高发髻的女子，正对着窗前一面清冷光华的铜镜，描画眉毛。

    屋角，一尊涂金鹊尾香炉正吐着袅袅的烟。

    那女子身上穿件圆领红罗短襦，襦下系着一条散窠花春水绿罗裙，肩胸之际围垂着一条银泥轻容纱帔子，锦裾在腰上收束……

    透过镜面，他们都能瞧见女子的额心，贴着一朵翠地红花的翠钿，此时，女子正在描一对凤眉，看得出来，她想极力把那凤眉描得更宽，更长，好像那才是天底下最最要紧的一等事情。

    女子对身后这一群人，竟视而不见！

    大家不约而同愣了一下，雷钧看看方无应，他轻咳了一声，似乎是在给那女子提醒。

    良久，女子才慢慢放下笔，端详了镜子里的自己一会儿，伸手拿过妆奁畔的錾花银粉盒。

    “……是安将军的部下么？”

    女子轻启朱唇，平平淡淡吐出这么一句。

    所有的人，浑身震了一下！

    这声音太熟悉，熟悉得让他们全体打了个寒战！

    没有听见回音，女子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苏虹的脸。

    巨大的恐慌袭击了每一个人！

    小杨甚至开始哆嗦！他握紧了手里的刀，像断了气一样开口：“……队、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回答，事实上连方无应自身，也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苏虹？怎……怎么是你？！”雷钧的声音古怪得不像话，“你怎么会在这儿？！”

    然而很显然，面前这个“苏虹”并不能听懂他的现代语言，看他们几个神色不对，“苏虹”的脸上这才露出惊惶的神色，她站起身，往后仓促退了两步，一把抓过旁边的剪子！

    方无应顿时醒悟！

    “不！别动！”他喊道，“我们不会伤你！”

    方无应这句话提醒了大家，几个人纷纷后退！

    “……你们究竟是何人？！”

    没人能回答她！

    “苏虹”盯着他们，手里的剪子并未放下，她的声音里有些发颤，“你们……难道不是安禄山的部下？！”

    盯了她好半天，雷钧颓然摇摇头，转向方无应：“……她不是苏虹。”

    “不可能。她就是苏姐。”小于喘了一大口气，“腮上的黑痣都是一样的！”

    “真不是她。”李建国也摇头，“逻辑上说不通，二十分钟之前她还在办公室里……”

    “真的是她！”小杨有点紧张，“我敢肯定！连声音都是一样的！”

    “不是她。”何勇斩钉截铁地说，“如果是她，苏姐会不认识我们？”

    “如果是另一个苏虹，大概就不认识我们了。”方无应声音凉凉地说。

    全体目光转向了他！

    “另一个苏虹？”雷钧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方无应不理他，他将刀放回刀鞘，上前冲着那个“苏虹”行了一礼，用唐代长安语言，道：“娘娘。不知娘娘在此，卑职惊了尊驾，还望娘娘海涵。”

    其余人，都被他这一下弄糊涂了！

    “苏虹”抓着剪刀的手并未放下，但目光中的惊恐，稍稍有点平复。

    “……你们究竟是何人？”她又问，“为何闯入此地？”

    “我们是太子部下，太子担心宫里还留着人，特意遣属下几个回来探看。”方无应抬出太子李亨的名号，多少是为了宽慰对方的心。

    听说是太子的人，那个“苏虹”握着剪刀的手放下来了，她松了口气的样子：“看几位也不像胡人，真是太子的部下？原来不是陛下他……”

    她说着，美目流盼，忽然泪光一闪。

    眼看着方无应和这个“苏虹”好像演戏一样你来我往，那几个都有点着急了。

    “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建国低声问，“她真不是苏虹？！”

    “很显然不是。”方无应摇摇头，“这神色绝不是装出来的——还不明白么？你们？”

    “……”

    方无应沉默了片刻，转过头对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和我一样，苏虹是古人。”

    这是所有人都试图回避的最后答案，但现在却被方无应一句话给无情戳穿。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尴尬。

    “老天，这么说苏虹真的是个‘花精’。”李建国说。

    “花精？”小于一愣。

    “不是赫赫有名的梅精么？”李建国叹了口气，“队长你又一语成谶了，这都第几回了？难怪大队长以前总叫你开玩笑要小心。”

    “……但苏姐自己还不知道。”小杨忽然小声说，“她甚至自己都还不知道……”

    “然而我们提前知道了，我们就有保护她的义务。”方无应沉声说，他的情绪恢复得最快。

    “可是队长，我们怎么保护她？难道要带她回现代去？”

    “决不可以！”雷钧打断小杨的话，“把她带回去，办公室里的苏虹就会消失！”

    “对，而且很可能会引起现代的紊乱。”方无应说，“这个苏虹只能留在这儿，等待……很可能得等待梁所长来救她。”

    这些人兀自在用现代语言商量情形，听不懂他们说话的那个“苏虹”，又渐渐显出惊恐的神色。

    “你们……真是太子手下？”

    她这一出声，商量着的人立即停了下来。

    李建国苦笑，低声道：“现在怎么办？人没找到，又多了个要保护的……”

    “没法，胡人马上就要攻进来了，我们不能守在此处。”

    方无应仰头看看窗外，那是夏季，一大片蕴含着雷雨和电火的阴云已飘出山岫，正无言覆满整个天穹，很快雷霆霹雳，雨漫山洪就将到来。

    但很快，他们又听见了一种别有不同的声响，那是纷乱的脚步和高声呐喊！

    小于探头往苑内看了看，大叫“糟糕！”

    “乱兵进来了！”

    所有人立即拿出兵刃，谁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展开战斗！

    《附录》

    其实，严肃的史书上没有梅妃这个人，玄宗的嫔妃记录也没有她，是在宋之后，才在佚名作者的《梅妃传》里出现了这个人物。这比较好理解，梅妃各方面的形象甚至包括她最后的死，都更符合宋人的审美和道德观而非唐朝。因此在鲁迅先生以及郑振铎先生的考据里，都认为梅妃是不存在的。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咱先不管，为了写小说，就姑且听信“假语村言”吧，之所以选择这个人物，是因为她的经历比较适合这篇小说的多处情节安排，不光前面，还有很后面的地方。

    （我还以为很好猜，擦汗笑，之前其实有好多暗示，比如她的住宅小区名称，慕容姐弟对她“植物精怪”化身的取笑，她对后宫失宠遭弃女性的过度关心……呃，可能是我草蛇灰线到BT的地步了，也可能大家不会猜到虚构人物身上，惭愧蠕走OTL再蠕动回来：放心，其他的都是板上钉钉的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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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带着梅妃一块儿逃难

﻿……第一个闯进来的乱兵，被李建国一刀砍倒。他没死，一脸惨状歪在一旁、勾鼻卷发的模样分明是个胡人。

    “队长？！”小杨看着那个倒地的胡人，惊惶不已！

    “愣着干嘛？！杀！”

    方无应的话音还未落，雷钧抬手一刀，某个妄图往里冲的乱兵就被他一刀撂倒在地，若不是雷钧阻止及时，那乱兵手中挥舞的刀锋，差点就伤到了那个“苏虹”！

    再没人犹豫了，狭小的寝房内，一场殊死拼杀就此展开。

    “退后！退后！”方无应冲着那个苏虹喊，这情景是如此熟悉，让他不由联想到那次在十六国的经历。

    然而眼下这个“苏虹”却让人大失所望！别说往里面逃，她根本就动不了，除了抱着只镶金边的檀盒，呆若木鸡杵在那儿，她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一名胡兵冲到“苏虹”跟前，作势要抢夺她怀中的檀盒！虽然被抓住了檀盒一角，但她怎么都不肯放手！俩人拉扯了几秒，檀盒“咣当”倒地，里面跌出一块金色织物！

    胡人要去抢夺那织物，何勇见势，一刀放倒那胡兵，“苏虹”顿时脱力，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她一把抓过那块东西！

    乱兵不断涌入，方无应心下焦急，他知道一味拼杀解决不了办法，后面还有马蜂似的无数胡人，须用个办法把乱兵吓走……

    他这一走神，与之拼杀的那个乱兵瞅着机会，手中长刀一转，竟向着发呆的“苏虹”刺去！

    方无应大惊，顾不得危险，高高跃起去阻拦！

    那一刀，硬生生砍在方无应的肩头！

    饶是他穿着厚重铠甲，血仍溅了那个“苏虹”一身！

    “队长！……”

    夹杂着女性的尖叫，两柄刀一同插入那胡人的后心！

    小于和何勇拔出刀，赶紧奔到方无应跟前：“……队长？！”

    “没事，”方无应的脸色有点发白，他后退两步，抬手抹了一下肩头的血，“去看看苏虹……”

    何勇上前扶起“苏虹”，她浑身抖做一团，却如护着珍宝一样护着手中的织物，“血……”

    果然，刚才方无应伤口溅出的血，已经蹭上了那块布。

    但是谁也顾不得她了，见乱兵有减少的趋势，方无应冲小于低喊：“快！喷火枪！”

    顾不上寝房狭小，四周又均是易燃物，小于飞速解下背包，拿出军用喷火枪，冲着门外还想涌入的乱兵放了一枪，霎时间，燃烧飞腾的火焰，忽地吞噬了他们面前的空气！

    “着火了！怪物！喷火的怪物！……”

    挂在门上的小火苗还未熄灭，乱兵们连滚带爬跌下小楼，夹杂着惊恐的惨叫，他们渐渐逃远……

    拼杀暂止，扑灭了残留的火焰，所有人都陷入到喘息的沉默中。

    在这沉默中，他们分明听见了一个女人低低的啜泣。

    “不能留在这里了。”雷钧打破沉默，他的脸上，身上都挂着血迹，那是乱兵的血。

    “乱兵还会来的。”李建国也说，他看看蜷缩在墙角，捧着那块被污的织物哭泣的“苏虹”，皱了皱眉头。

    “我和李队副先去外面阻止闯入的胡人。”雷钧说，“方队长，你受了伤，暂留此处。这个苏虹……她得有人帮忙看着。”

    “叫我看着她？！”方无应有点焦急。

    “不管怎样，我们不能丢她一人在此——她若这时死了，办公室的苏虹也会消失。”

    雷钧的语气里有不由分说的坚决，方无应也没话好说了。

    李建国他们先出了寝房，往楼下走，雷钧在将出门时，转过身，又走到“苏虹”面前。

    “娘娘，卑职大胆问一句：名讳可是‘采萍’二字？”他突然问。

    方无应叹了口气。

    犹自落泪的“苏虹”扬起脸，莫名看着雷钧：“……是。”

    雷钧点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方无应犹豫片刻，喊住他：“……雷钧。”

    “嗯？”

    “你之前……杀过人？”

    雷钧停了停，没有回头：“……没有。”

    他说完，大步走出寝房。

    听见雷钧他们的脚步渐远，方无应这才支撑着站起身，他走到苏虹——如今仍是梅妃的女子面前，看看脸颊挂着泪珠、神情略有点呆滞的她，叹了口气。

    “娘娘，不要留在此处了。卑职带你另寻一处安全之所。”

    梅妃看看他，犹疑着，终于还是站起身：“……好。”

    ……带着梅妃，方无应离开寝房，出了小楼，他们沿着苔痕斑驳的旧花砖来到醴泉池边，又绕过几处楼阁，往更深的宫苑走去，那前面浓荫匝地，蝉声四合，往来一向寂寂少人。

    “……将军，贵姓？”梅妃在方无应身后，怯怯开口。

    “在下姓方。”方无应简略开口，“娘娘，在我等到来之前，你可曾见过什么异人？”

    “异人？没有。”

    方无应沉吟片刻，又道：“不管怎样，先寻个地方躲起来。”

    他心中有事。

    事情不关身后的梅妃，却是有关刚刚与乱兵拼杀时看见的那一幕……

    他亲眼看见，雷钧将刀锋刺向了第二个冲进来的乱兵。

    那绝不是一个没杀过人的新手所为。

    甚至可以说，那一刀，肯定出自一个把拼杀当作习惯的旧式武人之手。

    那不是拿热兵器的手，方无应见过雷钧使枪，轻机关，五四式手枪……他都见过，雷钧掌握了足够的技巧，但熟练度远远不如控制组的人员。

    原来那竟是拿惯了冷兵器的手，每一招，都暗藏致人死地的杀机。

    而且他杀人之后的冷静和镇定，也让方无应吃惊：在他过往的记忆力，雷钧从来没有杀过人，如他所言，他“应该”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对比小武，雷钧的反应太不正常。

    一个从没取过人性命的人，能够在杀人之后，毫无情绪波动？

    虽然之前多次合作，但和雷钧在一起，他们很少遇到过凶险的情况，上次十六国的旅行，原本是最可能接近危机的，但那次蕾蕾生病，雷钧的任务是由苏虹担当的——

    方无应停下来，回头看看身后的梅妃，她的怀中，仍然抱着那块织物。

    “娘娘，那是啥？”方无应眼神古怪盯着她。

    梅妃垂下眼帘，半晌，才道：“……是陛下赏赐的。”

    方无应深深看了她一眼：“……是李隆基给你的？”

    女子一愣，惊讶和怒气顿时浮现脸上：“大胆！怎敢直呼天家名讳？！”

    方无应耸耸肩，转身继续往前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对雷钧的疑惑，至于苏虹之前的人生，他实在提不起兴趣来。对方无应而言，梅妃和苏虹，根本就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然而身后的梅妃仍不停止谴责：“……太子治下，怎会有你这等狂徒？！”

    “狂徒也罢，疯子也好，娘娘，如今保护你的只剩我们了。”方无应有点不耐烦，“你家陛下圣神尊贵，可他带着他的胖丫头跑路了，人家心里一星半点儿都没想起你来……”

    他说到这儿，终于觉得后悔，转头一看，果然梅妃已经站住，她惨白着一张脸，浑身瑟瑟发抖，泪水夺眶而出！

    “行行我不说了。”方无应摆摆手，他暗想这次真该让小武来。这等怜香惜玉的屁事儿，那家伙肯定干得比自己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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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方无应的失算

﻿他们找到了一处半废的宫殿。

    “也不知道这儿能藏多久。”方无应看看梁上厚厚的尘埃，“不管怎么说，这儿比你的宫苑安全点。”

    “可这……这里是冷宫。”梅妃迟疑地看看四周，这里的确是冷宫，人都逃得差不多了，窗棂半破，蛛网罩着门廊，断椅和破旧的垂帘把气氛烘托得更加凄凉。

    “你呆的那上阳宫就不算冷宫了？青苔长了一地。”

    方无应这一句话，像把尖刀插入梅妃的心。她的脸上泛起一层青色。

    方无应看了她一眼，随便扫出一块地方：“就在这儿呆着吧，乱军暂时还不会闯到此处。”

    他不再去看梅妃表情，只顾着查看自己左肩上的伤口，疼痛已经不那么厉害了，但他左边半条臂膀，盔甲上，全都是血迹……

    “我欠你那一刀，这算是还上了，咱俩扯平。”他低声嘟囔，看看手上的血，咧咧嘴。

    “什么？”梅妃瞪大眼睛奇怪地看他。

    方无应摇摇头，并不想解释。

    外面，暴雨终于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得守在此处多久，更不知当年的梁所长什么时候才能出现……方无应甚至有些害怕再遇到梁所长，若等会儿见了他，自己又该如何解释？

    自己……究竟是谁呢？

    在梁所长的心中，真正的自己还在十六国杀着人吧？

    方无应突然极度不自在起来，而眼前犹无所知的女子则让他更坐立不宁。

    “娘娘这般盛装，是想在临危之际殉了社稷么？”

    他突然出声，把原本陷入沉思的女子吓了一跳。

    “本宫……”

    梅妃嗫嚅了一声，却没把话说完。

    方无应看她怀中的织物，忽然心里一动！

    “娘娘，那东西，能给我看看么？”

    梅妃的目光里露出一分胆怯，她又把那块织物往怀里缩了缩。

    方无应突然心生不耐，他干脆伸手一把夺过那块织品！

    “还给我！把它还给我！……”

    梅妃开始哭泣尖叫，方无应却置若罔闻。

    “就知道是这玩意儿！”他开始冷笑，一手拎起那副织锦。

    果然，正是那幅遍地金五彩牡丹织锦！

    梅妃像疯了似的扑过去，一把夺过那织锦！

    “打脊的贱人！没人伦的奴坯！”梅妃面色青白，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双手一面紧紧护着那织锦，“……该叫人活剥你的皮！”

    “哦，娘娘怎地这般辱骂我？李家的儿郎子真就好上了天？”方无应并未动怒，他用的是最街市粗俗的唐代口语，“娘娘，刚才你的性命可是吾等舍身救的……”

    “谁叫你们相救？！贱畜！污了天家赏赐之物，该下阿鼻地狱！”

    梅妃疯虎一般的表情，是方无应从未见过的，他微微点头：“你生起气来，才有了点从前的模样，我宁可看你生气的样子，更美一些——别哀哀怨怨的，像个盘荼鬼。”

    听方无应拿她比佛经中的丑陋恶鬼，梅妃更加愤怒，她索性抓起织锦，站起身就往外走。

    “要去哪儿？！”方无应跳起来，“外面都是乱兵！跑出去送死么！”

    “送死也不留在这里！”梅妃柳眉倒竖，满脸泪痕，怒气冲冲，“和你这怨鬼死在一处，不如死在胡人刀下！”

    “罢了罢了，老实呆着吧！”方无应横刀拦住她，“命是你自己的，你不惜命，谁还能帮你？”

    被他那柄带血的刀给威胁，梅妃只得后退了一步，她的手里仍然死死抓着那织锦。

    方无应放下刀，目光凝在那织锦上：“……你还真是个长情的人。”

    梅妃瞪着他！

    “他恣情欢愉，把杨家兄妹带着鸡犬升天的时候，何尝想过你一点？你这辈子最好的时候，最宝贵的青春，全浪费在他身上……可他负了你，置你的生死于不顾，你居然还打算为他守贞，把他赏赐给你的这点陈年旧玩意儿当性命……”

    “贱坯！满嘴胡吣些什么？！”

    方无应的语气平缓无波，好像仅仅是陈述一个事实：“你明明已经拒了他赏赐的一斛珍珠，对么？当日拒赏的勇气去了哪里？这织锦莫非是当年得宠时的凭证？如今他是冷落了你，承认就是。”

    “……”

    “是你舍命救了我阿姊，还劝我阿姊：‘干什么要为别人而死？’你不知道她为了这话，心里有多感激你，现在我把这句话原样还给你。”

    “你家阿姊？”梅妃突然迟疑，“我……我不曾见过你，更不曾认识你家姊姊。”

    方无应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哦，是我一时忘形，你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既是对着这样一个木头脑瓜的你，我吐露再多爱慕之词也是白搭。”

    听他话里有话，梅妃粉白的脸，泛起一丝红晕，她正要出声喝叱，方无应神色一变！

    “有人来了！”他拽了一下梅妃的胳膊，“很多人！快！藏起来！”

    被他唬着了，梅妃顾不得恼怒，跟着他飞奔进深宫。

    “这儿有暗阁！”方无应眼尖，看见了拐角处高大的雕花暗阁，他一把将梅妃推了进去，“钻进去！快点！”

    顾不得暗阁年久灰多，俩人低头猫腰钻了进去，方无应伸手将半垂的竹帘往前拉了拉，这下遮蔽他们的阴影更重，外界很难看见里面的人影。

    “……不要出声。”方无应用最低的声音说，“他们搜不到人自然会离开，否则咱俩都没命。”

    然后，他就听见梅妃惴惴道：“将军为何要冒险救我？”

    “刚才不是说了么？”方无应低笑了一下，“卑职生了犯上之心，暗中倾慕娘娘实已多年……”

    他听不见梅妃的声音。

    琢磨着玩笑是不是开得太过头了，方无应忽然听见一阵压抑的低泣。

    “怎么了？”他有点慌。

    “……为何不带我走？”梅妃的声音带着哭腔，“陛下为何不肯带我走呢？却要留我在此处受辱。”

    方无应沉默，良久，才道：“就算跟着李氏子，也不会有好结果。你等着吧，胖丫头比你死得惨呢。”

    他感觉黑暗中，梅妃一惊！

    “杨妃死了？！”

    方无应沉默。

    “她怎么会死的？！”梅妃万分惊讶，“莫不是赶上了乱兵？天啊……”

    “她死了你不高兴？”方无应哼了一声，“不是她，你能在那鬼地方呆十年么？”

    他这么一说，梅妃忽然沉默了。

    “……那不关她的事。”

    “你失宠，不关她的事？”方无应讽刺地看了她一眼，“那关谁的事？你不恨她？”

    梅妃的眼帘垂下了。半晌，才道：“我再怎么恨她，她也不该丧命。”

    “我的天！”

    “再说……再说如今人都死了，而且她还那么年轻……她怎么会死的呢？”

    “得得，又来了。”方无应叹了口气，“这方面你倒是一点儿没改，善得简直没了原则——哼，和俺正好相反，咱俩就是奥利奥黑白配，真他妈登对。”

    完全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梅妃沉默良久，才说：“十年，是够久的。”

    “什么？”

    “有什么事情是十年时间都想不明白的呢？”她忽然轻声说，“还有什么，是独自呆了十年，还不肯放手的呢？”

    方无应看看她，伸手指指她怀里的织锦：“这个，你就不肯放手。坏的倒是容易放手，好的就难了。”

    梅妃的神色有几分凄然，她正想说点什么，方无应忽然伸手掩住她的口：“……来了！”

    从外面的暴风疾雨里，他们渐渐能分辨出靴子纷乱踏地之声，似乎是有一大群人闯了进来！

    他们嘈杂的胡语，方无应听了个七七八八，这群人绝大多数是突厥人，全都有兵器，他们在寻找那个“吐火人”，方无应明白，他们在找小于那柄军用喷火枪，至少这说明雷钧他们还没落入这群乱兵之手。

    四散的搜查，砸碎东西的响声此起彼伏，方无应挨着梅妃，他能感觉那女子浑身在发抖！

    她还是害怕的，他突然想，虽然做好了以死相拼的准备，可真到了兵刃之下，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搜查未果，乱兵们略停了停，方无应侧耳仔细听，却听见了不详的声音：劈开木料的巨响！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秒之后，迅速反应过来：他们要烧掉这座宫殿！

    果不其然，空气中出现了焦糊的气味，有“哔哔剥剥”的轻响传来，烟雾越来越浓，呛得梅妃忍不住一阵轻咳。

    方无应想去捂住她的嘴，但已经晚了，女性的咳嗽声引起了纵火者的注意，一阵脚步声往他们藏身处扑过来！

    已经没有办法再躲藏了，方无应索性跳出躲避的屏障！

    浓烟里突然窜出一个人，乱兵们被吓了一跳！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几柄胡刀齐齐冲着方无应刺过去！

    ……在砍倒第三个乱兵时，方无应暗暗焦急起来：胡人像蜜蜂一样不断涌入，他一个人再如何强大，也难敌这么多人的围攻。

    另外，他心中，还有一个难以言明的疑惑：这样的杀戮，真的可以么？再这样胡乱砍杀下去，自己……和从前的慕容冲又有什么区别？

    不可否认，做特种兵也是要取人性命的，几年前，他曾和小杨李建国在中缅边境伏击过毒贩。

    那才是一群真正丧心病狂的家伙，他们专为缅北大毒枭护送毒品，从秘密通道进入中国云南边境，缅北许多民族长期靠种植罂粟为生，地方民族武装也有“以毒养军，以军护毒”的传统，所使用的雇佣军里，不乏从中国国内逃出去的重犯……

    可是，唐朝乱兵和现代毒贩，这，有的比么？若让梁所长看见……

    心里存了这样的疑惑，挥刀的动作也受了影响，恰在这时，方无应听见了一声女性的尖叫！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梅妃，被一名乱兵抓着衣襟胡乱拖了出来！

    她的脖颈上架着雪亮的刀！

    “将军！方将军！……”

    “放开她！”方无应急了，挥刀又砍倒了几个胡人。

    看他来势汹汹，乱兵们也胆寒了，过了十几招之后他们愈发认定此人难对付，于是索性更加逼紧了手中的人质，不肯放下刀。

    梅妃连哭带喊，发髻也散乱得不成样子，然而方无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乱兵拖着她，一步步后退，最终退出了大殿。

    “放火！烧死他！……”

    作者ps：这两个章节连接比较紧密，索性一起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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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被俘

﻿……从火势急剧蔓延的冷宫里奋力逃出来，方无应又添了两处烧伤。他皱皱眉，无可奈何地看看身上尚且流血的伤口，他的头上脸上，都被烟熏得黢黑，整个人狼狈不堪。

    “妈的，简直一团糟！”

    他咒骂着，慢慢找到一个僻静之所，按开通讯器。

    过了很久，那边才传来雷钧的声音：“方队长？”

    “我还在大明宫。”他简洁地说，“你们在哪里？”

    “我们已经出宫，接近了李亨的一队人马。”雷钧的声音夹杂着频道杂音，“我们想去试探看看，最好能取得他们的信任——苏虹怎样？”

    “丢了。”

    “啊？！”

    方无应换了个姿势，让手上的臂膀不那么疼痛：“她被乱兵掳去了，我没保护好她。”

    “……”

    “今晚我去救她。”方无应说，“我这就去探察乱兵的营地。”

    “你自己怎么样？还好么？”

    “受了点伤。”方无应顿了一下，“他们想烧死我，不过没得逞。”

    “……你还是不要贸然行动吧，我们会合之后再想办法。”

    “不行。”方无应断然拒绝，“她是在我手上丢的，理当由我去找回来——况且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危险……”

    他的话没有说完，大家都知道一个女性落到胡人手里，会遭受何等危险。

    “探听到小卫的下落没？”他又问。

    “嗯，也在李亨这边。”

    “那你们先会合。”方无应说，“我救出苏虹就去找你们。”

    “好吧，你自己要小心。”

    关掉通讯器，方无应索性脱掉了铠甲，厚重的金属背负在身上，反而使他受伤后的身体更不方便行动。

    他一直就不习惯穿铠甲，从慕容冲时代就是如此，他热爱方便与快捷，那些都是铠甲的死敌，为这不喜欢穿铠甲的坏习惯，早年训练期间，苻坚曾训斥过他不止一次，在苻坚看来上阵不穿铠甲那就等于是去送死。

    不过今次是去救人，方无应想，偷偷溜进大营，把人救出来就走，这并不需要多大的防护。

    暴雨停住，天色慢慢擦黑，方无应终于找到了宫外，这一处突厥人的大营。

    他藏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

    来往的胡人说的都是突厥语，有的身负辎重，有的背着水桶，还有的抱着从宫内掠夺的财物。间或，他也能听见女性的啼哭声……

    突厥语是他们平时训练中，较少接触的一种语言，是以方无应只能听懂不多的一部分，虽然他也出身于北方游牧民族，但两者语言系统并不接近，盛唐时期游牧民族那种独有的含混低沉的后舌音，在方无应听起来活像难以分辨的非洲绕口令。

    不管怎么说，先探进营地再看吧。

    叛军大营。

    厚厚的云层从西边压过来，天光有点黯淡。滚滚雷声从遥远天际传来，紫色的闪电时不时撕裂铅色天空，像是被凶残的皮鞭所抽打出的伤痕……

    几个军阶较高的突厥将领立在大营外，他们远远望着前方，灰色的荒原上，一群骑着马的士兵，手中持着马鞭，动作飞腾，回旋，马蹄和皮鞭扬起的尘土几乎幅盖半空，他们胯下的战马扬着头，恢恢嘶鸣……

    其中一匹马的身后，拖着一个人。

    那人被一条长长的绳索绑着双手，无法挣扎，绳索另一头套在马身上，马匹往前飞奔，人则被拖得跌在地上，颠簸不停。只要他有起身的动作，十几条马鞭就兜头兜脸打过去……

    那人就这样被马匹拽着在地上拖拽翻滚，偶尔还会被马蹄踩踏，此时已然遍体鳞伤。

    目视着这一切，其中一名将领忽然说：“可以了吧？”

    另一个也点点头：“少将军吩咐不要弄死了，这应该差不多了。”

    “说来，少将军真神算，他怎知昨晚会有人来劫营？又怎知道劫营之人竟会如此难对付，以至于要把各大营的顶级高手提前调遣来预备着？”

    听他这么一问，那一个笑起来，他摸摸胡子：“少将军一向料事如神，大人不知么？当年还是少将军力主在范阳起兵，随安将军一同举兵清君侧——”

    话音未落，那套着人的骏马飞奔至大营前，马上士兵下来，走到马匹身后，被拖拽的人似乎已经昏迷，他用靴子尖狠狠踢了那人几下，见毫无反应，遂转头向营外那几个将领道：“启禀大人，这家伙晕过去了。”

    “拖进来，拿凉水浇一浇。虽然已经下了重分量的毒，但千万别掉以轻心，此人可厉害得紧，听说怎么都毒不死的。”其中一人说完，转身入大营，“我去通知少将军。”

    眼前一片白雾。

    方无应想睁开眼睛，但他怎么都无法办到。他想发出声音，但却听不见喉咙里发出任何声音。

    他浑身剧痛。

    ……似乎皮肤的每一寸都豁开了口，那些细小的血口就好像被刀片给刮过，每一寸皮肤都疼，头是要裂开了似的涨，每一根骨头都好像被折断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被人如此折磨过。疼痛从骨髓里一点点渗出，就像一把把凌厉的刀，刃上沙沙刮着他的血肉。

    而就在这让他几欲昏死过去的彻骨疼痛中，方无应却依稀听见，有人在哼唱一首歌：

    Omotherdear,I‘msuchafreak,Amutantman,awomanunderneath,WhywasIbornatall?

    （哦，亲爱的母亲，我是如此怪诞。畸变的男子，底层的女人，究竟为什么要生下我？）

    ……是谁在唱歌？

    调子真熟悉，方无应忽然想，他听过这首歌，是的，而且听过很多遍……对了想起来了，这是菅野洋子的CD，《攻壳机动队》的插曲，是他最钟爱的一张唱碟，以前去日本旅游时买的，熟悉的男子低吟曾在他耳畔萦绕很久。

    这张碟片明明已经找不到很久了，难道说，并没有丢？

    那么，他是在自己家里了？是谁在放唱片？

    ……还是，在他身边唱这首歌？

    方无应的脑子混乱不堪，许多记忆接连不断涌入他的脑海：黑暗中他摸进乱军军营，结果误入陷阱，几十个持刀的突厥人鬼魅般冒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不，不太对劲……他不是在家里，他不是在现代社会，他明明还在唐朝！

    唐——朝！

    英文歌还在持续的低唱，方无应只觉得脑子混乱到极点！

    他猛然睁开眼睛！

    歌声停住。有温和平稳的男子声音在方无应耳畔响起：“……你醒了？方队长。”

    那是普通话。

    映入方无应眼帘的，是高高的帐顶。他微微转了转眼睛，旋即看见了兵士身上的铠甲，闪着冰冷刺目的光芒。

    “……这是……哪儿？”他听见自己的喉咙，涌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错乱。

    有轻轻的笑声。

    “这里是叛军大营，方队长，你被我设计捉住啦。”

    声音温柔可爱，好像在开玩笑，方无应费力把近乎涣散的目光，集中在了身边这个说话的男子脸上。

    于是，在透过军帐缝隙射进来的昏暗天光里，他瞠目结舌地盯着说话人的脸！

    “……小鹏？！”

    一时间，方无应以为自己坠入梦中！

    他想起身抓住那人，以证明自己不是在看一个幻影！但刚一用力，剧痛就弥漫全身！

    方无应重新跌回到棉布里。

    “方队长，你的伤还没好。”对方的表情很关切，“这样子可不能太用力。”

    方无应好像听不见他的说话，他只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你真是小鹏？！你是史云鹏？！”

    面前的少年，年轻却历经风霜的脸上，泛起一个温和的笑意。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用力说完这两句话，方无应只觉得头晕目眩，他止不住喘息，身体也缩成了一团。

    “唉，叫你不要太用力……”少年人似乎有点为难，“伤药已经涂过了，骨头也不知断了几根，现在你只能静养——”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臂却叫方无应一把抓住！

    “……苏虹，”他喘了口气，“她是不是在你这里？！”

    被他抓住的人，用一种奇妙的目光望着他，他脸上的表情，怪异难言。

    “如果你说是梅妃，她的确在我手里。”他忽然，笑了笑，“可我不会承认她是我苏姐姐。”

    “……”

    方无应的目光，像是要穿透面前之人的心，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小鹏！”

    望着他，少年轻轻摇头：“我已经改名字啦，猜猜我现在叫什么？”

    他的脸上浮现出好像做游戏一样愉快的笑容。

    “算了，反正你也猜不中。我现在叫史朝义。”

    如五雷轰顶！方无应的表情是完全的错愕！

    “……史朝义？”他像做梦般失神道，“是……是那个史朝义？”

    望着他，轻轻把他抓着自己臂膀的手掰开，少年低声道：“你累了，睡一会儿吧。”

    他说完，又吩咐身边：“都退下吧，他逃不了的。”

    出账之前，少年挥掌向着灯烛虚劈，嗤的一声，烛火应手而灭！

    帐内，重新陷入到昏暗之中。

    作者ps：史朝义……呃，我觉得不用我来介绍吧，笑~

    Terminator08大人，谢谢你的指点，之前也有朋友提出过类似担忧，她怕读者不够熟悉人物，会造成疏离感（说到底我那好朋友是生怕我赚不到钱，汗）。其实慕容冲就是最不通俗的那个了，呃，其余的基本上都是大家知道的，放心好了，除了慕容姐弟和梅妃，我都是按照中学历史课本挑选的人物，呵呵~您说“高估”啥的，我可真没那么高，在我看，高估也比低估好啊，换位思考，谁乐意被人低估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_^读者群里，肯定有能让我冒冷汗的大把高手，我一直这么觉得。

    其余读者的关心我也很理解，人物塑造这方面，我是希望能引起大家的同理心，这篇文的主旨不是讲述历史，而是讲述“心灵的成熟史”，他究竟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上有无咱们这些普通人的影子。因此，就不会以人物的公众熟悉程度来作为选择标准。

    还有，也感谢灰衣圣徒和其他读者，多谢你们的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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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史云鹏的唐代蜕变

﻿昏暗的帐内，没有多少光线。

    方无应觉得自己的脑子乱成一团麻！

    他能肯定，刚才见到的人的确就是凌涓的儿子史云鹏，那个在伦敦读书的男孩子，虽然两年没见，五官轮廓方无应仍然可以一眼辨出，这张脸是决不可能认错的。

    但他怎么可能是史云鹏？！

    记忆中的史云鹏是个温和听话的好孩子，有点贪玩，学习很用功，初中时，期末考试退步两名就会哭，体质纤弱，爱打篮球但总是打不好，喜欢打网游但也打得不太好，一被围攻就慌不迭叫方无应给他帮忙……

    这样的史云鹏，怎么能一掌劈灭烛火？！

    别的全都不提，刚才他离帐之前那一下，就把方无应给震惊了！那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他明显是练过！

    而且他说，他现在叫“史朝义”……

    方无应觉得自己的肩胛骨都在渗冷汗。

    史朝义是谁，熟读中国历史的人无不知晓，那是安史之乱中史思明的长子，他随其父起兵反唐，安禄山与其子安庆绪死后，史思明称帝，然而没过多久史朝义便弑父自立……

    史云鹏怎么会成了史思明的儿子？！

    这不可能！真正的史朝义，不可能会唱英文歌，不可能懂普通话，更不可能认识苏虹！

    方无应心里一动，他忽然伸手去摸腕部的通讯器。

    果然，没有了。

    史云鹏将他身上所有联络器材全都拿走了。

    疼痛让他无法持续思维，帐中昏暗的光线更使他昏昏欲睡，方无应不知不觉沉睡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发觉有食物的香气泛起。一个胡服打扮的女子，正用勺将食物送进他的嘴里。

    那夹杂着腥膻的乳香，让方无应不由浑身发颤！

    他幼年也曾食用过这类食物，他也曾……是个胡人。

    他也曾是个游牧出身的、混在看护牛羊的族人中长大的胡人。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远得他都已经忘怀，如今这气味扑鼻而来，把他幼年的那一切都重新勾了起来……

    喂食完毕，那女子悄然退下，帐内又空无一人。

    方无应久久仰视着帐顶，他陷入长久的茫然之中，甚至几乎没发觉有人进来。

    那人，如一条阴影般，无声无息来到方无应的榻前，俯下身。

    “……我在思考，你究竟是谁。”方无应突然说。

    那人目露惊愕，然而旋即，就温和地笑起来：“现在，你可以暂时当我是史云鹏。”

    史云鹏——好吧，姑且我们就用他原来的名字称呼他，顿了顿，再度关切地弯下腰：“刚才的东西，还能吃么？”

    “多谢你，没把我弄死。”

    史云鹏就笑了，还是原先那副讨巧的好孩子的笑容：“怎么会呢？就算看在之前玩魔兽的时候你那么费心帮我，方队长，我也不会害你的。”

    方无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是啊，我这一身的伤全都是自找。”

    “那个嘛。”少年笑了笑，“是要做给父亲大人看的。”

    “父亲大人？”方无应叹息般的摇摇头，“你如今的父亲大人……我怕是也不认识了。”

    史云鹏笑得更开心：“就是史思明嘛，你怎会不知道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过来找吴道子的么？”

    史云鹏点点头：“说来话长。我的确是偷偷跑过来找吴道子的，但老师没找到，却差点被长安城的一群恶少年给殴死。期间经过复杂，简单来说，一个路过的胡人救了我，他救下我之后，告诉我他正好要去大明宫面圣，他的名字你肯定听说过，他叫史思明。”

    方无应默默听着，那三个字如惊雷般引起了他剧烈的思想波动。

    “既是同姓一家，我便认了他做义父，他说云鹏这名字不好，给我改做‘朝义’，又告诉帐下众人，我本是他一个外室所生，一直没有公之于众而已——你知史思明为何要这般待我？”

    方无应慢慢地说：“因为，你将未来的历史告诉了他，将他能登帝位的事情说给他听，讨了他的欢心，他看你件件事情都料事如神，视未来之事如视眼前之物，又怎会不喜欢你、全心倚靠你——为了寻找吴道子，你肯定把唐史熟读多遍了。”

    史云鹏大笑。

    “方队长，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他顽皮地挤挤眼睛，“所以魔兽才打得那么好。”

    “我所疑惑的是，真的史朝义到底在哪里？”

    “没有什么真的史朝义。”史云鹏摇摇头，“这个疑问也始终困扰着我，你相信么方队长？当他说出‘朝义’二字时，我内心所感受到的剧烈震动……”

    方无应内心，也如翻过滚水一般无法平静！

    “这么说，历史上的史朝义，其实就是你？”

    “我没有发现第二个叫史朝义的人。”史云鹏慢吞吞地说，“曾经我也以为是不是我突然的闯来，间接取消了他的存在。但半年过去了，我终于明白，在史思明吐出‘朝义’二字时，历史，就判定了让我来做‘史朝义’。”

    “那你也该将他败军、被你所弑的事情说给他听。”

    “唔，到时候他会明白的。我现在又何必多嘴？”

    “可除此之外你能和他说什么？和你如今亲爱的父亲大人能说什么？说魔兽么？”方无应嘲讽般接了一句，“还是在伦敦留学的经历——你不妨也和你现在的父亲提一提。”

    “哦，那个啊。”史云鹏毫不在意地摇摇头，“书什么的，读不读都无所谓了。也正好给妈妈省钱。”

    “你还记得你妈妈？”

    史云鹏的表情滞了滞，又笑道：“我怎会不记得自己的母亲？”

    “小鹏，你听好，我们就是应你妈妈的要求，过来救你回去。”

    “救我？”

    史云鹏的表情像是人惊奇到了极点的表现。

    “为什么要救我？我有什么可救援的？”他笑眯眯地说，“你们，需要救助一个历史中的人物么？”

    方无应有些发怒：“你真以为你是史朝义了？！”

    “可我不是史朝义，又是谁？”史云鹏玩味似的看着他，“就如同你，方队长，如果说你不是慕容冲，那你又是谁？”

    方无应如坠冰窟中！

    “很抱歉知晓了你的秘密——说来咱们全都是胡人了，这不是很好么？”史云鹏又笑，“而且再过几年我就要做皇帝了，和方队长你一样：大燕的皇帝。”

    “可那之后又是什么结果？”方无应嘶声道，“你疯了？！史朝义的下场是什么，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那这就是我的命运了。”男孩的表情，丝毫不为所动，“如果史朝义不存在，如果这个撺掇史思明谋反的史朝义不存在，中国这段历史会变成什么样，方队长，你能和我说一说么？”

    方无应哑口无言。

    “我在实践我的命运，实践中国的历史——和所有人都一样，如同我的父亲。”

    “哼，你父亲的命运是被你给杀掉，别冤枉他，他并不知道这命运，更不会愿意去实践它。”

    “哦，也许吧，不过呢我此刻说的，是我的生父。”

    史云鹏站起身，在无人的帐内走了一圈，方无应的目光始终跟随着他的脚步。

    “我想知道，你究竟知晓了多少秘密。”方无应突然说，“又是通过何种方式知晓的。”

    “这我就不能说了。”史云鹏神秘地一笑，“人总得保持点秘密那才好玩，对吧？”

    方无应倦怠地喘了口气，又道：“那么，听上去你的生父也被卷进来了？”

    史云鹏并没有立即回答他，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帐边，伸手掀开帐帘，看了看外面。

    “小的时候，爸爸经常给我讲故事。”

    他用这样的开头，年轻男子放下帐帘，慢慢走回到方无应身边，坐了下来。

    “他说，某处，有一座宏大的宫殿。”

    “宫殿？”

    “……比现在的故宫还要宏大，比故宫还要瑰丽迷人，足足是故宫的四倍。这宫殿，处处雕龙画凤，花砖遍地。当盛大节日到来，宫殿就成了百花海洋，连树枝上都挂满锦绸。宫殿内随处可见奇珍异宝，包括外族进贡的罕见艺术品。还有，用文石铺砌的浴室，玉一样莹白的石柱被雕成莲花，以置放浴巾和酒杯，这宫殿实在太豪华，甚至门帘都用水晶和珍珠穿缀而成……”

    史云鹏说到这儿，停了一会儿，忽然看看方无应：“队长，你也是在宫殿里长大的人，你觉得我描述这宫殿，如何？”

    “听起来耳熟。”方无应沉沉说，“你莫不是要告诉我，这宫殿的正殿，名叫含元殿？”

    史云鹏抚掌大笑：“正是！喏，你瞧，我小时候就是听着这样的描述长大的，当同龄的孩子在听小红帽时，我的父亲，却在给我描述一座旷世宫殿——亏他记得那么清晰，将这宫殿的点点滴滴全都讲给了我听，他当然是无法忘怀这宫殿，因为他曾经僭越皇权，做了这宫殿的主人。”

    作者ps：刚收到短信，俺的文上了“下周分类主打推荐”

    再次感谢我的编辑^_^也感谢大家一个劲儿的催促，呵呵，今儿就多更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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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史远征的秘密

﻿方无应内心大惊，但他尽量压抑那强烈的惊异，轻声问道：“你是说……史远征？”

    史云鹏慢慢点头：“但是妈妈非常不喜欢这故事……”

    “凌涓？”

    “嗯，每次听见爸爸讲述这宫殿，她就会发怒，说‘给孩子讲这干什么？’，‘尽喜欢翻陈芝麻烂谷子’。妈妈一发火，爸爸就不讲了，就会迅速换个故事，丑小鸭或者海的女儿——哈哈哈，天啊他竟然一板一眼给我讲安徒生，哈哈哈，现在想来这有多么滑稽啊！他、他竟然会去讲安徒生。”

    他说到这儿，大笑出声。

    方无应一时无法理解这笑声的含义，他继续追问：“你是说，你爸爸做过大明宫的主人？”

    史云鹏停止住笑，表情好像在出神，没有理会方无应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后来我长大了，爸爸就不怎么讲这宫殿了，或许妈妈真的不高兴他讲这个，又或许他终于发现，他永远也不能回来了，所以再如何讲述也是白费力气。妈妈不喜欢他碰过去，甚至特别的反感。因为妈妈觉得那样做一点好处都没有，妈妈想让他成为现代社会的普通人，既然他和妈妈生活在一起，为了让妈妈高兴也就只能满足妈妈的要求。可是，如果这个人内心有某种愿望，无论怎样安逸的生活，都无法平息这愿景呢？那又该怎么办？”

    他这一通貌似自言自语，说到这儿，忽而把目光转向方无应：“方队长，你怀念过从前么？”

    方无应直视着他，半晌，才道：“那得看是何种从前。”

    史云鹏慢慢点头：“对了，你应该不会有多么怀念从前，因为你从前的日子实在不好过，没人会对吃苦和受辱报以怀念的心情。”

    方无应心里很有些不悦，但他并不想反驳史云鹏。

    “爸妈离婚的时候，我十分难过。我不明白爸爸究竟做错什么，妈妈一定要和他分开。”史云鹏说到这儿，帐外帘子一动，一名将领进来：“少将军，俘虏的宫人都已经送到。”

    史云鹏点点头：“先送去父亲大人那儿，看看有无姿色上等的。”

    那将领依令退出。

    方无应咬着牙低声道：“你要把苏虹送去史思明那儿？！”

    史云鹏摇摇头：“她在我这儿自有妙用。而且我再说一次，这个人不是苏姐姐……”

    “她不是苏虹又是谁？！小鹏，你一旦伤害了她，办公室的那个苏虹也会跟着受牵连！”

    史云鹏翘了翘嘴角。

    “……我没想到，如今你竟然成了这样一个人。”方无应喘了口气，“这么冷血。”

    “冷血？这个词怎么能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男孩啧啧道，“当年你屠杀长安百姓的时候，可没人这么说你呀方队长。”

    “……”

    “我相信，这次来唐朝的决不只你一个人对吧？”史云鹏笑了笑，“雷局长，还有小卫哥哥，他们是不是都来了？”

    方无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喘息，他用循循善诱的语调慢慢说：“小鹏，你妈妈非常担心你，现在你私自闯来唐朝的事情已经在局里公开了，我们投入了最大的人力在寻找你。”

    史云鹏点点头：“很像妈妈做的事情，因为她一贯都要不择手段地把所有事情掌控在手里，连同爸爸在内。”

    “她这么做不是为了你么！”

    “是啊，是为了我啊，包括把我送出国留学。妈妈想把爸爸给予我的影响全都去掉，她希望我彻底西化——你看，你也是个西化很严重的人，因为你知道西化的好处，它似乎能把我们旧日不愿见的一切给抹掉。对了，小武哥哥不也是如此么？他这两年仍然在研究海德格尔？嗯，诗意的栖居，多么适合他啊。”

    “……我不想和你探讨这个。”

    史云鹏再次笑起来：“好吧，也许我爸只是采取了另一种方式，但是呢，他怎么都没法削减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自己是谁’。妈妈又始终没法完全接受他这一点，所以这就是他们离婚的根本原因吧。”

    “父母离婚，这并不是你闯祸的借口。”

    “我没说我是为了他们离婚才跑到唐朝来的。”史云鹏莞尔一笑，“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不由自主，方队长，我觉得你应该明白这道理。”

    方无应沉默许久，才艰难地问：“那你……究竟想怎么办？”

    史云鹏仰头看看帐顶，仿佛那里深藏着什么宇宙间的秘密。

    “走一步看一步。”他说，表情自然，“历史会推动我前进的。”

    “哪怕前面是死亡么？！”

    “谁的前面又不是死亡？我们从一出生就开始走向死亡，”史云鹏笑了笑，“斯多葛学派的书籍，还是你借给我的呢。方队长，走运多活几年的人，可千万别错以为自己获得了永生。”

    方无应再说不出话来了。

    史云鹏站起身，他的姿态像是打算结束这场毫无实际意义的谈话，但是走到帐门口，他又停住。

    “对了，想起一件事情。”他回头，看看方无应，“方队长，几年前，我在你家偷了一张CD。是菅野洋子的原版。”

    “……原来在你那儿。”

    年轻男孩的脸上，浮现出顽皮的笑容：“我现在，正式向你道歉，我不该偷你的东西——它就藏在我家书架第二层，夹在我爸那堆蔡琴的CD里。你可以找我妈要回来，如果，嗯，如果你还能活着回去的话。”

    离开了方无应所在的军帐，史云鹏来到自己的寝帐内。他命令门口的小校看住入口，无论是谁都不许放他进来。

    然后，他步入帐中，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从方无应身上找到的通讯器。

    史云鹏打开器材开关，按照记忆中的方式，调整到合适的频道，很快，里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

    “……喂？喂？方队长么？！雷钧说怎么都找不到你！”

    是苏虹的声音。

    史云鹏笑了笑，用温和的嗓音说：“苏姐姐，是我。”

    那边，在短暂沉默之后，爆出惊讶的喊叫：“……小鹏？！天啊！你怎么……你还好么？天啊天啊！方无应在你身边？”

    “他在的。”史云鹏继续说，“苏姐姐，我想和爸妈说话。”

    “好……好的！你妈妈在这里！”

    短暂的嘈杂之后，通话器那边传来凌涓的声音：“……小鹏？！真的是你么？”

    “妈妈，是我。”史云鹏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妈妈，我还活着。”

    那边没有说话声，却传来低泣。

    “妈妈，我想和爸爸说话。”他试探着问，“爸爸在身边么？”

    “……不在这儿，但是我可以马上连接他的手机。”凌涓忍住哭泣，飞快地说，“你等一下，小鹏，我这就联系你爸爸。”

    噪杂声更加强烈，间或夹杂着手机通讯时的滋滋干扰，好一会儿，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通话器对面传来：“……小鹏？”

    “爸爸！”史云鹏笑起来，“爸爸！是我！”

    “小鹏？真的是你？！谢天谢地你还活着！”男子的声音明显激动起来，“你现在在哪儿？见到雷钧他们了？你快点回来！”

    “那可不行！我现在，就在你说的那座宫殿前。”史云鹏用一种自得的，孩童般的口气说，“记得么？有奇珍异宝的宫殿。”

    “……小鹏，你在说什么？”男人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

    “我在说那座宫殿啊。”史云鹏笑起来，“就是爸爸你给我讲的那座宫殿，还记得么？它果然就像你说的那样漂亮，那么宏大，比故宫壮丽多了！”

    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忽然有些不安：“不要管什么宫殿！你快回来，妈妈和我都很担心你。”

    史云鹏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似的，他又小声笑起来，那种笑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会中断呼吸。

    然后，他就说：“可是我就要做这宫殿的主人了，再等几年这宫殿就是我的了！爸爸，我要真正得到这宫殿，我要这大唐的天下完全归我一人，就像……对了，就像你当年你做的那样。”

    那边，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史云鹏默默注视着通话器，然后，他悄悄关上了开关。

    将通话器小心收好，史云鹏掀开帐帘，走出帐外。

    不远处，就是那宏大壮丽的宫殿群，少年就站着乌云密布的苍穹之下，遥望着那曾在梦中浮现的宫殿，一丝难以形容的微笑，爬上他年轻桀骜的脸颊……

    《附录》

    史云鹏偷的那张CD，也就是他哼唱的那首歌，是日本音乐家菅野洋子的作品。名字叫《beautyiswithinus》，是动画《攻壳机动队》（StandAloneComplex）的插曲，百度和搜狗都有下载。

    这歌词对史云鹏和对方无应，都有着无人能懂的深意……吧，我想。一旦拂开问题的表面去往深处，就会觉得悲哀。

    英文歌词很好找，现录入网上汉译节选如下：

    哦亲爱的母亲

    看看您对自己那曾经被爱

    又遭遗弃的儿子做过什么？

    我降生此世究竟为了什么？

    哦亲爱的母亲

    我是如此怪诞

    畸变的男子，底层的女人

    我降生此世究竟为了什么？

    ……

    哦亲爱的母亲

    我深深诅咒您

    只为您所赐的这可悲生命

    您令我诞生究竟为了什么？

    哦亲爱的母亲

    我深深爱着您

    请宽恕我发自灵魂的愤怒

    离开您我在世间无依无靠

    ……

    （今晚去看2012回来太晚，所以提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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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在唐朝的汉朝大司马

﻿卫彬看着尚在和李亨低语的雷钧。

    来到唐朝，带着控制组寻找抗击乱兵军队的卫彬，最终和雷钧他们相遇，那时候雷钧已经提前成了太子李亨的部下。

    雷钧告诉卫彬他们发现梅妃的事情，此刻正图谋重回大明宫，寻找失踪的方无应和梅妃。

    “太子看上去很信任你？”卫彬问雷钧。

    “我们帮他抗击了一部分胡人。”雷钧说，“本来有一队乱军死咬着他们的尾巴不放，小于和小田用喷火枪击退了他们。”

    “暂时我们先合龙，现在抗击乱军的队伍还得靠他。”卫彬说，“玄宗入蜀之后兵权就在他手里。”

    “也只能如此。”雷钧转头看看李亨，“太子如今看上去谁也不信，和他提朔方节度使郭子仪，他听都不听。”

    卫彬苦笑：“这就是‘安禄山后遗症’——多忠心一胖子啊，几十年的忠心耿耿，说反就反，临潼都破了。”

    “杀了高仙芝和封常青之后，李氏父子更惴惴不安，现在没可依靠的人了。”

    “咦？他不是依靠咱们么？”卫彬笑起来，“头儿，你去讨个将军当当。”

    “我是来找人的，又不是来帮他击退乱兵的。”雷钧翻了个白眼，“再说论打仗，我比得过你么？”

    雷钧说了这话之后次日，就把卫彬举荐给了李亨，未来的唐肃宗如今就像落水之人，抓住一根稻草都是好的，他的父亲唐玄宗带着宫内人等先在前面逃，他给授予天下兵马大元帅的称号，原本就是用来抵挡乱兵的。唐军久未经历恶战，完全抵挡不住胡人进攻，谁知那日天降奇兵，来了一伙人，用吐火的怪物吓退了紧追不放的乱兵，李亨欣喜若狂，将雷钧他们奉为神人，如今“神人”又推荐来一个，据说是有“经天纬地”的奇才，他听了这话更加高兴。

    但不太能接受的是卫彬，他说经天纬地什么的都是胡扯，自己只会打仗和研究物理，根本就不会治国。这词儿本身就形容得不对，雷钧则安慰他说反正现在就靠他了，“击退胡虏岂不正是你的老本行？”

    不过卫彬明白，从心底里李亨是不信任自己的，哪怕确切告诉他自己就是那个霍去病也没用，太子现在的心神还在惶恐中，军队和他一样也处于涣散状态，卫彬和小杨说如果带着这么一支军队出去，哪怕是自己，也肯定只能打败仗。

    但李亨信任雷钧，他曾亲见雷钧他们用吐火的东西击退了凶猛的叛军，现在他很听雷钧的话。

    于是卫彬只得勉为其难，率军出征。

    出征前，他对当地地形做了详细勘测，又将重点一一交给控制组的人员，雷钧明白卫彬这么做的意图：唐军现在是败军状态，军心这东西，他一个外人抓不起来，只能依靠控制组来“设点”，这样就将六军做一个网兜状提起来，所以这事儿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控制组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每一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是从现代军队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人均有五年以上的实战经验，即便回到了古代也是以一当十的龙凤。

    那一战，他们将再次紧跟不放的叛军打了个七零八落，卫彬所率的轻骑军先把叛军内部节奏完全冲乱，然后唐军的“网兜”再兜头兜脑将残余扫了个干净。

    虽只是小胜，而且并不是和叛军大部队交战，但这一战也给唐军极大的鼓励，李亨甚至亲自为归帐的卫彬斟酒，赞他“年少神勇”。

    但事后，控制组的人员在避开唐军私下开会时，都认为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这不对呀！眼下明明该是郭子仪李光弼出风头，怎么就换成小卫了？”小于闹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杨在旁边哈哈大笑：“小卫的风头跨越千年冲出汉唐！接下来，就得走向世界了！”

    卫彬在旁边却有点泄气：“且，谁稀罕哪！我也不想出这种莫名其妙的风头。”

    李建国点头道：“所以，我们不能再帮唐朝人打仗了，这也太乱了。”

    然而此时，方无应已经丧失音讯快两天了，他们不仅没有在唐军中打探到史云鹏的下落，还丢了方无应和梅妃。

    “如果在唐军内部再打探不到他们的消息，就去乱军里寻找。”雷钧说，“到时我们悄悄撤出六军，回长安去。”

    小杨笑起来：“‘先生’跑掉了，李亨得急死。”

    李亨尊雷钧为“先生”，他知道这位雷先生是来帮他的。

    “他付给我多少工资让我给他当军师？”雷钧说笑完，又正色道，“现在我们得找三个人了：方无应，梅妃，小鹏。所以大家得时刻保持频道畅通，他可能处在不方便接听的状态，我们却不能放弃机会。”

    雷钧说这话还没有几个钟头，卫彬就接到了苏虹在现代的消息，苏虹告诉他们小鹏主动和他们联系上了，但是内容古怪。

    “怎么古怪？”

    “好像……他不肯回来。”苏虹迟疑道，“而且他是用方无应的通讯频道，我这边不清楚他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卫彬和李建国面面相觑！

    “……他说他就在大明宫附近，但听他说话，状态很不对头。”苏虹顿了一下，“我甚至怀疑他被叛军给洗脑了。”

    “洗脑？公元十世纪有洗脑这回事？”

    “那我就没法解释了，他似乎并没受到威胁，但他说他不肯回来，而且还要入主大明宫什么的……等等，我给你们听当时的录音。”

    接下来，苏虹就把史云鹏父子短暂的谈话录音放给了他们听。

    还没听完，李建国就扔下通话器！

    “就是说，小鹏是叛军之一？！”

    卫彬摆摆手：“先别急——除此之外，苏姐，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苏虹说，“他就这么关闭了通话器，再往后，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了。”

    卫彬深吸了口气：“好吧，咱再联络。”

    他关掉通话器，对李建国说：“这事儿得和雷局说一声。”

    李建国哼了一声：“他又被李亨叫去了，俩人叽叽咕咕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好像李亨得到了什么消息。”

    “我去找他。”

    站在帐下，耐心等雷钧和李亨说完，卫彬才把苏虹传来的消息告诉了他。

    雷钧的反应和李建国一样，他大为诧异：“小鹏成了叛军？！”

    “现在还不好说，他不肯透露自己具体身份，也不肯给我们联系方队长。”卫彬的表情有点为难，“我个人，有不太好的猜测……”

    “怎么？”

    “总觉得他的那番话里，有恃无恐的感觉特别强。”

    雷钧皱起眉头，他没有出声。

    “小鹏好像手里捏着什么制胜法宝，他也完全不在乎我们正四处寻找他，那种口气，好像就算被我们捉住他也不害怕……”

    雷钧用手指揉揉眉心：“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恐怕真见了他，我们会更吃惊。”

    “事情越来越胶着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李亨刚才告诉我，叛军有很大一队人马，正奔着我们这边来，就在明日，一场恶战避免不了了。”

    卫彬有点吃惊：“又要打仗？”

    雷钧停了一下，道：“还有，李亨想留住你。”

    “留住我？”

    “说，有封你为节度使的打算。”雷钧苦笑。

    “封我为节度使？！”卫彬气极反笑，“李亨个囧人，还嫌如今不够乱是怎么的？”

    “我劝他全心信任郭子仪，可他怎么都不肯，非说现在军心刚刚稳定，而且他觉得那老头儿不一定能顶住，所以就想指望你。”

    卫彬一听就着了急：“靠！顶不住？活活替他顶了二十年！人家郭子仪一点都不比我差！”

    “你现在也不能告诉他这些呀！”

    “可怎么都不能叫我一直顶缸呀这种事情。”

    “我劝他了，他不听呗！”

    卫彬不悦，“我说局长，我替谁打仗这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不能总留在唐朝占人家的位置。”

    “我也这么和他说，我说我们帮不了你们多久，你得自立，六军现在涣散，你自己就得提起军心来。如今父皇依仗不了，你得准备真正统领起这天下军马。”

    卫彬愣了一下：“……头儿，你这，岂不是撺掇他篡位？”

    “他就是唐肃宗，当皇帝不是迟早的事儿嘛。”雷钧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态，“我又没违反历史。”

    卫彬沉默不语，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太对劲。从刚才起，雷钧和李亨的对谈就让他觉得异样，李亨对雷钧那种恭恭敬敬、言听计从的态度让卫彬心里犯嘀咕：如果说唐肃宗其实并无登基之心，却是被一个现代人的劝说推上皇位的，这难道就不是人工搅乱历史么？

    雷钧干吗这么积极地要推唐肃宗登基呢？卫彬心里狐疑，他从未见过雷钧这么热心。

    那一个却并未发觉他的迟疑，还继续说下去：“我现在只是尽量给他留点心理空间，告诉他迟早得有统领天下的一天，咱们现在帮他，也不过是一时，这个天下他父皇已经扛不住了，早晚还是得轮到他来扛。”

    卫彬忽然问：“那么，眼下进犯的叛军怎么办？”

    雷钧想了想：“不如我们再迎战一场，看看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小鹏听起来就在叛军当中，或许这一仗能瞧出些端倪。”

    卫彬沉默了片刻，说：“头儿，如果我们继续帮李亨打胜仗，他会更加仰仗我们，这不太对。”

    “这是最后一次。”雷钧说，“这一仗结束之后，我们就撤离。”

    领导既然都这么说了，卫彬也不再坚持己见。

    作者PS：

    这段历史是大众熟知的，因为是在写小说，某些地方与史实不符，请读者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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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惊变.溯归

﻿次日，卫彬再次统领大军出战，这次，雷钧与他一道上了沙场，李亨甚至将自己的爱马借给没有坐骑的雷钧，足见他对雷钧的重视。

    初秋的古战场，旌旗猎猎，两军对垒，却听不见什么杂乱的声响。

    纵马到阵前，卫彬能远远看见对面敌军，乌黑如蝗虫压近。

    “人真不少。”雷钧纵马上前，到他身边，“不知领军的人是谁。”

    “据说是史思明的人马。”卫彬低声说，“如今他的长子很得势……”

    雷钧抿紧嘴唇，他的眉间忽然一动：“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敌军分开两阵，从里面出来一人一马，那人一身雪亮铠甲，远远的，瞧不清脸孔。

    “奇怪……”卫彬忽然小声说。

    “什么？”雷钧瞧了他一眼。

    “这人……我认识。”卫彬喃喃道，“瞅着眼熟。”

    雷钧又努力眺望了一下，两军相隔太远，他依然无法看清那人的脸。

    “你看得清他的脸？”

    “不，看不清。”卫彬摇摇头，“但动作身形非常熟悉——不对，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他，或多或少见过几次。”

    雷钧不出声，他知道卫彬的直觉十分灵验，记忆力也惊人，雷钧有这方面经验，只来过局里一次的快递员，几个月之后再来，卫彬都还记得他的五官和姓名，“电脑的表弟”可不是白当的。

    俩人正琢磨的时候，雷钧腕部的通话器响了！

    那“滴滴”的现代仪器鸣叫声，把俩人都吓了一跳！

    雷钧抬腕一看，心头一惊！

    “是方无应！”他道，“是他的频道！”

    “打开听听！”

    雷钧按开腕部受话器，过了一会儿，耳中接收器里，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喂？”

    不是方无应的声音！

    雷钧有点慌，他赶紧道：“是谁？！”

    那边，在良久之后，传来一声轻笑：“哎呀，原来是雷副局长，难怪我看着眼熟。”

    雷钧浑身一震！

    “是我呀，听不出来么？”对方又笑起来，“我是小鹏。”

    雷钧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小鹏？！小鹏真的是你？！方无应在哪里？！你现在又在哪里？！”

    他一叠声的询问之后，对方才慢吞吞地说：“我就在你面前嘛，你旁边，是小卫哥哥？”

    雷钧倏地抬头！

    卫彬突然悄声说：“看对面那人！看！”

    远远望去，对面那穿着盔甲的叛军首领，正把左臂抬在嘴边，他的动作和口型变化，无一不是在昭示一个事实：和他们通话的人正是他！

    雷钧浑身冰冷！他瞪着那个叛军，几乎无法动弹！

    “是他！是小鹏！”卫彬咬牙道，“难怪我看着眼熟！他真成了叛军！”

    一片死寂！

    然后，他们清晰地听见对方的话语：“……怎么？觉得奇怪？是不是以为在做梦？”

    雷钧忽然失控大叫：“方无应到底在哪里？！小鹏，他的通话器怎么会在你手上？！”

    那边嘻嘻笑起来：“你问方队长啊？他现在我的军帐里，只不过他快死了，无法出来见你们。”

    卫彬的手指勒紧了缰绳！

    频道通讯此刻是完全敞开的，史云鹏的这句话，所有控制组的人员全都听得见！

    方无应快死了……

    卫彬的嘴唇发白，缰绳深深勒入他的手掌！

    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实：对方此言一出，控制组的军心，顷刻涣散。

    “……幸亏我早就知道，绝不能把他等同于普通的特种兵，所以一抓到他就想法限制住了他的行动力。果不其然，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试图搅乱军营，”对面的男子口气云淡风轻，“看来我真低估了你们的队长，派了十个绝顶高手都差点没看住他——不过，这种常人根本扛不住的伤势，就算换在你们神仙似的队长身上，又能再扛多久？”

    频道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风声。

    但是雷钧和卫彬都知道，所有控制组成员全都在听，他们忍住激烈的情绪，静听着这残酷的对话。

    “……你想怎么样？”卫彬忽然出声，“如果有要求，提出来！”

    对面那人似乎一怔，然后笑声又从通讯器传了出来：“喂喂，我可不是犯罪者啊，小卫哥哥，你是想和我谈判么？”

    卫彬也冷笑道：“至少你不打算和我们站在一起了，这不是很明显么？”

    对方微微摇头：“论打仗，我不是你的对手——这里也没有谁是你的对手，勉强够得上资格的郭子仪如今也被你给压过了风头，可怜的老头儿……怎么办呢？可我不能真让你长驱直入，彻底打垮原本占领长安的叛军。”

    卫彬发出一声轻笑：“你也知道自己是叛军了？”

    “OKOK，不和你磨字眼，反正称谓这些，怎么都无所谓的啦。”对方故意拿港台腔，轻描淡写道，“虽然打仗我敌不过你，可我有别的法子逼你们退兵——喂，小卫哥哥，你们干吗要帮着自取灭亡的唐朝人？”

    雷钧立即料到了他的用意，他厉声道：“你想拿方无应的性命要挟我们？！”

    “唔，猜对了一半。”对方停了停，又笑起来，“来，看看这是谁。”

    他说完，回身冲着后面的军队扬起手。

    卫彬和雷钧全都瞪大眼睛！

    不多时，从叛军的队伍里，出来一匹马，马上似乎骑乘着两个人，前面那人不断挣扎……

    他们越走越近，一直走到史云鹏的前方，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卫彬他们看清马上的是谁了，那拼命挣扎，又哭又喊的，不是梅妃又是何人？！

    只见她披头散发，手被捆着，而她的脖颈上，正正架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

    “……你疯了小鹏？！”卫彬终于失声喊道，“你连苏虹都要杀么？！”

    “苏虹？谁说她就是我苏姐姐啦？她明明不是嘛！”

    雷钧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疯了。”他关掉通话器，“别再和个疯子谈判了。”

    卫彬面色苍白，他又凝视了一会儿对面的叛军：“……我们不能再打下去了。”

    雷钧没说话。

    “方队长和梅妃全都在他手里，他说得出做得到的。”卫彬说，“只要我们不撤兵，他会杀了他们。”

    他一勒缰绳，马匹打了个转。

    “回去，我们不能为唐朝人损失自己的同事。”他对雷钧说，“头儿，我们别无他法。”

    “就这么回去？！除了退兵，我们应该还能做点什么！”

    愤怒让雷钧的脸色相当难看。

    “是的，除了退兵我们还能做的，就是集体回现代去。”卫彬冷静地说，“头儿，你忘了这次为了以防万一，植入皮下的新式定位器了？”

    雷钧的脑子里，打了个闪！

    “……既然不能从叛军里救出方队长，至少我们可以先把他弄回现代再说。”卫彬继续说，“他受了重伤，本该送回现代医院治疗，我们不知他伤得有多重，如果严重到需要抢救……总之，越快越好！”

    雷钧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他点点头，调转马头：“……收兵！”

    收兵之后，他们并未直接去见李亨，而是就地通知了小武，要他准备回收。

    “……所有人员，全部回收。”雷钧说，“越快越好，特别要注意方无应那个频道。”

    “明白。”

    在现代社会接到讯息的小武，此时正处于午夜时分，他是留守夜班人员，毫无预警地接到雷钧要求回收的命令，不禁也有点慌，但这些都是平日做惯了的，所以小武虽慌，手脚却没有乱。

    十分钟之后，仪器全部启动，他快步走到转换室门口，静待仪器运行……

    大约一分半钟之后，他就听见转换室内传出磕碰声，随即而来的，是控制组好几个人的喊叫：“……队长？！队长！”

    小武慌忙上前，一把大力拉开转换室毛玻璃门！

    映入眼帘的情景把他吓住了！

    只见雷钧抱着一个浑身血糊糊的人，大步走出来！

    “小武，打急救电话！”

    “天啊这是谁……”

    “方无应。”

    雷钧丢下这一句之后，快步冲出走廊。

    他踏过的地方，不断滴落的鲜血洒了一地……

    作者PS:咱先别管方无应的死活，先去给俺投票吧~~~（被控制组给群殴ing）

    地址：http://sjg./

    多谢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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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方无应带回来的讯息

﻿方无应的伤势十分严重。

    多处软组织挫伤，有骨裂，以及皮肤擦伤和割伤，还有鞭打过的痕迹……最可怕的是，他竟然被人用铁链穿了琵琶骨！

    所谓的“遍体鳞伤”，就是用来形容方无应当下的这种状况。

    但万幸的是没有严重骨折，内脏也没出问题，所有的伤都是外伤。

    另外，他身上还有被下过毒的迹象，但在检查过程中，毒质很快就消失了。

    清晨时分，方无应醒过来，他的神智在很短时间内就得到恢复，于是事情的原委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是被叛军给伤成这样的，锁骨上的铁链也是叛军给穿的，因为，正如史云鹏所言，他“曾试图搅乱军营”，想借机找到梅妃。

    “是我失算了。”他轻轻喘了口气，低声道，“整个事情就是一个陷阱，小鹏完全了解我会怎么做，也知道我无法放手杀人。他太熟悉咱们，咱们却不了解他，更不了解叛军。掌握了梅妃他便有恃无恐了，他清楚我们谁都不会丢下梅妃不管……这就是关键所在。”

    当所有人得知史云鹏就是史朝义的时候，还是全都吃了一惊！这种替换方式太诡异，以至于谁都说不出话来……

    方无应并未将史云鹏谈及父母的那些话公之于众，他觉得那是人家夫妻间的问题。但仅就现状而言，他们获得的信息也够棘手的了。

    “事情不能就这样结束。”他说，“不管怎么说，梅妃还在小鹏手里生死未卜，她不该被叛军所擒，那不是她该有的命运。”

    “可我们怎么才能从叛军手里救出梅妃？”

    方无应沉默片刻，道：“有个最简便安全的法子。”

    雷钧立即猜到他的意思：“你是想让苏虹过去？”

    “只要苏虹过去，小鹏手里的梅妃就会失踪，这孩子就无质可挟。”方无应说，“这比我们冒生命危险去劫营要有效得多。”

    “可是苏姐现在还不知道……”小武嗫嚅道。

    苏虹昨天患重感冒，请假没来上班。

    “这个慢慢再讨论。”雷钧说，“既然大家都回来了，就借此机会休息一下，这段时间人都累得不成样子，方队长，你也不要急着出院。”

    “我不会留在医院里等你们去救人。”他摇摇头，“我一定要再过去一趟，和你们一起去。”

    “这又是何苦？”

    “是我的失误。”他神情坚决地说，“我得为自己的疏漏进行弥补。”

    看他这么坚决，一时也难以说服，雷钧便不再劝他。

    在医院里毕竟没法进行长时间的严肃讨论，雷钧决定先带控制组回局里，只留下小武帮忙照顾方无应。

    “小武也一起回去。”方无应皱眉，“我还没完蛋，用不着人伺候。”

    小武苦笑。

    方无应叫住雷钧：“另外，我想见凌局长。最好……小鹏的爸爸也能见见。”

    “他们就在外面。”雷钧有点犹豫，“小鹏的爸爸看起来很不安，毕竟你是被他儿子伤成这样的……”

    “和这无关。”方无应摇头道，“我不是要谴责他们，也完全没那个必要。”

    雷钧点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史远征和凌涓进来的时候，夫妻俩脸上的表情是一样的惴惴不安。

    方无应把病床调整了角度，他半支起身体，微笑着指指旁边的椅子：“两位请坐吧。”

    凌涓看了一眼史远征，先开口道：“雷钧已经把经过都告诉我了……我想，我们得给方队长你道歉。”

    “有这个必要么？”方无应笑了笑，“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哪怕是小鹏，我也不会对他恨之入骨。”

    史远征的脸色黯淡了一下：“……我们没有管教好孩子，才让他闯下这么大的祸。”

    方无应暗自叹了口气。

    想到这两个人毕竟是史云鹏的父母，方无应想了想，主动开口道：“小鹏看起来变了很多。似乎受过不少苦，不过健康方面没问题。”

    凌涓的目光闪烁，她似乎还想问得更详细一点，但自己也明白那样不太礼貌。

    “与其说健康方面没问题，倒不如说比之前更加……怎么说呢？”方无应停了一下，“他这两年大概跟谁学过一点。”

    “什么？”

    “功夫。”方无应说着，抬手示意了一下，“这么远的烛火，轻轻一掌就劈灭了。”

    史远征的表情十分错愕！

    “你是说小鹏？！怎可能！”

    方无应点点头：“吃惊吧？之前一场球赛下来都累得不支。看见的时候我也很震惊。”

    “这孩子……究竟出了什么事？”史远征喃喃道。

    方无应沉默片刻，说：“恐怕他遇到了很特殊的人，安、史二人均是招揽人心之辈，帐下不乏奇才。他身为史思明的庶长子——不好意思，他是这么说的——而且史思明对他也十分信任，恐怕因为他有预言未知的能力，我怀疑，史思明部的叛军统领权实际是在小鹏手中。”

    “这孩子，中邪了么？”史远征低声道，“做什么不好，偏要去当叛军首领……”

    凌涓看上去，似乎泫然欲泣。

    方无应迟疑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局长，我想和小鹏的爸爸单独谈谈。”

    凌涓惊讶地抬头看着他！

    “……呃，这个，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我们男人间单独谈谈比较好。”

    方无应的表情有些尴尬，凌涓很快会意过来，她站起身：“好的，我先出去。”

    看着她转身出了病房，关上病房门，方无应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用太紧张。”他冲着史远征摆摆手，“凌局在这里，有些话，我始终没法问出口。”

    “什么？”史远征望着他。

    方无应仔细端详着他，忽然笑起来，他努力让自己坐起来：“真不礼貌啊，这个样子……”

    “方队长……”

    史远征起身要去扶他，却听他继续说，“也不知你是哪位陛下，就先恕我礼数不周之罪吧。”

    史远征整个人都僵住了！

    看他紧张成这样，方无应赶紧做了个手势：“抱歉，我开个玩笑。”

    听他这么说，史远征僵硬的表情才勉强有点松动：“……陛下这个词，不适合我。”

    方无应看着他，微微点头：“你应该不是李唐一族。感觉上，不太像。”

    史远征慢慢坐回到椅子里，他沉思片刻，才抬起头：“冲天大将军这个人，方队长，你知道么？”

    方无应浑身微微一震！

    “你是黄巢？！”

    “所以，你看，‘陛下’这词并不适合我。”史远征终于露出一丝微笑，“只不过是个出身草莽的短命皇帝而已。”

    “哦，我也曾是个短命皇帝。”方无应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既如此，我想咱们摊开了说，恐怕更方便些——小鹏知道这件事么？”

    “他应该是不知道的。”史远征摇摇头，“我和凌涓从没对他说起过。”

    “但现在很明显，他知道了。”方无应说，“而且他连我的事情也知道……原本连凌局长都不知道的，小鹏从何而知？”

    史远征沉默了很久，才说：“我觉得，此事和梁所长有关。”

    “啊？”

    “梁所长去世之前，小鹏和他的关系非常好，周末经常会去他那儿。”

    方无应沉吟片刻，突然说：“能不能把你的过往，说给我听听？”

    “我？”史远征笑起来，“几乎没什么可说的，同你一样，被所长从唐代弄到现代来，经过了三年时间的试验和改造，就变成如今这模样。哦，我是凌涓首次参与负责的对象。”

    “什么对象？”

    “完全新人改造计划的对象。”史远征说，“那年她24岁，我是说……我们结婚的时候。”

    方无应有点不知说啥好。

    气氛有些不太对的凝滞。

    方无应明白这凝滞的根源所在。

    这是某种规则的打破，史远征和凌涓的婚姻。他们原本是不属于同一个时空的，这桩婚姻里，隐隐有“错乱”的征兆。人类突破时空限制还不到三十年，如同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谁也不知道这项壮举究竟会引来什么。而身为古人的少数这几个，虽然经过数年、数十年的磨合，看似已适应现代的生活，但他们内心对这个重生的世界，依然有着无法克服的淡淡排斥……方无应能够从小武的身上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只因为他同样也有这个问题，这也是他们这伙人从心底排斥亲密关系的根源。

    可是如今，有一个他们的“同类”，却率先打破了这限制，做了他们谁都不敢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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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短命皇帝”们的密谈

﻿方无应想了想，又问：“你怎么会去审计局？”

    “本来可以和你们一样在平衡处，但我不想留在研究所里。”史远征说，“而且，凌涓也不希望我继续呆在这儿，她觉得我最好不要再接触这些。所以……”

    方无应突然问：“在这儿的二十多年，过得还如意么？”

    史远征迷惑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方无应皱了皱眉头，他有点艰难地说：“……听小鹏的语气，似乎你过得并不如意。”

    史远征垂了一下头，又抬起来：“没有什么生活，会比死亡更不如意。”

    史远征的回答，间接验证了方无应内心的猜测。

    “之前风云际会，纵驰天下，以至僭越皇权……反正就是那些吧，你明白的。可是后来到了这边，结婚生子，进审计局，朝九晚五……”

    “觉得不适应？”

    “怎会。”他莞尔一笑，“就算起初不适应，二十年下来，难道还会适应不良？”

    “……我想躺下来，可以么？”方无应突然说，“还是有点疼。”

    “你本来就该躺下来。”史远征站起身，帮他把病床调整为水平，又帮他把枕头垫高了一些。

    方无应呼出一口气，半躺着让他好受了很多，刚才说话挺直了身体，锁骨上的伤口被牵引得疼痛不已，原本修持多年的功力，如今也被损耗了大半。

    “很怪异。”他突然说，“这感觉……”

    史远征静静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就我看来，似乎你这两块人生，断裂得太彻底。”方无应慢慢地说，“这种断裂，造成了某种……伤害。”

    “或许是吧。可当我看见你的时候，方队长，我就明白你在借用某种方式，保留着过去的一点儿痕迹。”

    方无应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没做声。

    “完全抹掉过去的痕迹，一方面是凌涓的要求，当然，我自己也有这样的愿望。”史远征慢慢地说，“我不想提及过去，和任何人都不想说，哪怕自己的诗变成了张艺谋的电影也无所谓。进入社会后我也有朋友，是可以付出性命的好友——然而就算肝胆相照，我也不想和他们说我的事。从心底里，我不想要那样的过去，死过一次的人，对那之前的生活就不再迷恋了。”

    方无应点点头：“我明白。”

    “因为你也是死过一次的人。”史远征的目光闪过一丝茫然，“也许梁所长选择我们这样的短命皇帝，就是基于这样的原因——如果把正风云得意的某个帝王带回现代，他定不会如此甘心。”

    方无应苦笑起来：“就是说，知道你是谁的，只有凌涓一个人？”

    “还有少数当时参与实验的工作人员。其实我们结婚的时候就已经商定好了，以现在这种全新的身份活下去，包括我们的孩子，我们不想让他和我的过去搅上什么关系……”

    “现在看来，你们的愿望并未达成。”尽管感觉这话太犀利，方无应还是把他的意思表达出来，“而且从小鹏的话语里，我也觉得你并未真正放下过去。”

    史远征怔了怔，笑道：“或许这就是我不能控制的吧，意志和行为达不成统一。”

    “人不可能一剪子就剪断自己的过去，这种时候意志力管不了什么事儿。”方无应安慰似的说，“我也如此，小武，小卫，全都是这样，你不必太自责。”

    “所以当我得知小鹏跑去了唐朝时，心里竟然有一种注定的感觉。”史远征低声说，“我本该死在那个时代，可我没有，于是你看，儿子就代替我过去……送死。”

    一时寂静。

    方无应心中思绪纷飞，他第一次感受到命运诡异的捉弄，在这种情况下，甚至连安慰史远征的话，他都说不出来。

    然而史远征接下来的话，把方无应吓了一跳！

    “方队长，接下来的行动可以让我参与么？”他盯着方无应问，“我想过去看看小鹏。”

    “你过去？”方无应迟疑道，“我不清楚这么做的危险性，毕竟你……”

    “我是唐朝人，不过那时还没出生。”他笑了一下，“所以，不会造成紊乱。”

    方无应的脑子有点乱，在那个点上应该还未出生的父亲，去见从另一个时空过去的儿子，这么做究竟会引来何种后果，谁也不能说。

    “也许我能和他谈谈。”史远征继续说，“好歹我是他父亲对吧？两年没见他了，也不知他现在究竟怎么样……”

    “让你参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方无应说，“而且这回要增加的人员，不止你一个人。”

    说到这儿，护士探头轻轻敲门：“交谈时间太长了，病人还需要休息。请您离开吧。”

    史远征点点头，他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我会和小鹏的妈妈商量这件事的。”

    方无应看着他即将离开，他忽然喊住了他。

    “有个疑问……”他顿了一下，“希望你不要见怪。”

    “您尽管问。”

    “你……后悔么？”方无应努力支撑起身体，小心翼翼看着他，“后悔这么多年的生活么？如果不和凌涓结婚，不生下小鹏，如今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史远征凝视着他，轻声道：“可那又有什么意思？”

    方无应一怔！

    “不和小涓结婚，没有小鹏，就算在这个社会里混得再好，在单位里爬得再高……不，就算我回去，继续做我的大齐皇帝——那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思？”

    “唔，可是……”

    史远征沉默片刻，才又开口道：

    “方队长，你我都曾得到过世间最尊贵的东西，那东西除了祸害咱们，可没给咱们带来一星半点儿的好处。”他说完，轻轻吁了口气，“二十年前我就想过，不能因为害怕未知的结果就裹足不前，我不知道前方会发生什么事，小涓也不知道，而且梁所长还坚决反对我们在一起……”

    “梁所长反对你们在一起？”

    史远征自嘲地笑了笑：“他把小涓当女儿看，所以……谁肯把闺女嫁给一个社会适应不良者？就算是如今的我，也不愿自家孩子和个既没车、又没房，不通世事还啥都干不来的废物点心结婚。那时我连简体字都还不会写。”

    “……谁都是一步步慢慢来的。”

    “小涓也这么说。如果没有她坚持拽着我，我不会是现在的我，你要是见过最开始的我，你就会明白。那个样子，恐怕将一生游走在社会边缘无法融入。”

    到如今，方无应才明白了当初史远征和凌涓为什么会结合，那种始终游离、无法融入的痛苦，他也曾有过。

    “那么，现在这一切难道也是你愿意接受的了？”方无应问，“现在你们……你们已经离异，孩子又成了这样……抱歉，我说话比较直接。”

    史远征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困惑，但他仍然轻轻摇头。

    “还有比这更好的人生么？”他突然，轻声说。

    方无应一时没弄懂他的意思。

    “如果始终不能进入社会，我就不可能维系家庭，留在研究所里当活标本，一辈子依靠所长那太丢人了，乱七八糟过一辈子又不是我所想，之前已经很乱七八糟了，难得多了一次生命，再重复一遍又有什么意思？我不想选择别人，不会有人比凌涓更懂我，如果连我的妻子都不能理解我，那又何必要这桩婚姻。”

    方无应望着他，轻轻点头：“……明白了。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不想和凌涓分开，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儿子走了我的老路，变成唐朝叛军，但我再如何不想，也不能改变他们的决定。既然如此那就认命吧。”他说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至少他们都还活着，对吧？我也还活着，生命既然存在，谁能说得准以后？”

    “那……往后的事情，打算怎么办？”方无应问。

    史远征扬起脸，望着白色塑钢窗外，那灰沉沉的现代都市天空，良久，他摇摇头。

    “不知道。不光是不知道，我还很害怕，一想到儿子现在这样我就怕，怕得脊梁骨都发抖：这可是我的第二次生命，要是这一次又弄糟了……”他说着，停了下来，然后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认命也没用，一面认命一面害怕，又担心会一直这样和小涓分开，一家三口再也不能团聚。”

    “……”

    “可是怕来怕去，怎么办呢？日子还是得过啊，明天手机闹铃一响，我还是得去上班啊，报表全堆在那儿，我得去审批啊。”史远征忽然笑出了声，“是不是觉得很滑稽？我现在这个样子。”

    “多少有一点。”方无应努力将表情放轻松，“也许我们都觉得你不该是这个样子，包括你儿子也这么想。”

    “嗯，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史远征轻轻点头，“他只记得他父亲占领过长安，记得他父亲闯入大明宫的骄傲，可偏偏就不记得他父亲曾杀人如麻，还有最后的结果……”

    方无应曲起手指抵住下巴，他呆呆想了一会儿，才道：“他没有我们那样的经历，也缺乏切实的历史感，他不懂得‘杀人如麻’这四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以为那些活生生的人都是NPC——本来也用不着他亲手操刀。莫如说，如今小鹏的感觉更像是用真身去玩三维立体魔兽。”

    史远征轻轻叹了口气。

    “总之，我会努力说服他们带上你。”方无应说，“话说，你现在……还能拿刀么？”

    史远征怔了一下，摇摇头：“二十多年没有碰过了，这双手……”

    他低头摊开手，看了看：“只抱过孩子、碰过键盘。”

    方无应不由苦笑：“没关系，至少，嗯，你还有底子在。”

    作者ps:

    因这周两个推荐一起上，所以更新频率也稍微提高一下^_^人多起来是好事儿，希望它能给阅读的人带来点快乐~也谢谢提出建议和意见的读者，我会在修改时尽量考虑。

    再次感谢三江，感谢历史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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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把信息告诉苏虹

﻿方无应出院之前，局里连同参与行动的控制组人员，开了个会。

    不管怎么说，他们得把情况详细告诉凌涓。

    苏虹依然缺席，她的重感冒并未痊愈。

    席间大家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全都铺陈出来，希望能发觉其中的漏洞，包括方无应那份笔录在内，与会者都被这种诡异的历史“同一感”给绕晕了头。

    尽管有一个现代人冒失闯了过去，但整个历史的发展进程没有出现丝毫的不对。

    “包括我们帮李亨打的那一仗，也没有在唐史中留下丝毫痕迹。”卫彬说，“即便这样，我仍然觉得不对头。”

    “哪里不对？”小武问。

    卫彬抱着双臂，沉默片刻，道：“我始终不认同我们参与的这一仗。甚至我怀疑，正是因为这一下猛烈的刺激，小鹏，不，该说史朝义，才会发了狠，带领重兵压近。”

    大家都不出声。

    “历史应该已经出现了扭曲，虽然目前为止的恶果我们还没看见，但梅妃被押至阵前就不对。”他抬起头，看看大家，“我认为，帮助唐军反击叛军，甚至包括辅佐李亨，都是非常不智的做法。这次我们临阵脱逃，十几个人突然不见踪迹，这么大的冲击一定会给唐军和李亨带来不良影响。”

    小武有点不安地看看雷钧。

    没有人像这样直接批评过雷钧，并且还是作为一个没过实习期的新人，卫彬的大胆直言，让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雷钧的表情有些尴尬，他点点头：“小卫说得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

    卫彬也觉察到自己是在批评上司，他想了想，又说：“我并不想批评您，只是担心造成的后果无法挽回。而且既然已经确定了小鹏的下落，再次过去我们就必须节省时间，说到底，腿已经伸进去了，想这么不沾泥的拔出来，怕是不可能了。”

    但同时，李建国也提出了他的担心：“如果我们真把小鹏带回来了，那……唐代历史该怎么办？安史之乱是四个人，安禄山安庆绪，史思明史朝义，史朝义若突然消失，安史之乱最后那几年该怎么发展？”

    这一下，全体哑口无言。

    一直沉默着的凌涓忽然轻声开口：“如果真的会破坏历史，就不要把他带回来了。”

    “局长……”雷钧为难地看看她。

    “不能让安史之乱中途而废、无以为继。”她提高了一点声音，平静地扫视了众人一圈，“既然那是他的人生，就让他继续好了。”

    凌涓的这几句话虽然说得如此坚定，但她一定是在心如刀割的状态下说出来的。

    卫彬首先打破了沉默：“就算是去解救梅妃，我们也得过去一趟。等过去之后，再见机行事。”

    这是关于怎样处置小鹏一事最终的结论。

    另外他们还讨论了梅妃的问题，大家都认为方无应的办法是最可靠的，但问题是……谁去告诉苏虹此事？

    这个重担责无旁贷落在了雷钧身上。

    但是当天傍晚，他接到了方无应的电话。

    “我和你一起去苏虹家。”他在电话里说，“你再等我半个小时，我拦辆的士过来。”

    “你疯了？”雷钧皱眉道，“你的伤还没好呢！”

    “已经可以下床了。”方无应说，“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夸张。”

    雷钧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手机换了个手：“我说队长同志，你还是不要太大意了，伤得那么重，当时血抹了我一身，琵琶骨都穿了，怎么说出院就出院？我看你完全是逃院吧？”

    “哦，随便你怎么说。”方无应满不在乎道，“我觉得，你一个人是说服不了她的。”

    “说服不了就慢慢说服，你一身伤还跑过来算怎么回事啊？”

    “唉唉哪有那么多时间等领导你做思想工作？搞不好明天小鹏就一刀砍断梅妃的脖子……”

    明明是春天，雷钧却打了个寒战。

    “呆在局门口别动。我马上过来。”

    “喂！不行！你别过来！我现在就动身！”

    “我这就叫车。”

    他说完，也不管雷钧的反应，挂了手机。

    “这人！怎么这么任性？”雷钧瞪着手机半天，终于还是没了辙。

    把车开到局大门口，下了车。

    不到半个小时，雷钧远远就看见一辆的士，以接近拿罚单的速度径直驶到局大门口，“嘎”的一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身病号服的方无应下来，车里司机“喂喂”叫了起来：“你还没给钱呢！”

    只见方无应笑嘻嘻地弯下腰：“师傅，找他要钱。”

    他说完，转头又伸手拍拍雷钧的肩膀：“哥们儿，先帮忙付账。我去换件衣服。”

    雷钧很想骂他两句，转脸看见的士司机一脸不善盯着自己如同鹰盯蛇，他只有自认倒霉，掏出了钱包。

    “您这位是真生病了还是怎么的？说了我不拉病号，他非说他不是病号，说衣服被人偷了……一上车就跟催命似的叫我快开快开！我这胳膊差点没被他拉脱臼了……”

    的士司机一叠声抱怨全都吐给了雷钧，付钱还白白听了一通抱怨，雷钧觉得自己肯定是招谁惹谁了。

    “我说，他真是病号？”司机找了零钱，又看看雷钧。

    雷钧苦笑：“他是受伤了，真的。您没看见他胳膊上还缠着纱布？”

    “我怎么看着不像？浑身哪儿有毛病啊这位！比我还他妈结实呢！”

    送走司机，雷钧又等了一会儿，才看见方无应换了常服从局里出来。

    “我说，你真的能随意活动？”雷钧怀疑地看着他把纱布的布头塞进袖子里。

    “有点疼，不碍事。”方无应轻描淡写地说。

    “肯定浑身疼！想骗谁啊你？多处软组织挫伤！医生说了让你躺着……”

    “唉唉不要啰嗦了，快上车。”方无应催促他。

    “你就是个怪胎！”雷钧嘟囔着钻进他的老富康里，“这换了谁不得躺个半年？伤那么重居然还能活蹦乱跳。怪胎！非人类！外星人！”

    “你怎么知道我是外星人？”方无应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室，“哼哼我是氪星来的！这可是我最大的秘密，既被你知晓，当心我灭口啊哈哈！”

    雷钧无奈地转头看他：“我说，你到底干吗非要跟着来呀？”

    “你一个人说不清楚。”方无应神色自然地说，“而且她是在我手上弄丢的。”

    被他这么说了之后，雷钧不好再问下去，他发动了车。

    苏虹对他们的到来表现出了不同一般的热情和惊恐，虽然这两者并存感觉很诡异。

    “……该不会，局里又决定开除我吧？”她惴惴不安地问。

    “乱想！”方无应劈头一句，“你以为领导们都没事儿干，成天研究你那点屁事儿呢。”

    苏虹这才松了口气：“哦，那你们都跑来干吗？”

    “谁愿意和他一块儿来呀！哼，豆包不发威，当我是窝头。”雷钧气呼呼地说。

    “嘿嘿，是我错啦，豆包局长！”方无应跟在他身后进了客厅。

    俩人进了客厅，方无应看见了桌上一堆药盒，还有两板吃了一半的胶囊。

    “病好了点没？”他问。

    苏虹抽了抽鼻子：“比昨天强点了，昨天才是快要死了，差点打了120。”

    “是怎么搞的？”雷钧问，“单纯感冒？”

    “不知道是什么引起的。”苏虹摇摇头，“起初是浑身骨痛，有点像发烧前兆，但又不发烧，头也疼得要死过去了，昨天凌晨又突然呕吐不止，明明我什么都没吃，吐又吐不出来……”

    雷钧看了一眼方无应：“听起来很严重？”

    “要不怎么说快打120了呢。”苏虹揉揉胳膊，“喝点什么吧，清茶可以么？一分钟就好。”

    “谢谢。”

    苏虹转身进了厨房，方无应忽然轻声对雷钧说：“注意看她的胳膊……”

    过了一会儿，苏虹端着两杯茶出来，她将茶杯放在雷钧他们跟前。

    “你的胳膊……怎么了？”

    被雷钧一问，苏虹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胳膊：“啊！”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小臂上，出现了明显的青紫痕迹。

    “啊啊啊！这是怎么搞的？！”她失声道，“我什么都没干呀！”

    方无应起身，抓过她的胳膊看了看：“疼么？”

    “不疼呀。我也没伤过这儿……”

    “血小板减少？”雷钧问。

    “才没有！我健康得很。”

    方无应一直抓着她的胳膊低头看，这时候他忽然抬头对雷钧说：“位置是一样的么？”

    雷钧一愣：“……位置？”

    “被绳子绑的位置，你亲眼看见过的，是一样的么？”

    雷钧猛惊了一下！

    “……这，的确是一样的。”他也站起身，拉过苏虹的另一只手看了看，“的确是在这个位置，而且是反绑到背后。”

    苏虹被他们一人拽着一只手，她有点尴尬：“两位，检查完了么？”

    俩人醒悟过来，同时松手，回到沙发里。

    她不太自在地揉揉胳膊，又低头看了看：“奇怪……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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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于以采苹 南涧之滨

﻿大概是因为在生病，苏虹并没有打扮得像往日那么光鲜，不过她的穿戴仍然整整齐齐，甚至上了淡淡的妆，但就算如此，仍然可以看出面有病容。

    “唔，想问问，这两天身体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么？”方无应问。

    苏虹怔了一下：“这……”

    “没别的意思，因为有关一件很重要的事儿，所以才得问问。”方无应说，“当然如果你觉得太隐私不愿说，也行。”

    苏虹看看他和雷钧，垂下头，又抬起头。

    “*一直在出血，明明不在经期。”她低声说，“……昨天去做了B超检查，结果是正常的，医生说我内分泌出了问题，给开了一堆药调养，但是没效果……”

    “多久了？”雷钧问。

    “就是你们回来不久，我自己……也被吓着了。”苏虹有点尴尬，但她看出方无应和雷钧表情都很严肃，也就显得自然了，“到现在还这样，西药看来没用，我本来打算明天去中医院。”

    “怎么会这样……”方无应也困惑了。

    雷钧想了想，看看他：“会不会是遭受了某种虐待？比如……”

    他没把话说完，方无应也领会了他的意思：“真要那样就太糟糕了，我们得尽快过去。”

    他们在那儿自说自话，把苏虹弄得更糊涂了。

    “喂喂，你们怎么开始对暗号了？”她有些不满，“到底在说什么？”

    她这么一问，那俩又都沉默了。

    “哦对了，小武告诉我，方队长你受了重伤？”她忽然想起来，“重伤怎么还从医院跑出来？”

    雷钧一脸无可奈何：“叫他不要跟着来，他非要跟来。昨天在医院里还被纱布裹得像个木乃伊。”

    苏虹更加惊讶：“伤得那么重？！那你跑出来干吗？”

    “因为这整件事，我得担负主要责任。”方无应说，“也许……还包括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对此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也是我坚持要过来的原因。”

    苏虹的脸一下红了！

    “瞎说些什么呀。”她轻声责怪道，“这种话是可以乱说的么？”

    方无应也觉得有点尴尬，他咳了一声：“其实，事情说起来有点复杂……”

    苏虹等他把话说完，可这家伙又不吭声了。

    雷钧知道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了，他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鼻翼，咳了一声，才道：“苏虹，我们这一次去唐朝，见到了小鹏。”

    “……小武和我说了，大致的情形不太好。”苏虹说，“谁都没想到他会变成那样。”

    “嗯。这个，关于小鹏的事儿我就不重复了，过两天你上班可以看详细会议记录。”雷钧顿了一下，“不过呢，除了小鹏，我们这次还遇到一个人……”

    “谁？”

    “……梅妃。”

    苏虹怔了一下：“哦，那个被赐一斛珠的女人。唐玄宗的妃子。”

    “我们发现了一件很惊人的事情。”雷钧慢慢说，“她，梅妃……她的脸，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房间里，死寂一片。

    苏虹的表情，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她瞪大眼睛看着雷钧。

    “你明白我的意思么？”雷钧试探着说，“不光容貌，还有嗓音，举止动作，全都和你一样。”

    苏虹从呆愣里醒过来，她干笑了一下：“怎么会？世上另一个我？”

    “或许不是‘另一个’，而是同一个。”方无应突然道，“如果一定要找到一点区别，你比她……比梅妃，年轻七、八岁的样子。”

    苏虹不自觉地伸手摸摸脸颊：“可能我保养做得好，梅妃又没有美容院可以去。”

    “唔，我不是在开玩笑。”方无应说，“她看起来35岁左右，但除此之外，其它的特征和你完全一样。”

    苏虹看着他，慢慢放下手：“……你该不会暗示我：我就是梅妃吧？”

    方无应和雷钧都没做声，但是俩人的表情全都默认了这一点。

    苏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怒容：“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是梅妃？！”

    “可是你们长得一模一样……”

    “全天下长得像的多得是！还有像******的猫呢！”

    “但你怎么解释你这两天的病？”方无应紧跟不放，“还有你手腕上的瘀伤？你怎么解释？”

    “……可、可这和梅妃有什么关系？！”

    方无应叹了口气，他慢慢的，把在唐朝那几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全都说给了苏虹听。

    “……因为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你身边，所以觉得有必要亲自来说给你听。”方无应说，“另外，小武今天中午打电话告诉了我检验结果……”

    “什么？”

    “就是那块织锦上的血渍。”方无应顿了一下，“DNA的鉴定结果，那就是我的血。并且不是40年代留下的，而是一千多年前的。就是说……我们不幸已经参与到历史里去了。”

    房间内，长久的沉默。

    苏虹的目光定定盯着她脚前的地面，良久，她摇摇头：“我不相信。”

    方无应和雷钧都有点失望。

    “我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是另一个人。”她继续说，“梅妃什么的……怎么可能是我呢？如果真的是我，我怎么会不知道？”

    “这一点，我和小武也讨论过。”雷钧说，“我们倾向的结论是：你曾经被做过脑部手术。当然，因为梁所长的所有资料都毁掉了，这个我们无法考证……”

    “无法考证你们就这样瞎掰我的过去？！”苏虹又生气了，“好好的，干什么给我安排一个古人的过去？！”

    “如果施行了手术，你的过去记忆完全可能被冷冻起来……”

    “我的头部没有伤痕！没有做过手术的痕迹！”

    一直在旁静静听着的方无应，突然开口道：“……苏虹，想问你一个问题。”

    “干吗！”

    “告诉我，你父母的情况。”方无应突然说，“还有，你幼年生活的情况。”

    他这句话说出来，雷钧和苏虹同时脸色发白。

    “……父母在外地，”她说，“关系不亲密，很久没有联系了，至于幼年情况……那么多年了，我哪里记得？不要告诉我，你非要知道我是上哪个托儿所的吧？”

    “就算在外地，那么，请你告诉我他们的联系方式。”方无应紧追不放，“托儿所的名字我不想知道，那小学的名字呢？你在哪儿读的小学？如果是六年制的学校，六年级的班主任姓什么？教什么课程？小学同学的名字呢？哪怕告诉我一个名字……”

    “我不记得了！”苏虹突然发火，“为什么我要告诉你这些？！”

    “你不觉得这不正常么？”方无应继续有耐心地问，“难道你没有发觉：自己的过去是模糊一片么？是的，谁都不会没有父母，所以没人真去打听你这种问题。也真有与父母关系不好，几十年不联系的人存在。独自生活、与家人老死不相往来的，在国内也越来越多。可是苏虹，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们闹翻，以至于这么多年不联系？”

    “……”

    “也许你报得出他们的姓名，或者甚至我去调查，他们也真的存在——”方无应到这儿，表情有些为难，“可也许，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存在。”

    “你说什么？！”

    “或许这只是在手术后，从外界灌输进来的信息。”

    虽然觉得不忍，但方无应坚持说下去：“所有输入你脑部的信息，其实都是虚假的，只不过是……是梁所长想让你有一个常态的思维，是他为你虚拟了‘苏虹’的过去，还不明白么？你所认定的真实，其实并不是真实。如果那一切是真实存在的而不仅仅是某种假定概念，你不可能会感觉模糊……”

    苏虹突然站起来。

    “请你们离开，可以么？”她的表情冷冷的，“我的身体还没好，没力气和你们耗下去。”

    这么明确的逐客令都下了，那两个也不好再呆下去了。

    站起身，走到门口，方无应又回头看看苏虹：“……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苏虹冷冷瞧着他。

    “梅妃会被史朝义带走，是我的失误。”他说，“之后她所遭受的劫难，以至于引起你这么强烈的身体反应，也是因为我当时没有保护好你。所以苏虹，我想向你道歉。”

    “再说一遍，我生病和你没关系，和你那个什么的梅妃更没关系！”

    方无应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出来苏虹家，到了楼下，雷钧拉开车门，又停住。他回头看看苏虹家的灯光。

    “她不肯承认她是梅妃。”他摇摇头，“更别提跟着我们去唐朝。”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过去都是虚幻。”方无应说，“认定了几十年的事实，一朝成空，任谁都会崩溃。”

    “是说……再如何失常的状态，一旦持续多年，本人就会视之为常态么？”

    “你所说的，其实是随处可见的现象。”方无应笑了笑，“甚至可以说，这个星球上绝大部分人，这一生都活在自以为是的幻觉中。”

    “喂！可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呀！”

    “没呀！”方无应笑嘻嘻地说，“我可不会无聊去打翻他们——活在虚假的梦里虽然不可能舒服，但是那感觉多安全、多习惯呀！醒过来就得疯了，不逼到死路上，谁舍得醒过来？”

    雷钧没有再做声，他钻入车里。

    方无应上了车，拍拍前座：“喂喂拜托，先把我送回医院吧，护士长要是发现我溜出来又得发火。”

    “就不能给你小子好脸色！”雷钧恨恨道，“明天不准再出来了！”

    “遵命！”

    作者ps:

    周……包子，哈哈哈！话说我看了你的帖子，没想到，前期在这背后还有这些事情，我着实感动了一把~~

    那么，往后还是继续携手走下去吧^_^

    唔，本来，我还考虑做点解释啥的，最近争执出现得比较多。但是转念一想，解释个头啊又不是上课，明白的自明白，不明白的也不是考试不及格，我那么认真干嘛？

    不久前火星短信我，她发现所有的疑问到最终，都得到了解释，所以我沿途不停的阐释自己的观点，真有必要么？

    有必要么有必要么有必要么？

    没有。

    so，letit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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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可不可以不当梅妃？

﻿第二天，苏虹竟然来上班了。

    她依然保持常态，虽然有气无力的，但工作方面没有出现问题。

    出现问题的是其他人看她的眼光。

    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是“梅妃”，所有人也都知道了她不肯承认这一点。虽然对于整个时空平衡处而言，古人与历史就是工作，他们已经不像普通市民那样对此感到万分惊讶了，如果苏虹像小武或者方无应那样平和坦白，大概也不会激起他人的反应。

    事实本身其实什么都没有，引人注意的是看待事实的态度。

    是她自身无比的抗拒，惹得人不由得对她另眼相待。

    在这种巨大的反差之下，面对苏虹的时候，大家的表情多少显得有些不自然。

    整个上午，苏虹都表现得十分沉默。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去食堂，要了两个素菜却全然无胃口，只把碗放在桌上瞅着发呆。

    正愣神着，苏虹发觉有人走过来，在桌对面坐了下来。她一抬头，是雷钧。

    “我现在不想听任何人说话。”她先发制人，冷冷道。

    雷钧有点尴尬，只得说：“……此事，有关你的性命。”

    “我很好，性命无忧。”她抢白道，“局长大人您多虑了。”

    雷钧苦涩地笑了笑：“你以为，那边的梅妃一旦被杀死，你还能好好活在2009年？”

    “不要信口雌黄。”

    “信口雌黄？”雷钧指指她的胳膊，“梅妃被绳索捆绑的地方，在你手腕上出现了相同瘀痕，她被叛军折磨的时候你就病得要打120，苏虹，你怎么还不明白……”

    “我为什么要明白？！”苏虹突然尖叫起来，“我不相信这些！你以为只有你有脑子？人家的脑子就不算数？”

    她这么一叫喊，食堂里好些人都抬头诧异往这边看。

    “傻瓜！”雷钧也怒了，他啪地扔下筷子，“想不通的死脑筋，你打算白白丢掉这条命？！”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儿！和你无关！”

    雷钧又要发火，坐在旁边一张桌子的设备处的老黄，赶紧起身拍拍他肩膀：“别发火，雷钧，有话好好说！”

    苏虹气得脸发青，她干脆拿起饭盒，看都不看雷钧一眼，转身出了食堂。

    气冲冲回到办公室，苏虹把钢质饭盒往桌上“咣当”一放，她动静太大，引得小武和卫彬中断了谈话。

    “看什么看！”她怒道，“想批判我？！”

    小武和卫彬对视了一眼。

    “怎么发这么大火？”小武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她冷笑道，“出了什么事你们不是比我更清楚么？”

    “……”

    “我知道，你们全都打的一个主意：把我塞去唐朝就一切OK了。可是抱歉！我想不去也根本没去的必要！不要把你们那些奇思妙想强加到我头上！”

    苏虹的声音又高又尖锐，难听到极点。

    “可是苏姐，如果那真是我们几个的奇思妙想，你又何苦这么激烈地反对？”卫彬的表情倒还是很冷静，“就算真过去一趟又有什么关系？子虚乌有的事儿也不可能会因此成真。”

    “我为什么要听你们几个的摆布？”她狠狠盯着卫彬，“我和你们可不一样！”

    这话的含义很明白，卫彬有些不悦，但他决定不再出言反驳，反正饭也吃完了，他拿着空饭盒和洗涤剂去了外面水池。

    小武知道此刻苏虹完全是个炮仗，说什么都无益的。于是他也不再出声，转身回了自己的电脑前。

    苏虹盯着那半盒剩饭，她觉得自己已经气饱了，刚刚发那么大一通火，现在办公室安静下来了，她又突然极不自在。

    “……你们都觉得我很任性，是吧。”她忽然，轻声说。

    小武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你们现在看我，是不是也和以前不同了？”她盯着桌面，又说，“觉得我是个搞不清状况的糊涂蛋？”

    “不是的。”小武摇摇头，“没人会那么看你。”

    “哼。”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或许心里会想：这家伙把脑子扔在一千年前了吧？”

    小武叹了口气，他推开键盘，把椅子转向苏虹：“难道说，苏姐你以前也这么看我和小卫的么？”

    “我和你们不同。”她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已经没有刚才的讽刺，“你们所有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小武用圆珠笔挠挠头：“这个，其实记得起来和记不起来，没有太大的区别……”

    “忘了你的过去，可以么？”苏虹讽刺地看了他一眼。

    “之前我的确是这么希望，并且自我催眠也达到了效果。”小武笑起来，“可是你看，最后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逃不过去。”

    “你什么时候去了五代十国？”

    “我没去五代十国，可我去了抗日时期。”小武诚恳地说，“感受是一样的——在那儿我也是亡国奴。”

    “……”

    “我一直想逃避，过去逃避现在还是逃避，想尽办法不去面对亡国奴的身份，可你看，最后老天爷还是要我面对了一次。”小武摇摇头，“人算不如天算。”

    苏虹沉默不语。

    “所以如果可能，还是检索一次过去吧，虽然是挺可怕的……”他咧了咧嘴，“但是，真相这东西，人不可能逃一辈子。”

    苏虹瞪着饭盒，半天，吐出一个字：“……不。”

    小武觉得自己这算是白说了，他摇摇头，又转回电脑前。

    最终，苏虹没有呆到下班，她提前请假回家，理由是“仍然感觉不舒服”，反正凌涓这两天也没来局里，雷钧只能随她去。

    回到家里，扔下包倒头就睡，睡到一半，苏虹从干涩的梦里醒来，她坐起身，眨眼看看窗外，最后的霞光已经自对面的大厦玻璃上流淌无踪，天完全黑了

    坐在乱糟糟的被子里，苏虹不开灯，但是眼睛却盯着窗外那仅剩的光点。

    黑暗里，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压抑着，却并不觉得难受，到现在，冷暖明暗，时间空间……这些好像都和她没有太多关系，就连呼吸，苏虹都不能确定那是自己的呼吸声。

    她到底是谁呢？

    她真的是千年前那个被遗弃在上阳宫里的女子？那个到最后，只剩下满苑梅花与自己作伴的寂寞人？

    如果她真的是那个人，怎么办？

    如果那真的就是她过去的人生……

    有奇怪的噪音。

    苏虹突然醒悟过来，她这才发现客厅门铃的蜂鸣器在响。

    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痹了的腿，忍着针刺一样的疼痛，苏虹慢慢下床，一瘸一拐走到客厅，拿起听筒。

    “喂？”

    “苏虹？你在家啊，是我。”

    是方无应的声音，苏虹的气不打一处来！

    “干吗？！还要追到我家来批判我？！”

    “谁说要批判你……”

    “……再按铃我就报警！”她叫起来，“我可不管你是谁！”

    她说完，一下挂上了听筒。

    正要瘸着腿回卧室，蜂鸣器又响起来了。苏虹转身，仇恨地盯着那个蜂鸣器，它不依不饶地叫，就像楼下那个不依不饶非要上来的男人。

    苏虹气坏了！她冲到通话器跟前，咬牙切齿抓起听筒：“……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楼下的男人，用一种完全不受干扰的淡定声音说：“听我说完。现在来找你的，不是方无应。”

    苏虹愣了一下！

    “……而是西燕皇帝慕容冲。”方无应继续说，“明白了么？让我上来。”

    他的声音里，隐含着某种不可反抗的压迫感。

    苏虹怔了半晌，终于伸手按开了楼下的防盗门。

    她放下门栓，瘸着腿回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来，自言自语道：“……西燕皇帝又怎样？玉皇大帝来了我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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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你要像我一样勇敢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方无应走进来，他的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按了半天门铃没反应，以为你不在家呢。”他说着，关上门，换了拖鞋进了客厅。

    “……睡着了，没听见。”苏虹没好气地说。

    “嗯，那就是了。”方无应走到她跟前，将手里的袋子交给苏虹，“我阿姊叫我给你的。”

    苏虹疑惑地接过袋子，拿出里面的东西，原来是一条宝姿的裙子。

    “她说上次去商场，看你试来试去也没舍得买，就干脆买下来送给你。”方无应说，“她说算是给你的礼物，谢谢你肯陪她去买东西。”

    苏虹有点尴尬，她将裙子叠好：“……替我谢谢你阿姊——这裙子的钱不还是你出么？她自己又没收入。”

    方无应笑了一下，没做声。

    “虽然这事儿不该我来多嘴，可是你家方滢花钱真挺厉害的。”苏虹说，“随便一件衬衫就两、三千。”

    “……她花钱花得挺高兴的，我何必让她不高兴呢？”

    苏虹摇摇头：“难道她一辈子就都花你的钱？你是她弟弟，不是她父亲。”

    方无应苦笑：“现在我还供得起她，往后如果供不起了，再说。”

    苏虹叹了口气：“这不是办法。往后她进入社会，自己赚钱，不太可能一开始就赚得和你一样多。那时候她怎么办？你还要继续补贴她？”

    “唔，这个……我没想过。”

    “如果她一开始找的是普通文员的工作，拿着两千的薪金，每天却穿着好几千的衬衣去公司，人家会怎么看她？”苏虹摇头道，“我说啊，你这个弟弟，当得太孝顺了。”

    方无应有点着恼：“……不要批评我，我负伤还跑来给你送裙子，你该说点好听的才对！”

    苏虹终于肯笑了：“对了我忘了你还有伤呢。怎么样？好点了？”

    “纱布还绑着。”方无应拉起袖子给她看，“用力的话，还是会疼。”

    “那你还从医院里跑出来？”苏虹不以为然道，“你越是动弹，伤就越难好。”

    “没关系没关系。”他放下袖子，摆摆手，“晚上我会回医院的，护士逮不到我。”

    “怪胎！换了旁人怕是疼得在床上叫唤了……”

    “喂，怎么和雷钧说一样的话？”方无应不悦，“你们什么时候做了夫妻？”

    “瞎说什么！”

    “唔，好吧，对不起我乱说话。”方无应说，“不过他是很担心你，怕你会出事。”

    “……又来了！”

    他眨眨眼睛：“我也一样，这两天，真怕你会突然死了。”

    苏虹被他这话给弄得有点窘，她拉下脸，把裙子放好：“……多谢关心，在下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可这说不准。小鹏曾经对我说，我们都是会死的，多活几年的人，千万别错以为自己获得了永生。”

    苏虹沉默片刻：“我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

    “他和你一样，不承认梅妃是你。”方无应继续说，“所以就算砍掉梅妃的头颅，他也干得出来的，咳，就别指望他怜香惜玉啦，小屁孩不懂那个。”

    苏虹的眼睛像是要喷火！

    “所以，请你，先别发火好么？”方无应安详地看着她，“听我把我想说的，说完。”

    苏虹一脸忍耐，没吭声。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去。当然，你会说没人能明白你的体会。好吧，那就让我把我自己的感受说给你听，如何？”

    方无应慢慢把身体靠回沙发里，他把手搁在额头上，停了一会儿，才说：“其实，在上次咱们回十六国之前，我考虑过转业。”

    苏虹有点惊讶：“为什么？”

    “我不想被人知道我是谁。”方无应露出一丝笑容，“喂喂，被他们知道我是谁，那还了得！他们该怎么看我呢？李建国他们，还肯和我呆在一个办公室里么？”

    苏虹很想说你想得太多了，但她突然顿住了。

    “想到那些我就害怕，越想越害怕，怕得马上就想离开这儿，最好明天就转业，去一个谁都不可能知道我是谁的地方。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没有人知道我做过娈童，没人知道我屠杀过一整个长安城的百姓，也没人知道我是个短命皇帝……那多么好，我就彻底安全了。”

    “……”

    “可就算那样，也不成。”方无应摇摇头，“不管我怎么躲避，总还有一个人知道。”

    “谁？”

    “我自己。”他说，“全天下的人都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会知道自己是谁。”

    苏虹默默看着他。

    “我真想连自己都不知道，真想啊。”方无应笑了笑，“可是不成，人没法骗自己。”

    “……你是说，我现在就在欺骗自己？”

    “不，我没资格对你下任何定义。”方无应摇摇头，“到现在我都还没处理好这些事情，我自己就是半湿不干的，怎能责怪你水淋淋？”

    苏虹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知道么？我特别佩服史远征。”

    “你是说，小鹏的爸爸？”

    “嗯，他是谁，你也知道了吧。”方无应说，“前天在病房里，他和我说，怕死了也要往前走。就以现在这个姿态继续往前走。说真的我不如他，我甚至都没有他那种砍掉过去、重新组织家庭的勇气。”

    “……本来就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可是归自己的责任，总得归自己。”说到这儿，方无应突然伸手拍拍沙发扶手，“其实我想过了，你实在不肯过去也可以。”

    苏虹惊讶地看着他！方无应的态度转变得一点征兆都没有，这让她奇怪。

    “这事儿，毕竟谁也没法勉强你对吧？”他沉思着，说，“可我必须救出梅妃。既然你不过去，我就再去叛军大营里救她好了。本来想叫你过去这种想法，也真算是投机取巧了。这一步如果没法走捷径，那我就老老实实去救人。”

    “……为什么一定要去救她？”苏虹声音微弱地说，“被乱军掳去那也是她的命。”

    “不好意思，我没法把她当作和我无关的存在。”方无应认真地说，“她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而且明明就是在我手上弄丢的。我不能眼看着她死。”

    苏虹垂下了头。

    “说真的，她比你胆小，比你表情僵硬也没你年轻漂亮，爱摆臭架子不说，又总是哭，哭得我不耐烦。”方无应继续说，“人看起来笨手笨脚死脑筋，总抱着那块织锦不肯放，留恋过去的荣耀……这些全都不像你，我一点都不喜欢她那个样子。”

    “所以说，为什么非要逼着我去呢？那些家伙……”

    “就算这么不讨喜，她也不该死在史朝义的手上。”方无应说，“虽然她和你并不一样，我也一样该对她负责。”

    然后，默默听着这些，苏虹就忽然流起泪来。

    “……我不想去唐朝。”她啜泣着说，“要真是她……那该怎么办？我不想自己是她。”

    方无应看着她：“是她，就会死么？”

    “我不喜欢那样的人生，傻透了！我的性格明明不是那个样子的！我为什么要是她呢？明明不是的啊……”

    “如果真的是，就会死么？”

    “……也许真会死呢？”苏虹突然抬起头，她满脸泪痕，“如果我过去之后就回不来了，怎么办？”

    “……”

    “如果死了就不能回来当苏虹了。”她哽咽道，“这儿的一切就都没有了，就算能回来，你们又会怎么看我呢？把我当成个死心眼的傻瓜来嘲笑我？一个人家不要的女人……”

    她把脸埋在膝盖上，开始失声痛哭。

    方无应站起身，他绕过茶几，一直走到苏虹的跟前，然后俯下身，抱住她。

    “没有人那样看你，不会有人那样看你的。”他轻声说，“我也有见不得人、被人耻笑的过去，难道你曾经用轻视的眼光看待过我么？”

    他能感觉到苏虹的身体在轻轻发抖。

    “勇敢一点，苏虹。别哭。”他把脸贴在苏虹的头发上，“闯过去了，就没事了。”

    “……我……我闯不过去呀。”

    “不会的，有我呢。”他低声说，“我保护你。这一次，就算拿我的命来换，也要让你平安回来。”

    长久的沉默，后，他慢慢松开苏虹，站起身，悄然走出了房间。

    次日，苏虹终于答应前往唐朝。

    《附录》

    本章BGM，tizzybac的《鞋猫夫人》，百度可寻。

    话说《史莱克》的鞋猫先生，趾高气扬、自信爆棚真的很像方无应~

    所以这是方无应之歌，嗯，笑。如果他能和苏虹跳个舞，我就拿这首歌做伴舞的音乐，希望他们跳活泼的舞蹈。

    其中有几句歌词我特别喜欢：

    擦干眼泪不要哭了

    你要像我一样骄傲才对这才对

    我是英雄你就跟著我

    我会带你看遍世界的美

    ……

    眼睛要看着远方

    意志钢铁般坚强

    跌倒也不要害怕

    我最强我最强这世界只我最强

    我可以为你抵挡黑暗的力量

    好快活好快活跟着我你会快活

    因为我是独一无二的我ye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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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不该出现的扭曲

﻿第二次返回唐朝的时间安排在两天之后，方无应的伤并未完全好，但是基于“如果不同意这家伙的要求，他说不定会自己跑去”的危险，他还是被允许跟去了。

    同去的还有史远征和苏虹。

    从早上来上班开始，苏虹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早餐也吃不下。小杨他们都安慰她说这次绝对不让她离开大部队，苏虹想喝水缓解神经，又怕紧张过度总跑厕所……

    凌涓问她身体方面有没有什么问题，苏虹说骨头已经不疼了，但仍然有间歇的出血，之前一天她去研究所附属的医院做了全面检查，也注射了补充营养和稳定内分泌的针剂，可以说现代科级的手段已经全用上了。“医生说目前能做到的也就这么多，两三天之内应该没什么问题”，她解释道。

    “不能拖太久。”凌涓说，“如果三天时间还不能完成，苏虹你就先提前回来。”

    苏虹答应了。

    但她后来，又和小武悄悄说：“……喂，要是回不来了，屉子里的东西就帮我全扔了吧。”

    小武愣了愣，说没关系我帮你看着，别总往坏处想，肯定回得来。

    她莫不是连遗书都留了？小武暗想，突然他有点同情苏虹了。

    进转换室的时候，方无应特意留在最后，等大家都进去了，他转头看看跟在身后同样穿着战士铠甲，一样佩剑武装，脸色却苍白如死人的苏虹。

    “记着那天晚上我说的话。”

    他说完，伸手用力握了一下苏虹的手，然后转身进了转换室。

    原本，穿越并不是每次都能准确固定时间，除非是已经考察出的某年某月某日，如果没有特定目标（比如陶桃那次），光只知道事件发生的大致年代，就无法捕捉具体时间，但是因为上一次他们离开之前，在当时做了记号，保留了特殊通道，所以这一次再返唐，就不会和上次的时间点错开太久，理论上来说，两者应该是保持同步的。

    然而理论做得再充分那也是理论而不是实践，所以当白雾散去，一个厮杀的古战场呈现在这群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不啻是个大屠杀的修罗场！到处可闻厮杀声，那种喊叫几乎不像是从人类的喉咙里涌出来的，叫喊越来越凄厉，不时伴随几声临死前的惨呼。

    “……队长！”小于这一声之后，就再说不出话来了。

    “叛军杀上来了！”方无应的声音微有些发抖。“被单方面屠杀的是唐军！必须得抵抗！不然我们也完蛋！”

    他的这句话立即做了团队此时的中心想法，无人再有异议，纷纷亮出兵刃杀入军阵中……

    不过是十几分钟的事情，几乎人人都夺了一匹马，有了高度的优势，他们终于能有机会改变势态。

    “不能再杀了。”方无应勒了一下缰绳，“用热兵器！恐吓一下就够了。”

    命令一下，控制组成员全都取出热兵器，军用喷火枪和催泪弹一上阵，连番的攻击，叛军顷刻间大乱！

    叛军开始往后退，渐渐有收兵的趋势。

    小杨叹了口气：“总拿热兵器吓人，胜之不武啊，该真正来一场势均力敌的恶战才好。”

    “打仗不是玩游戏，能少死几个是几个……”

    小杨笑道：“这话，可真不像小卫你说的啊。”

    “敌人也是人。”卫彬说，“己方死得比对方少，这就算胜了。”

    大家都被他这话给震撼了。

    人命至上，这种说法与其说是从一个战争天才嘴里说出来的，不如说更应该是人道主义者才会有的想法。

    等到叛军终于偃旗息鼓，方无应看看雷钧：“现在该怎么办？”

    “还是得去见李亨。”雷钧说，“至少得打听一下这两天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我也要去么？”史远征突然问。

    他这么一问，大家都愣了，然而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然。”卫彬说，“没关系，现在你是史远征。”

    卫彬这话，给了史远征极大的鼓励，他擦了擦刀上的血迹，将武器收回刀鞘内。

    雷钧将马匹靠拢他，悄声问：“看起来还行？”

    史远征苦笑了一下：“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忘记怎么骑马了。”

    “和开车一样。”雷钧说，“学会之后就不会忘。”

    回营的途中，方无应注意了一下苏虹，她的脸色仍然惨白，但精神状态反而比早上强了很多。

    “我还行。”她低声说，“就是有点反胃……方队长，刚刚我砍翻了一个人还抢了他的马匹。第一次，真的。”

    方无应没做声，他似乎在思考该怎么给苏虹开解这个事情。

    “不过你放心，上次被你砍了一刀之后，我可是找人请教、专门下了苦功夫的。”她又故作轻松地说，“实战的事儿，早晚都得来。”

    方无应终于释然。

    “只是还不太习惯，你已经很出色了。”方无应说，“紧跟着我们，不会有事的。”

    苏虹没出声，手指抓紧了缰绳。

    然而到了军中大营，来见他们的却并非李亨，而是龙武大将军陈玄礼。

    他告诉雷钧一个大家全都没想到的消息：太子竟被史思明的叛军给掳去了！

    “就在各位失踪当夜，叛军一小股追上我们，趁夜偷袭大营，太子……”

    陈玄礼是朝中老臣，一直与李亨关系很近，他诉说此事时，语气虽然平静，但其中的怨恨仍然可以看出来。

    “太子信任各位，他说各位肯定会回来，皇上与诸大臣带着六军早早去了蜀地，只留了太子与不多的兵力在后面。”

    他的话说得很明显了，李亨是因为等待雷钧他们回营，滞后了行军速度才会被偷袭。

    雷钧听后良久无语，最终他说：“无论如何，要把太子救出来。”

    “太子被掳的消息并未外传，怕与军心不利。”陈玄礼说，“再耽搁两天，早晚还是会被人知道，到时吾等的人头也难保了。”

    “陈将军放心，我们定会全力救出太子。”雷钧只能做这样的保证。

    陈玄礼离去后，军帐内一片沉默。

    “陷进来了。”卫彬终于开口道，“我们完全陷进这段历史里来了。”

    “李亨不该被掳走的，史书上没有这种记载，怎么会出这种事情？”李建国怎么都想不通。

    “这就是我们的参与造成的。”卫彬说，“恐怕还得加上小鹏的现代人的判断。我们这伙人的随意闯入，扭曲了历史。”

    他这么一说，每个人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他也不能肯定杀了李亨会有何种影响，辩证法这回事，小鹏总还是学过。”小杨说，“如果六军见太子被戮，或许反而会奋起抗敌。”

    “李亨应该还没死。”雷钧抱着手臂，“今晚必须救出他，不然或会生变。”

    “小鹏那边，恐怕早就做好准备了。”方无应说，“他手上的梅妃消失，又加上刚刚我们击退了叛军……他肯定能判断出来。”

    “那也不能不救唐肃宗。”雷钧说，“已经很乱了，至少我们得保证唐肃宗的生命。”

    一直没有发言的史远征忽然道：“晚上我去叛军大营。”

    “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卫彬说，“咱们得考虑周全——另外，方队长不可以去，你最近一段时间功力全失，去也是送死。”

    方无应摇摇头：“只有我一个人熟悉叛军大营，我不去怎么行？虽然现在使不上劲，自保总还是可以。”

    考虑的结果就是，留下卫彬看守大营随时防备进攻，然后挑出一部分人员进行突袭，哪怕用上现代武器也必须救出唐肃宗，决不能让他在叛军大营里出事。

    约莫到夜晚，这伙人才开始行动，他们将马蹄子都裹上布，不让它发出声音，又全都改了夜行装。当晚没月亮，在毫无人工照明的野外，根本无法看出人影。

    一直摸到叛军大营，按照方无应的指点，他们找到了潜入的途径。之后，小于放倒了两个值夜的，他很小心，并未惊动其他叛军。

    “先去主帐。”方无应用极低声音道。

    那座最大的军帐便是主帐。一行人悄无声息靠近，这才发现里面灯火通明，有笑语和觥筹交错的声响。

    用尖刀轻轻割开军帐，透过缝隙，方无应能看见里面有几个人正团坐在一起，喝酒说笑，他首先看见，正中坐了个连鬓胡子的中年壮汉，那人说的是突厥语，身边一个年轻人，正给他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酒。

    那个斟酒的年轻人，却是史云鹏！

    方无应心里一动，他让开位置，示意史远征来看。

    “是小鹏。”方无应低声告诉李建国，“另一个可能就是史思明。”

    史远征默默看着，他的表情既无激动也无忿恨，只是点了点头。

    四个人离开主帐，小于问：“接下来呢？”

    “先不管小鹏，我们得找到唐肃宗。”方无应说，“史思明他们正在庆贺今天的胜利吧。”

    李建国有点怜悯地看了史远征一眼。

    但是眼下已经没有空安慰人了，他们开始一个军帐一个军帐地搜寻唐肃宗的下落……

    终于，在找寻了约莫十多分钟之后，小于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军帐。

    “有问题。”他说，“看守得挺严密，但很不起眼。”

    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军帐，在它的三个方面，均有守备。

    “先撂倒再说。”

    李建国把军帐外的三个守备全都无声放倒。

    “进去的时候要小心。”方无应说，“小鹏这里机关很多……”

    他无法解释得更清楚。

    现代军事训练更注重的是现代武器对人的伤害，当然其中也包括很多野外求生、快速阻击以及敌后渗透之类的变态科目，但那是在现代战争里，全然针对古代的各种神秘机关，这群人却几乎找不到多少学习实践的机会，只能靠方无应把自己所知的那点十六国的技法，大致告诉他们，而哪怕仅简单还原一个机关，他这个队长都得找各种材料然后抓耳挠腮忙上两个礼拜，才能让这群现代人明白这玩意儿怎么用、怎么防范。小杨曾经说古人都是天生艺术家、设计师和力学专家，单单方无应还原的那个暗室机关，各个点的力量控制和角度设计，精巧完美得简直可以送去博物馆珍藏了。是以方无应常常为此发愁：这些优秀的现代战士，根本就没怎么接触早已失传了的各色古典陷阱，他们熟悉的是通讯雷达，不是奇门遁甲，如今的人类已经把感受外界的能力大半交给了机器，而且优渥的现代生活，也严重钝化了人的感觉，连最基本的冷暖感受都被空调给控制，比起古人，现代人的肉体简直麻木得可怕，就算是特种兵，也逃不过几千年人种的无情进化。单单让他这一个古人，带着一帮子懵懵懂懂的现代人四处乱闯……完全没有适应过程，何谈轻易取胜？

    但小于钻进去时，并未发现任何机关，不仅如此，他一眼就看见被捆得像只粽子的李亨！只见他灰头土脸倒在地上，嘴里塞着布，手上脚上全都是绳索……

    “老天！他在这里！”小于轻声叫起来，“太子殿下！……”

    听见人声，李亨努力抬起头来，他认出了小于，于是呜呜地叫着，身体也开始不停扳动！

    “好像没有机关，”李建国说着，又用剑尖四处戳了戳，“队长，这儿应该很安全。”

    小于性急，一听这话就冲上去想救人，就在此时，方无应忽觉有些不对！他一把拉住小于！

    “等等！有诈！……”

    可是太晚了，他的话音还没落，从天而降一只巨大的铁笼，“咣当”一声，将他们连同唐肃宗罩在了里面！

    作者ps：

    第一百章了……这数字不知为何让我有点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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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他年我若为青帝

﻿军帐内，霎时灯火通明！

    一个明朗欢快的笑声，涌进他们的耳朵！

    “哈哈哈！welcome！欢迎光临叛军大营！”

    方无应只觉得浑身都僵掉了！

    透过铁栅栏，他能看见史云鹏——史朝义从帐外走进来，那张尚有稚气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啧啧，没有现代仪器你们真的就寸步难行了么？特种兵们？”他满脸遗憾地摇摇头，“可惜这儿没有网络给你们使用……”

    方无应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始打量囚禁他的这个铁笼。

    他已经不做指望了，还不如利用这点时间先找出逃脱的机会。

    李建国却一拳头打在铁栏上：“小鹏！你要干什么？！”

    史云鹏完全不理他，他只冲着方无应嬉笑：“又被我逮着了，第三次了哦！方队长，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岂料他话还未说完，斜下冲出一条人影！

    众人眼睛一花！

    顷刻间人影闪至史云鹏跟前，只见那人招式极快，力度惊人！史云鹏招架不及，眼看就要被他手中的刀砍到脖颈！

    “……都别动。”

    心平气和的三个字，史云鹏身后的兵卒全都呆住了！

    一柄雪亮刀锋，正正架在史云鹏的脖子上！

    军帐内，寂然无声！

    方无应他们三个，满面惊诧地望着面前这一幕！

    用刀威胁史云鹏的，正是他的父亲史远征！

    史云鹏的脸色，霎时变了！但旋即，他忽然笑起来：“……爸爸！”

    “我以为你连谁是你爹都要失忆了。”史远征淡淡地说。

    “怎么会？”史云鹏笑道，“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你看我的陷阱设得怎么样？”

    他们父子的交谈使用的是普通话，是以除了控制组的三个人，无人能懂。

    “好了，把他们放了。”史远征说着，手并没有松开刀，“小鹏，听话。”

    “放了他们？”史云鹏眼珠转了转，看看方无应他们，“爸爸，他们可是我的俘虏。”

    “他们是你父母的朋友。”史远征纠正道，“快点打开机关。”

    “那不行，我绝对不能放他们出大营。”史云鹏说到这儿，压低声音，“史思明也不肯的。”

    史远征哼了一声，刀又往前压了压：“是么？他会舍得你这个神机妙算的庶长子？”

    “我可不信爸爸你会杀我。”史云鹏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天真温和的笑，“爸爸，你会手刃自己的亲生儿子么？”

    “如果你放了方队长他们还有唐肃宗，我就不杀你。”史远征低沉声音说。

    “如果我不肯呢？”史云鹏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是非杀他们不可，爸爸，你怎么办？”

    军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么，我会杀了你。”史远征静静地，以完全平和地口吻说。

    史云鹏惊讶万分地望着他，忽然，他哈哈笑起来！

    “开玩笑！”他边笑边说，“怎么可能！爸爸你下不了手的！杀死自己的孩子？别骗——”

    他的笑声突然中断！活像被人凭空剪掉了一样！

    所有的目光，集中在史云鹏的脖颈处，就在那儿，出现了血迹！

    史远征轻轻动了一下刀锋，细细的鲜血，顺着刀刃边缘淌了下来……

    史云鹏手下的兵卒们，哗啦拽开了刀！

    “我数一二三，放了他们。”史远征用坚冰一样的眼睛盯着史云鹏，他依然举着刀，神态里没有丝毫的犹豫：“一、二、……”

    “为什么？！”少年突然发疯一样叫起来，“你真的要杀我？！为什么！”

    “你是人，他们也是。”史远征淡淡地说，“你始终记得我是谁，小鹏，你以为有过那种人生的人，还会像你同学的父亲那样轻易就对儿子妥协？”

    史云鹏的脸上，已经惨无人色！

    “放了他们。”

    史远征又动了一下手里的刀，那刃部，很明显又深入了肉体一分！

    “老史！”李建国忍不住叫起来，“别伤了孩子！”

    史云鹏，用一种万分仇恨的目光盯着史远征！

    “杀了我！”他突然说，“爸爸！可是就算你一刀杀了我，我也不会放了他们的！这群家伙就等死好了！”

    很明显，这孩子的倔劲儿上来了！

    “不，我不会一刀杀了你。”史远征淡淡地说，“那太轻易了。”

    史云鹏惊诧地望着父亲！

    “只要杀他们一个，我就砍掉你一条腿。”史远征的语调，甚至没有丝毫波动，“腿砍完了，就轮到手臂，正好四个。”

    史云鹏像从未见过一样，木呆呆望着父亲！

    “以为我干不出来？”他的口吻仍旧那么淡，“见过爸爸当年杀人的样子么？你没有，小鹏，你只跟着大军混战、然后在史思明身后出出主意而已，你是在把古代战争模拟成网游，你以为下令杀人就跟按鼠标一样简单，你根本就没见过真正的屠城，一户一户的屠杀，尸山被焚烧的臭味，连城外都能闻见。你也没有将一个活人的耳鼻四肢全都削去再摆在面前的经历——你听过那种惨叫么？你没有。可你父亲有，我有。”

    方无应慢慢背过身，他突然间，不愿再看这一幕了。

    “……这些对我而言甚至不算什么，还有更可怕的。”史远征继续说，“所以，不要把我的过去想得太美好，小鹏。更不要试图化妆和套用我的过去。”

    长久地沉默。

    “……就算是这样。”史云鹏费力地抽了口气，“好吧，方队长他们我可以释放，但是为什么李亨也要放？！”

    “他是唐肃宗，你该明白这一点。”

    “他是唐肃宗！他是李氏子！爸爸！你居然要救他？！”史云鹏咬着牙，“你真的忘记你是谁了么？！”

    史远征看看铁笼里的李亨，他嘴里的布团已经被方无应拿出来了，手脚的绳索也被解开了，只是仍然浑身无力，此刻李亨正勉强扶着小于，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他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史远征说，“可是整个历史却依然对我有意义。”

    “……”

    “不要啰嗦拖延。放了他们。”史远征说，“否则，小鹏，你知道我一向说话算话。”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僵持。

    父子俩正僵持着，帐外突然又闯进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刚才在主帐内，他们见到的那个连鬓胡子的胡人！

    “朝义！……”

    他想上前一步，却意识到史云鹏脖子上那把刀。

    “你是何人？！”那胡人忽然满脸怒容瞪着史远征，“胆敢伤我儿？！”

    李建国在铁笼子里叹了口气，声音很响。

    史远征一愣，也苦笑起来：“原来我竟错了？原来儿子真的不是我的？”

    “父亲大人。”史云鹏突然用突厥语说，“此人要伤孩儿，父亲，请放了他们。”

    史远征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他在对史思明说话。

    “朝义孩儿……”史思明满脸担忧地说，“真要放了他们么？”

    史云鹏勉强冲他笑了笑：“还能再抓回来的。父亲，请相信我就好，难道您忘记孩儿之前说过的话了么？”

    史思明被他这最后一句给打动了心，他又犹豫地看看铁笼，然后挥挥手，让士卒们开启铁笼，将里面的四个人放了出来。

    “那么，就得烦请长公子相送了。”史远征不咸不淡地说完，并未松开刀，只示意史云鹏出军帐。

    就这样，挟持着史云鹏，扶着可怜的李亨，一群人出了叛军大营。

    “可以了么？”史云鹏冷冷说，“你们的要求被满足了，也请放我回去。”

    “你知道你犯罪了么？小鹏？”史远征叹了口气，“你以为这样国家就可以善罢甘休？”

    “我犯了什么罪？”史云鹏哼了一声，“你们要审判一个历史古人？话说我可啥都没干哦，方队长的伤是史思明的部下所为，连梅妃我也只是吓唬了一下，兵卒们都还没动手她就不见了……”

    史远征却并未放下刀，他转身，示意方无应：“方队长，把他铐上。”

    “爸爸！……”

    “我要带他回去。”史远征淡淡地说，“先铐上再说。”

    没有现代手铐，方无应用绳索绑好了史云鹏的双手。

    史远征将儿子扶上马去，自己也翻身上马，“可以回营了。”

    那时候，天色刚刚有些亮，遥远的唐朝天际，泛起淡淡玫瑰红，一望无际的荒原向远处延展开，清晨的秋风吹拂着他们默然的脸孔，几匹马静静往唐军大营的方向走去……

    “太子殿下还好么？”史远征回头看了看和小于同骑的李亨。

    “手脚一时麻木不堪，如今缓过来了，”李亨叹了口气，“多谢壮士舍命相救。”

    史远征苦笑了一下，没出声。

    方无应看史远征，对方的表情很复杂。

    这是难免的，他想。

    这个人，曾倾其一生与李唐作对，也正是李唐王朝的终结者之一，可他却以自己孩子的性命相要挟，救出了夙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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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究竟该怎样面对真相

﻿陈玄礼见一行人不仅送回了太子，还带回了一个俘虏，他又惊又喜！李亨没有受伤，只是没吃没喝被捆了大半天，人显得十分憔悴。

    雷钧上前，为上次突然失踪一事给李亨赔罪。

    “……还以为先生再不肯回来了！”

    他一脸惨然和忿恨，想必这两日因为雷钧他们的突然失踪，加上自己被掳，独自担惊受怕了很久。

    “殿下。”他赶紧施礼，“上次临阵脱逃，是卑职的罪，太子殿下请责罚卑职。”

    见雷钧认错，李亨又赶紧换了副表情，“何谈责罚？这次要不是先生和几位义士赶来相助，我就得死在叛军大营里。”

    其他几人在雷钧身后默默看着这一切。

    “麻烦了。”李建国悄声和方无应说，“雷钧看样子还是不忍心不管他……”

    “雷钧就是个芝麻，你难道不知道。”方无应苦笑，“他性格如此。”

    “芝麻？”

    “开门的那个呗，谁求他都行，一叫就灵。”

    “……”

    李亨体力不支，必须先去休息，剩下现代来的这批人，开始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今天多亏了你。”方无应对史远征说，“不然真有得看了，包括咱这位预备皇帝。”

    他的表情有几分古怪，大概是接连三次落在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手里，实在有些伤自尊心。

    “真要成了那样，天作孽也好自作孽也罢，那就是他老李家的命。”史远征叹了口气。

    方无应笑了：“天阶踏尽公卿骨，甲第朱门无一半——你竟然说那是人家的命，人一家子知道了心里得冤死。”

    方无应用的是韦庄的诗句，这两句描绘的正是黄巢进了长安之后，大肆屠杀唐宗室的惨烈情景。

    史远征苦笑了一下：“不好意思，现在我心里除了自己儿子，别的都顾不得了。”

    方无应顿了顿：“要不然，你先去看看小鹏吧。”

    史远征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他从刚刚开始，就不肯和我说话了。”

    “你拿那么可怕的话吓唬孩子，他心里当然会不舒服。”

    “……”

    “去看看他吧。”李建国也劝道，“还是个孩子，没长大，得父母多和他谈谈才行。”

    就这么被大伙劝着，史远征终于还是决定去看看儿子。

    等他离席出了军帐，众人静了一静。

    “其实，我刚才就……就想。”小于忽然低声说，“他当时，真的会杀小鹏？”

    “逼急了，搞不好干得出来……”方无应用手指轻轻揉了揉眉间，他显得有几分疲倦。

    “怎么可能。”李建国苦笑：“做父亲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孩子下手的。”

    “唔，得看情况，不能一概而论。”

    “唉，队长你没当过爹，你体会不到……”

    方无应怔了一下，忽然露出一个很淡的笑：“你怎知我没当过？”

    大家一时无语。

    “行了，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那群人在讨论，史远征一人去了押解儿子的军帐，守备都知道他是雷钧的人，也知道正是此人救回的太子，所以对他都毕恭毕敬，他进入军帐，也并未有人阻拦。

    史云鹏被捆在一根木柱上，之前是他捆着别人，才不过一个时辰，状况就完全颠倒过来了。

    看见父亲进来，男孩把脸扭到一边。

    刚才，他的脖颈伤口已经被李建国上了伤药。

    史远征走到他面前，停下，然后伸手把儿子手上的绳索慢慢解开。

    “就不怕我跑了？”史云鹏突然说。

    “你不会的。”史远征淡淡地说，不知为何，他平静的语气里有慑人的寒意。

    史云鹏不出声，他只是揉了揉被勒出痕迹的手腕。绳索既然被解开，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史远征看看他，笑起来：“你觉得你这个样子，真的不是在玩网游？”

    “我累了！”史云鹏粗声粗气地回答，“干吗？休息一下还不行呀？”

    他现在这副样子，和刚才在叛军大营里的嚣张截然相反，大概只剩了父亲在眼前，就不自觉回到了耍赖孩子的状态里。

    “嗯，账号暂时休眠——亏得史思明还把大权交给你。”史远征摇摇头，“小鹏，你真打过仗啊？”

    “……”

    “临走的时候，你妈妈还说你现在肯定长大了，和以前不一样了。”史远征说，“你妈根本没说对。”

    “干啥呀？！”史云鹏跳起来，“又抓着我数落个没完！讨厌死了！你们俩就那么爱数落我？！”

    “你要真的长大了，成熟了，也就不会像个爆竹，一点就着。”

    史云鹏被他这话呛得，一时没能反驳。

    史远征看看他，然后盘腿坐下，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些东西。

    “这是我临走时，你妈妈塞给我的。”他说，“喏，善存片，消炎药，还有你最喜欢吃的脆香米，我就说你不是十二三岁那时候了，不见得还喜欢吃这些，可你妈妈说这儿你肯定吃不到，非得要我带上。”

    史云鹏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这一小摊东西！

    “本来你在胡人阵营里，牛羊奶不会缺到哪里去的，用不着钙片，可你妈妈还是叫我带上了。”

    史云鹏的表情忽然变得硬邦邦的。

    “您还真听我妈的。”他突然冷冷道，“所以她要离婚你们就离婚。”

    史远征抬头看看儿子：“这是大人的事儿，和你小孩子没关系。”

    “所以就连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什么人，也不能让我知道？”

    史远征的脸上，泛起一丝困惑的微澜：“小鹏，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直感。某些时候直感是很要命的，当然也不止是直感。”男孩盘腿坐下来，哼了一声，“很小的时候，我就觉得爸爸你不是个普通人。”

    “没什么不普通的，和所有人一样都要拼命活下去。”

    “可你的拼命方式和他们不一样。”史云鹏眼神怪异地盯着父亲，“我身边大多数成年人，都在拼命打破平凡，显得比别人都优秀，哪怕是表面韬光养晦，骨子里仍然希望获得更多。你和他们正好相反。”

    “是你的错觉。”史远征淡淡地说，“那只证明你父亲并不是个健全的社会人。”

    “才不是那样！”史云鹏有点发怒，“那不是妈妈把你变成这样的么？！是她不愿意……”

    “我也没有什么出人头地的愿望。”史远征不着痕迹地打断他的话，“一切都出于我自己的意愿。这一点小鹏你要搞清楚。”

    史云鹏看看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如果这真是你的愿望，那你又干什么要和我说那些？”

    “什么？”

    “宫殿，战争，如何了解人心以及控制他们……”史云鹏说到这儿，突然笑起来，“就连今天抓住他们的那个陷阱，不也是爸爸你教给我的么？‘如果你想做一个陷阱，那就一定不能让人发觉那是个陷阱，你要尽力转移目标对陷阱的注意力’，对了，还有那些机关。那可不是劳动课的手工，我完全是按照你的话来做的，看，我成功了。”

    史远征疲惫地揉揉额头：“那只是在说故事的时候说漏了嘴……”

    “那就是你的人生，爸爸，你不可能否认自己的人生哲学。”

    “或许是吧。有些东西，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史远征慢慢地说，“但如果你以为那是我的真实愿望，小鹏，那你就错了。”

    史云鹏慢慢放松了四肢，他摊手摊脚地坐着，看着父亲的眼光却依然锐利：“于是冲天大将军就变成了审计局的副局长？听说明年你就是厅级了，父皇，儿臣是不是该恭贺你？”

    “如果升迁，薪水也会多一点，你往后在国外念书也就少打点工。”他笑了笑，“所以那又有什么不好？另外，‘父皇’这种称呼很难听，别这样叫我。”

    “你已经糜烂在俗人的生活里了。”史云鹏轻声说，“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庸俗给一点点腐蚀掉，我不甘心。”

    “糜烂？庸俗？这从何说起？”史远征目瞪口呆望着儿子，“喂喂，小鹏，你爸爸从来没去娱乐场所找过小姐，也没有贪污过一分钱的公款啊，虽然过节收过几盒月饼还有家乐福优惠券什么的可是……”

    “我说的不是那个！”史云鹏有点恼怒，“爸爸！你该知道你是个特别的人！你以前可是当过皇帝的人！”

    “‘特别的’有什么价值呢？”史远征看着儿子，“当过皇帝，又有什么了不起？”

    史云鹏怔怔看着他！

    “就因为觉得自己特别，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清醒，所以就执意让别人受苦，用别人的恐惧和服从来证明自己的高卓独一？”史远征摇摇头，“真可怕，你让我想起希特勒了。”

    “……”

    “最了不起的，就是朝九晚五的这群人，他们比什么皇帝伟大多了。”史远征笑起来，“不伤害打压任何人，不用脚踩着他人的头颅，也一样觉得自己在活着，小鹏，你能做到么？”

    “……我才不要这么无聊的人生！”

    “如果按照你这样的说法，那么我也应该不要你妈妈这样‘无聊’的妻子，不要你这样‘无聊’的儿子了？”史远征淡淡地说，“按照你的意见，我该把掳来的唐朝宗室里，那些血统纯正、美色惊人的女子当作自己真正的妻子，该把她们被迫为我生下的那些孩子当作自己真正的儿子？你以为你是我的独生儿子，所以最有资格继承我，可是小鹏你有没有想过，在你前面又排着多少人？”

    史云鹏突然觉得身上一阵发冷！

    “那些，我从未告诉过你，如果我真的始终秉持着那样的理念，那么小鹏，现在的你又算什么呢？你看，你的想法甚至会从原始点取消你自己的存在。”

    史云鹏垂下头：“……我说不过你，在家我就只有挨训的份。”

    史远征苦笑起来。

    “可我心里不喜欢那样。”史云鹏说，“你不需要特别，那是因为你本身就是特别的，爸爸，我和你不一样。”

    史远征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儿子：“你不是喜欢画画么？为什么不能放弃眼下，重新去画画？”

    “可现在我是史思明的庶长子！”史云鹏倔强地抬起头，“如今这个地位是我自己争来的！”

    “用比古人多一点的历史知识？”

    “……那也是我的事！看看又开始了！我最受不了你们训我！”

    看着儿子气得近乎扭曲的脸，史远征皱起眉头，他隐约觉得自己在某个关键点上，无法说服儿子。

    “你不想当黄巢，想当史远征，那是你的决定。”史云鹏喘了口粗气，又说，“我不想当史云鹏，我想当史朝义，那也是我的事。”

    “史朝义最后是什么下场，你该知道……”

    “那又如何？”史云鹏轻蔑地翘了翘满是雀斑的鼻子，“既然知道了结果，难道我还会自动跳进陷阱么？”

    “……”

    “我要回叛军大营！我不要回2009年！”他低声说，“爸爸！放了我！”

    史远征悲哀地看着儿子，他轻轻摇头：“不行。”

    “就算你把我带回去，我也一定会想办法再逃过来的！”他恨恨地盯着父亲，“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人生路，你为什么非要强行改变它？！”

    “可你会死……”

    “谁都会死。”史云鹏突然停了下来，他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大人，“但是就算死在唐代，也是我自己选择的。”

    史远征慢慢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望着儿子。

    “爸爸？！”

    他没再说话，只用绳索把儿子再次捆好，然后转身出了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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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去往马嵬坡

﻿当夜，李亨把雷钧叫了去。

    他一见雷钧，就说，他已经把事情想周全了。

    “什么？”雷钧还糊涂着。

    “父皇现在不能成事，反而制约六军。”他轻轻捶了一下椅子边缘，“杨氏不除，政事难定。”

    雷钧心里一惊！

    虽然是他知道的发展结果，但当李亨亲口说出来时，他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悸。杨氏一门与李亨素来不合，不趁此除去杨家那几个，李亨就无法顺利夺权。

    “我心中已有一计。”李亨慢慢说，“只是此事，还需先生和众将军协力。”

    “殿下请讲。”

    李亨的脸色有些琢磨不定，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着帐内走了一圈，又停在雷钧面前。

    “虽然父皇将天下兵马大元帅这个位置给了我，可仅限于此还是不够。”他的眼睛闪着灼灼的光，“先生经常教我要放长远眼光，如今有父皇在身后，事皆掣肘……”

    雷钧脸色迟疑了片刻：“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我已传密令，召郭子仪近日赴灵州。”李亨说，“这是个机会，先生。”

    雷钧已经完全明白李亨的意思，他很明显是想逼迫唐玄宗退位。

    “那么，太子殿下想怎么做？”雷钧索性说，“如今陛下年迈，太子理应担此国家大任。”

    雷钧的话无疑是表示他支持李亨夺权，李亨放下心来。

    “如今父皇快到马嵬驿了。我想请先生和陈将军一同去一趟，向父皇谏言杨氏其害。”

    雷钧一愣：“此事，陈将军一人即可担任，又何必让我去？”

    “龙武大将军几十年前曾追随父皇，诛灭韦氏及安乐公主之乱，我担心他会念旧情……”

    雷钧明白了，陈玄礼是玄宗旧臣，他曾帮着年轻的李隆基平乱，然后眼看着他登上大唐帝位的，现在又要他逼着玄宗退位、交出兵权，恐怕心情上会有矛盾。

    “另外我也担心父皇下不了那个决心，毕竟杨妃在他身边多年。”李亨道，“我知先生做事一向果决，此事，除了先生，无人能帮我。”

    雷钧沉默半晌，道：“马嵬驿那边是要有个人去，但太子殿下也不可在此过多耽搁。”

    “唔……”

    “我觉得既然陛下已有心认可，太子就应该即刻赴灵州登基。”雷钧低声说，“晚一步，麻烦会更大。”

    李亨的神情里，更多了几分不可测，他沉吟良久，点点头。

    “先生说的是。”

    然而等雷钧把李亨的意思带给众人，大家全都愣住了。

    “这不是叫咱们一同参与马嵬坡之变么？”李建国有点咂舌，“这……这也太……”

    “我还没有把话说定。”雷钧面色为难地说，“如果实在觉得为难，大家此刻就撤回去也行。”

    “那肯定不妥。”方无应摇摇头，“现在这种状况，我们再次突然消失，天知道李亨会不会再受打击，心生变化。”

    “都怨我，一开始太接近李亨了，现在事情缠上身，轻易抹不掉……”雷钧十分后悔。

    “这事儿不能怨您一个人。”卫彬皱了皱眉，“我们这群人从一开始就参与了，既然加入其中，可能就真得一直扶持这段历史到底。”

    “另外还有苏虹。”方无应说，“她昨天说，她好像想起点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苏虹身上。

    从过来之后，苏虹就一直混在控制组人员里，并未被雷钧给单独介绍。她担心李亨认识梅妃，会认出自己来。方无应注意到她自从进了唐军大营，就一言不发，始终躲躲闪闪地混在队员里。

    现在看大家都望着自己，苏虹有点慌。

    “……也没什么。就想起了一点点而已。”她低下头，“我发现，我……果然认识李亨。”

    所有人默默吐了口气。

    “他好像是一个坐标点，一看见他的脸，就带起了很多有关联的记忆：地点，人物，以及与他有关的事。”苏虹抬起头，她的脸色有点发白，“可这么一来我脑子更乱了，之前是……之前一星半点儿都想不起来也算了，现在莫名其妙钻进很多信息在脑海里，像拼图一样，可又缺了一大块，弄得我头总是疼，成日半梦半醒的。”

    大家已经看出来了，过来的这两天苏虹更瘦弱了，她的脸色很不好，泛黄的白，病容明显。

    “如果就这么回去，她会一直这样。”方无应补充道，“看样子非得让她完全想起来才行。”

    “既然如此，就承认现实然后研究对策。”卫彬说，“既然李亨已经给做了一个例证，那么很明显：苏姐要想记起所有事情，就得去见相关的人。”

    苏虹有点口吃：“难……难道我要去见玄宗？”

    卫彬看了看她，又看看雷钧：“头儿，让苏姐也跟去马嵬坡吧。”

    苏虹心里一慌！

    “我不去！”她赶紧说，“我不想见他们两个！”

    每个人的心底，泛起苦涩的笑。

    “一辈子想不起来，靠每天吃芬必得来维持日常生活，那更惨。”方无应说，“我和你一起去，他们伤不了你。”

    苏虹沉默地低下头。

    雷钧拿出地图：“既然如此，就兵分两路。我和李建国护送李亨去灵州登基。方队长，你和小卫去参与马嵬坡之变。哪边先完成，哪边就先回去。”

    然而次日凌晨，还在万籁俱寂的时分，史远征就把雷钧和方无应他们叫醒了。

    “得和你们说一声。我昨晚，偷听到李亨手下将领的交谈，他们要在今日斩杀小鹏，以削史思明的锐气。”

    说着这么可怕的话，他的神情却仍然平静如水。

    方无应腾地跳了起来：“早该料到他们会这么做！”

    “糟糕！没想到会这么快动手！”雷钧也慌了，“得赶紧把小鹏送回去！”

    “不用了。”

    史远征这三个字，把那俩又给弄得怔住了。

    “怎么回事？”

    “我把他放了。”史远征笑了笑，“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们。昨晚我偷偷把小鹏放了，让他逃回了叛军大营。”

    这消息，比刚才那个更惊人！

    “你让他回叛军大营？！”雷钧差点叫起来，“他会死的！你怎么就不把他带回去？！”

    “我没法强行改变他的意志，我……还是做不到。”他静静地说，“可我也更没法任由李唐的人，宰割我的孩子。”

    方无应和雷钧对视一眼，俩人做声不得！

    史远征偷偷放了小鹏的事情，只在这群现代人之中公开。唐军清晨发现几个看守都被打晕在地，史云鹏不翼而飞，很是惊慌了一阵。但李亨忙于赴灵州登基，此等事情也并未放在心上。

    史远征不久就回了现代，当雷钧问他往后孩子怎么办时，他茫然地看了看天，说：“……让他自己把握吧。如果真落了不好的结果，那也是他的命运。”

    送走史远征，雷钧的心情很沉重，他很难想象史远征该如何给妻子交代这一场过往。

    但眼下他没有时间再去想这些了。

    次日，兵分两路，雷钧和李建国护送李亨上路，方无应和卫彬则带着控制组剩下的人，往马嵬驿前行，那并不是距离他们所在地多远的地方，同在陕西省境内，当夜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发觉不太对，只见驿站门口好些士兵围着，还有混乱的叫嚷声。

    “出了什么事儿？”陈玄礼问，

    “禀报大将军，有二十几名吐蕃使者拦住宰相大人的马，讨要军粮。”

    方无应心里一惊！这就是马嵬坡之变的序曲，这一点点纠纷即将酿成惊人的兵变……

    果然，他们一行人的马匹还没靠前，就听见内里的兵卒们高声叫嚷起来：“杨国忠要反了！”

    方无应看了一眼陈玄礼，发现他神色丝毫未变，心里不由暗想，怕是他于此间早有预谋。

    里面越来越闹，人群乱哄哄的，群情激奋的样子，还有人叫着“杨国忠要与吐蕃密使谋反！”……

    情势如沸水般越来越乱，陈玄礼与控制组的几个人眼见局势即将失控，纷纷下马，就在这时，只见从人群里逃窜出一人，他身穿官服，官帽早滚落在地，身上已经有血迹，神情十分慌张，似乎想趁乱逃走！借着直觉，他判断出控制组这边一群人似乎还算冷静，便慌不迭往这边奔过来，一面伸长手臂大喊：“救命！……”

    小杨离此人最近，伸手一把拽住他：“……喂！怎么回事？”

    那人刚被小杨拉住，后面迅速扑上几个兵士，挥舞刀剑，竟把那人头颅生生砍了下来！

    小杨赶紧松手，想快步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死者腔子里的鲜血喷溅，污了他一脸！

    “我靠！”他低低地骂，“怎么搞的？！”

    “是杨国忠。”方无应小声说，“小杨，事变开始了！”

    “……不是吧？”小杨擦了擦脸上的血，怔怔道，“杨国忠是在我手上死掉的？”

    “和你无关啦！”卫彬拍了一下他，“到时候了。”

    他说完，又回头看看人群里的苏虹，她脸色死灰，眼睛瞪着倒在地上的死尸，活像被什么重物打到一样！

    “苏姐？”小于轻声提醒。

    “……没事。”她的身体轻轻晃了晃，“我没事。”

    知道她肯定又想起了什么，众人也不好再多话，其他兵卒发现龙虎大将军陈玄礼到了，高嚷着的喧闹渐渐平息，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老将身上。刚才操刀杀人的那几个兵士走过来行礼道：“烦请陈将军将此事禀报陛下，反贼杨国忠已为属下所诛。”

    陈玄礼看了一眼身后控制组的人：“各位稍等，我去禀报陛下。”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里面有声音道：“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控制组的人员也纷纷互相对视！

    不过一会儿，从驿所里，走出一位穿黄袍的老者，只见他拄着拐杖，面色憔悴，神色里隐藏着惊惶。毫无疑问，此人便是唐玄宗李隆基了，那年他七十岁，当皇帝也有四十多年了。

    “何事如此纷扰？”他问道，目光落在陈玄礼的身上。

    陈玄礼从身后那名属下手中抓过杨国忠的人头，上前道：“陛下，方才杨国忠要与吐蕃密使谋反，被将士们诛杀。”

    他说着，将手中人头送上，老者一见，顿时面如土色！

    “陛下，杨国忠密通外臣，妄图谋反。”陈玄礼继续说，“诛杀他的将士们，乃是立了大功。”

    这话里隐含着劝说和引诱，唐玄宗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点点头道：“……既是如此，杀便杀了吧。”

    外围士兵们听见这话，起了一阵低低的喧闹。

    唐玄宗看看陈玄礼，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陈玄礼身后的控制组人员身上：“这些是……”

    “禀陛下，这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勇士，太子担心陛下安危，特命他们随老臣来此保护陛下。”

    唐玄宗听他这么说，苍老的脸上倒是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太子还真是关心朕的安危……”

    他的话并未说完，忽然间，脸上露出十分古怪的神色！

    有一种诡异的氛围在这狭小的距离弥漫！

    作者ps：这周五左右，本书会上架，想继续阅读的读者，请把保底月票保留几天^^多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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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宛转蛾眉马前死

﻿方无应心里一动，他顺着玄宗的视线微微侧脸，目光便落在了旁边苏虹的身上！她仍然是刚才那副瞧见死人的脸色，可表情却古怪得难以形容，她原本该尽量回避，不让人发现，但此刻苏虹却扬着脸，直直瞪着唐玄宗，嘴唇也在剧烈颤抖，甚至连方无应都看出来了！

    俩人诡异的对视只维持了几秒，玄宗很快恢复常态，他移开目光，又对驿站外煽动兵变的士兵们说了一番慰劳的话，意思是天已晚了，希望将士们回营休息。

    兵士们见皇帝并未责罚他们，刚刚勉强压抑住的躁动又慢慢浮现，私语声变得越来越响，甚至在玄宗刚刚进去驿站，他们就恢复了最初的吵吵嚷嚷。

    杀掉杨国忠的那个兵士，走到陈玄礼面前，拱手道：“将军，大家觉得眼下这样还是不够。杨妃美色祸国，这个根也不能留。”

    “这……有点难。”陈玄礼想了想，“我去找高将军商量商量。”

    带着方无应他们进了驿站，陈玄礼很快找到了一个无须微胖的老年男子，方无应知道他便是玄宗面前得宠的高力士，苏虹有点慌，她把头盔尽量往下拉，身体往后躲，小于知道她怕被认出来，虽然天色已经昏暗，他还是赶紧用自己高大的身躯遮住她。

    陈玄礼与高力士开始商量，如何劝说唐玄宗杀掉杨玉环。高力士听了陈玄礼的话，直摇头。

    “那怕是不成。”他的嗓音，带着特殊的尖细感，“长安失守，陛下避难至此，始终未曾与贵妃分离，眼下杨国忠又刚刚被杀……”

    “若不杀杨妃，驿站外的六军恐有不测。”陈玄礼皱眉道，“到了那一步，哪怕是陛下万般安抚，也无能为力了。高将军得劝劝陛下。”

    “不是老奴推卸责任，这种话，叫老奴如何说得出口？”

    在危难之际逼着玄宗杀掉最心爱的杨贵妃，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愿强出头，他们并不知道日后玄宗再无掌权的可能，是以内心其实都有些担心叛乱平复，君王回到长安，到时候就会对责任人翻旧账。

    一时间，大家都无语。

    “不能说也得去说！”陈玄礼有点不耐了，他一把抓住高力士的手腕，“高将军，你与我同去！”

    “唉，陈将军莫要着急……”

    正在这时，里面突然出来了一个小监，他对高力士附耳了几句，然后退了进去。

    “怎么？”陈玄礼问。

    高力士没有立即回答，却疑惑地打量了一下方无应，转向陈玄礼：“忘了问，陈将军，这几位是……”

    “这几位颇得太子殿下的信任。”陈玄礼并未解释得很详细，“前两次叛军追击得急，幸得他们所助。”

    “刚才陛下发了话，说……想见见这几位太子身边的人。”高力士说，“几位，随我来。”

    方无应看了卫彬一眼，又看看陈玄礼。

    “既然是陛下诏见，各位赶紧去吧。”陈玄礼说。

    天色愈发昏暗了，他们跟着高力士来到驿站里院，高力士先进内禀报，然后他掀开帘子冲那几人说：“各位，进来吧。”

    方无应嘱咐剩下的队员在外面保护好苏虹，他只和卫彬进了屋内。

    有些破旧的屋子里，正中椅子上，坐着唐玄宗，在他身边立侍着一个中年女子，约莫三十七、八岁，微胖，眉眼五官倒是漂亮得很，但神情憔悴，眼角微红。

    方无应想，此人必是杨贵妃了。

    他与卫彬口称陛下，按照规矩向玄宗行了礼。

    玄宗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环视了一番，缓缓开口道：“你们都是太子身边的人？”

    方无应看了一眼卫彬，先一步说：“启禀陛下，吾等本是山野无名之辈，蒙太子不弃，得以跟随太子身边，与众将士共击反贼。”

    玄宗微微点头：“太子倒是好眼力，在山野之中都能发现人才。”

    他这话里，隐含了不详的讽刺。

    方无应和卫彬均未敢出声。

    “方才朕见你们有好多人，剩下的那几个呢？”玄宗问。

    方无应道：“随从未曾敢擅入内。”

    “让他们都进来。”

    方无应无法，只得出来，冲那几个招招手。小于和小杨先进去了，苏虹迟疑着落在最后一个，她手指抓着帘子，脚步踌躇，怎么都不敢往里走。

    “别怕。”方无应低声说着，又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就算认出你他也不敢怎样，若敢伤你，我就一刀砍翻他！”

    苏虹咧了一下嘴，想做个笑脸，但她实在是笑不出来。

    众人全都进了屋内，苏虹只觉得心跳成了一团！她的头皮又焦又麻，呼吸不畅，人简直要晕过去了！

    屋子里，悄无声息，只能听见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玄宗的目光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打转，最后，落在了苏虹的身上！

    “高力士，你先退下吧。”他说，示意高力士退了出去，此时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昏暗不明，只燃了一根蜡烛在玄宗身边。

    然后，玄宗又命脸有泪痕的杨玉环也退下。

    看着她离去，小杨低声说：“……也没苏姐漂亮嘛。”

    卫彬瞪了他一眼，小杨立即不敢吭声了。

    “各位是太子部下，太子抗击叛军有功，朕应好好赏赐你们。”玄宗低声开口。

    “为国尽忠，理所当然。”方无应道，“陛下何谈赏赐？”

    玄宗微微点头：“为国尽忠……原来妇寺干政，也叫为国尽忠。”

    他这话一说出口，方无应他们不禁闻言色变！

    玄宗已经发现了身为梅妃的苏虹了！

    “妇寺干政”，这话的意思，其实是指梅妃与太子暗中勾结、参与兵变。

    苏虹的脸色，原本是雪一样的惨白，听了玄宗这话，惨白的颜色慢慢转为红色，她的内心，顿时燃起愤怒的火焰！

    “臣妾斗胆问一句。”她突然开口道，“今日之势态，又何尝不是陛下纵容妇寺干政的结果？！”

    盯着苏虹，玄宗微微颔首：“果然，苹儿，果然是你，朕只当自己眼花……”

    苏虹冷笑：“臣妾只当陛下早就忘了，死了又活转来，重见龙颜，实乃臣妾之大幸。”

    她说着，“当啷”扔下手里的剑，拿下头盔。既然暴露身份，苏虹也不再掩饰自己。

    玄宗从椅子里坐起，他万分惊讶地看着一头短发的苏虹！

    “苹儿，你怎么……”

    “臣妾不是从前那个苹儿了，臣妾也不叫江采苹了。”苏虹冷冷道，“陛下，你就当那个苹儿已经死了吧。”

    看情势有些尴尬，方无应低声道：“苏虹，我们先出去一会儿。”

    “不用。”她索性昂起头，坦然道，“我还有什么可回避你们的？”

    “我们还是出去的好。”卫彬道，“反正他也伤不了你。”

    方无应冲玄宗行了个礼：“陛下，臣等先退下了。”

    说完，他们几个出了屋子。

    房间里，就剩下了唐玄宗和苏虹两人。

    长久的沉默。

    “那些都是什么人？”玄宗终于问。

    “……都是我的兄弟。”苏虹说，“后来结识的。”

    “你何时出的宫？我竟不知……”

    “也许只有死了，臣妾的名字才得达上听。”她语带讽刺地说，

    受她一番抢白，玄宗却没反驳，他停了一会儿，才说：“是如何认识他们的？”

    “……一言难尽。”

    苏虹弯腰拾起剑。此时，她激烈的情绪已经平复。

    “我混在兄弟们里面，太子并不知是我。”她低声说完，擦了擦剑，然后抬起头，“我不想参与，兄弟们也是，可当日太子危难，人命关天，既然凑巧遇到，不帮不行。”

    玄宗久久凝视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变了，苹儿，完全变了。”他轻声说，“真怪，莫不是我老眼昏花？原来你并不是这个样子……”

    “上阳宫的台阶，陛下又有多少年没踏过了？”苏虹轻声说，“那个苹儿究竟变成了什么样，陛下又何尝关心过？”

    玄宗被她这话给刺了一下，他的眼神里，闪过隐忍的痛楚。

    苏虹的心，终于有些软了。她握着剑，定定望着玄宗。

    “六军在外面逼宫了，陛下不知么？”她轻声说。

    玄宗沉默了片刻，道：“他们已经杀了杨国忠。”

    “他们还要杀杨妃。”苏虹尽量用缓和的语气道，“陈将军和高力士刚才就在商量此事。”

    玄宗闻言色变！

    “为何要杀她？”他满脸惊惧地看着苏虹，“杨国忠谋反，她并不知情啊！”

    苏虹垂下头，半晌，道：“杨妃无罪，但留着她，六军心都不安，是以……”

    她也说不下去了。

    玄宗停了半晌，忽然说：“你也想我杀她，是吧？”

    苏虹愕然抬头看着他！

    “你不是恨她么？”玄宗抬起眼睛，面露苦涩看着她，“恨她把你赶去了上阳宫，让你受了这么些年的苦日子……”

    “陛下忒小觑我了。”苏虹突然打断他的话，“陛下与她两情相悦，我又何苦非要从中作梗？不如退出来的好。”

    玄宗定定看着她！

    苏虹垂下头，沉默半晌，道：“……我早已想明白了。这么多年，你俩情缘至深，本也不是什么坏事。陛下，杨妃与我并无怨恨——世上堪哀只有痴，你既无心我便休。”

    这两句话，如同一柄巨锤，打在玄宗胸口！

    他整个人竟痴了。

    这时候，屋外又传来一阵喧闹声，苏虹知道那是兵士们不满了。她有点着急。

    “陛下，将帅们都在外面等着，究竟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杨妃？”

    玄宗怔怔看着苏虹，忽然淌下泪来！

    “教朕如何处置呢？”他低声道，“难道非要看着她死？”

    苏虹看着他老迈的模样，心中忽然一阵不忍。

    她走到玄宗跟前，蹲下身，攀住他的膝盖：“陛下，有个办法能让杨妃逃过一死……”

    玄宗一惊！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什么办法？！”

    尽管被他抓得很有些疼痛，苏虹仍然忍住，她扬脸看着他，小声说：“我这儿有些银两，还有一匹马。陛下，你与杨妃一同逃出去！”

    “逃出去？”玄宗呆呆看着她。

    “是，今晚权且拖延一夜，大家精力都有限，闹不了多久，待到夜深人静都睡去了，咱再想办法，怎么的也让你俩逃离马嵬驿，另寻一处地方度日……”

    “为何……为何要我一同出逃？”玄宗抓住她，“你带她走吧！”

    “可明日陛下交不出杨妃，六军一旦群情激奋，免不了延生祸事啊！”苏虹焦虑地看着他，“单单放了杨妃，陛下若还留在此地，陛下的性命……恐怕难保！”

    “这……”

    苏虹盯着玄宗的眼睛，又急切地说：“如何？若陛下愿意，我来替陛下筹划！”

    “你是说……朕就这么和杨妃一同老于乡野？”

    “又有何不好？”苏虹说，“就让太子继位，让他去为这天下发愁。你和杨妃从此无政事烦扰，自在度日……”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高将军忠心耿耿，让他一人知晓即可，他也会想办法的。”苏虹继续说，“陛下决不至生活困窘三餐不继，可哪怕如天下黎庶，虽齑盐布帛，也强过如今这样被叛军追杀啊。”

    玄宗垂下头，他沉默了很久。

    当苏虹等得几乎快没耐心时，她听见了玄宗的声音。

    “这些话，是太子教你的么？他就那么急着要这个皇位？”

    苏虹瞪大眼睛，她心口发冷，眼望着玄宗：“陛下，你不信我？！”

    沉默。

    “就算信你，朕也做不到。要朕舍弃江山社稷，祖宗基业，就这样老死泉林，朕……做不到。”

    他的声音发颤，但是那双原本苍老的眼睛里，竟一点点出现冰冷，那是久违了的如雄鹰般的意志！

    苏虹只觉得胸口逐渐结起冰来！

    “可杨妃……杨妃她怎么办？！”她低声地，急切地说，“你心里只她一人，对吧？你只想与她在一处对吧？杨妃在你身边十数载，如今却凄惨被戮，陛下你怎忍心？你怎舍得！”

    长久的沉默，后。

    “……那就……就让她为这社稷，再尽一次忠。”

    颓丧的老人，慢慢掰开苏虹按在他膝上的手指，“传高力士。”

    苏虹瞪大双眼，怔怔看着面前的老者，她恍然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个梦。

    她慢慢起身，退后了两步，目光凝视着玄宗，手重新放回到腰间剑上。

    “……我可真傻。”苏虹喃喃道，“竟想豁出几十年的徒刑，换你这颗石头一样的心。”

    玄宗茫然望着她：“苹儿？你在说什么？”

    他听不懂苏虹的普通话。

    “没什么，一个教训而已。”苏虹的神情，再度恢复平静，“陛下要传高将军？我这就去。”

    走到门口，苏虹的眼眶一阵泛酸。

    那曾经，反反复复来来去去的黑夜白天，独自一人……

    仿佛从梦中初醒，她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玄宗，这才拿起头盔，重新戴上，然后转身出了房间。

    她的手里紧紧握着剑。

    就在刚刚那一刻，她把自己心中最后一丝对这男人的爱情，彻底抹掉了。

    《附录》

    世上堪哀只有痴，你既无心我便休，是《书剑恩仇录》里的。

    BGM：薛之谦《钗头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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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散落于时光里的一斛珠

﻿第一百零五章散落于时光里的一斛珠

    清晨，雾霭沉沉，清绿绿的泉溪畔，两匹马。

    方无应将灌满溪水的水瓶交给苏虹，他说：“大约还有三个小时的路程。”

    “谢谢。”

    苏虹接过水瓶，看着瓶身的消毒光标一直升到安全线，她才慢慢喝了一小口。

    “只能趁夜进去么？”她问。

    方无应点点头：“如今大明宫已经是叛军的地盘了。”

    苏虹凝视着手里的水瓶，她低下头：“……对不起，方队长，还得你亲自陪我。”

    方无应笑了笑：“谁会真放你一个人去？反正正经事也办完了，你这点要求，组织上应该满足。”

    听他说“组织上”，苏虹忍不住一笑，旋即，又默默叹了口气。

    “到现在为止，能想起多少来？”方无应低头看她。

    “百分之七十。”苏虹思索着，慢慢说，“大事件都能想起来，包括我父亲的脸……只是有些事情还是很模糊。”

    方无应点头道：“明白。你非得去一趟大明宫。”

    苏虹没出声。

    彼时，天空已经完全亮了，他们离开马嵬驿也差不多有两、三个钟头了。

    昨晚，包括苏虹在内，他们亲眼目睹了马嵬坡之变：高力士出来宣布杨妃已被赐自尽，以及两个士兵入内验尸……这整个过程，残忍得无声无息。

    一直喧闹吵嚷的士兵们终于平息了怒气，回到了各自的军营里，方无应和卫彬商量了一下，都觉得到事情到这儿可以算结束了。

    除了苏虹和方无应，在马嵬驿的现代人，于凌晨万籁俱寂的军营，静静撤回了2009年。而为了想起全部的过去，苏虹还必须去一趟大明宫，那座原属于她的宫苑。

    “身体，还有问题么？”方无应问。

    苏虹摇摇头：“所有症状都消失了。”

    方无应默默看着她。

    那时，他们在沿途的一处泉眼旁歇息，袅袅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此处看不见人烟，幽静的林间，只有清脆鸟鸣。

    “我曾经建议他逃走。”苏虹突然说，“带着杨妃一起逃。”

    “玄宗？”

    苏虹点点头：“如果成功，我得坐几十年的牢。现在和你说这些，方队长，你也可以举报给局长，没关系的，做了事情就要承担，我有准备。”

    方无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成功，不是么？那我举报你干吗？下次再别干傻事了。”

    “没成功，对，也的确是傻透了。”苏虹也笑，她的笑是另一种苦涩，“他说他舍不得江山社稷，祖宗基业。”

    方无应想了想：“……虽然这么说有些卑鄙，不过苏虹，他老了。”

    苏虹蹲下身，把手放进溪流里。柔滑的绿水草轻轻拂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指。

    “他已经七十岁了，做皇帝做了四十年，到如今你叫他和杨妃逃去山野？”方无应摇摇头，“他受不了的，就算受得了，他们的感情也会变调。”

    “可他受得了杀她。”苏虹突然说，“他其实一直是把杨妃当妻子对吧？”

    “错了。他没有妻子。”方无应懒洋洋地笑道，“一个帝王是没有妻子的。帝王的妻子就是他的江山。”

    苏虹不出声。

    “很难过么？”方无应突然轻声问。

    “不知道。”苏虹抬起头，她的目光有些茫然，“想起过去，才不过七八个钟头，我现在……其实还没整理好。”

    方无应看看她，然后站起身，走到马匹身边，将水瓶装进马身上的皮袋里。

    “也许我真参不透帝王这种生物，他明明那么爱她……”

    “没有任何一个合格的帝王，会真把一个女人当作他的妻子。”方无应突然说，“无论她多么美丽，无论她为他生下多少可爱的孩子，他都不会。”

    苏虹微微叹了口气。

    “……帝王这种独特的生物，他没有妻子，也没有儿女，对他而言除他之外的同类，不是臣子就是敌人。”方无应头也不回地说，“因为，你看，我甚至想不起来我那些妻儿的模样。”

    苏虹的心忽地一跳！

    她有点惊讶地望着方无应，后者系好皮袋，转过身冲她疲惫地笑了笑：“走吧。”

    是夜，他们终于来到大明宫里。

    叛军已经将这座宫殿彻底糟践过一次了：到处都是被砸烂的器皿，割碎的流苏，跌伤了角的铜器和石雕……

    叛乱是一种复仇，所有叛乱成功的人，都会用毁灭一切这种方式，发泄他们心中无名的愤怒。

    方无应和苏虹小心绕过尚有叛军驻守的大殿，以及一些主要宫苑，然后，他们悄悄来到了那座小院。

    那是方无应他们头一次来唐朝时，见到的上阳宫里的那座院落。

    万树梅花依然静静伫立在萧瑟秋风中，触目凄凉，花木都已经枯萎，亭馆因为长期无人打理，油彩久经剥落，更显出一番寥落的样子。诺大的宫苑里，宫人们逃得逃死得死，如今满地下都是重重树影，杳无人声，清冷寂静。是深秋了，风起时，吹得落叶满院中哗啦啦作响，这尖锐哨声，将夜里的寒鸦宿鸟都惊飞起来……

    苏虹跟着方无应悄悄走入园中，捡了一处树影下的石凳坐下，她的心里，空空荡荡的。

    “……在这儿住了十多年。”她忽然悄声说，“才二十出头就迁到这儿，宫人们都悄悄说，就等着在上阳宫熬白头吧。”

    方无应静静望着她。

    苏虹的表情，像是沉浸在了梦里，有好一阵她没出声。

    ……赫赫扬扬，终究还是变作了烟消火灭，也不过是渺渺茫茫，归于大荒。

    她苦涩地笑了笑，站起身，“进去瞧瞧吧。”

    俩人沿着当日的木阶上楼，走过绘彩几近剥落的回廊，来到西厢阁那间寝房门前。

    “我们就是在这儿发现你的。”方无应低声说着，伸手推开寝房的门。

    此刻，没有灯火，只有月色。

    乳白色的凄冷光芒照进来，他们都能清晰看见寝房内部的状况。

    一如当日离去前的模样，寝房内还保留着打斗过后的痕迹，器物被扔得到处都是，妆奁也翻倒在地，诸色簪钗散落，他们甚至还能看见地上洒的点点血迹……

    “多半是我的。”方无应笑了笑，弯腰又看了看已经干了的血迹，“那天在这儿恶斗了一场，你被吓得要晕过去了。”

    苏虹一直走到那面清冷铜镜前，怔怔看着搁放在一边的一件衣裳。

    那是一件半臂，裾缘上，缀饰着一围金叶与小银铃，轻轻用手指一碰，它们便发出玎铮之声。

    “这是我的衣服。”苏虹忽然轻声说，“我记得的，还有一对碧白琉璃镯，我常戴着，最配这件半臂衣……”

    方无应直起身，望着她。

    寝房里，静悄悄的，苏虹检视着屋内每一样东西，无论是饰品还是衣物，每一件都令她心潮起伏……

    差不多这样观看了半个钟头，苏虹终于搁下了手中的一件玉步摇，那步摇已经跌坏，只剩了钗头还闪着玉的莹光。

    “这步摇每次都得阿笺来给我簪。”苏虹忽然笑了笑，“他手最巧，知道怎么簪最合适。”

    “阿笺？”

    “一个小太监，好看得像个小女孩。”苏虹说，“才十五岁，七岁就到了这儿，一直跟着我的。后来……”

    方无应等着她说完。

    “后来我叫他带着翠翘逃出去，叫他小心护着翠翘，俩人在外面就假扮兄妹。”苏虹怔了怔，“对了，翠翘是……”

    她想了半天，仍然没有解释，只摇摇头。

    方无应知道那是她身边的宫娥，大约也是常年相伴的。

    “大的都好办，就算是一个人也不会活不下去，小的，就教他们结伴同行。有哭哭啼啼不肯走的，我和他们说，落生在娼楼里，也比落生在此地强。这么着把他们全都打发出去了，值钱的、能用来度日的也都带走了，我就一个人坐在这儿等着。心想胡人来了，索性让他们一刀砍死我。”苏虹的目光移到镜旁的剪子上，“若他们欲行不轨，我就用剪子自戕。”

    “……都想起来了？”

    苏虹扬起脸，望着高高的屋脊，轻轻呼出一口气：“都想起来了，每一桩每一件，包括你们几个是如何闯进来的……”

    “是么？”

    “你啊。”苏虹叹了口气。

    “嗯？”方无应扬头看她。

    “干嘛开那种玩笑？”她摇摇头，“她……不，我，那时候我是个死心眼。乱说什么倾慕之类的，想叫她万劫不复？”

    方无应有点尴尬，他停了一会儿：“……也不至于吧。”

    “你无法了解那种心情，”苏虹停了一会儿，才又低声说，“当沙漠当了十年，来片云彩就错以为会下雨。”

    方无应心里一动，他正想说点什么，却听苏虹说：“可以了，咱们走吧。”

    方无应迟疑了一下，问：“不带点什么走？”

    苏虹摇摇头：“不需要。”

    于是，方无应将随身所带的仪器打开，传输信号给早就等候在那一端的小武。

    苏虹站起身，她又环视了一遍屋子里面，这是她最后一次看这间住了多年的寝房。

    然后，方无应伸出手：“走吧。”

    苏虹握住了他的手。

    ……

    最后一批回来的是雷钧和李建国他们。

    比起其他人，他们可以说无惊无险，目睹肃宗在灵州登基之后，他们就转回了现代。

    这一次任务，只能以失败来做总结，因为小鹏并没有被救回来。

    但是其中错综复杂的因果缘由，又让人无法一概而论。

    所需要说的是，不久后凌涓便离开了时空平衡处，她原本是引咎辞职的，辞职报告也写了，但最终还是被安排回了研究所，不管怎么说，凌涓的技术是这群人里最过硬的一个。

    虽然雷钧想替她隐瞒，但凌涓仍在报告里坦承了自己进行过时空轨道置换一事。

    她被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并且全部门通报批评，这次一跤跌到底，几乎不再可能有什么仕途可言。

    又过了半年，凌涓与史远征悄然复婚，这件事倒是很少有人清楚详情。

    回来的当天，方无应就又被塞回医院去了，据说主治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对着他咆哮，说再也不准他擅自离院，否则就用手铐脚镣把他这个多动症锁在病床上。

    据小杨说，虽然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方无应还是笑嘻嘻的，根本不在意。

    苏虹回来之后，请了一周的假。雷钧同意了，他知道苏虹得需要时间来整理过去。

    因为凌涓离开，雷钧便顶替了她的职务。

    唐朝的这通折腾让每个人都感觉疲惫，不过时间慢慢过去，生活又恢复了常态：上班下班，打卡吃饭。

    苏虹回局里上班那天，交了一份报告给雷钧，里面详细记载了她所能回忆起的一切。

    “百分之九十是与现状吻合的，包括你们大家第一次去唐朝的记载。”苏虹说，“但不是全部记忆。”

    “就是说，还是有没想起来的？”雷钧问。

    “一点点。很少的一部分。”苏虹点点头，“就是手术前后的那个时间段，我完全没有记忆。”

    “……”

    “另外我还发现一个问题：我的年龄不对。”苏虹说，“我不该是32岁，如果把所有经历过的时间加起来，我应该接近50岁了。”

    “可是看起来并不像……”

    苏虹说，“更奇怪的一点，雷钧你还记得么？你第一次看见我，那年我18岁。”

    “那时候你的确18岁，感觉也完全符合年龄。”

    “我被所长带回来时已经38岁了。”苏虹说，“怎么凭空退回去了20年？”

    雷钧想了想：“我记得小武说过，手术过程里他接受了某种实验。”

    “……这就是导致我变年轻的缘故？可我完全不记得了。”

    “嗯，现在所有记录都没有了。”雷钧停了一下，又低声说，“我甚至怀疑所长去世之后，住所被长年封查，很可能军方也在找这方面的记录。”

    “我现在很糊涂，”苏虹轻声说，“而且很害怕，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不敢去找人问，我怀疑这群人里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估计都和我一样害怕……”

    雷钧收起报告，突然问：“去检查身体了么？”

    苏虹点点头：“回来就去了医院，全面检查了，还做了磁共振，什么问题都没有，一切良好。”

    “既然如此，就不要乱担心了。”雷钧说，“现在很健康，这难道不好么？”

    苏虹想了想，并未反驳雷钧。

    不过等她起身要出去的时候，雷钧却喊住了她。

    “有件事……”他说，“就是那幅五彩遍地金织锦。”

    苏虹有点诧异地望着他！

    “国家想对它进行赎买。”雷钧说着，笑起来，“毕竟是你的东西，对吧？所以必须过问你的意见——当然你不想卖，想自己留着那也可以。”

    “不，我不要。”苏虹摇摇头，“也用不着赎买，我免费捐赠给国家。”

    “不要了？”雷钧有点惊讶，“可是苏虹……”

    “那东西早就不归我了。”她苦笑道，“明明是小武舍命替国家保护下来的文物，我怎么能伸手拿来塞进自己的抽屉？”

    雷钧踌躇片刻，还是说：“不过你最近经济这么困难，如果国家赎买的话……”

    “再困难也不能卖自己的过去来换钱。”苏虹打断他的话，“况且，那种过去我并不想留着作纪念。”

    见她这么说，雷钧也就不再多言了。

    一个月之后方无应出了院，那家伙完全是一副胜利大逃狱的表情，在出院之后，他又去拜访了一次史远征。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或许小武知道一些，因为蚂蚱兄弟之间没有秘密。

    小杨有次在食堂开玩笑，说只要再来一个，这儿的皇帝就可以打麻将了。小武说他不喜欢打麻将，而且这样一群帝王凑在一起又能干嘛？交流亡国经验么？

    小武虽然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的，不过日后，这种话就没人再提了。

    《附录》

    给苏虹的歌：BreatheAgain歌手JuwitaSuwito，是《斗鱼》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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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突然发生的爱情故事（上）

﻿苏虹下班的时候，在局大门口遇到了方无应。

    他咬着烟，伸手把三菱的车窗摇下来，苏虹走过去，用包碰了一下车门：“哟，好久不见。”

    “一个多月而已。”方无应将烟头掐灭，弯腰打开车门，“上来吧。”

    苏虹上了车。

    “难得搭次顺风车。可惜我现在也不想回家。”

    “正好，陪我去吃饭。”方无应发动引擎，“我请客。”

    “喂喂！”

    “喂什么呀？”他笑起来，“我姐今晚不回来，一个人做一锅饭吃不完，她又讨厌吃剩饭。”

    苏虹叹了口气：“你不是当弟弟，你是在给人当爹呢。”

    “爹也好，弟弟也好，都是那么回事呗。”方无应大大咧咧转着方向盘，“敢问娘娘想去哪儿进膳啊？”

    苏虹很想踢他一脚：“……麦当劳！”

    方无应噗嗤笑起来。

    结果他们还是没去麦当劳，找了间人不太多又干净的中餐馆子，俩人要了炒饭、鲜肉蛋卷和汤。

    傍晚的天竟落起雨来，苏虹说真糟糕没带伞，方无应说等会儿直接把她送回家。

    可能是下雨的缘故，正饭点的时间也没多少人来，空荡荡的过道只有服务生端着拖盘，懒洋洋地穿来穿去，他们相互碰蹭，低声开着小玩笑，苏虹隔着细细的竹帘，饶有兴趣地盯着这些打工的年轻人，旁若无人的举止让他们比平日鲜活了许多。

    主食还没来，她捧着厚重的粗瓷竹绿杯，小口小口喝着热茶，窗外春雨潺潺。

    “上哪去了？你姐。”苏虹问。

    “不知道。去哪儿玩去了吧。”方无应挠挠头，“就发了个短信说要和同学出去，过两天才回来。”

    “你不问问她去哪儿？”

    “问了她就烦，说我总管着她。”方无应笑了笑，“都快半年了，她也差不多适应现代社会了。”

    “是补习班的同学？”苏虹又问。

    “可能。”方无应说，“明年打算送她进大学。总得正经读两年书才行。”

    苏虹笑了，方无应的口气简直和雷钧谈他家的蕾蕾一个样。

    “还是现代社会好，想哪儿玩就去哪儿玩。”苏虹放下杯子，“以前被关在宫里那么多年，哪儿也去不了，现在出来了就得满世界撒欢。”

    方无应想了想，问：“那你以前也满世界跑？”

    “差不多。”苏虹说，“大学的时候总出去，到处玩，一个人，三百块玩遍北京。”

    “你太强了。火车票都不够。”方无应问，“住哪儿啊？睡大街？”

    “哪能呢。”苏虹悻悻道，“去酒吧泡着呗，比网吧还好，花不了太多钱，一晚上晃眼就过去了。中午累了就去宜家，有专门试睡的家私区域，我就找个店员看不见的角落钻进去补眠。”

    “……”

    “就是这样也很好玩，一个夏天走烂了一双旅游鞋。”苏虹笑了笑，“同学都说我呆不住，屁股上长了图钉，一有空就跑出去玩。现在才明白，我是被关起来太久了，物极必反。”

    “三百块游北京的奇迹，充分证明了封建社会对人性的摧残。”方无应严肃地说。

    苏虹笑不可仰。

    “关键是没钱，有钱我跟团多舒服啊。”

    海鲜炒饭上来了，苏虹开始狼吞虎咽。方无应默不作声地咬着鸡蛋卷，眼睛转来转去，像是在想什么。

    “……跟旅游团其实没啥意思。”他说，“白天看庙夜里睡觉。”

    苏虹笑：“没错，而且我特别不爱看庙。故宫就是个大庙。”

    “估计你不会喜欢故宫，我们这伙人没人对它有感情。”

    “嗯，被关在高墙里多少年了，再进去总有自投罗网之嫌。”

    方无应瞪了她一眼：“听你说的，活像一群劳改犯。”

    “呵呵，不觉得其实和劳改犯是一回事？”

    方无应三两口咽下蛋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道：“真就没留下有好感的回忆？我可不信。连我那种过去都有值得回忆的地方。”

    苏虹低着头，用筷子捡着饭里的虾仁：“也不是完全没有……”

    “唔……”

    “还是翠翘她们那几个。”苏虹笑了一下，“都是很好的孩子，一直陪着我。教她们女红，念书，不过舞就不教了，身在冷宫就得有自觉，免得被人发觉又添闲话。”

    “听起来，像个小学校？”

    苏虹放下筷子，怔怔看着窗外，半晌才说：“如果当时我有个孩子，也就不会专注这些了。”

    方无应看了她一会儿，用筷子拈起第二个蛋卷，咬了一口。

    “可是那样，凄惨的就是那孩子了。”他说，“女孩还好一点，只要不嫁得太糟糕；男孩……不是太子，母亲又不得宠，父亲根本就见不着，哥哥们个顶个的有心眼、你倾我轧，生在你那儿算倒霉到家了……”

    苏虹回过神来，她叹了口气：“你这人哪，什么难听你说什么。”

    方无应笑了一下：“抱歉，我对帝王家的孩子都抱有超出水平的同情。”

    苏虹将最后一口炒饭划拉进嘴里，她有点恨恨地看着方无应。

    “怎么不去同情同情你那些儿子们？”

    话一出口，她又有点后悔，这种行为不是互戳伤疤又是什么？

    但方无应却没有动怒，他甚至连神色也没有改变多少。

    “我死的时候，阿瑶才这么大，我是说，历史上我死亡那年。”他放下筷子，伸手在桌旁做了个手势，“现在想来，120公分。”

    “几岁？”苏虹悄声问。

    “不到十岁。比现在的孩子瘦小多了。”方无应笑了笑，“我当时也没怎么管他，成日出去打仗，回来想起就抱过来亲亲，说两句不着边的废话，想不起就十天半月的不管他。简直和养条小狗没区别——这还是太子呢。”

    苏虹低下头，捧起汤碗，慢慢喝了一口：“……他母亲，你还记得么？”

    “模样记得不太清晰了，大约是很漂亮的吧。”方无应叹了口气，“我当时的心就不在她身上，全都想着怎么复仇复国，即便是最宠的姬妾，也就那么回事。”

    “现在有什么感想？”

    “对不起他们。”方无应说，“可就算这对不起也不太强烈，虽然对此我更有愧疚。”

    “感情不深的缘故，面容都记不清。”

    “彼此彼此。”方无应说，“比起爱来，他们更害怕我，我出去打仗，他们的日子可能还好过一点。”

    天仍然下着雨，暮色湿漉漉的沉重，来客人数仍没有增加，餐厅安静下来。

    苏虹小心翼翼地拌着水果沙拉，直到所有鲜丽的色泽全都混如泥水，才插起一块梨放进嘴里。

    梨一点都不甜，又酸又涩。

    “你们大概都看不见彼此。”苏虹轻声说，她盯着那盘沙拉，“他们看你只是个君王，你看他们，也只当他们是从属物……”

    “他们对我还有另外一重意义。”方无应哼了一声，“至少表示我这样的，也有征服异性的能力。”

    “这话真难听……”

    “它背面隐藏的东西更加难听。”

    方无应不吃水果沙拉，他像是口渴一样不停地喝着麦茶。

    “奇怪，你怎么能毫不在乎地说出这些来呢？”苏虹有些诧异，“你自己也应该觉得很难听才对吧？”

    “当你把你的过去反复检索了整整十三年之后，就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了。”方无应淡淡地说，“有拣择心，人就会痛苦——你才不过面对了一个月而已。”

    “……”

    “另外，不是所有人都乐于面对真相。因为会疼。”

    苏虹没再说话，她望了望窗外。

    天全黑了，一只新鸟站在树上胆怯地唱着夜曲，有一声没一声，湿透了的树叶在风中瑟瑟抖动，如那只鸟单薄的喉咙。

    上车时方无应看看表，还不到九点。

    “这就回家么？”他看看苏虹。

    “不，现在不想回家。”苏虹说，“就往前开吧，反正这边是商业街，捡个你看起来不错的酒吧，把我放下就行了。”

    “酒吧？”方无应用怪异的目光看她，“怎么？想喝酒？”

    苏虹点点头：“回去就觉得头疼，没完没了地想那些旧事——你对这边不熟？”

    “我不去酒吧，现役军人不准去娱乐场所这是规定。”方无应顺手换了个档，“去我家得了。”

    “啊？”

    “不是想喝酒么？”方无应看了她一眼，“我家有的是酒。”

    “……你家又不是酒吧。”

    “一样一样，不就是喝酒嘛。”方无应满不在乎地说，“喝闷酒最容易醉了，把你丢这儿，明天肯定没人来上班。”

    “我没那么窝囊好不好……”

    “出于同事情谊也为你安全着想。”方无应瞥了她一眼，“打扮得这个模样，又拿着五千多的索爱，到时候一喝醉，无论劫财劫色都是上乘选择。”

    “多谢。”苏虹瞪了他一眼，顺势往后视镜里瞧了自己一眼。

    唇膏早就掉了，粉也没有清早时抹得那么匀，脸看上去又黄又瘦，斑都深了一层……这副模样还会有人来劫色？

    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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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突然发生的爱情故事（下）

﻿第一百零七章突然发生的爱情故事（下）

    他们到了方无应家，方滢果然不在，只是她的一条裙子扔在沙发上，同样被乱扔的还有几本小说。

    “她喜欢言情啊？”苏虹随手捡起一本来，翻了翻。

    “嗯。可她说没啥意思。本来就是嘛，尽瞎编。”方无应拾起那条裙子，放进卫生间的收纳篮内。

    苏虹叹了口气：“你们的经历就够像小说的了，当然看不进去如今的小说。”

    “作者不愿下功夫追求质量，尽拿些极端的东西唬人。”方无应做了个鬼脸，“拿我阿姊的话来说：主角个个奇怪得紧，如果是黑社会，就是很黑很黑的那种，如果是商界老大，就是很大很大的那种，宫廷文就更可怕，如果是个皇上呢，就是很皇很皇那种，侠客呢，就是很侠很侠那种……”

    苏虹已经笑翻了！

    客厅旁有个家庭酒吧，方无应从酒柜里拿出好几瓶酒，一一摆在苏虹面前。

    “想喝什么自己挑。”他指指酒瓶，“当然也有百利甜，我姐喜欢那个，不过你今天怕是不会喝它。”

    苏虹对着那些酒看来看去，她有点眼晕。

    “算了算了，弄不清，”她摆摆手，“你给选一瓶得了。”

    方无应笑起来，他拿过其中一瓶：“ChateauLafiteRothschild，82年的。”

    “啊，是拉菲？很贵吧？”苏虹伸手摸摸瓶身，“看过杂志介绍的。”

    方无应点点头，“品酒师给这一款的推介最高，不过就算是79年的，价格也只卖到这一瓶的二分之一。”

    “为什么？”

    “82年是最好的，与当年葡萄质量有关。”

    方无应熟练地用起子拔下木塞，然后给苏虹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Cheers，”苏虹说，“可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大唐，以及一切很皇很皇的皇上的完蛋。”

    方无应举起酒杯，苏虹忍住笑，俩人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好喝……”苏虹叹了口气，“据说拉菲皆有杏仁与紫罗兰的芳醇——真是名不虚传。”

    她又喝了一口，几乎有点舍不得把那口酒吞咽下去。

    “比当年的西域葡萄酒如何？”方无应看她。

    “概念不同，比不起来。”苏虹说完，有点诧异，“这么贵的酒，干吗今天打开？”

    “哪天打开不一样？”方无应耸耸肩，“早晚也是要喝的。”

    俩人慢慢喝着酒，一时都没说话。

    苏虹放下酒杯，目光盯着杯中那摇曳的红光。

    “他不怎么喜欢葡萄酒，倒是很喜欢糖酪浇樱桃。”苏虹突然低声说，“或者酥山——当然，没有现在的冰激凌甜，可他就是喜欢吃甜的东西。”

    “玄宗？”

    苏虹点点头，她突然噗嗤笑起来：“喂，那么嗜糖，莫不是要得糖尿病？”

    “……也许呢。”

    “所以我也喜欢往茶里加糖。我们那时候，往茶里加各种东西，杏仁、奶、夏天就是雪泡梅花……现在就只能往咖啡里加糖。”

    方无应点头：“知道，每次都能把我给齁死。”

    “习惯改不了，”苏虹怔了怔，“我这两天，总梦见他。”

    “……”

    “越不想梦，就越是会梦见。”苏虹低低叹了口气，“有时候是他的脸，有时候就是父亲的脸。”

    “他比你父亲还年长吧？”

    苏虹点点头：“十几岁进宫，看见比父亲还老的老人要做自己的丈夫，不是不害怕的。”

    方无应没出声，他又给苏虹的杯子里添了一点酒。

    “后来呢，就慢慢习惯了。”她的眼神有些呆滞，“觉得他和父亲也没什么两样。都很好。”

    “很好？”

    “很温和。也很有趣，知道很多事情，愿意讲给我听，肯逗小女孩子开心。他喜欢歌舞，自己又会编曲，编了新曲就叫我跳给他看，喏，惊鸿舞什么的。所以我那时候……也不是不快活。”

    “真不知道那是你父亲，还是你丈夫。”方无应叹了口气。

    “唔，但是后来，他们就都不理我了。”苏虹嘻嘻笑起来，她觉得心口有些发热，酒力慢慢上来，于是把头歪倒在吧台上，“起初很怨，刚去上阳宫的时候，怨得整夜无法入眠，父亲不要我，现在丈夫也不要我了。”

    “后来呢？”方无应目不转睛望着她。

    “后来？”她努力支起身，朝四周看了看，“后来就习惯了啊，时间越长就越无所谓——还有么？”

    她那副德性，活像宿年的酒鬼。

    苏虹晃了晃杯子，方无应迟疑了一下：“还想喝啊？”

    “不舍得了？”

    “怎会？”方无应苦笑，又给她倒了一杯：“得，灌醉你算了。”

    苏虹有点得意：“我很少喝醉的，毕业的时候都没喝醉。”

    “其实是根本不怎么喝吧？”

    “真讨厌……”苏虹忽然凑过来：“对了，你为什么喝不醉？”

    “唔，这个嘛……”方无应笑了一下。

    “个人隐私？我不问了。”苏虹摆摆手。

    “算不上什么隐私，只不过说了也没人信。”方无应笑道，“我服过一种丹药。苻坚给的，那丹药能化解各种毒质。”

    “啊？真神！”

    “酒精也拿我没办法，喝不醉——挺像武侠小说吧？所以不想讲给人听。”

    “他想和你一块儿长生不老恩爱白头啊？啧啧，贪心的家伙。”

    “他是怕我被人毒死了。”方无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塞好酒瓶，“那两年，他身边总有忠臣想除掉我。谁叫我有损他那‘伟大光辉’的领袖形象？且！”

    “他对你真好啊……”苏虹看着他，痴痴地说，“可是你看方滢，就没你那么好命了。”

    方无应沉默片刻，点点头：“我明白。”

    “苻坚之前也爱过你姐姐的，对吧？但是后来发现了你，他的心就全都转到你那儿去了。”

    方无应默默喝了口酒。

    “所以啊……当时看见她一个人在深宫里，我心里就难过，难过得无法自已。”

    苏虹摇晃着酒杯，慢慢地说：“第一次偷偷跑去，看见了，回来之后就一直想，一直想，总也忘不了她一个人的样子，一想起来就难过。现在才明白，原来是我把你姐姐错当成了我自己。”

    “被送进冷宫里？”

    苏虹点点头：“而且也是从得宠到失宠……所以我一定会救她的，那是无法自控的yu望。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看见了，我就一定要去救她。”

    “……我为这，心里万分感谢你。”

    “不用了。”苏虹叹了口气，“根本就不关她的事，其实是我情绪投射了，是我自己心病难解。”

    “可事实上她活下来了，如果不是因为你，她一定难逃一死的，”方无应很认真地说，“所以我必须感谢你。”

    苏虹一愣，她看着方无应，突然乐了：“真的啊？喂，说起来，你当时可真是个耀眼的小帅哥。”

    “……多谢。”

    “真的真的！比现在漂亮太多了！”苏虹叹了口气，看看他，“现在是越长越残……”

    “我请求收回刚才的感谢。”方无应嘟囔着。

    “真可惜没拍照，太可惜了！唔，当然你现在也不是不帅，不过比起那时候，还是……唉，雷钧还总说我审美疲劳，那是他没见过十四岁的你，啧啧！漂亮得简直可以放在红丝绒上，陈列在艺术馆的玻璃盅子里……”

    方无应不自觉地揉了揉胳膊。

    “怎么？”

    “听你说的，我的汗毛都集体立正了。”

    苏虹大笑！

    方无应很认真地说：“不管怎么说，你有恩于我们姐弟，我就是这么想的。”

    “喂，想怎么回报我啊？”苏虹边笑边说，“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这涌泉之恩你又该如何报答？”

    “涌泉之恩就当以尼亚加拉瀑布来回报。”

    苏虹笑得打跌！

    “……如何个瀑布回报法？”

    “是啊，如何回报呢？可真是个难题。”方无应的表情保持严肃，“我想了许久，只想出一个法子。”

    “什么？”

    “老话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将身相许……”

    “胡扯！将身相许？我要你来有何用？”

    方无应索性放下酒杯，掰着手指说：“用处很多的呀：可以用来花钱，我赚得还算不少；还可以带出去充充门庭，虽然现在塞不进玻璃盅子了也残了，好歹也算历史上有名的美男子；平日支使着做个饭、买个米什么的，决不会有怨言；炒的菜也算好吃，无聊了可以随时抓来闲磕牙，我也还算是讲话有趣的人……”

    “喂喂，这算什么？自我推销？”苏虹吞了一大口酒，豪迈地挥挥手，“学雷锋就不求回报，小事一桩！方队长你放宽心吧。”

    “可是雷锋阿姨，问题在于我很想回报呀，”方无应表情万分真诚地说，“所以一定请雷锋阿姨给个机会。”

    苏虹已经笑到无力，她歪倒在吧台上，醉眼朦胧：“……可我不缺。我什么都不缺。”方无应放下酒杯，他凝视着快要睡过去的苏虹。

    然后，她就深深沉入那个缱绻的梦里了。

    外面的光亮，透过厚厚的窗帘的缝隙渗了进来，给整个房间涂上了一层萌黄色。安谧的卧室里，只听得见缓慢低沉的呼吸声。

    苏虹费力睁开眼睛，她觉得头有些疼。

    这窗帘……怎么是白色的？她有点糊涂，卧室的窗帘不是淡绿色的么？

    突然间，苏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翼而飞！

    有个男人，睡在身边！

    ……苏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声尖叫咽了回去。她仔细再看了看身边人的脸，终于认出了那是谁！

    她僵在床上，动弹不得！

    我的天！

    几秒之后，记忆如洪水般冲破阀门，苏虹终于把昨晚所有的事情，全都想起来了……

    第一反应，她简直想活活咬死自己！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跑同事家喝酒然后宿醉然后……

    她把手搁在脸上，心中充满绝望：这下该怎么办？

    老天爷……

    在苏虹这翻江倒海思想斗争的几分钟内，她身边的方无应并没有醒，那家伙的手臂还圈在她胸前。

    苏虹试着轻轻动了一下身体，她只觉得头皮全都麻掉了！

    苏虹费力眨眨眼睛，她只想哭：和谁玩不好，非要和认识了五六年的同事？！这往后还怎么一块儿工作？还让她怎么面对方无应呢？……

    最近想起的往事把她烦得不堪其扰，所以她才很想喝酒想把大脑彻底麻木一下。

    好吧她也承认她昨晚虽然喝醉了但其实仍然有一部分感觉是清醒的，如果足够坚决的话，她也完全可以推开方无应，起身回家去的。

    好吧她还承认她的确对方无应有某种程度的好感而且她也的确是“外貌俱乐部”成员，甚至不排除她内心原本就很想要这回事……

    但是冲动之后的麻烦，又该由谁来付账？！

    终于明白，就算在床上装死一万年，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苏虹决定先起来再说。

    小心翼翼移开方无应的手臂，她弯腰费力捞起扔了一地的衣服，用最轻的动作一件件穿好，然后，轻手轻脚打开卧室的门，溜了出去。

    ……站着盥洗室的镜子前，苏虹万分沮丧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刚才，她仔细把自己清理了一番，努力十分有成效：脸上宿醉的痕迹消退了很多，头发也梳理整齐了，衣服也穿戴好了，现在看上去基本上，和平时没啥两样了。

    ——可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怎么清理也不能改变的！

    怎么办呢？总不能为了一个晚上的事儿，就逼着对方负责吧，那样也太傻了！如今都这个年代了……

    好吧，既往不咎，她可以不在意，就当大家昨晚全都醉了好咯！谁也别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往后还和以前一样做同事就OK。

    可是想到这儿，苏虹忽然觉得，有点伤心。

    她这才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方无应，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喜欢，有时看见他笑嘻嘻的样子就很开心，她愿他一直那么开心，像彼此很要好的小孩子。当然，如果这开心是因为自己就更好了……

    叹了口气，苏虹转过身，拉开盥洗室的门。她的心中还在想着该给出的说辞：方队长，昨晚可能是……

    可能是什么？误会？

    ……

    苏虹走出盥洗室，她在考虑到底是先偷偷溜走还是在这儿等着方无应醒来，然后进行一番沟通。墙上的钟显示此刻是七点二十，她得快点做决定，不然再晚点就要迟到了……

    正胡思乱想着，就见卧室的门打开，方无应从里面走了出来。

    苏虹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她紧张地用左手握住右臂，开始口吃：“……那个，呃，我……我……”

    刚才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完全派不上用场！

    方无应看着她，那懵懂的表情，就好像他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过了一会儿，那双漂亮的黑眼睛就笑起来了。

    苏虹目瞪口呆望着他，看他一直走到自己面前，伸开双臂拥抱住自己。

    “真好，你还没走……”

    他低声说着，脸颊亲密地贴着苏虹的颈部，他的动作自自然然，就好像从一开始就该如此。

    苏虹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飘飘落地。像逐渐浸在阳光里，她的周身，变得暖融融的。

    她不由得也伸出手，紧紧抱住这个男人。

    ……好吧，就这样吧。

    她想。

    《附录》

    那瓶拉菲，百度说是五万……也不知是不是OTL

    ……总之这小子本钱下得很足，笑。

    虽然他依然用的是那把切苹果的刀（舒湘语），不过……人好歹迈出第一步了是吧~还是该鼓励鼓励这小子的^_^

    冲儿冲儿，我都让你扑倒苏虹了，你可不要让我扑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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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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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在那些愉快的日子里

﻿    天苏虹是踩着八点整的时间，进的办公室。

    上午的时候，小武偶尔往她这边看，表情有点奇怪。

    苏虹自己心里有鬼，见他这样，忍不住有点慌。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她暗想，不过小武也不是爱多话的人。

    可是……

    她坐不住了，起卫生间去。在镜子跟前，苏虹仔仔细细检查自己的脸，脖颈，还有锁骨……

    没有可的痕迹，其实早已经检查过一次了，痕迹都在别的地方。

    苏虹的脸有发热，她紧了紧衣扣，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出了卫生间。

    走回座位上，她第一百零八章 在那些愉快的日子里用冰凉手冷却了一下脸颊。

    “干吗？”觉小武盯着她瞧，苏虹转过身看他，她的底气不太足。

    小武把椅往后退了退。他咳嗽了一声：“没啥……”

    “有话说。”苏虹低声嘟囔。“被你看得浑身发麻……”

    “那个。咳。”小武吭哧半天。才说。“真稀罕。难得看见你没换衬衣……还是昨天那件。”

    苏虹地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赶紧抓了钥匙站起身：“……帮我和雷钧说一声。我请假一个小时。”

    雷钧从办公室出来。正撞见苏虹往外走。他奇怪地看了小武一眼：“怎么了？她。”

    “请假一小时，可能有啥事儿吧……”小武尴尬地挠挠头。

    “啥事儿一小时能解决啊？”雷钧摇摇头，“她今天怪怪的。”

    奔到楼梯口，苏虹正撞上往里走的方无应，他一把拉住她：“干嘛去啊？”

    “还问呢。”她恨恨地小声说，“衣服和昨天第一百零八章 在那些愉快的日子里一样，都叫人看出来了！”

    方无应一愣，旋即笑起来：“我以为什么大事儿呢，看出来就看出来呗，有什么要紧。

    ”

    “你当然这么说！军装怎么看都是一样的！”苏虹有点气恼“小武这家伙眼睛太尖了……”

    “是他？”方无应说，“没事的，既然是他那就更没事。”

    “什么啊……”

    “真的嘛，我又没说错。”方无应说着，轻轻捏了一下苏虹的手，“……昨晚，不高兴么？”

    “你还说！”苏虹简直想咬牙。

    然而方无应转着两只活泼的眼睛，只是笑|得意很了然的那种笑。

    苏虹也终于扑哧笑起来。

    那时走廊上没有人，方无应看着她然后凑上去，飞快吻了一下苏虹。

    那一刻，俩人都如孩童，快乐得要发痴，心也跟着变得很小只容得下对方，同时又变得很大得今后的日子也全然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久，他们俩的事情就被其他人知道了。

    没有人对他们在一起表示诧异，听说的人，全都是一副“哼哼，我早知道会这样啦！”的表情，对此苏虹有点生闷气觉得这就好像大家早已集体内定了，一致通过投票把她塞给方无应且之前还故意不通知她。

    但是这气也不会生多久，因为实在也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就是嘛，怎么会不开心呢？

    是午休时间办公楼安静异常，正午热热的风拂在苏虹的脸上，暖得像某个人的手掌心。

    她最近，有些变了，虽然这变化十分细微，只有她自己能察觉。

    她开始有事没事想起方无应。一想到那家伙，苏虹就觉得很愉快，虽然之前也有过相似的感觉，因为方无应实在可算是个很有趣的家伙，只不过之前的那种开心，很快就会被现实里别的事情给冲淡，而近来这段时间，想要冲淡这感觉就比较困难了。虽然仍旧是开心，但是苏虹逐渐觉察出过去与现在的不同来：她心底的快乐，因为某个人而变得沉静和深厚了。

    春季终于走到尽头了，最近总是长长的白天，云影慢慢移动，河水被日光照成银色，不知哪里的最后三两枝桃花，开得又灿烂又寂寞，偶尔得了闲，苏虹就会坐在窗口撑着头，怔怔望着远处黄澄澄如金的油菜田，想，那家伙现在在干嘛呢？

    对了，可怜的“技术民工”正在隋朝修补屏障呢。

    午休的时间很漫长，小卫在休息室里补眠，那小子最近被毕业论文给折腾得不轻。苏虹则坐在窗前，她身边，小武正靠在椅子里，捧着书，低声念着他最近特别喜欢的安妮克斯顿的诗作。他用一种吓人而滑稽的、慢吞吞的美国长音念她的诗，苏虹一直很喜欢听小武念诗，特别是外文诗歌，低低的男音常常成了苏虹思维的背景。诗作里，疯安妮正敲响精神病院的

    滤过法国梧桐，比B调降半调。

    脱离常规，可又那么的快乐。

    太阳照着她的脸，午后的风仍旧吹拂着，一声不响，却暖得如抚摸，如亲吻。苏虹常常会深深吸了口气，把头埋在胳膊里……

    这完全是小女孩初恋的滋味，想到这儿，苏虹就忍不住嘲笑自己，一把年纪了，还玩这一套。

    她和方无应并不是普通男女，他们都有过曾经沧海难为水的过去，他们所经历的某些事，甚至比现代社会普通人的一生还要跌宕。

    可是现在，两个都陷入到爱情里来了，于是日子就跟着变得平凡，琐碎，快乐无比。

    从隋朝回来，方无应给苏:带回一小块胭脂膏子，只有婴儿手指那么长，却鲜红动人，甜香扑鼻。这是他在修补屏蔽的过程中巧合得到的，当时他们误入了一所专门给官宦人家制作胭脂水粉的作坊，这玩意儿不经意间掉进仪器的夹缝里，就这么被带回来了，本来一切误带回来的古代物品都得充公，但胭脂这东西保存时间并不长，也无多少考古价值，而且总量很小，于是方无应就把这胭脂买下来送了苏虹。

    苏虹喜欢得得了，当宝贝似的收起来放在冰箱里。雷钧他们还笑她小家子气，当年在宫里那么多年，都是上用的胭脂水粉，难道还没见过这个？就算如今，哪怕花钱买呢，雅诗兰黛的胭脂膏子都买得着。

    苏虹却偏偏不这么想，脂膏子她当然见得多，好吧就算是雅诗兰黛的又怎么样？这一个，可是无品牌的隋代胭脂膏子，比她还早一个半世纪。

    而且，方无应送给她的。

    方无应总时不时送她一些意味特殊的东西，有很昂贵的也有一文不值的，从插在淡绿土瓶子里的三只纯白色花朵，到可以藏在袖子里的空金薰球，按照唐人的习惯，里面装着木和)>的提取物，还有极为艳丽的红底金色大花的印度纱丽，或者是西南郊外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可以看见无际碧绿梯田的广阔角度……

    每一~，都让苏虹惊叹不已，从心底忍不住涌出无限欢喜。

    而且他几乎肯为她做一切事情，哪怕是很不起眼的小事：例如他会去买婴儿手掌大小的芒果，削皮，切成小块放在牛奶里做成布丁。这种甜品最适合俩人厮混时做零嘴，周日的下午俩人窝在沙发里，苏虹披着头发，光着脚，懒懒靠在方无应的怀里玩他的掌中游戏机，然后方无应就喂她吃布丁，看她玩游戏，表情宠溺到极点。

    如果说，做情人这种事情也有量化标准的话，那这家伙无是最好的情人，他是那么聪明，自如，专注，而且懂得倾听周围。

    甚至什么都不需要，俩人就开车出去，随意把车停在田埂上，然后靠在车旁，于暖阳里彼此依偎一个下午，草丛里有纺织娘在开演唱会，方无应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黑发，他垂下头，慢慢吻她，不作一点儿声息的吻，因为车旁那只纺织娘，鸣叫得实在动听。

    谁都不用费神说话，彼此的沉默，如陈酿般美好。

    更重要的是，方无应懂得生活的艺术，对美有着惊人的知觉。他知道如何把平淡的日子过得优雅从容，丰富多彩，仿佛一件赏心悦目的杰作。并且因为他是个强大的有能力的人，无论哪方面，他都有办法让人着迷，让人眷恋。

    很显然，这个男人要是打算用心去讨好一个人，没有谁能抵挡得了。每次苏虹都会觉得自己像一块糖，迅速在这杯香浓咖啡里溶掉，并且还幸福不已……

    她对此，既万分开心，又忐忑不安。

    她曾经，陪伴过一个“强大有能力”、“无所不知”、“懂得生活艺术”、“温存体贴肯讨女性欢心”的男人，她曾在那男人身边整整二十年，那男人高起兴来，甚至会亲自跳西域的枝舞给她看……

    可是最终，那男人将她送入了冷宫。

    ……

    这一切无言的类似，让苏虹深深恐惧。

    当然，她很清楚方无应不可能再把她塞进冷宫，都现代社会了，大不了分手，又能怎样呢？但是自那漫长十年累积下的苦涩，却像不明显的背景音，欢乐愉悦时往往忽略，等静下来察觉，它还在那儿。

    她甚至都不敢和方无应谈起这感觉。

    但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苏虹打消了这种恐惧，并且从此将这两个男人，彻底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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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他们的爱情

﻿    天晚上苏虹在方无应家，照旧是俩人的晚餐，方无应味的肉末茄子和鸡蛋酥。方照例不在家，她这段时间在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按照方无应的说法，他阿姊不是上课就是出去玩，根本不着家，而且谁也管不了她。

    晚餐后苏虹留下来看电视，方无应这边安装了收费频道，能够看divery，这是苏虹最喜欢的电视类节目。

    那天晚上播放的是一部科幻纪录片：《当地球毁灭时》。讲的是如果一旦全球核弹战争爆发之后，地球以及人类将会遭遇何种命运。片子从核战争后无法驱散的核浓雾说起，因为光线无法透过这种特殊云雾，地球将一片第一百零九章 他们的爱情黑暗，之后植物因为无法得到光合作用而纷纷消失，人类将在混乱与黑暗中寻找出路，生物渐渐绝种，横行世界的只剩下啮齿类动物比如老鼠……

    苏虹说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第一时间就死在核战争中，方无应说这种思维太消极，他的话就一定要想办法活下来。

    “嗯，这种积极的思维方式的确挺像你的。”苏虹故意笑道，“而且我相信，世界上的人类全都死绝了，我们的方队长仍然会披着一身耗子皮，自由自在到处蹦，活得滋润无比……”

    “喂！……”

    “至于我就免了。”虹边笑边说，“我可不要当母耗子。”

    她说完这话，方无应就气要扑上来掐她，俩人在沙发里笑闹成一团。

    就在这时候，了，苏虹抬起头，过了一会儿方从外面走进来。

    “哟，苏姐，你也在啊。”她看了苏虹，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苏虹点惊讶地望着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见她了。第一百零九章 他们的爱情

    那天晚上化了很浓地妆。披着飘洒柔美地长发。深凝有神地双眸被浓重地眼影给遮盖着。线条娇媚地嘴唇涂了刺目地口红。再加上一条紧身黑裙。更让她曲线毕露。看起来大了不少像二十多岁地人。

    “啊。方你回来了……”苏虹有点尴尬地松开原本抓着方无应地手了顺自己地头发。

    “嗯。不过等会儿还要出去。”方说完。看看方无应。她改了鲜卑语。“有吃地么？”

    方无应似乎有点不太高兴。

    “还有一些太多了。”他也用鲜卑语说。“等你两个晚上都没回来天我不敢做太多地饭。

    ”

    “没关系。”方笑起来，“我吃两口就走。”

    “又去哪儿啊？”方无应问。

    “去见个朋友。”方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对了，今晚可能就不回来了。”

    “又不回来？”方无应皱起眉头，“阿姊，你这一个礼拜有四天不在家。”

    “啊有什么关系么？”轻快的笑声从厨房传出来，“阿姊不在家你就睡不着么？”

    眼看着方无应有要发火的迹象苏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别吵架，有话慢慢说。”她低声说。

    正说着从厨房出来，她端着一个浅盘小口吃着饭，一面瞟了瞟电视：“在看什么？”

    “很有趣的东西。”苏虹笑着说，她也顺势改了鲜卑语。

    “怪怪的，看不懂。”

    方索然无味地收回目光，她看了苏虹一眼，又看看方无应：“这不是有人陪着嘛，干吗非要我在家？”

    方无应更不悦，他捧着水杯道：“和那没关系。你总不在家，我很担心你，阿姊……”

    “哎呀行啦，出去玩嘛，有什么呢？”她笑道，“就算留在家里也是和你拌嘴。”

    “阿姊，我有故意和你拌嘴么？”他冷冷道，眼睛盯着电视机。

    “……没有，”方漫不经心把最后一点饭划拉进嘴里，“阿姊可没本事和你拌嘴，也只有听你骂人的份。”

    她说完，看也不看方无应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方无应重重把杯子搁在茶几上！

    苏虹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她觉得自己好像身处在一个吵架的场所里。

    过了一会儿，方从厨房出来，她拎过扔在柜子上的坤包，然后去了门口鞋柜。

    气氛不好，大家都不说话，苏虹尴尬极了。

    谁知不一会儿，方又探身进了客厅：“对了，苏姐……”

    她靠在门上，右脚穿了一只花边窄跟的高跟凉鞋，另一只则用手指勾着。

    “小心这家伙哦。”她笑眯眯地看看苏虹，“被我弟弟缠上了，可是相当相当麻烦的事儿，前车之鉴很多的。”

    苏虹勉强笑了笑：“哪里，他很好的……”

    “哈哈，那是当然！”方也笑，“谁会说我家冲儿不好？对了有个电视苏姐你看过没？《everrybdylveRymnd》。”

    “美剧。老片子了，挺好看的……”

    “嗯，不过到了这儿呢，就得改一下了。”方笑笑，“该叫everybdylvePul才对。是吧冲儿？”

    她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冷，鲜卑语里又夹杂着英语，听起来古怪之极。

    苏虹担心地看了看方无应，他仍旧盯着电视机，脸色却相当难看。

    方的关门声消失了很久，方无应仍然没说话。

    苏虹干脆关了电视机，客厅顿时安静了下来。她就这么默默陪着方无应坐在沙发上，静听挂钟滴答的声音。

    “……你是不是觉得这很滑稽？”方无应突然说，“我和她，到底算什么关系？”

    苏虹不知如何开口，他们明明是严守“长者为尊”传统理念的姐弟，但刚才的对话，却活像叛逆期敌意深重的女儿，和她那被气得无法回击的父亲之间的争吵。

    “开始一个月还行，时间越长越不对劲，总吵架。”他继续说“功课不用心，状况适应不良又不肯听我劝，我除了供给她消费，别的什么都帮不了她。”

    “她也不想你帮。”苏虹说，“如果你来帮她活着，那她自己算什么？”

    方无应点点头：“我不能像阿爷阿娘当年那样给她教诲，我没资格，也办不到。一说多了她就说我不把她这个姐姐放在眼里。”

    苏虹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她比你软弱得多得体谅她这一点。”她轻声说。

    方无应愣了一下，苦涩地笑了笑：“是么？可是她伤起我来，向来都不留情面呢。”

    “……

    随口那么一说。”苏虹努力解劝道，“你别放在心

    方无应的表情像是陷入某种沉思，然后才慢慢地说：“她刚才说我‘很缠人’，这话以前，也说过，在我母亲面前。

    ”

    “是么？”

    “嗯。说我缠上谁就不肯放，死缠烂打至死方休。缠死了眼前这一个，就再去找下一个……”

    “什么？”苏虹一时没听清。

    方无应冲她笑：“她说我喜欢上谁就会去缠谁，说我最会这一套了方要么就被我缠死，如果为了活命不得不挣脱出来就成了对不起我的大恶人。然后我就再去找下一个目标。”

    “……”

    “她说，我对谁都是这样：对是这样母亲是这样，对二哥是这样;;坚也是这样，现在对你……还是这样。”

    苏虹的心里，噔一下！

    ;;坚……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苻个名字在她和方无应的关系里是无可回避的，毕竟那是方无应怎么都绕不过去的一段个人历史。但苏虹一直在尽力避免提到这个人，她知道对方无应而言，伴随着这个名字的，是太过复杂以至根本无法说清的情绪。

    她从认为方无应是同性恋，也不认为他到现在还爱着苻坚不肯忘记，那都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说完全不担心这个名字带给方无应的影响，苏虹也并无这么大的自信。于是此刻，她的心里，再度翻腾起那个模糊又清晰的影子……

    “我从来没;过自己是这样的，或者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直到她这么说。”方无应看着苏虹，轻声说，“苏虹，你觉得我真是这样的么？”

    他的里有点惶恐。

    苏虹没办法立即回答，她只是握住方无应的手，半晌，才说：“我没觉得你缠着我。可就算你缠着我，我也很高兴的。”

    她看见方无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黯淡的光芒。

    “我知道我这方面有问题，虽然知道，但也不知怎么的……不知怎么的就是改不了。”

    “你没有问题，方她有她的个人原因，你以为她自身没有伤痕么？……”苏虹温柔地看着他，“你得考虑到这一点。”

    “她还是把我当成弟弟，可我却不知道还怎么把她当姐姐。”方无应疲惫地揉揉额头。

    “你觉得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她嘛。”

    “可她是我姐啊，眼下，我就剩她这一个亲人了，我怕她生气……”

    苏虹凝视着方无应，忽然有那么一瞬，她产生了某种错觉：面前这个男人并不是实际生存年龄远远超过三十岁的方无应，而是那个生怕重视的人不爱自己的十四岁少年，那个她亲眼见过的，锐气惊人，绝美干净却易碎的玉娃娃慕容冲……

    然后她就笑起来，就把脸靠过来，低声说：“问你一件事。”

    “什么？”

    “往后，我可以也像方那样，叫你‘冲儿’么？”苏虹说。

    方无应有点惊愕地看着她，半晌，才道：“……当然。”

    “可你别叫我‘苹儿’，我就怕听那个……怕到死。”

    方无应会意过来，他终于笑起来：“知道了。”

    然后他们开始接吻，男人的嘴唇柔嫩湿软，带着一种坦然纯洁的天真无邪。

    这就是方无应和李隆基的不同。

    苏虹终于发现了这一点：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如果是李隆基，他是绝对不会在宠妃面前示弱的，他绝不会坦言自己的问题然后苦苦思索解决办法，他更不会把自己心痛和羞耻的一面暴露给她看……

    对苏虹而言，那个她陪伴了二十年的男人更像是个父辈的存在，他可以和她说一切风花雪月欢愉快活，却不会吐露一句真心的苦恼与恐惧，甚至他还掌握着剥夺她生命的权力。他们从未平等过。

    但方无应并不是这样。

    他有弱处，有羞于见人的过往，有让他自己都惊惧的性格缺憾……这些他都让苏虹知道，不试图去矫饰，并且希望能从两人天性的不同中，寻找出解决的办法。他的专注心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万能，而是为了更好的让对方弄明白自己，以及去更深地理解对方。

    他是真正勇敢的人。

    苏虹深深喜欢这样的方无应，尽管相处时间越长，她越能感觉到这男人的诸多矛盾之处，多数时候他是能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少数时候，他只是个满心惶恐的小男孩，怕人家不爱他，怕人家不把他放在心上。

    “喂，和你说个秘密……”

    “什么？”

    夜里，方无应侧过身望着苏虹，柔软的白月光铺陈在他光滑**的背部，像条忘记流动的蜿蜒的河。

    “其实，我是个乏味的家伙，既不聪明也不能干。”方无应用清澈动人的黑眼睛望着她，“真正的我很难看，脑瓜不好，浑身都是毛病，还被所有人瞧不起。”

    苏虹的内心，掠过一阵滚水般的悸动。

    “也许，我根本就不合你的心意也说不定……”

    他说这些的时候，目光却万分温柔。

    然后，苏虹自被单下探过胳膊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没关系。”她小声说着，凝视着他，“这都无所谓的，我喜欢我的冲儿，什么时候都喜欢。”

    “真的？”

    “嗯。就算最后落得穷困~倒，甚至去摆地摊，还经常被城管追得满街跑……”苏虹说着，轻声笑起来，“不过呢，只要是你，就可以了。”

    她看起来是那么快活，满足，像个天使。

    方无应忽然紧紧抱住苏虹，他的身体，暖如泪水。

    《附录》

    BG：《剑风传奇》插曲Gu。男女悠扬的和声，动人心魄。搜狗可寻。

    喏，千古难寻的铁血美男子竟然觉得自己“难看、脑瓜不好、浑身都是毛病还讨人嫌”（哦卖糕的，谁给我一根绳儿让我挂挂东南枝～），所谓“隐藏在残暴杀戮背后的，永远都是巨大的自卑”，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人的心这个玩意儿，啧啧，真是歪曲事实的绝顶高手，自我贬低不可信，来自人家的贬低，更不可信。各位若再有觉得自己笨、自己丑、自己没用的，想想我家无应公子，肯定有助于你改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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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十章 清河公主的烦恼 （A）

﻿    杨曾经说过他要去追求方，他也的确这么做了。本《恋爱秘芨》之类的玩意儿之后，小杨学着那些书里的建议，开始给方送花，送漂亮的礼物，送女孩子们都会喜欢的东西。

    起初大家都把这事儿当玩笑看，包括方无应在内，但他从不说阻止的话，更不表现出困惑，他说方虽然是他姐姐，可是姐姐的事儿自己管不着，也不能多嘴。

    大概小杨的不屈不挠终于感动了方，俩人真的出去约会了。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后来有人问起小杨，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很尴尬地挠挠头，说，果然是公主，对方的消费他根本负第百十章 清河公主的烦恼 （A）担不起。

    “和她站在一块我自惭形秽。”小杨笑嘻嘻地说，“总算明白了啥叫门当户对。”

    既然小杨这么说了，大家不好再继续问，是以，小杨其实并未将真正的原因说出来。

    约会了几次，杨这才发觉他和方根本谈不来，俩人的所思所想，完全不一样。小杨隐约感到，这女孩子虽美丽，但能拿出来交流的思维范围却非常狭窄，就好像她来到这广博的新世界，只贪婪地将表面浮华全都看在眼里，却不愿真正去思考这其中的含义和原因。

    方和方无应，除了五神似之外，其实是性情毫不相似的一对姐弟，小杨在方身上，并未发现他所仰慕的队长的那些优点：热衷于思考和吸收，对世界的认知度高，独立性强，以及敏锐体察他人等等。

    不过为和小杨认识了渐渐的也开始接触平衡处的其他人，局里人不多，家属什么的彼此都很熟悉，比如雷蕾和以前的小鹏，基本上大家全都认识他们。

    偶尔也第百十章 清河公主的烦恼 （A）会来局里。好像自从苏虹和方无应在一起之后接触苏虹就比以前频繁了一些。那次她来局里。正好是个下午苏虹往研究所里送资料去了。办公室里只有小武和卫彬。

    既然没找到苏虹。方有无聊。她看看手机发现电池不太够了。就找小武借个电话打。

    小武把座机给她又告诉她控制组地电话号码。方笑嘻嘻地说了声谢谢过了听筒。

    “喂？我是方。我找我家冲儿。”

    这是方特有地通话方式。她和控制组地人也这么说话。

    小武看着她。方当时背对着他靠坐在办公桌上。短裙臀部上地口袋里。露出半个火柴盒。小武注意到那上面写地是“莹火酒吧”。

    “……啊？他开会去了？难怪手机怎么都打不通，谢谢了。”

    方挂了电话将话机交给小武：“……他可真忙。”

    “没找到？”小武问。

    方撅着嘴，跳下办公桌：“开什么会去了。算了不管他。”

    她那天穿得很清凉仍然披散着长发。偶然发现指甲的蔻丹有点点脱落，方“呀”了一声了皱眉。

    “在这儿吃晚饭么？”小武问，“苏虹可能还得半小时回来。”

    “不了，晚上还有事。”方笑嘻嘻摆摆手，“我等不了那么久，本来只是顺道过来看看她。”

    她说着拎起包，冲他们做了个bye的手势，就转身出了办公室。

    房间里，再度安静了下来。

    一直没抬头的卫彬，突然开口道：“可够方无应受的。”

    “啊？”小武一时没会过来。

    “看着她我就头疼。”卫彬看看小武，他小声说，“要是我摊上这么个姐姐，早晕死八百遍了。”

    小武笑起来。

    “我听小杨说，方花起钱来吓死人。我看啊，方无应就等着破产吧。”

    “花钱只是一个方面。”小武摇摇头，“我觉得问题的根本在于，俩人很多界限都没划分清楚。”

    “嗯。不过这话方无应肯定说不出来。他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怎么都不对。”卫彬继续说，“要是男的还好办一点，偏偏是个姐姐……”

    也难怪他会不习惯，小武突然想，卫家，从卫君孺到他母亲卫少儿，再到卫子夫……这群女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卫彬已经习惯“女性不该输给男人”这类概念，因为他就是在这群出色的女性中成长出来的，卫家整体的风范，奠定了卫彬心中对异性的认知。

    他会觉得方让人头疼，这一点都不难理解。

    “汉唐的女性明显更强悍。”小武说，“唐代宫女甚至能联手捶杀几百斤的壮和尚（薛怀义），可是明朝后期，十六个宫女都勒不死一个嗑药的（壬寅宫变）。时代变弱，人也就跟着被削弱了。这也不光是个人体质问题，你得考虑背景

    “可我看她弟弟挺好的。”卫彬嘟囔了一句。

    “得给方一点时间。”小武叹了口气，“她的过去也很不易啊。”

    那天晚上照旧轮到小武值班，一夜无话，早上雷钧来上班的时候，和苏虹闲聊说刚刚撞见方无应急匆匆往大门口走。

    “怎么回事？”雷钧问，“人家上班往里进，他怎么往外走？脸色还那么差。”

    “还不是为了方？”苏虹摇摇头，“一夜没回家，手机也打不通，方无应快急死了，他来局里请了假取了车就去找他姐姐。”

    “啊？要不要报警？”雷钧也有点慌。

    “都过了十八岁了，而且才晚上。”苏虹说，“方也真够呛，一个礼拜四、五天不着家。”

    小武在旁边了，插了一句嘴：“昨天下午她来找苏姐的，你不在，我后来忘了说了。”

    苏虹一愣：“是么？”

    “嗯，而且昨天她给方队打电话来着，她手机没电了，方队长在开会又没法接电话。”

    苏虹点头：“都凑一块儿了。我得给方无应说一声。”

    小武;了想，没再说话。

    出了局大门，他没有立即家，却坐上了一辆和回家方向相反的公共汽车。小武是想起了昨天看见的方口袋里的那个火柴盒。

    莹火酒吧。

    他知道那个地方，在市里酒吧集中的区域，小武去过一次，他和苏虹就是在那里找到的大太监王振。

    他记得那里面甚至还有卖粉的，一群小青年围着在地上打滚的王振放肆狂笑……

    车到了站，小武下车，往巷子里走。这里原本是一片租界，很多十九世纪的老房子，后来就都改成了酒吧，成了城市里狂欢的地方。

    说实话小武不喜欢这种地方，他也从来不来这儿。娱乐场所之类的，他唯一能忍受的是清吧，对那种被迷药和狂欢氛围给弄得丧失自己的地方，他一直就望而却步。

    凭着记忆走了十多分钟，小武一家一家地找着门牌。他也不能断定这么做能找到方，不过反正夜班下了没有事情做，不如来找找，万一能找到呢？

    清晨的酒吧一家家都紧紧关着门，昨夜的烟花已经散去了，喧闹的人群早进了被窝，此刻是这一片区域最安静的时候。

    小武的脚步，停在了莹火酒吧的门口，他看见了坐在门外石阶上的方。

    她还是昨天那身打扮，但神情却憔悴了很多，脸上的浓妆脱落了不少，头发有点乱。

    女孩的手指间夹着一根长长的烟，她一个人坐在那儿，神情呆滞。

    小武迟了片刻，慢慢走过去：“……方？”

    女孩浑身一悸！她慌忙抬起头来，看见了小武。

    她的目光又往旁边快速逡巡了一圈，发现只有小武一个人，这才放下心来。

    “真巧！”她晃了一下手，努力笑了笑，“你怎么会来这里？”

    小武顿了一下，说：“你弟弟正满世界找你。”

    方看看他，表情又恢复到刚才的冷漠：“哦。”

    “……不回去么？”小武试探着问。

    方摇摇头。

    “那，要不要我先给他打个电话？你昨天说手机没电了……”

    “真烦！”方突然皱眉道，“别管闲事啦！”

    小武停了一会儿，他没有转身离去的意图，不知怎么，他忽然，很想管管这闲事。

    “已经八点多了。”他说。

    方冷眼看他：“那又怎么样？”

    小武想了想：“我刚下了夜班，还没吃东西。”

    方翻了个白眼。

    “你也没吃东西吧？”小武说，“不如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我暂时不通知你弟弟。”

    方吐出一口烟，她看看小武，然后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好吧，反正我也没事。”她站起身，捻死烟头，脸上带着宿醉、甚至有可能是吸食毒品之后头疼欲裂的表情，“去哪儿？”

    “我想吃麦当劳。”小武说着，掏出钱包，“我还有早餐优惠券，可以么？”

    “行，麦当劳就麦当劳。”她的嘴角拧出似笑非笑的模样。

    女孩弯腰拾起扔在旁边的高跟鞋，套在脚上，她穿着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白色短裙，外面是敝胸桃红色外衣，小巧的**几乎从下缘装有钢丝托的胸罩上方挣脱出来，高跟鞋的跟足足有十寸。

    那种过度夸张的时髦，让人徒生出一股不知所措的悲哀。

    小武默默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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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十一章 清河公主的烦恼 （B）

﻿    们去了一家24~小时的麦当劳，时间还早，店里没太多

    小武点了两套早餐，以及两杯咖啡。

    “我还是有点困。”他说，“必须喝点咖啡。”

    “那就回去睡觉好了。”方耸耸肩，她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但是小武给她指指店内禁止吸烟的牌子。

    “。

    ”她郁闷地把烟塞回去，手指有点没着没落地弯曲着，敲敲桌面。

    “不吃点东西么？”武指指猪柳蛋。“这个不错的。”

    方郁闷地看了他一眼，手拿过汉堡，咬了一口。

    “是我弟弟叫来找我的？”她突然问。第百十一章 清河公主的烦恼 （B）

    小武摇摇头，他喝了一口咖啡：“他知道。我也只是试试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昨天碰巧看见了莹火地火柴。你装在口袋里地。”小武说。“其实。我也不敢确定你在这儿。”

    方像看怪物似地看着小。过了一会儿。她埋头咬了一大口汉堡。

    “昨天玩得很愉快么？”小武问。

    “算是吧。”方淡淡地说。“去过那地？”

    “去过一次。”小武说。“觉得像身陷古战场。”

    “啊？”

    “和打仗时一样，人都疯疯癫癫的，比我还像古人。”

    方笑起来：“你这人，有趣。”

    小武也笑了。

    “那儿没人知道我是古人。”方突然说，“他们问，方，你哪儿来的？你家是干什么的？你男朋友呢？”

    小武看着她。

    “然后我就说，我是从月亮上来的，我没家，只有一个大房子和一个弟弟，第百十一章 清河公主的烦恼 （B）男朋友嘛死掉了，是月亮上的皇帝来着，因为不肯让出王位就被美国那个登月宇航员杀了。”

    她说着，笑起来，小武却没有再笑，只怜悯地看着她。

    “没人信，他们都当笑话听。”方淡淡地说，“瞧把;;坚给扔月亮上去了。”

    “要是说实话，会比这些更像笑话。”小武说，“不说也罢。我就不肯说。”

    方看看他，笑了：“冲儿和我说过你的，说你会写好文章像司马相如那样的。”

    小武一愣，也笑起来：“不是一回事。呃，我和司马相如……差很远。”

    “啊歉，我总是弄不明白这些。”方终于露出点歉意，“我只清楚十六国之前的诗词，汉赋什么的都还行面的就……”

    小武点点头：“明白，谢灵运比你们都晚。”

    “嗯，所以对你，我没概念。”方笑起来，“冲儿和我说，你是大诗人有名好有名，还说要是把大学里研究你的论文堆起来十个你都背不动。”

    小武苦笑：“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研究的。”

    方晃晃脑袋：“唉，连我同学都知道你。可我不行科书上的看过就忘了，只记得冲儿和我说的八卦而已。真没概念，没法。”

    小武看着她，突然感觉格外愉快。

    “你是第一个亲口说对我没概念的人。”他笑眯眯地说，“我从来没有听见人这么说过。”

    “呃……”方的脸有点红。

    看出她的尴尬，小武赶紧摆摆手：“不，决不是怪你。相反我很高兴。”

    “高兴？”

    “每个人，只要知道了我是谁，马上就会说：哦，你就是那个李后主啊！”小武说，“就算不说出来，也会有这种神情，就好像他们比我更清楚我自己的事儿。”

    “嗯，像去动物园里看猴子。”方捧着

    喝了一口。

    “差不多。纲目科属，铭牌上写得清清楚楚。”小武顿了一下，“可我最不喜欢那样，我讨厌被人那么瞧。”

    方眨眨眼，看着他。

    “所以你说你对我没概念，我很开心。”他说，“所以我喜欢你和你弟弟。对了还有卫彬。你们都是对我没概念的。”

    方的脸有点红，她忽然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过了一会儿，她到座位上。

    刚才脸上残留的化妆痕，已经完全洗干净了，散乱的长发也仔细梳好，然后用一根头绳扎了起来。她甚至扣好了外套。

    小武端详着：“你还是这样比较好看。”

    方没看他，只低头咬汉堡。

    “那样子，太乱，反而不衬你，”他继续，“你的类型不是那一种的。”

    “你和冲儿说一样的话。”突然说，“他不喜欢我买的衣服，也不喜欢我那样打扮。”

    小武想了想：“没办法，审美这西已经奠定了就很难改。他看女性的眼光和酒吧那些男孩子的眼光不一样。”

    “那你的审美是怎样的？”方突然。

    “我？”

    “我弟弟……呃，和我说过你的事儿。

    ”她顿了一下，“他说你有女朋友的，长得像那个谁……呃，就是演《罗马假日》的那个公主。”

    小武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气氛有点尴尬。

    “抱歉，我们在家总是乱说，没顾忌。”方摆摆手，“冲儿就喜欢和我说八卦。”

    “……她是很像赫本。”小武突然说，“没那么欧化，不过，脸孔气质都很神似。”

    方眨眨眼，看着他。

    “是我妻子的妹妹。后来我也娶了她。”他慢慢说，好像每个字有千钧重。

    “咳，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方大咧咧地说，“皇帝本来都有三宫六院。”

    “……妻子当时在病重，结果我爱上了她妹妹。”小武苦涩地笑了一下，“后来被她发现了，她又气又病，没多久就过世了。”

    方烦恼地抓抓头发，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再后来我索性就让她妹妹留在宫里，她还很小，无法成亲，我只有等着她长大了再说，而且那时她姐姐的丧期还没过。”

    “是不是有人问过你，到底喜欢姐妹俩的哪一个？”方突然说，“不过我觉得，你好像两个人都喜欢。”

    小武没说话。

    “苻坚也是这样，都喜欢。”她突然笑了一下，“‘都喜欢’，这种想法可真是个大麻烦。”

    “的确如此。”小武扬起脸，看看麦当劳落地玻璃外面的人群，“所以，还是一个人比较好。”

    麦当劳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方突然站起身，“我要回去了。”

    小武有点惊讶：“这就走么？要我给你弟弟电话么？”

    她迟疑了片刻，点点头：“帮我给他发个短信，就说我马上到家。”

    “好的。”

    她拉开椅子，突然站住，又看看小武：“能把你的号码给我么？”

    “没问题。”小武说着，把手机号报给了方，让她记下来。

    “我想，也许往后有什么事情得找你帮忙。”她说。

    “嗯，有事尽管来电话。”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外面人群里，小武这才继续吃起刚刚的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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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十二章 清河公主的烦恼（C）

﻿    说方无应那天和方大吵了一架。

    他后来把这事儿告诉了苏虹。他说他简直都不想再回家了。那天早上他一看见方进来，怒火就往外冒。

    苏虹不知该怎么回应，她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件事上多嘴。

    “我不知道她还想闹多久。”方无应说，“我甚至都害怕再看见她了……天知道她接下来还要闯出什么祸来。”

    “你半途接手了一个叛逆期的孩子。”苏虹说，“可你不能就这么丢了她。那样更会出事儿的。”

    “我没想丢了她。”无应摇摇头，“我就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苏虹想了想：“或第百十二章 清河公主的烦恼（C）者，我去和谈谈。找个机会吧，我也很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然后没多久，机会就来了，只是苏虹万万没想到，这次谈话的契机，竟如此出乎她的意料，因为她接到了方的电话，方和她说，自己“有了麻烦”，就站在她家楼下。

    当时是晚上十点，苏虹了一跳，她赶紧让方上楼来。

    “等很久。”方低声说，“看你刚刚回来。”

    “抱歉。……呃。刚才在你家。”苏虹有点不大好意思地解释道。

    “没关系。”方迟疑道。“可是。我今天地事儿。你别告诉冲儿。”

    苏虹看着她地眼睛。轻声问：“发生了大事？”

    方脸孔惨白。她轻轻点头。

    苏虹不太敢继续问去端了一杯热水递给方。

    方接过杯子没喝。她张了张嘴：“苏姐。我……”

    她的表情，好像隐藏着一个什么可怕的秘密。

    苏虹突然间，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

    第百十二章 清河公主的烦恼（C）   她迟地看着方，“是不是……”

    方一脸惊恐万状的表情：“我好像怀孕了。”

    老天爷！

    苏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方嘴唇哆嗦，脸色发黄地瞪着苏虹：“怎么办？”

    “还有谁知道？”苏虹轻声问，“你没告诉别人吧？”

    “没。”她颤声答，“我谁也不敢说。”

    “验过了？”

    “……不知道怎么验。”

    “那你怎么断定的？”

    “一个多月了。”她低声说，“月信没来。”

    苏虹努力使得自己平静下来轻声说：“他是谁？”

    方没出声。

    “别替他掩护，他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和他没关系。”方的表情像是马上要哭出来，“我也不想见他。”

    “不想要这个孩子？”苏虹又问。

    “不！”方哭了起来。

    苏虹搂过她：“别担心，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我怕苏姐，现在怎么办呢？我也不想啊！可是……”

    “不用给我解释的。”苏虹努力让她平静下来，“也别怪自己，这事儿，任何人都可以发生的。”

    方仍然呜呜的哭。

    苏虹按住她的肩膀：“这样，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我在二医院有熟人事儿就我们俩知道，谁也不告诉。”

    方哽咽着点点头。

    “好在你回去睡，冲儿还在家等着你呢。什么都别和他说也别和他吵。今晚好好睡天最好不要吃早餐，我先去单位请个假点钟，医院门口咱们再集合。

    ”

    那天晚上，苏虹替方拦了的士送她回去，看着车开走，她这才上楼。

    那一夜苏虹也没睡好。

    次日九点，她们去了二医院的妇科，为了避嫌，苏虹用的是自己的医保卡。

    被护士叫到名字的时候，方的脸惨白得像是即将赶赴刑场！

    苏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叫她别紧张。

    “没啥，只是个小检查。”她悄声在方耳畔说。

    果然，医生只是单独叫方进去谈了一会儿，然后就让她去洗手间取小便验尿。

    结束这一切，苏虹问方：“医生说什么？”

    “说是明天再来拿结果。”

    苏虹点点头：“行了，事情办完。咱们去喝点东西吧，怪紧张的。”

    俩人下了楼，走在医院大厅里，方一言不发。

    “怎么了？”苏虹问。

    “苏姐……”她迟疑着，抬头看苏虹，“你怎么不骂我？”

    “这有什么好骂的？”苏虹笑起来，“你以为，全医院里就你一个人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种事情，平常得很。”苏虹轻松地说，“人都是有需求的。但下次千万得小心。”

    “真要是……那样，那我就去医院打掉这孩子。”方低声说。

    苏虹叹了口气：“这种事根本就没广告上说得那么轻松，那都是广告，懂么？广告不会和人说实话。无论是药物还是手术，都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当天下午，结果出来，苏虹通过熟人提前拿到结果。

    “不是怀孕。可能是最近情绪不稳定，导致内分泌紊乱。”

    苏虹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可是苏虹，你妹妹这样真的很危险，得劝她往后一定要注意避孕。不然下次难保中招。”

    苏虹千恩万谢挂了电话，又马上打电话给方，告诉她没事。

    方在那边，很久都没出声。

    怎么了？”苏虹问。

    “……没什么。”她轻声说，“我得谢谢你……”

    苏虹松了口气：“不用的。你啊，不和冲儿吵，我就很开心了。”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医生说，还是得要你小心定要采取安全措施。”苏虹顿了顿“方，你得保护好自己。”

    “……好。”

    再没法谈下去挂了电话，苏虹又想了想，她有点无奈地摇摇头。今次的事情让她隐约觉得，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世事如此。

    就像老天爷听见了人心声，事态的发展，马上就来验证了她这个念头。

    那天是晚上点多的样子，苏虹要去方无应那儿拿一本书。

    到了楼下，他们发现楼客厅的灯亮着。

    方应有点诧异而电梯刚到楼层，他们就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屋子，发出震天的音乐声，还有热闹无比的说笑声电视声，男男女女许多人踩出的脚步声叫声……

    苏虹有点担心地看看方无应，他脸色变得极糟糕！

    他拿出钥匙，打开房门，一个半裸的女孩正嬉笑着从屋里冲出来，差点撞到方无应，她身后个头发染成紫色的男孩子正试图抓住她。

    这一男一女，方无应和苏虹全都不认识！

    对方看见他们进来愣住了！

    “你们找谁啊？”那男孩问。

    方无应已经气得不想回答他了，他粗鲁地推开他们有换鞋就直接走上玄关！苏虹跟在他身后，等她看清面前这一切时苏虹也目瞪口呆了！

    客厅里，至少装了超过二十个人，流行乐嘶叫的声音如震天巨浪，屋内有男有女，有坐有躺横了一地，女性半裸的身体上涂着奇怪的彩色粉，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男性则蓄着古怪的发型，抽烟的占了一多半，他们有的在跳舞，有的相拥说笑，还有的喝酒，或者拍掌唱歌、互相追逐扔空易拉罐……

    不仅如此，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苏虹的脑子嗡的一声！

    看见有陌生人闯进来，大家全都停止活动，目光齐齐聚在方无应和苏虹身上。

    “喂，方，这是谁啊？”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然后，苏虹就看见方从沙发上慢慢直起身，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哦，没关系，我弟弟回来了。”她懒洋洋地说着，然后重新倒回沙发里。

    方的回答，引得这群年轻人哄堂大笑！

    “他是你弟弟？”那男孩发出一阵狂笑，“方你磕药把脑袋弄坏了么？这家伙比我爸还老……”

    他的话还没说完，方无应走上去，用一只手拎住那小子的衣领！

    “给我滚。”他冷冷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立刻。”

    那小子被方无应给拎着，恼羞成怒，他想动手，却被方无应一把抓住胳膊！

    男孩疼得惨叫起来！

    方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

    “放开他！”她冲着方无应尖叫，“冲儿！你想干什么？！”

    “我该问你，阿姊。你想干什么？”方无应轻蔑地看了一眼那男孩，“这种人模狗样的杂碎，你也往家领？”

    “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方气得脸都扭曲了。

    方无应看看她，点点头：“你的事，我是管不了。可这里是我的家，我还是有权来管一管的。”

    他们的对谈完全是鲜卑语，除了苏虹没有人听得懂。然而尽管如此，那些人也发觉了情势不妙。女孩子纷纷开始捡起衣衫套在身上，男孩们则站起身，灰溜溜地往外走。

    “再让我看见你们，我会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折断。”方无应冷冷说完，松开手，那小子如逃大难，冲出了房间。

    人很快走*光了，客厅像极了一个被丢弃的战场，脏乱得惨不忍睹。

    方气得瑟瑟发抖！

    “你把我的朋友都赶走了！”她叫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回家能够好好休息一下。”方无应说，“我不想让这些街头畜生来糟践我的家。”

    “你怎么能这么侮辱我的朋友？！”

    “阿姊，他们也配做你的朋友？”

    方气极，她冷笑点头：“是，谁配做我的朋友呢？在你眼睛里没人够资格做我的朋友！”

    方无应冷冷看着她：“我很累了不想和你吵。”

    “以为我就很想么？”方抱臂冷笑“你该说，你今天很累不想训斥我了，明天等有了力气再说。”

    “我训斥过你么？”方无应声音尖利地说，“我只是希望自己的生活能正常一点，不要每天都为你闯出的祸疲于奔命。”

    “我闯祸？我闯过什么祸了？！”

    “你还闻不到？”他冷冷盯着方，“你们在家里吸大麻，你以为我是傻子？”

    方愣了一下：“……我没有！他们带大麻来我不知道！”

    “你和一群吸毒的家伙混在一起，阿姊，你觉得接下来自己离吸毒还有多远？”

    方的脸色顿时|难看！

    “总之，我就是个差劲的吧？”她突然说，“和吸毒的在一起我就会吸毒，和混混在一起我也是个混混了，当然就算

    们在一起你也觉得阿姊很差劲。”

    “我可没这么说……”

    “你心里一直都这么想！”她突然喊道，“你根本就瞧不起我！”

    方无应气极反笑：“我瞧不起你？”

    “我什么都做不好！比起你来我就是个笨蛋！什么都学不会！”方一面说面开始哭，“外语学不好，数学也不行，什么都不懂！”

    方无应和苏虹住了。

    “……我不是你！我不是你呀！我喜欢那些！你为什么非要逼着我学那些？！”她一边哭，一边说，“我做什么你都看不顺眼我笨，嫌我白痴！嫌我只会花钱！”

    她哭成这样拿东西乱扔，方无应终于觉得不忍他上前，伸手想拉方。

    “别碰我！”她往后退了一步！

    方应站住这时感觉有些尴尬了。

    “……你就见不得我有好日子过！”她咬着牙，泪珠还噙在眼眶里，“什么好的都得归你！什么坏的都得归阿姊，可这又凭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无应也不悦“我什么时候这样做了？”

    “还没有？”她脸上泪水未干，却突然冷笑道，“有个什么新鲜玩意儿，哪一桩不是先供着你？”

    “什么？”方无应一时没明白，“什么新鲜玩意？”

    “我是说，在禁宫里。”方的脸庞变得无比僵硬，她眼神冷冷地说，“别说新鲜玩意了，总之只要你一哭，苻坚就跑来找我发火——有点出息好不好？抓着阿姊不放又算怎么回事？我有什么义务负担你的情绪？！”

    被突然提起过去，方无应的脸，顿时白成了一张纸！

    他颤声问，“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控制得了;;坚么？！我难道不是被迫送进宫去的？”

    方点点头：“你总说你是被逼的——可我呢？我就是心甘情愿的了？！”

    “……”

    “你控制不了;;坚？天大的笑话！他把你当宝贝，就生怕你死了！方士进贡的丹丸只有两粒，他连皇后都没给，那一粒就给了你！”

    方无应开始结巴：“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些！”

    “反正你不想知道的，就都可以不知道了。”方继续冷笑，“所以你只要说一句‘我是被迫的！’，就能任意胡来，把人家的东西抢到手里了你又不稀罕，结果还不是全都踩在了脚底下！”

    “我抢过你的什么？！……”

    “你抢过我的丈夫！”方突然尖叫，“;;坚他明明是我的丈夫！可你连我丈夫都要夺走！”

    苏虹在一旁，紧张得浑身发麻！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得自己快成为透明人了，眼前这对姐弟翻起旧账，已经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

    方无应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吓人。

    “我知道，你气我恨我。”他缓缓点头，“阿娘说，你本来可以做皇后，;;坚本来有废后再立的打算。后来这事儿没成，你就把茬找到我头上，就恨我没让你当上皇后……”

    “明明就是你的错！”方尖叫着跺脚哭道，“那是唯一的一条路了！却被你给毁了！”

    “当皇后就那么好？！”

    “你当然不稀罕！可我稀罕！那是保命的符！”方伸手一指苏虹，“你问问她！不往上爬、被打入冷宫是什么滋味！”

    苏虹尴尬得简直想拔腿就逃！

    “你成天缠着他，非要他的眼睛时时刻刻看着你！天知道！后宫嫔妃哪一个不恨你入骨？！她们没地方发泄就只有来找我的麻烦！可我为什么要承受你惹下的祸事？！为什么王猛把你赶出宫去，她们就高兴得发狂、要成群结队来看笑话？！因为我是你姐姐！”

    方无应浑身发颤，他一阵头晕，不由得伸手扶住沙发扶手，苏虹一把扶住他！

    “我成天缠着他？！”他瞪着方，颤声问，“我如果真缠着他，又何必死活要求出宫来？”

    “要不是你缠着他，他怎么会留恋阿娘那儿好多天都不肯回禁宫？！”方的泪水淌了一脸，她用手臂胡乱抹了抹，“后来你去了平阳，我还想这下我好歹有出路了，可你知道他说什么？”

    “什……什么？”

    “他说，儿，你没以前那么好看了，你怎么越来越不像冲儿了呢？”

    房间里，一片死寂！

    “他拿我来当你……他拿我做你的替身！我长大了不像你了，他就不喜欢我了！”方失声痛哭，“可我又凭什么是你的替身？！我是活生生的！我本来就不是你啊！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来爱我恨我？为什么他们不干脆就冲着你去？！为什么他们全都看不见我？！”

    方无应颓然坐到沙发上。

    “对不起，阿姊……”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方仍然在哭。

    那天晚上，苏虹将方劝进卧室，她守在方床边，哄着她，看着她入睡才出来。

    方无应仍然呆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苏虹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

    方无应慢慢抱住她，他把脸埋在苏虹的胸口。

    苏虹感觉到，他浑身筛糠一样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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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十三章 凤求凰 （上）

﻿    二天，苏虹收到方的一条道歉短信。

    她为上次在家里向苏虹出言不逊而道歉。

    苏虹想了一会儿，才想起那句“出言不逊”的话，她暗自叹了口气，然后回了个短信，说自己并没有生气。

    然后，过了一分钟，方就打过电话来了。

    “怎么？下课了么？”苏虹尽量用和缓的口气说。

    那时候，她正和无应在餐厅里，方无应抬头看了她一眼。

    “是方。”苏虹捂住手机，悄声说。

    他没做，目光重新回到盘子上。

    “哦，我和冲儿在外面呢。”苏虹柔声继续。

    第百十三章 凤求凰 （上）“嗯……”方顿了下，“苏姐姐，你和冲儿说一声，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苏虹一怔：“怎么？”

    “……呃。我没出去玩。

    是和同学在一起。”方低。“这两天……不想回去了。同学很好地。是女孩子。我住在她这儿。没关系。”

    “哦。”苏虹明白过来。她松口气。“是这样。嗯。好。我等会儿和他说。”

    “谢谢你。我一直开着机呢。有什么事情再找我。”

    “行。”

    苏虹挂了手机，告诉方无应，方这两天不回来。

    方无应没说话。

    “她住在女同学那儿。”苏虹又说，“我觉得她没说谎，应该没关系。”

    “她就算是说谎，我又能拿她怎样？”方无应低声说，神情沮丧。

    苏虹笑起来：“她还是关心你的，只是不敢直接给你电话，所以才绕弯到我这里来。”

    “……幸亏还有你在。”他说，“我们姐弟俩闹成这样第百十三章 凤求凰 （上）子，你还跟着收拾烂摊子。”

    “说什么呢？”她摇摇头，“只是一时。方她……唉，你也得让她把当年的委屈给倒出来才行啊。”

    她仍然没有把看医生那件事告诉方无应，苏虹觉得下连自己都感觉棘手了。

    她没有养育过孩子，面对这样半大不小的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事实上苏虹他们并不知道方真的说了谎，她不是在女同学那儿是在一个男人的家里。

    “茶还是可乐？”

    “茶。”方眨眨眼睛，“我还是不喜欢可乐。”

    小武关上冰箱门，笑了笑：“好像我们这群人都这样，食物可以改，饮品却很难改。”

    他走进厨房：“我这儿还有点不错的茶叶，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方沉默地看看手指，又抬头：“小武，我来你这儿别和人说。”

    “嗯，知道的。”他从厨房里探出来，又看了方一眼，“刚才，是和苏姐电话？”

    方点点头：“她和冲儿在一块呢，这样冲儿就知道我不回去了。”

    小武关掉炉火着一杯茶走出来，然后把茶杯放在方面前。

    “谢谢。”

    她今天穿了一身学生装，白色衬衣，藏青色长裙，平底圆头黑皮鞋发则规矩地盘在脑后，只上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可人。

    “干吗吵架？”小武问。

    她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端起茶，小心喝了一口“茶叶很好。”

    小武笑了一下：“知道你喝得出来。”

    “今晚能吃点什么？”她眨眨眼看着小武。

    “呃……”他有点尴尬地挠挠头，“鸡蛋葱花炒米饭么？”

    “好。”她笑起来。

    小武做了两盘蛋炒饭，方吃得很香。她说比那些高级自助餐好吃多了。

    “既然不好吃，干吗还要去呢？”小武问。

    “没办法嘛，朋友们都去。”方说，“就算不喜欢我也得跟着，而且……”

    方突然停住了，神情有点尴尬。

    “而且是你付账？”小武试探着问。

    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不想没人理。”

    小武摇摇头：“这种交往长久不了的，方，如果哪天你不愿掏钱了，他们也一样不会再理你。”

    方咬了咬嘴唇：“……可我不想一个人。”

    “你是一个人？”小武说，“不是还有你弟弟么？”

    方烦闷地踢了踢桌脚：“……能不能不提他？”

    小武想了想，换了个话题：“我听苏虹说，明年你打算去读大学？”

    方愣了一下，点点头：“是这么想的，不过……”

    “怎么？”

    “那是冲儿的安排，我自己，还没想清楚。”她低声说，“现在的功课都跟不上了。”

    “哦，挺正常的，一开始我的功课也不行。”小武笑了一下，“数学一塌糊涂，基础的还行，后来学到微积分就一点概念都没有了，第一次就考砸了锅，分，喏，这个分数我到现在都记得。”

    “微积分？”

    “高等数学里头的。”小武说，“《周~算经》啦，《九章算术》啦，这些都还没问题。以前都是拿来好玩的，在宫里和妃子们拆九连环什么的，一旦真正要去考试拿学分，就感觉很吃力了。”

    “可是冲儿和我说你功课很好的，”方来了兴趣，“他说上次出去吃饭是因为你得了个什么奖……”

    “哪有那么好？”小武笑起来，“只不过后来结束了公共基础部分，选了自己的专业，状况就稍微强点了，虽然还是理工科，可是谢天谢地，总算不用再成天对着高数了。”

    “什么叫选专业？”

    “就是说，你最喜欢什么，就可以专门去学那个。”小武解释说，“到那时候，就不像你现在什么都得学，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

    以这样啊？”方愣了一下，“那不学数学也可也可以？”

    小武笑道：“谁规定一定要学数学、外语学到老死的？文科生到大学都可以不学数学了，我们专业是因为涉及高数，不过你也不见得要学这个嘛。至于外语一般就只要过了四级，如果要读硕呢就得六级，除非是必须运用外语的领域则也不是非要继续学的……”

    方低下头，看看脚尖，没说话。

    “那方，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画画。”她小声说“别的我都不喜欢，就喜欢这个。我在禁宫里的时候就画了好些年。”

    小武放松了表：“那你就继续学画画嘛，如果你想考艺术学院，方队长他肯定支持的，我记得艺术系的英语只要三级，简单的要命呢。”

    “……我怕我考不上。”方的声音小，“我现在的功课都很不行。”

    小武想会儿，突然说：“给你说个笑话。”

    “什么？”方抬头看他。

    “是我听来的。”小武笑起来“咱们这儿还个古人，你没见过，是凌局长的丈夫。”

    “哦哦，我听冲过的。”方来了兴致，“那人是冲儿的朋友对吧，冲儿说他很佩服人家的。”

    “我也很佩服史远征。”小武“前两天我还去看了他的，听他说了个笑话。你知道，他一开始也和咱们一样什么都不懂，可那时候他就在和我们局长谈恋爱了，哈哈胆子真挺大的。有一天俩人出去吃饭，定的是一家法式餐厅。那天凌局长——那时候她还不是局长——稍微晚了一点到，就看见……”

    “什么？”方瞪大眼睛。

    “就看见她的男朋友正用生疏的普通话餐厅老板吵架。”小武说着忍俊不禁，“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和人家餐厅老板吵么？因为他说人家给他上的酒是劣质酒人拉去官府查办。”

    “真的是劣酒？”

    “真的不是啊。”

    方想了想，大笑：“他叫的是不是白葡萄酒？”

    小武也笑：“是啊看不懂外文菜谱又拉不下脸面问，以为贵的肯定就是好的，所以就点了个价格挺高的酒，结果是瓶干白，一入口又酸又涩，他就觉得自己上了当。”

    方被逗得直笑：“那后来呢？怎么办？”

    “没怎么办，那瓶酒被我们局长买下来了，带回家，作为俩人初次约会的纪念。”小武微笑道，“听起来挺傻挺笨蛋的是吧？好多年前的事儿了，史远征前两天和我说的时候，我们都笑了好半天。可是你看他现在拿着刀叉对付小羊排的熟练样子，根本看不出是个唐朝人。”

    “唔……”

    “所以，你以为谁一过来就那么聪明那么懂世事，从来不闹笑话？”小武轻轻摇头，“我们这群人，包括最最聪明的卫彬，对了据说他智商１90—你去问问这个智商１90的天才，保证他也有闹笑话的时候。”

    方没说话。

    “而且就算错了又怎么样？”小武继续说，“就像考试，一次不过又怎样？那就再考第二次好了，你以为如今那些大学生考研、考司法考试、考这证那证的时候，全都是一次性通过？连续考好几年的人，多了去了呢。真以为现代人里面就没废柴了？”

    “要真成那样，我得花冲儿多少钱啊…整理发布于．ㄧ．…”

    “他不高兴你花他的钱？再说，考试读书能花多少去？做什么不比这个花钱多啊？”

    方嗫嚅着，眼睛盯着脚尖：“我和他吵架，再去花他的钱，道理上说不通的。”

    “干吗要吵架？”小武轻声问。

    “……是我不好。”方的脸红了，“我翻了旧账，我不该把以前的事儿拿出来说。”

    小武看看她，笑起来：“这话如果让方队长听见，他肯定不会再生你的气。”

    “我才不想和他说。”方赌气道，“哼，他以前气了我那么多年，现在我也要气一气他。”

    小武叹了口气，他把手摊开：“像你们这样，互相绑定不肯松手，俩人谁也别想往前走了。”

    “绑定？”方迷惑地抬起眼睛看着他，“绑了什么？”

    “绑了自己啊。”小武笑道，“该怎么过日子，不都是自己的事儿么？你看，刚才你那么说，就好像你该怎么过日子，还得参照你弟弟的反应—以‘让他生气’为过日子标准。”

    “……什么啊。”方皱了眉头，“我才不是那样。”

    “那你干吗要去考虑他呢？”小武正色道，“你明明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有自己想过的日子，却因为要和他生气就全都耽误了，方，这多可惜。另外，我才不相信你真的喜欢出去玩，去和那群人泡吧。你明明连可乐都不喜欢喝。”

    方顿了顿：“我是不喜欢，可除了他们，我没朋友了。

    ”

    “你有的，还挺多呢。”小武眨眨眼，“苏虹是的，还有我，小杨他们都是，这些全都是不指望你花钱买单的朋友—这样的朋友，才是真的朋友呢。”

    “……”

    “还有一个朋友你都忘了。”小武说，“你还有画画嘛，这，也是个朋友。”

    方沉默片刻，站起身：“可以借浴室用一下么？我困了。”

    小武点点头：“这边，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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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十四章 凤求凰（下）

﻿    天晚上，小武让方睡卧室，他睡客厅沙发。本来女同居一室，让小武多少有点尴尬，甚至想过要不要和方无应说一声，但是既然方坚决反对他通知任何人，小武就作罢了。

    “应该没关系的。

    ”小武想，“她住两天，气消了就回家去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第二天方照常去上学，但并未提过回家的事儿，小武想了半晌，也不知该如何劝方回家。

    白天上班的时候，苏虹在办公室里说方和方无应吵架、跑去同学家里住着不肯回家，小武在一旁听着，他也不敢插一句嘴。

    虽然小武知道样瞒着方无应不太好第百十四章 凤求凰（下），但他觉得，自己既然答应了方不把她在自己这儿的事情说出去，那他就得信守诺言。

    方信任他，才会来找他，如告知了方无应，那么在方心里，他就成了个不可信任的人。她现在状况本来就不太好，小武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损害方对外界的信任。

    下班之，小武去超市买了好些菜，他自己是吃不了这么多的菜的，平日只有一个人时，小武永远都弄得十分简单，但是今天不同，他可以随意对付自己，但是不能随意对付方。

    回到家，差不多六点左右，小武把菜洗干净，准备工作全部做完，正要点火烧菜，手机却响了。

    他走出厨房，擦干手，拿搁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一看，是方。

    “……你在家么？”

    小武嗯了一声：“在做菜呢。课还没上？”

    那边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不能……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趟？”

    “去哪儿？”小武问。“学校么？”

    “是地。来接第百十四章 凤求凰（下）我好么？”方小声说“我遇到麻烦了……”

    “怎么了？”小武顿时紧张起来。

    “有人在学校门口等我。”她低声说，“我不想见他是他不肯走……”

    小武停了半晌，忽然问：“是你男朋友？”

    “……嗯，可是我昨天已经和他说分手了。”

    “……”

    “我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方忽然小声啜泣起来，“我说要分手，他不答应……”

    小武定定神：“好的现在马上过来，你不要出学校，最好跟定某个老师。”

    他说完，放下手机，抓起钥匙就往外冲！

    到了补习学校，小武按照方的短信指点到了她所在的教室。

    方一看见他，这才松了口气！

    “……心脏快停止跳动了。”她脸色发青地说，“再呆下去我都想跳楼了。”

    “不至于。”小武笑起来，“我看见了，是那个黄头发的对吧？耳朵眼打了一圈像活页夹。”

    方尴尬地点点头：“就是他。”

    “如果他威胁你，可以报警的。”小武说，“或者你叫方队长来处理也可以。”

    “我不要冲儿知道！”她怨愤地说“让他知道了，还不如被一刀扎死呢！”

    小武苦笑：“好吧好吧告诉他——咱们走吧。”

    “呃，这就出去么？”方眨眨眼睛“可是他经常带着刀的……”

    “没关系，有刀也用怕。”小武声音沉沉地说。

    方顿时不吭声了。

    俩人出了教学楼，快到校门口时，小武伸手牵住了方的手：“别怕，别让他看出你的胆怯！”

    “可是……”

    “堂堂大燕的公主，还怕一个街头混混？”小武突然说。

    他的话说得像调侃，但是里面的语气决不是调侃。

    被他这么一说，方深吸一口气：“……好！”

    他们就这么握着手大步出了校门。

    可没走两步，小武就觉得背后有人拍自己的肩膀。他停下来，一回头，果然是那黄头发的小子！

    “我说这位大哥，你是不是牵错了人？”那小子，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然后冲着方“哟”了一声，“亲爱的，我等了你一个钟头了。”

    他说着，就要伸手过来拉扯方！

    方飞快往后一退！

    “别碰我！”她尖叫道，“跟你说了我们完了！不要再来找我了！”

    那时，他们身处的是一条深巷的入口，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所以这三个人的纠缠，并无人注意到。

    再看那黄头发的青年，瞧上去二十刚出头，眼神里满是戾气。他斜斜睇了一眼小武。

    “哦，这就是你的新欢？”他大刺刺笑起来，“我说亲爱的，当初你攀上我，是想叫我替你赶开黄超那小子，也就是说，今天你带他来，是想叫他替你赶开我？——可这小子真的办得到么？”

    他说着，用力推搡了一下小武！

    “我说这位先生，夺人之美不是你这么个抢夺法啊！”他目露凶光，“方她是我的人，你要把脑瓜放清醒一点！”

    虽然被他那一下推得往后退了两步，但是小武却一把拽过方，叫她躲在自己的身后。

    “方不是任何人的。这一点你也该弄清楚。”小武甚至还笑了一下，“像你这样的，原本是没有资格站在她面前的。”

    小武这句话，本来平平常常，但不知怎么却引起对方强烈的反应！

    那青年霍的抽出刀：“给老子闪开！老子要对付的不是你——方，你以为躲在这小子后面就没事了么？！臭婊子！想就这么把老子甩了？门都没有！”

    方的脸都白了！

    可还没等那青年回过神来，他只觉得肩头被一只手给抓住，那只手像铁钳，不仅硬，而且力道极大！他被它拉得差点跌倒！

    “喂！……”

    青年正想举刀却一把

    的手腕！那种力量迫使他不得不松手，刀“当啷”一地上！

    紧接着，快如闪电的重重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青年只觉得剧痛无比！血立即从他鼻孔里流淌了出来。

    他挣扎着想直起腰来，但那双手不肯留一点时间给他紧接着又是一拳！青年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他刚想反击，后面一拳立即补上，他终于支撑不住，仰面倒在地上。

    ……有谁大力踢着他下一下，凶暴无比，满怀着仇恨。

    他听见了方的尖叫：“……别打了！要出人命的！小武你住手！快给我住手啊啊！”

    施暴者终于停来，四周，寂静一片。

    青年仰面躺在地上，尽管眼被血和汗给弄得模糊不清依然能看见小武那张脸。

    那是和才儒雅平和的表情，截然相反的一张脸。

    青年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是除了出两口血沫，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小武看着他，他慢慢蹲身冷盯着地上的伤者。

    “忘了告诉你。”他平静地说，“我杀过人，然不太多你最好不要让自己跻身其中。”

    青年万分骇然地望着他！

    他完全能分辨出那句话的真:，因为小武的表情虽然平静他那双眼睛里，尚且残留着狂暴的痕迹……

    这男人说的是真的。

    回去的路上一句话也没说。方跟在他身后，也一声不敢吭。

    到了家，小武打开房门。

    “我去做点吃的，”他低声说，“菜准备好了，还没下锅呢。”

    方只站在门口，看着他。

    女孩的表情里，还留有惊恐。

    “……刚才被我吓坏了，是么？”他发觉后，努力笑了一下，“偶尔我也会失控。”

    “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方轻声说，“是因为他骂了我？”

    小武低下头，他沉默良久，才说：“我不能容忍他那样侮辱你。”

    方垂下眼帘：“……你现在，也把我当成那种胡乱来的女人了吧？”

    “不，我没有……”

    “我想改好，我不想再拿冲儿的钱去供养他们了。”方轻声说，“和他分手，也是为了这。”

    小武静静望着她：“你肯定能的。而且他往后绝不敢再来骚扰你了。”

    方苦笑了一下：“是啊，就算我把冲儿叫来，也不见得会闹这么大。”

    小武尴尬起来。

    “放心好了，我不告诉冲儿。”她飞快地说，“要是那家伙敢报警，我就一个人去警局。

    ”

    “没必要。”小武微笑起来，“不用替我隐瞒，真要去警局也没什么，哪怕被拘留我也不在乎，只要他不敢再来动你就行了。”

    方看着他，低声说：“谢谢你，小武。”

    那天夜里小武睡得不太好，并不是因为沙发没有床舒服，也不是因为快接近夏天，气温有点高。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事，有一个什么卡在胸口，但他又想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这种困扰，让他始终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然而就在这迷迷糊糊中，他忽然感觉身边有人的呼吸！

    小武猛然睁开眼睛，他看见了方。

    她穿着小武的那件白衬衣，衣服对她而言很大，像一件宽松的袍子，透过房间黯淡的光线，衣服下面隐藏的曲线几乎可以看见……

    方伏在沙发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小武惊讶万分地坐起身，他小声问：“怎么了？方……”

    女孩不出声，只把冰冷的手掌抚摸上他的脸颊，小武有点窘，他捉住她的纤小的手，又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在轻轻发抖，旋即，小武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不行。”他伸手阻拦下她想解开自己衣扣的举动，“别这样！”

    “怎么？”女孩轻声问，她的声音里也有发抖的迹象，“你不喜欢我？”

    “不是，喜欢的，我很喜欢……”

    “那为什么不？”

    小武怔怔看着她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放心，我不会告诉我弟弟。”她低声说，“你怕他们知道？”

    “不是因为那。”他脑子一片凌乱，“……可是不行觉得……这样不行。”

    “怎么不行？”女孩呆呆看着他。

    小武答不出，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身体的本能和飞速运转的大脑，正展开生死搏斗！

    见他不出声，方索性抱住他始吻他。

    被女孩柔软的嘴唇亲吻着，小武慢慢开始回吻她，但他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大叫“不对！”

    “……不能这样！”他忽然，推开方。

    女孩惊诧地望着他！

    “我不是……不是这样的。”他喘息着，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是这样的人，你也不该这样！”

    方大睁着晶莹的黑眼睛，半晌，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小武有点慌，他赶紧握住方的臂膀：“对不起我……是我没说明白……”

    “是我哪里不好？”她小声说，泪水扑簌簌滴落。

    “不是的，不是你哪里不好。”小武努力平息了一下呼吸“是我，不想那么做样的话，就太……太卑鄙了。”

    寂静。

    他轻轻松开手：“其实你在害怕吧？”

    方没出声，但她无法为自己今夜的行为辩护，只好将颤抖的身体蜷曲起来，惭愧得像草丛下的一片树叶。

    “瞧，你的手都在抖。”小武叹了口气，“你其实也不想的，是吧？”

    “……可时间久了你就不理我了。”她埋下头，“我……

    别的办法来。”

    “我不会因为这就不理你。”他终于，微微笑了一下，“我想，等你不怕了，等你真的愿意了，那才好。”

    小武的话，说得很含糊，方的泪水顿时如泉涌！

    那天夜里，方哭了很久，仿佛她这许多年来的悲苦和痛楚，全都化作了眼泪，流淌了出来。

    小武一直陪伴着她，轻言细语地安慰她，直到她哭得累了，最后沉沉睡去。

    那时候，天已经蒙发亮了，小武回到沙发上，他已经无法入眠。

    他终于弄明白了起初始终在心中的那个“什么”。

    他爱上，这个像小妹妹一样不知所措、又害怕又绝望的女孩，已经闯进他心里了。之所以今天会突然变得那么暴虐，也正是因为对方触到了他的死穴：那家伙侮辱了他心里的女性。

    爱情，本来是小武始终抗拒的一种觉，之前，他完全没有意愿在自己新的人生里，再发展出一段感情，之前那些已经成了他的噩梦，只是近两年才稍许松开了魔爪。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也许不顾一切，继续往走是唯一的选择。他突然想，如果史远征能够做到这一点，如果方无应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他，也可以的。

    想到这儿，小武突然有了无限勇气。支撑起身体，仔细听了听隔壁卧室，没有什么声音，女孩睡得很沉。

    也许这就是人生，小武想，当你:密安排、妄图规避一切风险的同时，也会同时规避掉可能来的幸福。而当你放开规避的念头，如清风流水任它来去，幸福也就会跟着出现，它悄然而来，不作一声。

    于是此刻，他觉得自己幸福无比。

    ……

    第二天，方回了家，她向方无应道了歉。

    本来一心等着她回来找茬的方无应，这下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他甚至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方。

    然后，方就心平气和地和他说：“我认命了，冲儿。”

    这很简单的几个字，重重打在了方无应的心上！

    他懂得她的意思了，她认命了，认了“有这样的弟弟”的命，也认了“有过那样人生”的命。

    那天晚上，姐弟俩做了从未有过的长谈。

    之后的一个礼拜，苏虹都始终担心着方的这件事，她问方无应“后续情况如何”，方无应摸了摸头发，想了想，才说，没什么问题了。

    他并未告诉女友，姐姐和他谈的那些。

    然后，不知不觉间，方发生了改变。

    她丢弃了之前那些成日伴随她的东西：香烟，酒精，奇怪的装扮，以及那些原本形影不离、永远指望她来付账的“朋友”。

    她不再每夜每夜外宿不归，反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本本啃那些书：美术史，画册，艺术技巧。

    她甚至跑去打工，她连高中文凭都没有就胆敢闯进麦当劳，要人家雇佣自己，后来竟然成功了。

    她的专心又回到了学校，甚至开始寻找相关大学的报名资料。

    她和方无应说，她想考美术学院。

    方无应惊奇极了！他完全弄不明白姐姐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这简直比被洗脑还吓人，甚至都让他不适应……

    然后不久，所有人都知道：小武和方在一起了。

    雷钧笑言，这就是爱情的力量，方无应无法拯救方，苏虹这个‘弟妹’也休想办到，有这种力量的，只有小武一个人而已。

    “或许和爱情什么的并无关系。是她自己想通了也放下了。她本来就不喜欢那种生活，心里也看不上那些混混，方其实明白哪种才是上等男人。”苏虹说，“别忘了，她可是个公主。”

    “那她开始为什么还要那样做呢？”方无应还是不明白。

    “人总是得尝试过各种方向，才能知道自己该怎样嘛。”苏虹甜蜜地笑了笑，“而且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南唐后主做你家女婿，难道还不够资格？”

    方无应也笑起来，他抬头在办公室里看了看：“说来，我家驸马去哪儿了？”

    “去麦当劳了。”卫彬头也不抬地说，“说是要去接公主下班。”

    “……于是今晚就轮到我夜班了。”苏虹扶额哀叹。

    她那可以不值夜班的优待，从此一去不复返。

    后来小武和方的事儿被控制组的人知道，李建国说，这才是合适的姻缘。

    所谓的凤求凰，也即如此。

    《附录》

    其实，方和方无应一样倒霉。

    简单来说，姐弟俩都是同一个问题：习惯用性关系来换取安全，甚至潜意识认定这是唯一的办法——幼年最早的那场灾难，奠定了他们一生的索取方式。传统宫廷女性受生存环境所限，对此认知的固着更是达到巅峰。

    然而小武却打破了方的这个固有认知，他恐怕是方此生遇到的第一个给予她安全感，却不向她索取性需求的男人，所以……请自行想象一个持续多年的基本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感觉。

    BG，张信哲《爱如潮水》，呃，我挺喜欢这首歌的，不过小武的感觉，应该比这首歌更强硬一些。

    哦，是说，我很高兴看到小武发火，只有顺畅地表达愤怒，人才能变得更健康。

    所以咱想欺负人，最好去找那些嚣张的、脾气不好的家伙，那种人看起来底线高，其实是虚的，可以往下压；但千万不要去欺负本就很老实的人，因为软柿子们的底线，已经非常非常低了，当你去欺负他的时候，难保不踩在一个地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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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十五章 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上）

﻿    子微微睁开眼睛，鲜红的斜阳，如一大滩可的血乱涂抹在西方天壁上。刚才那一阵强烈沙尘暴，已经随着日落停歇了。但他的耳畔依然有风刮过的尖锐哨声。

    “也许是耳鸣也说定……”男人想，“缺水真的会导致耳鸣？《怀斯曼生存手册》上有提到过么？”

    但此刻，他的脑子里已经完全回忆不起那黑砖头里的句子了。

    男人抱着女子，静静坐在高大的沙丘背后，地上投射下他黑色的剪影。

    沙漠，沙漠……到处是沙漠，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沙还是沙，就仿佛这世上只独剩下他们俩，这浩瀚宇宙中，这长天旷日下，第百十五章 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上）只剩下这一男一女，相依为命，守着彼此已所剩无几的生命。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子，已经陷入昏迷，从前天他们分掉最后一小瓶水之后，再没有一滴水沾过他俩的嘴唇。

    “林兰？……兰？”下身，嘴唇凑近女子的耳朵，轻声呼唤她。他亲吻着她，那不只是恋人之间的吻，只是嘴唇轻碰，又悄然分离，亲吻的时候，彼此的鼻息往往会纠缠在一起，有些湿漉漉，有些热。

    女子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是法睁开眼睛。她太虚弱了，嘴唇和脸上，全都因为过分干燥而起了皮，他紧紧搂着怀中的女子，像搂着一抱就要展翅飞走的蝴蝶，虽然眼眶是那么干涩，但他仍觉得，眼泪如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涌上来……

    “如果不来甘肃好了。”他终于无可抑制地懊悔，不，如果自己不那样强烈地想回去就好了，甚至果自己不来到此刻，就好了。

    一架直升机在无尽蓝天盘。它地下面。就是漠漠地戈第百十五章 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上）壁。

    “肯定是在这一带？”雷钧有点担心地看看卫彬。

    那一个。眼睛盯着手里搜寻地仪器。头也不抬地点点头：“应该就在这一带。如果只是普通地驴友而不是因为他在这里。我们地信号就不可能这么强。并且也已经有人报警。说他们失踪了。”

    雷钧皱了皱眉头：“不光他一个？”

    “两个。”卫彬说“还有个女地。据报警地驴友说。看起来是他女朋友。”

    雷钧无言了半晌。

    “他到这儿快半年了儿，就算有个女友也不稀奇。”

    “……说的也是。”雷钧把目光从黄橙橙的地面收回来，“可辛弃疾跑甘肃来干嘛？”

    “这就只能找到他再问了。”卫彬放下仪器，做了个手势“放我下去吧，差不多可以进行人工搜救了。”

    直升机慢慢下降，卷起漫天黄沙。等舱门打开，卫彬带着五个控制组成员出了机舱。

    “有消息立即发给我。”雷钧说。

    卫彬朝他扬了扬手，一小队人往远处走去。

    雷钧回到机舱内，他望了望远处天空。那是日落时分深蓝到炫目的天幕好像一大整块初生的蓝水晶，清澈透明，令人不敢逼视。

    他想起前两天的事儿。

    上个礼拜，方无应他们从南宋回来，出了转换室无应的第一句就是：“有人失踪了。”

    的确有人失踪，失踪点在南宋，对漏洞形成时间的考察可以判断方进入现代社会已经呆了快半年了。

    那半个礼拜，平衡处的所有人都在加班夜检查方无应他们带回来的数据，于是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此刻在南宋的时间段上有处于异常停滞以及半停滞的未完成事件，都和一个人有关。

    那个人就是辛弃疾。

    在找到目标对象的同时，搜寻通知也跟着传达到各相关部门，不久，就报上来相关信息：有一队正处在甘肃境内的驴友发现队员失踪，其中的男性，提交的个人资料包括身份证件，全都是虚构的。

    接到消息的当天，雷钧和卫彬就赶到了甘肃，当地公安机构提供了一架直升机给他们，搜寻失去下落的辛弃疾，以及“据说”是他女友的另一名失踪者。

    “……不太可能是他吧？”雷钧到现在，仍然有点心。因为方无应和另外几名队员去了海南，那边也有可信息，不过海南只提供了一个单身男性的资料。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雷钧眼前的警报器突然响了！

    他一把抓过警报器，按开通话系统：“喂喂？！”

    “头儿，找到了，东南，九点方向。”卫彬的声音从那一端传出来，“俩人都严重缺水，需要急救。”

    “好的。我们马上过来。”

    卫彬放下通话器，弯腰看了看已经补充了一些饮水的男人，他正在试图给女伴灌一些水，她仍没醒过来。

    “可以告知我，你的姓名么？”他看看男人。

    男人迟了一下，并未停下手中的举动：“我姓林……”

    他的话还没说完，卫彬便打断了他：“不，我要知道的是真实姓名。”

    卫彬的这句话不是普通话，用的却是南宋的官话。

    那男人浑身一震！手中的水瓶摇晃了一下，他抬起眼睛，望着卫彬：“……你是何人？”

    那也是南宋官话！

    “先告诉我，你是谁。”卫彬盯着他。

    那是个瘦高个儿、脸型消瘦，神情刚毅的男人，约莫三十七、八岁，发型是和大街上普通男人一样的短发，穿的是旅行者最常穿的棉布长袖T恤，脚上是长途行路的旅游鞋，卫彬甚至能看见那个阿迪达斯的商标……

    “告诉我，你是谁。”卫彬重复了一遍，又说，“我们在找一个人，他的

    织也在寻找他。”

    然后，他就听见男人用清晰的南宋官话说：“……在下是辛弃疾。”

    古怪的沉默在俩人间停了两秒，卫彬点点头，站起身次启动通讯器：“确认目标。搜索可以停止了。头儿，请通知方队长。”

    “……居然真是他。”雷钧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好，我马上通知方无应。”

    顷刻间，直升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一会儿，黄沙纷纷扬扬，螺旋桨慢慢减速，一队医疗人员跑下舷梯！

    他们奔到近前，却拦住要去试探他的医疗者：“先救她。先让她上直升机。”

    卫彬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女管脱水严重，他仍能看出对方姣好的五官形状。

    女子脖:里有玉的光辉在闪烁，卫彬能看见那是一块玉坠。

    “她是谁？”他问头，看着辛弃疾。

    对方微微低下头，然后，又抬起来。

    “我的女朋友。”他说上毫无赧然之。

    研究所附属医;。

    “这么说，你一直在寻找回去办法？”卫彬看着病床上的男子。几个小时过去，他此刻的精神状态，远远好过在沙漠里刚被发现时。

    弃疾点点头：“这次去甘肃，也是为此。之前我们还去过中俄边境。”

    “去那儿干吗？”

    “萨满教在那边比较昌盛。

    ”男人顿了一下，“林兰说许那种古老的宗教会有办法。”

    他们的交谈均使用的是普通话，很明显，在现代社会的半年里，辛弃疾已经学会了这种对他而言原本万分古怪的发音。

    卫彬停下笔，他想了想：“也就是说你们从未想过求助官方？”

    辛弃疾的嘴角浮现一$$$.1$6$.$

    1|6|官方英姿上传丝微笑：“如何求助？跑去科技部，对信访办的人说，辛弃疾回不了南宋你们帮帮忙？林兰和我都担心我会被关起来。”

    卫彬点点头：“常规思维来看，的确匪夷所思。不过……很明显萨满教也帮不了忙。”

    “所以我们想去西南再碰碰运气是藏传佛教、活佛什么的。”辛弃疾说到这儿，目光里出现了茫然“如果早知会遇到危险，我宁可不来甘肃。”

    卫彬再度拿起笔：“也就是说，知道你是谁的只有林兰一人？”

    辛弃疾点点头：“我曾和无数人说过我是谁，但是肯相信我的，只有林兰。”

    卫彬的神情，有点欲言又止，但他仍然继续说下去：“……稼轩先生，我感觉，你已经熟知了现代社会的一切。”

    “差不多。”辛弃疾微微点头，“一开始，一句话也不会说，幸亏有林兰帮我。”

    “那么，历史方面的资料你也看过了？”卫彬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辛弃疾望着他，立即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我知道，大宋亡了。”他说，“甚至我要抗击的金人也在１234年被蒙古人灭了——”

    辛弃疾的表情，毫无波澜，想必那最初的波澜已经过去了。

    “但那些和我无关。”他继续说，“在我来这儿之前，甚至在我知道这些的时候，那边，依然有金兵在侵略我大宋的江山。”

    卫彬懂了。

    他站起身：“今天我就先问这么多，等您出院了，请再到局里详谈。”

    他正要告辞，辛弃疾喊住他。

    “……林兰，她怎样了？”他忽然，表情有点惴惴。

    卫彬愣了一下：“她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能去看看她么？”他又问。

    “我去问问医生。”

    深深看了他一眼，卫彬转身出了病房。

    在外面，苏虹正在和一个医生谈着什么，卫彬走过去。

    “问完了？”苏虹看他。

    “差不多。”卫彬说，“粗略了解了一下情况，过两天等他们完全康复，再去局里详细询问吧。”

    “期间需要监管么？”苏虹问，“女方我没法询问，她还没太多力气说话。”

    卫彬摇头：“不用，目标不会擅自离开，他本来就一直在找回南宋的办法。”

    “哦，那就好。”

    “不过……”卫彬顿了一下，看看医生，“他要求见见这名叫林兰的女性。”

    “可以的。”医生点头道，“她已经醒了，基本没什么大碍。”

    然后卫彬转身，不多会儿，他把辛弃疾带了过来。

    病床上的女性已经睁开眼睛，她的气息尚且有些微弱，但那双黑色的，微微有点凹陷的大眼睛，却慢慢流转出光华来，因为她已经看见了进来的人。

    “……我还以为是幻觉。”她的声音微微有点嘶哑。

    男人快步走到她床边上，弯下腰，握住她的手。

    “谢天谢地，你能活下来。”辛弃疾的声音有点发颤，他紧紧握着女子的手，“……我真要把佛祖都念烦腻了。”

    女人笑起来，她轻声问：“能回去了，是么？”

    “嗯。”他把女性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救我们的人，就是负责这件事的。”

    “那可太好了……”

    女子无限柔情地凝视着他，她那双小鹿一般的黑色眸子，闪烁着柔润的光泽。

    看到这儿，苏虹觉得已经可以不用继续呆下去了。她用资料轻轻拍了一下卫彬：“走吧。”

    又看了一眼病床前低声絮语的恋人们，卫彬转身走出病房，他轻轻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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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十六章 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下）

﻿    了楼，苏虹吐了口气：“……没想到，感情那么好。卫彬没有看她，径直上了车，发动了引擎。

    苏虹钻进副驾驶座，将资料放在前台上。

    “居然成了这样。”她笑着，又皱了皱眉，“唔，有的麻烦了。”

    卫彬看了她一眼：“是说他女朋友？”

    “是啊。”苏虹说，“感这么好，他又马上要回南宋去……能怎么办？”

    “他在南宋不是有妻子么？”彬嘟囓道，“到这边还找什么女朋友？”

    “在现代社过糊涂了？”苏虹奇怪地瞧了他一眼，“身为古人，怎会不习惯三妻四妾这回事？”

    第百十六章 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下）   “……我可没三妻四妾。”卫彬突然有点不悦。

    苏虹一愣，慌忙改口：“啊，对不起。”

    她想起了卫彬……不。霍去病那个还不到岁就夭折地儿子。

    卫彬不再说话。他一踩油门。车朝着衡处地方向开去。

    两天后。下午三点。这一男一女准时来到了局里。

    雷钧把他们带进客室。然后让小武端上两杯茶。小武进来地时候。掩不住好奇地仔细打量辛弃疾。他出来以后。苏虹问他看什么那么仔细。

    “真奇怪。和我想地完全不一样。”他摇头道。“大声镗。小声铿。横绝**。扫空万古……可是外表怎么都看不出来。”

    苏虹白了他一眼：“难道谁还把作品刻脑门上？”

    他有点尴尬：“这倒是。”

    “怎么，想去切磋一番文学？”苏虹很热心地说，“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小武笑起来：“反而不想。”

    第百十六章 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下）  “咦？为何？”

    他眨眨眼睛：“布兰切特和温丝莱特见面，会讨论演技问题么？”

    苏虹被他这不伦不类的比喻给逗乐了。

    “也是以想象的古怪，你是词中帝王，他是词中之龙。”她晃着脑袋想了想，“多可惜，他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小卫是谁，否则——天哪！”

    “喏所以说，还是不知道的好。”小武笑了笑，“不然他肯定会神经错乱的。”

    那天雷钧和他们俩谈了差不多两个钟头近下班，俩人从会客室里出来。

    “先回去吧，我还得做详细检查，可能会很晚。”辛弃疾对女伴说。

    名为林兰的女子点点头：“正好，我去超市一趟，冰箱的菜吃完了——还要茄子么？”

    “嗯。对了，买点啤酒么？”

    林兰笑起来：“知道了。”

    目送着辛弃疾与雷钧走出走廊，她提了提肩上皮包，正向离开，身后有人说：“等一下。”

    林兰回头一看，是刚才在办公室里接待他们的女子。

    “介意和你一起走么？”苏虹笑眯眯看看她。

    林兰微笑着摇摇头。

    “我叫苏虹。”

    林兰伸出手，大方地握了一下苏虹的手：“林兰。”

    于是，她们就像寻常女性朋友那样，一同去了超市。

    “今晚吃什么？”苏虹看看她的购物篮。

    “煮茄子扁豆。”林兰笑了笑，“他喜欢吃清淡一些的菜。”

    “不喜欢味精？”苏虹说，“好像过来的人都讨厌那个。”

    “嗯，觉得鲜得作呕，他受不了。”林兰低头看看购物篮“酱油不能多放，味精干脆不能放道重了他就吃不下饭。”

    “听起来很会做菜？你。”苏虹看看她。

    “怎会。”林兰笑着摇头，“以前在家是甩手掌柜书的时候就吃食堂，上班了也只会叫外卖都是被他逼迫出来的。”

    “哦，南宋的男人不做饭。”苏虹故意笑道。

    林兰的笑容像清风：“做的。可他做的我不敢吃。都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那只不知从什么南宋酱料里挣扎出来的鸡，看起来行迹绝对可疑……”

    俩人同时大笑。

    林兰看起来和苏虹差不多年龄，甚至可能比她更大一点，不是苏虹那种丽如春花的漂亮，是平和自如的洒脱的美，修长的身材，象牙色的脸颊有点偏瘦，一双小鹿般的黑眼睛顾盼生辉，尤其动人。

    “要买啤酒？”苏虹看她。

    “本来是我自己喝，结果现在成了他的偏好。”她笑着，将两瓶易拉罐蓝带放进篮子里。

    “还喜欢喝什么？”

    “可乐。”她笑，“我为这个，鄙视过他很多次，可人家完全不在乎。”

    苏虹看着她，微笑道：“平日怎么称呼？”

    “稼轩先生？幼安兄？”林兰又笑，“都怪别扭的，我叫他Tmmyy。一开始是叫Tm的，看了《猫和老鼠》之后他又不高兴叫Tm了，没辙。”

    苏虹被逗乐了。

    “其实是去应聘的时候，临时想的名字。想帮

    这种称呼，就一直这么喊他。”林兰说，“后来没~用下来了。”

    “认识了多久？”

    “五个多月。”林兰捋了捋额前头发，“……走吧，差不多买齐了。”

    收银台结账出来，苏虹说：“他的检查可能得做两个钟头。”

    林兰想了想，冲苏虹一笑：“去喝东西吧？”

    苏虹也笑：“早有意。”

    恰巧旁边就是星巴克，俩要了两杯咖啡，端上了二楼靠窗的角落。

    “他不喜欢_巴克。”林兰笑道，“对这个地方充满抵触，也不明白干吗花钱跑这里喝又甜又苦的东西。”

    苏虹微笑：“好像都不太喜欢咖啡。”

    “是说，过来的古人？”

    “嗯。不过喜欢可乐的，你家幼安兄是独份。”

    林兰笑起来。

    “能说说，是怎么认识的么？”苏虹好奇:问。

    “哦……”林兰噗嗤一笑，“他是卖唱的，我是听曲的，就这么认识的。”

    “卖唱？”

    “喏，就在广安大厦面的通道里。我之前，恰好就在广安大厦里上班。”林兰撑着腮，懒懒靠着窗“那天经过通道，听见他在唱‘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唉听。”

    “永遇乐？”

    “嗯，调子我从来没听过，却很顺耳，顺得仿佛特意给这词安的。我当时忍不住停下来看他，心想，没听说过街头卖唱的还能唱辛弃疾。”

    苏虹笑了。

    “后来，第二天下班又去听他唱次改了，成了‘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贺新郎。”

    “于是我就奇怪了，就过去问他，干吗唱宋词。”

    “他怎么说？”

    “他说这是他写的。”林兰笑道，“他说他唱自己写的词，天经地义—普通话那时候他还不太行强听得懂。”

    “亏你还仔细问。苏虹道，“一般人，就当是神经病了。”

    林兰点头笑：“谁想一问就被缠上了，他追问我知道不知道‘金国’，又说‘朝廷如今在’。我想人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我瞪了他一眼，拔腿想走果他在身后说，好吧我不问了让赵家儿郎自谋生路去——小姐你有没有可以吃的东西？”

    苏虹大笑！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林兰笑道，“我足足花了一个礼拜才肯相信他真的是辛弃疾，在他至少给我出示了五百种证明之后。”

    “……听起来真是个复杂的过程。”苏虹说，“后来？”

    “后来啊，就带回家去了。”林兰说，“我一个人租房子住，结果被他占去一半客厅，心想自己真亏。”

    “啊，难道不是一见钟情？”

    林兰放下咖啡，笑着摆手：“怎会。

    其实我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太遗憾了，他居然没和李清照在一起。上学的时候常幻想他俩做夫妻来着。”

    苏虹有点被咖啡呛着了。

    “后来熟了，给他这么说，他异常愤怒，说我把他安排给了可以做他祖母的女人。”

    苏虹笑。

    “他也会唱李清照的曲，我就叫他唱给我听。”林兰笑眯眯地说，“开始拿这个讨价还价来着……”

    “啊？”

    “嗯，算是房租。”林兰掰着手指，“比如，一首菩萨蛮算一天房租。有时候来得高兴，把一个礼拜的房租都预付也是有的。”

    苏虹也笑了：“这钱赚得真轻省。”

    “哪里。”林兰摆手，“堂堂朝廷命官、抗金英雄，沦落至此，居然给个女人唱曲子以换生计……托他的福，我把南宋的流行音乐听了个遍。”

    “呃，真为难他了。”

    “本来，还想瞒着他的。”林兰顿了一会儿，抬起头，“我是说，南宋的事儿。”

    苏虹怔了怔，有点不忍：“瞒得住么？只要他能找到一本历史书，简体字也可以慢慢认。”

    林兰点头，放下咖啡：“后来我想，与其凭空打击他，不如我来。”

    “哦？”

    “那天晚上，我把历史书拿出来，宋元部分一章一章给他念……”林兰的声音慢慢低下去，“起初还好，渐渐的就不行了，神色也不对了，嘴唇生生要咬出血，脸色青白得我不敢瞧。当时我……我真念不下去了，看他那样子，太难过了……可是他忍着，那我也只好忍着，就一直念一直念，最后，念到崖山海战……他就哭了。”

    女子神色黯然，眼睛绕上两圈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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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十七章 寂寞的恋人啊

﻿    兰站着灶台前，守着热热的锅，那里面是炖茄子。在等菜熟的时候，她从厨房的窗口望出去，能看见暮色如蜜倾泻，渐渐浓稠。巷子口，上高中的女生从男友的自行车上跳下来，林兰熟悉那少女，她爱穿一件桃红有小白点的蕾丝边衬衣，男友高大沉默，脸孔长得像陈锦鸿，背着好大一个书包，戴着黑框眼镜。

    林兰总能看见这对少年一同上学放学，却不知道是哪一栋哪一户的。

    现在是春末，夏天要来不来的，拖拖拉拉，对面墙上爬满枝的紫色花簇都从深紫变为淡紫了。林兰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活像是在恭谦地等待着夏天的到来。

    第百十七章 寂寞的恋人啊    但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对面单元楼有轻快的歌声，炒菜声，还有夫妻俩在灶台前的谈话声，讨论搁盐多少的问题，以及孩子在楼梯口的玩闹声和告别声：再见，byebye，明天见哦！

    那是像唱歌一的告别声。

    一瞬间，她的内心涌出一强烈的悲哀，几乎要忍不住泪……

    “在想什么？”

    男人的声音她身后响起，林兰像是受了惊似的猛然回头！

    她看见辛弃疾站着厨门口，手里还拿着钥匙。

    “怎了？”他有点惊愕地望着她。

    “不……没什么。”她背身。飞快用手指拭去眼角地泪。勉强笑了笑。“回来得还真快。

    ”

    辛弃疾看着她。他慢慢走过去。他过她地肩膀。凝视着林兰地眼睛。

    “怎么回事？你哭了？”

    “……没。”

    “睫毛都湿了。”

    林兰不出声，只低着头过了半晌，她轻声说：“饭好了，第百十七章 寂寞的恋人啊去洗手吧。”

    小小的客厅里，一张桌，两个人。

    他们静静吃着饭，没有谁先出声，好像大家谁都不敢打破这寂静似乎一旦开口，就将有不能面对的现实落下来。

    终于，辛弃疾放下碗：“……他们说，我随时都可以回去。”

    “是么。”林兰低声说，她没抬头，眼睛盯着米饭。

    “……我说，我得想想。”辛弃疾继续说，“我让他们给我一点时间。”

    林兰的眼睛仍然盯着碗里的米饭，她有点食不下咽。

    “林兰？”

    “你肯定要回去，是吧？”她低声说“之前你就想回去，现在被国家机构的人发现，就算反悔也不行了。”

    “林兰……”

    “那样比较好。”她忽然抬起脸，冲他微笑“幼安先生真的半途失踪，我从小到大的语文课本和历史课本会成什么样呢？就会有好多纸成空白了吧。”

    “……”

    “要辛弃疾为我留下来也会成千古罪人吧？”林兰继续微笑，但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女人，竟敢阻挡你的命运……”

    “那你肯不肯……肯不肯和我一道走？”

    林兰怔怔望着他！

    “我不知道这行不行的通，也不知他们肯不肯，可我想试试！”他目光恳切地望着林兰“一道回江南去，我们还是在一起分开！”

    这是林兰从未想过的事情，她没想过自己还有去古代的可能性。

    “去南宋？……”她面色迟“我这样的？”

    辛弃疾的眼帘低垂，他低声说：“当然不是现在这样的生活，没有汽车也没有超市，不过……”

    他抬起眼睛：“家里有亭$$$.1$6$.$

    1|6|官方英姿上传榭也有庄园，地方很美，奴仆也有很多，你过去之后，什么事都不用操劳，也不用再急

    作担心房租……”

    “我不是为那个！”林兰打断他的话，“难道你觉得我只是在追求生活的舒适？”

    辛弃疾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弯下腰抱住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轻轻抚摸她的臂膀，“我……我不太会说话，真的，有时候急了就会乱说，得罪了人自己还不知道……”

    林兰苦笑起来：“所以仕途什么的，就是这样被你自己给断送掉了？”

    抱着她的男人出声了，林兰有点后悔。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是在你不值，那样的后半辈子……”

    “那样的后半子不也是我么？”他低声笑，“要是再有你陪着，就算那样的后半辈子，也可以的。”

    林兰默不作声，但她的握住了辛弃疾的手。

    “和一块儿过去，一起去宋朝。”他伏在她耳边，轻言细语像午夜亲密的呢喃，“我想和你在一块儿，林兰，我想和你在一块儿……”

    他的声音里仿藏有某种魔咒，慑人心魄，他的气息强烈独特，他的臂膀无比温暖，让人沉溺倦怠。

    “……好。”

    林兰听见自己吐出了这个字。

    辛弃疾的这个要求，在局里引起然大波！

    “她也要跟着去？”雷钧惊讶地看着林兰，“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能过来，她为什么不能过去？”

    雷钧一时无语，他摇摇头：“这不是乱来的事情，稼轩先生，人只能呆在自己该呆的地方，你能断定往后林兰的人生会发生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都还没发生。”辛弃疾坚持道，“到此刻，我的人生已经发生过了，她的还没有，这就是区别。”

    “就算如此，你能断定她今后的人生就没有价值？”卫彬突然插嘴，“是的，你的人生有价值，历史给予了肯定，可是普通人的人生同样有价值。”

    “就算过去，也不等于她的人生没有价值。”辛弃疾的声音很坚决，“她和我在一起生活，那也是她的人生。”

    办公室一时没人说话了，大家面面相觑，在他们面前，这对男女坐在沙发上，十指紧扣。

    苏虹突然说：“林兰，你的意见呢？”

    林兰微微垂下眼帘：“我……也想过去。”

    苏虹无声地叹了口气。

    雷钧站在办公桌前，他抱着手臂，皱着眉头：“可你们想到没有，就算我们同意你们都过去，你们也不会记得对方了。”

    辛弃疾一愣：“什么？”

    “按照规定，来过现代又回去古代的人，将被取消在此地的所有记忆。这也是为了不干扰历史——”雷钧说，“所以就算带着她过去，稼轩先生，你不会记得林兰。”

    辛弃疾惊讶得说不出话！

    “……同时，林兰也必须洗去在此地的所有记忆。”苏虹声音沉沉道，“林兰，你不会记得你的父母和妹妹，你的学校你的老师，你的海外贸易部……好的坏的全都没有了，这些。”

    林兰的嘴唇发白，她也很久没能出声。

    “如果是那样，带着她一同回去还有意义么？”雷钧很认真地说，“稼轩先生，请您认真考虑一下。”

    于是那天到最终，他们也没有做出有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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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十八章 端午节的家庭讨论

﻿    弃疾的这件事，在苏虹的“准夫系家庭”中有过一次是端午的晚上，小武也被拉来过节。苏虹和方包了粽子，有肉的也有甜的，她多包了一些，想让小武多带回去，还要明天带给卫彬。

    “他一个人，又懒得往超市跑。”苏虹说，“要是不提醒他，根本不会想着还有粽子这回事。”

    小武道：“西汉有端午节么？”

    “和西汉没关系。”苏虹说，“我看他啊，快要不是西汉人了。”

    “怎么？”

    苏虹停了一下，说：“上次和他开玩笑，弄得他不开心。我说三妻四妾这回事他应该很习以为常了，结果好像生第百十八章 端午节的家庭讨论气了。”

    方无应剥开一个粽子：“霍病的妻子好像史上没有记载？”

    “没有任何载，上次是谁嘴快问了他，结果也没说。”小武说，“儿子在他过世……我是说，来现代之后六年就夭折了，挺可怜的。”

    “对了，谁三妻四妾了？”方嘴问。

    “是说辛弃疾？”方无应问苏虹。“我听小。他想把女友带回南宋？”

    方看看小：“辛弃疾是谁？”

    “我地一个同行。”小武说。

    “当皇帝地呀！”

    “……写词地。”小武有点郁闷。“当皇不算我地本行。”

    方想了想：“那把现代人带回古代？可以么？”

    “应该是不可以的。”小武摇摇头，“雷钧拒绝过他们，但好像那俩还不死心。”

    “感情太好了，唉，哪能说分开就分开？”苏虹弯腰在粽子里翻来翻去，“喂！我那个枣泥的呢？！”

    “啊？是你的么？”方无应很无辜地第百十八章 端午节的家庭讨论看看手里咬了一半的粽子“我说怎么这么甜……”

    “统共就这一个枣泥的！是你们仨都说不吃甜要吃酱肉的，”苏虹有点愤怒地看看他，“我还特意在上面打了个花结。真是的！”

    “那，吃了一半的要？”方无应故意使坏，“有口水在上面哦。”

    苏虹恨恨夺过他手里的粽子，咬了一口。

    方嘻嘻笑起来：“我看你们的感情也好得很啊。”

    苏虹脸有点红：“那是你没看见他们，我当时，在医院里呢。

    ”

    “嗯，怎么？”

    “步子都还不稳当，就要去看对方有没有事。”她笑道，“卫彬那小子还嘀嘀咕咕的，他哪里懂。”

    “那个女的要去给人做小妾啊？”方又问。

    “肯定是当不了正妻的啦。”苏虹叹了口气，“辛弃疾在那边早就有妻子了，据说是范成大的妹妹？”

    “哼哼，去吧去吧，那边等着她的有正室。”方撇撇嘴，“当心连大红衣裳都穿不成。小妾就得有小妾的本分。”

    苏虹有点被粽子噎着的感觉。

    “唉自投罗网这种事情我是理解不了啦，”方摇摇头，“小妾其实不好当的。今天在报纸上看了一句话：职业有风险，入行须谨慎。”

    “阿姊，人家那是为了爱情。”方无应慢条斯理地说，“人要得到某些东西然得做好放弃另外一些东西的准备。如果想不明白这，还过去干吗？”

    “用否定自己前半生的代价么？”小武慢慢说，“林兰，是名校的BA吧？”

    “嗯，她之前在三菱公司做得好好的。就为辛弃疾辞了职。”苏虹说“想帮他寻找回去的办法。”

    “啥是BA？”方问。

    “工商管理硕士。”小武说，看她不懂继续说，“就是专门管理一个公司的那种人才。”

    “哈哈！那她去南宋干吗？管理她夫家那几本账本？”方毫不客气地说“况且也轮到她管，正室早就抓得牢牢的了。做小妾的得小心逢迎正室，不然钗粉都不够用。”

    “你这人，总把事儿说得那么惨。”方无应嘟囔道，“就不兴让人家干点别的？诗词歌赋、吟诗作画啥啥的，红袖夜添香也不错……”

    方沉思片刻，道：“哦，她有事儿干的。”

    “啥事儿？”

    “思考。”她做了个鬼脸，“思考她到底是谁，以前到底在哪儿生活，自己是从哪儿来南宋的。看，这下子啊，一辈子都有事儿干了。”

    方的话，本来是开玩笑，但是那三个都不约而同沉默了。

    “方，你最近说话总是这么犀利。”苏

    说，“被小武传染的？”

    方笑嘻嘻拿抱枕砸她：“喂！还不改口叫‘阿姊’？”

    “其实是知道得越少，直达中心就越快吧？”方无应哼哼着说。

    “冲儿！”

    “其实弟弟比姐姐还犀利。”小武慢条斯理地说。

    方开始拿抱砸小武。

    后来吃完粽子，方回$$$.1$6$.$

    1|6|官方英姿上传房画画去了，小武也跟去看。客厅里就剩了苏虹和方无应。

    苏虹的那个粽子还是没吃完，自从方那句话说了之后，她就有点丧失食欲了。

    “还在想啊？”方无应看看她，“综合症又爆发了？”

    苏虹横了他一眼：“好歹也算朋友一，我只是想不出来他们该怎么办。”

    “就看谁更执了。”方无应说着，干脆歪头睡倒在苏虹腿上，“看谁更迷恋谁，更甘愿为对方做出牺牲。”

    他在家里就会这样坐没坐，苏虹之前对此曾很是惊诧了一番，最近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是迷恋什么的……太严重了吧？林兰其实有头脑的，人很不同寻常，而且看事情不教。”

    “何以见得？”

    “换了他人，怎么会从在地下通道卖唱的男人里挑出自己的丈夫？”

    “好吧，现在就看谁争得过谁了。”

    “说得跟打仗似的。”苏虹嘟囔着，三两口吞掉那半个粽子。

    “本来就是打仗，男欢女爱是一回事，等面对生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哦，那咱们也在打仗么？”苏虹有点不乐意了，“谁输谁赢了啊？”

    “我输了你赢了，可以了吧？”方无应笑嘻嘻地说。

    “你说赢就算赢？”苏虹笑道，“不行，重来！”

    “……其实这么斗下去也没趣的。”方无应叹了口气。

    “哦，你输了就说没趣了。”

    “我是说他们俩。

    ”方无应坐起身，他抱住膝盖，仔细想了想，“打仗什么的，的确是我危言耸听了。最要命的是不平衡，一旦心态不平衡了，夫妻的感情就消失了。”

    苏虹怔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林兰不会为这就放弃辛弃疾的。”

    “怎么说？”

    “林兰说，她为了辛弃疾的事儿，都和家里闹翻了。”

    “啊？”

    “嗯，父母坚决反对，说她居然辞掉那么好的工作，成天和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满世界鬼混，而且居然还想着结婚，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男人连个城市户口都没有……要结婚？行，先把户口弄到手再说。”

    “哦，可是如今在城市买房到了一定级别，也可以农转非的……”

    “辛弃疾那压根就是农转非的问题好不好？”苏虹气乐了，“再说他没工作呀！还靠林兰养活呢，你叫他怎么买房？”

    方无应也乐了，城市户口居然难倒了南宋英雄。

    “唉，就算说了实话也没用，这年头，辛弃疾比不上默多克。”

    方无应沉默了片刻：“可林兰不是会听从父母的人吧？”

    苏虹点点头：“所以闹翻了嘛。一句话，‘你们休想管我的事儿’。”

    “不会对父母言听计从的女人。那她会对丈夫言听计从么？”方无应看看她，“会对正妻言听计从、每日早晚问安奉茶么？”

    苏虹一时哑口无言。

    “给人做小妾其实也没什么，如果能厘清彼此关系，肯放弃一些自我，日子照样可以过得浓情蜜意……”

    “你真令我惊讶啊！”

    “这有什么惊讶的？就事论事。”方无应耸耸肩，“只可惜，不是人人都适合这职业，太要求自我的就不行。阿姊说的，入行要谨慎。”

    “我说，听起来有研究？”苏虹表情惑，“难不成打算弄一个？”

    方无应哈哈一笑：“哪里哪里，是在说我自己嘛。我当年也不过是个小妾，高级小妾……不过还好我转行了。所以说，做这一行真的是没前途的啦！”

    苏虹不由发呆，她刚才吃粽子太马虎，一粒粽米还黏在嘴角。

    方无应看着她，忽然用手捧住她的脸：“……别动。”

    “啊？”

    他凑上去，轻轻用舌尖舔掉那粒晶莹的粽米。

    “珍惜粮食，人人有责。”他笑嘻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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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十九章 归去来 （上）

﻿    而出来的结果，令他们所有人都意外了。

    林兰和辛弃疾，仍然坚持一同回南宋，他们说即使被洗去记忆也没关系，另有办法让他们记住彼此。

    “我会留下一份书信，里面不会提这里的任何事情，但是会把林兰和我的关系写明。”辛弃疾说，“这样的话，我就算忘记了她，看过书信后还是会承认的，毕竟是我自己的亲笔。”

    雷钧完全是一副头疼欲裂的模样：“真的没有融通之处了？”

    辛弃疾摇头：“我不想丢她在这儿，如果不能带她走，我也不回去。”

    这简直是**的要挟！雷钧想，这家伙明明知第百十九章 归去来 （上）道这边是不可能留他在此地的！

    卫彬后来问小武，为何雷一再纵容辛弃疾提出要求。小武说，因为雷钧的性格就是这么“芝麻”，若是雷厉风行的凌涓，一天之内就把辛弃疾打包运回了南宋。

    “说得凌局像递员……”卫彬摇头。

    “不知道么？现在都叫雷局是‘芝麻长’。”小武笑道，“从控制组那边传过来的。”

    卫彬愣了一下：“可是这并不合规矩，我是说，这么纵容他们。”

    “是不合规矩。”小武头。“所以头儿今天上午。已经把报告提交上去了。这件事我们也不能擅自做决定地。”

    卫彬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更明白林兰。干嘛非要跟过去。”

    小武几乎是用同情地眼光看着他：“我说。要不你去谈场恋爱吧。”

    “……啊？”卫彬莫名其妙看看他。

    “那种事情。不是招聘和解聘那么简单地。”小武叹了口气。“就算是解聘同一旦起纠纷也第百十九章 归去来 （上）没那么好解决呢。更何况这是在谈情说爱。”

    “谈情说爱是一回事。这样完全抹杀自我存在地跟过去价值么？”

    “价值这回事，真不是置身事外的人能够代替她判断的。”

    卫彬不说话了。

    “所以，你还是去谈场恋爱吧。”小武劝道，“有好处的。”

    “恋爱不是万能法宝。”他终于不高兴地说，“而且我的人生可不需要恋爱哼！”

    小武就被他这话给彻底噎住了。

    几天之后，决定下来了，竟然是同意林兰过去。

    那一刻弃疾握着手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只有一个礼拜的时间。”雷钧在电话那头说，“她必须把这边所有的事情都打理清楚，但是同时除了直系亲属能告知任何人她的去向。”

    “好的。”

    “那么，请尽快准备吧。”雷钧说着，莫名叹了口气，“祝你们好运。一周后再联系。记得提前一天来局里确认。”

    挂断电话，辛弃疾看着林兰，后者正睁大眼睛紧张地望着他！

    “可以了。”他说，“他们同意了。”

    林兰没有出声是从她那张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些东西是诸如幸福、伤感、恐慌、不安这种种情绪，混合而成的某类感觉时间，她的表情复杂难懂。

    辛弃疾小心翼翼看着她：“……不高兴？”

    “……不，我高兴的。”她轻声说着，伸手抱住男人，她单薄的身体轻轻发着抖。

    “我知道你怕，可是我在的。”他紧紧搂着她，安慰似的轻轻吻她，“要在一起，咱们就得冒这个险。”

    林兰仍然有点发抖。

    “你得对我有点自信。”辛弃疾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他像开玩笑似的说：“回顾过往，我觉得自己还算不上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而且那封书信还是我自己写的，难道我会信不过自己的亲笔信？”

    林兰垂下头，她沉默了片刻：“那……夫人她，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横亘她心中一个礼拜了，现在，终于问出口了。

    “……她不会反对。”辛弃疾顿了顿，“惠娘性格温和，她对人很好，你完全不用害怕她。”

    可我过去，是要去分夺她的丈夫，也许还有别的女人……

    这样想着，林兰却没说出口。

    次日，俩人开始着手结束林兰这边的事务。他们并不需要去处理户口和档案之类的事情，那些有平衡处的人去处理。他们要做的只是一些日常琐事，比如：要取消林兰在这边的社会保险，然后把公积金全部提出来，要取消手机号码和网线以及座机电话，要取消图书馆借阅证，取消每天送的报纸和牛奶，还要和房东说停止续租房子……

    一个人消失，并不比一个人出生更简单。

    辛弃疾问林兰，要不要去见见父母和妹妹，她摇摇头。

    “见了就吵架，都这个时候了，何必再让他们生气？”她有点伤感，“小晴……如果她能喊你一声‘姐夫’，那才好呢

    她柔柔地笑起来，又摇摇头：“算了，她想不通的，见面也一样生气。”

    林兰的妹妹为了她和辛弃疾在一起，还专门见了一次辛弃疾，直言不讳地要求他离开姐姐。“你把她的一辈子都毁了！”化妆得恰到好处、拎着古奇包的女白领，气势咄咄逼人，那次她几乎要把咖啡泼到辛弃疾身上去。

    “小晴算是把我恨透了。”男人叹了口气。

    “可她真不知道是你，你原谅她。”林兰笑道，“高中时她还把你的词抄了满满一本子，成天捧着念，呱噪得全家都要疯掉，还说什么这才是真男人呢……现在姐姐嫁了真男人，她又不高兴了。”

    “不然，就去见一见吧。”辛弃疾说，“往后可真的见不着了……”

    林兰的神色有黯淡，半晌，还是摇摇头：“就当我嫁去国外好了，一样难见面。”

    那时候，他们坐在电信局营业厅里，等着办理销户手续。那天并不是休息日，人不太多，林兰坐在长椅上，等着叫号的时间，她将身体靠向辛弃疾……

    “我还以为我辈子都脱离不开网络了。”她轻声说，“现在来办理宽带销户，心里竟空荡荡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辛弃疾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黑：“再呆下去，我也快有网瘾了。”

    林兰轻轻笑起来，她看：“真的可以没有游戏打么？”

    她甚至为了他打戏，特意跑去买了个游戏手柄，林兰原本是那种论坛只混天涯新浪，游戏只玩祖玛青蛙的类型。

    “这怎么比？”辛弃疾笑起来，“回去，驱逐子为国尽忠，当然比练级重要。”

    林兰不出声。

    中午的电信局，很安静，除了偶尔的机器叫号声，听不见多少嘈杂。

    “我常常想，这样很对不起你。”辛弃疾突然说。

    “说什么呢。”

    “我的人生又可以继续了，可你的人生呢？我想不出来你在那边的生活。”

    林兰沉默了片刻，才说：“一年前，我也不知道现在自己会是这样。谁都想不到未来。”

    “嗯，你以前和我说，如果不能改变那就适应。”

    “所以还是忘记了这边比较好。”林兰低声说，“然后，重新开始。”

    “我会在你身边的，就算凭着直觉也不会把你丢开。”男人语调亲密地说，他把林兰搂得更紧一些。

    办完手续，俩人从电信局出来，牵着手慢慢往家走。中途，他们路过了一座庙宇。

    那座庙宇已经有上百年历史了，建在不太高的山丘上，但是地方选取得不好，那一片近年来，很不巧地兴建起本市最大的电脑城，于是这座小丘上的百年寺庙，只有尴尬无比地夹杂在一大片十多米高的“夏普”、“施乐”、“三星”的广告牌之间……

    “去拜拜吧？”林兰突然说。

    于是俩人就爬上了山丘，进了庙里。

    那天阳光明亮得晃眼，但寺庙周围的乔木将大绿叶子铺满了天空，遮蔽住了阳光，只有丝丝光柱透过叶隙照射下来，在青灰色的地面形成闪烁的光斑。

    他们走进有点破败的庙宇，大殿内空空荡荡的，一个值守的僧人在角落里读着经书，见人进来，掀了掀眼皮，目光又回到书上。就仿佛完全没看见他们紧紧牵着的手。

    “他们大概什么都知道吧？”林兰突然说。

    “他们？”

    “我是说，菩萨们。”她转过脸来，静静望着辛弃疾，“也一定知道我们未来的命运。”

    辛弃疾没有出声，只是手仍然牵着林兰。

    林兰转头去望那高大的佛像，她忽然轻声说：“结婚吧。”

    辛弃疾惊讶地望着她：“今天？”

    “嗯，就在这儿，让佛祖当证婚人。”林兰笑眯眯地说，“除了神佛，别人我没法信任。”

    “可是这怎么结婚呢？”辛弃疾笑了，“我还本想，回去之后三媒六聘把你娶过门。”

    “不需要那些。”林兰摇摇头，“只要你此刻和神佛说，你娶我为妻，就可以了。”

    辛弃疾看看她，松开手，然后以拜佛礼仪在佛前跪下，恭敬地拜了三拜。

    “我佛在上，今，辛弃疾于佛前娶林兰为妻，愿佛佑吾与吾妻林兰，结三世情缘，恩爱白头，永不分离。”

    于是，他们就在那座寂静寥廓的庙宇里，结了婚。

    （母鸡曰：今儿个是最后一次双黄蛋，不要逼着我天天双黄，不然母鸡会难产的TLL而且母鸡今天病了，刚从医院回来TT。于是母鸡又曰：此文不会断更，更不会TJ，各位食客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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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二十章 归去来（下）

﻿    到家时，是下午两点，关上门，辛弃疾看看林兰：“我们干什么？”

    “去床上吧。”林兰轻声说。

    这似乎是现阶段他们俩的某种生存方式，互相慰籍。他们采取的是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的一种爱抚，也许因为身处温度最高的季节，又是在温度最高的时刻进行这一切，因此谁也说不清楚究竟这是现实还是在做梦。

    卧室里，那扇百叶窗把他们和这个世界分隔开来，除此之外再没其它的阻隔，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这个世界暂时不知道他们俩的存在，那个未知的古代也同样不知。但他们却能觉察到外界，各种各样的声音味道随着第百二十章 归去来（下）午后的热风慢慢流淌进来：青草被日光蒸熟的香味，花香，腥腥的尘土，风刮过树枝的沙沙声，还有小区里闲坐的大婶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他们在这无人知晓的时空夹缝里，相亲相爱，难舍难分，用一种轻柔且悄无声息的曼妙姿态。

    黄昏骤降，暮色短促得令人惊惶，光迅速黯淡下来，窗外人声渐起，归家的上班族和放学的孩子搅破了宁静。又过了好一会儿，连这嘈杂的声响也渐渐褪去，月亮出来了，它慢慢爬到窗口，那儿隐约印着它纯洁的光痕。

    他们静静躺在起，手握着手。有某种情愫静无声息地在俩人之间流淌着，就像血管里的血液。

    那正是在他南归时船下淌过的乌淙淙的河水，辛弃疾突然想，千年的来来去去，终于让他停留在此刻。

    他侧过脸，望林兰，那双正凝视着他的新洁的黑眼睛，一如小鹿。就在这一刻，他和任何一个顿悟了一切的诗人一样，发觉自己正拥有着“最美”。

    剩下的三第百二十章 归去来（下）天他们一生中最最乐的日子。

    所有的东西都扔掉了，为什么都带不走。主卧里连家具都没有，只剩了一张床垫。

    他们就在卧室里吃东西。玩笑。喝酒爱……唱机里。林兰和辛弃疾全都喜爱地弗兰明哥舞曲从早放到晚。

    尔他们也会跳舞。跳桑巴。林兰最喜欢地舞。她穿丝质长裙。身上有朗姆酒、芒果和青松香水地气味乐像折射地光。在她身体周围流淌。她地双脚拖着碎步来回滑动部灵活扭动。这样。像我这样。她说。然后男人张开地手搂着她地腰背。始终干燥而且灼热。

    “要是能这样一直跳好了……”她在他耳边轻声说。“真高兴我那天发现了你。”

    合着克帕卡巴纳地音乐。他们地身体摇晃如微微地波浪。

    “ee……”她贴近他。

    “不。甜甜。”他纠正道。

    她大笑。

    他觉一向得ee这个单词发音难听到极点，一定要坚持改为“甜甜”。

    时间对他们而言暂时失去了意义，他们想吃才去吃睡才去睡，有时他们甚至会整夜不睡给辛弃疾讲述她的过往，那些她从没对人讲述过的初恋、学生时代的琐事母的事情，妹妹的过去有晋级的兴奋和工作的苦恼，她甚至把所有的信和日记拿出来给他看，少女时代收到的情书，里面的玟瑰花已经干掉了，花瓣如丝绒，旧旧的殷红似血，却依然有淡淡芬芳……

    她想让辛弃疾记住这一切，帮她记住她曾经是个怎样的人，帮她记住她曾经有过怎样的人生。

    “记住了么？”她轻声问。

    他点点头。

    “记住了什么？”

    “第一个追求你的男生，隔壁初三2班的讨厌鬼，一脸雀斑。”他故意皱了皱眉头，“我会记得他一辈子的。”

    林兰笑。

    “对了，这个也是我的凭证。”她从脖子里解下一块玉坠，交给辛弃疾，“看看。漂亮吧？父亲给我买的，那年我考上了大学，父亲去香港出差，专程给我买的周大福的玉坠，我戴了十几年。”

    辛弃疾接过玉坠，温热的玉柔润晶莹，抚摸的感觉如林兰的肌肤。

    后来，连讲述都惫了，没有人再出声，他们静静躺在那张床垫上，聆听对方的呼吸，好像那是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我去做点吃的。”辛弃疾慢慢起身。

    “我去吧。”林兰想坐起来，却被他按住了。

    “我来。”他说，又笑了笑，“回去之后，就不可能这样了。”

    然后她看着他扣好牛仔裤，**着上身走进厨房。

    “做什么吃的呢？”她问。

    “……春膳。”他头也不回地洗着手，“我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林兰笑了许久，然后她起身，从墙角堆成小山的衣物里，捡了一件血色丝绒长裙，围在**的身上。

    她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望着在灶台前忙碌的男人。

    “……膝盖都发软了。”她轻声叹了口气。

    辛弃疾回头，看看她。

    “做得太多。”她扶着额，“或许我们撑不到明天，就双双死在这张床垫上。”

    “放心，我会在菜里少放点情药的。”

    林兰笑着摇摇头。

    然后，她就静静望着这男人的背影，看他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看他切碎一些不知名的南宋时代就有的香草，看他用一种奇怪的蛮力，把一只鸡迅速分割成几块，或者用一柄刀，将一个包菜削成一盘上等沙拉……

    她

    双居然很秀气的手，还有特别宽阔的肩膀，看他神注地对付食材，她这才发现，自己是如此迷恋这个男人，而这一切并不因为他是辛弃疾或者是切格纳。

    她觉得眼前这一切是如此美好，美好得几乎让她眩晕。

    真可怕！她恐怖万分地想，自己竟然升起了这等奢望：希望完美永驻。

    最后那个晚上，他们许久未能入睡，也没人再说话。写好的那封信就在桌上，用毛笔，旧竹纸。

    这是再也不会有的日子，这样的念头同时升腾在两个人的心里种淡淡的留恋的哀婉气氛，弥漫于他们温暖柔软的躯体之间。

    “……惠娘，是个怎样人？”她忽然，轻声问。

    “很温柔，心地善良人宽。”辛弃疾说，“我从未见她责骂过下人，再如何大的错，她都轻言细语。”

    “那是下人，不得生气。可对侍妾又不同。”

    “……”

    停了一会儿，林兰又说：“也不知我能不能做你的侍妾。”

    “怎么这么说？”辛弃疾翻来，望着她。

    “官话讲得乱七八糟没足，家世不明。”她微微一笑，“连自己是哪儿来的都不知道这样一个女人，她会愿意你娶我？”

    “和她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是要和她分享丈夫的。”

    “林兰……”

    “一周七天归我几天？”她继续低声说，“夫人允许我三天还是两天？我现在都恨不得一周八天你在我身边。”

    “你是怎么了？怎么尽把她挂嘴上？”

    “因为我终于发现，自己必须得面对她了。”

    “……你想做正室？”

    林兰无奈地叹了口气，阴霾无形中出现，她闭上眼睛。

    有好一阵子，俩人相对无话。

    “我甚至心你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我。”林兰突然说“到时候，我的不通世事会磨光你的耐性……”

    “我的不通世事，磨光过你的耐性么林兰？你当时有嘲笑过我的普通话么？”

    她笑起来：“你不同终究是不同的。”

    “有何不同？”

    “在这儿，你是属于我的属于我，我也属于你，完完全全的。”她温柔地望着他，胳膊搂着他的脖颈，“明白么？可是回去了你属于什么？朝廷？你的地下抗金组织？还有你的妻子，甚至……别告诉我还有其他侍妾。”

    “……”

    “然而，好吧就算如此，我也决定要完完全全把自己给你，毫无保留的。”她收起笑容，像发誓那样低声说，“哪怕到时你并不需要那么多，哪怕你会将之视为累赘……”

    辛弃疾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只是紧紧抱住林兰。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在他耳畔，林兰轻轻笑起来，“就是这样的人生。可是亲爱的，我真幸福，真的，和你在一起我幸福极了……”

    后来，她说累了，于是渐渐沉睡。

    夜半时分，朦朦胧胧，林兰醒过来。

    黑暗中，她赫然发现辛弃疾坐在她身边，望着她，一动不动。

    “怎么了？亲爱的。”她坐起身，惊讶地看着他，“发生了什么事？”

    她突然轻声叫起来，因为她看见面前的一堆纸屑！

    辛弃疾把那封信给撕掉了！

    “……我不走了。”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林兰怔怔望着他！

    “真的肯为我留下来？”她轻声说。

    “今天我在佛祖面前的誓言，还记得么？”他说着，语调无比坚决，“就和那一样的真。”

    顷刻间，她泪流满面！

    “就这样决定了。我不回去，就和你在这儿生活，”他说着，紧紧抱住她，“所以咱们逃走吧！天亮就动身，逃到他们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就我们俩……”

    林兰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找一个小地方，没人发现的地方安静生活，我可以学点东西，比如计算机。我们隐姓埋名活下去。”他继续说，“你什么都不用忘记，我也不用，我们谁都不忘记对方，到死、牙齿都掉了头发也白了，也忘记。林兰，过两年我们再生个孩子，就陪着他一块儿长大，让他喊你‘妈妈’，喊我‘爸爸’。”

    他的声音有点嘶哑，抱着林兰的臂膀瑟瑟发抖。

    “……历史上再没有辛弃疾这个人了，如今他只是林兰的丈夫好不好？林兰？这样好不好？”

    林兰的眼泪哗哗乱流，她的手指几乎要嵌进他背部的肌肉，她呜咽的声音脆弱得像旧报纸。

    他温柔而狂乱地吻她，他呼吸紊乱，像是要把她揉搓进他的灵魂里去，再不分离。

    ……

    然后，那天清晨。

    当辛弃疾醒来，他这才发现，身边已空无一人。

    搁在枕头上的，是一枚泪滴般的剔透玉坠。

    《附录》

    本章BG：L---－Belle---－Dme----n----Regre（无悔的美人）

    歌手是ingg，非常棒，极度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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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二十一章 独自一人的晴天雨夜

﻿    第百二十一章独自一人的晴天雨夜

    夏的时候，苏虹跑去染了发。

    她染的是酒红色，更衬得肤白如雪，五官轮廓分明。雷钧说她这样子看起来像个“胡姬”，苏虹拿镜子照了又照。

    “根本不像嘛，哪里像了？”她皱眉道。

    “哎呀无所谓啦，反正是要嫁给胡人的。”方无应故意说，“到时候想不当胡姬都不行。”

    听方无应说这话，她就笑了起来。

    那时候他们在无应家，苏虹在上网，她的眼睛扫了显示器上的几行字，忽然笑出了声。

    “看什么？”方无应凑过来。

    第百二十一章 独自一人的晴天雨夜“方的博客。”苏虹用鼠标那几行字拉蓝，“喏：‘……公园的球形植物疏于修剪，傻里傻气的绿圆脑袋上，这儿那儿冒出好些鲜红嫩叶，猛一眼看上去，如谢顶者用药不当，脑后生出几撮滑稽的异色新发。’亏她是怎么想出这种比喻来的！”

    方无应也笑：“其人。”

    他们的说笑引来路过方，她探头看看：“在笑什么？”

    “阿。你这比喻就很傻里傻气呀！”方无应指着显示器说。“哪有这样描写植物地？”

    方看见那段蓝色地句子。很不满：“怎么啦？这比喻是小武说地。我借用了。难道他说得不好？”

    一是小武地句子。方无应和苏虹都愣了一下。

    “哦。是他写地啊？嗯。意趣盎然。”

    “不愧为词帝。笔下万物皆有情。

    ”

    听他们一唱一和，方大怒！

    “哦写的就是傻里傻气，他写的就意趣盎然、万物皆有情？！你们两个也太会见风第百二十一章 独自一人的晴天雨夜使舵了！”

    苏虹也有点尴尬，她咳嗽了一声：“呃，不是这个意思……”

    “我告诉你们吧他现在不写词了也不是词帝了。”

    “怎么可能家真是写了一辈子……”

    方哼了一声，“词是要发愁才能写出来的，他现在又没啥可愁的。”

    “你怎知人家没有发愁的事？”

    “哈哈！他现在愁的是住房公积金太少了。”方笑起来，“对了，说到愁昨天还说他要去做广告：问君能有几多愁，困了累了喝红牛。”

    “哈哈哈哈哈！”

    “喂你别笑啊！冲儿次你不是说卖版权挺赚钱的么？小武的词能不能卖版权啊？他想买房子。”

    方无应哭笑不得：“于是李后主去教育部申请作者版权抽税？文学作品五十年就没版权了，他的词，五百年都有了吧？真要给版权，中小学课本

    “啊？唉，果然……”

    苏虹抹了抹笑出的眼泪：“那他不写词还写啥？给人写广告文案？也挺赚的。”

    “才不，人家在写。”

    这消息太惊人了！

    “他写什么？”方无应惊讶地问“怎么我没听他说过？”

    “你当然没听过。”方得意洋洋地说，“是我说现在的都写得很难看就说那他来写给我看。”

    方无应显得十分激动，他从沙发里爬起来着沙发背问方：“……他打算写什么类型的？先锋文学还是魔幻文学？噢YGDD阿姊，你叫他去拿诺贝尔吧！”

    “让李后主去拿诺贝尔？冲儿你脑子短路啦？”方看怪物似的看着他“他对那个奖根本不感兴趣，而且奖也不会喜欢他写的东西，他写玄幻言情的。”

    “啊？！”

    “嗯！好多男猪，好多女猪，都是穿越来的，个个都有好大的来头，”方说得手舞足蹈，“而且都是俊男美女，然后大家就没完没了地恋爱恋爱，结了婚的就离一遍，没结婚的就闹闹别扭，旧爱新欢，分手和好……哈哈！我就喜欢看言情！”

    方无应拿手捂住脸：“……球形闪电霹中了我。什么玩意儿这是！”

    苏虹干笑：“李后主的新作，听起来真像天雷榜的上榜作品。”

    “哼，你们这属于没见地！小武也说他打算在网上连载，不过目标读者呢我一个人，所以只要我开心就行，别人喜欢不喜欢他才不在乎呢。”

    “唔，没想到这家伙这么的……”方无应一时没找出合适的词来。

    “言听计从。”苏虹补充，“方说要，他就给写。”

    “和言听计从没关系吧？”方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点什么，“对了，上次那个不肯言听计从的呢？”

    苏虹一愣：“哪个？”

    “就是那个要去南宋的呀？”方问，“下文呢？我还不知道呢。”

    苏虹轻轻“啊”了一声，她顿了顿，“没有下文了。”

    “怎么？”

    “女的，没有去。”苏虹说，“就男的一个人走了。”

    方微微一怔：“是么？”

    “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苏虹的神色有点黯淡，“也没人敢细问，眼看着已经伤心得要死了……”

    “伤心得要死？那男的啊？”

    “嗯。”

    三个人，一时间有点安静。

    “那……就那么走了？”方问，“男的就一个人走了？”

    “嗯，卫彬去送的他。”苏虹说，“当时是他第一个发现他们的嘛。至于辛弃疾临走时说了些什么，卫彬也没告诉我们。”

    “林兰最后还是找到了。”方无应突然说。

    “是么？”

    “嗯，毕竟是有古人接触经历的，得签署一些保密协议之类的，政府必须与之保持联系。”方无应说，“她还在本市。”

    “好好的，干吗又不肯走了呢？”方问。

    “谁知道。”方无应耸耸肩，“人心是多变的。”

    于是那天没人再提这件事了。

    这事儿过去差不多一个月，某个周末，卫彬去建行办事。他有一笔定期存款到期，需做转存就在那儿巧遇了林兰。

    初夏暴雨上午十点多，天气晦暗潮湿，但周末人还是挺多的，卫彬取了号，正要去找个位置坐着等意抬头望了望，就发现了在那排灰白色金属椅子上的女子。

    他犹豫了一下是过去打了个招呼：“林兰？”

    林兰抬头一看，神情有点惊讶，但很快就微笑起来：“真巧！没想到碰见恩人了。”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还是引得旁边几个人抬头关注他们

    卫彬被她这么一说，表情有点窘：“……什么恩不恩的，那是我的工作。”

    他说着林兰身边坐下来。

    “过来办事？”林兰看他。

    “嗯，有笔钱到期转存。”他笑了笑，“其实是国家发的生活补贴了三年也还是没多少。”

    “还在读书啊？”林兰问。

    “六月份毕业。”卫说，“答辩已经通过了。”

    林兰笑了：“真好！”

    “什么？”

    “年轻啊！”她说“那之前其实在实习？”

    卫彬点点头：“出意外的话，明年这个时候就转正了。”

    “还打算往上读么？”

    “暂时不了。”他想了想，“以有机会再说吧。”

    林点头道：“如果是公职还是有必要的，目前博士还算吃香，不像硕士泛滥成灾。”

    “如今连市长的司机都有博文凭了，我讨厌被人叫‘卫博士’好像被打趣似的。”

    林：“怕什么？你又不是女孩子，女孩子怕读博变灭绝师太，男孩子就尽管往上读好了。”

    卫彬不出声，他玩味似的咀嚼着“男孩子”这个称呼。

    “我妹妹开始也打算读博的，后来还是决定先工作再说。在职的容易，直接读博就不太好毕业，多得是读了五六年最后不得不转博士后的，把人累死都熬不出来。”

    “……”

    “我当时本来也打算签直博，后来想想得读那么多年，听着脑仁就疼，培养费啊什么一算下来其实也没多少……”

    “林兰。”

    “嗯？”

    “他走的时候，是我去送的。”

    林兰的神情滞了一秒，然后，她低下头。

    卫彬这句话，就好像一个开关，把之前她刻意用无关的话想绕开的那个重心，给推到了眼前。

    “他和我说，他会记着你的。”卫彬说，“他说，你说的那些话他都记着，他会在那边一直等着你……”

    林兰半晌没做声。

    卫彬踌躇了一下，还是问道：“干吗又不肯过去了？”

    “觉得这女人出尔反尔，比较自私，对吧？”林兰突然说。

    被这么一讲，卫彬有点尴尬，他摇摇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一时，俩人之间有点沉闷。

    “毕业进入社会，有什么感受？”林兰突然问。

    话题又转回琐事上，卫彬有点奇怪，不过他还是回答：“多少有点不习惯，虽然也是一直盼望的事儿，不过……”

    “嗯？”

    “研究所里人少。”他说，“打交道的就那么几个老师，又都是知道我的来历的……”

    “来历？”

    “因为我是特殊培养的学生。”卫彬挠挠后脑，“但是进了局里就不一样了。”

    “如何？”

    “办公室里有同事，还有其它部门的同事，前辈和领导，这个那个的……而且又得担心答辩的事儿，紧张得要死，反正刚去那个礼拜，食欲都不太好。”

    林兰笑起来：“后来，好了么？”

    “嗯。情绪低落的时候我就想，自己好像也不是太差嘛，过去我……呃，我是说过去的成绩啊，总评啊什么的，还是不错的，就算进了单位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滑落，人际关系这方面我一向都不太行，但也只能慢慢相处心也没用。”

    林兰安慰似的说：“每个应届生都是这么过来的，一般适应期也就一年，有的人不到一年就成了老油条，那反而可悲生都没新滋味了。”

    “嗯也这么想。”卫彬说，“所以现在比刚进来那个月，感觉好多了。”

    林兰微笑，她停了一会儿，又说：“那么是以什么来牵系现在的生活的呢？”

    卫彬一时没听懂。

    “听起来，你是在拿学校时的状况做基础后再在之上进行细节调整，对吧？”林兰说，“‘过去的成绩总评都不错，就算进了单位也不会有太大滑落’，是这个意思吧？”

    “嗯，这么说确是这样。

    ”

    “所以……”林兰停了一下，“如果真的去了南宋我又能拿什么来当自己的基础？”

    卫彬一愣。

    “记忆可以洗掉，认知却无法洗掉过去了，我大概会看什么都不顺眼吧：为什么她们都裹脚？我却是一双难看的天足？”林兰笑道“他是带着一肚子诗词歌赋来的现代，我带什么去古代？我的泛亚洲夏季营销计划？”

    林兰的笑容有些苦涩。

    “算了，这些不讲也罢。”她故作轻松地摆摆手，“说穿了全都是借口，退缩了就是退缩了，把自己遮掩成花儿也没用。”

    卫彬想了想：“可是他说，他愿意留下来……”

    林兰低下头，没出声。

    “当时控制室里就我一个人，他悄悄问我有没办法把他留下来。”卫彬低声说，“他和我说他不想回南宋，想去找你。”

    林兰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卫彬说，“既然他都已经下了决心不当辛弃疾了，你为什么还要离开他？”

    见林兰不答话，卫彬有点后悔，他停了半晌，才说：“对不起，我说话太直接。”

    林兰摇摇头。

    “……我们，是商量过逃走的事儿。”她低声说。

    卫彬有点惊讶地望着她。

    “他说他不干了，他不想忘了我，也不想我忘记他。他说林兰咱们逃吧，去一个小地方，谁也不认识我们，隐姓埋名地生活，对了，他还说他要去学计算机……”林兰忽然笑了笑，“你看，计划得多美好？只要国安局不来抓我们。”

    卫彬沉默了片刻，道：“你认为国安的人，一定能找到你们？”

    “和国安无关。”

    外面的雨更大了，瓢泼似的巨响震天震地。

    “……之前，也曾试图让他融入这个社会。”林兰忽然说，“我认识做HR的朋友，想找对方帮忙，把他弄进一家公司的。”

    “那个，比较难吧？”卫彬说，“身份还有文凭什么的，怎么凭空变出来？”

    林兰点点头：“所以人家也很为难，后来还是答应帮忙看看。我给做了一份中英文简历，想让他从最基础做起。”

    卫彬觉得无奈，他从心底就不认可这种无视规则

    。

    “不过最后还是没去成。”林兰抬起脸，笑了笑，“他适应不了，一开始面试就适应不了，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也毫无兴趣。”

    “……那是当然的。”

    “我当时就想，算了，就不为难他了。那时我也还没辞职，月薪有好几万，两个人用也不是太难。既然不愿进公司，能进学校也可以啊，古文功底这么好，进不了一流大学的古籍研究所，就找个二级学院教教书吧，好像也不太坏。”

    “……我不认为让辛弃疾去教书是个好主意。况且如今进二级学院也要博士文凭了。”

    林兰笑起来：“而还要考英文，他恨字母恨得咬牙切齿。”

    “明白了。”卫彬突然说，“现代市就是一张疏而不漏的网。他在这里，安插不下。”

    “他也丢不下宋的一切，嘴上说没关系，心可是骗不了人的。”林兰微微叹了口气，“哪怕不去工作，就靠妻子来养活，他肯么？他在南宋还有半辈子没有过呢。在这儿，一年可以，两年可以，五年十年肯么？想起他的大宋河山，想起他那些一手扶植的抗金组织……难道他还能不对我心生怨恨？”

    卫彬静默了一会儿，突道：“如果他真肯呢？”

    “什”

    “丢下过去。”他侧过脸，看着她“好像把一切路径都堵死了有给他足够的机会。”

    林深看他：“……真的有能够丢下过去的人？你见过？”

    卫彬一时语塞。

    这时恰好前台叫号，林兰站起身：“抱歉，我先过去一下。”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卫彬看看自己手上的号码，前面还有三个人他又翻了翻存折，上面显示尚有一万二千元的结余。

    这就是骠骑大将军的全部财产。

    因为研究所提供免费食宿，卫彬的生活补贴大都用在买书上面，他最经常的娱乐是周末去街上逛一天，然后进必胜客喝下午茶啥的，那是相对而言最划得来的消费，因为有他感兴趣的提拉米苏可以免费续杯。就算那样，通常卫彬也会带着一本书在手上。目前他拿的是实习工资目并不多，又因为临近毕业贴即将取消，以及得另外租房子所以眼下卫彬的生活仍不那么宽裕。

    但这也够了，他觉得，就算是区区一万二千元，也能做一个很好的人生起点。

    他是个随时都可以“开始”的人。

    正想着，林兰办好手续，从柜台走回来。

    “先走了。

    ”她冲着卫彬扬了扬手。

    “byeebyee。”

    那天晚上他的晚餐是鲜奶面包加一瓶酸奶。

    最初，卫彬对这个畜禽如此廉价的世界表示过震惊，但偶尔有次看见了现代养鸡场里不见天日的可怕场景后，他对肉类的兴趣便大大降低了。小武说他再这么下去会成苏虹第二，但是卫彬并未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丝毫衰弱的迹象。

    他还是在坚持健身，只是次数不那么多，因为时间得用在更宝贵的地方，而且当人从熬了一夜的实验室里出来，想去的地方也只有一处：卧室。

    对卫彬而言，生活并没有发生质的改变，外人对此不解是因为并未抓住问题的核心：从前这个人是用脑打仗的，如今他仍在用脑工作，高效的头脑可以解决一切问题，这是卫彬始终信奉的观念。

    再过两个月，他就满二十七岁了，小杨他们都说要好好庆祝生日，为他这个全局最年轻的成员。

    他还不到二十七岁，最年轻的控制组成员都比他大半岁。

    二十七，这是一个可以整夜玩网游、可以每月花光自己工资然后啃老，和女朋友满世界玩耍，一个在现代社会仍被当作“男孩子”的年龄，而这对卫彬来说，又是多么沉重的二十七年！

    他已经二十七岁了……

    卫彬觉得，这个苍老的数字几乎让自己眩晕，他甚至想不出三十岁的自己会是什么样，有一种失衡感，严重存在于他的内心，那是由烽火连天的二十三年，和之后突然悄寂下来的四年共同组成的感觉：二十三，是他的过去，四，是他的现在。

    但是，人真的可以丢下过去么？

    蓦地想起白天林兰说的那句话，卫彬突然心生异样，他呆坐了半晌，终于推开灯下的书，从书桌前站起身。

    狭窄的房间被高高的书架占去了三分之一，卫彬走到书架前，他蹲下身，拉开书架底部的抽屉。

    那里面放着两样东西：一柄金弯刀，一只小得像玩具一样的童鞋。

    那柄刀是汉武帝赐予他的，武帝从自己身上将宝刀解下来，亲手递给了他。因此即便在病重之时，宝刀仍然跟随卫彬身边，从未遗失。他所携带来的西汉物品并没有上缴研究所，而是全部以私人财产的名义保留了下来。

    而那只成年人掌心大小的绒鞋，是他的儿子霍曾穿过的。

    孩子死去已有两千一百年了，但在他的记忆里，只有四年。

    卫彬至今仍记得当时看见那句话的感觉：“……居六岁，元封元年，卒，谥哀侯。无子，绝，国除。”

    元封元年，卒……

    当时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两个字上长达十几秒，最终，还是恢复了阅读速度，移向了下一行字。

    没有人知道那十几秒里，他的心情。

    默默看了一会儿那只小童鞋，卫彬将它放回到抽屉里，站起身，回到书桌前。

    淡淡的已经散去。

    没有什么可以永久留下，也没有什么可以永久生存，物品如此，人亦如此。

    孤灯之下，卫彬被一种不知是哀伤还是惆怅的感觉包裹着，他不由静静出神，黑暗中，树木被风给摇动的声音，和远方不知名的潮声混杂在一起，缓慢而坚定地灌入他的耳朵。

    《附录》

    BG：《剑风传奇》插曲beeli，类似此刻卫彬的思绪，让人联想起“渐黄昏，清角吹寒”……啊！这个不好，是败仗了的哀歌，很不衬小卫同学，呃，那么就换成“梦回吹角连营”吧！

    哎呀，摸下巴，这好像是林兰她老公的词，汗汗，不过先借用一下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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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二十二章 刘郎已恨蓬山远

﻿    是问题很快就出来了。

    按照常规工作程序，每一个误闯现代的古人被送回去之后，这一个月内会有后续勘查，以防修补好的漏洞再次被突破。

    但是，当第三次勘查结果出来时，也就是辛弃疾回南宋一个月之后，雷钧发现了问题所在：漏洞始终存在。

    “从结构图来看，似乎有什么始终阻挡着漏洞的修补。”他将图表指给小武他们看，“用过加强频率仪，但是效果仍然不大。”

    “会是什么阻挡漏洞的补完呢？”卫彬问，“难道是人？”

    小武摇头：“不太能。不是整个撕裂，只是边缘始终存有缝隙，比第百二十二章 刘郎已恨蓬山远去年汉献帝留下的缝隙小得多，这应该不是人类的所为。”

    苏虹想了半天，说：“难道是物？”

    “那也得是长类的才有可能引起频率紊乱。”小武说了，又更正道，“而且只是有这个理论的可能性，毕竟类人猿和人类还是存有巨大差别的。”

    “那决不可能了。”苏虹悻悻道，“我反没看见辛弃疾带着类人猿过来。”

    时间，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想……”

    卫彬突然打破默。大家地目光全都转向他。

    “辛弃疾走地时候。我们没有对他进行严格地搜查。”他说着。看看他们。“会不会是他带走了什么？”

    苏虹一愣：“呃。之前我询问过他。也让他把所有现代物品都留下来了。”

    “可你没有搜身……好吧。你也地确不方便去搜男性地身。”

    苏虹苦笑：“他在现代社会呆了半年。什么都懂了。如果强行搜身。我们会被他控告侵犯公民第百二十二章 刘郎已恨蓬山远权利地。”

    “他也有公民权？”

    “……搅闹一场总是麻烦的。不过，我仔细检查过他的随身衣物没有现代物品。看来如果真带走了东西，那也是贴身带着的。”

    “那么就是他有所隐瞒。”卫彬坚决地说，“他一定悄悄带走了什么，这很可能就是漏洞出现的原因。”

    “那现在还怎么查呢？”小武说，“他已经回南宋去了至连记忆都洗干净了。”

    雷钧沉默片刻，道：“那么，就只有一个人可以询问了。”

    “林兰。”卫彬说。

    当天下午，卫彬在打给林兰的电话里，证实了这件事：辛弃疾带走了林兰的玉坠。

    “是她父亲十几年前在香港周大福里购得的。”卫彬说着，将那块玉坠的照片投影出来“这是林兰以前拍下的照片，她在临走当天把玉坠留给了辛弃疾，很可能这玉坠被带去了南宋。”

    大家心情复杂地望着那张图。

    “之前没想到会是这东西。”卫彬说，“我还以为会是现代商品。”

    “如果是塑料制品或者是普通金属，恐怕都不会出这么大问题怕辛弃疾带走一个P3也好过他带走一块玉，那种东西他最后弄不明白肯定随手扔掉，我们也方便找回来。玉器就麻烦了，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原因，不过玉这种东西，的确能够引起奇怪的共振。”雷钧停了一下，又道“之前有一块留在现代的汉代高古玉，也出现过类似问题，后来只好送回去了。”

    苏虹知道，雷钧说的是汉献帝留给蕾蕾的那块玉。

    “……也就是说，得去把玉坠拿回来。”小武的表情有些艰难“这可真麻烦了。”

    “很麻烦。”卫彬点头道，“辛弃疾已经不记得现代社会的一切了且如今他在南宋朝廷里又是高官——”

    “这种东西，强抢也没法抢吧？”苏虹说“天知道他会放在什么地方。”

    “这件事得赶紧处理。”雷钧走到示意图前，“缝隙每天都在扩张间越久麻烦越大。”

    “但是现在控制组的人都不在……”

    方无应他们如今全都在修补屏障，工期紧急，所有人员分成了两队，目前一队在北周建立初期，一队在清嘉庆末年。

    “人多了反而很难成功。”卫彬说，“我们是去偷，不是去抢劫。”

    苏虹被他这用词给弄得一愣：“偷？如何偷？”

    “还不知道。”卫彬说，“但是漏洞已经形成，我们的动作越小，对屏障的伤害也就越小。就算鸡鸣狗盗之事，也尔为之。”

    “或者……得需要一个女性。”小武忽然说，“万一他将玉坠藏在卧室，或者更有甚者，他把玉转赠给了妻妾——如果只是单身男性，如何接近他的家眷？”

    苏虹怔了怔，点头道：“好，那我也过去。”

    卫彬想了想，摆摆手：“小武说得对，不过我觉得眼下有比苏姐更合适的人选。”

    “……你是说，林兰？”

    “有道理。

    ”雷钧点头：“

    近度，苏虹你不如林兰，再说……呃，如果说非得本人，万一……”

    他的话没说完，表情有点尴尬。

    苏虹干笑：“懂了。”

    雷钧是为她着想，古人不比现代人，观念差别导致麻烦丛生。例如职场女性最厌恶的性骚扰，但如果对方贵为天子，反而会被当作“普降雨露，以为宗社大计”的荣耀和义务，即便不是天子，古人对没有良好家世作后盾的女子的轻慢，也足够让现代女性愤怒的了。

    “有个办法。”卫彬说，“可以以抗金人员的名义接近辛弃疾控制的组织，当时北方很多秘密抵抗者，而且据传辛弃疾也一直在搜罗这种人才……”

    “是个好主意。

    ”雷钧点头道，“当你的话，我不担心，只是林兰有些不好办，她毕竟不是我们的工作人员。”

    “这一点我明天单独去和沟通。”卫彬说，“我相信能说清楚的。”

    当晚，全体员又都留下来加班讨论去南宋的事宜，包括从哪一年，从什么地方突破，最容易成功。

    结束的时候，差不多夜里十点。

    小武留守值夜班，苏虹和卫彬拦的士，他们正巧顺路，可以先让车到苏虹家把她放下来，再回卫彬的住处。

    去的车上，苏虹问卫彬，林兰有没有可能答应同去。

    “难道她会反对？”

    苏虹迟疑了片：“说不准。已经决定不再相见了，又被迫见面，其实心里滋味不好受的。”

    卫彬没话。

    “再说，辛弃疾都不记得她了吧？”苏虹说，“这要是再见面岂不是更难过？眼看着人家有妻有妾的……”

    沉默。

    “……让人想起一句诗：‘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苏虹说完，又笑起来，“啊，抱歉抱歉。”

    那诗的第一句是：昔有霍家奴，姓冯名子都——此诗多少与霍去病的异母弟弟霍光有关。

    卫彬会意过来，他道：“抱什么歉？”

    “唔，没什么——最近我好像总得罪你。”苏虹苦笑。

    再度的沉默。

    “其实，我也不记得我的妻子了。”

    卫彬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苏虹吃惊！

    车里没开灯，司机开着的收音机里，唱着老上海的旧调子：《何日君再来》。车窗外，天空在茂密阴暗的树木衬托下显出入夜的莹蓝。

    “她是……是什么人？”苏虹小心翼翼地问，她的心不禁怦怦跳，因为历史上有关这个女人，一个字的记载都没有。

    “不是什么人。”卫彬淡淡地说，“一个卑贱的女奴。”

    苏虹不太敢继续问了。

    卫彬将有些走神的眼睛转向街面，一辆停在阴影处的车里，橘色路灯匆匆映出两个拥抱的身影。

    关于儿子的母亲，卫彬不想和苏虹多谈。

    那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愿和外人谈及自己的过去，更多的则是因为，他甚至搜寻不出多少有效记忆。

    他能回忆起的，只是光影和声音，还有气息……黑暗中，有人掀帐登床，轻轻卧在他身边。昏醉沉沉中，他发觉来者，于是顺势翻身搂抱住来人温暖芬芳的**身躯，一时动了情兴。

    他知那是姨母卫子夫送来的女奴，这种专共“侍寝”用的女奴，姨母曾命人送来好几个，都是面容姣好，身形温婉的年轻女孩。

    但没有哪一个的脸，能让他记得十分清晰，他根本没那份心。

    **方歇，他含混地问：“……叫什么？”

    “……蔓儿。”女子低低的声音。

    后，再无声息，他只记得五更三刻的低沉街鼓萦绕耳畔，怀中女子温热的**令人贪恋。

    那是他唯一记得的一个名字，如蔓草般随处可见的女奴，美丽却毫无地位，孩子生下来就被抱走，不能给她亲自抚养，因为她只是个低贱的女奴，而他是大将军。

    很快，苏虹的家到了，她下了车。

    “再往哪儿？”司机回头看看卫彬。

    “前面那个十字路然后……”他突然停住，又改口，“不，请您直接开好了。”

    “直接开？开到哪儿？”

    “……麻烦您，到港口公园。”

    司机从后视镜里疑惑地看了卫彬一眼，又看看表：１25。

    但他仍然没说话，只发动了引擎。喇叭里的《何日君再来》早就换了热闹的周杰伦，大众车微微喘息了一下，如同一头森然的兽，悄无声息潜入夜色之中。

    卫彬重新靠回后座上，呆呆望着黑洞洞的窗外。

    他今晚，有点不太想马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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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二十三章 目的地：南宋

﻿    日上午，卫彬找到了林兰，郑重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知是那块玉坠引起了屏蔽漏洞，林兰也有些惊讶。当日她留下的定情信物，却搅得人家一整个部门不得安生，这让林兰多少有些感到抱歉。

    “也就是说，眼下只有一个办法：把那块玉坠拿回来。”卫彬说，“所以我们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非得我去么？”她低声说，“可我不想去。”

    “如果你不肯去，我们只好让苏虹过去。”卫彬耐心解释道，“但这其中有诸多不便，更重要的是，苏虹没有你熟悉辛弃疾。”

    “……”

    卫彬想了想：第百二十三章 目的地：南宋“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原本不该来麻烦你。但是事出紧急，如果你能给予协助……”

    “……我什么都不会。”兰说，“也不知道怎么说话，我学商管的。”

    卫彬苦笑：“没关系，至少你学了一些南宋官话对吧？其它的事情有我在，只是在我不便于出手的时候，得需要你帮忙。”

    又沉默良久，兰终于点点头：“好吧。”

    翌日上午，林兰来了局。她需要签署一系列保密协议，以及得临时补充相关知识和安全常识。

    雷问卫彬。就他们俩过去行不行。这是人数最少地一次行动。虽然都有植入皮下地微型定位器。但是雷钧仍然不太放心。

    “足可以了。”卫彬说。“如果是以眷地名义。人多反而让辛弃疾起疑。”

    他林兰是以表姐弟地名义过去地。

    雷钧沉吟片刻。道：“其实我还担心另外一件事。”

    “局长是担心林兰过去了就不肯回来？”

    雷钧点第百二十三章 目的地：南宋点头：“她原本就想跟过去。这次正好遇到了机会……”

    卫彬想了想：“原先的许可证在法律效应上仍然可用。如果情势允许，她又坚持，那也不碍事。我随身携带清洗记忆的药物只要把她放在南宋人的圈子里为认知方面的矫正自然就能慢慢完成。总之我会把玉坠带回来的，除此之外，应该不会出现多大的损失。”

    雷钧想了想，点头道：“好，那你斟酌着办吧。”

    若是换了别人钧恐怕还不会如此放手，但既然卫彬认为自己独自一人能够操作也就没必要再嗦了。

    没有什么事情是卫彬干不来的，这是全局人的共同认知。

    在他们谈话的隔壁房间，林兰更换了古装：淡黄色绢布狭领长祅上，套着一件橙红色合领半袖背子，背子上则是七彩丝线绣成的缠枝花纹，深红色长裙间束着一根带宫绦的赭褐色腰带。发髻再高高梳起，沿着髻腰插着一小溜顾盼莹然的金玉首饰一眼看上去，就是个家世良好的南宋女子。

    “真古怪一身……”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

    苏虹笑道：“有什么古怪的？如果当时嫁过去，就日日穿这样的衣服了。”

    那时候俩已经无话不说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林兰叹了口气：“我算明白古人每天忙些什么了，就这身衣服穿戴整齐，都得费两个钟头。”

    “你以为现代化妆就不费时间？”苏虹说，“我同学，早上五点起来化妆，八点才能出门，经常为此打的。”

    林兰笑起来：“女人就是这么麻烦。”

    苏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说得好像你不是女人似的——首饰什么的，千万要小心不能遗失，不然有的麻烦。”

    林兰点点头。

    那一刻，西装裙的女子站着古装女子身旁，穿衣镜里映出两种仿佛截然不同的人生。

    苏虹望着镜子里的她，忽然轻声问：“……后悔么？”

    林兰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怎会。”她轻轻摇头，“我的人生一向如此：落子无悔。”

    “骄傲的家伙。”苏虹微微苦笑，拉了拉她的胳膊，“好了，下面告诉你用餐顺序和行礼规则。”

    出发之前苏虹告诉林兰，卫彬是绝对值得信任的人，“别看他比你年轻”，苏虹笑了一下，“老虎不发威，别真当人家是Helliy哦！”

    “……可毕竟还是个应届生呢。”林兰苦笑，又想起她在银行里喊卫彬“恩人”，对方年轻的脸上露出的尴尬神色。她暗想，难道让一个二十几的毛头小伙子来保护自己？

    振荡渐渐停止，白雾散去，眼前的一切，让林兰吃惊！

    就在前一秒，她还处在一间现代装潢的房间里，只不过眨眼间，自己竟然来到了一片广袤的平原上！

    “……这、这是哪里？”她不由颤声问。

    “南宋。”

    旁边的年轻男声让林兰回过神，她见卫彬取出仪器，过了一会儿年轻人抬起头来：“淳熙六年。不过这里不是南方，而是山东。”

    林兰一愣：“那不就是在金人的控制范围内了？”

    卫彬收起仪器，点点头：“是靠近江苏的地方，不过仍然在金人的地盘上。先找到人群集中地，再慢慢打听吧。”

    俩人便开始往南行，林兰边走边看，她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惧，却觉得新奇不已！最大的变化是空气，虽然这东西无臭无味，但新鲜与否，人体还是最敏感的。

    “有何感受？”卫彬回头，饶有趣味地看她。

    “……缺乏规划，连像样的道路都没有。”林兰提着裙子，一面费劲前行，“不知为何，有一种强烈的失控感。”

    “现代社会什么都是控制好了的，丧失了控制，人也变得惶恐了——鞋子不适应么？”

    “嗯，脚板太软了。”林兰苦笑“而且我没穿过这么复杂的衣服，总有点不对劲的感觉。”

    卫彬想了想：“我倒是觉得高跟鞋比布鞋更可怕。”

    “啊？哪里可怕了？”

    “……不是可以当凶器的么？”

    林兰噗嗤笑起来。

    “还有一点发现没？季节也不对了。”

    林兰突然站住，四顾看了看，白杨的叶子凋落了大半阵风来寒意蚀骨。

    “啊。真的！咱们那边还没入夏，可是南宋已经到深秋了。”

    “季节似乎是相反的。”卫彬说，“如果再晚点来，就是冬季了。

    ”

    “难道说，古代其实是在南半球

    卫彬笑了：“你把绵羊国和袋鼠国置于何处啊？”

    林兰耸耸肩：“反正它们都没有古代可言。”

    “于是就可以随意霸占人家的地盘？……”

    好像到此刻人之间的氛围才稍稍轻松了一些。

    “哦，我以为你是会开玩笑的人呢。”林兰打趣道“总是那么严肃。”

    “严肃？”卫彬停下来，惑地着她，“我？”

    “可不是？好像:身负着国家使命似的。”林兰故意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放松一点。”

    卫彬愣了一会儿，才转继续往前走：“……我习惯了。”

    “什严肃？”

    “……身负国家使命。”

    以为他在开玩笑兰再度起来。

    俩就这么边说边走，大约前行了四十多分钟然卫彬停下。

    “……有人来了。”

    林兰莫名其妙看着他！她完全没听见任何声音。

    “马匹，十几匹马很多还有啼哭声。”卫彬的神色郑重起来，“从西北方向来。”

    林兰朝着西北方向仔细看了看了茫茫的地平线，她什么都看不到。

    “哪有人？”她困惑地看看卫彬，“我什么都没听见。”

    “你的耳朵被播放器给毁了。”卫彬快速说完，又拽了一下她，“得赶紧逃！”

    林兰有点不服气，刚想反驳，这时候，她看见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起了一层淡淡的烟雾，似乎是什么搅得尘土飞扬！

    她惊诧万分地望着那一大片烟雾，它升腾得越来越高，竟至弥漫了整个西北天空！

    “……是金人！”卫彬咬牙道，“糟糕！这儿没有可以藏身地方！”

    的确没有，他们当时身处的是一片广袤平原，没有供躲避的小丘或者灌木树丛，以身在马背上的高度，短时间之内他俩无法逃出金人的视线！

    逃，已经来不及了，十几匹马疾风般卷至他们跟前，只见马上之人全都是金国兵卒打扮，有的怀中还胁持着女性，那些女性被紧紧捆着，连哭带喊，甚是凄惨！

    “……哪来的？！”为首一名头领，将马奔至卫彬他们面前，勒住喝问。

    卫彬看看林兰，那一个早就吓得面如土色！

    “兵老爷，我们是走亲戚的。”卫彬装出一副怯懦的样子，他的金国语言也不太熟，听起来倒像是当地百姓的口音。

    马上那人冷冷看看他们：“走亲戚？行啊！小子，你自己去走亲戚吧！给我把这女的留下！”

    他这话一说完，身后几个金兵大笑着跳下马来，闯到面前就要伸手去抓林兰！

    就在其中一个的手即将抓住林兰胳膊之际，一柄刀凭空冒了出来！

    “放开她！”卫彬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慑人！

    那金兵惊奇万分地望着他，似乎完全没料到会被一个当地百姓威胁！但当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便勃然大怒！他一把抓过林兰：“老子就是这片的头儿！谁敢不服……”

    他的话还没说完，卫彬手上的刀，轻轻巧巧划进了他的胸口！

    “噗！……”

    淋漓的鲜血溅了林兰一身！

    卫彬一把拽过她：“后退！”

    几个发呆的金兵突然清醒过来！纷纷亮出了兵刃！

    厮杀是在一瞬间展开的，林兰万分恐惧地望着眼前这一切！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遭遇这么危险的境地，然而此刻，一个比她还小六七岁的年轻人，正被一伙凶残的古代侵略者围攻！

    ……是真的在杀人！

    林兰的脑子完全木了！

    她从未想过，来到南宋才不过一个小时，就不得不面对残酷的杀戮！

    她的目光移向刚刚倒地的尸首，那人的胸口被卫彬的刀弄出一个大洞，汩汩的血往外流淌着，身体扭曲成了奇怪的角度……

    林兰差点吐了出来！

    就在这时，从西南方向又冒出了一群骑马者！

    只见他们蒙着面，身形却快似鬼魅，奔至近前林兰才发现，这些人一个个全都持着刀剑，很快他们便加入了恶斗中！

    林兰在一旁，她被吓得出不来声，但即便如此，她也发觉：来人是在帮着卫彬战金兵！

    因为有了这批不知名的生力军，战斗并未持续多久，约莫十多分钟之后，十几名金兵系数被斩杀，血肉模糊的尸体，滚落了一地……

    每一个人的刀，都垂下来了。

    静默。

    气息的流动间，只能听见咻咻风声。

    那些本来被吓呆了的妇女，此刻反应过来，又都发出轻轻的啼哭。林兰第一个清醒，她飞快奔向那些尚被捆在马上的妇女！

    “别哭！这就给你解开！……”

    她用不太熟练的南宋官话安慰着她们，一面费力试图弄开粗如婴儿手指的麻绳。

    卫彬和那几个蒙面人也被她感染，都奔到马匹前，用刀弄开绳索，将一身尘土、泪痕满面的女子解救了下来。

    被解救的女子一共有八名，她们纷纷伏地，向救了她们的这群人叩首。

    “不用这样，快起来吧。”林兰扶起她们，“现在还能回去么？”

    其中一个女子哽咽道：“爷娘尚在家中……”

    “那就赶紧逃吧。”林兰道，“别再让金兵抓住了！”

    她目送着女子们三两结伴，蹒跚离去，这才叹了口气。

    一个蒙面人看看卫彬：“……这都是鞑子兵‘打野草’抢掠来的良家妇女。”

    “现在该怎么办？”卫彬看看那蒙面人。

    “离开此地。”蒙面人道，“这儿的事很快就会被暴露，你二人不可久留。”

    “唔，可是……”

    蒙面人看看他，忽然笑道：“小兄弟，若方便的话，能否到鄙人寒舍一叙？”

    他说完，对身后人做了个手势，一人跳下马来，将自己的马匹牵至卫彬他们面前。

    卫彬看看林兰，心想反正暂时找不到辛弃疾，不如跟着这批抗金的人探听一下。

    他点点头：“好。”

    （作者：前日以《易》占得一卦，曰“遁”。自今日起闭关，由系统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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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二十四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    群蒙面人为首的叫陈胥，是秘密抗金组织的领袖人物表面身份，却是个绸缎庄的老板。

    后来镇定下来，林兰暗地开玩笑说陈胥对卫彬“一见钟情”，他被当时卫彬孤身一人与十几个金兵奋战的情景给震撼住了，这绝不是一般老百姓能干出来的事儿。

    “你们都是这样的？”林兰有点好奇地问。

    “什么？”

    “呃，就是……”林兰迟疑了一下，“会武功……那样的。”

    卫彬深深看了一眼：“你是想说杀人吧？”

    被他一语道破，林兰有点尬，但她仍然点点头：“很让我意外——”

    第百二十四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防身的本领，作人员都必须学习的。”卫彬说，“至于我……”

    没再说下去，林兰也不太好问了。

    陈对卫彬十分之欣赏，一心想将他留下，希望他能成为抗金组织的成员。

    卫彬告诉他。目前自己不能留下。他要送表姐去南方寻找姨父一家。“他们在前两年地流民队伍里失散了。

    ”卫彬解释道。“近得了消息。有人在临安府见着了我姨父。家母命我这趟出来。一定要将表姐送到姨父手里。”

    陈胥听他这一说。感觉十分可惜。他又问卫彬地父母是何人。师承何处。卫彬全都拿些无关地话搪塞过去了。

    不过除了被人打听。卫彬也打听了不少他想要地消息。例如最近地几只抗金队伍。都是由何人组织何人参与。其中有无南宋朝廷内部地人员。

    他问到这儿。陈胥地表情里。出现了一丝不可捉摸地微笑。

    “不要以为庙堂之高。全都是禄。”陈胥说。“若无正义之士鼎第百二十四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力支持金大业何以为继？”

    他不肯正面回答卫彬的提问，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包括他在内的这支抗金队伍，背后也有朝廷的人在支持。

    “倒是卫兄弟神勇过人，让鄙人起了一点心思。”陈胥笑道“明日，鄙人有好友来访，他如今在朝中做官是惜才如金，如若不嫌，鄙人为你引荐如何？”

    陈胥说这话，晚上卫彬就告诉了林兰。

    “朝中为官的？”林兰很惑，“会是谁呢？”

    “他没说。”卫彬摇摇头，“肯定是不会说的，就算告诉我的这些，也是因为信任我们——庙堂之人与江湖游侠结交至暗中支持地方抗金组织，这些可都是话柄，被政敌抓到，足够参一本的了。”

    当时俩人正在陈胥家中，陈胥对他们非常客气，不仅给姐弟俩辟了住处，还专门给林兰送去两个使唤丫头。

    “怎么样，被人服侍的感觉？”卫彬突然转了话题。

    林兰一愣口气：“难受死了。”

    “哦，我以为人都是惯于被服侍的。”

    “怎会。”林兰摇头，“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和把脏衣服扔人家手里，这可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卫彬淡淡笑起来。

    那时接近入夜坐在窗前，卫彬看着她倚在窗前的侧脸。丰沛的黑发所盘的发髻被挤压着一根玉质簪斜斜地插在上面。那发簪颜色透亮，又宽又厚油润润的，竟如裁剪下来的一大滴深潭秋水。

    发簪质地太好匠人舍不得过多雕琢，只沿着边缘浅浅刻上了两道细致波浪，这枚簪子别在林兰的黑发上，愈发显得她雅致动人。卫彬一时看出了神。

    “这发簪……”他突然问。

    林兰一愣，抬手摸了摸发簪：“哦，是陈夫人赠的。”

    “陈胥的妻子？”

    林兰点点头：“好像特别喜欢我，见面之后就把这簪子给我了……可能想帮助她的夫婿，把咱俩留下来。”

    “哦……”

    “看来陈胥对你很看重。”林兰笑道，“你

    然不惜出动一家老服你留下来。”

    卫彬回过神，微微皱眉：“簪子太贵重了，我们不该收。”

    林兰点头道：“临走我会悄悄留下的。真漂亮……回去我找找有没有卖的。”

    正说着，一个丫头擎着一盏斗色五彩晶灯走进来，裣衽道：“林姑娘，夜饭已经开上来了，请过去用膳。”

    林兰点头起身，又忍不住对卫彬笑：“刚才，我以为叫错了人。”

    “怎么？”

    “听听，林姑娘，”她，“这岂不是在呼唤黛玉了？”

    卫彬莞尔。

    次日上午，陈胥突然一脸地把卫彬找去，不知又得了什么消息。林兰独自在屋子里闲得发慌，趁着网瘾还没上来，林兰和丫头打了个招呼，溜溜达达去了园子里。

    陈胥家财不，给自家修个花园，还专门去请了有名的叠山师。他那花园虽然不能和现代都市的公园相提并论，却也真不算小，甚至有个人工湖。还有一人多高的水晶石，摆在湖边水榭前，波光潋滟，映在石上，更显得亦真亦幻，如同平添了一个湖。林兰绕着湖走，心想这活脱脱就是一个人的公园。古代人的奢华享受果然是现代人难以想象的，两房一厅的麻雀窝就是工薪阶层的终生梦想了。

    到尽头，她看见了一个长形的敞轩，见里面无人，林兰走了进去。轩内四面都是窗户，临着湖面，风轻柔地吹了进来，格外舒爽。轩门垂着梅花帘，当中一张百龄梨木桌，桌上是时令鲜果。两旁摆着几椅，陈列着应时的盆景瓶花……

    “这干什么用的地方呢？”她想，“大概是供着客人玩赏风光和小憩的地方。”

    毕竟是人家的花园，不比买了门票的园，自己这么随意乱走好像不太妥，这么想着，林兰正打算转身回自己的屋子，却听见身后脚步声响，然而当她转过身时，整个人，呆住了。

    那张脸，是她熟悉不过的，一时间，林兰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而来人猛然看见她，也怔住了！

    是辛弃疾。

    她曾日日夜夜对着这个人整整五个月，她曾经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可是此刻，就在这毫无预兆的地方，竟然再次看见！

    “……是嫂夫人？”

    辛弃疾首先反应过来，他这几个字把林兰说愣了一下。

    “什……什么？”她有点慌乱，掩饰地把袖口遮住眼睛，那儿有湿润的泪水要泛涌上来。

    看情势不太对，辛弃疾正迟着想再问，他身后响起了陈胥的声音：“……幼安兄，原来你在此处！让我一阵好找！”

    辛弃疾回头一看，陈胥正往这屋里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六、七的年轻人，却是卫彬。

    他笑道：“是我贪恋子墨你这花园的美景了。”

    陈胥的目光落在了辛弃疾身后的林兰身上。

    “甚好甚好，人都到齐了。

    ”他笑道，“本想差人去请林家姑娘，这下也省得麻烦了。”

    辛弃疾回头看看林兰，也笑道：“原来这位就是林姑娘。”

    子墨是陈胥的字，卫彬听出来，俩人的关系不是一般的熟。

    当他得知今日要见的是辛弃疾时，卫彬的心微微一动，他感觉仿佛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操控着他这趟南宋之行，他和林兰俩人从毫无头绪的状态，到了如今这么轻易就能接近辛弃疾，期间不过一天半时间而已。

    他毫无改变，卫彬想，辛弃疾的外表，和他当日离开现代社会时几乎无异，而这期间已经过去了两年时光。

    他再看林兰，对方只剩了一脸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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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二十五章 林兰的主意

﻿    胥将三人让进轩内，仆人赶紧奉上茶水。

    “这位卫兄弟，就是前日，独自一人奋击金狗的英雄。”

    陈胥用这样的话来介绍卫彬。当辛弃疾听陈胥将那日的情景仔细描述了一番之后，露出赞叹的神色。

    “果然非同寻常！”他叹道，“恨没能早点结识卫兄。”

    “看来他是完全不认识我了。”卫彬暗想，当时是他第一个在戈壁发现辛弃疾和林兰的，又是最后一个送走辛弃疾的，这么重要的事情，理应在对方脑海里留下深刻印象，但很明显，对方对这一切，已经全无感觉了。

    原来，十多年前，;胥曾跟随第百二十五章 林兰的主意辛弃疾共同在北方抵抗金兵，后来辛弃疾南下，进了南宋政府，陈胥则留在了当地。

    然后陈胥又介绍了卫彬和兰的情况，当他说起卫彬坚持要送林兰南下的事情，语调里充满惋惜。

    “若要南寻人，在下倒是可以帮点忙。”辛弃疾说着，看看林兰，“却不知林姑娘的令尊在临安是做什么的。”

    被他那双眼睛盯着，林兰紧张得头目眩，她一面要竭力压抑住内心滚水般的激烈情绪，一面又要思考怎样用南宋官话来应对。

    卫彬看出她的窘迫，赶:替她解了围：“……是听说的，林姨父如今在临安做些香油的营生。”

    辛弃疾点点头：“虽没有具体地下落。到时候一家一家去找。只要人在。总还是找得到地。姑娘莫急。”

    那最后一句显然是针对林兰异苍白地神色地。

    卫彬看得出林兰额头那细密地汗珠。他知道林兰快坚持不下去了。赶紧道：“这两天我阿姊身上虚得很是让她先去休息吧。”第百二十五章 林兰的主意

    被两个下人送回房内。林兰关上门头栽倒在枕头上。

    她很想哭。但是眼眶干涩。一滴泪都出不来。

    辛弃疾已经把她完全给忘记了。刚才他望向她地那种神情里。再无半点昔日地亲密他而言。林兰如今只是他竭力想结交地少年英豪地亲眷而已……

    他已经不认识她了，那些共同度过的岁月也一并消失于他的记忆深处，短短五个月，对他将近四十年的人生，不过是转瞬。药物猛烈而无情的冲刷有给他的脑海里留下丝毫可供怀念的痕迹。

    傍晚时分，卫彬回到房间。

    “谈了些什么？和他们。”林兰问。

    “近期，这伙人又打算对金兵发起一次秘密攻击。”卫彬说，“有死士送来情报，据说金兵想再次试探着南下。”

    林兰的眼神有点呆滞兵，宋朝，驱除鞑虏……这些名词和她实在也没太大关系。

    “我和辛弃疾谈了好一会儿在南宋朝廷里一直主张抗金，所以也很希望这次进攻能成功样就能让他在上书宋孝宗的奏折里多一分底气。”

    “……觉察到他的不同了没？”林兰突然问。

    卫彬一愣：“你是指……”

    “他自由了。”林兰轻声说，“远比在现代社会自由得多出了笼子的鸟。”

    “唔，可能你和他更接近。”卫彬迟疑了一下，“我只是感觉言谈举止间，他较一个月前更洒脱自在了。”

    林兰点头：“这里才是他的天地。”

    她的神色有点黯然，抬起手在墙上摸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后来又问起了你……”

    林兰抬起眼睛：“我？”

    卫彬点了一下头：“刚见面时，他当你是陈胥新收的妾室。”

    林兰想苦笑，但是她笑不出来。

    “挺好的，现在他不需要烦恼找工作的事了，也不用担心学不会ECEL。更不用害怕要靠女人养活……”

    林兰竭力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但他现在有别的愁事了。”卫彬坐下来，屋里没有灯，昏暗的帐内，看不太清他的脸。

    “……这几年，他的《美芹十论》和《九议》，在民间以及抵抗派里倒是深得人心，但是朝廷不肯采纳这些主张去抗金，只把他派去各地整顿治安。”

    “嗯，咸鱼翻身可不是那么好办到的事儿。”

    卫彬笑道：“人家不是咸鱼啦，是有化龙体质的鲤鱼。”

    “反正最后都成了历史的鱼干。”林兰叹了口气，再次抬手在墙上摸了摸。

    “干吗？”卫彬看她。

    “……忘了。”她呆了一下，“我总想摸电灯开关来着。习惯动作。”

    卫彬不由笑起来。

    林兰道：“下午拉着你讲到现在，就是为了这？”

    卫彬点点头：“目前他们遇到了进攻阻碍：必须有人潜入金兵帐内，获得秘密地图。”

    “什么地图？”

    “这次金兵驻防以及备战的人员分布，据传，金兵主帐内有个巨大的地形沙盘，几员大将日夜围着那沙盘商讨如何进行南征第一战。”

    “怎么没人去弄那地图？”

    “有几名死士进去了，但都没能出来。”卫彬摇头，“金兵军营内防范甚严，就连陈胥最信任的两个勇者，也死在金人手里。”

    有什么在林兰的脑子里闪了一下，那信号太微弱，林兰一时没有捕捉到。

    “……其实突袭成功，也改变不了大局。”卫彬继续说，“根源不在朝廷，而在民间。

    ”

    “啊？”

    “民间已经不像早期那么愤慨了。百姓之所以不积极，是因为担心收复故土后，朝廷会增加江南地区的税收，用来扶植已被女真人严重破坏的收复区。”卫彬耸耸肩，“丢了的就丢了呗，自己的日子过得好就行。纯粹经济思维下的人是自私狭隘的。”

    “怎么会这样？！”

    “有句话叫‘历史不是历史书’。不过咱们如今管不了那么多。”卫彬看看林兰，“关键是如何接近辛弃疾，把玉坠给要回来——林兰？”

    他发觉林兰在愣神。

    被叫了名字一个激灵！她陡然捕捉到了那簇思维火花！

    “我觉得……”她抬起头来，“好像有了个办法。”

    “啊？”

    “接近辛弃疾，取得他的信任。”林兰慢慢说“有个办法可行。”

    卫彬惊讶地望着她。

    “咱们去弄那个秘密地图。”她低声说，“不去就行。如果能弄到这东西，我

    么要求他还能不答应呢？”

    “不行！”卫彬立即否定了她的提议。

    “这不是挺好的么？”林兰有点着急，“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是个办法，但是怎么能让你去？”卫彬说，“倒是我去试试许可行。”

    “你难道比那几个死士更厉害？”林兰说，“那几个古代人都逃不过金兵的捉拿，你一个现代人，更不能和他们硬拼的。”

    “我不是……”卫彬说一半，又咽回去了，“好吧不行，那你不是更不可能进去？”

    “恰恰相反，我是想起昨天陈的那句话。”林兰低声道，“还记得么？他说，咱们遇到的那些女子是被金人‘打野草’抓去执贱役的。”

    “呃……”

    “我昨天了人，执贱役的意思就是被抓去金兵军营里，给士兵做洗刷的粗活。我觉得要是这样……”

    “哪有那么简单！你太天真了！”

    “……我怎么天真了？”林兰有些不满“这是常可行的一条路！”

    “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好！”

    “唉，你这人……”

    林兰还想继续说下去暗中，却被彬一把抓住胳膊！

    “知道金上京的浣衣院么？”他的睛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可怕的声音尖锐，“知道宋朝命妇、帝姬们如今的命运么？‘妃嫔王妃、帝姬、宗室妇女，均露上体，披羊裘’—好好看历史书去吧你！”

    死一般的寂静！

    卫彬扔开林兰的胳膊，后者握着自己的胳膊，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么？”林兰突然低声说。

    卫彬冷冷看她：“和这，有什么关系么？”

    “我33岁，已经过了四个月了。”她忍着胳膊上的疼，抬起脸，“真吓人，我这个年龄，在古代已经可以算是老太婆了吧？”

    卫彬没说话。

    林兰强笑了一下：“再加上没啥女人味，脸长得又不迷人，至少看来不符合如今的审美——你觉得这些条件加起来，我还不够安全么？”

    “……”

    “男人进不去的地方，女性却不一定进不去。”林兰继续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有效的路？一旦取得地图，别说要个玉坠，要他一座大宅院都没问题！如果咱们……”

    卫彬看着她，突然，轻声问：“……你就那么爱他？”

    这句话，活像一枚小小的箭，直戳林兰的心！

    她的话停在半截，眼帘微垂，用手轻轻握住刚才被卫彬捏疼的小臂。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中。

    有下人叩门进屋来，为他们燃上了灯，烛火顿时照亮了房间。

    卫彬站起身，走到桌前，待下人离去，这才转过身，看着林兰。

    “我不同意你去冒险。”他此刻，又恢复了心平气和，“除了取回玉坠，我还要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可是照这样下去，我们什么时候能弄回玉坠？”林兰又来了耐心，“有句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还有通讯器和定位器，万一真发生危险，我会呼救的。”

    “哼，怕到时候，我去救你都来不及了。”

    他的表情，是百分之百的不同意。

    林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告诉你一件事哦……”

    “什么？”

    “读书的时候啊，我曾经，十分敬佩一个人。”她慢条斯理地说，“猜猜是谁？可不是辛弃疾。”

    “又是哪位大英雄？”卫彬懒懒转身，拿竹签挑了挑灯芯，“你啊，脑子里塞满了浪漫，这样下去可没好处的。”

    林兰笑起来：“当我是包法利夫人？没那么浪漫啦。我说的那个，是霍去病。”

    卫彬的手一抖！

    “……中学的时候学历史，对他，着迷得不得了。”林兰又笑，“那时候觉得他一切都那么了不起，那么理所当然——反正人家是大英雄，是少年战神，取得什么样的胜利都是应该的。”

    卫彬没出声，他转身，默默看着林兰，烛光掩映在他消瘦的腰身之后，闪烁摇曳。

    “后来长大了，又在社会里闯荡了这么些年，再回头来看他，才知道那孩子有多么不容易。”

    “那孩子？”

    “哦，我随口说的。

    ”林兰放下盘着的腿，“你们搞历史工作的肯定比我熟悉史书。司马迁说他去受降浑邪王的时候，只带了几个亲兵，对吧？”

    “……是有这么回事。”

    “霍去病那时才十九岁吧？一个十九岁的大孩子，他胆子多大啊！敌营发生哗变，他一人就能镇住局面，四万多匈奴兵，蝗虫似的，真要扑上来，还不得把他活活撕了啊。”

    “……或许那时，他也害怕的。”

    “对啊！所以我真佩服死他，年龄越大，越明白‘害怕’是怎么回事，我就越佩服他，这个人是当之无愧的战神，真正的勇者。”林兰弯下腰，抚平裙裾的折痕，“当年去三菱面试，第三面的时候我怕得腿发抖，路都走不动。那时候我就想，人家霍去病只身闯敌营是什么气概？我这，只不过是去见几个日本鬼子……我就是拿骠骑大将军给自己打气的。好玩吧？”

    这种不伦不类的比喻，让卫彬不知是气还是笑。

    “所以勇气什么的，是能够从心底自然生发的，靠外界和外人全都靠不来。这个世界到什么时候都是如此，强者自强。”林兰抬起头，她的声音很坚定，“霍去病既然能封狼居胥，为什么咱就注定弄不到地图？没谁是生下来就得出生入死的，骠骑将军早年也是长安城里娇生惯养的贵公子……”

    “那又如何？”

    “所以嘛，可不要说什么‘人家霍去病是霍去病，你是你’。”

    “我不会那么说的。”卫彬凝视着她，忽然，放轻语气，“其实……还是为了他，对吧？”

    林兰微微垂下头。

    终于，她用细微的，低不可闻的声音说：“……我想给他做点事情，哪怕一点点都好。”

    又默默看了林兰一眼，卫彬转身出了屋子。

    他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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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二十六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    第百二十六章心悦君兮君不知

    日，卫彬将林兰的想法告知了陈胥和辛弃疾。那俩大吃一惊！

    “这不行！太危险了。”陈胥连连摆手，“那是龙潭虎穴啊！怎么能让林姑娘一个人闯进去？”

    林兰微笑道：“也是我一个人，有照应的，一旦发生危险，弟弟会去救我。”

    辛弃疾皱眉摇头：“终究是不妥，鞑子兵和禽兽一样，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说什么也不能让一个女子独自进去。”

    林兰正色道：“大人，眼下紧急的不是小女子的安危，而是地图若能弄到地图，这许多的仁人志士也不至白白浪费生命，第百二十六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况且我有把握，三日之内，定能回转来。”

    这是林兰早就:_好的说辞，她完全清楚辛弃疾心里更看重的是什么，除了破金，没有更能引诱他的事情了。

    似乎被她这番激昂的爱辞给打动了，辛弃疾迟地看看陈胥，后者似乎也有些动摇。

    “关键是得有把她送进去。”卫彬说，“而且还得装扮一下……”

    陈胥道：“人倒是有几个，都是冒死过金兵大营的，也熟悉里面的状况。”

    “那最好了！”林兰赶紧说，“宜迟，得赶紧着手开始。

    ”

    既然她都这样斩钉截铁地了。陈胥和辛弃疾也不再出言反对。

    当天下午。林兰在后园再次偶遇弃疾。那时候她刚刚跟着陈氏娘子学了一个中午地当地土语。

    “林姑娘深明大义。甘冒风险。辛某实在佩服！”

    林兰听他这么一说。真有点啼笑皆非地感觉。

    “既是大宋地子民。驱逐鞑子。是人人应尽第百二十六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地义务。”她低声说。

    那时俩人邂逅在湖畔的一片树林边，秋风萧瑟树梢刮过去，直吹湖面。深邃的湖水荡漾起阵阵波澜……

    这可真是奇怪的感觉，林兰突然想，她从未料到有这样一天：自己作为一个“南宋女子”，和南宋士子打扮的辛弃疾，站在南宋的这片土地上……

    她不禁偷偷打量辛弃疾，他的确和一个月前有了很大的区别，目光更加邃远情也更加深沉，就连曾经截去的长发，也重新长了出来。

    林兰几乎有点糊涂：那个只穿了条牛仔裤，在厨房用煤气炉煲汤的辛弃疾，和眼前这男子的是同一个人么？

    “……听姑娘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氏？”辛弃疾问。

    林兰从胡思乱想中拔出来，她赶紧摇摇头：“自小跟着爹娘颠沛流离这两年被姑母一家收养，才算安定下来。”

    这都是卫彬和她事先编好的说辞，可以拿来搪塞那些怀她口音的人。

    辛弃疾点点头：“如今半壁江山落入鞑子的手中，天下生灵涂炭朝廷又……”

    他的话没说完，林兰会意过来，知道他后面的句子里，有批评朝政的意思，所以才在一个外人面前收住口。

    “我听陈先生说，大人您如今在朝中是备受重用的。”林兰小心翼翼地说。

    辛弃疾苦笑了一下：“备受重用？可惜不是用在抗金上。再说前两年那一场病……”

    “病？”

    辛弃疾迟半晌，又笑道：“与姑娘说说倒也妨事。前两年出了件蹊跷事，在下突然昏迷不醒数月之久，家人都惊惶不已后来……”

    林兰的心，砰砰跳起来！

    “后来某日，他们突然就找不到人了。再过了一天，发现我从外面回来，高热不断，头发都没了，装束还有言词都出奇怪异。”

    林兰的嗓子干得要裂开了！

    她壮着胆子，哑声问：“这可怪了，是出了什么事么？”

    “是啊，出了什么事呢？”辛弃疾忽然笑起来，看看她，“说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几日昏昏沉沉，口吐狂言……”

    “什么样的狂言？”

    “唔。都记得不太清了，服侍榻前的下人说我那几日说的话，没人能听懂，似乎是‘放我回去’什么的。”

    “可当时……您不是在自家府中么？”

    “这就是蹊跷之处。”辛弃疾道，“既是‘回去’，必定说的不是自己的家了。不过这状况只延续了几日，后来高热退了，人也就清醒了。”

    林兰沉默不语，她的内心，掀起了滔天骇浪！

    “一场高热而已，本是不值得一提的事情，今日与姑娘一见如故，倒不由得想起了我这桩蹊跷事。”辛弃疾自嘲的笑起来，“可见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

    辛弃疾沉默了片刻，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来。

    “就是这个。”

    一瞥之下，林兰整个人，如遭了霹雳！

    那正是她那块周大

    坠！

    “……那日被家人从外面找回来时，我手中就抓着这块玉。”辛弃疾说，“家人将我扶进院内，又找来名医诊治，可不管是谁解劝，我都不肯把这块玉放下。”

    林兰的身体微有点发抖，她有点站不住了，于是只得勉强扶住旁边的树。

    但辛弃疾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举止异常，只继续说：“……这玉是从何而来，谁也不知道，就连我也不明其根源。看起来也不是多么名贵，后来痊愈，我命人四处查找，满城的工匠，皆说从未见过此种工艺。”

    有涔涔的泪仿佛要从身体深处涌出来，林兰微微扬起脸，她不敢眨眼，努力不让泪水滴落。

    “……这玉，大人对它何感觉？”她勉强笑了一下，“当日必是从别处的，赠玉之人是什么样的，大人难道一点都不记得了？”

    她的脸色惨白如死人，她声音颤抖如风中秋叶。

    “唔，这个……”辛弃想了想，“依稀仿佛，是个女子。”

    林兰的手指，紧紧勒住树干！

    “但模样姓名，全都不记得了。”辛弃叹了口气，“就记得是个女子，也许……”

    “什么？”

    辛弃疾微微一笑：“年少狂，有那未还的风流情债，实属寻常。”

    怔怔看着他，林兰忽然觉得心无比绝望！

    有什么东西坠着她下落，下落，终跌至粉身碎骨。

    她能看见那个跌得粉碎的自己……黑暗中，有个穿牛仔裤的男人，捧着那堆骸骨哭泣。

    那是个谁都不认识的男人。

    当晚，林兰将玉坠的事情告诉了卫彬，现在他们终于完成了一半任务。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林兰微笑道，“只是还不肯放手，我是说……那块玉坠。虽然现代的一切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高烧。”

    卫彬忽然觉得一阵不忍！

    “他既然会对你说这些，说明他心里对你还是有特殊的感觉。”卫彬轻声道，“毕竟是这么的事情，如果是全然的外人，辛弃疾一个字都不会提。”

    林兰默默无语，半晌，才道：“不管怎样，明天，我就去金兵大营。”

    次日天擦黑，林兰和一名陈胥手下的死士一同去了金兵大营。

    死士年约四十上下，瘦小枯干形同枣核，表情严肃，不到关键时刻永远一言不发，林兰甚至有些害怕他。

    这名死士，据说非常得陈胥信任，而且是他手下最厉害的一个，因为他能寻找到进入金兵大营的秘密通道，据他说，此通道是用三条性命换来的。

    进了大营，黑暗中，他们一直无声前行，死士要把林兰带去军营里，专司粗重活的婢女住所。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么？”林兰的声音有点发抖，直到进来了，她才真感觉到有点害怕。

    “先前交代的，都记住了么？”死士问。

    林兰点点头：“尽量不要开口、举止动作要小，不要与对方对视目光，还有……”

    “不要弄得太干净。”死士低声说，又看看林兰，“这样，就很好。”

    林兰很想苦笑。

    这是卫彬给她装扮的，一般而言化妆是为了把人弄漂亮，可这次的使命不同，简直是怎么难看怎么弄。据说平衡处的人全都会这一手，他们必须根据势态随时改变妆容。

    等到化妆完毕，林兰再看铜镜里的自己：刮刀脸，眼睛浮肿，又黄又瘦，颧骨高高的，整个一营养严重不良……

    “我这一辈子，从没这么难看过。”她叹气道，“丑得都没法见人啊……”

    卫彬也笑起来：“越难看，就越安全。”

    “这也太难看了……”

    “唔，没事。”他轻松地随口说，“我可记得你漂亮的样子呢。”

    那句话说出来，俩人间，又有点沉默。

    “你是怕他看见？”卫彬突然问。

    林兰低垂眼帘：“他应该……看不见。

    死士今晚就把我送进大营。”

    “……”

    他甚至都没有再说一句劝阻的话，林兰突然想，今晚我这是要去送死呢……

    如果是之前的他，一定说什么都不肯的，切菜的时候她割伤了手指，他都会捧着她的手，心疼半天，再不准她进厨房。

    林兰的目光黯淡了一下，又抬起眼睛：“赶紧收拾出发吧。”

    没有过去了，就是这样，如今她只是个为国尽忠、大义凛然的女勇士，对辛弃疾而言，国家前途命运才是更重要的。

    她要替他完成这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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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二十七章 战神复活！

﻿    别拿穿越不当工作第百二十七章战神复活！

    人到了婢女们呆的破旧帐篷外。死士先钻进去。从里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然后将林兰介绍给了她。

    “上次我闯进来。差点没走脱。是晴姑娘救了我。”死士低声说。“有她照应。恐怕会更于你的行动。”

    那被称为“晴姑娘”女孩。看起来病弱不堪。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充满了惊恐。整个人瘦的要脱了壳。

    “小回命。”

    死士交代完了一切。转身离去。

    林兰跟着晴姑进了那破旧的帐篷。对方指点给她睡的地方。还给了点吃的。

    那是第百二十七章 战神复活！霉烂破碎的高块。林也不敢吃。

    “没关系。她们都去干活了等儿你就说是被抓进来的。”晴姑娘安慰她。“管我叫儿就行。”

    这名字。让林兰不由想起了自己妹妹林晴。

    看看她。晴的神色有点迟疑：“李大哥说。你是进来做大事的？”

    林兰知道她说的是死士。她点：“有要事在身我偷点东西。”

    晴儿有些惊恐：“东西？那太危险了！抓着会死的！”

    林兰沉默了片刻。道：“……留在这儿。做猪做狗。还不如死。”

    晴儿长长的睫毛垂来了。

    知道自己的话无意中伤了她。林兰一把握住晴儿的手：“好妹妹。我要弄一样东西。拿命换都行。这几日你的帮帮我。”

    晴儿胆怯地看着她然后。轻轻点点头。

    后来在交谈中。林兰才的知这些女孩都是附近村庄里被抓来的良家女她们每日的工作常繁重。刷洗很多东西。中主要是士兵换洗下来的衣物。起初第百二十七章 战神复活！也有金兵侵犯她们。后来这种侵犯太严重死了好几个人。金兵将领觉之后。为了维持军营正常秩序。下令禁止了此类侵犯。否则繁重的清洗活计就没做了。如要发泄**。士兵必须去找专门的军。

    “可是如今也不太保险。所以大家每日仍然担惊受怕的。”晴儿低。

    “怎么就没想到逃出去？”林兰忍不住问。

    “逃？怎么逃？”晴儿睁着一双无知的眼睛。

    林兰低头看看女孩的脚那是裹起的一双莲足。她微微叹了口气。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林兰便一同参与到这些女孩-日必须的劳作中了。

    她从来。没有做过如此繁重的体力。之前彻夜攻读。帮导师整理资料。公司里为下个月的营销活动熬夜到凌晨……那些劳累加起来。都没有如今这种劳作所生的痛苦庞大！

    她们需要背负几十公斤的脏臭衣料。还有灰尘呛的人咳嗽的帐幔。以及染着血迹的可怕布条。上面有腥臭无比的脓疮……这里肮脏透顶。没有任何现代卫生设备没有任何防传染病的措施。

    第一天下来。林兰只觉的脊梁骨都要断裂开了！

    而其他女孩儿。却只是默默忍受直到孱弱的身再也负重不了。蝼蚁般无声无息的病倒死掉为止。林兰惊叹古代女性的耐力和忍受能力她们看起来没有一超过五十公斤的。却谁都比林兰干的更多更勤劳-日又只有难以下咽的少量粗粮。而这群可怜的女性竟依旧能够活下来。对此。林兰在内心只感到深深的敬佩！

    就在这样累的无法喘息的日常劳作中。林兰也有她自己的收获：她找到了那座置放沙盘的帐！

    那实在是个巧合。在她和另一个女孩被驱使着。将一床清洗干净的毯子送进军帐时。林兰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巨大的沙盘！

    那个四方的沙盘几占了整个军帐的四分之三。沙盘之上是无数被人用手堆起的突起。这很明显是一张地势图。纵横错的山脉平原。关。就在眼前完全展开……

    林兰不懂地理也能迅速判断这究竟是何处的地势。但她能肯定这就是辛弃疾和陈要的那张地图的立体样品！

    沙盘做工极其精致。每一块阵地上。都用牙签大小的旗标上了驻军地。看样子小旗的数量就代表驻军人数。沙盘上。河道清晰可见。山也被一一标明。道路指向非常。哪怕是地理白痴的林兰。也能明白这整个兵力就是对着南方的偏安朝！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兰仍然被眼前的一切激动的浑身发抖！离开那座军帐。林兰的脑子成一团！那天晚上。她整夜未眠。脑子里一直重复着那个大沙盘……

    接下来的一整天里。她觉的自己好像被榴弹炮给烧糊了似的。眼前一片枯焦。除了那个沙盘。别的什么兰都看不见了。

    到了夜深人静。林兰悄悄离开那顶破帐篷。再度入有沙盘的军帐。她了好机会。那时帐内无人。兰便死死盯着那个沙盘。足足看了半个小时。才离开。

    之后的十多个钟头。林兰始终处于梦半醒之间。她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沙盘的样子。没有纸笔。除了记忆。她做不了任何其它的事情。

    “再有两次就差不多了。”林兰着。又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她觉头疼欲裂。身体好像完全依靠着本能在支撑。

    第二次仍然很顺利。为了以防万一兰甚至随身携带了一大卷沉重的羊皮脏毯子。

    要清洗的样子。着四下没人。在那座军帐里停久。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忍着各种体臭皮革臭味和食物腐臭。躺在肮脏不堪的破旧帐篷里。仰望着顶端破洞处的深蓝天空。林兰默默想着。有了地图。他们全都会对自己另眼相待吧？

    特别是他会怎样谢自己呢？

    ……

    连续两次手。林的胆子越来越大。目前除了沙盘西南的一块之外其它的她都观察到了。

    但是林兰不知道她的行踪早已经了几个金兵的眼里。

    所以当她第三再试图进入那座大帐时。一个大胡子金兵迎面冲了出来！林兰吓的往后直退！那金兵脸凶狠地逼向她。他手里擎着一把刀。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奇怪的语言林兰无法辨别。她只能勉强懂不多的南宋官话。金人的语言对她而言。本与外星语无。

    她脸色黄。瘫地上张嘴无法出声。那金兵也不再叫嚷。只拍了一下手掌。两个小兵冲进来。用绳索迅速把兰捆绑了起来！

    绳索深深进她的臂膀林兰疼的几乎要哭出来。但那两个士兵却全然不顾。拖着她就往外走！

    他们一直把她拖进一间很小的乎乎的军帐内。然后把她一下扔了进去。

    光线。顿时消失在眼前。

    林兰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的累了。浑身又又痛。林兰不禁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再睁开眼睛。她觉的浑身又干又热。林兰心里一慌这些症状太像发烧的前兆了！

    自己莫不是要在南宋？！

    这念头一涌上来。林兰的心开始怦怦直跳！她竭力要自己镇定下来。这么危急时刻乱只能使状态更糟糕。

    她一面让头脑冷静。一面努力动了一下身体。绳索依然绑在身上她甚至不能自如转动体。

    咬着牙。林兰开始一,点在地上磨损手上的粗绳她小心挪动着身体。想感知一下此地有更多一点工具。可供自己逃走。

    就这样边探索边努力。又折腾了大半天。被捆着的地方火辣辣的疼。林兰实在累坏了。不知不觉间。她再度沉沉睡去。

    ……有声音。

    有呼唤她的声音！

    “林兰？”

    很熟悉的男子声音林兰倦怠无法睁睛她的脑子混乱堪。

    那声音大了一些。林兰终于清醒了一些。她费力睁开眼睛。是卫彬。“谢天谢地你还活着！”他低声说。“快！赶紧逃！”

    林兰这才发觉。身上的绳索已经不见了！“你是怎么……”

    林兰只吐出这几个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不似人声。

    “通讯器没反应。知道你出了事。”卫彬一把扶起她。“快！马匹就在外面！”

    林兰挣扎着起身她此刻虚弱的像片云。每一步都像踩踏在棉花里。

    到了帐外。卫彬用力将她推上马。后自己也翻上马：“抓紧！一定要抓紧！”

    此时。金兵军营已经大乱！无数地方燃起了灯火。杀声震天！

    林兰的手指死死抓马鬃！她能感觉到卫彬在用身躯护着自己。马如疾风往前奔驰。刀光影不断闪动！

    “……要杀人了。闭上眼睛！”

    卫彬的声音剖开了喧闹。犹如激光切入烟雾般惊人。

    林兰吓的浑身一抖！她慌忙闭上眼睛。蜷缩起身体！

    ……有惨叫声在她耳畔响起。不断有热热的液体泼溅到她的脸上身上。可她什么都不敢看。也不敢动。只用手死死抓着马鬃。任凭风如刀口。从她周围刮过去！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林兰差点被那股力量给拽下马去！她不由睁眼睛。却一眼看见一个头颅都被砍掉一半的死尸。挂在她的胳膊上。沉重躯体竟还跟着他们的马一个劲往前拖……林兰尖声惨叫起来！

    卫彬抬手一刀！利索地砍断了抓住她胳膊的那可怕手臂噩梦般的怪力终于自臂膀上消失。兰死死抓着马鬃。她想呕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别松手。坚持住”卫彬低声道。“就快突围了。外面有接应。”

    那一瞬。她怔怔望卫彬！

    仍然是那张青涩的轻脸孔。但盔甲上已满是鲜血。他手中那柄刀。因为砍杀太多。连刀刃都有点卷了……

    雪亮刀锋。犹挂着丝丝血肉。凛冽夜风中。卫彬擎着那柄刀。神情冷冽硬。几乎都不似了。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认识卫彬这个人。林兰至此。完完全全颠覆了之前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

    ……年轻男子身上那冰冷的不顾一切的惊人魄力。让林兰不由为之深深胆寒！

    《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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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金属相击的声音。以及平泽进的嗓音。实在很衬今夜的卫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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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二十八章 地图到手

﻿    兰是被卫彬给抱进内院的，早已等候在那儿的大夫即治，一干人等全都在院外等候。

    “……她，有没有事？”辛弃疾问卫彬。

    卫彬摇摇头：“人还算清醒，看来也没受重伤。”

    辛弃疾的表情稍许放松了一些。

    “只是……”卫彬继续说，“似乎她没弄到地图。”

    他敏锐地捕捉辛弃疾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

    “那没关系，人命保住就好。”说完又道，“卫兄弟先去歇息吧。我们几个在此等候即可。”

    卫彬摇摇头：“得等阿姊无恙才能安心。”

    年轻男子仍旧一身盔第百二十八章 地图到手，清冷如霜的月色下，辛弃疾能看见鲜血顺着他甲冑的边缘不断滴落……

    那不是卫彬的血。

    不多时。大夫从屋里出来。看去竟似面有难色！

    卫一阵紧张。慌忙迎上去！

    “大夫。情况如何？”

    那山羊胡子地医生看看卫彬。竟然一时没说话。

    “……难道命都保不住了？！”他一下抓住医生地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唉。不是。命倒是没问题。”医生吞吞吐吐地说完。又看看站着旁边地陈胥和辛弃疾。那旁边还有两名救他们回来地死士。

    “那是什么问题？”

    医生索性把卫彬拉到一边，狐地抬起眼睛：“少侠，你真不知道你这位阿姊的事儿？”

    “怎么了？”卫彬也困惑了。

    “……她有身孕了。”

    静。

    极端的安静。

    卫彬惊讶地望着医生，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个……呃，眼下只是第百二十八章 地图到手有点皮外伤身体也很虚弱，不过性命倒是无忧。”医生小声说完，又看看卫彬，“只是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卫彬猛然回头了一眼辛弃疾！

    有什么东西，在他年轻的心底翻腾了一下！

    转回脸来，卫彬努力恢复平静，他拉住医生，低声说：“先生事，万不可张扬出去！”

    医生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

    松开他彬走到陈胥跟前：“大夫说没事，就是身体虚弱得很，可能得调养两天。”

    陈胥慌忙点头：“那就好！这没问题的，我立即去吩咐下人！”

    “我先去看看阿姊。”

    卫彬掀开帘子，走进屋内。

    林兰躺在床上，三日不见更憔悴了，额上甚至多了一道伤痕。此时觉有人进来。她慌忙睁开眼睛！

    “……哦，是你啊。”

    林兰松了口气。

    “嗯。医生刚刚看过了没什么。”卫彬走到她跟前，“地图的事儿也跟辛弃疾他们说了，你没弄到这也不怪你……”

    林兰看着他，突然笑起来：“谁说我没弄到？”

    卫彬惊诧万分地望着她。

    “喏，全都在这里头。”林兰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头部，“我记下来了。

    ”

    “记下来？！”

    “那个沙盘，我足足看了三次，除了西北部分的一些细节之外，其余的我全都记下来了。”林兰说着，又笑了一下，她努力坐起身，“来，赶紧让人点灯，把纸笔拿来。”

    “干吗？”卫彬神情古怪地望着她。

    “咦？赶紧画下来呀？”林兰嗔怪道，“快点吧，时间越久，记忆就越不牢靠。”

    卫彬仍然不动。

    “怎么了？你？”林兰奇怪地望着他。

    “你还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么？”卫彬盯着她。

    “发生什么？”她怔了怔，“什么都没发生啊？金兵是发现了我，可也没把我怎么样，就是捆了一夜……”

    “你怀孕了。”

    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林兰仰着脸，呆若木鸡地望着卫彬！

    “刚才大夫告诉我的。”卫彬一字一顿地说，“他说，你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林兰，然后，卫彬就看见女人慢慢垂下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脸孔。

    “……是他的孩子？”

    许久，林兰默默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卫彬继续问，“如果知道你有孕在身，我们根本就不会让你过来。”

    “……我自己也不是很肯定。”林兰低声说，“

    纸，但是还没去做正式的检查，本来约定要去的，结巧你来了……”

    “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林兰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也许……也许是因为，我也不肯面对这个事实吧。”

    卫彬死死盯着她！

    “拿纸笔来吧。”她轻声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接下来的几天，兰始终在绘制那幅地图。她并不是学地质的，更没有绘图经验，甚至连毛笔都不太会用，但林兰愣是凭着记忆，一点一点把那个沙盘给画了出来，其中包括沙盘上的各种标示与说明。

    辛弃疾他们得知林兰竟把整个沙盘给生生背了下来，大喜过望！陈胥一面吩咐下人好好服侍，又叫自己的妻子亲自管理林兰的饮食，陈家生怕她营养不够，各种补品轮番上阵。

    这期间，卫彬终守在林兰身旁，帮她整理画好的部分，并随时回答她关于地势地形的疑问，很显然，在南宋地理状况的认知上，他比林兰专业得多。

    但是长时间用脑，也使疼始终得不到缓解，有时卫彬见她捧着额头沉默语，就忍不住劝她休息一会儿，林兰却不答应，她害怕自己踏踏实实睡一觉之后，脑子里的东西就没了。

    “这么。”她放下手，故意轻松地说，“之前考研，三天能背下一本时事教材——我就是个死读书的。”

    “你啊，小心步黄蓉她妈妈的尘……”

    林叹了口气：“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卫彬起身，给她把灯挑得亮了一些。

    “那么，如同病补雀金裘的晴雯？这个挺像，嘿嘿。”

    林兰放下笔，诧异地看看卫彬：“以前就没人觉得你不会说话？”

    “没。”卫彬也很诧异，“也没人敢这么说——晴怎么不吉利了？”

    “你说呢？！”

    “呃……其实，红楼梦我还没看完。”

    “金庸似乎挺熟的？”林兰嘟囓。

    卫彬想了想：“金庸比曹雪芹强。”

    “……古龙呢？”

    “比金庸更强。”

    “……千万别告诉我黄易比古龙强。”林兰扶额。

    “哪里。”卫彬摇头，“看小我也不看黄易。”

    “就爱武侠？”

    “唔，最近在看兰晓龙。”

    “……士兵突击。”林兰点头，“辛弃疾中意袁朗。”

    “呃，我喜欢许三多。”

    “……”

    “真的。”卫彬看她一脸无奈，又抓抓头发，“对了！吴哲也不错。最好他俩都在我手里，这样打起仗来就比较强了。哦哦，佣兵天下也好看的！”

    “总之呢男人打群架的全都倒背如流，红楼却是不肯看的。”

    “再烂的群架也比红楼好看。”

    “……嗯，曹雪你这儿垫底。真乃天下奇闻。”林兰嘟囔着拿起笔，又继续她的冥思苦想。

    后来她终于想得累了，身体熬不住，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那时天也透亮了，卫彬拿去她手上的笔，吹灭灯火，又看了看她，然后伸手给林兰盖上一床被褥。

    望着沉睡中的女子，年轻男人的表情，若有所思。

    地图经过两日两夜的绘制，终于完成，除了西北角的地方因为没来得及记，无法绘出以外，包括兵力分布和驻扎地点，全都记录得详详细细，与沙盘无二。

    完工之后，林兰扔下笔，她累得眼冒金星。

    “……真是要完蛋了。”她喃喃道，“上帝菩萨和真主，请别让我变成黄蓉她妈。”

    卫彬将完整的图交给陈胥和辛弃疾，他们高兴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有了这东西，这次的突袭定能给鞑子一次猛击。”卫彬道。

    “这全都得感谢令姐舍命相助。”陈胥说，“要不是她甘冒风险，哪里得来这图？”

    事实上不止林兰，那夜卫彬单枪匹马闯入金兵大营，又救了人出来，重兵把守的军营对他而言，竟如无人之地，连金人都被震惊了，金宋两边，如今全都在谈论这个神出鬼没、所向披靡的年轻人……

    当时侥幸活下来的金兵说，他们目睹了战神的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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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二十九章 一线生机

﻿    的事儿也就失去了详细描述的必要，那一场突袭，了绝对性的胜利，虽然只是分散的民间小股组织，但他们对金兵的每一个打击点却是致命的。

    金兵受到了重创。

    辛弃疾说他得将此事上报朝廷，这些抗金义士理应得到官方的封赏，包括林兰在内，而卫彬则更应该入朝为官，因为他是千载难得的良将。

    卫彬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大通赞美，然后委婉地拒绝了辛弃疾的提议。他说他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想家人平安无事，之前所做的是出于为国尽忠的念头，但也仅此而已了。

    人各有志，这一点辛弃疾明白，同时他也清第百二十九章 一线生机楚如今南宋朝廷对抗金事业的懈怠，卫彬这样的神通之人，不愿为官也有他的道理。

    然后他们就开讨论离开此地，回临安府的事情了，按照辛弃疾的说法，他可以一路护送卫彬姐弟先到江苏他的官邸，然后再做打算，好歹他也是朝廷命官，地方大员之一，比卫彬他们单独跋涉要保险安全得多。

    晚上，卫彬和林兰说起此，那时候林兰经过几日调养，身体状况已经好了许多。

    “眼下就剩那玉了。”林兰说，“我看看这两天能否见机提出要求。一旦玉坠到手，咱们就不辞而别，不然真要被他押着去找什么‘做香油营生的姨父’，可就麻烦了。

    ”

    她这儿急于出谋划策，彬却坐在灯下，沉默不语。

    “怎么”林兰有点奇怪地看他。“发什么呆？”

    “……你真地打回去？”卫彬突然问。

    “啊？”林兰愣了一下。“不然你想留在这儿干吗？”

    “我是说。你。”卫彬慢吞第百二十九章 一线生机吞地说。“真地不想留下？”

    林兰迟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忘了告诉你上次你申请地许可证。在法律上仍然是有效地。”卫彬说。“所以我来之前。局长也和我谈过。说如果你坚持地话。情势又允许。是可以让你留在南宋地。”

    林兰垂下眼帘，她沉默了半晌，说：“可我现在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卫彬踌躇了好半天十分艰难地说：“我是说，孩子怎么办。”

    “……”

    “孩子的生父是他理应担起做父亲的责任。如果回现代去，这孩子就没有父亲了……”

    “那你让我怎么和他说？”林兰苦笑，“现在跑去，告诉他：大人，我怀了您的孩子——他难道会相信？”

    “你怎知他绝对不会相信？”卫彬看着她“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昏迷高烧的事情，却单单告诉了你玉坠他都拿给你看了，这说明在潜意识里，他很明白你是谁。”

    林兰万分惊讶地望着卫彬！她全然没有想到这些。

    “我不会将现代的一切告诉他的，其实也没这个必要。”卫彬继续说，“但可以将你的来历告诉他，有选择性的告知他一部分真相会接受你的。”

    “……那我的过去怎么办？”林兰问，“我还依然知道现代的一切。”

    卫彬斟酌了一会儿定还是实话实说：“我来之前，随身携带了药物。当然是在你个人同意的情况下，签署了协议书之后可以帮你洗去现代的记忆。”

    林兰沉默不语。

    卫彬看着她：“……你还爱他，对吧？”

    林兰没出声。

    “既然想和他在一起，如今又有了孩子，再说，现在彼此也不算是陌生人了，远比当初的条件成熟得多，所以为什么不试试呢？”

    “他已经有妻子了……”林兰声音微弱地说。

    “嗯，不过我不认为你会介意这些。”卫彬说，“他到现在仍不肯放开玉坠和昏迷不醒的事，我想，连他自己都不可能明白自己的执着。”

    林兰不吭声。

    “况且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卫彬看着她，“一旦真把你放在心上了，他的情感生活也自然会发生转移。难道你还执着名分？”

    “……我曾经想过，回到现代社会生下这个孩子，”林兰低声说，“这也是办不到的事，我一个人，也可以抚养这孩子，我有这个能力。”

    “你当然是有这个能力的。”卫彬说，“可是这孩子，就成了没有父亲的私生子。”

    这三个字，重重打在林兰的心上！

    “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你是否真以为他的童年就和普通孩子无异了？这种缺失不是成年人缺失钱财或者地位，你明白么？他缺失的是一个父亲！”

    林兰扬起脸，她又苦笑：“你说话永远这么直白。”

    卫彬看着她，他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因为，我就是个私生子。”

    房间，顿时静了下来！

    林兰万分惊诧地望着卫彬！

    “……从小没有父亲，和母亲、舅舅在一起生活。”卫彬慢慢地说，“还有两个姨母。其中一个嫁了很了不起的人，如果没有那个姨父，或许我的人生也不会如此了。”

    他的语速很慢，似乎在追溯着什么。

    “我小时候，不知道父亲是谁，人家都有父亲可我没有。母亲也从不提，好像那对她

    只是一场可以松手放过的玩笑，我不知道她是真的还是故作坚强，不肯示弱。”卫彬说到这儿，笑了一下，“我们家的女人全都如此，看起来柔弱，骨子里却不肯轻易对外界屈服，如果能见到我母亲，你一定会喜欢她的。所以事实上，我只知道自己姓……姓卫，却不知道生父是谁。”

    林兰忽然间，觉得无比难过。

    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她曾经一度以为他是骄傲无敌的，因为那次在军营里，他展现了惊人的神勇，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如古希腊最美的神祇。

    她从没想过，这个年轻人也有如此凄然的过去，在他坚强无情的面具背后，林兰看见了他脆弱的一面……

    “后来，我去见了父亲。那时我已经很大了，成年了。”卫彬说着，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父亲当然有他的妻子儿女管他当时对我……呃，对我很恭敬那始终不太对劲，你明白么？”

    恭敬？这个词怎用在这里？林兰微微一愣。

    “那是他的家庭，我这个凭冒出来的成年人，已经不是他的儿子了，无论我多么有出息。”卫彬说“他们的世界又温暖又快乐，可我进不去。我甚至连偷窥一下他们天伦之乐的机会都没有。就算后来始终把异母弟弟带在身边装作是毫无嫌隙的一家人，也不成。那个位置，空缺了那么多年，我最需要父亲的时候他却不在场，成年之后，再怎么大张旗鼓的补救也晚了。虽然舅舅竭尽所能承担了一部分本该属于我父亲的义务，这让我非常感激他他毕竟是舅舅——我说这些的意思，你可明白？”

    林兰默默点点头。

    “我到现在还时常发傻想父母能在一起，哪怕父亲已经有他的妻子了至少那样我还有一个父亲……”

    “……”

    “如果真的已经不爱他了，我也不会给你说这些，我只是……只是很不喜欢看着人违背自己的心。”卫彬说罢，又微微一笑，“真奇怪，我从来没把这些告诉过别人，连舅舅都不知道我的想法，包括我那个伟大的姨父，他们觉得我的生父没太大出息，因此都以为我不会太在乎，不，应该说他们全都希望我不在乎，可是很不幸，我在乎的，而且十分在乎。我父亲的确是个无用的小官僚，甚至连我都可以瞧不起他，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父亲。

    ”

    林兰苦涩:笑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不留下来，孩子往后也会如此怨我？我以为你一直是反对我留下的。”

    卫彬一愣，他摇摇头：“那不如今。此时也不比彼时，那时你要是跟着过来，他一定不会把你当一回事，你也会因为过度困惑最终丧失感情，到时候你们俩就都会变得一无所有了。但是如今状况完全改变，你们之间已经出现了新的基础，如果到这时，还一味抓着什么女权思想而罔顾真实内心，那就可笑了。那就变得教条了，你懂么？”

    林兰默默点点头。

    “我所反对的，并不是留或者走这种浮于表面的事，留或走都不成问题，我讨厌的是教条，极端的讨厌：同性恋也好异性恋也好，男性至上也好女权主义也好，或者传统守贞与性解放之类……其实什么理论都是一回事，广泛而言，每一种理念我都认同它的价值。”卫彬停了停，又说，“可事实上，没有任何一种理念是高级全面到适合所有状况的，它们于人类历史中次第出现，作用只是在补完人的思维，竭力让人去贴近自己的内心本体。仅此而已。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能够选择。所以重要的不是你所抱持的理念，林兰，重要的是你此刻的真实感受，从心理到**的感受。你明明想和他在一起，甚至可以连性命都不顾……要不是亲眼看见你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会提这种建议。总而言之，不要睁眼说瞎话、欺骗你自己的心。”

    林兰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一直觉得，你这人冷静得让人害怕。”

    “我？”卫彬惊讶地眨眨眼睛。

    “你看什么都那么清晰透彻，也足够有能力掌控一切。”林兰懒懒倒在床上，手指揪着垂幔，“可是我做不到，我……没你那么强大。”

    漫长的沉默。

    “那么，还是那句话，尊重你自己此刻的感觉好了。”卫彬突然说，“别告诉我，你这许多天费尽心血，只为了保卫河山或者拯救地球，你又不是南宋版的咸蛋超人。”

    林兰说不出话来，她呆呆望着顶端的帐幔，刚才卫彬说的那些，句句打在了她的心上。

    “当然，一切决定权都在你手上，我也不过是从旁人的角度表达自己的看法。”卫彬说，“你到底最在乎什么，也只有你自己明白的。”

    然后，他说完这些，就起身出了房间。

    次日，林兰找到卫彬，她说她已经决定了。

    “我决定留下来。”她说，“所以，帮帮我。”

    卫彬静静望着她，然后轻轻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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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三十章 准拟佳期又误

﻿    凉爽舒适的秋天，正适合远行，临行之时陈胥赠们价值可观的盘缠，因为他发现卫彬与林兰身上并无多少财物。

    “拿着吧！”他说，“比起你们做的事情，这点钱又算什么？”

    但事实上就连陈胥赠与的钱财，他们也没有地方花，因为一路上所有的花费，全部由辛弃疾负责。

    “钱总还是有一些的。”辛弃疾苦笑道，“得蒙圣上不弃，这两年在两湖地方，四处做安抚使、转运使，家资倒是颇丰。”

    他这自夸说得形同自嘲，十分苦涩。

    卫彬知他心中结，辛弃疾在江苏呆不了多久了。接下来，他又将会被第百三十章 准拟佳期又误朝廷派去湖南。之前所作的《议练民兵守淮疏》已被广为传颂，其中对战争形势的精辟分析和实际有效的应对方案，甚至放进现代公文中也毫不逊色。这个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是个全才，在湖南期间，辛弃疾曾创办过一只两千多人的飞虎队，但他坚持练兵抗敌的措施，惹怒了芶安的朝廷，最终落得个赋闲在家的下场……

    就算解职赋闲在家，辛弃都不停的上书，不停的唠叨，早就不想打仗的南宋朝廷，对他这个超级工作狂，除了一个“烦”字再无别的感觉。国有危难，招来用两天，朝有谤言，就又被丢开不用，这就是他整个人生的基本节奏。

    “反正事情不是做给朝廷看的。”卫彬说，“百姓受益才是第一位，实在连给百姓做事的资格都没有了，就再说。”

    “到时候，就回去赏花吧。”林兰叹了口。

    “恩重，且教种芙蓉！”他说完，又苦笑，那是辛弃疾词里的一句话，其中充满了愤懑。

    不过这几日。好第百三十章 准拟佳期又误在有卫姐弟伴随身边人谈古论今。走走看看。倒也惬意。

    一路上。林兰一改之前寡言语地谨慎姿态。开始参与到他们地讨论里。这也是卫彬地主意。他说林兰得想办法给辛弃疾留下深刻印象。这样到了分手时。才有机会提出留下地要求。而对于林兰。这并不是多么难做到地事情。

    她完全了解这个男人们曾经共榻五个多月。期间有过无数次彻夜长谈。她清楚地知道他喜欢听什么。不喜欢听什么。明白他内心真正地想法。她甚至了解他地口味和癖好。她小心翼翼地接近辛弃疾地内心。又万分注意不留下丝毫痕迹而这每每让辛弃疾十分惊奇。他称林兰为“挚友”、将其引为知己。还以为是自己之前大意疏忽。没能发现林兰这决不逊色于须眉地女才子。

    林兰后来悄悄对卫彬苦笑。她说这全都是近半年恶补起来地国学知识。“不然怎么能和他平等对话呢？就算是商科学生。我也不想被他看蠢了。”

    而每到这时候。卫彬都会沉默不语。那俩人谈得越热烈就越沉默。仿佛要从三人地舞台上慢慢退下去似地。

    那地确是个小舞台。不恰当地比喻就如同：辛弃疾是主持人。林兰是协助地女助手。卫彬则是使气氛更好地特邀嘉宾。三个人在一起便是如此。

    但事实上，辛弃疾仍然更加看重卫彬，他仍旧没有死心前袭击金兵的战役中，卫彬出色的军事才能让辛弃疾过目难忘，他敏锐地觉察到，卫彬绝对是个懂得打仗的人，因此他很希望卫彬能够做他的入幕之宾甚至愿意不惜被同僚诟病，力荐卫彬去做更高的官职。他常说自己结识这对姐弟太迟早些年认识就更好了。

    表面看上去，似乎卫彬他们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弃疾对他们如此重视，甚至不希望他们离开可实质上，三个人却进入了一个更加诡异的胶着状态……

    辛弃疾真正重视的是卫彬，而不是林兰，他想要得到的是一名军事奇才，而不是一个妻子，林兰日渐看清了这一点，她甚至怀接下来，就算卫彬直接提出让辛弃疾纳她为妾……不，或许叫他停妻再娶他都能答应，而条件则必然是要卫彬也跟着留下来，为他的大宋效忠。

    可这究竟算怎么一回事呢？林兰为此苦恼不已，她甚至都不能确定辛弃疾的内心，还留存了过去的情感没有，也越来越闹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难道只是想给孩子一个父亲么？

    这是何等难受的感觉！

    她依然还爱着辛弃疾，甚至肯丢开一切理智和过往，为他牺牲最舍不得的那一部分……

    但眼下这男人，真的就是当日捧着她的脸，信誓旦旦说要相爱三世的那个辛弃疾么？

    还是

    在高热的梦里的那个，只是自己而已？

    ……

    这些疑虑，林兰甚至都不能说给卫彬听，她觉得人家小伙子为她已经做的够多了，怎么能样样事情都找人家的麻烦？本来是两个人的私情，藕断丝连想要再续前缘，现在却把外人也搅和进来了，三人热闹攀谈时，她总是会感觉到卫彬的渐渐沉默，那种仿佛要退出去的封闭，让林兰觉得格外尴尬……

    这样反复思忖着，他们终于到了江苏境内，辛弃疾的官邸所在处，辛弃疾不愿他们住客栈，仍然把卫彬他们请进了自己的宅邸。

    也是那日，林兰终于见到了辛弃疾的妻子惠娘。

    这个名字，曾经反复萦绕于她的脑海，她曾经无数遍模拟自己和这个女子会面的场景，也曾暗自揣测她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嫁给南宋最伟大的词人……

    但林兰却万万想到，自己竟然是以“女英雄”的身份，来到了这个女子的面前。

    事实上，惠娘并不是惊艳俗的那种美女，她给人更多的感觉是成熟与平和。年龄上，她与林兰几乎相当，但温婉安详的姿态中，却透露出一个大家庭的女主人才会有的笃定和自若。

    当晚，林兰丧地对卫彬说，她有溃败的感觉。

    “这不太对，我……我说不太清楚，可这有不对。”她低声说，“我好像来错了地方，走错了房间。这个家已经不能再多一个人了。”

    彬静静看着她，半晌，才说：“你感到自卑？”

    林兰扬起脸，看看他，复低下头：“我不想凌驾于她，可也不愿意让她凌驾于我。另外听说他还有三个小妾，最后一个，还是几个月前刚娶的。”

    卫彬没做声，他的表情有些杂难懂。

    “我可能……还是没做好充分的准备。”林兰叹了口气，“对不起，把你也拖进泥里来了……”

    “道什么歉呢。”卫彬突然闷闷地说，“我并不想你这么为难，我本以为……你来到这儿会快活一些。”

    林兰笑起来，她说：“小卫，你真是个好人。”

    “……这种评价让人不快。”他蹲下身，把弄着手中的一柄弯刀，“也许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林兰没说话。

    那时候，俩人在林兰就寝的西厢房门口台阶上，面前院落的青石，铺洒着淡淡的月光。

    “可是，我也的确很快活。”林兰轻轻笑了一下，“看着他，我就很快活。

    ”

    卫彬静静凝视着她。

    “圣经上说，女子是由男子的一根肋条做成的。”林兰突然说，“这个，记得吧？”

    “嗯。但是现在，很多肋条自己跑得挺欢，好像并不需要一个身体。”

    林兰大笑！

    笑完她又说：“我看到这里就想，那么，我也是一根肋条了？”

    “……瘦了点。”

    “呵呵，按照宗教的说法，我们这些肋条无论跑得多欢，内心有多么的骄傲，大概最终，都是为了各自的主人而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吧？为了某个人而忙碌、欣喜、或者痛苦，还成日家为这行为寻找理由，最好的理由就是爱情。”林兰摊开手掌，看看掌心纹路，“喏，爱情线又长又细。唉，还乱成一团麻。”

    卫彬默默听着，忽然说：“Lveeiblind。”

    “……嗯。Blind。可包括我在内的这些盲目的肋条，为什么非得爱成这样子呢？这问题曾困扰过我良久。后来我才明白，只是因为他是他，而我是我，就这么简单。”林兰轻轻吁了口气，“他是我丈夫，事实是如此，在我承认之前，我们已经变成这样了，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它自身也没有办法解释，甚至，根本就没有和人家解释的必要。”

    林兰的声音，深情缱绻，却又掷地有声。卫彬听得有点发呆。

    林兰的眼眶泛着潮湿，她投向夜空的深情凝视里，有漫的轻愁。

    “过去的事，我丢不开。就算那只是他的一场梦也好，我觉得自己好像在用力把他往这个梦里拉拽，我觉得自己又傻又可悲，却没法停下来。”林兰低声说，“本来应该是落子无悔，我曾经和苏虹说这才应该是我的人生，她却说，我是个骄傲的家伙。她说我的骄傲胜过了我的爱，看来，她还是说反了。”

    那之后，俩人有很久没有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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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三十一章 却道天凉好个秋

﻿    夜上来了寒意，有只流萤在不远处飞舞着，于黑暗光，那忽隐忽现的亮线，让人不由联想到生命的脆弱和坚持。

    “看，谈情说爱就是这么麻烦，”林兰终于嘻嘻笑起来，“一切行使了几十年的严苛规则，一旦撞上了爱情就全完蛋，像撞上冰山的泰坦尼克号喂，以前谈过恋爱么？”

    卫彬迟疑了片刻，摇摇头。

    “一看就没有。”林兰苦笑，“太用功就会忘记周遭，等到遇见了那个人，才会幡然醒悟，觉得自己的过去都是白活。”

    “……我明白。”

    “咦？不是没谈过爱么？怎么明白这个？”

    第百三十一章 却道天凉好个秋 卫彬又不出声了。

    “和你说吧，我到现在，也不悔那五个月。”林兰慢慢的，低声说，“如果没有那五个月，如今的我也不会站在这里，当然，也不会优柔寡断像个小女人。”

    “你是男人”

    “本来是媲美男子的女人。”兰笑了，“美洲豹，你听说过没？我们这种女人，在欧美都被称为美洲豹的。”

    “美洲豹？”

    “ugr。掠夺性地类型。”林兰说。“从公司高管位置上。把男人踢下去地女人。”

    “……那种男人太;了。要是我家地那些男人。就绝不会。”

    林兰笑起来：“对了。我对你那‘伟大’地姨父很好奇。他是什么人？”

    卫彬迟片刻。才道：“是雄才大略之人。”

    “唔。想必是地。不然不会对你有这么深重地影响。”林兰点点头。“我地家庭也是如此。从小教我自强自立是很少注意传统女性该有地美德。于是三十多岁到了他跟前。就变得第百三十一章 却道天凉好个秋‘全然不似女子’了。”

    “他这么说么？”

    “嗯，起初怎么都看不惯我占了我的客厅还对我冷嘲热讽的。”林兰嗤嗤笑起来，“期间吵过无数次，连我去泳池他都看不惯。他说竟然穿那么少还男男女女都泡在一锅里，这简直是天下大乱。”

    卫彬也笑起来。

    “我说看不惯您就请去阿拉伯世界好了，看来那儿是地球上唯一符合您胃口的乐土，当然，走之前请补齐房租水电费。什么？没钱买机票？那您老先生就请继续生闷气吧，我照样要去游泳，不然身材会发胖的。”

    “你这……活生生是勒索。”

    林兰大笑：“所以他很仇恨地说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后来怎么办？”

    “没怎么办，自己想通了呗。”林兰笑道，“后来他发现好像全世界都如此，并且没有最乱只有更乱既然已经乱成一锅粥，还不如干脆培养起对这锅粥的热爱。”

    “你改造了他。”卫彬忽然说。

    “……或许他本来就是如此。”林兰说，“这家伙的性格里豁达的一面。

    ”

    “嗯，不然也不会写出‘树犹如此’这种句子来。公然赞扬桓温这种大逆不道的奸雄，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之后，俩人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卫彬突然说。

    “……嗯。”

    “还要我给他提出来么？那件事。”卫彬又问。

    林兰沉默了好一会儿，点点头。

    “明白了。”他站起身，“夜深了点睡吧。”

    目送着卫彬离去，林兰并没有立即回屋，她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树林，一阵侵入骨髓的寒冷伴随着细雨扑面而来。远处黑色的树木，在呼啸的风中有如憧憧鬼影。

    她不禁从心底升起了浓浓的悲凉。

    次日一桌像模像样的私家宴席。排场不大，但却十分精致一看就知道是主人家用了心思的。一来，这是感谢二来，也是饯行。

    席间弃疾问了卫彬他们接下来的打算，卫彬说到了临安，打算先去找找那个带消息的熟人，然后再慢慢打探林兰父亲的下落，好在从此地去临安，一路地界上还算清平，不在金人管辖之内了，也安全得多。

    “既然是有人亲见，我想总不至于找不到。”卫彬说，“而且陈先生给的盘缠还有那么多，大人尽管放心便是。”

    辛弃疾迟疑片刻，点头道：“卫兄弟少年神勇，我也的确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的话里有惜别之意，说完，又命人取了银两来，卫彬他们推辞不下，只好收了。

    正说着，有下人前来，在辛弃疾耳畔低语了几句，他听了，笑起来。

    “大人何事如此高兴？”卫彬问。

    “哦，是这样……”辛弃疾顿了一下，“本来内眷不便出来面客，幸好有林姑娘在此我这儿，有个人，说是想见见姑娘你。”

    林兰一愣！

    “见我？”她有点惊讶。

    辛弃疾含笑点头：“她昨天就想见你，因为听说你是独闯敌营的巾英雄，心里敬佩得紧，便央告说要见见英雄。”

    林兰苦笑：“大人谬赞了，我哪里担当得起英雄二字？”

    “哎，有何担当不起？姑娘这次办的大事，连男子都要甘拜下风。”

    辛弃疾说完，对那下人点头道：“让她出来吧。”

    卫彬与林兰对视了一眼，他们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迷惑。然后，卫彬将目光转向珠帘后。

    不一会儿，那儿出现了一个人影，一阵芬芳的气息在人影闪

    ，先飘散了过来。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盛装打扮的年轻女子，从帘后走出来。

    “这是在下新纳的妾。”辛弃疾说着，向那女子言道，“甜甜，来见过林姑娘，卫少侠。”

    林兰的脑子，嗡的一声！

    只见那名年轻女子到他们二人跟前，深深施礼：“甜甜见过林姑娘，卫少侠。”

    林兰呆若木鸡，不是卫彬轻咳了一声提醒她甚至都忘了起身回礼！

    “如何？”辛弃疾笑道，“不是想林姑娘么？如今人在这儿了。”

    对方细细量了一会儿林兰，然后笑盈盈地说，“果然跟她们说的一样。昨日丫头们都说又来了个甜甜老爷你看，像不像？”

    她轻轻伸手，拉起林兰的，转身向辛弃疾。

    卫彬一愣，等到目光再次落在甜甜脸上，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叫甜甜的子的五官面貌，竟和林兰有七、八分的相似！

    “……啊！”辛弃疾恍然大悟，他轻击下扶手，“怪不得我总看林姑娘似曾相识，竟是因为这！”

    林兰只觉得浑身的血哗哗乱流！

    眼看林兰要失态，卫彬赶紧拿话题转开注意力：“我该恭喜大人！”

    辛弃疾笑道：“说来事另有一番古怪。那次病愈之后出门，偶遇她和家人踏青……”

    辛弃疾的话还没说完，甜甜就笑道：“老爷说他见过奴家，问在哪儿见的，他又说不出。”

    “纳罕得很。”辛弃疾也笑，“明明从未相遇是瞧着她万分眼熟，叫人觉得亲近，又想不起自哪里见过。”

    “这甜甜二字，莫不是大人给取的？”

    “正是。”

    卫彬担心地偷偷看了一眼林兰，她此刻已然面色煞白是神色未变。

    “此所谓天作之合。”林兰竟微微一笑，“真该恭喜大人了。”

    她的嘴唇抖动的声音里，藏着不易发觉的一丝颤音。

    “既然这么像结了金兰如何？”辛弃疾道，“林姑娘肯认甜甜做妹子么？”

    他又转头去看甜甜，目光里流露出浓浓爱意。

    “有何不好？”林兰笑着，又伸手，从头上拔下陈胥夫人给的那枚簪子，递给甜甜，“今日身上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个，就赠与妹子做见面礼吧。”

    甜甜一见那簪子，便知是好东西，赶紧郑重收下，拜谢了林兰。

    “说到见面礼，小女子却有个不情之请。”林兰又笑，“前次我要去闯敌营，大人您曾提过，只要能办成此事，拿万贯家财来换，都是行的。”

    辛弃疾一愣，却笑：“正是。姑娘如今就算要我万贯家财，辛某也绝不后悔。”

    林兰缓缓摇头：“我不要您的万贯家财，只是想找大人您要一样东西，单看大人舍得不舍得。”

    “是什么？”

    “就是当日在陈家，大人拿给我看的那块玉。”林兰笑吟吟地说，她努力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抖，“不知大人肯不肯给呢？”

    “这……”

    一时间，辛弃疾竟面露难色！

    “那玉，大人也说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做工罕见。我却偏偏爱得紧。”林兰又笑道，“难道说，大人竟是宁肯舍去万贯家财，也不肯舍此玉么？”

    被她这么一激，辛弃疾却笑起来：“姑娘小觑在下了！姑娘做的是为国的大事，连性命都可以不顾，在下又怎会舍不得一块玉？”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块玉。

    那一瞬间，卫彬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神情里的不舍和犹豫，但那迟疑，也只延续了片刻。

    他便将那玉坠，交给了林兰。

    “美玉赠佳人，又是为国尽忠，也算值得了。”他笑道。

    接过的那一瞬，林兰觉得血液在太阳穴里疯狂地悸动！

    “今，辛弃疾于佛前娶林兰为妻，愿佛佑吾与吾妻林兰，结三世情缘，恩爱白头，永不分离……”

    ……当日发的誓，言犹在耳。

    握住玉坠，林兰轻轻咬着牙，她只觉得浑身的筋骨血肉，一阵阵泛着酸楚。

    至此，他将她的一切，都还给了她。

    这就是她的全部，从面前这个男人这儿，获得的全部。

    从辛弃疾的宅邸出来，昨夜的雨已经停了，天空露出淡淡的青，远远望去，风烟俱净，色如缥碧。

    “这样，真的可以么？”卫彬终于轻声问。

    “当然。”林兰低声道，她复又抬起头来，“他早就不见了。”

    “谁？谁不见了？”

    “我认识的那个辛弃疾。”林兰笑了笑，“他已经不是了。”

    “林兰……”

    “那五个月里，他不过打了个盹。如今人家早就醒了，又继续踏步往前走他的路，可我还在梦里，一心奢望着他能重新回来我的梦里呢……”

    她是在微笑着的，但是卫彬却看见两行清澈的泪水，从林兰那瘦削优雅的面颊上，滑落了下来……

    《附录》

    BG：蔡健雅的《纪念》，送给林兰，歌词像在一笔一划描画她的这段经历。

    又及：在辛弃疾的好几个小妾中，确有一人名“田田”，唔，反正发音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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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三十二章 骠骑将军的恋爱课

﻿    日，苏虹和方玩到晚上七点。

    她们去了市中心的步行街，那儿有上百家让人玩疯了的小店，两个女人淘了好些东西回来，大部分都是便宜的首饰和夏季衣裳。

    方没有回来，她去了小武那儿，俩人商量着偷菜什么的，苏虹知道小武在玩开心网，她觉得小武跟着方越变越年幼。

    客厅里，方无应躺在沙发上假寐，苏虹在旁边兴奋不已地翻看她今天买的东西。

    “……方买的那个仿真面包可好玩儿啦！可惜我的手机挂链太多。”

    “唔。”

    “喏，这个景泰蓝镯子，我觉得绿色比酒红色漂亮，你看第百三十二章 骠骑将军的恋爱课呢？”

    “……嗯。”

    “还有这个！漂亮吧？”

    她想把发卡拿给方无应，却发现对方拿报纸盖着脸。

    “喂。干吗睡觉？”苏虹“啪啪”拍着报纸。“才几点就打瞌睡？”

    “哎呀我很累很累。”方无嘟囓。“加了一天班。你让我休息一会儿……”

    “咦？睡觉去床上啊？赖在沙发上干吗？”

    “八点半有球赛。”

    “中国队地？”

    “傻了吧你？”方无了个身。脸冲着沙发里。“珍惜生命。远离国足。”

    苏虹乐了：“别这么说，雷钧可支持足。”

    “芝麻局长能容天下不能容之事。”方无应又把报纸盖回到脸上，“哼，他也是一位神道，换了旁人，吐血都吐不够。”

    “哎，帮我看看嘛！”苏虹嗔怪道“人家买回来了你一眼都不看。”

    “看啥？”方无应拽下报纸。

    苏虹拿着两个发卡：“红的好第百三十二章 骠骑将军的恋爱课还是白的好？”

    “红的。”

    说完，他又盖上报纸继续睡。

    “啊？可是方说白的好……喂！怎么又睡了？”

    “唔……”

    “为什么红的好呀？我也觉得红的好，可是方说白的漂亮。”

    “……”

    “为什么你觉得红的比白的好？”

    方无应有点后悔，只给了两个字就被苏虹抓着问个没完，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答案。

    “红的不显年龄。”他丢出一句。

    “喂！我很老么？！”

    听出苏虹生气了，方无应只得放下报纸赶紧赔笑道：“谁说你老了？革命人永远年轻！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苏虹噗嗤笑起来。

    “哎对了，有个东西。”她想起来了包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方无应。

    “是什么？”

    方无应坐起身，拿过锦盒。

    “方给你的，自己不直接给你，非要通过我绕弯。”苏虹说，“还说是赔给你的。说对不起什么的……”

    方无应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玉佩，上面雕着翔凤的纹饰。

    “这玉佩很贵的。我看方把她上次做车模赚的钱全都花了。”苏虹有点好奇地看看方无应，“干吗说是赔给你的？”

    方无应没说话。

    “她还说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了，这个算是最相似的。”

    “她以前弄碎过我的玉佩。”方无应慢慢说，“很早很早以前。”

    “哦……”

    方无应没再说什么，他起身，把玉佩收好。

    看方无应的样子乎不想对姐弟俩的那件事详谈，苏虹也就不再问了。

    “最近大家对玉都产生兴趣了？”苏虹收拾着她那些发卡“连小卫都跑来问我，知不知道哪儿有可以定做的玉器行。”

    “小卫？”

    “嗯，奇怪吧？还说价格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弄到好的。”

    “好的什么？”方无应有点好奇。

    “他说他想要一根簪子。”苏虹也好奇地说，“簪子这玩意儿我在玉器行还真没见过，漂亮的假货他又不要。后来我和他说不如去港澳看看。估计香港的一些老店里会有……”

    “香港？你把他支那儿去干吗？”

    “咦？董桥的书里不总是在写玉器么？”

    “那……然后？”

    “然后？没了。”苏虹说“后来他就去携程网查机票了，可能真的要去香港吧。”

    “可他要簪子干吗？”

    “谁知道。”苏虹摇摇头“他这两天，怪怪的。”

    发现卫彬有点不对的不是苏虹，而是小武。

    一切都得从卫彬提的那个问题开始。

    “……谈恋爱是怎么回事？”

    某天这样问小武。

    一瞬间，小武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他转过身看着卫彬：“……啊？”

    “我想问，谈恋爱是怎么回事。”卫彬的表情丝毫变化都没有，就好像他问的是明天的排班表。

    “你要谈恋爱啦？！”

    小武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来！

    那个自称“彪悍的人生不需要恋爱”的骠骑将军要谈恋爱，这可真是全局的大八卦。

    “其实是，我想知道，怎么才算恋爱。”卫彬又问，“这个，界定方面，我不太清楚。”

    小武默默淌了一滴汗！

    “这事儿吧，应该说微妙得很，好像没法界定。”小武说到这儿，愣了一下，“你有喜欢的人了？”

    卫彬没做声。

    “喜欢就是喜欢呗，还界定个什么？”

    “或许不是爱，是别的什么。”卫彬摇摇头，“同情，投射，自以为是……都不好说。”

    小武更汗了！

    “你这样子还怎么恋爱？”他说，“连情绪都要拿仪器分析个清清楚楚，那怎么可能呢？”

    “我不想分析，只想界定清楚。”卫彬说完，又看看小武，“你不

    挺足的么？”

    小武有点郁闷：“谁说我经验足了？……你怎么不去问方无应？他经验也足。”

    “怎会。方队长一共就谈了两次恋爱，其中一次还是被迫和男人谈的而且失败了。”

    当时，办公室里就俩人。

    小武叹了口气：“我说，就没人提过你不太会说话这个事儿？”

    卫彬默默看了他，点头：“有个人，说过。”

    “……你这样说话，会得罪人的。”

    “哦……”

    不过小武毕竟还是好说的，他又想了想：“那想和她一同生活么？”

    卫彬点点头。

    “不光是现在，有往后。”小武说，“你可以试着想一下，想得越逼真越好：三十年之后，自己还肯和她一同生活么？那时候她就老了，没现在年轻漂亮了——那样你也肯么？”

    卫彬不出声。

    “如果连那种情况都不打击到你，那么基本上就没问题了。”小武说，“放胆子去追求对方吧！勇敢的少年朝着朝阳啦啦啦……”

    “……怎追求？”

    被卫彬盯着瞧，武也没辙了，对他而言这种事情好像是天然天成的本提炼不出什么规则。

    “以让她高兴为主吧？”小武支吾着，“些恋爱法则的书里都写了嘛。”

    “那都是废话，没用的。”

    “我忘了，你连打仗都不遵循兵法……”

    “我想不太出来怎么才能让她高兴。”卫彬沉思道“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喜欢我。”

    “……”

    “喂，就不能支个招哦？好歹同事一场。”

    “那就以你自己高兴为主吧。”小武没办法了“谈恋爱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与其‘变成对方想要的人’，不如就把真实的自己给她看。毕竟往后的人生，都是要真诚相对的。”

    小武这番话，给了卫彬很大的启示。

    后来，他就直接打电话给林兰要见她。

    接到卫彬的电话，这对林兰来说并不奇怪来之后卫彬就说过，有什么事儿尽管找他帮忙。

    对林兰而言认为卫彬是代表整个穿越局的，国家机构会始终与她保持联系这挺正常竟她参与过两次穿越。

    况且卫彬又是那么一个诚恳的年轻人，还救过她两次。就算作为一个工作了十年的老鸟，帮着初出茅庐的新鲜人适应社会也是应该的。

    后来他们真就去喝咖啡了。

    “抱歉，我要果汁。”她对侍者做了个手势，后，又笑，“最近不太敢喝咖啡。”

    “怎么？”

    “怕睡不好。再说……”她顿了一下，“对孩子发育也不好。”

    林兰不打算故作姿态进行遮掩，毕竟卫彬是知晓一切的人。

    “那就暂时不去工作了？”卫彬问。

    林兰点点头：“现在再去找工作，就算应聘上了也瞒不了多久，何苦让人家公司给我买单。”

    “那，经济上会不会很紧张？”

    “没关系。”林兰笑道，“存款还有一些，然后……我找妹妹借了点。”

    卫彬犹豫了片刻，说：“我不知道能帮上你什么忙。”

    林兰笑起来：“真的不用，我也不是非要人照顾不可。”

    “嗯，我知道的。”

    俩人沉默了片刻。

    “最近怎么样？”林兰故意把话题转开，“又出差了？”

    卫彬摇摇头：“没，之前出去太久，最近轮到我歇着了。”

    “这么说，以前去过哪些时代？”

    “没去过多少。”卫彬笑道，“这才进单位几个月？唐代，呃……西汉，也算吧。”

    “西汉？”林兰有点惊讶，“西汉什么时期？”

    “……武帝时期。”

    “啊！哎呀哎呀！见着霍去病没？！”

    卫彬愣了半晌，才摇摇头：“没。”

    “太可惜了！”林兰惋惜万分地说，“唐代呢？”

    “安史之乱，结果帮着唐军打了一仗。”卫彬笑了笑。

    “真厉害！”

    “其实很危险的。这种事情。”卫彬说，“那一次控制组的头儿，差点命丧长安。”

    “唔……”

    林兰点点头：“你们这种工作风险性太大——你妈妈不担心你？”

    卫彬有点不知所措，他半晌才说：“她已经过世了。”

    林兰一惊，之后，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不敢让她再逐个问候亲戚，卫彬赶紧岔开话题：“那你再没联系过父母？”

    林兰干笑：“不用联系，林晴那个耳报神会把我的事儿捅到他们那儿去。”

    “林晴？”

    “我妹妹，小我五岁，比我能干多了。”林兰说着，轻轻拍了一下手掌，“对了！见个面如何？”

    卫彬愣住了！

    “怎么样？见面试试？”林兰充满希望地望着他，“不是还没女朋友么？”

    “唔，可是……”

    “妹妹比我漂亮。”林兰笑道，“而且条件挺不错的——这可不是我自夸哦。”

    卫彬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我……”

    林兰醒悟过来，她轻轻“啊”了一声。

    “有喜欢的人了？”她悄声笑问。

    卫彬点点头。

    “是我多事了。”林兰点头道，“总觉得自己的妹妹是天下最好的，所以就想给她找个好夫婿。”

    卫彬觉得浑身发燥。

    结果那天到最后，他也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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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三十三章 Have You Ever Really Loved A Woman？

﻿    是见面的次数一多，林兰自己也感觉到不太对劲。

    她觉得卫彬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却始终无法说出来，那种微妙的遮掩感，常常会在沉默的片刻笼罩交谈的气氛。

    林兰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十几岁少女，她是个眼明心敏的女性，能用直觉捕捉到这古怪的根源，女性原本就比男性敏锐，再加上又是成熟的人面对着从没恋爱过的对象。

    夏天来了，卫彬打电话给林兰，说发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日本馆子。

    “嗯……其实是发半年奖了。”卫彬说，“想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林兰笑，她的猜测愈加准确了第百三十三章 Hve Yu Ever Relly Lved A mn？。

    不过那天她仍然去赴约，家馆子地方不错，有可以看见池水的日本庭园。

    卫彬定的是榭边的一张桌子。

    天有些热了，林兰穿件灰色薄薄春衫，简简单单，可能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她的肤色显得特别莹洁，又全然不施粉黛。卫彬静静看她，看她坐在漾漾一池荷花边，风摆荷叶，女人不经意间美目流盼，优雅之极但又不觉得突兀。

    她有五个月的身孕，只是不算太显怀。

    “发了多少奖这么显摆？”

    她放下手翠绿地日本茶。唇角微微上扬。

    “呃。不算多。”卫彬说。“不过。肯定够今天这一顿。”

    “没关系不多点。”林兰笑。“也实在吃不下多少。”

    卫彬犹豫道：“你现在。真地不需要人照顾？”

    “妹妹偶尔过来看看。”她说。“下个月打算雇个保姆。她总担心我。”

    “那样第百三十三章 Hve Yu Ever Relly Lved A mn？比较好。”

    菜上来了，奶汁烤菜烤，手卷……满满摆了一桌。

    “喂，这么多，吃不完打包么？”林兰笑道。

    “没关系。”卫彬说，“先捡喜欢的吃吧。”

    他又把烤和烤菜往林兰面前推了推：“手卷太凉了，这些比较好。”

    “唉，你这样子，和年龄简直不相符了。”林兰摇头。

    “怎么？”

    “年轻男孩，好像很少有这么照顾女性的。”林兰笑，又道“你女朋友该对此很高兴吧？”

    卫彬不吭声，他的筷子停滞了一下。

    “能不能叫我见见？”林兰试探着看他，“好歹也算朋友吧？”

    看他沉默的样子，林兰微微叹了口气。

    “想说什么就说吧。”林兰温和地说“我不喜欢一直绕弯，这样个人都痛苦。”

    停了很久。

    “……我想，你明白的。”卫彬放下筷子，低声说，“我只是在寻找途径，不愿因此冒犯你。”

    林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他抬起头来望着林兰：“……年底转正之后，我能拿到更多的薪金。”

    林兰叹了口气。

    “当然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我赚的还是没你多……”他的声音变微弱了“而且那些所谓的优点、成绩，就算统统摆在你面前像都不值得一提。”

    “不，不是这样的。”林兰轻声说，“小卫，你不要这样说。”

    “那……你肯答应我么？”他壮着胆子，看着林兰。

    林兰轻轻摇头。

    他的一颗心，沉入了深深的潭底！

    “你没有冒犯我，你本身也是个很优秀的人。”林兰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只不过，这不是一码事，明白么？”

    “……”

    “你该去找个更优秀的女孩子，年轻漂亮的，”林兰笑起来，“我这样的，不成。”

    “……别给我发好人卡了。”

    林兰苦笑：“不是发好人卡，只从旁人角度来看，我都替你可惜。小卫，你今年多少岁？”

    “一共加起来，27岁。”

    一共加起来？林兰莞尔，她很少听见这种计算年龄的说法。

    “喏，你才27，我呢，比你大六岁。”她掰着手指说，“现在阶段这个差距似乎还没什么，再过十年呢？二十年呢？你想想看，真的挺吓人的呀。”

    “那也没什么。”卫彬说，“再过三十年也没关系，林兰，我不是只凭冲动就下决定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让人无法反驳。

    林兰有点烦恼，她觉得她好像在某一点上，无论怎么都说不通。

    “然后我还快有孩子了……”

    “这我知道，可是林兰，与其去找个完全不了解这一切的男人，为什么不肯就接受我呢？”

    林兰低下头，沉默不语。

    卫彬忽然说：“我明白了。问题的根结在年龄上，是么？”

    “呃……”

    “你觉得我太年轻，负担不起这些，是么？”卫彬说，“我差他足足１3岁，你觉得我还不配做一个孩子的父亲，是么？”

    林兰挣扎着抬起眼睛：“不是不配，而是说，这件事不那么容易，这孩子毕竟……”

    “我告诉过你我自己的事，我不会在意这孩子的身世……”

    “……别把你的圣母情怀发作在我这儿！”

    这一句话，相当不留情面，一时间，俩人都沉默下

    “对不起……”林兰语调有些艰难。

    “我也有过一个孩子。”卫彬忽然低声说，“一个男孩。”

    林兰惊得差点忘了呼吸！

    “……我很喜欢他，虎头虎脑的小家伙。”他忽然，笑了笑，“每次抱着他亲来亲去，一有空就带着他骑……呃，去公园骑木马，舅舅和姨母看见了就说像两个孩子。”

    “……你结婚了？！”

    林兰差点掀桌！他都结婚了他还在这儿说什么？！

    “算……算是结婚了吧。”卫彬有尴尬，沉默片刻，他又道，“不过，现在已经不在一起了。”

    漫长的沉默。

    “……孩子呢？”林兰声问。

    卫彬低下头：“死了。”

    林兰只觉得一阵揪心！

    “怎么回事？”她轻声问“生？”

    “嗯，岁的时候……”

    十岁？看来不眼下的事情，他今年才27岁，孩子十岁……也就是说，这个人十五六岁就结婚有了孩子？！

    什么乱七的！

    “是生的什么病？”林兰又问。

    卫彬一时答不出，他不知道霍究竟生的什么病。

    “什么病没有办法治疗？”林兰追问，“十岁的孩子，免疫力已经比较强了，医学这么昌明……难道是什么绝症？”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气氛顿时古怪了起来！

    “可以了。”林兰突然冷冷地说。

    卫彬抬起头来，诧异地望着她！

    “如果你想编给我听以不用费这个力气了。”林兰的表情很冷淡，“你是想说你也有复杂的过往？或者以此来证明你的成熟？小伙子，人生剧本可不是这么个编造法。”

    “不，我没有！林兰你听我说实我是……”

    “嗯，接下来你得说你是满清后裔爱新觉罗氏了吧？”林兰有点恼怒“说些无稽的话来引得他人的同情和兴趣，这很有趣么？”

    卫彬的脸变得惨白！

    “你明白爱一个人是怎么回事么？你以为编一些古怪的过往就会引起我的兴趣？你以为我爱上了一个古人，就会对其他身世奇异的人也产生好感？！别拿这些没有逻辑的话来欺骗我！”

    “那他说的话有过逻辑么？”卫彬突然说，“你忘了一开始你是怎么不相信他的？！”

    不提辛弃疾还好，卫彬这么一说，林兰更加恼怒！

    “他说话没逻辑那是因为他是古人！可你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的？”卫彬努力沉住气“林兰，实话告诉你是霍去病。”

    一时间，俩人之间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林兰看着他忽然哈哈一笑：“因为我喜欢霍去病，所以你就打着他的旗号？好吧当你是霍去病好了……”

    “为什么说‘就当’？我没打谁的旗号！我就是他！”

    “那我也不稀罕！而且我爱那个人，并不因为他是辛弃疾！”

    林兰愤怒的说完这一通，她站起身，看也不看卫彬一眼，转身离去。

    ……走到餐厅门口，林兰听见卫彬在身后叫她。

    她站住，却没有回头，她仍然怒气冲冲。

    “……对不起。”是卫彬的声音，“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听见他的道歉，那里面藏着深深的恐慌。

    她转过身来，无奈地望着他：“成熟一点，好么？”

    卫彬的表情，好似强忍住哭泣的孩子。

    林兰叹了口气，她转过身，刚走了两步，又听见卫彬说：“……你刚才，说得不对。”

    “什么？”她诧异回头，望着他。

    “你说，我没有爱过，不明白爱是怎么回事。”他声音颤抖，“可这不对！”

    “……”

    “我明白爱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就在爱。”他咬着牙，捏着拳，一字一顿地说，“林兰，我爱你！”

    那时候，正是周末的下午，街上人来人往，卫彬那一句话，声音很大，引得路人纷纷望向他们。

    但是，林兰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苦涩地望着他，微微皱起眉头，然后便转身离去了。

    ……怔怔望着女子的背影终于消失在人海里，卫彬只觉得浑身松懈无力，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滋味。

    这种，一败涂地的滋味。

    于是他终于明白，自己失恋了。

    卫彬……霍去病，他人生的第一场恋爱，以从未有过的惨败告终。

    《附录》

    BG：《Hve---Yu----Ever---Relly－--Lvedd－－-A－－-mn？》

    歌手是Bryn-Adm

    （其实我想配上樱木花道之歌：“甩甩甩被甩啦”笑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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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三十四章 真相大白

﻿    卫彬不欢而散，林兰独自回到家中，将钥匙重重扔

    她觉得非常疲倦，这不仅仅是因为外出了一趟，体力上消耗太大。

    刚才那场争执太令人不快了，林兰甚至想起来就冒火。

    她蹬掉拖鞋，坐在床上，轻轻用手揉着浮肿的小腿，腹中的胎儿踢了一下她。

    “……闹什么啊？妈妈现在很不开心，等会儿再说吧。”

    她低声说。

    林兰慢慢躺倒床上，刚才那番谈话再度回响于她耳畔……

    “你不明白爱是怎么回事！……”

    林兰苦笑，话说得像重一点，无论如何，对方是搭救第百三十四章 真相大白过她性命的恩人。虽然那小子说的话也太胡扯了，居然还提到霍去病……

    有一簇火花，林兰的脑子里闪了一下！

    她慢慢坐起身。一个可地念头慢慢升起来！

    ……该不会真地是霍去病吧？！

    么一想。林兰又笑起来。怎可能！

    霍病是什么人？西汉大司马。战神。二十三岁就过世了。虽然功勋卓越但出身却并不高贵。据说他是平阳公主地女奴卫少儿与小官员霍仲孺地私生子……

    等等！

    私生子？！

    没出息的生父、舅舅、“伟大”的姨父……对了，他姓卫！

    林兰的脑子，轰轰乱响！

    她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有些凉了！在南宋期间，卫彬曾告诉过她的那些话在全都浮出了记忆！

    如果没有辛弃疾那件事兰是绝对不会把这些话当回事的，但如今已经有了个例证——既然辛弃疾可以来现代，为什么霍去病就不能？！

    而除此之外，最让林第百三十四章 真相大白兰无法忘记的，是她在金兵大营里瞥见的那一幕：迄今为止她都清晰地记得，刀锋上的鲜血，还有卫彬那张冷酷无情的脸……

    一个普通的应届生吧就算他是军校毕业的，也不该这么纯熟！

    他可是在纯熟地杀人！

    难道国家机构是专门培养杀手的？！哪个大学会训练硕士生在古战场搏杀的能力？！而且他还那么年轻。

    哪怕是从老山下来的战斗英雄，都没办法光靠冷兵器在金兵大营里杀进杀出……

    思绪越来越乱，呼吸都有些不畅了兰强迫自己再度躺下，闭上眼睛用瑜伽里的方法平静呼吸。

    十次长长的呼吸之后，林兰得出了一个结论：卫彬，就是霍去病。

    她睁开眼睛，脑子混乱无比。

    现在……该怎么办呢？尤其是下午刚刚把骠骑将军给“****”了一番，林兰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搞什么鬼？”想起这一切，她几乎都有些恼怒了“难道我掉进RPG游戏里了？刚走了个南宋的，又来了个西汉的……”

    一个“弃疾”个“去病”，还真搭调！

    ……可是得道歉啊。

    林兰不得不提醒自己面对一个基本事实：无论怎样，都是她出言不逊伤了人以必须道歉。

    而在那之前，有必要确认一下，林兰想，她得找找苏虹。

    一个礼拜之后，苏虹跑来做客。

    说是做客却“名不副实”，因为其间一半的时间她都在帮林兰干家务：洗晒换下的被套，拖干净原本积了灰的地板……苏虹甚至还自己买了好些菜来放在林兰的冰箱里，这样林兰就能有好几天不用出门了。

    她这么热心，把林兰弄得挺不好意思，这几天她反应有点重，妹妹恰好忙得无法抽身，本来日渐邋遢的家，被苏虹这么麻利地打扫过后，显得像样多了。

    “你一个人，太不方便，而且也不安全。”苏虹劝道，“还是请个保姆吧。

    ”

    “就是一个人过惯了，请保姆的事儿才一拖再拖。”林兰苦笑，“得，今天算是把你当保姆用了。”

    “咳，这算什么，”苏虹摇头，“随便收拾了一下，也没累着我——再说搞好关系，可以取经。”

    林兰笑起来，她知道苏虹年底结婚。

    “哦，你那一位也想要孩子？”

    “现在还不要，等到什么时候去？”苏虹说，“这已经够推迟的了。虽然如今高龄产妇挺多的，但是那样人太辛苦。”

    “生孩子晚一点，人就年轻一些。”林兰笑道，“我妈，三十八岁生的小晴。”

    “呵呵，不敢再熬下去了。”苏虹说，“我已经够老的了。”

    “哟，比我还小几个月呢，说什么老啊？”

    苏虹但笑不语。

    那时候俩人在客厅喝茶，苏虹带来的柠檬蜜，她调了一杯温热的递给林兰。

    “其实今天是有事儿问你。”林兰迟了一下，“呃，上次打你的手机，那边在聚会？”

    苏虹点点头：“我们局长的闺女考上了重点高中，局长高兴，请客来着。”

    “你们单位人际关系挺不错哈！”林兰笑道，“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儿吧？”

    “咳，才几个人啊斗得起来么？”苏虹说，“人少是一方面，另外……”

    “嗯？”

    “单位的性质特殊，人嘛，又和普通员工不太一样。”苏虹又笑，“干我们这一行，生死见多了，历史泡久了，很难再对功名利禄产生浓厚兴趣。”

    “那……卫彬他也是这样？”林兰忍不住问。

    “小卫啊？”苏虹啜了一口热茶，“怎么想起问他来了？”

    “我也就熟悉他嘛。”林兰笑道，“有点好奇，这人，咋样？”

    “呃……”苏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我这条命，被他救了两次兰说“一开始以为就是普通的小伙子，越接触，越觉得……”

    “怎么？”

    “古怪。”林兰吐出这两个字，“这么说吧，我不想兜圈子了，苏虹，前两天他和我说了一番很奇怪的话。”

    苏虹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不是现代人。”林兰有点艰难地说，“苏虹，小卫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么？”

    “你觉得他在开玩笑？”

    “不，表情不像。”林兰摇摇头“当时我们……呃，发生了一点争执然后他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苏虹沉吟不语。

    “……其实之前我也感觉到有问题。他冲进金兵大营，把我解救出来。”林兰的声音放轻，“我当时伏在马背上，看着他眼都不眨一下地杀人……”

    着了吧？”苏虹苦笑。

    “多少有点。”林兰说，“哪怕再怎么经过培训，我都很难相信一个现代大学生能适应古代沙场如果……”

    “什么？”

    “如果是骠骑将军，那就正常得多了。”

    苏虹有点惊讶地放下杯子：“他这么和你说了？！”

    “是。他说是霍病。”

    客厅里，一时陷入沉默中。

    “我没想到……”

    “什么？”

    “没想到他会对你讲出真。”苏虹说“应该是不想讲，也不能讲的。”

    林兰紧张万地盯着苏虹：“难道说……”

    “嗯真就是那个霍去。”

    兰倒吸了口冷气！

    “照规定，除了签署有保密协议的同僚，他不应该把自己的身世泄露给非直系亲属——说穿了就是妻子之外的人，古人在这边都没有亲眷的。况且我也不认为，他愿意对一个外人说起自己的身世。”苏虹说，“所以我很意外。”

    林慢低下头，看着自己孕妇裙上的粉红花边：“……可能之前我们经历过太多事，又共过生死。当时，我的决定一日三变，事态发展得超出了预料，他帮着我一块儿着急。”

    “我明白。”苏虹点头，“这样的话，情况的确够特殊。不过你另当别论，毕竟你也有穿越历史的经历，算是半个编外人员。”

    “那……他是怎么来的现代呢？”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苏虹笑了笑，“据说是在濒临死亡的时候，被我们的所长给救回来的，当时武帝也知晓实情，但对外隐瞒了此事，毕竟他那时刚刚杀了李敢。”

    林兰心里一动，她记起了这桩远古的“杀人案”。

    史书上说，李敢为飞将军李广幼子，因怀恨父亲之死而击伤了大将军卫青，霍去病一时气盛，便在狩猎时将李敢射杀，武帝为了维护霍去病，说李敢是“鹿触杀之”……

    “武帝当时正有‘尊霍抑卫’的念头，霍去病却给他捅下这么大的漏子，李敢是李家最后一根幼苗，同情李氏的人在朝野中不算少数，卫家又因为霍去病的锋芒日渐盖过了卫青，对他心生不满。”

    “腹背受敌。”林兰点头道，“的确是个很难的处境。”

    “他会把自己弄成这样，一点都不奇怪。”苏虹笑了笑，“卫青身边，全都是利益相关者，卫将军嘛，是被性格推上了‘河东卫氏’集团的CE宝座；可他呢？身边不是匈奴降将就是从低级军官艰难爬上来的，实打实的‘只认能力不认人’，作风太凌厉，武帝指派的裨将都被拒之门外——哪怕在现代的公司里也不带这么干的，所以霍去病就是霍去病，没有丝毫派系，连卫家他都不甩。这小子的宫廷关系学完全不及格。”

    “所以离开西汉，反而是好事？”林兰问。

    “至少他没可能再回去不是？看他如今的样子，应该也没有回去的打算。”苏虹耸耸肩，“所以霍去病的历史生命就到公元前１１7年为止了。”

    “那么，卫彬呢？”

    “卫彬就是卫彬嘛。”苏虹笑道，“这句话，是我们那儿的口头禅。他刚来的时候，大家也都很惴惴也不知道如何与骠骑将军相处。”

    林兰也笑起来：“这不是麻杆打狼头害怕嘛。小卫和我说，刚进单位的时候，饭都吃不下。”

    “是么？真没注意。大家都惶恐去了，没功夫看他的反应。”苏虹笑起来，“不过后来就好了。一块儿上班一块儿打篮球什么的，熟了也就没事了。”

    “没人另眼相待了？”

    “当然有，其实那个很难避免的吧？”苏虹笑了一下“天才在哪里都吸引人目光。再说小伙子挺帅，有卫子夫那种基因嘛，差不到哪里去。”

    “而且还爱看金庸。”林兰苦笑。

    苏虹大笑！

    “嗯嗯！武侠迷，每天去刷金庸客栈甲在里面还挺出名，甚至迷到做了张金庸人物列表入所有人的数据，用电脑来模拟计算：如果全都参加华山论剑，到底谁能拿第一。”

    “哟！真厉害！”

    “太厉害了，控制组的知道了就问他，是不是找出来之后就打算跟着学，他说也未尝不可。”苏虹说到这经笑得要抹泪了，“唉出来结果那天大家全都笑疯了，谁都没想到数最高的是东方不败，这下把他给郁闷得，‘做天下第一的成本太高，还是算了’。

    ”

    林兰大笑！

    “他有些地方真的很好玩，最好玩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人家觉得他好玩。”苏虹笑道，“所以大家对他的感觉很复杂，基本上是又畏惧又好玩，所以也只能偷偷的笑……”

    林兰不由想起卫彬的表情，年轻人高兴起来，总带着一点点狂气，露出洁白细小的牙齿，那种快活让人联想到婴儿的愉悦，发自肺腑且毫无功利。

    “哦对了，他是狮子座的，这眼看就要过生日了。”

    “难怪。”

    “嗯嗯，不过控制组的私下都说，没事的时候，小卫是沙发上的毛绒玩具狮，看着可怕，真熟了就可以抱着打滚，吼吼。”

    苏虹学玩具狮的样子，逗得林兰再度大笑。

    笑罢，她又问：“那他现在如何？”

    “恐怕比西汉时期好一些。”苏虹放松了姿态，微笑说，“另外嘛，我刚刚说了，单位比较特殊，拉帮结派的事儿少，再说现代社会对人的**性也比西汉时期尊重得多。只是偶尔，还是能看出来。”

    “什么？”

    “与众不同呗。”苏虹微微一笑，“比如说，谁都不敢批评领导，他敢；实习期还没满，就能单独领队出去，而且手下都是工作了好些年的老员工，大家还忒服气他；指派任务的时候，完全不考虑资历和上下级关系；更重要的一点，什么时候他都能担大任。”

    “啊，真像。”

    “可不就是同一个人嘛。”苏虹笑道，“他小人家自己虽然不在乎，恐怕知道的人，没法不这么认为。”

    “瞧你说的，还‘他小人家’呢……”

    “真的，最年轻的。”苏虹挺认真地说，“前后加起来一共27岁还差十几天，就我们这群活过了头的老白菜帮，谁比得上他有资本啊。”

    前后加起来……

    林兰终于明白了卫彬的

    她终于明白，他真的从来未欺骗过她。

    两个礼拜后的夜晚，卫彬在自己家里，接到了林兰的电话。

    看见手机屏幕上的那两个字，卫彬一时有点错愕！

    自从那次吵翻之后，俩人再没有联系过，他知道林兰真生气了，是以也不敢去电话继续激怒她，卫彬想要道歉缓和关系，又不知从何道歉起……

    原本，他一句假话都没有说。

    有点紧张地按接通键，卫彬觉得嗓子发干：“……林兰？”

    “是我。”

    那边传来低沉的女声，卫的心，猛烈跳动了一下！

    “……对不起，这么来打搅你。”林兰说，“呃，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卫彬愣了一下。

    “那天我……我说话太冒失，没从脑子过就出口了，回家以后一直挺后悔的，总想着给你道歉，可是拖来拖去就拖了这么久。”

    “，道什么歉？”

    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苏:已经把实情都告诉我了当时出言不逊，太不应该了。”林兰停了一下，“霍将军，我得向你道歉。”

    卫彬的脑子，停滞了两秒。

    “……之前我说过的敬佩将军的那些话，也的确是真心的。所以这样一来，我就更愧疚。”林兰低声说“这几个月，承蒙霍将军您照顾，呃，我……一直很感激。”

    “……别背戏词彬低声说，“你知道我不需要什么感激。”

    他说完见林兰轻轻叹了口气：“是挺别扭的，可不这么说也不行。

    霍将军，我……我一点都不想出言伤你，要是我能早点知道就好了。”

    “我没想过要欺骗你。”

    “我知道。”

    手机里，一时没有人说话了，只剩下极微弱的、悉悉簌簌的信号交换声像细密的雨幕，冰冷而温柔地降落在两个人的心田……

    卫彬熄灭了台灯轻轻拉开抽屉，那里面放着一只莹润的玉簪。

    “该道歉的是我。”卫彬终于说，“那天惹得你那么不高兴。”

    “……”

    “我没想过事情会弄得那么糟糕。”他又低声说，“我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这不是你的责任。”林兰停了几秒，“而且，也不是哪个环节的问题。”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他能听见手机那端，女性轻微的呼吸声。

    “林兰，我……”

    他没再说下去，有一种又委屈，又惶惑的情绪涌动在他胸口。

    “霍将军，这件事……”

    “能不能别这么喊我？”他低声说。

    对方停了一下，道：“好吧。小卫，这件事责任在我，可能某些地方我让你产生了误会……”

    “没有任何误会！”卫彬打断她的话，“别那样定义我的感情。”

    那边，又不出声了。

    “林兰……”

    他犹豫了很久，才把后半句说出来，“我很想你，我……我能见见你么？”

    那句话，几乎让他手心出汗！他在冒着被对方挂电话的风险，吐露真情。

    那边，轻轻叹了口气。

    “咱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女子低低的声音，传到他耳畔，如同惊雷！

    “为什么？！”他几乎要喊起来。

    “这样下去不对，我们不该再见面……”

    “就……就因为我是霍去病？”他的声音发着抖。

    “不是。”林兰顿了一下，“我……不行的，我心里还是装着他。你知道，我没法把他忘掉，他曾经在佛前立誓娶我……”

    “可他没这么做，他没有呀！”

    “从那天起，我已经当他是我丈夫了，我俩能否在一起，或者别人承认不承认，甚至他如今承认不承认，那都无所谓。”林兰继续说，“是我不想背叛我的心，小卫，这事儿真的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怎么会……”

    他的鼻音沉重，身体完全蜷缩进了沙发深处。

    “……对不起。”

    他突然，很响地抽了一下鼻子：“好吧，你不想背叛你的心。那我也不想背叛我的心！”

    他这话，说得活像赌气的大孩子了。

    “我可以等你的，林兰，我会等你把他忘了！”他继续坚决的，一字一顿地说，“你说我什么都没经历过，所以要我成熟一点，那我也能办到！只要你给我时间……”

    “我请求收回之前的话。之前是我不明真相，我无权评判你，确切地说是没有这个资格。”手机那边的女子，忽然用郑重的语气说，“你于我有恩，霍将军。你于我们一家三口，都有救命之恩。我理应倾其所有，回报将军……”

    那“一家三口”几个字，像一捧雪，猝不及防塞进卫彬的喉咙！

    这令他的心脏都跟着疼痛起来了，一瞬间，他就像个被刺伤了的孩子。

    “……可我不想要什么回报，”他咬着牙，“林兰，我要的是你，我只要你。”

    “……”

    “林兰，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机那边，传来挂断的嘟嘟声！

    卫彬失神地盯着半空，半晌，他忽然奋力将手机朝墙壁砸过去！

    小小的房间里，那一声轻响之后，再无声息。

    一个月后，研究所与国外机构联合建立了一个工作室，需要选送几名相关专业研究人员去进修。

    卫彬是入选者中，资历最浅却是最优秀的一个。

    雷钧拿着资料，找到卫彬，问他是否愿意去美国。

    “可能得在国外呆两年。”雷钧说完，又笑，“那个机构不是一般人能去得了的，其中高精尖部分涉及到国防……往后回来，说不定就能直接进入国家核心——你啊，到底还是脱不了‘国防’二字。”

    卫彬却只低头翻着那堆资料，一时没有说话。

    “怎么样？愿意去么？”雷钧说，“其实从我个人角度而言，真不希望你去，但是这机会太难得了，再说也可以丰富自己的人生。”

    短暂的沉默，后。

    卫彬合上了资料：“嗯。”

    “同意了？”

    “是的。”他抬起头，面容平静，“我愿意去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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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三十五章 古人们的幸福生活（上）

    虹拿着刚晒了衣服的水盆从阳台进来，用脚关上了

    现在家里没人，就她一个。当然，这是方无应的家。

    方去上课了，方无应说今天控制组和外面球队有篮球赛，估计得下午才能回来。

    苏虹看看墙上的钟，才一点。

    今天是周末，早饭吃得很迟，现在也还不饿，决定晚点再去厨房。

    现在，很安静。

    天气极好，阳光透明水晶。在屋里，就能闻到窗台上米兰散发出来的浓郁花香。

    回到卧室，苏虹靠在床头，不由着窗外蓝天出神。唱机里在唱一首很老的爵，《theverythoughtofyouu》，刚才没怎么挑拣，随手拿了方无应放在桌上的CD塞了进去。

    theverythoughtoffyouu

    不过那个you，此刻大概正在篮球场里，上蹿下跳玩得欢。

    有淡淡的，一抹粉色云霞般温和的情绪，掠过苏虹的心头。

    音响仍然在浅吟低唱，苏虹想起前不久去祝贺考上市一中的蕾蕾，女孩悄悄对她说的那番话，蕾蕾问她，是不是快结婚了。(全部超速更新：\.〕

    “是啊，年底。”苏虹笑了笑，“干吗？不舍得阿姨嫁出去？”

    “好事来着。”蕾蕾就跟成熟的大人那样摇摇头，“我只是可惜自己的算盘打错了。”

    “你的算盘？”苏虹又笑，“你在打什么算盘？”

    “嗯，本来想让苏阿姨你做我妈妈的。”蕾蕾很自然说，“没想到被方叔叔抢了先。”

    女孩说得这么直接，倒是让苏虹有点不好接话了。

    “我爸对这事儿一点都不积极，我一个人瞎着急也没用。”蕾蕾笑了笑，“现在，就连最后的机会都破灭了，poorpapa。”

    女孩拍了拍手，表情活像在开玩笑。

    苏虹想了好半天，才迟疑地说：“蕾蕾，你爸爸没法忘记你妈。”

    “我知道。”蕾蕾点了点头，“他就是个死脑筋，看出来了。”

    谈话到此就没有再继续，是那天晚上，苏虹始终想着蕾蕾说的这些。(手机浏览搜/搜/999〕

    她曾经，对雷有过感。

    如果说当时雷能主动一点，苏虹或许真就答应了。这么些年，她已经习惯呆在雷钧身边，看他忙来忙去，听他像个操心的家长一样絮叨，所以就算真将彼此的关系更近一步，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人的命运，真是个无法探明的东西，仅仅一年之前，还幻想过去做一个１少的继母，可是现在却变成了另一个男人的未婚妻。

    ……

    苏虹微微叹了口气。

    她和方无应，已经决定了年底结婚，目前资料还在政审，手续麻烦，得通过政审之后才能去民政局登记结婚。没法子，谁叫这是一桩军婚呢。

    两个古人要结婚，还得通过政审……苏虹想起这就觉得可乐。

    关于结婚的事情，他们不办任何酒宴，不请任何同事，到时候只通知一下大家，办公室里发点喜糖，然后俩人去巴厘岛度蜜月。

    这是苏虹和方无应商量好了的，没有谁对此提出异议。他们都不喜欢搞排场，与其说是嫌麻烦、讨厌在婚宴上被人当子耍，莫如说他们对所谓的“仪式”都产生过强烈的荒诞感，最高级的皇家仪式，在他们心中代表着最大的悲剧。(手机浏览.〕

    再说，除了不多的几个同事之外，他们并不像普通青年那样，需要对付来自两方家长的庞大亲友团。

    而且甚至连求婚这一步都省却了。

    那次是方想起来，问苏虹说弟弟有没有正式求婚过。

    苏虹摇摇头。

    方无应在一旁却很诧异：“哪里没有求过？明明雷锋阿姨自己都答应了。”

    苏虹知道他说的是那天晚上的事情，又羞又恼：“那算什么求婚呀？”

    “好吧。”方无应清了清嗓子，做了个严肃的表情：“为了更好地建设社会主义，为了我们的国家更快奔向的现代化，苏虹同志，请你答应做我的革伴侣吧……”

    苏虹又恼又笑，说方无应实在该穿一身绿军装，再拿一本“为人民服务”的红宝书在胸前，那才像样！

    岂料方无应摇摇头：“我才不为人民服务呢。(全部超速更新：搜/搜/9/9/9/COM〕”

    “咦？怎么能这么说啊你，还是党员呢！”

    “我只为自己老婆服务。”他笑嘻嘻地说。

    “……”

    好吧，不给单膝下跪，捧着999朵玟瑰和钻戒求婚也罢了，是，不肯拍婚纱照这又算怎么回事？

    这是苏虹唯一不满的地方，因为方无应不肯拍婚纱照，不，他不是不准苏虹拍婚纱照，甚至相反他建议苏虹去香港拍，因为那边的技术更好，是他自己就说什么都不肯参与了。

    “这算什么？只有娘的婚纱照？！”苏虹怒了。

    “……又不是不行，穿婚纱的新娘不是挺好看的么？”

    “……”

    后来苏虹耐下心来，问他到底为什么不肯拍婚纱照，方无应只说了一个原因：傻。

    起来像个呆子！傻透了！”他说他见过的婚纱照里的都是一幅呆头呆脑的样子，是以他打死也不会任人家把他弄得像个傻×。

    “简直是强词夺理！”苏虹怒道，“没有郎这算什么结婚？！”

    “有郎的，只新郎不出现在傻乎乎的婚纱照上。(最新最全电子书下载〕”

    “到底哪里傻乎乎了？”苏虹追根究底。

    方无应想了老半天，说：“就是傻乎乎。”

    苏虹彻底无语了。

    那次他们为此冷战了个礼拜，也是他们俩第一次冷战，虽然原因是如此的无稽。

    然后苏虹才慢慢发现，方无应不光是不肯拍婚纱照，他对拍照这件事，有着发自骨子里的厌恶。他可以给任何人拍照，且技巧也很高，知道如何选景取角度，他自己却不肯拍照。

    这实在是个匪夷所思的怪癣。

    “那咱还要不要结婚啊？”苏虹没好气问。

    “当然要！”

    “没有婚纱照，算什么结？！”

    “咦？婚纱照又不具备法律效应……”

    方无应的表情是绝对的无辜，苏虹已经气想再和他沟通了。

    最后苏虹这样说服自己：在某些点上，方无应这个人，其实还处在青春期。

    他还没完全长大，至少在拍照这件事上，因为苏虹从大学同学那儿得知，友１的外甥，在上了初二之后，突然也坚决不肯拍照了，理由是照片里的大人们看起来都好傻。(全部超速更新：搜/搜/9/9/9/COM〕

    “这个家伙，到底今年多少岁啊？”苏虹不由自揣测，“他到底是3１岁还是１？哦对了他已经过了四十岁了。可都这么多年了还没成熟这家伙的青春期还真漫长呢，哼！”

    但是苏虹那位大学同学却相当羡慕，拿如今市面流行的话来说，方无应完全符合“有车有房父双亡”这八个字……

    想到这儿，苏虹噗嗤笑起来。

    事实上，方无应的确没什么负担，开始他还负担一下方，现在连方在赚钱了。

    关于方去做车模的事儿，方无应一开始挺反对的，他总说娱乐圈很黄很暴力，方不该参与进去，是方说车模只擦边，和娱乐圈之类的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再说有钱赚怎么不好啊？”方有点不悦，“我画画需要的一切材料都是钱换来的！”

    后来苏虹就说，小武都没发表负面意见，方无应这个做弟弟的就不要再批评她了。

    “哼，小武能发表什么负面意见？我阿姊要偷棵白菜，他能大清早五点起来给她帮忙。”

    苏虹撇撇嘴：“这有什么不好？我要是想要那棵白菜，你肯给我去偷么？”

    “为什么要去偷人家的菜？你想吃白菜我给买一卡车都没问！”

    “靠，就是兔子也吃不了那么多呀！这不是白菜本身的问，懂么？”

    方无应哼了声：“一般人说‘这不是什么什么本身的问’，那就是这玩意儿本身的问，到底人白菜碍着你啥事儿了你非要我去偷它不可？”

    “……”

    “总之我不懂。也无法理解……”

    方无应始终无法理解开心网这种东西，但是他又喜欢玩网游，给苏虹看他的装备时数家珍，苏虹觉得方无应总是在奇怪的地方产生奇怪的歧视。

    但他明明又是那样一个不在乎世俗常的人。

    结婚之后，就住过来了，而苏虹在梅苑小区的那套房子则卖给了小武，那样他和方结婚以后，就可以住进去了。

    “活像是办家家酒的。”苏虹嘟囔道，“我搬过来他搬过去，俩小孩儿。”

    “没关系吧？虽然二手的，可你那房子挺不错的，房型好，而且五年之后交易还能免税，不然你让小武上哪儿找这便宜去？”

    “是挺不错，不过……”苏虹笑了笑，“要是小武更出息一点就好了。”

    在世俗眼光里，方找的这个男朋友真算不得优秀，没钱也没房，当官的希望渺茫，看样子往后也没可能有多么大的出息好吧，苏虹也承认，“有出息”这仨字和“李后主”这仨字，压根它就不是同一个星球的语言。

    后来方无应说：“出息的意思就是要分等级？人这玩意儿，出息到了顶也不过是一国之君，哼，我看小武恨不得把他最有‘出息’的那几年挖出来扔外太空去再说，要丈夫那么出息干嘛？自己有出息不就行了？非要丈夫有出息的女人，一定是自己没出息。”

    这也是方的想法。

    她受够了“有出息”的男人，有出息的男人只会把她送进敌人的禁宫、给她毒药令她“自了断”、因为她的家族造反而一怒诛杀她、看不见只看见自己手里的天下……

    有出息的男人，绝不会五点起床帮她偷一棵白菜。

    ……

    夏日的午后，没有什么声息。有的没的想着这些，不知不觉间，苏虹昏昏沉沉睡着了。(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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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三十六章 古人们的幸福生活（下）

﻿    1:21200-12-21别拿穿越不当工作第百三十六章古人们的幸福生活（下）

    虹睡的时候。并没有盖什么织物。迷迷糊糊之间。来有点冷的后背渐渐温暖起来。那是贴近体温的暖和。舒适自然。好像始终都在那里温暖她。苏虹低沉的发出模惬意的鼻音。往背后的温暖又蜷缩了一下。是熟悉的味道。

    “……回来了？”

    她没有睁开眼睛。只伸手往后。握住背后的人。

    背后的人把她抱的更紧了一点。

    清爽的沐浴露道。点潮呼呼的。以及有力的拥抱。她已经十分这一切了。

    “赢了么第百三十六章 古人们的幸福生活（下）？”她低问。

    “……哼。”方无只发出很短促的一声。

    “果然输了。”她闭着眼笑。“看。小卫宝宝一走。你们就溃不成军了吧？”

    “胡说。没他我照样赢。”方无应也笑起来。“就是没胜让我满意。”

    “要求不要太方无应同志。”苏虹握着他的手摇了摇。“真要赢过人家五十分。下就没人愿意和你们玩儿了。”

    “哼哼你放心。一支冠军队的命运。就不断遭遇来自各方的挑战！”

    方无应说着。又把体往苏虹那边靠了靠。

    他们都很喜欢这样在一块儿。肢体像藤蔓一样缠在一起。慵懒的享受休息日的轻松。

    音响的音量调的很低。它在唱莫文蔚的《懒的管》。方无应跟着一块儿哼哼。他的嗓子一直好听。

    “……不太青春却很反叛。自命不凡反应又慢。啤酒喝了一罐。马路就变的很宽。”

    他唱到这儿。忽第百三十六章 古人们的幸福生活（下）然嗤笑起来：苏虹就是“啤酒喝了一罐。马路就变很宽”的典型。

    苏虹会意过来转脸瞪他：“嘛！”

    “唔。我想。这……真是绝妙好词哈哈。”

    “还笑！不许笑！”虹抡起拳头要打他。“喂喂。都和谐社会了还不知道护老公啊？”

    “这两者有一毛钱的联系么？”

    “主席都说了！足足五毛钱！”

    “瞎扯！人家主席可没提这一条！”

    “好吧。主席没说过。但是亲爱。”方无应可怜巴巴眨眨眼睛。“真把我打坏了。晚上谁陪你玩妖精打架呢？”

    苏虹忍俊不禁：“没脸没皮！”可没过一会儿。那家伙就又不安分起来了。渐渐的。苏感到男人的手在她的腰臀上游弋……

    “喂！干吗？”“你说干吗呢？”方无应贴近她耳畔。低声说。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他低沉的笑声黏稠如体液。通常。只有男人在赚了不可言说的好处之后。才会露出那样微妙而放肆的笑容。

    那本来是个温暖舒适的午后。轻微的困倦感一直困扰着苏虹。不过此时调动**。对她而言倒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可是被那家伙手忙脚乱扒掉衣衫之后。苏虹却想起了点别的东西。

    “知道这叫什么？”苏虹低声的笑。“昼淫。…夫子们最痛恨的。”

    “哼假。无应不屑的说。“酸腐汉人都是醋坛子里大的。”

    “……阿米豆腐道学家的被你气死了。”

    “道学家？老子诅咒他们一辈子靠惯用手解决问题！”

    苏虹简直想笑出声来！

    但是已经没可能了。软的嘴堵上她的嘴。方无应亲吻着苏虹。那姿态仿佛是在品尝什么珍美味。温柔的舌在她唇优雅游走。有一种粘着的甜蜜感觉弥漫上他们的口腔……

    这男人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抚摸起来光滑温暖像刨光的木。皮肤纹路精密如大理石黑葡萄一样动人的眼睛。随着**的高涨。会逐渐展现出奇异的光彩……

    在那一刻。苏虹几是吃惊的看着那双黑里。清晰的映出的自己：眼角弯成妩媚的弧度。性感到不知耻的姿态。从未有过的迷人微笑…她完全任由他操。

    对于性。方无应的想法很简单。他只是喜欢主动喜欢控制。“给老子躺好！”他常常这样开玩笑似的命令苏虹。他的天性原本就是自由而热烈的。遮遮掩掩反而会倒胃口。所以苏虹总他在人前很“装”。等回到家里就没个正经。

    夫妻之间。的确说不了什么正经话。星期六的早上。雨下一片。玻璃窗都看不见外头。遇到晦的天气人就容易发懒。天气这么糟。俩人谁都不愿意起,。于是就让光溜的身体搂在一起。挤在一个被窝里讲有色笑话

    “好。这次谁也不许笑！谁笑谁就受罚！”方无应故意正色道。“再讲一个。被独自丢在山坳里头的老和尚的故事……”

    结果两个人总是又又闹。把床单棉被弄的乱作一团。

    相当无聊。相当低俗。也相当快活。

    后来苏虹叹息说他们俩真是荒废人生啊！见天凑一块儿就是玩。吃喝玩乐加上妖精打架。尽干些荒唐事儿。这么长时间俩人一件正事也没做过。

    “可是你要干什么经事儿呢？”方无应眨眨眼睛说。“人生不就是用来荒废的么？唔。倒是想出一件正经事情来”

    “什么？”苏虹瞪大眼睛看着他

    “赶紧给我生个孩子吧！”他很热切的说。

    于是苏虹说让他一边儿去。她说自己还没玩够。

    在苏虹面前。方无似乎从来不肯掩饰自己的爱恋。苏虹常常说他可以去参加“没脸没”大赛。还可以参加“粘糖豆”大赛。肯定都能拿冠军。但是方无应说。后一项比必须让“革命伴侣”苏虹同志和他一起参加。因为他坚决不愿和别人粘糖豆。

    他们的确像两颗黏哒哒的糖豆。在家里的时候。半个小时互相看不见。他们就会去找对方。俩人在一块儿多久也不嫌腻味。那种感觉就仿生活越尝滋越有味儿。

    因为苏虹也喜欢方无应。无论是可以靠在一块儿玩笑的那个。围着裙烧茄子的那个彻夜整理出工作材料的那个。还是在她耳畔轻轻喘息。用鲜卑语唤她“卿卿”的那个……

    知道他们要结的女友们。都对苏虹羡慕不已。因为方无应实在可以算个金龟婿。

    但如果说。挖这男人的表面。又有多少人。真的敢去探究那里面的黑暗呢？没人知。那是何漆黑的渊涂底端！

    那颗心所踯躅多年的方。又是多么凶险而阴沉甚至不见生机……

    有些什么。迄横亘在方无应的心中。它们就像泛着毒气的沼泽。静静潜伏于某处。表面长满了诱人的青草。平时没人注意到这些沼泽。它们也一声不响就仿佛不存。但是时间久了。它们就慢自暗中张开嘴。一面喷着毒瘴。一面险恶的等待着等这男人随时不慎。一脚踏进去然后劫不复……

    起初苏虹完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方无应心情低落。

    往往前一天。俩人还有说有笑。然而夜之间他就变了：消沉颓废沉默自闭不吃东西不搭理人。甚至无法去工作。有的时候这种转变和天气变坏有关；有的时候。即使她非常仔细的观察。却依然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到现在她还记的那次她俩去公园玩起初的确很高兴。拍照聊天。说笑……后来水喝完了。苏虹去旁边的商店。再回来。就找不到方无应的人了。

    一个小时之后。她在公园最里面的荷花池边找到了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转到这儿来的。那个夏天。毒的太阳顶头晒着。荷花池边没有游客。方无应一个人站池子边上。盯着那一池的荷花。他好像站在那儿有一会儿了。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痛苦。

    苏虹有些气他撇下自己独自跑。唤了他两声。无应才醒悟过来她定定望着他失的眼睛。终于明白自己又的面对一个游魂了。

    那天的出游不的不中途折返。回去的路上。苏虹抱着没吃完的饮料和食物坐在副驾驶座上。无应开车。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等车开到楼下的时候。她听见他说：“上去好么？”

    苏虹抱着东西先上了楼。又在客厅等了约莫大半钟头。才听见他进来的声音。她扬起脸他。期能的到个合理的解释。可最后却等来一句“我去做饭。”

    那天晚上。俩人躺在床上。没有电视。没有听音乐。没有睡。

    黑暗中。她试图和方无应讲话。试图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寻思了许久。终于装作轻松的说：“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有一条胳膊朝她搂过来。

    就在那天夜里。他在苏虹身旁。用细碎的和她说那些消逝了十三年的细节：他那不为人知的过去。数十年的挣扎与屈辱。深陷于家国仇恨中的绝望与痛楚。被无情践踏的梦想和光荣。不为世人容忍的欢乐和哀恸……

    方无应是有极深个痛苦的人。在苏虹和他仅仅还是同事时。就已经隐约觉察到这一点。然而那个时候。他的痛苦虽来势汹汹。却从不狼藉。他很小心的在众人面前掩饰他的痛苦。于是就算如苏虹这般敏感的女性。只能间或嗅到一湿漉漉的悲哀味道。却从未曾窥的全貌。可是一旦陷入到亲密关系里。他的痛苦也跟着丧失了原先的藏匿空间。

    这个男人是坚强的。却又是脆弱的。他是深情的。然而又是冷漠的。他永远有堕落的趋势。可是你在的身上。只能看见“不屈”二字-时每刻。你都能听见这个人在用心灵呼喊：救救我！然而。等你真正打算凝神注视他的时候。那声音又旋即消失……

    直到相识了这么多年之后的。她终于读懂了方无应这个男人。也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一生最重要的意义所在。

    唯一能够看清他的人是她。唯一愿意陪伴他直到生命终结的人。只有她。

    苏虹越来越能肯定这一点：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与他为敌。她都会站在他身边。

    和他在一起。即便落进阿鼻的狱。她也将堕落光彩夺目。

    《附录》

    BG：《befrgiven》。歌手gergemiel(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锁定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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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三七章 出乎意料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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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屏蔽的检修工。随着工期的临近结尾。已经可利在望”了。这次耗费了他们差不多一年时间。期间经历无数风险。但现在终于有希望打上END了。

    这一年里。每个人累的够呛。加班加点是常有的事儿。出差次数是平日的三到五倍。大家都说再这么来一趟。早晚的全体趴下。

    检查所有修补完善部分。结果还是挺令人满意的。而且近来乱闯时空的古人。也的确少很多。辛弃那一桩还是半年前的事。不过仍然有一些让人头疼的问题存。

    极少数的时间点。第百三七章 出乎意料的重逢补的成效不算太好。最典型的就是朝。在一次局内部集中会议上。雷钧专门将朝的这个问题拿了出来。

    单单在公581年。们就进行过两次修补。但是漏洞仍然存在。它并没有多大。可是反复的撕裂令人头疼和不解。似乎有个什么。始终卡在时空壁上。让他们的修补工作永远只能达到90%左。

    “再让控制组一趟就没必要了。”小武说。“他们最近连个礼拜天都没有。这种计划之外的活儿。我们自己干吧。”

    “。但还是的要控制组给个人参与。”雷钧说。“不多。一个就行。”

    “那我再过去一趟吧。”小武说

    苏虹摇头：“你该歇着了。不是才1848年回来没天么？我去吧。反正就剩了我好久没出去了。”

    “你不担心危险啊？”

    “危险什么。”苏虹拿过工作单看。“喏。就选在陈朝灭亡那年好了。全国统一。戈也止了。没问题的。”

    “叫小于一块儿吧。我记的第百三七章 出乎意料的重逢好就他还留守在组里。”雷钧说着。拿过联系本翻了翻。“果然是他”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商定了。让于陪着苏虹一起去朝。时间则定在公589年。也就是陈朝灭亡。隋文帝统一全国的那一年。

    临走的时候。于凯还开玩笑说要不要让他通知队长。苏虹笑了笑。没说话。

    “你们最近不是总碰不上一块儿么？”小于说。“队长按计划的到明晚上才回来。”

    “咱们也呆不了多久。”苏虹说估计也就两时间。”

    当时小于一边整理假发。一面问：“苏姐。队长说你们去巴厘岛度蜜月啊？”

    “是这么打算的。年底吧。”

    “其实我和小杨都觉的。不如选个太平盛世的古代。”小于有点兴奋的说。“仁宗时期的汴京啦武则天时期的神都啦。都好玩。”

    苏虹苦笑：“小子。成天往古代跑。还没跑够啊？”

    “不是呀。那多浪漫呀。再搞个轿迎娶。”

    “嗯是啊。还带着定位器饮用水化器消炎片'发沉甸甸的银子或铜钱。搞不好还的带上防身兵刃。”

    “呃。”

    “这是度蜜月么？把人都累死了。”苏虹撇嘴。“巴厘岛。只要带银行卡就。

    ”

    “那还是去巴厘岛吧。”小于尴尬的说穿越时空的浪漫是需要代价的。”

    “没错。”

    俩人正说着。雷钧拉开门。探头进来看了看。

    “还没走啊？”

    “有事儿？”苏虹看他。'钧揉了揉鼻翼：“也没啥事儿。蕾蕾说上次买的那件T恤她穿去了学校。好些同学都想要。叫我和你说一声。”

    苏虹很：“是么？那太好了。多谢照顾生意。”“多卖几件是几件要是能在学校里建立稳固客源那不是挺好么。”雷了笑。“行了你们准备发吧。”

    他关上了门。

    小于问苏虹：“是苏姐你那家淘宝店啊？”

    苏虹点点头：“上次也是雷钧给绍的生意。赚了不少。”

    “芝麻局长人真挺好的。”小于。“我们组里都说他就留在这儿好了不过。人家早晚的去部里吧？”

    “升官？”苏虹摇头。“我觉的有点难。雷钧自己根本没那个往上爬的心。如果凌局这次不栽这么大跟头。顺利进部里可能往后还帮衬着他一点。现在没这便利条了。”

    “反正他也不怎么在乎不是？”小于笑道。“嗯。他的心不在上面。”

    想起了简柔。苏虹没再继续说下。

    他们到的时候是初春。战争已经束。陈朝新亡。陈的随处可见从北方过来的兵。不过百姓的生活没遭到过度侵扰本来陈军打这场战就打三心完全是在陈军的眼皮子下渡过的黄河。陈朝天子还沉醉在天险阻隔的安逸中将官士兵们也大多因为庆贺新年而的醉的。总之是稀里糊涂做了败者。陈朝。从上至下就没有“打硬仗”的心理准备。

    苏虹他们出现的的点是陈朝都城建康。小于扮的是个夫。苏虹则扮装成农妇。不想搅进历史。他们没有进城。只郊外的一片树林里进行修补工作。

    “看起来还不错。想象中凄惨”苏虹瞧瞧四周。“陈叔宝果然全无心肝。”

    她用的是隋文帝批评陈后主的句。

    “那也不坏嘛。小武要是也这么“全无心肝”。恐怕当年还不至于那么痛苦。”小于调侃道。

    俩人足足忙了一天。到了下午

    落山了。才算把关键部分完成。

    “累死人。”苏虹扔掉手套。擦擦汗。“不行。腰要断了。”

    小于放下仪器说：“下的我一个人干就行了。苏姐。你去玩一会儿吧。”

    “玩？这儿有啥好玩'”

    “嗯。可以趁机去游览一下大朝的风光。”

    “哦。那敢情好。”苏也笑她站起身。“行。我到前面走走。有事儿叫我。”

    步出树林。苏一个人漫步在土埂道上。

    朝初年的黄昏。格外静初春的风狂暴的吹。天色深蓝的让人不能喘息。苏虹仰起脸。注视着血残阳慢慢落入山后一片郁郁葱葱的丛林之中。那耀眼无比的火红和淡粉色的光线在云层反射之下。于窿边际展开了一副令人目眩神迷的宏伟画卷。

    苏虹十分喜欢看日落。这样的界一天一天周而复始。人生活其间。却从不厌其烦。

    她想起此刻身在三的方无。

    而中国。也正是从汉末开始到朝度过了整整四百年的混乱期。

    他们俩。此刻。一在乱世之头。一在乱世之尾。

    也许那一个。也正仰望着同一晚霞。同一个暮长空。

    和她一样。

    眨眼光年。

    正发着呆。远远的。一队车马往这边走过来。苏虹赶紧低下头。扶了扶臂弯的竹篮。装出赶路的样子。不过她的眼角余光。仍然能看见那一队人马。

    前面有两匹马。中间一乘大轿青色布幔。遮的严严实实。

    “是顶轿呢。”苏虹心想。“里面坐的是皇亲国戚？”

    她有点好奇。不禁步跟着轿子往前走了两步。此刻苏虹与那一队车马只隔开了三米左右。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风吹过来前面的布帘微微拂动。苏虹瞥见了一双穿着翠绿绣花鞋的脚。

    她的心不知为何。微微一动。脚步略一迟疑。有那开路的仆从便皱起眉：“边上去。”

    苏虹知道是自己太靠近了。她赶紧垂首缓慢下脚步。尽力拉开距离。

    也许是这一声呵斥。让轿内的人感到了好奇。一只玉手轻轻拂起轿窗的布帘。往外探看。

    那只是一两秒的时间让苏虹看见了轿里人的脸孔。

    事后。过了很多年后。苏虹一直在想。如果那天她错过了那两秒钟。她这人生接下来的历程。是不就会不一样。

    那一刻苏虹只觉浑身僵硬无。

    她看见了简

    在持续了不知多久的大脑空白之后苏虹突然反应了过来。

    她快步跟上已经走的车队。脑子里却已乱成了一锅粥。

    那是简柔绝对没错的。如果说'隔了这么多年仍然能认出来。是因为。轿中的女子依然轻。她的五官容貌。甚至比离去时更加年轻。像极了大学时与苏虹最要好的那个女生简柔。

    那的确是简柔。苏在脑子里反复映放刚才的那一瞥。世界上不可能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苏虹的耳畔轰轰乱响。她几乎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是转头去通知还在树林里的小于？还是立即知在现代的'钧？。

    但那都来不及了。而且说到底。没有确凿的证据。苏虹想。不如自己先跟过去看看。至少。先确定一下这个酷似简柔的女子的身份。

    想到这儿。苏虹按通讯器。小在那边接通了信息。

    “？”

    “小于。我离开一。可能的一两个小时。”她低声而急促的说。“出了件很诡异的。眼下来不及说。晚上回来告诉你。”

    “呃。好。你小心点。”小于。“我就在树林里等你。”

    关掉通讯器。苏虹抬头再看那队车马。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苏虹心里一慌。扔下臂弯的篮就往前奔。她就这么走走停停。一跟着那车马。大约四十分钟之后。竟然来到了一个军营之前。

    苏虹目瞪口呆望着那乘轿子进了军营。眼看它就要消失在大大小小的军帐之中。她一下子着了慌。

    “喂。干什么的。”门前的两兵卒。气势汹汹拦住了苏虹。

    “我。我。”

    苏虹慌了神。她实在找不到理由。慌乱之下。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一见面前女子突然哭起来。那两个年轻的兵卒都觉的诧异。他们放下兵刃。其中一个稍微长的开口问：“这位大姐。你到底要找谁？我们这里可是军营。”

    “刚才见了一顶鸾轿。我姐姐。在其中。”苏虹边哭边说。

    那俩兵卒对视了一眼。那年轻一问：“你姐姐？你姐姐是宁远公主的侍女么？”

    宁远公主？苏虹的空白了两'。

    “是。是的。”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拼命点头。“失散多年。刚才瞥见了她。父母过世之后姐姐她。”

    她慌不择言的顺嘴胡说。只巴望着对方能放她一马。让她跟着进去看看轿子里的人。

    不过苏虹这一招还真有效。另外。也许是看她哭的太真太惨。那两个兵卒倒都迟疑了。

    “晋王殿下说勿要扰民。这时节让一个妇人来搅闹总不妥当。”那年长的道。“人家也惨。不如我去通报宁远公主的下人或有知道她姐姐的。

    俩见个面也好。”

    说着。那人就进了辕门。

    等候的期间。苏虹在脑子里慢慢寻找关于“宁远公主”的资料。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历史上哪位公主可当她想到另外四个字的时候。苏虹整个人都惊呆了。

    起初她一时没想起来。是因为历史上很少对这位公主用“宁远公主”这种称呼。更多的则是用她后来的身份取而代之。那就是“宣华人”。

    陈朝灭亡之后。陈叔宝的堂妹。朝“宁远公主”被隋军从建康带回了都城长安。这位枝玉叶的公主。也就成了文帝杨坚的妃子。杨坚的妻子独孤伽罗是妒忌心非常强的女人所以直到独孤皇后去世之后。杨坚才开始真接近这位被称为“宣华夫人”的宠妃。

    宣华夫人的后生十分凄惨。杨坚死后。帝登基。亡国公主不不身侍父子二人。史书上说这种屈辱让她无法承受。不久就郁郁寡欢而死。

    。难道说。简柔“宣华夫人”？。

    发着呆。那去打听的兵卒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个仆从打扮的人。

    “跟着他走吧。”那兵卒好心的指指仆从。“让他带你去找你姐姐。”

    “要检查一下么？那年轻的道。

    “检查什么？一个妇人而已。”长兵卒倒是满不在乎。苏虹擦了擦脸上的泪。向那个兵卒道了谢。

    再看那仆从。似乎也不是等闲之。大概国家亡灭了。虽是公主身边亲信在隋军面前也只低头。

    那仆从带着苏虹进军营。又满怀疑惑的看她：“这位大姐。你到底要找谁？刚才那位军爷说你有姊妹失散。又说是在公主近前侍奉——你家姐姐姓甚名谁？”

    苏虹犹豫了半晌。道：“大人。我。我想见公主殿下。”

    那人惊住了。

    “见公主殿下？你又是何人？为何非要见我家公主殿下？”

    苏虹实在无法乱中竟跪了下来。

    “。哎呀这位大。你这是干什么？”那人慌忙扶起苏虹又见她满脸泪水。神情凄婉当她是没见过阵势的庶民百姓。有什么衷一时又说不清。便道。好吧。我带你进去。”到了一座军帐前。那人先进去通报。然后转头出来。示意苏虹进来。

    走进军帐内。苏虹觉的自己的心。狂跳的要从嗓子里蹦出来。她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紧张的走路都有点摇晃不稳。

    就这么被带到了一位妆容华丽仪态优雅的年轻女子跟前。苏虹被那人示意行礼。

    “是这位姐姐要见我？”女子轻启朱唇。她的声音。与简柔一模一样。

    苏虹微微抬起头。着那张脸。

    违了九年。当此刻再见到这活生的女友时。苏虹终于忍不住心头哀伤。一时痛哭失声。

    她这一哭。那女子也被惊讶了她慌忙从座上起。走到苏虹跟前弯腰扶起她。

    “这位姐姐。为何泣？”

    她的声音清脆如昔。情里却是不掩饰的讶然。

    她还不认识我呢。苏虹满心悲哀的想：简柔。简柔。原来你竟是宣华夫人。

    想到她悲苦的一生。苏虹的泪水更加汹涌。

    看她哭成这样。如仍然是宁远公主的简柔。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这位姐姐。你难是有亲人失于军中？”苏虹哽咽道：“民女。有个姐姐。战火纷乱中失散了。因见公主。像极了我姐姐。所以。”这么。宁远公才恍然大悟

    “天下竟有那么像的人么？”她苦笑。又叹息道。“天堑已破。大陈已然覆亡。你与你姐恐怕相聚甚难了。”

    她这么一说。引的苏水更多。

    看她哭如此恳切。'远公主已经对苏虹再无疑心。她万分怜悯的问：“叫什么名字？”

    “民女叫苏虹。”

    “。家里还有人么？”她轻声问。

    苏虹摇摇头。

    宁远公主沉默片刻。道：“既如此。不如就跟在我身边吧。”

    她说完。又对旁边侍从道：“先带这位姐姐去梳洗。再给她些吃的。怪可怜的。”

    没办法。只的以这种方式接近简柔了。苏虹这么想着。赶紧跪拜谢恩。

    刚才领着她进来的那个管事模样的仆从。将苏虹带出帐外。他命人给端来了梳洗的用具。叫人给苏虹换了一身鲜亮点的衣裳。

    本来为了防止被人注意。故意打扮的土里土气甚至有点脏苏虹。换下那身灰色粗布衣裳。重新梳洗打扮之后。已然恢复了她日常的容貌。这么收拾了一番她又带去见宁远公主。

    “哟。没想到是个美人呢。”宁远公主绕着她上上下下打量。目光里充满惊喜。“山谷里果然也有兰草。”

    苏虹不知说什么好。的深深谢恩：“。公主搭救之恩。小女子当结草衔环以为报。”

    “罢了。那些都不打紧。”宁远`主说罢。苦笑。“自己如今。的听天由命了。”

    她的话语里藏着深的苦涩。苏虹听的心惊。却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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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三八章 不如不见

﻿    她下去吃东西的空当，苏虹向一个同伴的侍女打听么回事。

    “……这是隋军大营，公主怎么会来此？”苏虹问，“其他人又在何处？”

    “嘘，轻声……”那侍女示意她小声，又一脸神秘地说，“这是晋王的安排。”

    “晋王？”

    “晋王要带咱们公主去长，自与其他嫔妃、王不同的。”那侍女说罢，甚至微微笑了下，“其他宗室亲眷，可就没这好命了。”

    好命？……苏虹暗自皱眉，这是哪里来的说法？

    所谓的“晋王”，苏虹对此非常清楚，那是隋炀帝杨广尚未登基时的称号，南下伐陈，第百三八章 不如不见他便是隋军最高指挥者。此次隋军一鼓作气攻下建康，从而使隋朝统一了中国的疆土，杨广在其父杨坚的心中位，也就此奠定。

    “这里，是晋王的行辕？”她轻声问，心里开始忐忑。

    ……老天，难道要遇见那个暴君？！

    “正是。”那侍女放轻声，“要不是晋王禁止兵士无礼，亲自下令保护公主，咱们还不知得遭什么样的罪呢晋王真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杨广？苏虹不由苦笑。

    “不过说起来，”那侍女突然噗嗤笑了，“咱们公主与晋王，还真是配呢。”

    苏虹目瞪口望着！

    “……虽然大陈没了，可若是能做晋王，似乎也不坏。”侍女又悄声道，“千万别说出去哦！”

    “什么？”苏虹一呆。

    “我看见了那个同结。”侍女嘻嘻轻笑，粉肤色的娇憨少女，脸上浮现淡淡的红云，“那次王亲自送公主回来，我瞧见了公主手里的同心结。她虽藏在手心里，我也瞧见啦第百三八章 不如不见！”

    苏虹一时呆愣，可当她回过意来，顿时脸都白了！

    “……唔，今天既然把公主接到此处，恐怕晚上晋王得过来。”侍女又笑道，“我们可要好生服侍这可是公主吩咐的。”

    她说完这些，掀开帐幔，转身出去。

    苏虹对着一盘米饭，怔怔发呆，良久，却滴下泪来。

    这就是简柔的命运，亡国，迫离故都，被一个登徒子骗了感情，又被此人的父亲纳为嫔妃……

    她非常清楚，宁远公主并没有那侍女所言，成为什么“晋王妃”，眼下这一切的平安喜乐，都是假象。

    从那侍女的话里，苏虹可以推测出基本事实：晋王杨广用花言巧语欺骗了宁远公主，以“结秦之好”的虚假许诺。换得了公主的好感，让公主甘愿委身于他。

    但那终究是谎言，回到长，杨广便将陈朝帝女、嫔妃系数献给了父亲杨坚，自己倒摆出一副洁身自好的假象，博得了最恨男子三心二意的亲的欢心，使独孤皇后更加憎恶当时的太子杨勇，而彻底转了方向，支持改立杨广为。

    而宁远公主，只不过是这一系列宫闱博弈中的一颗棋子，莫说杨广不见得真的爱，就算真心喜欢，也不可能将这个亡国公主留在自己的王府他已经娶妻了，那样做只会招致母亲的反感，使他离终垂涎三尺的东宫宝座更加遥远而已。

    苏虹的心，了！

    她真想马上奔回现代，将这一切告诉雷。

    他的妻子原来竟遭遇过这么多不幸，果雷知道了，一定会不顾一切冲到隋朝来，将简柔从杨广的魔掌里解救出来吧？因为他是那样一个深情的正义的

    可是，要现在就通知雷钧他们么？苏虹又拿不定主意，不敢确定这么做不会引起历史的紊而究竟简柔为何失踪，到此刻依然原因不明：今这个简柔，可并不是在现代社会生活了多年的那个已婚妇人，就算雷钧此刻真把她救回去，也会引起宁远公主极大的恐慌和困惑吧？

    在宁远公主的概念里，还完全不认识雷钧呢。

    苏虹正胡着，忽听外头一阵喧哗，有侍女低低的声：“……晋王来了！”

    苏虹心里一慌，赶紧推开食物站起身，走到帐门口，苏虹犹豫了一下，她仍然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有侍从自她面前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过去，苏虹一错眼，并未看清那人的脸。

    但是望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苏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某种无法明了的熟悉之感，涌上的心头。

    她跟着那些人走进公主所在的军帐，刚才那给她食物的侍女冲招了招手。

    “是晋王来了？”她小心翼翼问。

    “是啊。

    ”侍女抿嘴一笑，“我要去上茶。”

    苏虹心里一动，伸手拦住那侍女：“能让我去么？”

    “你去？”那侍女疑惑地望着。

    “我……我没见过晋王，听姐姐你说，心生奇，黎民百哪有机会看见那些当王爷的？”苏虹勉强笑了笑，“好姐姐，就让我去吧。”

    那侍女被她这么一央求，只应，同时已经察觉到，苏虹对礼仪方面十分熟悉，举止说话甚有分寸，叫人放心，看来决不是那等蛮放肆的乡下女子。

    端着茶盘，苏虹亦步亦趋地走进军帐，的心，莫名揪成了个团！

    为什么会这么恐慌？！苏虹不明白自己，像这空气里，存在着某种可怖之极的东西，而每往前探一步，那可怖之物就离越近一分……

    就这么忐忑不安地走进去，苏虹甚至不敢抬头看帐内的人，而那俩人因为的进入，本来的谈话也暂时中止。

    苏虹小心翼翼奉上茶水，正要往后退出帐内，却听见一个浑厚的男声：“且慢。”

    那声，同一道天雷，劈中了苏虹！

    “咦？这位姐姐本王可从没见过呢。”那男子缓步走到苏虹跟前，歪着头，仔细打量她，“公主，你是何时又多了名侍女？”

    宁远公主笑道：“哦，啊？说来奇呢，这位姐姐竟说我像她的一个妹，是以一直跟进了军营里。”

    “哦？”男子有趣地盯着苏虹打量，“天下竟有那么像的人？”

    “对啊，看哭得那么凄惨，叫人心生不忍，没办法就留下了。”宁远公主细声细气说，“我擅作主张了，还望晋王殿下你海涵。”

    男子瞅着苏虹笑了笑，又用手指轻轻蹭了下鼻翼，这才转身道，“哪里。公主宅心仁厚，体恤孤寒，我从旁协助，理所当然。”

    苏虹的脑子，轰轰！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退出军帐的，的心脏，像要炸开一样的痛苦！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呢？苏虹觉得天旋地转，喘息无力，她几乎连步子都挪不动了。

    现在她该怎么办？

    在发现雷就是杨广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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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三九章 真相是丑陋可怖的（上）

﻿    别拿穿越不当工作     第百三九章 真相是丑陋可怖的（上）

    晚。小于用通讯器联系了苏虹。他的话语里。多少备苏虹到处乱跑。害他跟担心的意思。

    “。我现在没事。很安全。”虹只这么回。“但是此刻我还不能离开。”

    “为什么？”

    苏虹无法解释。她只的用万分恳求的语气道：“小于。给我一点时间好么？我现在真的不能离开。你能不能再等我一天？”

    “苏姐。”

    “事情很重大。我在。处境非常为难。”苏艰难的说。“我把这一切弄明白。”

    她诚挚的音打动第百三九章 真相是丑陋可怖的（上）了小于。对方在沉默了片刻之,。终于答应再等一天。

    关上通讯器。虹在黑暗的帐幔内叹了口气。

    此刻。她身处军大营。身则是宁远公主的侍女。

    可是她无法和任何人说白这一切。甚至。连苏虹自己都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雷钧是杨广？雷钧是那个帝？

    '钧他竟然是那个出了名的荒无度的暴君？。

    苏虹感觉到逻辑上严重的错乱。

    她怎么都无法把这两个人等同起来。在苏虹的眼里。不。甚至可以说在全体平衡处的同事眼里。这两人根本就不一样。雷钧是个真正的好人。热心帮助人。工作能力强。'胸开阔能担重任。对妻子专情如一。爱家爱女儿。性格虽然有些优柔寡断。但这并妨碍他受到大伙的欢迎。

    这样的雷钧。怎么会是那个杨广呢？。

    但又有谁敢说他不？

    特别是在亲眼目了两张一模一的脸孔亲听见一模一样的嗓音之第百三九章 真相是丑陋可怖的（上）后。

    甚至。苏虹连那个小动作都捕捉到了：同雷钧一杨广也有用指尖轻揉鼻翼的习惯之前苏虹甚至还笑说。雷钧是是找楚留香学的。

    苏虹现在。万分的悔。她悔恨自己不该跟上这车轿。不该亲眼发现这个令她自己都无法接受的事实。而且还弄到如此尴尬的境的。

    她没法和任何人说。她不能把雷钧的身份告诉任何人。她不能。也不愿。

    这样的打击太严重。如果是其他人也好了如果只是普通的帝王。怎么都。反正也已有三个帝王了。

    可那是隋帝是板上钉钉的暴君。是中国历史。少数几个专门拿来做反面教材的典型此人真实所作所为或许不是最糟糕的。然而他被后世渲染的太久。也太过于出名。甚至让那两个有过屠城罪行的短命皇帝都望尘莫及。

    无论是谁。都无法然接受这个事实。

    整整苦恼了一夜。晨起来苏觉的自己的眼睛全都肿了。

    昨天流泪太多又全没休息好。这叫她看起来别憔悴。

    但她此刻是公主的侍女她还的去面对个一无所知的宁远公主。

    一想到这。苏虹便柔肠百转。直到现在。她才看了这桩婚姻的可悲之处：本来有着国家恨的俩人却不知不觉做了夫妻。还生下了孩子。不。何止国仇家恨？从原始的婚姻关系上说。简柔。简柔她是雷钧的父妃。

    名义上。她是雷钧母。

    就现在的状况来看。'远公主还曾被他严重欺骗过。甚至在遭始乱终弃多年之后。再度被强占。而这也直接导致了此女子在历史上的死因。

    有酸楚的泪水涌了来。苏虹陷入到深深的悲哀中。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这对竟有如此复杂纠葛的夫妇。

    她至今仍然记的这对年轻夫妇恩爱无比的模样。当时她甚至羡慕不已。觉“只羡不仙”也就是如此了。却没想。这其中却藏有如此惊人的绝望过往。

    是杨广生生逼死了宁远公主。而在妻踪九年的如今。忘记了自己是谁的“杨广”。不仅对真相全然不的所知。甚至仍旧抱着对方的幻影苦苦等待。

    苏虹开始理解简柔的失踪。虽然她到如今。也不知道那个简柔究竟去了:。

    不久后。她这副憔悴的模样便引起了宁远公主明显的诧异。

    “这是怎么了？一夜之间。”宁远公主拉着苏虹的手。惊讶的看着她。“怎么眼睛肿成这样？”

    苏虹答不出。她垂下眼帘。

    “是担心你姐姐吧？”宁远公主好心的安慰道。“没关系。咱们再派人慢慢打听。若有消息。怎么都找的到的。”

    苏虹了许久。悄声道：“公主。您。是要去长安吧？”

    宁远公主呆了一下。白她大概昨天听见了什么。她没做声。只轻轻叹了口气。

    “您。您是要和晋王去长安么？”

    问。“可是公主…现在咱们逃。还来及呢。

    “逃？”宁远公主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往哪儿逃？”

    苏虹答不出来。

    宁远公主苦笑起来：“知你是好心。可是你忘了？咱们大陈。已经败了。”

    “。”

    “陛下尚且在他们中。我不过是个亡国的公主。能逃到何处去？这天下。已经姓杨了。”

    “可是晋王他。”苏说到一。又不知如何下去了。“晋王？”宁远`主松开手。“。他是个好人呢。”

    她说这话时。虹清晰的看见她眼底。闪过的那一抹柔情。

    “若不是他。我还不知会遭么罪呢。”宁远公主轻轻叹息。“听说了么？张丽华被斩杀了。”

    “呃。”

    “只一刀就斩断了脖颈。”宁公主的声音发着抖。“晋王和我说。他本想力保宫内妇的性命。说败和妇人又没关系。可是那个高颍。非要说张丽华是祸水。”

    他哪里是想保住张华的性命？虹冷冷的想。男人不过是垂涎张丽华出名的美貌。结果却没能弄到手。这件事也导致他事后始终对高颍耿耿于怀。

    “若不是有晋在。我们还不知会落的何种下场。就算侥幸不死。又能比张丽华好到哪里呢。”

    宁远公主的语调里满含着感激。这让苏虹愈发不忍。她终于道：“可是晋王他。毕竟是军的人。”

    “那又如何？”宁远公主忽然微笑了一下。“你还要说他是大陈的敌人吧？可是大陈。究竟是亡灭在何人的手里呢？”

    苏虹惊讶的望着宁远公主。她没想到作为亡国一方的公主。竟并不为国家覆灭而伤感。

    “我屡屡劝皇兄注意沿江防备。但他总说。打仗是男人的事儿。一个公主。操什么心？莫坏了赫赫皇族女的好名声。”宁远公主讽刺的笑了笑。“现在倒好。名声虽在。除了名声。咱们还有什么？在我皇兄心里。打仗可没有他的《,庭花》重要。连刀怎么拿怕是也忘了。”

    苏虹有点惊讶宁远`主会和自己说这些。但是转念一想也明白了：陈朝已灭。君王被。现在无论她怎么批评陈叔宝。也没人会在意了。

    “可是晋王就不同。”提起杨广。'远公主的眼睛都亮了。“男人就该像他那样。哪怕身征尘也比花瓣拂了满怀的好。”苏虹的表情有点怪。见听者如此神情。宁远公主也有些尴尬。但她仍低声说：“我知道我这么想。会被人骂数典忘祖。可晋王他真的不是坏人。一路上他始终下令保护黎民。虽然是要打仗。也总盼望兵不血刃。他和我说。哪怕一条性命他都不想伤。这次若不是他父皇强令他带兵。他连这一趟都不来的。”

    苏虹已经全然无言了。听着宁远公主这些话。她甚至觉的心脏一阵阵抽痛。

    杨广。就是这样一个虚伪的人。他的心机是如此之深。能够瞒过所有人：父皇母后大臣们。见过他的人无不赞扬他英勇神武礼贤下士。甚至连敌国公主都能为他说好话。

    太子杨勇最终被这个演技派弟弟给扳倒。再无回力。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公主。”苏虹迟疑了半晌。才道。“晋王。经-了。”

    宁远公主看着她。忽然。红霞飞上了俏脸。

    “那又如何？”她低声道。“我没能早遇到他。这是没法的事。他说之前他母后就曾替他向我皇兄提亲。后来此事又因种种缘故作罢。唉。若当时真能那样。许这仗还打不起来呢。不过下他。他答应了我。说回了长安就去和他母后说我们的事儿。我虽贵为公主。也总有个先来后到。他虽有正妻在堂。我。我敬她便是。我也不要他休妻。那样的事儿。他这好人做不出。我也不喜欢。”

    。傻丫头。你还在做梦呢。

    苏虹又气又苦。想大声喝醒这个犹自在爱情迷梦里的女子。

    “公主。你真的信晋王？”苏虹大着胆子问。“若他所说不…”

    宁远公主怔怔望着她。突然满面怒容。

    “大胆。你怎么可这样说晋王？”

    “公主。我是为公主着想。”

    “若是为我着想。不要这么说”宁远公主冷冷道。“你这些话传到晋王的耳朵里。时候我也保不住你了。”

    苏虹心里一凛。不敢再劝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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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四十章 真相是丑陋可怖的（下）

﻿    别拿穿越不当工作第百四十章真相是丑陋可怖的（下

    虑良久。苏虹仍决定放弃。

    事已至此。自己再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了。她想。然自己知道了事实真相。但好像没有任何办法挽回些什么……

    只是回去。她如何面对雷钧呢？要不要告诉他。简柔在|朝？不。不行的。告诉他简柔是。势必就的连带将他自己的身份一并曝光。

    自己曾经是个人人唾弃的暴君——谁能轻易承受这么可怕的事

    况且。还有蕾蕾。那孩子又会怎么想？

    苏虹叹了口气。

    这么想第百四十章 真相是丑陋可怖的（下）着。她决不管怎样。先回现代再说。此刻距离她和小于分手已经快二十个钟头了。总让小于担心也不是个办法。苏虹回到暂时休息的的方。打开通讯器。通知小于自己这就回去。

    “的多久？”

    “估计最晚一个小时之内也转来。”苏虹说。“现在想办法脱身。应该很容易……”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帐帘一掀。个兵卒闯了进来。

    苏虹愕然的望着他|！在们身,。是昨天那个管事的。

    “是她么？”其中一个兵卒|看那位管事的。

    “没错。”

    那兵卒走到苏虹跟前。笑了：“这位姐姐。我们晋王殿下有请。”

    晋？！

    苏虹打了个嗦她惴惴道：“晋王要见我？……”

    “正是。”那兵卒说着。又往前近了一步请吧。”

    “……”

    爬起身来。苏虹不明就里的跟着那俩兵卒。她的心里敲起了小鼓。苏虹不第百四十章 真相是丑陋可怖的（下）出为什么杨广要见自己。莫非是看出了什么？

    他不会记的自己不他现在还不认识自己。等到丧失了杨时期的记忆。才……

    不知为何。苏虹有些心酸。

    她是知道那种感觉没着没落感觉。

    像他们这种经过冷冻记忆的人。丧失的不仅仅是一段记忆。那也是他们曾经的人生。无论|人生在别人眼里。是多么的不堪入目。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是残缺的人。精神上有着严重的残疾。哪怕那其实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苏虹深知这一点。所以过去那么多年里。每当在一切精神状态完好无损的人面前她都会自觉的感到痛楚和自卑这不是梁所长煞苦心。为他们模拟出一个常态过去。就能够完全弥补的。

    她到现在。终于彻底明白雷钧对简柔的锲而不舍和苦苦追寻。

    至不光是在追寻他的妻子而更像是在追寻他的过去……

    这么心绪复杂的边边走。苏虹跟着那两个兵卒了此役的指挥官杨广,所。

    进去之后两个兵旋即退了出来。苏虹站在当的一股莫名的寒意袭击了她！

    她看见杨广就站在远处。背对着她。似乎在沉思什么。

    “殿下……”苏虹小口。

    等了一会儿。她听见了雷钧……。杨广的声音。

    “听公主说。你是昨天在路上看见了她。才一路跟进军营的？”

    杨广转过身。望着苏虹。他脸上的表情还算温和。倒看不出什么。

    那亲近的感觉。让苏虹无法不想雷钧。

    苏虹行了个礼。垂首低声道：“是奴婢错把公主看成了自家姐姐。因与姐姐分别多年。一时想念的紧……”

    杨广轻轻点头。道：“么说。你是本的人？”

    苏虹轻轻答应了一。

    杨广走过来。似笑非笑看着她：“都说江南出美女。果然此话不虚。

    我当你们大陈的公主已是人间难的。却没想到。她的帐下还藏了一个绝色。”

    苏虹的嘴唇抖了一|！

    这些话。已经十分露骨了。有什么非常糟糕的东西隐藏在它里面。这绝不是单纯的赞美。浓浓的不详预感。出现在俩人之间的空气中……

    但是苏虹不敢反驳。她只的尽量做出谦卑胆怯的懵懂样子。说：“昨天公主还训斥了婢子。说不懂规矩……”

    “哪里。我可瞧不出来“不懂规矩”。”杨广轻一笑。凑过来。“不过。既然公|嫌你。那今天你就不要再回你们公主那儿了。”

    苏虹一愣！

    “干脆留在本王这儿。如何？”他说着。竟然伸出手来。轻抚苏虹的脸颊！

    苏虹几乎要疯了！

    “殿下！”她用力架开杨广的手。“殿下不可如此！”

    苏虹这么一用力。倒引起了杨广的好奇！

    “嗯？怎么？看起来是练过的？”他饶有兴趣的盯着苏虹。那张和雷钧模一样的脸。却浮现出从未在雷钧脸上有过的神情。**在他的双眼里闪动。毫不掩饰的贪婪。将这张原本熟悉的脸。扭曲成了一个陌生人的模样。

    “本王实话告诉你。现在你再回去。也找不到你们公主了。”他轻笑了一下。“不信。回去找找看。”

    “公主她去了何处！”

    “送回长安了。”杨广淡淡的说。“已经启程。为父皇在催促了。”

    苏虹打了个嗦！

    “你把宁远公主送了你父亲？”

    “美人。说话要注分寸。”他伸手拧了一下苏的腮。轻的笑了笑。“所以。我找你们公主要了你来——”

    “你骗了她！”苏虹一时气急。她又想动手。却不想被杨广捉住了手腕！

    “还真有点力气。”他笑眯眯的着苏虹。“公|嘛。虽然有些可惜不过送给父皇也什么。亏的高颍那厮嗦了我一夜。倒是美人你。本王更舍不的谁叫你比你们`主更让本王动心呢……”

    “放开我！”苏始尖叫！

    她完全明白了杨广要干什么！强烈的恐惧袭击了苏虹！

    出差这么多次。她从未遭遇过如此险情。苏虹痛恨自己刚才的不察。正是因为在内心中她将雷钧与杨等同了。所以下意识丧失了应有的防备……

    已经迟了这里是杨广的军外面全都是隋军。没人会来救她。

    ……有强烈的男子息喷到苏虹脸上。苏虹被死死按在了榻上。她的两只手腕被人用力|定在头顶她听见了绸帛扯裂的刺耳声音。“嘶！……”

    饶是如此。苏虹仍然拼死挣扎！她用尽了浑身气力。想挣脱这男子的束缚。但所有举动对广而言。不过是痒之力。不多时。不仅裙子被蛮横的撕开。就

    的衣襟也被撕碎。可怜的胸口完全暴露在男人的视线…

    男人骑在她身上。膝盖隔开苏虹的双腿他按着她的手腕抑制住她的扭动。“啧啧。这么暴烈的性子。不如换身男装跟着本王去沙场。如何？”

    他俯首望向苏虹的眼睛里充满了淫邪的恶意！

    苏虹终于哭出了

    她无法容忍那猥的手在自己周身胡乱揉摸。她无法容忍这样被钳制着动弹不的任人凌辱她更无法容忍闯进视线里的。是原本认识了十几年的亲切脸孔……

    所有的挣扎都告失苏虹全|望了。她幻想灵魂能从这具可怜的**里溜出去。她无预料即将到来的遭遇。她隐约觉的。自己只能以死亡来结束这一切……

    许是见她不再挣扎。身上的男人松开了手。

    “啧啧。这又是何必？”他看着着眼睛。仍然泪流满面的苏虹。“乖乖的。本王不会亏待你……”

    说时迟那时快！苏突抓过旁边的一个瓷杯。用力向杨广砸过去！

    “当啷！……”

    瓷杯没有砸中杨广。被他把抓住！杯子生生被俩人捏碎。刺片划破了苏虹的手掌。鲜血。顺着掌心流淌了下来……

    杨大怒！他反手给了苏虹一个光！

    那一下。用力太猛。苏虹只觉的天旋的转！

    “贱婢！胆敢伤我？！”

    接下来。又是几个耳光。

    苏虹的耳边嗡嗡作响。血从她的鼻子里流了出来。她怔怔望着面前这个满脸怒容的男人。只觉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晦气！这一趟本可以兵不血刃。没想竟被个臭丫头给弄了一掌的血！”

    杨广恨恨骂着。他松开苏虹。神情再度变的冷而硬。

    走到案旁。男人拽过一块丝绒。擦了擦掌心的血迹。他回头冷冷看看尚在啜泣的苏虹。

    “这可是你自己找的。”

    盯着扔在的上那沾着血迹的丝绒。忽然。杨广又恢复了开始平静温和的表情。“本来想留着你。既然你誓死不从。唔……也罢。”

    男人转过身：“来人。”

    两个兵卒进来：“王爷。”

    “把她带出去。沉江。”

    那一瞬。苏虹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广的口气。是那轻描淡写。他脸上的表情安详平静。就好像他下的不是杀人的命令。只是要人上一杯茶！

    如狼似虎的兵卒上前。一把抓过苏虹的胳膊。用力将她拖出了军帐！

    ……嘴里被塞了麻布。手脚全都被捆的死死的！苏虹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她被拖拽着前行。脚步踉跄。不断跌倒。

    杨广的命令。让她“沉江”。他不能留着她。更不能让她去宁远公主那儿多嘴。那会有损他大|晋王誉。

    兵卒们完全不看苏虹的表情。强拉硬拽到了江边。找了个水深之处就将她推搡了下去！

    被推进冰冷水里的一瞬。苏虹竟然有了解脱之感。

    她已经绝望了。一连串的打击让她没有了支持下去的力量。她甚至连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都没有——说服自己不要放希望。

    从来没人说过生命有这么多苦难和不堪。但是现在苏虹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自愿放弃生命了。他们被命运神给玩股掌中。除了荒谬。他们能够感觉到的仍旧只有荒谬。

    到最后。他们也只有放弃。

    苏虹觉。自己就是在放弃努力。她连呼吸都不再继续。就像一个精疲力竭的游泳者。任头沉入水中。液体呛满了肺部。身体不再挣扎。只迅速往下沉。

    ……有一只手。抓起她后心的衣服！

    有个人。正用力试图托起她！那人死死抓着她的衣服。拼命往水面上游。一边还试图解开她手腕上的绳索。

    但是苏虹的身体太沉。她无法自由活动。那人甚至被她带的往水底沉了一沉！

    但对方并未放弃始终试图把她往上拉！

    “苏姐！……”

    是小于。

    不知费了多大的气力。苏虹被于凯连拖带拽。勉强弄上了岸。

    一到的面上。她就开始大口呕黄色的液体。腥腥的江水把苏虹呛的咳嗽不止。

    ……水都吐了出来。呼吸终于再度变的顺畅。手脚上的绳索也被小于斩断。可苏虹仍然全瘫软。脸色青黄。

    她浑身冻的冰冷。抖的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拿眼睛呆瞪瞪四下张望！

    “苏姐？苏姐。是！”

    看出不妙。小于赶紧脱下外衣。裹紧苏虹。然后按开了求救装置。

    “雷局长！我们出了！赶紧回收！”

    回收的结果。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苏虹头发披散。衣衫破烂。浑身湿漉漉的。脸上手上全都是伤痕。若不是小于那件外衣。她身躯的一多半都裸露在外……整个人看起来可怕极了！

    “出了什么事？！”

    |钧惊讶极了！

    他快步上前。想要扶起苏虹。

    就当雷钧伸出手的一霎那。苏虹突然惨叫起来！她连跌带爬直往后退。就好像看见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人！

    “别过来！别过来！……”

    她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胸口。一面凄厉的惨叫。一面拼命摇头。神情如同疯子！

    所有人都呆住了！

    谁也不敢动了！

    方无应慢慢上前。走到苏虹跟前。蹲下身。

    “苏虹。是我……”他轻声说。“是我啊。我是冲儿。”

    苏虹怔怔看着他。晌。忽然嚎啕痛哭！方无应解下外套。盖住苏虹。他抱住苏虹：“……好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已经没事了。”

    抱着苏虹。方无应能感觉到她浑身剧烈的颤抖。苏虹被他紧紧搂在怀依然痛哭不已。却不再挣扎。

    |的出来。她的神智已经恢复了。

    “我先送她去医院。”方无应抱苏虹。“一切等她好点再说吧。”

    望着方无应的背影去。雷钧不由喃喃道：“怎么会弄成这样……”

    《》

    不明原因的。觉的王菲的《彼岸花》很适合这章的气氛。

    其实。雷钧和苏虹的孽缘……这算是第二次了吧TL放心。有第三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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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四一章 一无所知的暴君

﻿    会议室里，方无应坐在椅子上，旁边是小于，雷在窗前。

    “现在她情绪还是很不稳定，也愿见任何人。”方无应合上资料，看看雷，“苏虹叫我和大家道歉，说现在心里太乱了，没法和人交谈。”

    “嗯，我明白。”雷钧放下手臂，叹了口气，“遭了这种事情，特别是性，谁也没法镇定。”

    方无应点点头：“其实和我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一直哭，时时就说不下去了。”

    “我真不明白苏是怎么被隋军掳去的。”小于抓了抓头发，“她明明说很安全，只去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第百四一章 一无所知的暴君 “她没说。”小于摇头，“而且之前，我听她的口气，应该是真的没问题。是到最后一次通讯才感觉不对劲的，那次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吵吵嚷嚷的，我不放心，就按照定位器去追踪她，结果看见两个隋军兵卒把她拖出军营……”

    “嗯，苏虹叫我谢谢你。”方无应说，“要不是你救她，得死在隋朝了。”

    “真不用谢我，大家平安回来才是重要的。”小于顿了下，“就是不知道她怎么会被弄进隋军大营的。”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雷说：“好歹算是侥幸回来了，方队长，你这两天多安抚她，等情况好转再说。”

    方无应答应了，他站起身：“那我先去医院。”

    “好。”

    等方无应走了，小于又把刚才的资料翻了遍。

    “好像以前没发生过这种事情。”小于说着，看看雷，“这次苏倒霉，遇到隋炀帝了。”

    雷苦笑：“那段时间就出了这一个祸害，苏虹的运第百四一章 一无所知的暴君气真可以去买彩票了。”

    “是够惊险的，说来这隋炀帝也奇了怪了，苏既不是什么枝玉叶，没打扮得花枝招展……他怎么连个过路的农妇也不放过？”

    “战败国，一个无名百，又长几分姿色，这被他看见了，还不当餐后水果拿来就吃？你当杨广又是什么良善之辈？”雷哼了声，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材料。

    “唔，也不能否认其中有后人附会的事情吧？”

    “这人吧，起来挺不错，坏起来你可别说，也是真的坏。前期明明还有很多可取之处，后期不知怎么完全脱形变了样，特别是雁门关遇险之后，况愈下破罐子破摔，活脱脱就成了暴君典型。”

    小于想了想：“可是至少，他修了运河，建了科举，西巡张掖开拓了丝绸之路……虽然人有点神经质，干的几件事还是不错的。

    ”

    “如今的观点和以前不同了，很多人认为他的功绩很大，几乎被拿来与皇帝相提并论。”雷钧停下手，想了想，“这些的确不可否认，这家伙能力挺强，且诗文写得又，《饮马长城窟行》也算千古名篇。”

    “‘千乘万骑动，饮马长城窟’，多豪迈啊！所以吧，人一完蛋了，大家就都纷纷泼脏水，墙倒众人推也很常见。”小于想了想，又说，“我记得唐朝最强盛的“开元盛”时期，全国有户820万，是唐朝的最高值；而隋朝“开皇之治”时期，全国就有户890万。终唐一世，各项经济指标都没有恢复到隋朝水平，还真以为杨家父子白吃干饭不干活呀？“

    “你说得没错，不过，至少杨广陷害兄长一事属实嘛。”雷不在意地摇摇头，“太子杨勇被这家伙害庭被废，却‘泣下沾襟’，只言自己罪过，拜辞而去无一语反讦二弟，就这一件事，这兄弟俩孰忠孰奸，已经可以看出来了吧？而且杨勇的儿子最后全都死在他二弟手里竟能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兄弟，对外人，他又能好到哪儿去？”

    “这一家兄弟五个，像没有一个有结果的？”

    雷点头：“废太子被老二造了伪诏赐死，老二嘛，恶名昭著暂且不提，老三被妻子下毒致残，老四被老二以巫术栽赃，囚禁终生歹算没杀掉，老五……我如果没记错，是被老二给活活死的。还剩个小妹妹兰陵公主，李密的檄文里说兄逼奸妹，那太不堪了不可能。其实是妹夫得罪老二，流放的路上死了，妹坚决不肯改，最后郁闷而终。”

    “哇赛！”小于摇头，“这一家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大概是教养方面出了问。”雷钧道，“所以养孩子是个大事儿。”

    小于笑喷！

    “局长，咱这儿关于养孩子的事儿，谁都理论不过您，我们队副那个‘超级好爸爸’都得认输。”他站起身，调侃道，“您这，养孩子都养出学问来了，借喻古今了都。”

    “小子，早晚你也会给人做爹的。”雷钧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于笑嘻嘻点头离去。

    苏虹出院之后，情绪仍然非常不稳定。

    她谁也不肯见，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夜里睡不宁，时时惊醒痛哭。

    方无应没想到这件事会给她这么大的打击，他原本以为杨广强未遂，苏虹总算逃出生天，时间长了就会慢慢平静下来，却没想到此事的后遗症竟然这么严重。

    方无应当然无法想象，他更不知道苏虹的那些噩梦：沉重的男子身体压在她身上，令她喘息不得。苏虹每都在惊叫和冷汗中醒过来……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事情本身，而在于那个人：那个和雷

    一样的男人。

    苏虹甚至不敢确定自己还能面对雷，如以往那样的面对。

    她不敢再见雷，怕自己只要一看那张脸，就会当场崩溃掉。

    她明明无比信任这个人，对这个人充满亲近感，明明和这个人融洽相处了十多年……

    然而现在，苏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那张淫邪恶毒的脸，对方在侮辱了自己之后，甚至想如抹去一道灰尘那样，轻易抹去自己的生。

    如果是个陌生人，果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孔倒也好了，或许时间久了就会忘却，可偏偏……是雷钧。

    但这一切，苏虹一个字不敢。

    她无法坦然说出真相，因为苏虹知道，一旦真相大白，雷那个原本就残缺的家，唯一的温情将荡然无存。

    尤其，刚刚上高中的雷蕾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父之间多年的恩怨、母亲与祖父的关系、父亲过去的那些丑陋行径……全都赫然写在了千载史书上，此不堪的事实，叫一个青春期的孩子何承受？如今虽流行翻案，可再怎么翻案，隋炀帝也翻不成唐太宗。

    而雷钧，旦身份曝光，叫他如何再在局里呆下去？

    他和李不同，和慕容冲不同，和黄巢不同。

    当世界都知道就是那个隋炀帝，他还能在什么方，寻到立锥之地？

    一想到这些，苏虹就想哭。

    她不是为自己遭遇的事情而哭，不，甚至那都可以慢慢放开，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如今唯一知道真相的就是她了，又该如何面对这个已经变色的世界？

    难道真的要以毁掉雷为代价？

    她不能那么做。

    是的，杨广是暴君，他的邪恶被后人渲染了千载……可雷是无辜的。

    这个在现代社会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男人，并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但是，日日着这么大的秘密，这也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苏虹被煎熬得难过之极。

    最终，苏虹想到了辞职。

    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方无应时，对方半晌没回过神来！

    “……辞职？为什么？”

    “不想干了。”苏虹苦涩地说，“做什么别的事情都好，就是……不想再回去了。”

    方无应皱了皱眉头，他放轻声：“苏虹，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和我说？”

    苏虹垂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没有。”

    看出是坚决不肯吐露实情了，方无应也无法，他想了想，道：“……是，至少得给雷他们一个理由吧。”

    卧室里，没有开灯，窗外黯淡的昏蓝色光芒投射在苏虹坐起的身上，原本弓着的身体微微一动，那深厚稠重的黑暗，便随之轻轻荡漾起来。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苏虹轻声说，“就是不敢去见他……们，我不行。”

    方无应叹了口气，轻轻抱住苏虹。

    “好吧，暂时不去上班也行。”他低声说，“就在家里休息。反正也不是非要去工作不可。”

    苏虹垂下眼帘，半晌，才低声说：“……谢谢你。”

    “说什么呢。”方无应笑了笑，“男人养老婆是天经义的，放心好了，这点能力我还是有的。”

    苏虹没有被他这番话逗笑，甚至连那愁苦的表情都没有改变丝毫。

    深深的夜晚，苏虹垂头坐在床边，那种沉重的姿态，像是独自沉入了冥想的深海里，无力浮出水面来再望一望。

    如方无应所料，苏虹提出辞职的事情，在局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辞职？！有没有搞错？”

    雷大惑不解！

    “苏到底怎么了？”小武问，“好好的怎么要辞职？”

    对着这俩人的一通炮轰，方无应也很无奈，他仍然把苏虹的意思表达了出来。

    “说是没法再干下去了，也不肯来局里。”他摇摇头，“现在成天坐在家里发呆，一点精神都没有我没想到这次受了这么大刺激。”

    小武和雷钧面面相觑！

    “呃，可能是……可能真的是男性无法想象的。”雷说，“我说，咱们几个，之前是不是把这事儿想得太轻易了？”

    他看看小武。

    “或者这样吧，”小武想了想，“辞职什么的，先缓缓再说，头儿，你放苏一个长假。”

    雷钧点点头：“这样比较好，方队长，帮忙去和苏虹说说，眼下不要仓促提出辞职，尽量在家里休息，过段时间，情绪彻底稳定下来，果那时候依然无法正常工作，再辞职也不迟。”

    方无应也比较认同雷这个办法。

    然而晚上回到家中，他把雷的意思表达给了苏虹，却遭到了苏虹的坚决反对。

    “这和情绪无关。”她摇头道，“再在家里坐二十年我也是这个决定。”

    方无应真有些弄不懂苏虹。

    “到底是为什么？”他追问，“就因为这次去隋朝的事？”

    苏虹沉默了良久，说：“总之，我要辞职。我不想再去局里了。”

    “可是呆家里多闷啊……”方无应想开个玩笑。

    “我会出去找别的工作。”她抬头望着他，“放心，我能养活我自己。”

    “傻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方无应摇摇头，“好好的公务员干吗不干？钱虽然不多，歹旱涝保收，人家多少都考不进来……”

    “

    也不干。”

    苏虹一句话，堵住了方无应的解释。

    苏虹的这种顽固的坚持，让方无应也有点焦躁，但他并没有再追根究底，只通知了雷钧这结果。

    “她说她不想再去局里了，说再在家里坐二十年是这个决定。”方无应说得连自己很尴尬，是苏虹的意思他又不能不告知雷钧，“看样子是彻底下决心了，雷，抱歉，我无法说服她。”

    雷在电话那头沉吟了良久，才道：“或者，让我去劝劝她吧。”

    方无应迟疑：“可她现在谁都不肯见。”

    “……我应该没问吧？又不是外人。”雷又说，“好歹同事这么些年了，难道连我她也不肯见么？”

    方无应握着手机，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就说我想找她谈谈。”雷钧说，“我实在不喜欢这种闷葫芦，要辞职，至少我一个理由吧？就算是普通朋友也认识十多年了，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行，我去和她说说。”方无应说，“我会劝答应的。”

    既然答应了雷钧，方无应干脆就告诉苏虹，雷过两天要来家里一趟。

    “什么？！”

    苏虹当时就从沙发里跳了起来！

    她的表情好像被针扎了似的！

    “是的，我答应他了。”方无应说，“他在电话里说得很恳切……”

    “什么叫你答应了？！”苏虹连嘴唇都发白了！

    “苏虹……”

    “说了我谁都不见！为什么要答应他？！”她尖声叫着，“我不见！谁都不见！尤其是他！”

    她这一下，说漏了嘴。

    房间里，顿时静了下来。

    望着眼睛通红、不断喘息的苏虹，方无应轻声问：“……尤其是雷钧？你尤其不想见雷？”

    苏虹一屁股坐回到沙发上，用颤抖的手捂住脸。

    方无应伸手轻轻握住苏虹的手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苏虹的指缝涌出，哭得无声无息，连哽咽都听不见。

    “是不是这件事和雷有关？”方无应又耐心地问，“苏虹，告诉我，把事情全告诉我。”

    苏虹不出声，良久，才带着哭腔，语调细地说：“……别逼我，求求你。”

    方无应叹了口气，松开了。

    “好吧。可是雷钧……我已经答应他了。”他低声说，“到时候我陪着，苏虹，你别怕。”

    苏虹只是哭，既不答应，也没再反对。

    次日正好是个礼拜天，傍晚，雷来访。

    他进门的时候，颇有点惴惴，于悄声问给他开门的方无应，苏虹今天的情绪怎么样。

    “还行。

    ”方无应说，“又发了天的呆。”

    “……”

    “进来吧，在屋里呢。”方无应示意雷，“得先说一声，这次是我勉强答应的，为这，昨天发了|大的脾气”

    “啊？！”

    “所以，怎么说呢？”方无应有点尴尬，“等会儿她如果真有失礼的地方，雷钧你就多担待吧。”

    “咳，瞧你这话说得。”雷钧低声道，“谁跟谁啊咱们几个。大家都这么熟了。”

    走上客厅，雷就看见苏虹坐在沙发上，仍然穿着平常的衣裳，但是脸有些憔悴。虽然看见人进来，也丝毫没有起身欢迎的意思。

    她的无礼表现，让那俩都有点奇怪。

    “苏虹……”

    雷打了个招呼之后，有点不知说什么，他看看方无应，那一个也面露尴尬。

    方无应走到苏虹身边说：“喂，导都来看你了，你看，你的面子还是很大的。”

    他这话一点都没逗乐苏虹，反而她垂下头，目光去了地面。

    雷钧见此情景，也好再说多的话，他干脆就在苏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给你带了点东西。”他说着，把手里的布袋放在桌上，“蕾蕾这两天迷什么十字绣，给你织了个娃发饰，非要我带来。”

    苏虹沉默片刻，低声说：“谢谢。”

    她仍然不肯抬起脸来。

    “她的手艺很差的，你别笑话她。”雷钧苦笑，“我以为竹了两条蚯蚓给你，还说怎么绣这么丑的东西，结果人家说绣的是长颈鹿。”

    方无应噗嗤笑起来。

    苏虹没笑，没动，甚至连姿势也没改。

    既然是这样的状况，雷觉得自己不便再兜圈子了，他索直接问：“苏虹，方无应说你要辞职？”

    苏虹点点头。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低声说，“我不想干了。”

    “可是……”雷迟疑道，“就算辞职，也得打辞职报告吧？理由是什么呢？”

    “……”

    “是想结婚后留在家里？”雷继续问，“那至少也得把婚前这半年干下来吧？”

    “我一天也不想再去局里了。”苏虹突然说，“对不起……请批准我辞职。”

    她连个人称代词都没有加。

    雷钧看着低垂着头的苏虹，忽然苦笑：“苏虹，是不是有人得罪你了？”

    “……”

    “是我得罪你了？”他开玩笑道，“多半是的。不然你怎么连看都不肯看我？”

    苏虹把头埋得更低了，方无应不禁伸手去搂她的腰，他惊讶地发现，苏虹浑身绷硬无比！

    “好吧，虽然我也不明白哪儿

    了。”雷钧说，“不管怎样我先道歉吧，苏虹，出气的话……”

    “和你没关系。”苏虹颤声说，“辞职……是我自己的事。”

    “可工作是涉及到大家的事情。所以我才想问辞职原因。”雷钧耐心说，“另外，也不是逼迫你什么的，你也知道眼下局里人，小卫刚走，现在你再走，就只剩我和小武两个人了，忙不过来。”

    “我恐怕……恐怕帮不上你们什么。”苏虹垂下眼帘，“我现在没法工作，去了，也只给大家添麻烦。”

    “怎么会，你都干了这么些年了，也没出过什么差错……”

    “可以从别的部分抽调人员的。研究所里应该还有后备人选。”

    雷钧叹了口气：“苏虹，你也知道，从生手到熟手得有个过程哪怕是普通的公司，不也得提前三个月递交辞呈么？”

    “该缴纳多少违约金，我来出。”苏虹突然说，“一切都按规矩办，我不会争什么的。”

    苏虹的话都说到这个上了，雷和方无应也真的诧异起来，直到此时，他们才发觉苏虹是当真要辞职。

    雷有点慌：“苏虹，到底出了什么事？”

    “……”

    “是局里有什么问题，还是我有什么方……”

    他的话都还没说完，苏虹突然起身，头也不回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留下那两个呆坐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到底是怎么了……”雷喃喃道。

    方无应沉默片刻，道：“看来是没办法，雷，你们恐怕真得受理她的辞职要求了。”

    雷站起身，他万迷惑：“也是说不准辞职，我奇怪的就是原因为什么不肯说清楚呢？”

    方无应看着他，一时，也说不出来。

    送走了雷，方无应回到卧室门口，他敲了敲门：“我能进来么？”

    里面没有声。

    方无应伸手打开门，他看见苏虹坐在床头。

    “雷走了。”他说着，关上门，走到苏虹跟前。

    苏虹的表情有些呆滞。

    “我和他说，叫他开始着手处理你的辞职要求。”方无应说着，挨着苏虹身边坐了下来。

    漫长的沉默，后。

    “你是不是也怪我？”苏虹突然哑着嗓子说，“怪我乱来，把大家都弄得很尴尬？”

    方无应想了想，摇摇头。

    “怪你……倒是说不上，只谁都不喜欢被蒙在鼓里。”他平心静气说，“而且大家又都明显感觉到你有所隐瞒。”

    “……”

    “但是呢，果你实在不肯说，也没人有权逼着你说出真相。”方无应继续说，“我知道有事却不能说的那种滋味，也明白真不能说的苦衷，所以……”

    “冲儿，你以前说，你也曾经想过辞职，是吧？”

    突然被苏虹这么一打断，方无应不禁一愣。

    他点点头：“嗯，去十六国之前，想过辞职。”

    “你觉得再呆下去就会完蛋，是吧？”她继续说，“你是因为怕看见最后那个悲惨的结果，才想逃走的，是吧？”

    被她这么一说，方无应沉默了几秒，才点头：“你说得没错。”

    “我此刻的想法，和你那时的想法是一样的。”她低声说，“你当时有多怕，我现在，就有多怕。”

    方无应万分惊讶地望着！

    “苏虹……”他试探着问，“是不是雷他……”

    “不，你别问了。

    ”苏虹闭上眼睛，紧咬着牙摇头道，“就让这事儿到此为止吧。”

    于最终，谁也没能问出苏虹内心的秘密。

    苏虹虽然要急着辞职，一时半会儿手续还办不下来，一是局里人手实在太紧张，二来，还是屏蔽的问。

    “这可真是出奇了！”

    小于望着显示屏上放大的那张点阵图，惊讶地叫了起来。

    “也就是说，你和苏虹上次做的工作算是白费了。”雷钧看看那张图，“不到一个礼拜，撕裂部分再度出现。”

    “这不可能！”小于坚决摇头，“我是完全按照规程办的，当时我和苏两个忙了天！就算后来去救她，那之前我也再三检查过，已经修补完毕了的！”

    “小于，雷局不是说你干活偷工减料。”方无应抚地拍了拍他，“只现在漏洞又出现了，看来还存在着别的问题。”

    “怎么会这样？”小于大惑不解，“这个点，我们已经修补了足足三次，从来没有哪个区域像隋朝这么严重。”

    李建国在旁边听到这儿，问：“现在看来，我们在这一时空是没法弄清的？”

    小武点点头：“所有的地方都用仪器检查过了，完全找不出原因来。”

    “看来过去一趟。”雷钧说，“就到撕裂最严重的那个点去寻找问题的根结，也可能之前的修补没有针对性，所以效果不好。”

    “也好。”方无应点点头，“既然都已经修补了三次，还是没找到问所在，那这一次就全力以赴找出根源来。”

    “这次多带点人过去。”李建国说。

    “嗯，这次我和你们一块儿过去。”雷钧说完，看看小武，“你留下，这两天就辛苦点，随时观察传输信息。”

    “没问！”

    于次日，他们就踏上了隋朝的旅途，时间，则定在公元604年。

    那年，隋炀帝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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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四二章 俄狄浦斯王的隋朝回归

﻿    一次，因为是专程奔着修补撕裂最严重的那个点而间和地点都不是事先确定好了的。

    这样做，也使得穿越的危险更大了：若是正好去了一个杀戮的场所或者一个绝壁悬崖之巅，岂不是很糟糕？

    抱着万分警惕的心态，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是等周围的景物稳定清晰下来，他们这才发现，似乎并无什么危险。

    不仅没有危险，好像他们身处的，还是一个极安静优雅的环境。

    山石树木，流水声，远处的亭榭，但又不是纯自然景观，因为有墙壁。

    “这是哪儿？”小杨问出来。

    “应该是第百四二章 俄狄浦斯王的隋朝回归长安。”雷钧打开仪瞧了瞧，“经纬度……哦，不在长安，在岐州，位于长安西北。”

    “歧州？可这儿人。”李建国四望了一下，“难道是哪个官绅的宅邸？”

    “这院子可够大的！”小于。

    “当院子大。”方无应苦笑，“这是仁寿宫，杨坚家的后院。”

    所有人都一愣。

    但是旋即他们也都醒悟过。这儿地确是宫殿。从墙壁以及飞檐上地装饰和花纹也可以判断出这一点。

    “队。你地反应可真快。”何勇说。

    “嗯。和反应快没关系。”方无应停了一下。“同类建筑里呆久了地人。总会有直感。”

    他这么说。别人倒是不太好接话了。

    “走吧。先看看。”方无应说。“小心避开侍卫。”

    大家开始往宫内走钧一个人在后面，目光还在宫墙上逡巡。

    “怎么了？”方无应看看他。

    雷钧怔了怔：“奇怪……”

    第百四二章 俄狄浦斯王的隋朝回归 “什么？”

    “觉得眼熟，这儿。”雷钧慢慢说，“真奇怪……”

    “以前见过图片？还是纪录片？”

    雷钧呆了半天摇头：“算了计出差太多次，弄混了。”

    他快步跟上了队伍，方无应在他身后，神情有些惑。

    “怎么会来了仁寿宫？”小田低声说，“难道说撕裂最严重的空间是这儿？”

    “既然在这个点上了该是如此。”李建国说着，又四下看看“气氛，似乎不太对。”

    “嗯，气氛不太对。”小于也说，“有点……紧张。”

    但此时他们并未看见一个人，所谓的紧张，只是大家全都感觉到了空气里的不详是身体的直感。

    “现在是什么时候？”小杨问，“杨坚时代还是杨广时代？”

    “现在是七月。杨坚应该还没死是也快了。”雷钧迟片刻，又说“他七月驾崩，就是驾崩在仁寿宫里。杨广即刻用伪诏赐死了废太子杨勇月份才护送灵柩回的长安。”

    明明是炎热天气，小于却不由打了个哆嗦。

    “这哥们儿真够狠的。”小杨看看方无应，“队长，如果在这宫里遇上他，咱怎么办？”

    后者一时没出声，神情若有所思。

    “不能硬碰硬对抗。”李建国肯定地说，“这是关键时刻，要是万一阻碍了他按时登基，那咱惹下的麻烦才大了。”

    正说着，前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他们慌忙躲在了一道矮墙后，那儿红艳艳的芍药恰巧遮蔽了来人的视线。

    “……启禀大人，太子殿下不在大宝殿。”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

    “太子不在大宝殿？”一个苍老的声音，“这么紧急的时刻他怎会不在？你们几个，再去找找！”

    “是！”

    脚步凌乱远去，过了一会儿，四周就安静了下来，老人的自语传来：“……究竟去了何处？”

    这几句没头没尾的对白，听在方无应他们耳朵里，似乎是太子杨广一时不知踪迹。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老人也离开了。

    小杨小心翼翼直起身，看了看：“都走了。”

    大家这才从藏身的矮墙后面出来。

    “谁不在大宝殿？杨广？”小于看看方无应。

    “大概。”方无应说，“得小心点了，既然他们在找太子，有可能会发现咱们的踪迹。”

    “躲在这儿不是个办法，得找个空屋子藏起来才好做事。”李建国说着，远眺了一下，“前面有建筑群，估计能找到地方。咱干咱的，可别和杨家这帮子人犯冲。”

    “嗯，总之，先过去瞧瞧再说。”

    大家往建筑物所在的东南方向无声前行。

    走着走着，方无应就感觉有些不太对，他回头看看雷钧，后者的脸色愈发苍白，额头挂满汗珠。

    “不要紧吧？”他走过去，“脸色怎么这么差？”

    雷钧摇摇头：“没事。”

    “中暑了？”方无应又问。

    雷钧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有古怪。”

    这三个字，把方无应弄愣了。

    “怎么？”

    “方队长，我……”雷钧忽然凑过来，“……刚才那个老人，我听过他的声音。”

    雷钧的声音压得很低，小于他们走在前面，都没听见。

    方无应的心猛烈一跳！

    “你认识他？！”他也低声说，“你能想起他是谁么？”

    “不能。”雷钧摇摇头，“我没看见他的脸，但是那声音……我绝对听过的。”

    方无应沉吟不语。

    “我说，你是不是……是不是感觉出什么了？”雷钧颤声问，“……是不是苏虹跟你说了什么？”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他的眼睛盯着方无应，眼神充满惶恐。

    方无应看着他，摇摇头。

    “她什么都没和我说。”方无应说，“如果她说了什么，我一定告诉你可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

    “雷钧？”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更低“就觉得不对劲，真的，这儿的一切我都觉得眼熟……”

    方无应的心突地跳了一下！

    但是雷钧也不肯再继续说了，他快步跟上李建国他们的脚步东南的建筑群走去。

    方无应只得跟上他们的内心，那个可怕的判断渐渐显形。

    他们来到了一处回廊。花池里有荷花，树上知了不停地叫，却没有人。那种安静，好像是要出大事之前万物焦虑的屏息。

    他们继续走，来到一处建筑前于听见了人声。

    方无应做了个手势，所有人猫着腰藏在了墙壁下，他们眼睛眨也不

    着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人。

    那是一群宫装打扮的女子。

    其中一个穿淡色衣裙的低声道：“夫人，咱们得赶紧了！再晚恐怕就……”

    她说话的对象，在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脚：“……太子呢？”

    “按理此时该就在陛下榻前。”

    那听她说话的子，穿着鹅黄色的衣衫看年龄大约三十不到，容貌端丽动人眉却始终紧蹙，神情忧郁悲伤。

    方无应瞧着那女子忽觉得有点眼熟，但这熟悉感实在太淡了，方无应一时无法捕捉到其中的痕迹。

    “既是太子在儿，咱们……就迟些去吧。”她说着，停下脚步，意欲转身回屋里。

    最开始说话的女子有着急：“夫人？！……”

    背身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转过来：“我刚服侍了一夜，应该好多了才是。”

    “可是我听王渊说，怕是情形，几个御医都去了。”那女子又道，“昨夜也许是回光返照……”

    “不命了？这般胡说？！”

    “夫人……”

    这番小小的争执之后，鹅黄色衣衫的女子，终于妥协。

    “好吧，咱们这就过去。”

    这几个人，到底是谁？方无应想，是隋文帝的妃子么？

    他转过脸看看雷钧，刚想问问他的意见，但瞥到雷钧的脸色，方无应却惊讶了！

    雷钧的脸色青黄，嘴唇不断发抖，汗珠大颗大颗从他额头滑落！

    “……雷钧？”方无应慌了，他从未见过雷钧这么失态！

    “是简柔……”他像是要断气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那几个全都震惊了！

    “简柔？！”李建国望着逐渐走远的那几个女子，“刚才说话的是简柔？！”

    接下来的事，完全超出了方无应他们的预料：雷钧突然从藏身的墙下冲了出去！

    “喂！雷钧！”

    那几个也慌了！纷纷跟了上去！

    只见雷钧奔到那几个女子身后，他伸手一把抓住那个鹅黄色衣衫的女子！

    “简柔？！”

    几名侍女吓得惊叫起来！

    剩下那些人，一口气奔到他身边，李建国一把抓住雷钧的胳膊！

    “雷钧你疯了？！”他气得骂那家伙，“快！快藏起来！”

    岂料雷钧竟然完全不顾他们的劝说，他大力推开李建国，又死死抓住鹅黄色衣衫的女子！

    “简柔！简柔！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跑隋朝来了？！简柔？！”

    他嘶哑着嗓子狂叫，他的神情万分痛苦，他的语调破碎得不成样子……

    李建国他们全都懵了！

    再看那几个女子，全都吓得做声不得！尤其是被雷钧抓住的那个女子，脸色死灰，浑身颤抖如风中落叶！

    终于，有个侍女的神色出现了反应，然而她没再尖叫或企图逃走，却大出意料地……跪了下来！

    “……太子殿下。”

    她这么一跪，其他几名侍女也跟着全都跪倒在地！

    被雷钧死死抓着不放的鹅黄衣衫女子，终于软软地跪坐在了地上：“……太子殿下。”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小动物的绝望哀鸣。

    被眼前这一出荒诞剧给震住了，李建国他们几个，面面相觑！

    “太子？谁？”小于还傻乎乎看看四周，此刻除了他们无别人。

    方无应收起兵器，他退了一步，抱住手臂，表情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见她们全都跪在地上钧也糊涂了：“……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简柔？她们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远远的方无应看着那女子，他终于想起了苏虹书桌上的那张照片。女子的脸，和照片里简柔的脸，完全吻合。

    简柔满脸泪水，却依旧惊恐不已地望着雷钧：“……太子殿下？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

    她说的是隋朝语言钧这才恍然大悟！

    “不，我……我是说……”他赶紧改口隋朝的语言“她们跪着干吗？”

    那几个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呆了。

    “……太子殿下在前，岂敢不跪？”简柔颤声道。

    “太子？谁？”雷钧更糊涂了。

    一片死寂！

    李建国他们，互相看看后，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雷钧身上！

    控制组的人渐收起兵刃，然后如方无应之前做的，他们也纷纷往后退。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诡异得无法言表！

    注意到了他们的古怪举止，雷钧更诧异：“怎么了？李队副？方队长？你们这是干什么？”

    “……天啊，这，这也太……”小于从嗓子眼里，逼出了这点声音。

    而其余人，似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一个个拿眼睛死死盯着雷钧，好像他变成了天字第一号的怪物！

    “干吗这么瞧着我？”雷钧有点不悦，“我脸上有什么么？”

    他甚至伸手，在脸上抹了抹。

    方无应叹了口气，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还没觉察到么？”

    “什么？”雷钧呆呆望着他。

    “你是谁。”方无应静静看他，“雷钧，你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么？”

    “我？我能是谁？我不就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

    雷钧飞快转身，望着那群依然跪在地上的侍女！

    有什么，好像要从空气里撕裂开来！

    一秒钟之内，他的脸，变得那么可怕！

    “……我……我是杨广？！”

    方无应万分怜悯地望着他，他突然想知道，这可怜的男人，为什么没有立即崩毁……

    他难道不是应该在真相可怕的腐蚀之下，一块接着一块地碎掉么？

    就荒野里惨遭风化的岩石。

    “不可能！这不可能！”雷钧狂乱地摆着手，“一定是弄错了！”

    那群侍女，惊恐万状地望着他！

    有一名侍女趁机扶起简柔：“夫人！……”

    “夫人？”他一把抓住简柔，盯着她的眼睛，“什么夫人？！”

    那侍女被他可怖的脸给吓得惨无人色，尖叫起来！

    “太子殿下！”简柔拼力想挣扎，“放开我！殿下！你放手！”

    雷钧却丝毫不肯放手：“我不是什么太子！我不是杨广！我是雷钧！简柔！你怎么把我

    ？！”

    “嘶！……”

    拉扯之下，简柔的衣袖竟被雷钧给扯裂！那几个侍女在一旁，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惊得不知所措！

    看着要出乱子，方无应赶紧上前，一把拉开雷钧：“雷钧！你镇定点！”

    终于有个人喊了他的名字，雷钧这才松开了手。

    趁此机会，那几女赶紧扶起简柔，她们仓惶地离开。

    “……简柔？！”

    雷钧还要去追，方无应抓的手腕：“你冷静一下！”

    李建国他们个，见状也醒悟过来，纷纷上前！

    “……你们才要冷静！”雷钧愤无比地推开他，“说我是杨广？你们全都疯了么！”

    他么一说，那些人都不响了。

    方无应松开手：“如果你不是广，为什么会看这宫殿眼熟？”

    “我……”

    “如你不是杨广，为什么能听着刚才那人说话耳熟？他是谁？难道是杨素？”

    “……”

    “你既不是杨广，她们为何要跪拜你、还口称殿下？雷钧你还不明白么！”

    “够了！”雷钧一下打断方无应的话，他脸色铁青！

    “我不是他！我不记得那些！不要乱给我安罪名！”

    “苏虹也不记得她是梅妃。”方无应平静地说，“雷钧还要我把上次问苏虹的那些身世问题，再来问你一遍么？”

    在一旁，李建国他们几乎都不忍目睹下去了。

    呆呆望着方无应，雷钧蠕动了一下嘴唇想反驳却没出声。

    看他这样无应也不忍再继续逼问。

    “我看，我们先回去……”

    “回去？！”雷钧大力摇头，“不行！不能回去！我要去找简柔！”

    “雷钧！”

    “她就在这宫里！”雷钧嘶声道，“她刚刚才离开！我要去找她！”

    他说完，竟顾不得方无应他们自向简柔她们离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糟糕了！”李建国慌了神“队长，现在该怎么办？”

    方无应咬咬牙，一提剑：“快！跟上他！不能让他乱来！”

    他们一路飞奔。

    然而出奇的是，竟无人拦阻他们！那些侍卫只呆呆看着，没有一个人冲上来喝问！有几个更是看见雷钧就停住欲行礼，其尊重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方无应的心一个劲往下沉！

    雷钧跑得极快无应他们紧紧跟在后面，才转眼功夫看见他冲进了一处殿堂内！

    李建国一马当先，冲上去也要往内闯！

    谁知两名侍卫用刀阻拦住他！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陛下寝宫！”

    “我是太子手下！”李建国也急了他想用手里的剑格开对方的刀，“让我进去！”

    “不行！陛下有旨了太子，谁也不能入内！”

    眼看李建国要和他们发生冲突，方无应一把拉住他！

    “且等一下，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里面发出女子凄厉的尖叫！

    这下大家全都慌了神！

    顾不得那两名侍卫，李建国干脆一刀拨开他们的兵刃，率先冲了进去！

    方无应他们紧随其后，一群人顺着那尖叫找到了声源，然而眼前一幕，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病榻上，骨瘦如柴的老者正用手死死掐着一个人的脖子！

    “阿摩！阿摩！你这畜生！……”

    老人不住地荷荷怪叫，病榻一旁，鹅黄色衣衫的简柔瘫倒在地，她残有泪痕的脸上，惊恐万状！

    ……被老者掐住脖子的人，正是雷钧！

    “雷局长！”

    小杨第一个叫了起来！他冲上去，情急之下，一把拽开老者的手臂！

    方无应他们也醒悟过来，纷纷奔上前！

    被小杨大力一推搡，老人的身体重重跌回到榻上，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轻响！

    几秒之后，老人的手臂，无声无息垂了下来。

    ……他死了。

    死寂！

    连瘫倒在地上的简柔，也只是大张着嘴，像缺氧的鱼！

    雷钧面色仓惶诡异，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已经断气的老人！

    慢慢的，男人跪倒在地，弯下腰去，抱起死者。

    “……父皇？父皇？”

    他抱着死者轻晃，他用极细小的古怪声音，呼唤着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那是他的父亲，隋文帝杨坚。

    雷钧的身体，抖如筛糠！

    《附录》

    《隋书》卷二《高祖本记》仁寿四年（AC604）记载：“……四月乙卯，上不豫。七月甲辰，上以疾甚，卧于仁寿宫。与百僚辞诀，并握手。丁未，崩于大宝殿。”

    也是说，按照《隋书》的记载，杨坚是寿终正寝的，而且当时百官在旁，一一握手言别。

    这个说法比较合理。《隋书》是唐朝人修的史，唐人在原本可以大抹特抹一笔黑的地方，都没有一字提及杨广弑父，因此我觉得杨坚应该是正常去世的。

    但是，《隋书》的列传，在卷三六《宣华夫人陈氏传》中，却有如下记载：

    “上寝疾於仁寿宫也，夫人与皇太子同侍疾。平旦出更衣，为太子所逼，夫人拒之得免，归于上所。上怪其神色有异，问其故。夫人泫然曰：‘太子无礼。’上恚曰：‘畜生何足付大事，独孤诚误我！’……太子遣张衡入寝殿，逐令夫人及后宫同侍疾者，并出就别室。俄闻上崩，而未发丧也。”

    此种写法，明显是怀杨广因调戏宣华夫人而触怒了父亲，为免皇位有变，他索性弑父篡位。但这两个矛盾的言论却同出自《隋书》，并且，逻辑推理可证，第二种说法比较不靠谱。

    但世人都偏爱传奇，老头子与臣子们一个个说byebye还要先握手再咽气，这，干笑，这实在很像新闻联播。

    所以大家都喜欢第二种说法。

    我选择第二种说法，只因为它更好写。

    另，俄狄浦斯，希腊神话人物，索福克勒斯的著名作品《俄狄浦斯王》，讲述俄狄浦斯于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杀父娶母……宿命导致了他悲惨的一生。

    BG：方季惟《恨在今天再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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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四三章 担负起杨广的人生

﻿    应看看门外无人，他转身进来，关上了门。

    再瞅瞅屋里的人，大眼瞪小眼，全都是一脸沮丧。

    “……怎么搞的？怎么又是我啊？”小杨低声嘀咕，“上次杨国忠死在我手上，这次又轮到杨坚我干嘛总是和自己的本家过不去呀我。”

    小于狠狠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行了小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嘀咕那些！”

    “打我干什么呀？”愤愤抱着头，“我郁闷一下还不行啊？”

    “眼下有比你更郁闷的人。”建国闷声道，“想想雷钧吧，你惨得过他么？”

    所有人，都做声了。

    第百四三章 担负起杨广的人生  “……杨坚认出他了？”何勇问。

    “看样子是认出来了。”方无，“都叫了他的小名了：阿摩，这一家子全都是佛教徒，名字也都和佛教有关。杨广以前在江南当扬州总管时，就已受菩萨戒。”

    “……咱们局长信佛。全楼地人都知道。”小低声道。“之前真相不明。现在再一一核对。其实每个细节都吻合。”

    “没想到。竟然隋炀帝共事了这么些年……”何勇地话并没说完。

    “隋炀帝怎么了？”方无应淡淡:。“你们队副还和慕容冲共事十年呢。”

    “不是啊……队长。换了任何一个别地皇帝。都没这么应地。”何勇苦着脸。“要排暴君恶名榜。杨广稳拿Tne。就算咱这帮子人不当回事。这……这往后。叫雷局怎么在单位里呆下去啊？”

    这个问题。方无应也答不上来。

    “对了局去哪儿了？”小杨问。

    “被杨素给弄走了，老皇帝一驾崩，新帝登基是头等大事第百四三章 担负起杨广的人生。”李建国叹了口气，“看样子咱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

    “难道他要叫雷局去登基？”

    小杨这么一问也没法回答他。

    “他那样子，还能登基么。”小田苦笑，“你都没看刚才他那样，跟遭了天打雷劈似的，看起来就是个死人多一口气。”

    方无应默默望着雕花窗棂，他突然说：“刚才，杨素找了我的。”

    “啊？！”

    “问我‘太子是怎么了一句话不肯说’，又说近来太子原本就情绪不稳定，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幸亏雷局说咱是他扬州带来的亲兵然杨素肯定得杀了咱们。”

    “哪里，他是看出雷钧……不，杨广只对我们几个有反应。”方无应又说，“另外据史料记载，杨广似乎有严重的精神衰弱。”

    “雷局精神衰弱么？没听他提。”

    “所以我也就拿话带过去了。”方无应说，“杨素没起心本来咱们几个的装扮，也是军阶很低的那种，倒是威胁不到他这个未来的权臣。”

    “嗯嗯，杨素肯定会让杨广登基的，就算弄个替身他都会把人推上去。他俩密谋那么些年，费尽心思这都走到最后一步了。”

    又是一阵难熬的沉默。

    “不管怎样，我得去见见雷钧。”方无应说，“总这么卡在这儿不是个办法。”

    他说到做到。

    方无应去见雷钧时，已是次日傍晚时分，要不是他辞情恳切说确有“要事”必须面见太子些人根本就不会给他机会。

    方无应明白，这是关键时刻钧本身疯掉痴掉都没要紧，眼下有一大帮子人眼巴巴指望他赶紧登基做皇帝呢。他的状态异常。只会更加引起身边心腹权臣的注意让外人轻易接近。

    所以，熬到太阳落山无应才被带了去见雷钧。

    进了房间，方无应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前的雷钧。

    他的衣服全部更换过了，之前从局里带去的那一身兵卒布衣，更换成了一身料子上好的宝蓝色直，只是表情，仍然是呆呆的。

    呆若木鸡。

    外人在门口，方无应无法，只得先给规规矩矩行了礼：“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像是一道警铃，把犹如梦游的雷钧给唤醒过来！

    他猛然抬起眼睛，看着方无应！

    雷钧想要说什么，方无应先使了个眼色，他醒悟过来。

    “你们都退下吧。”

    其余人等，都退了下去，方无应看着他们关上门，这才走到雷钧跟前。

    “我以为你们已经走了……”

    “我们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方无应说。

    雷钧重新缩回到椅子里，垂下头，没出声。

    方无应看看他：“他们起心了么？”

    雷钧摇摇头。

    漫长的沉默。

    方无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想了想，才说：“我听杨素的意思，过两天就要举行登基大典了。”

    雷钧没说话。

    “他现在恨不得一天24小时对你严加防守，昨天你把他吓了一跳，杨素担心再出意外”

    “……我杀了我父亲。”

    方无应一愣，看着雷钧！

    “如果我不过来，父亲也许不会死的。”

    方无应皱眉：“这不关你事，雷钧，你并不知道会这样……”

    “……是，我不知道，我只想找到我的妻子。”他突然，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果妻子说我对她‘欲行不轨’，她

    亲说，‘太子无礼’原来我父亲是被我给气死的

    “可你可不是故意的呀。”

    “……可我还是盼着他死掉盼了很多年。”雷钧停了一下，又说，“还记得李亨么？”

    方无应一怔：“唐肃宗？”

    “小卫当时批评过我，说我在以人工推动历史发展，说实话我那时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那么热心。”

    “……”

    “现在我明白了，知道李亨的急不可耐，因为我自己就曾有过这种**，我自己就曾急不可耐地盼着父亲过世那龙椅早点归我自己……却没料到会以这么糟糕的方式得到这个帝位，还有父妃。”

    雷钧的声音极小，但语速快，好像要把这些全都吐出来。

    方无应皱眉头：“雷钧清醒一下！你要找的不是你父亲的妃子，而是简柔。”

    “嗯，可她此时还不是简柔，是宣华夫人，我的庶母。”

    雷钧的声音苦涩无比。

    方无应觉得，这个人此刻所需要面的，是远比自己的人生更加可怖的现实。

    “……想起来多少？”无应问。

    雷钧摇摇头：“不太多，只有一分。再想下去就会头疼。”

    也许是因为，见到的关键人物还不够多无应想。

    “那么，就留下来吧。”

    雷钧猛然抬头看着方无应！

    “留下来登基。”

    “我？留下来登基？！”他一脸骇然，拼命摆手，“不！我不想登基！”

    “登基之日，你就能见到所有相关人员了，雷钧样你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

    “为什么我要想起来？！”雷钧叫着，“我不想记起那些事情！”

    “可那是你的过去……”

    “那是杨广的过去！”他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我不是……”

    他的话，生生断在此处。

    方无应默默望着他，闭上了嘴。

    “我不是他……我不想是他，如果登基了真的……真的是他了……”

    雷钧重新蜷回到椅子里，他弯下腰，紧紧抱住头，他的手背勒出了青筋。

    漫长的沉默，后。

    “那么想想蕾蕾吧。”方无应突然轻声说，“你想以精神残缺的状态回去么？你想每天靠止疼片打发日子？还是想就这么一知半解、浑浑噩噩过完后半生？”

    “我之前……之前也过得很好……”雷钧挣扎着说“我做雷钧做得明明很好……”

    “那么，杨广是谁？”

    “……”

    “他是你钧，杨广就是你可以杀死任何人，但你无法杀死他。”方无应说，“你杀不死你的过去，就如同我杀不死慕容冲。”

    “我不想当杨广，我不想当他，我想做雷钧……”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在啜泣。

    方无应静静望着他，然后，说：“那么，你就当雷钧吧。”

    雷钧忽然放下手，惊讶地看着方无应。

    方无应表情安详地说，：“之前的杨广，他没得选择，他是晋王是隋炀帝，他做不了别人。可是你不同，雷钧，你比他幸福多了，你已经有了选择，你可以选择回头去做杨广，也可以选择继续当雷钧。”

    “可别人会怎么看我？”

    沉默。

    “嗯，这的确是个要命的问题。”方无应说到这儿，甚至淡淡笑了一下，“我整整问了自己十年知道最后的答案是什么么？”

    “什么？”

    “我把自己当成方无应，不管别人如何看如何想，我就当自己是方无应，我曾经是慕容冲没错，可我现在只是方无应。

    ”方无应目光坚定地望着雷钧，“明白么？当你自己坚信这一点时，没有人能够撼动你的信心。”

    然后，他看见雷钧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光。

    方无应甚至开玩笑地拍了拍雷钧的肩膀：“Cmeenn，buddy。气场得强大起来才行啊！”

    但是，雷钧仍然不出声。

    方无应想了想：“另外，我甚至怀现阶段立即做转化，不是太可行。”

    “什么？”

    “我是说，立即把杨广换回来。”方无应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隋文帝驾崩他都没有亲眼目睹，而且杨素说，他近期状况很不稳定……”

    雷钧表情里的迷惘仓惶，逐渐消失，它们被一种沉思和严肃的新表情给取代。

    “所以老兄，哪怕你是个路人甲，也应该看出这里面存在的问题了吧？和上次一样，倒霉的是我们已经插手了。”

    “如果现在让他即刻过来登基，很可能会出状况。”雷钧沉声道，“关键时刻，不容丝毫差池。”

    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了。

    方无应笑了一下：“局长同志，接下来该怎么办，有打算了么？”

    “我留下来。”雷钧站起身，“完成登基大典。”

    这是他的工作，是他的责任所在。

    而这，甚至和他是谁都无关。

    雷钧完全明白了这一点。(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Cmiddi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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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四四章 千乘万骑动，饮马长城窟

﻿    夏的夜晚，不知何时又落起雨来。寝宫内早已没了

    帐外一盏孤灯，烛光摇曳明灭，所有的人都睡熟了，连值守的宫娥小监都不见。雷钧独自躺在榻上，他辗转反侧，睡意全无，绵绵细雨中，他侧耳听着更漏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缕悱恻的幽情不觉浮上心头……

    这是他曾经拥有过的一切，很好的和很糟的。

    虽然还不能记起全部的人生，但已经浮现出来的部分，以及这宫殿里的一景一物，都足够提醒雷钧回忆起他那不堪回首的过往……

    白天方无应和他说的那些话，雷钧仍然能记得起来，他已经不是过去第百四四章 千乘万骑动，饮马长城窟的自己，他有选择的权利，但真提到“选择”二字，雷钧又不禁茫然起来：他，真的可以不做杨广，只做雷钧么？

    最初那种巨大震撼和抗拒感，现在已渐渐褪去，随着记忆的不断恢复，雷钧已不再抵死拒绝承认自己是谁了，他现在所困惑的是，究竟该如何面对这可怕的过去。

    他该如何去面对那些知身份的同僚和朋友？

    甚至，他该如去面对蕾蕾呢？

    这个简柔给他生下的女孩儿，到在仍然一无所知。

    ……简柔！

    雷钧突然从榻上坐起来！

    过去地几十个小时里。他始:沉浸在个人地痛苦之中。几乎忘记了此地。还有一个人也正遭受着相同程度地痛苦。不。甚至那痛苦正是他给对方带来地……

    想到简柔。雷钧几乎准备就这么下床去。光着脚一直奔到她身边！

    可是……不行。

    他不能贸贸然深夜去闯宣华夫人地寝宫。父皇地灵柩还在此处。第百四四章 千乘万骑动，饮马长城窟这种时候去见简柔。只会给对方造成巨大地恐慌因为她此刻仍是自己地父妃。大行皇帝还未下葬。按理说……

    一个可怕地念头闯入雷钧地脑海！

    按理说，她该殉葬。

    冷汗从雷钧的额头涌了出来！

    中国自古都有后妃给死去帝王殉葬的陋习，这种可怕的规矩是到明英宗时期才被彻底废止的，而那之前，这甚至是个很好地取消上代遗留的宫闱麻烦的办法，那些想做“孝子”的继承者们只要下一道命令，“沾过雨露”的嫔妃就都没有活路。

    再说简柔是亡国公主，陪着自己的父皇殉葬就是她最合理的结局。

    雷钧跳下榻来，光着脚在屋子里团团乱转！

    他当然不会下这种命令，可是……可是杨广肯放过简柔么？雷钧不能肯定另一个自己也能如此宽宏大量因为他的记忆还未完全想起来，另一部分人格究竟会有何种举动，雷钧自己也不敢肯定。或者简柔因为抗拒而激怒了那一个自己终被勒令殉葬，那样历史也就被改写……可历史究竟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乱闯而被改写呢？这一大群人穿过来，到底会不会改变历史细节？又或者，简柔会不会担心杨广的报复而先行自尽？！

    这是一条人命他妻子的性命，人家当然可以拿历史打赌说绝对没问题，雷钧却连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也不敢放过。

    得想个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

    他想了好半天，忽然，手指触到了桌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同心结。

    雷钧心里一动，他拿过那红色的结子细端详了一阵，忽然脸色大变！

    是简柔藏在屉子里的那个结子认出来了！结婚好多年了，简柔都还一直保留着这结子钧甚至为这东西吃过醋，他甚至怀疑是简柔从前的男友送给她的……

    事实上这结子他在身为晋王时赠与宁远公主的，后来宁远公主成了父亲杨坚的妃子，她知道自己被。一时激愤，又命人将这同心结给送了回来。

    “来人！”

    不多时，两个小监垂首进来。

    雷钧将同心结装进桌案上的玉盒中。

    “将此物，送至宣华夫人处。”他对那两名太监道，“告诉她，若肘腋生变，就拿此物来见本王。”

    那两名小监面露难色，太子这夜半突如其来的举动，实在太诡异也太不合规矩。

    “愣着干吗？”雷钧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俩人慌了，赶紧伸手接过玉盒，噤若寒蝉地退了出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雷钧这才放下心来，他转回到榻上，躺下，呆呆望着帐顶。

    屋内，一丝光也没有，漆黑无边如深海。

    他终于，成了人神共愤的禽兽君王：父皇尸骨未寒，就惦记着庶母

    无耻地叫人送去了同心结以求欢好。

    他这是在逼奸父妃，他能想象简柔打开玉盒的那一霎，几欲心死的痛苦和绝望。

    千古之下，那个红色的同心结，就是他“有坏人伦”的昭昭罪证。

    ——但至少，宣华夫人不会再被送去殉葬了吧？

    哪怕那个欺瞒君父、柔奸性成却得登大宝的自己，万一真的不顾历史、躁狂症发作，想置她于死地，只要简柔出示这同心结，暴君怎么都不能出尔反尔、再下毒手……

    他终于保住了子的性命。

    在这唯一的安慰中，雷钧知不觉沉沉睡去。

    窗外，风雨大，就如同这个已正式拉开灭亡序幕的王朝……

    两日之后，登基大典。

    当雷钧穿戴好那身绣着九条龙龙衮之后，他竟有些畏缩，以至于挪不开步子。

    那扇帘子后面等待着的，究竟是什么？

    应该是一整个帝国了，从现开始，大隋的天下就是他的了。

    他是隋朝天子杨广。

    ……可是，雷钧又该怎么办哪？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礼官在提他的注意，雷钧放弃了继续思索。

    厚重的黑色帐被掀开的那一刻，外头晶莹璀璨的夏季阳光立即映入雷钧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踏出殿外。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宏大场面：广阔的大殿之外，放眼望去，黑压压站满了成千上万的官员，就在雷钧登上皇位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伏下了身躯。

    雷钧怔怔望着面前这一切！

    这是他一个人的国家。这是他一个人的臣民，这是他一个人要承担和面对的世界。可是——他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方无应，还有那些控制组的人！

    他们仍旧站在殿下，扬起脸望着他，每个人的神情，全都复杂难言。

    杨素也发现了方无应他们，他一时大怒！

    “大胆！你们几个是怎么跑出来的？又因何不跪？！”

    “不，他们是……”

    雷钧慌了，他想上前说明，但杨素却阻止了他。

    “今日登基大典，太子得登大宝，这种时候来搅乱，该当死罪！”

    雷钧慌忙道：“不可！”

    会过意来，杨素点点头：“是，今日大典，不宜见血光。”

    他说完，又转向方无应他们：“陛下宽仁，且饶了你们几个！”说完，杨素又威胁道，“还不跪下？！”

    控制组的那群人，相互看了看，然后，小于和小杨他们先跪了下来。

    接着，是何勇以及李建国。

    最后，只剩了方无应一人，他立在那儿，岿然不动。

    雷钧望着他，那目光不知是欣慰还是悲哀，他内里，五味杂陈！

    大殿之上，只听见风声，咻咻吹过！

    “队长！……”李建国小声喊他。

    又深深看了雷钧一眼，良久，方无应这才撩起袍子，慢慢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雷钧颓丧地退了两步，无力地跌坐在了那张龙椅上。他脸色青黄，目光怔怔望着那群匍匐在地的人。

    那是他的同事好友，是曾共过生死的伙伴，一起把酒言欢的哥们儿，他还记得在过去的岁月里，那些主动伸向他的手。

    然而此刻，这群人全都匍匐在自己脚下，姿态如同殿下的每一个臣子。

    就在方无应跪下的那一刻，雷钧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彻骨的孤寒。

    那是没有别人，只有，并且将永远只有他自己的孤寒。

    一样的句子，从无数个人的喉咙深处喊了出来，在山呼万岁声中，时光汹汹，记忆如破开闸门的洪水，奔涌入雷钧的脑海……

    原来，他真的就是那个被自己唾弃和不齿过的千古暴君。

    突然间，雷钧恍然大悟，此刻，他已经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帝王。

    他就是杨广……

    他就是隋炀帝。

    《附录》

    我突然想，如果宁远公主真的于当晚自尽，那么会发生什么？

    会不会雷钧打开转换室的玻璃，发现现代世界里根本就没有简柔，自己的妻子换了一个人？

    又或者当他打开门时，连他自己都“发现”不了什么，因为他的记忆已出现了改变？……

    时空是个诡异的东西，无人能真正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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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四五章 真相的信徒

﻿    开转换室的门，雷钧看见小武等候在门外。{)

    小武的表情很复杂，他望着雷钧，蠕动了一下嘴唇，却没出声。

    雷钧明白，他已经知道真相了。

    一行人默不作声走了出来，谁也不知该说什么。

    隋炀帝于几小时之前顺利登基，他们只能维持到这一步，至于剩下的，就必须交给那一个杨广来完成了。

    “局长……”小武终于是轻声说。

    雷钧没出声，他默默走到衣柜前，慢慢摘下身上的佩刀。

    所有人都望他，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方队长……”雷钧忽然，开第百四五章 真相的信徒口，“可否请你……请你通知苏虹过来？”

    “呃……”

    “我道她不肯见我。可我想把当日地记忆补完。”雷钧低声说。“有些事……有些简柔早年地事情。我必须问她。不然我想不起来。”

    他说这些话地时候。始终背对着他。

    方无应有点为难。他一时。不该不该答应雷钧。

    “……我没法再去找简柔。所以只能再见一见苏虹。”雷钧转过身来。“请你告诉她。我不会再伤害她了。”

    他说这句话地时候。面色惨白如纸。声音却坚定如金石。

    方无应暗自叹了口气。他点点头：“好。我这就去打电话。”

    基于休假人员不能得知工作进度详情，所以实际上朝再度出现漏洞的事情，甚至包括他们又去了隋朝的事情，苏虹一概不得而知。

    方无应的电话，把她吓得在那一端尖叫起来！

    “……你们又跑去隋朝了？！”

    方无应停了停，才道：“苏第百四五章 真相的信徒虹，你不用再隐瞒了，雷钧已经替代杨广登基了。”

    他这一句话出来，苏虹在那边，陷入良久的沉默。

    “过来吧，雷钧说有事儿想问你。”方无应继续说“……关于简柔的事情。”

    然后听见苏虹在那边轻声说：“好。”

    一个小时之后，苏虹来到了局里。

    等在局大门口的是方无应。

    “他在等你。”方无应说着，又添了一句，“大家都在。”

    苏虹没出声，她低着头着方无应进了局里。

    可是上了二楼，苏虹却又迟起来的脚步停了下来。

    方无应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我们是在帮他，苏虹，你不用担心什么。”

    方无应的声音很轻，但似乎给了苏虹一些力量。她沉默了片刻，接着往会议室走去。

    到了会议室，方无应先推门进去苏虹发现所有人都在：李建国，小武，何勇……

    当她瞥见了站着窗前的那个男人时苏虹的脸色，白了一下。

    眼神交汇的那一刻某种无言的苦涩东西，在俩人之间流淌。

    于是苏虹明白，她再也不必有所隐瞒，而事实上，她也无可隐瞒了。

    那天晚上，苏虹将她在隋朝经历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完完整整的。

    从她无意间发现简柔开始，到她混入公主帐下充当侍女，到她被晋王手下带走……

    如果可以，苏虹真不想再陈述这一切，是以她尽量谨慎地选择词语，不流露受害者的情感，而借着足够客观的角度来描述。

    但她仍觉得自己说的每一句，都像利刃一样飞向对面那个男人，狠狠戳在他的胸口！她可以看见雷钧的脸色愈来愈灰败，但他始终以最大的克制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或者因为崩溃、因为无法承受而逃离此地。

    “……我责问晋王，为什么要欺骗宁远公主。他提到了高颍，说……说‘要不是那厮嗦了我一夜，原本是不想送给父皇的’。”苏虹轻轻吸了口气，双手交叉而握，“后来……”

    她停了一下。

    室内的空气，无原因地急速流动，盖因所有人都知晓后面发生了什么。

    “后来晋王……他说，公主送走固然可惜，但是……”苏虹垂下了头，“但是能弄到公主帐下美人也不错……”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还是说下去了，苏虹开始轻轻啜泣。

    会议室陷入沉寂，只有苏虹微不可闻的啜泣声。

    雷钧终于开口：“对不起，苏虹……我向你道歉。”

    男人埋下头，他的声音嘶哑，他的手指紧紧捏成拳头，他的脸孔如冰一般缺乏血色。

    方无应把苏虹送出了会议室。

    李控制组的人也慢慢起身，事情已经完全结束了。

    等到小于他们都离开了房间，李建国又看了一眼雷钧。

    他仍然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表情如木雕泥塑。

    “雷局长？”

    李建国试着喊了他一声，但他没有得到丝毫反应。

    ……轻轻叹了口气，李建国转身出去，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之后两天，雷钧没有来上班。

    情况陷入了僵局，苏虹不肯来上班，雷钧也不肯来，现在每天在局里值守的就只有小武一个人了。

    雷钧的情况，小武写了完整的材料送了上去。平心而论他真不想雷钧就此辞职，但是眼下，他也很难想象出雷钧该怎么办。

    方无应他们回来的第三天，苏虹接到了蕾蕾的电话，女孩在电话那端，一边哭一边说，父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从回家那天晚上就把自己关起来，我叫他，他不答应，不肯出来，也不吃东西。”

    女孩呜呜地哭，她怕得要命，除

    她不知道还能去找谁。

    苏虹也紧张起来！她在电话里努力安慰蕾蕾，答应她自己立即就过去。

    挂了电话苏虹对旁边的方无应说，得过去一趟。

    “他这样得出事。”她说，“实在不行就只有报警了。”

    “我和你一起去。”方无应也站起身，“报警是最后一步，先看看能不能劝他开门。”

    初秋，下午，下着的四点一刻，天色也是无精打采的阴沉。

    俩人飞车赶到雷钧家里，孩给他们开了门。蕾蕾哭得脸都肿了，她这两天没法去学校直在家里央求父亲。

    “他怎么都不开门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女孩红肿的眼睛垂下，两串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苏:轻轻搂住蕾蕾，低声说：“先回房间去好么？我们来劝他。”

    “苏阿姨……”

    “是工作上的事儿。”苏虹低声说，“遇到点麻烦，你爸大概有些想不通——先回房间好么？没事的。”

    蕾蕾怔怔看她然后点点头。

    把她劝回自己的房间，苏虹到雷钧的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雷钧？是我。”

    里面，没有声息。

    方无应也道：“雷钧，把门打开好么？”

    没有反应。

    苏虹为难地看了一眼方无应。

    “你不能总把自己关在里面的。”方无应又说，“蕾蕾好几天都没正经吃东西，孩子的脸都瘦了。”

    苏虹又敲了敲门：“雷钧门打开成么？咱们谈谈。”

    还是没有声音。

    “要不要报警啊？”苏虹有点担心。

    方无应皱了皱眉：“再等等，现在报警就把事儿闹大了。”

    他又敲了敲门：“雷钧在局里就小武一个人了，你要把这烂摊子全都丢给他么？”

    苏虹迟了片刻：“……我打算去上班了，雷钧已经想通了。往后……往后也不会再躲着你了。”

    方无应有点惊讶地望着苏虹，他没想到苏虹的念头竟然转过来了。

    “再说，咱们还有的忙呢，不能就此放弃。雷钧，你得把简柔找回来……”

    在她说了这番话之后，又过了半天，门从里面无声地打开了。

    房间里黑洞洞的，光线非常弱，雷钧的身形就映在那微弱的光芒里。

    他依旧穿着那天上班时穿的那件外套，满脸胡须，脸颊深陷……

    苏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痛起来！这么多年了，她从没见过雷钧长须垢面的样子。

    苏虹几乎要流出眼泪……

    雷钧表情木然地望了望他们，他的眼神有些空洞，然后，就一言不发地转身，重新回到黑暗的房间里。

    方无应和苏虹跟着他进了房间。

    卧室里，空气凝滞沉重，厚厚的窗帘在隔绝了光线的同时，也把世界隔绝在了外面。

    雷钧坐在桌前，呆呆看着桌上的照片，那里面是简柔和他的合影。

    “……她不会回来了。”

    他忽然开口，苏虹和方无应都一怔。

    “找不回她了，她不会想见我的。”

    雷钧的声音嘶哑难听，他已经有好几天没开口说话了。

    苏虹心下一阵惨然！

    “毕竟还没找到不是？”她轻声说，“我们所见到的全都是宣华夫人，不是简柔。”

    雷钧不出声。

    “就算她不想见你，难道连蕾蕾她也不想见？”方无应说，“到现在我们连她为什么失踪都还不清楚。”

    “她回去了。我知道的。”雷钧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老子曾经和我说，她回了她来的地方——不是陈朝就是隋朝，她宁可回去再遭一次劫难，也不肯和我生活在一起。”

    苏虹和方无应面面相觑。

    “好吧，就算她不肯再见你，也不肯回来，”方无应说，“那么，你也打算跟着她去殉情？”

    苏虹皱眉看了一眼方无应。

    雷钧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呆呆的。

    “这样下去，不吃不喝，你知道是什么结果。”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就停在这儿，一动不动？”

    “……”

    “是想把这个结果留给简柔看？”方无应又说“想留给也许哪天回来的她看一看？”

    “……她不会回来的。”

    “嗯，所以你打算拿自己今后的人生，以及蕾蕾的人生去要挟她么？”方无应继续说，“想用这么沉重的代价逼着简柔回来？”

    苏虹几乎想打断他的话了！可是方无应做了个凌厉的手势，制止了她的插嘴。

    “她不想见你，这是简柔她自己的决定，你是想逼着简柔改变决定？”

    “不，我没有……”雷钧挣扎着说。

    “那又为什么要用毁掉自己和孩子的方式，来报复她的离去？”

    “我没有！没有！”雷钧抱着头，“可你总不能让我把一切都当作从未发生！”

    望着他方无应渐渐把语气放得缓和一些：“发生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尤其是咱们这种人。还不明白么？简柔她无法承受真相，她选择离开，除了尊重她的决定，雷钧你不能做更多的事情。”

    “可我对不起她做了那么多……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

    “那是过去的你，雷钧不是现在的你。”方无应叹了口气，“要这么说，你独自抚养蕾蕾长达

    加上不停寻找了她整整九年，身为孩子的母亲、你的柔对此却视而不见——那是不是她也对不起你而且对不起蕾蕾呢？”

    “这……这不是一码事……”

    “哪些又是一码事呢？对得起和对不起的标准在何处？公平点看得把事情全都算上才行吧。”

    雷钧放下手，他呆呆望着方无应乎被他给说些糊涂。

    “没有所谓的标准。”方无应弯下腰，看着雷钧的眼睛。“只有事实而已：你曾经伤害过她选择离去，并且暂时不肯回来——仅此而已。”

    “……那我该怎么办？”低声问。

    方无应沉默了良久起来。

    “得看你的选了：是想做杨广，还是想做雷钧。之前我就曾经问过你这个问题的。”

    雷钧沉默不语。

    “如果想做杨广，那也行，把以前的恩恩怨怨全都拾起来，一件一件的计算，最后就对着结果怨恨不已，不管是怨恨抚养你、把你塑造成那种性格的杨坚夫妇，或者是不肯回来的简柔，还是‘好心办坏事’、出手救了你的梁所长……都可以的，你大可以把今后的时光全都浪费在这上面，连蕾蕾的人生也可以漠不关心。当然了，人一旦真觉得自己完蛋了，也就没心思去考虑父母孩子了。”

    “冲……”

    苏虹实在不忍，她轻轻打断了他。

    方无应看看她，然后温和地摇摇头：“不是在批评你，雷钧，刚才那些只是我自己的过去，之前的十年，慕容冲就是那么过来的。”

    雷钧怔怔望着他，他的目光乎若有所思。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做雷钧。”方无应继续说，“杨广完蛋了，雷钧他可还没完蛋呢，他有自己要做的事，有自己的人生……至于具体是怎样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沉默了很久。

    久得苏虹都以为时间停止了。

    终于，雷钧慢慢站起身来：“……你们还没喝水，我去烧水。”

    方无应苦笑，他按住雷钧：“行了，知道给我们倒水这就可以了。”

    苏虹也终于笑起来，她擦擦眼角的泪：“你就歇着吧。我去厨房看看。”

    那天是苏虹简单做了些饭菜，又安慰了蕾蕾说父亲没事了，俩人才告辞离去。

    天渐渐黑了，路灯一点点亮起来，风依旧呼啸，没有一点要停止的样子，云层厚厚压着，雨却停了。他们俩没叫车，只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路上的尘土连洗带冲的，早已被弄得干干净净，晚来风雨，没什么人，只剩泛着青色的一条洁白大道从俩人眼前延伸，好像要铺到天边一样。

    两个人静静走在路上，青白色的路面反射出淡淡的光，整个世界呈现出那种只有电影夜间镜头里才能见到的郁郁的荧蓝色。

    “我刚才，真怕你说得他又要去寻死。”苏虹突然说。

    “怎会。”方无应摇头，“人真想寻死，谁都拦不住。”

    “眼下这算是劝住了吧？”

    “暂时。外人说一万句，也没有自己想通来的有效。”方无应停住，又说，“简柔这事儿，他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彻底想明白的，后面还有得苦要受呢。

    ”

    苏虹不做声。

    “咳，想不明白也得这么过。”方无应说，“只要人能继续过日子，事情就会有转机。”

    “嗯……”

    “其实我倒是很好奇你。”方无应停下脚步，看看苏虹，“怎么突然间改了主意？”

    “辞职的事情？”

    “嗯。”

    苏虹有一会儿，没出声。

    “觉得可以适应雷钧了？”方无应又问。

    “我只是想，不能因为那一件事，就把他这么多年对我的好，全都给否定了。”苏虹低声说，“毕竟雷钧不是杨广，如果连咱们这些亲近的朋友，都不肯接受这一点，那还让他怎么振作起来？”

    方无应想了想，没再说话。

    整个世界静悄悄的，那一霎，它再度被那种蓝荧荧的光给包裹起来，在苏虹的眼里，就仿若不知名的镜头，定格在了一个悲惨爱情片的结尾。

    第二天，苏虹又回去上班了，小武松了半口气，他问苏虹是不是还要坚持辞职，苏虹摇了摇头。

    又过了一天，清晨。

    小武上楼走到大楼门口，却发现门锁已经打开了。

    他心头一惊！

    上楼到了走廊，却看见雷钧从局长办公室里提着水壶走了出来。

    “局长？！”

    小武几乎愣在当地！

    “……里面的水垢能吓死人。”他淡淡地说，“我拿去洗洗。”

    “呃……”

    呆了两秒，小武快步跑上去，拿过水壶：“我来吧！”

    就小武所见的，雷钧重新回到局里。事后那几天，对此，平衡处的人们议论纷纷，大家多半在揣测，这男人究竟是以多么大的勇气，重拾斗志。也有人说，雷钧和杨广根本就是两码事，他不是杨广那种一击而溃的人。雷钧做这样的决定，是理所应当的。

    对这些议论，雷钧好像并未放在心上，他依旧如以往那样工作，只是不知不觉间，沉默了许多。

    附录：《meedevil》，歌手Dveee，此歌献给雷钧。我万分喜欢这样坚强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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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四六章 hero from Han Danasty

﻿    砰！”……

    一声巨响，没有谁敢尖叫。

    所有人都被吓呆了！

    子弹打穿了校导的右耳，血顺着他的鬓角流淌到雪白的衬衣领子上。

    校导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肥胖的身躯，平日非常温和，尤其是面对孩子们的时候，口袋里永远装着硬糖。但此刻他的身体却抖成了筛子，校导的两只手紧紧抓着方向盘，甚至整个身躯都扑在上面，除了开车他不敢有任何丝毫别的动作，即便右耳痛脑子轰轰，这可怜的好人，也腾不出一只手来探查耳部的伤势。

    在他旁边，早已倒断气的司机尸体非常沉重，他能感觉到那第百四六章 er frm Hn Dny压在脚面上的胳膊，渐渐变僵硬的铁块或许那只感觉的错误？

    杀人的凶手，就在校导身边。

    那是个被南部太阳晒得浑身发红的白人，约莫岁左右，手里一支很旧了的政府型柯尔特点手枪。

    枪一直都扳起击，所以刚才，才那么便利地要了可怜司机的性命。

    “我不想杀你，至少现在还不想。”

    凶手有着淡淡的南部柔软口，他举枪的动作却老练而纯熟。

    “开好你的车，到了地方我会通知你。”他说罢，又扫视了圈车内的人：一大群表情惊恐的四年级小学生，三个强忍住尖叫的女教师，还有两个搭便车的旅客，其中一个是亚裔。

    这里阿巴拉契亚山脉的盘山公路，十月刚刚过，是公路上的旅游车辆已经不像夏季那么密集了。再晚一些时，密契耳山头就得覆盖上皑皑白雪，到时车辆会更加罕至。

    “你们看起来可真听话。”那凶手冲着那些孩童说着，淡淡一笑。第百四六章 er frm Hn Dny“我的玛姬曾经也是个听话的孩子……可是她被杀了。”

    “……上帝啊。”一个老师低声道。

    “是啊上帝。上帝让内尔那家伙逃过了拘票上的谋杀指控，只因为一件小罪证被污染。结果大陪审团定格尔无罪。哼，无罪。那群家伙就只想保护好他们的臭屁股！”凶手，那个有点苍老的白人晃了晃手里的枪，“于是，我就只能守着冰箱里玛姬被挖出的心脏发呆。”

    另个老师忍不住呕吐了出来。

    “啧啧，·心，士。”他又微笑道，“你身上的衣服真漂亮，可是玛的漂亮衣服再也不能穿了，衣架上的晚礼服如阁楼里的玩具日渐陈旧，这真***令人伤心……”

    “你打算怎么办呢先生？”一个年轻的女老师颤声问。

    “也许到了下一个公路站，我会想出办法来。”凶手哼了声，“至于士，现在我请你闭嘴我不是你的学生，不需要回答你的任何问。”

    他说完，回头又用枪托敲了敲校导的头：“不要打鬼主意好么？先生，把你的手机扔出窗外就那么你伤心？”

    他用力很大，校导手里的方向盘不稳，车身往公路外侧猛歪了一下。

    孩子们尖叫起来，公路外侧就是万丈悬崖！

    “谁再吵我就杀了谁！”

    一声喊叫，孩子们全都闭上了嘴。

    阿尔文脸色惨白望了望身边的卫彬，他觉得自己就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我现在可后悔了。”他低声说。

    “什么？”

    “我不该让你在四王赌场帮我赢那骰子。”

    卫彬有点诧异看看他：“我以为你会高，阿尔文，是你说想回阿拉巴马看你的外祖母。”

    “说真的，杰明，果没赢那笔钱，咱们上不了这趟死亡班车。

    ”

    卫彬不说话，他想了会儿，才道：“先知道结果的是七肢桶阿尔文，咱们不是七肢桶。”

    “……当然咱们不是，其实我仍然很高能赢那么多。”阿尔文用极低的声说。

    “但是看样子暂时花不出去了。”

    “是的。”

    凶手仍然在喋喋不休，倾诉着他可怜的玛姬和那可恶的大陪审团。卫彬把目光转向车窗外，褐色山壁从车身旁飞快掠过……。

    他明明是来旅游的，和工作室里结识的同伴，一个加州理工的小伙子。

    他们从内华达州一直跑到这儿，本来一路都十分愉快祥和，甚至在LV他们还赢了大笔。当然，期间卫彬用了点小小的“技巧”。

    可谁也没想到，在搭顺风车的旅游校际巴士里，他们会遭遇绑架劫匪。

    现在的初步判断是，凶手因为儿被害而对政府不满，妄图以这辆有35个四年级小学生的校际旅行车作为人质，向州政府要求些什么大概不止要求那个格尔的性命。

    司机已经被杀死了，现在是由校导充当临时司机。

    “……他会在州府不予满足要求时一个个杀死咱们。”阿尔文又低声说，“咱俩会比孩子和妇女更优先。那家伙疯了。”

    问题是，手头没有武器。

    “咱们该在赌场门口就把钱全都花光，然后找两个漂亮妞儿，“阿尔文又说，“天啊外祖母如果在电视上看见我的尸体，该多么伤心！”

    可你说过有早老性痴呆，阿尔文，甚至不知道苏联已经解体了到底有什么可以用的？

    卫彬开始思考行李里面的物件：衣物、三明治、两个苹果、一块巧克力、还有几个蛋黄布丁……上帝！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早知会死，我干嘛非要和你争呢？杰明，吧我现在承认关于奥本海的看法你是对的，我不该指责你是便宜的和平主义者。”

    “我这人跟和平可真没啥关系，”卫彬打断他的嘟囓，“先把奥本海姆放一边儿去好么阿尔文，你的包里有什么可用的？”

    “可用的？”

    “我记得，你从唐人街餐厅偷出来一双筷子。(〕”卫彬轻声说，“它们还在你的包里么？”

    阿尔文的脸色变看起来。

    那是一双雕花仿象牙筷，非常沉，筷子头还包着假的乌金，筷子纯装饰用品，故意做得古香古色以吸引毫不懂行的洋人。

    “……我没拿那筷子。”

    “得了阿尔文，我不是来追讨筷子的餐厅老板。”卫彬低声说，“那筷子在么？把它给我。”

    “你要筷子干吗！”阿尔文有点恼怒地盯着卫彬，“还是你认为此刻是美的就餐时间？！”

    “我能制住那家伙。”

    “什么？！”

    “给我筷子。”

    阿尔文在漫长沉默后，慢慢把手伸进他的提包内。

    “

    会把局面搞得一团糟的。”他的脸活像在参加葬礼，布罗集合图。”

    “会比那稍好一点。”卫彬说。

    “……你打算干什么！”

    “用一根筷子住他，另一根我还没想好。”卫彬叹了口气，“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从古至今没有中国人会用那么傻的筷子吃饭。”

    “……于是你们中国人原来都拿筷子当子弹？！”

    “不，并非全体中国人确切地说只有我而已。(更多新章节请到、〕”

    “我会死在你的自其是里！”

    “那么我会给我的头生子取名叫阿尔文。”卫彬的表情丝毫未变，“以兹纪念。”

    “谢谢……”阿尔文都快哭出来了。

    也知现在再给霍改名Alvin还来不来得及，卫彬忽然想。

    当然，就算来，司马迁那个倔老头也不会答应修改他的《史记》……

    “别哭，阿尔文，诺贝尔还等着你呢。”

    “……我现在只盼望能活到这届诺贝尔颁奖的时间。”

    “筷子！快点给我。”

    “好吧。”暗暗交出了筷子，阿尔文想了想，又说，“如果我死了，你得教你那个头生子‘阿尔文’物理和数学，杰明，看在上帝的份上，千万别让他太笨。”

    “你不能指望基因决定一切，阿尔文，万一他真的很笨……”

    “……比？”

    “连直流与交流的区别都不知道……”

    “哦我的天！”

    他们两个不停的嘀咕，终于引起了凶手的注意。

    “嗨！们！”他怒气冲冲盯着他们，“该死的！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们大致探讨了下状况，先生。”卫彬开口道，“我和我的朋友一致认为，无论是去找大陪审团的麻烦也好，还是找那个格尔的麻烦，您都不该在这儿。(更多新章节请到〕”

    他这番话，彻底激怒了那男人。

    但对方只是冷笑：“很好，我需要一个亚洲佬来给我上课。天哪，以前这里明明还是个很好的地方，可今人来人往，黑人，亚洲佬，婊子，奇卡诺人……这个原本平静的地方，再下去还会怎样呢？”

    虽然被当面侮辱了种族，卫彬却没有发怒。

    “也就是说，您其实某个雅利安秘密社团的成员之一？”他故意讽刺道，“我相当同情您儿的遭遇，先生，这并不等于您就可以操纵一车人的性命。”

    他知道他彻底触怒了凶手。

    他等待的就是凶手扬起手的那一瞬。

    车在高行驶，凶手要开枪就必须用另一只手扶住些什么。

    一秒之间，有什么从卫彬的手中飞了出去，牢牢在了凶犯没拿枪的那只上！

    凶手大声惨叫！

    沉重的仿象牙箸，戴着假乌金套，它像一枚钢针，把凶犯的手钉在了车门上！

    接下来，卫彬凭空跃起！

    他竟从前面三排孩童的头顶冲了出去！

    年轻亚裔的身影快如水中游鱼，即刻间滑到凶犯面前！

    阿尔文坐在椅子上，他感觉到身体一片冰凉！

    他从来不知道卫彬还有这种能力！

    在一系列目不暇接的快速动作里，阿尔文只能看见人影如飞猿，轻巧灵活却出手凌厉，其中还夹杂着凶犯的惨叫……

    几分钟后，动作止息，阿尔文再度将乱的目光落在车门口：那儿，凶犯已经倒在地上，枪跌在一旁，他不住喘息，另一只筷子插在锁骨上，卫彬完全钳制住了他。

    凶手晕了过去。

    卫彬仍然按着凶犯，他扬起脸，冷冷命令校导：“停车。”

    脸尚凝着血迹的校导这才反应过来，他慌忙踩了车！

    孩子们开始尖叫！

    “开门，让孩子们先下去。”卫彬说。

    “天啊！……”胖校导磕磕巴巴说，“我……我来报警！”

    “不，先让孩子下车。”卫彬盯着他，“明白么？校导先生，赶紧他们离开车体。越远越好！”

    他那双精亮的黑眼睛盯着校导，里面藏着另一种含义！

    校导怔了怔，突然醒悟！他扔下车载电话，迅速打开车门。

    女教师开始组织哭哭啼啼的孩子们下车。

    “……杰明！”阿尔文踉跄着奔到卫彬跟前，“这太惊险了！他还没死吧？我来报警！”

    阿尔文刚想掏出手机，却被卫彬制止。

    “下车去，阿尔文。

    ”卫彬喝住他，“离开车体！快点！”

    “可是……”

    “快！”卫彬盯着他，“还要我说几遍？！阿尔文里，赶紧下车！N！”

    阿尔文的脑子轰的一响！

    “难道说这家伙身上有……”

    “快下车！”

    阿尔文跌跌撞撞冲下旅游车！

    看着最后一个人离开，卫彬松了口气，他能感到手指尖触及的不详凸起……

    凶犯身上绑着炸弹。

    如果此刻松手，很有可能会引爆装置。

    有不易察觉的冷汗，从卫彬的额角渗出，他强迫自己定下来，又望了望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死去的司机那沉重的尸体上……

    下车之后，阿尔文跟着孩子们往远处跑了好一阵，这才停下脚来。

    暮色中，他焦虑地回望着远处那辆校车，卫彬还没有从车里出来。

    “他在干什么！……”

    一声惊天巨响！

    孩子们全都惊叫了起来！

    阿尔文骇然倒退了两步！校车爆炸了！

    在呆了几秒之后，他忽然不顾一切往燃烧着的车体冲去！

    “杰明！杰明！……”

    天啊！那家伙还在车里！

    阿尔文疯了似的往前奔，然而没跑几步，他忽然，站住了。

    ……浓烟滚滚处，一个单薄的身影，跌跌撞撞从烈焰里走了出来。

    “上帝！……”

    阿尔文觉得有什么住了自己的喉咙！

    不远处的这人，浑身漆黑破烂，甚至衣袖和裤脚，还燃着星星点点的火苗。

    “他死了，阿尔文。”他静静地说。

    阿尔文傻了似的看着卫彬，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附录》

    七肢桶：美华裔科幻家特德的短篇《你一生的故事》，里面描述的某种外星生物叫“七肢桶”，它们是“先果后因”的生形态，与人类的因果形态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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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四七章 letters from American

﻿    过确诊，卫彬的背部，胳膊，还有腿，都有不同程

    危急时刻，他用司机的尸体代替自己压住了引爆装置，然而因为距离爆炸点太近，尽管用了最快速度逃生，卫彬还是无可避免的受了波及。

    不过，同车的35个孩童，四个老师，以及他的旅伴阿尔文，都侥幸生还。

    在医院里，卫彬问了前来录口供的FBI，那个杀人嫌者安格尔，如今怎样。

    大块头的蓝眼男人耸耸肩：“大陪审团裁决谋杀罪名不成立——这案子当年正好是我经手的，就是这样。”

    “这么说，他没死？”彬盯着那男人，“可他杀了一第百四七章 leer frm Amerin个女孩，女孩的父亲有权复仇。”

    “复仇？伙计，你是从阿迦门农代来的么？”那蓝眼探员意味深长地撇了一下嘴。

    不，事实，我来自比荷马都要晚八百年的西汉王朝——可，最终卫彬没再说话。

    他仍记得凶犯提起女儿时，脸上那古怪的悲悯的笑。

    “杰斯明”出院那天，当:报纸再次用大量篇幅报道了此事，标题是：Heeib

    下面配上年轻人抱着鲜花。与孩童昵微笑地照片。那是由被救孩童献上地花朵。

    他再一次成了人民地英雄。

    后来卫彬问阿尔文。如果当时直把车开到公路站。州政府真会和布里格姆谈判么？他们真会答应立即处死内尔？

    布里格姆是凶手地名字。

    “听起来很像古老地童话呃？”阿尔文耸耸肩。“不与恐怖分子轻易妥协。是州政府地一贯立场。况且不可能立即修改法律判处内尔死刑。但是现在没人为此为难了。第百四七章 leer frm Amerin杰斯明。你拯救了整个州局和他们地文件系统。”

    卫彬没有笑起布里格姆死去地女儿。他仍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知道么？如果可能的话闻机构更愿意在当时给你拍摄一组纪录片，伟大的美国人民就爱看这个。”阿尔文继续开玩笑道，“黑白色的底片是来模拟孩童的受难情况，黯淡的黄色胶片呢，适用于描述警员的焦急布里格姆事先寄去州局的那些威胁信件，就用福尔摩斯跳舞小人密码打在镜头的边缘——你知道，一般民众总是对深奥东西里他们仅能理解的那一点儿最感兴趣——然后光影错开，显得它们摇晃欲坠。”

    就像当时我的生命，卫彬突然想。

    如果他是布里格姆，他决不会走投无路威胁陌生校车里的孩子。

    他只会在第一时间割下安格内尔的人头，以祭亡女——在一切陪审团发出噪音之前。

    他知道自己干得出来。

    出院之后，卫彬又在阿拉巴马住了一个礼拜。之后他和阿尔文一同返回纽约，做结束旅行的各项准备。

    他们住在阿尔文在纽约的表弟家中。

    这座公寓楼破旧不堪，甚至得烧煤取暖。这是艺术学生们经常转租的一套公寓尔文的表弟是个不同凡响的艺术家，刚从欧洲流浪旅行回来，他痴情于跳蚤市场和路边宝库晓数种讨价还价的语言，并且迷恋东方艺术卫彬一见如故。他给卫彬讲述自己在西里伯斯岛香料市场的奇异经历，以及暴雨中迷失在吴哥窟的雨林里那三天神秘体验。

    然后他们就佛学的早期传播做了一番讨论彬则应对方要求，仔细解释了汉大赋和乐府歌的区别，并且用英文翻译了一遍《羽林郎》和《焦仲卿妻》……那两天，他们经常做这类彻夜交谈。

    这是一趟不同凡响的旅行，越深入这个世界，卫彬就越觉得奇妙。他的脑子像个无穷无尽的吸收器，有的时候甚至会恍惚不知所处。

    夜半，卫彬从黑暗中醒来，天气寒冷刺骨。

    这是十一月份的纽约。

    他睡不着了，于是坐起身来，点亮台灯。被灯光染成一片金色的房间里，四周的家什被一点点渲染成柔和细致的琥珀色，像黄昏的秋雨一般绵软神秘。

    桌下，有一个黄色赛璐璐提手的老式雕花皮箱，那是阿尔文的表弟送给他的礼物。

    弯腰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叠信纸，卫彬拿出笔来。

    此刻，是清晨还未来到的黑暗。

    他怔怔看着远处雨丝中，霓虹闪烁的街，良久，才开始落笔：林兰……

    林兰，你好。

    我现在在纽约，夜里，三点五十五，下着雨。

    明天我就回华盛顿了，这趟漫长的旅行，将于五个小时之后正式结束。

    天已经非常冷了，你那儿呢？我常想起你，不知你现在正做什么。同样是深秋，但此时你在午后的光阴里，在地球的另一面。某一点，某一时。

    不过我不会弄

    向，因为我心里的罗盘永远都会指向你所在的地方。

    此刻，我坐在窗前，对面克林顿街悠扬的提琴声整夜不停，但声音蜿蜒到我耳畔的时候，已经相当细弱了。就好像海水涨落一般，冰冷，静静如鼠。

    都写成诗了。

    还是谈谈最近的生活吧。

    我去了阿尔文的家，见到了他那个有点痴呆的外祖母。老人家对我有点不理不睬，阿尔文坚持说这不是因为她的痴呆，而是她错把我当成了日本人。于是阿尔文反复和他的外祖母强调我是中国人，是“同盟这边的”。

    听见同盟这个时，老太太的脸忽然柔软如蜡。

    我好心接受了阿尔文的歉。

    毕竟阿文的外祖父二战时死在苏门答腊，日本人的战俘营里。

    对了，关于阿尔文……

    我上封信似乎和你提到过他，联合作室里的人都叫他“饶舌阿尔文”，他说起话来像在唱r，没完没了，而且越紧张话就越多。虽然他是那种天才物理学家，并且获得过两个博士学位，但仍然很ildlie——这是工作室里其他人给他的评价，也许１１岁就上大学的人总会如此。阿尔文自己说，这就是过早丧失青春期的结果，因为他的整个青春期是在大学研究室的成*人堆里度过的。

    可我觉得与其说“丧失”，如说……嗯，他到现在26岁了，仍然还在青春期里。

    其实工作室很多人都够得上类似价，但阿尔文就更甚一些。然而我和他很要好。

    莫非我和他是同类？这很糟糕。

    但是阿尔文这人挺不错，甚至少数时候我们也用中文交谈。虽然阿尔文说的中国话我觉得像从坏掉了的磁带里播出来的。他每次说，“杰斯明你来介太好了”的时候，我就忽略他怎么都发不准的那个音。

    我们已经约定明年一块儿去中东旅游，到时候会寄照片给你。

    对了，为了方便起见，我有了英文名。

    Jminn。

    是工作室的人给取的，他们说，这个名字有东方气质。

    我常常怀美国人嘴里所说的“东方”，因为那或许是指的印度……

    林兰，你能想象包着缠头巾、吹笛弄蛇的霍去病么？

    我到现在也吃不了任何咖食物。

    但是这个名字，现在已经被全体工作室的人员接受了，被他们这样长期的叫，我也常常生出一种错觉：我其实真的就叫杰斯明，我其实真的就出生在这个染缸一样的年轻国家，念着ABC长大——Jmiineii，于公元１982年出生于美国华盛顿特区——这就是人们假想中的我的ID卡。

    名字这东西，像某种魔咒。它总是由别人的嘴里叫出，然后人就借此奠定自己的根基。

    反正我已经改名一次了。

    可是睡梦中，我仍然能清晰地听见他唤我，去病。

    他说，朕之江山，这大汉的天下，无论何时都任你驰骋。尽力去拓宽它，明白么？去病，你那战马的马蹄，它所到之处，不仅有着无上荣光，也将成为大汉新的疆土。

    当日听见这些话的时候，那种无比澎湃的心情，至今我记忆犹新。

    可是如今，我却到了地球的另一面，并且，在身边寻找不到哪怕一匹战马。

    如果早知这结果，我还会选择曾经做过的那一切么？

    —如果人类是先“果”后“因”的生物，就像科幻里描述的七肢桶，林兰，那么我们该如何度过这一生呢？

    ……是否那样，我和你，就会走上另一条路？

    ……

    东方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细雨渐止。

    卫彬把信叠好，装进已经贴好邮票的信封，然后在上面写好了复杂的中文地址：……区街305箱。

    林兰收。

    又看了一遍地址，确认没有弄错，卫彬小心翼翼将这封信放进皮箱，两个小时之后，它将被送去邮局，如同它之前的那十几封信。

    虽然它们无一例外的，没有收到过一封回信。

    做完了这一切，卫彬关上了台灯，打开了音乐。清澈柔软的敲击里，闪烁不定的女声，仿佛来自异世界的一滴泪。

    即将到来的黎明微光里，年轻男人静静坐在那儿，似一尊迎接太阳的青铜雕像。

    《附录》

    BG：《Terdr》，iveeA最著名的作品，听的时候眼前就会浮现出黑暗中，卫彬独自坐在窗前的景象，镜头慢慢拉远……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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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四八章 “人屠”的造访

﻿    虹从办公室出来倒水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办公室门

    那是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一件很朴素的灰色夹克衫，戴着老式的黑框眼镜。

    “请问……”

    苏虹刚一开口打听，对方就递过来一张条。

    那是门卫开的“访客进入许可证”，苏虹扫了一眼，看见了排头的“华鑫电源设备厂”几个字。

    “您是来找……”

    “雷局长在么？”那年人问。

    “哦，他在，”苏虹赶紧说，“您有找我们局长？”

    那男人点点：“是的。”

    “请进来吧。”苏虹把他让了会客第百四八章 “人屠”的造访室，“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通知他。”

    男人依言在沙发上坐。会客室地门开着。对面地小武不由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张文质彬彬、线条有点细致地。来访者身材中等。不算太高。皮肤黝黑。表情和话语都不太多地样子。

    苏虹着雷钧进了会客室。然后她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前。

    “谁啊？”小武问。

    “不知道。”苏虹摇摇头。“好像是什么……电源设备厂地。”

    “设备厂？不是该去找设备部么？找局长干吗？”

    苏虹想了想：“推销设备？”

    “不可能吧……”

    俩人在外头闲聊的功夫，雷钧正惑地打量来访者。

    “请问……”

    见他进来来访者赶紧站起身：“您就是雷局长吧？”

    雷钧点点头：“您是……”

    来访者没立即回答他，他迟了片刻，才道：“其实，我并不是来找您的。”

    这话一说出第百四八章 “人屠”的造访来钧也愣了。

    “那么您是想见谁？”

    “……梁毅这个人，你知道么？”来访者突然问。

    许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雷钧有点震惊！

    “您说的是梁所长？当然了，”雷钧说，“我认识他，我是他的学生。”

    “嗯个我知道。可你知道梁所长去哪儿了么？”

    被对方这么一问，雷钧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哦，这……”他顿了良久“所长他，五年前就去世了。”

    来访者的眼睛顿时睁大了！

    “去世了？！”中年人露出一副万分惊诧的表情！

    “是的。”雷钧点点头，“五年多以前去世的，那时候所长刚刚退休以……”

    “怎么会？”

    雷钧点点头：“呃，我也知道您的心情——您是他的好友？”

    来访者皱起眉头：“称不上好友。”

    雷钧一时无语。

    “我们好多年没联系了。

    ”来访者继续说，“难怪昨天打电话过来，总机一直强调说这儿没这个人。”

    “呃……”

    “要不是有为难的事儿，我也不会亲自跑这儿来。”

    “那么，请问您是梁所长的……”雷钧试探着问。

    来访者看看他才醒悟到自己还没自我介绍。

    对方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雷钧。

    雷钧接过来上面写着：华鑫电源设备厂，白起。

    雷钧被那名字给吓了一跳！

    看出他神色异样中年人问：“怎么了？”

    “呃，抱歉。”他笑了一下“很少有人叫这名字。”

    “的确。”对方神色没有改变，“到现在为止，我没遇到过同名同姓的。”

    “听起来还是有好处的。”雷钧收好名片，又问：“那么，虽然我们所长过世了，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呢？”

    “既然他不在，我的事儿也就没必要说了。”叫白起的中年人皱了皱眉头，“不过我想问一下，你们所长，不会是生了什么病去世的吧？”

    雷钧迟片刻，摇摇头：“真抱歉，这我不清楚。”

    “咦？怎么会不清楚？”

    “据说事情很突然，似乎也不是生什么病……”雷钧停了停，“我只能告诉您这么多。”

    “果然。”男人不动声色地说。

    雷钧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两个人之间出现了一阵沉默。

    “算了，既然他不在。”访客站起身，“看来，我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必要了。”

    见对方要离开，雷钧突然心里一动！

    “请等一下。”雷钧忙拦住他，“听您的口气，似乎对所长的事情有所了解？”

    男人良久地看着他，然后，说：“了解？你是指？”

    雷钧顿了半晌，才道：“关于他的死因。”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可是所长死得很蹊跷……”

    “你亲眼看见他断气的么？”对方非常利索地说。

    “呃……这倒是没有。”

    “既然如此，干吗确信他死了？”

    “啊？！”

    白起说到这儿，似乎厌倦了这种没营养的对话，“抱歉，我得回厂里去了。”

    “厂里？”

    “华鑫电源设备厂。”他像看傻瓜一样看着雷钧，“刚才给

    片的，我是厂长。”

    “哦哦，对不起。”雷钧赶紧说，“可是您为什么不相信梁所长去世了？”

    “因为我没亲眼确认他的死亡。”中年人又重复了一遍，好像雷钧问的是人为什么要呼吸这种蠢问题。

    这下雷钧傻了！

    望着他傻瓜一样的表情，对方似乎也诧异了。

    “怎么？原来你什不知道？”

    “知道什么？”

    雷钧呆呆望着他，那个叫的男人静静望着他后闭上了嘴。

    静默。

    “我得回去了。”突然又说，而且再次拎起包，“时间不早了，下午厂里还得开会……”

    雷钧有点抓狂。

    “您就……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再走么？”勉强笑着挽留对方“就算我不知道，有什么是您不可以说的呢？”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己心里有数。”白起说完，冲他点点头，“告辞了。”

    然后他拉开门了出去。

    雷钧完全不知该如何阻拦对方。

    出来会客室，那个叫白起的人走到他的模拟点阵图前，站住了。

    那是空屏蔽检修任务图。

    自从上次在隋朝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之后修工程就停顿了下来。

    因为他们发现，隋朝的撕裂，怎么补都补不上。

    检修工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中，这一两个月内术部的人员想了各种办法，但是成效都不大。

    昨天下午，他们刚刚为此开过一次会议，甚至还联系了调去研究所的凌涓。

    是因为昨天开会之后就直接下班了，小武忘记收起来，这块图板才会到现在还挂在那儿。

    此刻个叫白起的设备厂厂长却站在点阵图前，背着手缝着眼睛仔细看那图板。

    小武愣了一下，他站起身走过去：“……先生？”

    “隋朝出了点问题。

    ”他突然头也不回地说“看样子，裂缝无法修补？果然。”

    小武大大地惊骇了！

    这是一张点阵图只标有特定的符号，外行人根本无法看懂——为什么这个人能一眼看出问题？！

    “您怎么知道隋朝出了问题？”苏虹也走了过来，她同样很惊诧。

    那人看看他们，他的表情微微有点波动，但那痕迹很快就消失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再见。”

    还没走两步，身后雷钧喊住他：“白厂长！”

    中年男子停下，转身，皱着眉头望着雷钧。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能看懂这张图。”雷钧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内部人员，应该无法看懂才对。”

    “原因很简单。”对方说，“因为这种点阵图的最早设计者，就是我。”

    办公室里，安静得让人耳膜疼。

    “请……请问您是哪位？”小武有点结巴地打破沉默。

    看看他，叹了口气，那人从包里又取出一张名片来。

    “……华鑫电源设备厂总经理。”小武的目光落到最后那两个字时，也由得一愣，“您叫白起？”

    “是的。”

    见对方过于平静，小武的表情顿时有点尴尬，他也觉察到自己的不礼貌：不管叫什么，那是人家的名字，唯一有权利对此说三道四的，只有户籍警察。

    察觉到他的尴尬，白起摇摇头：“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呃，这是个伟大的名字。”小武试图缓和气氛。

    白起有点诧异地看看他：“没有觉得憎恶么？”

    “憎恶？为什么？”

    “我以为你应该是‘好生戒杀’的……”

    小武的脸色一变！

    “干吗这么说？！”

    白起看着他，表情似乎有点犯难，又有点头疼：“我觉得你的性格，不会因为离开南唐而发生改变。”

    小武的脸都白了！

    “你知道我是谁？！”

    白起颇有耐心地望着他：“看起来我好像不该点破。”

    “你到底是谁？！”

    那人指指名片。

    苏虹一哆嗦，手里的杯子哗啦跌在地上！

    《附录》

    白起：战国时期秦国将军，外号“人屠”，官至“大良造”（商鞅也曾任过此职，被封“武安君”，此人是行伍出身的战神，真真正正的常胜，至少史料里没发现他有战败的记载。白起以剿灭敌军有生力量为特色，最著名的长平之战，他坑杀了赵国万降卒，现代考古人员在遗址处发掘出的数目庞大的人骨，足以证明此事属实。

    长平之战两年后，白起因故被秦昭王赐死。他死亡那年，秦始皇嬴政刚满周岁。

    话说，老头子要是和小卫宝宝见面，会发生什么事呢？

    ……噢耶！干脆打一仗吧！下注下注我来做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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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四九章 人屠不是来杀人的

﻿    起看了她一眼。

    “对……对不起。”苏虹慌忙收拾地上的碎片。

    小武这下可真的慌了！他转头看看雷，才结结巴巴说：“……我……我以为是同名同。”

    一怔之后，雷突然去抓电话。

    “不用通知控制组的人。”白起冲他摇头，“你们没有义务逮捕我，我在这儿是有公民权的。”

    雷抓着电话的手，不知是该放还是该拿起。

    “……就像我没权把你送回隋朝一样。”白起竟然微微一笑。

    雷终于放下了电，他有点难堪：“不知是武君前来，还请恕罪。”

    “可我给你第百四九章 人屠不是来杀人的看过名片。”

    雷只有苦笑，哪个古人会把自己的名字印在名片上给人看？！

    “这没什么。”白起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们几个的反应还行，在B级范围内。”

    “啊？！”

    “D，完全没听说过；C，听过，所以会诧异有人用这个名字；B，受到一定程度的惊吓；A，闻风丧胆拔腿而逃。(全格式〕”

    “……”

    “以前百之百都是A级，话都还没说完对方就不见了人影。”白起一板一眼地说，“不过这十几年，我遇到的都是C和D，近几年百之九十以上都是D。”

    “很难想象有人没听说。”苏虹干笑。

    “如果你在我们这一行，娘，你就会遇到无数个D。”白起严肃而认真地说。

    “你们这一行？”

    “小型机械制造类的民营企业法人，以及很多私营业主，他们不需要知道我，这很好。

    ”白起说着，表情似乎放松了下来，“当然第百四九章 人屠不是来杀人的，我必须说，我们厂改制前是正规的国营企业。”

    小武和苏虹他们面面相觑。

    “好了我该走了，再晚一点就赶不上开会了。”

    “开会？”

    “下午厂里有中层干会议。”白起皱了下眉头，“我不能迟到。”

    他刚想拔腿走人，雷却突然拉住他的胳膊！

    “请等一下！”

    白起回头，看了眼雷，后者旋即松手！

    “抱歉！既然你全知道了……”雷的脸色有些糟糕，“感觉上，你似乎了解得比我们要多得多。(全格式〕”

    白起想了想：“不见得，我只早期参与过一段时间你看，我连梁所长离开了都不知道。”

    “但是，就您所知道的内容，我们想了解详情，可以么？”雷看着他，“正您所见，屏蔽出现了问，既然您在早期给过技术支持，我们可不可以讨教一二？”

    雷说完，又赶紧加了一句：“当然，绝对是向您学习，且是技术性的。”

    谁敢找白起“教”？！在古人而言这俩字无异于一场厮杀。

    “讨教不是问，问题在于时间。”白起抬手看看手表，“不行我真得走了……”

    “但是我们这儿问也很紧急！可否请您通知厂里一声，让会议延迟？”

    白起严肃而冷淡瞥了小武一眼：“制度第一，厂长第二这也正是你战败的根源。(全格式〕”

    小武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可是白将军……”

    雷还想说点什么，白起却打断了他的话：“这样吧，后天上午我过来，可以么？到时我再来答疑。”

    “呃，好吧。”

    等他下了楼梯，雷忽然喊住他！

    “白将军……”

    “我现在是厂长。”白起更正道。

    “……好吧，白厂长，”雷苦笑了下，“你……来这儿多少年了？”

    白起想了想：“23年3个月零１。”

    “……”

    “告辞。”

    回到办公室，雷发现小武和苏虹仍然处在震惊中。

    “干吗？你们俩。”

    “……我觉得他至少该拿把刀。”苏虹的表情仍然留有惊惧。

    “你还觉得人家该披盔戴甲呢。”雷哼了声，“人屠已经被现代社会同化了。(全格式〕”

    “不太好说。”小武摇摇头，“他让我感觉到一股寒意。”

    “……”

    “……当然，这和他说我战败无关。”

    苏虹慢慢点头：“我也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哪里怪？”

    “像一个人……”

    “谁？”

    苏虹和小武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小卫。”

    雷无奈地叹口气：“这是哪门子的结论？”

    “真的很像。”苏虹说，“不是说脸，是说性格像老年版的小卫。”

    “……难道说战神都是这一型号的？”小武也困惑了。

    “拉倒吧你！

    西又不是量产……”

    “在咱们国家不就是量产的嘛。”

    雷不管他们的乱说，他拉过椅子，拿过那张名片，开始在网上查找“华鑫电源设备厂”，很快百度就给出了回答。

    的确有这个厂，也的确是国有企业，是……

    它个福利工厂。

    一时间，办公室里都没人说话了。

    “真没想到……”苏虹盯着显示器，“或者说，不敢相信？”

    小武沉思了片刻，道：“史书上说他‘抚养军士，战必克，姓安集，故号武’，既然是能得百安集的人，个人本性总不至于有多么邪恶。”

    “我也没说他邪恶，只感觉上太不协调。”苏虹轻轻叹了口气，“人屠怎么会去福利工厂当厂长？还有，这厂到底是生产什么的？”

    “电源开关。”雷钧慢慢下拉页面，“就是那种器械上的开关，有红灯显示的。”

    “唔……”

    然后，雷的鼠标停在了个页面上，那上面是厂长白起的照片，下面有一排小字。

    “噢我要错乱啦！”苏虹烦恼地揪了揪头发。

    “苏，你不能因为人家是白起，就否定他做劳模的资格嘛。”

    “这两个名词能放在一起么？”苏虹极度怀疑地看看小武，然后叹口气，“好吧，既然连你都可以是单位先进个人，当然了，武君也绝对可以当劳模的。”

    “……”

    “是个专门置社会上孤残人员的工厂，有国家的扶持计划。

    所以也肯定是正规企业没错，咱们真的不用拉警报了看来。”雷钧也微微叹气，“不过，最近金融危机对这种中小型企业冲击挺大……”

    “我觉得这不是雷你该关的重点。”苏虹郁闷说。

    “不管怎样，目前我们只能找到这么多资料。”雷关掉页面，回头看看那俩，“而且他在现代社会住了二十三年，比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都要久。”

    “唔，至少史远征并不是第一个古人。”苏虹想了想，“今晚我和方无应说一声，后天他也过来。”

    当晚她就把人屠到访的事儿，说给了方无应听。

    如苏虹所料，方无应大吃一惊！

    “……是那个白起？”

    苏虹点点头：“你这反应和我们仨一样。雷钧拿了人家名片絮叨半天，都没想到竟然是那个白起。”

    “他用的本名？！”

    “对。神奇吧？我们谁都不敢用本名，就他敢用，而且居然还没人察觉。”

    方无应想了想：“这不同。毕竟只有他这名字比较大众化。”

    虽然觉得有点，不过苏虹同意他的看法。

    “谁叫咱爹娘给咱取这么落后的名字呢？我爹还翻的诗经给我取名。”她叹了口气，“看人家多跟得上时代啊！”

    方无应有点不乐意：“谁说我的名字落后了？我那是姓氏落后！”

    苏虹噗嗤笑出来！

    “他能在这儿生活了二十三年，这还真让我惊讶。”方无应说，“他来的时候，改革开放都没多久。”

    “另外，连时空点阵图都是他设计的。”苏虹慢慢说，“不知为何，我觉得这里面……”

    “怎么？”

    “为什么一个古人能参与到这种核心步骤来？”苏虹皱了下眉头，“也许我们目前所知的，根本就不是真相。”

    “你这，算是女性的直觉？”

    “或许。”苏虹慢慢在沙发上坐下来，又想了|久，“你知道么？我觉得白起说话，怪怪的。”

    “怎么个怪法？”

    “……说不上来，音调有点怪，用词什么的……你知道，就是……就是有点很淡的翻译腔那种，像是从国外回来的。”

    方无应了下。

    “他和我们不太一样，感觉上，嗯。”苏虹把手放在额头上，“怪怪的，而且他身上完全没有战国时期的那种气息，简直是洗干净净……”

    “哦，你身上有唐朝气息？”

    “不是那个呀，”苏虹苦笑，“他又没有丧失过记忆，这很明显。我说不太清，也许有什么要被颠覆了。”

    她的声低沉。

    “暂时先放弃的预言功能吧，卡珊德拉公主。”方无应努力抚她，“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你看，至少人屠不是来杀人的。”

    后来，过了|久之后，方无应再回望那一天的事情，他终于才明白苏虹心底那无名的担忧。

    正是人屠的到来，打破了他们旧有的平静，也开启了局里最为漫长混乱的三年时光。

    而当时那刻，那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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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五十章 所长梁毅的真实身份（上）

﻿    歉，给你们约在周日上午，我知道大家都讨厌加班看了看手表，“不过我只有这半天空闲，下午还得出差。{)”

    会议室里，一个个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雷钧赶紧打破沉默：“不，该道歉的是我们，耽误了您的工作您要出差？”

    “晚上七点的火车，去广州。”白起说，“是为了下个礼拜的广交会。”

    “呃，广交会不是春天么？”苏虹问。

    “春秋两季都有。”更正道，“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娘娘。

    ”

    小武默默擦了擦汗。

    “好吧，就不耽误您的时间”雷钧第百五十章 所长梁毅的真实身份（上）开门见山地说，“我不能确定我们有资格询问多少，所以，还是希望您来选择把哪些事情告诉我们。”

    雷钧谦逊的度似乎令白起很满意，他点点头，摘下黑框眼镜，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又戴上。

    “鉴于今天我们谈地事情比较重。虽然知道各位和我在某种程度上……嗯。是同类。”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

    “至少在这个空间。我们个人是同类。所以。”白起扫了一眼他们。“我所讲地某些事情。希望你们不泄露出去当然。正因为咱们都是同类。你们也应该没有泄露地必要。”

    大家都点头。

    “好。那么我想先问问各位。关梁毅这个人。你们了解多少。”

    他这么兜头一问。倒把那些人给住了。

    “梁所长？”雷钧看看小武，“就我所知，是时空隧道的始创者，他也负责我们几个的培养工作。”

    “和他打过交道？”

    雷钧点点头：“从大学第百五十章 所长梁毅的真实身份（上）开始，我，苏虹有……简柔，都是由他负责。”

    “以及我和卫彬。小卫后期就完全由凌局长负责了。”小武说，“但是我对所长了解并不太多，只是每周报备一次而已。”

    “至于我，虽然后来进入军队，但是之前都是梁所长在负责。”方无应说，“前后加起来，差不多负责了五年。”

    “嗯就是说，你们几个最早那段时间都和他联系很紧密觉得他这人怎样？”白起继续问，又扫了一眼大家，“随便说，反正他又不在这儿。”

    “很聪明。”雷钧说“才华横溢，实干家，而且……为人严谨。”

    “很善良:体察他人，”方无应说，“有耐心、宽宏大量。”

    “话有点多，很可亲的一个人过值得信任，其实非常沉稳。”苏虹说。

    白起点点头：“基本特征就是如此。这人的确是个天才，或许我该说他天才得太过头了。”

    雷钧他们不能懂这话的意思。

    “当然，我刚刚被他弄到现代社会来的时候，所感受到的和各位一致。”白起说，“我不是随随便便就服从他人的那种人过我可以服从梁毅，当然决不仅仅因为他是长公子。”

    “长公子？”雷钧一愣，“什么长公子？”

    “大秦的长公子。”白起说“当然也有称太子、东宫、储君什么的。”

    雷钧的脑子凝滞了一秒！

    “哪个大秦？”苏虹也糊涂了。

    “中国史上只有一个真正的大秦，娘娘。”白起傲慢地看了她一眼“大秦帝国。”

    苏虹的脑子，轰地一响！

    方无应差点跳起来，“梁所长也是古人？！”

    “他既是古人，也是现代人。”白起纠正道，“就这一点而言，他和我们几个都不相同。”

    “可他是谁……”雷钧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看看白起，“梁所长是……是扶苏？！”

    白起平静地看着他：“我想，胡亥的确也算不得长公子。”

    会议室里掀起了无声的骇浪！

    “可是您说，他‘既是古人，也是现代人’，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不是被弄到现代来的。懂么？”白起好脾气地看看他们几个，“从幼年开始，他就同时处于两个时空里。他就是这一切的肇始者。”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怎么可能？”苏虹结结巴巴地说，“人怎、怎么可能既在古代又在现代？”

    “具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那我就不知道了。”白起说，“扶苏长公子就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说，他从四五岁略懂一些事情开始，就觉得自己的生活状态不太对劲。因为他可以随时进入多个时空，而且是以十分自然的状态，不需要任何仪器和药物。”

    那些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于是就成了这样：他一面在公元前二世纪当长公子扶苏，一面在现代社会做梁毅。”

    “两者同时存在么？！”

    “那倒不是。”白起摇摇头，“他只能抽空过来做梁毅，尽管他喜欢现代社会，可大部分时间还是得放在秦朝做扶苏。当然，关于梁毅这个人的人生以及他的身份，都是长公子日积月累慢慢塑造成的，本地对他倒

    少怀。早年，他只是对自己的这种特质十分奇，他父皇的那些方士们来往十分密切，也是为了弄明白其中缘故。”

    这一点白起没说错，史书记载说秦始皇长子扶苏广泛结交各方人士，包括为他父亲寻找长生不老之法的很多方士。

    “据他自己说，青少年时代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想了很多途径去探究，还吞过各种各样奇怪的药丸来测试自己的体质，但是并没有找到原因。”

    “……听起来像神农尝百草。”方无应嘀咕了一句。

    “没有那么危险。”白起说，“我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天才从少年时期就显现出来了。所以最后会变成这样，一点都不稀奇。”

    “这样？”

    白起停了一会，才说：“如果大秦帝国没有那么快覆灭，如果他父皇能再多活几十年，恐怕事情还不会变成这样。”

    “您是指……”

    “我是指，秦二世篡位登基件事。”白起看看他们“不用我详细说，你们大家都该对此非常清楚吧？胡亥拟了假诏，赐死太子扶苏与大将蒙恬历史上是如此记载的。”

    “总之，扶苏没:？”

    白起点点头：“他只是消失了，因为所言，始皇帝曾单独对他下过一道密令：关键时刻可以不遵从咸阳来的残酷命令这也是为了防止他的‘呆气’发作，始皇帝似乎对自己孩子的‘呆气’很是了解。所以，事实上没人见过他的尸首弟弟胡甚至怀是方士们把他带去了海上的蓬莱仙岛。不过，对长公子而言，扶苏既然已经做不成了，那就干脆抛弃这个身份。”

    “……”

    “对于一个从后世的史上看见了注定命运的人，他还能做什么呢？”白起微微一笑“可这并不表示他真的彻底放弃了。他是大秦的太子，是秦帝国宝座的第一继承人，也是最有资格在始皇帝之后登上皇位的人论世道怎么变，这个事实是不能改变的。”

    “秦朝覆灭了。”小武说，“这也是事实。”

    他的话似乎并未触怒白起。

    “你说得没错。”白起点点头，“覆水难的是事情本身不是大历史至少长公子不这么想。”

    “你的意思……他想改变历史？”方无应问。

    “确切地说，想恢复大秦帝国。”白起很自然地说，“让始皇帝复活，让大秦重新统一天下。至少他当时是这么和我说的。”

    他的语气平静自然，但是说出来的话，听在那几个人的耳朵里却如焦雷。

    “唔唔理解你们的惊诧。”白起摆了摆手，“他当时和我说这些也很惊诧，更何况你们和我不一样们都不是秦人。

    ”

    “可……可他打算怎么做？”小武惊异万分地说，“我完全没有从所长的行为里看出这一点来啊！”

    “没人能看出这一点来。”白起沉思了几秒说，“所以，我真不知道是他太天才了，还是其实说到底，是个傻瓜。”

    “……”

    “好吧，闲话少叙，他在被弟弟胡亥陷害之后，索性彻底跑到现代社会来了。这时候按照长公子自己的说法，他有两个宏大的计划，当然它们的目标都指向一个：恢复大秦帝国。”

    他说着，掰着手指：“第一，使他的父皇复活。第二，建立一支究极的无敌部队，重新统治这个国家。”

    大家默默听着，苏虹突然插嘴：“听起来不太靠谱。”

    “你知道么娘娘，所谓的科学家，他们干的事儿全都是不靠谱的。”

    苏虹耷拉下脑袋不再吭声。

    “所以第一个被他挖出来的就是老朽我，长公子说他纵观秦史，最信任的人就是我，他觉得我在他的计划上，一定能够成为最最得力的助手。”白起说着，语调有点沉重，他拿下眼镜，掏出布来仔细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于是接下来，我整整给他打了十年工，而且没有工资拿。”

    小武想乐，又不敢乐出声，表情有点古怪。

    “怎么说？”雷钧问。

    “起初我们没有呆在国内。按照长公子的说法，既然终于完全过来了，就要认真了解现有的这个世界，而不可狭隘地只限于秦帝国那一块地方。”白起停了一下，“道理很简单，哪怕恢复大秦，你也得考虑到周边国际社会的影响。”

    想到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一夜间改朝换代回了“大秦帝国”，并且还得和欧盟美国联合国交换文书重新建立外交……小武终于乐出了声。

    白起倒是不在意他，只继续说：“反正当时我也没什么意见，因为实在搞不清状况，他只告诉我，距离秦昭王时代已经过去了两千多年，周围一切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可他没告诉我变化有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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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五一章 所长梁毅的真实身份（下）

﻿    第百五一章所长梁毅的真实身份（下

    必白起最初那几年日子并不好过。

    这是方无应的想法，当年白起身边只有梁毅一个人，而且看来，梁毅当时也没发展出后期完善的培养计划……不，何止是缺乏培养？倒霉的白起，完全是被他生拉硬拽在现代社会艰难前行。

    “更糟糕的是他一开始就把我带去了欧洲。”白起头一次，轻轻叹了口气，“起初几个月，我只能呆在布鲁塞尔的旅馆里看电视，哪儿都去不了。”

    “他不是有庞大计划的么？”

    “是的，所以在我开始能说当地语言的时候……唉，那两年我真第百五一章 所长梁毅的真实身份（下）以为自己疯了，连简体字都还没认完就被他逼着学了英语和德语，以及其它的一些，我也问过长公子，叫我老头子学这些个干嘛，他说，新的大秦建立之后必须与外界互通有无，不了解对方，如何互通有无？要把他们一个个全都踩在脚底，就得先学会他们的语言。我既是秦国职位最高的‘大良造’，也是他如今能找到的大秦唯一的官员，所以他认为，这些都该交由我负责。”

    苏虹忍不住笑。

    “天才的思维的不同凡响，事实上老话说的对，IQ高的EQQ不见得同样高。”白起毫不客气地说，“所以接下来，就是我在德国一个光学研究院里的打工生涯。”

    “光学研究院？！”

    “不止，还有各种乱七八糟学院和研究所，也去了不少地方，苏黎世、巴黎、伦敦……最后落脚在普林斯顿大学。”白起说，“他研究各种领域，农学、遗传学、医学、戏剧和哲学、植物保护、现代物理、超个人心理学……所以某日终第百五一章 所长梁毅的真实身份（下）于忍不住问他，如果说存在主义还有密宗之类的许对始皇帝的复活有所帮助，那么，南美的地虱和大秦帝国到底又有什么联系呢？”

    “地虱？！”

    “就是那种会地小虫子。”白起好像生怕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跳蚤。还比了个手势。“他当时正在做一个公地虱地器官切片——是有关生物学地。”

    这一点倒真地很像梁毅无应然想。他就是这样一个所知广博、钻研深入而且成就斐然地人。甚至方无应自身喜欢深入探究世界地习惯明显受了梁毅这方面很强地影响。

    “那么。他是如何向您解地呢？”方无应忍住笑。问。

    “他说。白将军个界上任何两件事物。都有它们之间地联系。我们人类短浅地认知。不可能完全了解这一点。”

    方无应也笑起来。

    白起摇摇头。“既然他这么解释了。那还有什么可说地？就算我觉得对头没法叫他再把我塞回战国去送死。总之。那十年他不断用匿名在各个领域发表论文因其才华横溢被广泛注目。而我地身份就一直被固定在‘助理研究’地位置上然后陪着他不停地东跑西颠。在欧美地各个大学和学院之间来回窜。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就是找了个给他白打工地。”

    “……我觉得您相当辛苦。”方无应十分诚恳地说。

    “比打仗辛苦得多。”白起毫不掩饰他的荒诞感，“最后我几乎要忘记自己到底是谁，以及究竟为什么而重新活过来。”

    “说到这一点。”雷钧突然问，“您在现代社会生活了23年？”

    年3个月零１6天。”

    “那么……”雷钧的表情有点艰难，“您是多少岁离开战国时代的呢？”

    岁。”

    “就是说，您现在应该超过68岁了。”雷钧说，“可是为什么您看起来还是岁？”

    这是所有人都想问，却怎么都不敢问的问题，因为他们几个自身也全都有这个惑。

    “长公子给我的身体进行了改造。”白起毫不掩饰地说，“它能让人减缓衰老的进度，之前我说过，他跟着那些方士们研究过各种药丸偏方，后来又系统学习了现代医学，我想他大概琢磨出了不老的办法，这就是他父亲求而不得的东西，顺便说一句，他给自己也做了这方面的改进，所以长公子和我们是一样不会衰老的。”

    “不会衰老？！”

    白起看看他们：“确凿一点的说法是，这一类改造人的衰老速度非常非常缓慢，甚至慢到无法观察出来，所以看上去是不会衰老的——可我认为此事并不值得高兴。”

    “为什么？”小武问，“能够延缓衰老怎么不是好事情？”

    “因为基因这玩意儿，顾着头就顾不上尾。”白起简洁地说，“比如有的基因有助于吸收铁以防止幼年的缺铁性贫血，但是到了晚年却会因铁在肝脏里沉积过多而致肝坏死；有的基因会在壮年释放更多的胃蛋白酶防止细菌感染和促进消化——毕竟年轻小伙子一顿得吃很多东西，然而代价可能是晚年罹患胃溃；人类丧失了分解尿酸的能力，使得它们可以发挥抗氧化剂的作用，代价则是晚年很容易因尿酸积累患上痛风……好，现在我们这群人欢乐畅快地推迟了衰老进度，把每一步拖得奇长无比，又焉知基因的‘马后炮’最后爆发时，会是什么样？毕竟我们所积累与消耗的，要远远超过正常人。”

    他这么说完，停了停，又道：“当然，话说回来，我宁可享受更多时日的腿脚便利、跑上跑下，也不想为考虑最终是否需要依靠轮椅而放弃眼前快乐，这就是人类短视的利弊权衡心态。所以我对长公子的这项手术并无话说。”

    静默。

    “……再说，延缓我的衰老，总比让他捣鼓我的克隆体要好。谁叫当时他硬逼着我二选一呢？长公子这个人，真要干什么肯定能干成。我可不想看到一堆一堆的白起从他的实验室接二连三冒出来并且交由我自己训练。”

    更深刻的静默。

    苏虹咳嗽一声：“好吧，至少目前看来大家状况还不错，可是所长他为什么要给我们改造？既然

    来了接给他父亲做手术岂不方便？”

    “恢复帝国不是个轻易就能完成的任务，需要时间和人力如把我弄到现代社会来，数十年之后我就老迈不堪，无法打仗，那他费力把我弄过来有什么用呢？”

    “可是，为什么我们反而会年轻？”小武突然开口“我和苏虹他们，为什么反而比实际年龄还小？”

    “至于这个，就有点复杂了。”白起的表情有点为难过他还是继续说下去，“我虽然没有被进行此类改造，但是基本原理还算清楚。这是某种生命重建处理法，方式有点像生化计算机程序。”

    “程序？！”

    白起点点头：“一的延长生命处理法只是针对蛋白质和细胞表面，不过长公子针对处理的是基因本身。这种方法以端粒为着眼点，重新有效排列体内导致老化和病态的DNA序列，制止不良蛋白质侵蚀包括神经系统在内的目标体。但是药物仍然必须进入细胞才能起作用，那是一种鸡尾酒处理法，它首先要做的是重新协调人体血液化学结构和免疫系统……”

    白起说到这儿了看小：“你应该还记得刚刚注射药物后那一个礼拜的感觉吧？是不是像在地狱里煎熬？”

    他这么一说，包括方无应在内的所有人回忆起了药物注射之后的那种痛苦，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人提起因为那种痛苦实在太难以承受了……

    起先像是高烧，然后皮肤开始浮烂，血压越来越高……浑身上下所有地方都在往外渗体液，最轻微的触摸都会感觉到剧痛，看上去活像整个儿烂穿了。柔软的衣料活像刚出炉的钢板，再坚强的人都会承受不住，不得不放声惨叫。

    没有人做声，那是他们遭受过的酷刑。

    “那就是药物在进基因改造。”白起说，“长公子制造出这种药物，是希望复活始皇帝之后，能让他的父皇年龄倒退回青年时代，他一直在做此项研究。”

    “……”

    “现在看起来，他的努力并不太糟糕。”扫了他们一眼，“至于其中的弊端，应该是有的，不过长公子没有详细和我提。恐怕也是实验数据不够完善的缘故。”

    方无应突然说：“好吧，他把您弄到现代社会，这一点我能理解，毕竟您是秦国的大将军——他把我们这些人弄过来，难道也是出于同等的目的？”

    白起一时没有出声，后来，他才慢慢地说：“我觉得，我该按照顺序来叙述。”

    “抱歉，您请。”

    “接着刚才，我们在国外呆了十年，到后来，我终于受不了了，就对长公子说，您要研究世界这没问题，信息收集工作什么时候都是必要的，但不能无限制地这样下去，时间长了您就会忘记我们的初衷。我们的确是不会衰老，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会死亡。”

    一片静默。

    “在我这样和他恳谈过之后，长公子终于答应回国，并且立即列出有效的时间计划表。”白起说，“所以我们在九十年代回到了国内，那时候海归派很受重视，长公子立即就和国家的高层联系上了，他曾用几十年时间对此事进行缜密安排，因此他的身份一直都可考，也没人对他起疑心，而我嘛，因为长公子提供不出我的合法资料，为了安全起见，到现在我仍然使用的是欧洲某国的护照。”

    也是说，大名鼎鼎的武安君白起，从国籍上来说是个外国人！

    那几个有点不知说啥好。

    白起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一点，他继续说：“同时，他也暗暗开始拓展我们的计划……”

    “恢复大秦帝国？”

    “是的。”白起点点头，“当然，这个任务无法由我们俩单独完成，我们需要援手，说白了，这也是各位会被选中的原因。”

    所有的人，瞠目结舌！

    “按照计划，长公子将从历史中挑选出一批人来，这批人必须骁勇善战、思想不僵化，并且能够理解我们，然后被我们所用。”白起做了个手势，阻拦了方无应的发言，“听我说完。所以，我们只选了宋以前的人，有宋以来，这片土地上的人就不如之前那么尚武了，至于和近现代历史结合太紧密的清八旗，则完全不在长公子的考虑范围之内。”

    “……就是说，他希望我们替他去打天下？！”方无应的表情惊诧无比，“可他从来没有提过一个字！”

    “按照长公子的说法，他必须稳健行事，从思维教化开始，而且，因为如今是契约型社会了，他不可能哄骗着你们去干这件大事，所以到时候，会以和约形式来谈判，他甚至谈到了投票和自治权之类的，例如，慕容冲，长公子打算把你从前想要的那块地盘，也就是你叔父慕容垂的势力范围交还给你……”

    “可那块地方那么大，涉及好几个省！”方无应惊讶极了，“再说，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要了呀！”

    “不是白白给你的，他希望到时候你能签署国民自治权，还有联合立宪什么的。至于其他人他也各有所安排，比如你们凌局长的爱人……”白起说着，神色沮丧地摇摇头，“算了算了不提了，唉，科学家涉足政治，只会把事儿弄得乱七八糟！他当初和我说的时候，我的脑子就一阵阵发昏！老实说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他这想法很荒唐，还什么和约什么权利……哪儿跟哪儿啊！他这和秦人的作风根本风马牛不相及。他哪里是要把大燕的地盘还给你？他明明是打算把慕容冲培养成本杰明富兰克林！”

    方无应真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事情越挖越奇怪，甚至远远超出了最开始苏虹他们的估计，谁也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藏着这么复杂的原因，包括白起在内，他到如今，最开始的人生计划已经完全泡汤，除了瞠目结舌望着眼前的变化，白起再没有任何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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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五二章 漏洞的真正成因

﻿    来一切的根源竟然是这样的！

    “另外，难道你们不觉得在你们几个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始皇帝的影子么？至于占百分之多少……你们自己可以去估量。”白起看看他们，“总体说来，早年磨难多，皇位来得不易、思维无定式、手笔宏大、善于征战，当然，也有后世所说的暴虐残酷、好大喜功啥的，还有，个个都杀人如麻，对了这是最关键的。总之，他不可能选择形象太正面的温顺君主，他对正面的一向无兴趣。因为他父亲就从来不是一个‘正面’的帝王。”

    方无应与雷钧对视了一眼。

    俩人表情都显得有点难堪。

    第百五二章 漏洞的真正成因    这么看来，也难怪梁毅会接二连三挖出来一群暴君：无论是慕容冲，黄巢，还是杨广，的确也可以算是骁勇善战甚至杀戮无数。

    “可……可我不是这的吧？”小武结结巴巴地说，“既然是要光复祖业，那他把我弄过来干吗？不管是建国还是治国，我都帮不上他什么忙。”

    “你不是他挑选的。”白起说，“项工程在名义上，是研究所与军方的合作，人选并不完全由长公子来定。”

    “你是鹰翼选的。”方无应突然说，“小武，你忘了么？”

    “啊……”

    “而且毕竟，不能做得太显。”白起看了一眼苏虹，“所以也有女性入选。当然，官方的那些人种研究啥的，在我和长公子而言都是幌子。”

    方应想了好久。才说：“可事实上梁所长在那几年里从未给我灌输过这种思想——不。民主思想倒是灌输了不少。我是说。单就光复大秦帝国什么地到离开也没提过只字片语。”

    “唔。第百五二章 漏洞的真正成因对此我不得不有所推测。我个人看来。他地潜意识里。有把这项任务无限后延地倾向。”白起说“在各项领域进行研究探索。似乎远比恢复大秦对长公子更有吸引力。而且虽然他自己说要把各位培养成效忠大秦帝国地有力帮手。但现在看来。他对你们每个人在现代社会中地健康发展。明显更加有兴趣——对了忘记说了。我离开地那年。他似乎开始关注神经分子生物学以及现代心理学了。所以……”

    他住了一圈周围地人：“你们明白他真正想干地是什么了么？”

    方无应不由扶额叹气。

    熟知心理学地他当然明白。梁毅真正想做地本就不是恢复什么大秦。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

    他在投射于这无数次地模拟行动里。梁毅始终在自我意象中拯救和改变着他地父亲当然。是他眼中所见到地父亲：从外人角度看来。这批被梁毅所救地人其实并无太多共通之处。和秦始皇更是扯不上关系。于是也显得他整个行为看起来疯狂荒谬——问题是。谁能完全体会到他地感受？谁又能确切知道。通过梁毅地眼睛所看见地那个千古一帝究竟是什么样？

    谁都不能。

    因此，这一系列行动中真正的“意义”，恐怕只对梁毅一个人发生作用。

    人的一切行为，都掩盖着深深的心理原因，他人想仅仅从行为的表面去了解根源，注定是枉然的。

    “一般而言，当你和一个人同住一屋长达十年，你会完全了解他——哪怕他是个绝顶的天才，至少应该能了解百分之八十，可这对我而言也足够了。”白起摇摇头，“所以后来，我的耐心终于被他消磨光了，但我又不能要求他做些什么，既然是人家重新给予你生命，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况且他是储君，我只是个臣子，本该停在归乡的路上，然后被君上赐死。像只走投无路的老猎犬。于是我就说，长公子，既然你暂时不会采取需要我帮助的行动，那我想申请出去看看。”

    “出去看看？”

    “是的，之前始终在两种地方呆着：研究所的实验室，大学。

    而且……说来惭愧，那时我对国外反倒比对国内更加熟悉，刚过来那段时间，我连普通话都不会。”白起说，“长公子根本就不管这个，我是说，语言方面。我们俩当然不存在交流障碍，都是秦人，有人在跟前我们就用外语，在国外我没什么机会学现代中文，回来对着中国人……我说的古汉语他们听不懂，所以还是只能说外语。”

    到此，方无应终于明白苏虹所言的“白起像外国人”的意思。

    原来他并不是在现代中国打的基础，这个人是从国外开始他的新生命的，梁毅最开始给他填充的全都是西方思维，海外长达十多年的生活，把白起自身的战国气息给磨损掉了很多。

    “所以我想，至少得让我亲眼看看，自己出生的这片土地到底变成了什么样，至少得让我学会现在的中国话。”

    “于是……您就去了华鑫厂？”

    “没那么快。”白起说，“我在外头至少转悠了五年，也干过各种行业。拜长公子所赐，虽然了解的都是当下科技的尖端，可在常识方面总算不是一无所知。幸好，资本越是繁荣的地方，人就越容易活下来。一开始由于所提供的履历限制，去的都是外资公司，或是高端企业的技术开发部什么的，因为外语比中文说得顺，我也只能去那些地方。后来适应了，普通话也顺溜了，就想进入不同层次，想更深入看看这个社会，至于华鑫厂……”

    他沉

    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才说：“我偶然结识了一个职工，当时他误以为我要找工作，所以向我推荐了这里。”

    “也就是说，您是从普通工人进入厂里的？”

    “差不多是如此。”白起说，“本来只想了解一下然后就离开，但是后来我发觉他们严重缺乏帮助。”

    “于是您就决定留下来帮他们？”

    “我想看看，自己能够把这个厂带往何方。”他抬起头，平静地说“至少现在里的规模是五年前的三倍，也能安置更多的孤残人员了。”

    不知为何，方无们内心中，涌动起一种温和的激动。

    “后来我将此事通知了长子，他似乎还挺开心那很好，我们各忙各的。”白起说“我离开研究所之前，曾经和他约定了十年期限。就是说，十年之后，就将正式展开我们最初的计划，恢复大秦帝国。”

    “如今，十年之到了么？紧急通知：切记、切记16手机站新地址 电脑站是.  感谢大家的一如既往的支持！”

    “就在今年。”白起说“按理此刻我应该和他一起开始我们的计划，可是他不见了。”

    大都陷入了沉默中。

    “不过这倒使得我松了口气。”的表情略微放松“眼下我还不能离开华鑫厂，正好是关键时刻虽然我是有事才来找长公子，可他既然不在就算了。抱歉……我想我能够说的就这么多了。”

    雷叹了口气：“也就是说，我们仍然不知道梁所长去了何处。”

    “是的，而且我敢肯定他没有死。

    ”白起皱了一下眉头，“大概是研究工作出了什么问题，其实我早就想提醒他，这个计划有多处漏洞，但是基于我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漏洞？您是指……”

    “不是屏蔽出现问题了么？”白起回头看了看那块依然挂在墙上的点阵图，“如我所料。”

    他这话一说，那几个都激动起来了！

    “就是说，您知道出现问题的根源？”小武站起来，“请您告诉我们吧！”

    “这事儿说起来有些复杂，鉴于时间关系我就不细讲其中的理论了，”白起看了一下手表，“长话短说，整个时空系统是长公子开发的，他是从自身可以任意穿越时空的特质中得到的启发，然后经过十年的研究才打通了这个隧道。如你们所见，它无法持久常新，经常会出现故障，因为，一来时光隧道和长公子自身不同，它不是自然体，而是人工体；二来，他把咱们这些人弄过来的这个事实，也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原始屏蔽。好在我们相应地想出了修缮的办法，这也是你们如今正在做的工作，另外你们也知道，历史生命体会影响原发历史，而单独的未死去的自然生命体——也就是如今我们几个的状态——则不会，它只与另一段历史也就是当下时段有关。至于为什么隋朝这一块怎么都修补不好……”

    白起回头又看了看图板，然后转过脸来，望着雷钧：“很可能是你的缘故。”

    这下，所有人都呆了！

    “我？……”雷钧愣住，“为什么？”

    “每一个被你们所长弄过来的人，他的历史生命是完全结束了的，唯独你不是。”白起说，“你还差两年。”

    “什么意思？！”

    “杨广，你在历史上的生卒年是到618年为止，但是，长公子在6166年就把你弄过来了。”

    这太惊人了！

    “怎么可能！”雷钧愕然，“历史上那两年并无空缺啊！”

    “是的，史书上说你在6166年去了江都也就是扬州，然后618年被弑。可是这两年……”白起看看他，“你看见自己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雷钧有点糊涂，“好像……好像什么都没干。”

    “是的，你什么都没干，完全停滞了。”白起说，“听起来就像一个运动员突然间半身不遂，瘫倒在床上，之前几十年的活蹦乱跳全都没有了对吧。”

    雷钧的脸色有些糟糕。

    “那是一个封闭的假宇宙。”

    “啊？！”

    之后，白起停了许久，才说，“我只能以这样的名称来形容它，是长公子虚拟出来的一个螺旋性宇宙，他将这个人工宇宙和原发宇宙重叠起来，以它来充当原发宇宙中，你本该自己完成的两年历史。然而因为这是一个人工的离线宇宙，身在其中与之相关的都是死控体，所以里面那个你，也就是6166到618年的那个杨广，他什么都做不了——当然了个虚拟的死控体的确是什么都干不了的——所以你在江都的最后两年生活，基本上是空白。”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唔，我不得不承认，这是长公子的一个重要实验破性的，他当时正在探索离线宇宙以选择了这个点来尝试，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你……咳，你在历史上的评价最接近始皇帝。我想，这也是一个重要的个人因素。”

    雷钧艰难地抬起头来：“我以为是我……是我太过于逃避，所以才怎么都不记得临死前两年的事情，史书上都说我在江都大肆荒**……”

    “如果在原发宇宙里始皇帝复活而不引起大的混乱，那是很难的事情是如果在一个小范围的离线宇宙里进行这项工作，就算出现故障成的损害也会太大。”白起说，

    你不是看着史书也想不起来是根本就不知道。

    ”

    “意思就是说……就是说……”雷钧有点接不上气的结巴。

    “就是说，如今这个世界的历史书里，关于你个人生涯最后两年的记载，全都是假的。”白起毫不迟疑说，“那是长公子安排的离线宇宙。”

    白起说到这儿，又安慰地看了看雷钧：“杨广，长公子他大概也是为了你好——在他自行取消的那个原发宇宙里，你个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清楚，他也不肯告诉我，恐怕那段时间对你个人而言，是非常非常糟糕的一段岁月，很有可能超过了目前史书记载的糟糕程度。不然他不会这么做。”

    “可这和屏蔽破裂有什么关系？”苏虹问。

    白起责难地看一眼，似乎是奇怪她能提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因为杨广他的历史生命应该完结在618年，娘娘。这就像我的历史生命体该结束在公元前258年一样。而我的确是在公元前258年过来的。可事实上你面前的这个人，他在616年就跳出来了，他的历史生命体并未如你我一般结束，因此6166年到618年，与杨广有关的全部历史都是停滞的。假性历史也就是离线宇宙，虽能抵挡一时，但是时间一长……当然，若他只是个普通农夫，一辈子只认识村里十几位乡亲，可能还没什么大碍，然而问题在于，你面前这个人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最高统治者。”白起说到这儿，看看他们，“历史，我们所轻松吐出的这两个字其实永远是个**存在，它的长期停滞和空白会引起什么，你们应该和我一样清楚。”

    他们当然知，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坚持把辛弃疾送回去的缘故——辛弃疾对南宋的影响，尚且不如杨广对隋朝的影响大。

    看看解释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大全都站起身来，他们想说点什么，可是谁都没说出来。

    白起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另外，我必须通知你们。”他看他们，“以我有限的所知，以及最初参与这项研究的经验而言，少数几个基础点是需要你们特别注意的。”

    “基点？”

    “如果用形象化的语言来解释，那就是：时空屏障是由有限几个基础点支撑起来的网状通道，别处垮掉还可以修补，但是基础点一旦垮掉，就无法修补了。”

    “有哪几个？！”

    “春秋末期、东晋末年、隋末、宋末、清末。”白起说，“一共五个，其中，隋末又是这里面最重要的一点，因为它恰好在正中间。”

    “……”

    “一旦基础点垮掉，就只有把总闸门关上这一个办法了，不然会引起时空混乱，这是我们谁也担负不起的大灾难。”白起又说，“总闸门一关闭，时空屏蔽就再也不能使用了。”

    “总闸门？！”雷钧大惊，“可是所长从来没和我们提过！”

    “是么？我不知道。”白起想了想，“或许是出于他个人的考虑，毕竟总闸门太重要，我也不知道它在哪儿，能够控制总闸门的始终只有长公子一人。”

    他说完，又看了看那几个：“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已经能够自如生活了，这也不错。我不能对你们眼下的生活多加评论，至于我自己，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之后，仍然随时待命恢复我大秦，无论何时——再见。”

    目睹着白起离去，办公室里一时没人开腔。

    最终，小武打破沉默。

    “……也就是说，一切都基于一个走了形的复国计划？”

    小武的声音如同做梦。

    “但是，所长毕竟没真把咱们强拉去恢复他的大秦帝国，”方无应说，“我们仍然应该感谢他。”

    他的表情疲倦不堪，大概是一下子接收了太多惊人的信息又没法消化所致。

    沉默中，雷钧慢慢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雷钧？”苏虹喊他。

    “我……我得想一想。”

    他的声音低沉无比，隐含着无法言明的复杂心绪。

    《附录》

    白起谈到的所有学术方面的东西，都是我想当然的东拼西凑，这不是科技论文，太认真你就输了。

    BG，这次的歌曲是单独送给白起将军的，大笑！

    &n的月亮，听着听着，就想起踯躅于欧洲街头，搞不清自己的人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的人屠，哦，可怜的杀神……

    只可惜白起有点瞧不上ingg，因为他是那种……呃，在音乐上很守旧的人，他曾和梁毅说八十年代之后红火的都是grbge。他这种看法惹怒了喜欢uede的梁毅，于是梁毅谆谆教导某位大良造：听音乐不要守旧，至少该听听U2，但白起说自己都被人罩了几千年“战争狂人”的帽子了，再去听什么U2岂不滑稽？而且他说除非他听编钟，否则“守旧”二字不能扣在他头上。

    小道消息，白起的手机闹铃是黄色潜水艇。

    顺便说，梁毅给他爹首推的音乐人是川井宪次（他爹经常拿川井宪次催眠，某次梁毅错拿了HE的DD，结果他爹半夜被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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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五三章 雷钧的决定

﻿    五，雷钧请了天假，他去行办了点事情。

    简单来说，他将家里的积蓄全部提取出来，然后把房贷一次还清了。

    那笔不算少的积蓄，原本是紧急储备金，只有他或者蕾蕾生了急病，需要大笔医药费的时候，才会拿出来救命。

    办完手续，雷从银行出来，他没有立即回家，却去了公园。

    那座市内著名的公园，在他上大学的时候还需要收门票，现在已经免费了。雷钧信步进去，绕过已经凋零的草坪，来到湖边。

    白色长椅的漆有点脱落，雷拂去上面的落叶，坐了下来。

    深秋的公园几乎没什么人第百五三章 雷钧的决定，今天不是周末，游客更加稀少，雷坐在长椅上，慢慢仰望天空，秋日的晴空，深蓝目，像要把人吸进去，枯黄落叶跌在雷身旁，发出很轻的“咕”的一声响。

    雷还记得，早年他和简柔经常来这儿，公园里有人工河道，他们划着小船穿花过柳，有时说笑，有时，静听船底流水淙淙……

    简柔伏在船头，闭目假寐的样子柔美动人，别在她丰沛黑发上的那朵子花，清纯洁白。

    那时候他们都很年轻，年轻到连蕾蕾还没出生。

    后来有了蕾，他们也经常带着孩子来公园，雷仍然记得，蕾蕾学走路那会儿特别不老实，说什么不肯叫大人牵着，他和简柔只着腰跟在孩子身后，用两手保护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蹒跚的步伐……

    但那时候，他一点都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烦。(更多新章节请到、〕那是多么美好的岁月啊，他有全世界最美丽的妻子，还有全世界最可爱的女儿，雷甚至能感觉到路过的人们，望着自己时那羡慕的目第百五三章 雷钧的决定光，所以，他总是不断用谦虚的微笑，来掩饰心中的骄傲和自豪。

    从来没有过的自豪。

    简柔失踪之后，蕾蕾整夜啼哭着要妈妈，孩子哭得嗓子都嘶哑了，雷钧却只能以“妈妈就快回来了”这种谎言安慰儿，同时也安慰自己那颗绝望的心。那段时间他连崩溃的机会都没有，因为眼前，还有这么小的孩子等着他照顾和抚育……

    过去的种种，一浮现眼前，这短短十几年的经历，对雷而言甚至比他在隋朝的几十年，更加深刻难忘，而这不仅仅因为时间的远近。

    如果可以，雷甚至愿意再承受一遍过往，他和简柔还有蕾蕾的过往。哪怕其中充满了痛楚和孤独。

    如果可以，他愿意拿整个大隋朝的天下来换这一切，拿他曾经日思夜想的皇位来换这一切，哪怕，只换得一天24·时的三人团聚。

    他曾经有过很多妻子，是她们谁也不能与简柔相比；他也曾经有过很多孩子，他们同样也无法和蕾蕾相比。因他从未那么认真投入地爱过她们，为们激动和痛苦；他也从未那么耐心地抚育过那些孩子，为他们的日常起居和无数琐事操心烦恼……

    他甚至从没有像对蕾蕾这样，手给那些孩子们擦去腮上的饭粒。

    如果可以选择，雷希望一直被蕾蕾数落“不许乱动我的漫画书”，不希望如其他那些孩子一样，穿绸戴珠、恭恭敬敬跪在殿下，称呼他“父皇”……

    孩子的欢笑声打断他的沉思，雷抬起头来，望着远处凋零的草坪，那儿有两个放学归来的孩子，他们正和一条金毛犬玩得欢。

    “这也许，是我对这世界的最后一瞥。”雷突然想。

    周五的晚上，蕾蕾回来|晚，今天老师拖了堂，又和同学去逛了，所以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了。

    令孩诧异的是，屋里没有飘着以往的饭菜香味儿，父亲却坐在书房的灯下，对着一堆存折和账本发愣。

    “爸？”她喊了声。

    雷一怔，这才转头看：“……回来了？”

    女孩松了口气，靠在门上，拖长声埋怨：“都几点了还不做饭？我快饿死了！”

    雷钧呆了，像是刚刚回过神来：“哦！哦哦！我忘了！”

    他赶紧起身关上灯，往厨房去。

    “真厉害，这都能忘。”蕾蕾嘀咕着，把书包扔到沙发上，“累死我了……”

    “每天不说一句‘累死了’，你这一天就过不去。”

    “什么呀！我真的很累！”蕾蕾有些不满，“今天两次连堂，下午的活动课还被物理老太太给占了，爸，您说这有多可气！我们的活动课一周才一次呢……”

    雷笑笑地听着，他一面从冰箱里出蔬菜和肉。

    “……真的很过分！而且上周五还非要来上课，谁不知道我们班第二天就去市里参加交谊舞大赛了？火烧眉毛的时候，谁有心思听她絮叨呀？班主任想帮着我们都不成，我看我们班主任还是嫩了点。”

    “觉得你们黄老师了点？”

    “一般情况下还行，是对付物理老太太就还差点，还年轻嘛，才二十八。”蕾蕾说着，忽然故作神秘，“对了对了，爸，你知道么，我们黄老师谈恋爱了。”

    雷笑起来：“老师谈恋爱很新鲜啊？”

    “不是啊！詹小琪说上次在嘉禾广场看见她男朋友啦，真完蛋，还没黄老师高呢，长不帅，唉。”

    “或许人挺不错呢？帅不帅的，有什么要紧？”

    “哎？爸爸，话不能这么说，我们都觉得黄老师这种大美女，怎么也得找个王力宏那种等级的男友吧？比还矮……您听听，这怎么配啊？”

    “……什么时候老师的婚姻，轮到学生来评定了？”

    “这不是评定，我们也就八卦一下，嘿嘿。”

    “小丫头眼界太高，”雷笑道，“世上只有一个王力宏。

    ”

    “不是王力宏也行。”蕾蕾想了想，“小武叔叔也挺帅的，不差给王力宏爸！不如把他介绍我们黄老师吧！”

    “乱来！第一你们班主任有男友了，第二，小武叔叔也有友了。(更多新章节请到、〕”

    “啊？！真的？谁啊？”

    “方队长的姐姐。”

    “哇！天大的新闻，你怎么没告诉我？！”蕾蕾做了个惊诧的表情，“而且是姐弟恋啊，当下正流行！”

    雷钧看了女儿一眼，笑了却没说话。

    “今晚吃啥啊？”蕾蕾奇探头看看，“哇噢！红烧猪蹄！还有白斩鸡！干吗啊这么隆重？”

    “……庆祝你期中考试考完。”

    “拉倒吧！都考完半个月了。”蕾蕾悻悻说，“我知道我化学没考好，您这是曲线救国，拿红烧猪蹄和白斩鸡来讽刺我，是吧？就说我那试卷有红似白的是吧？”

    雷钧把菜放到水龙头下冲洗着，忽然，他说：“蕾蕾……”

    “嗯？”

    “要是没有爸爸给你做饭，你怎么办？”

    女孩爽利地回答：“吃麦当劳。”

    水沁在手背上有些凉，雷钧摇头苦笑。

    “还有康师傅，不行就煮点冻饺子呗。”蕾蕾满不在乎地说，“您出差的时候我不都这么过来的么？总上苏那儿吃，也挺麻烦人家的。”

    “……那要是，爸爸得好久回不来呢？”

    “好久？”蕾蕾一怔，“能有多久？一个月？不行我去吃学校食堂呗，啊！对了爸！我跟你说！上次张莹在学校的米饭里吃出一只疑似小强胳膊！”

    “胳膊？！”

    “咳，就是螂爪。”蕾蕾嗤嗤笑起来，“男生们拿去实验室用显微镜看了下午，都说是一只小强的前爪。后来这事儿就被我们生物老师知道了，他干脆把那东西拿到课堂上来鉴定……哈哈哈！爸爸你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什么？”

    “是扫帚苗！哈哈哈！”

    雷再次笑起来。

    那天晚上，雷钧坐在书房里，他能从敞开的房门，看见客厅里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蕾蕾。

    她已经十六岁了，身材发育得很好，和那些拼命减肥的苍白孩不一样，蕾蕾仍然有点婴儿肥，脸蛋则永远红润得像苹果。女孩高高的个子长长的腿，还有下巴上的小坑，这都很像雷，脸型五官却像极了简柔，和母亲一样，有着一双清亮的黑眼睛，目光里那一往直前的勇气，都非常神似。

    隋朝这个年的少，多半都已出，为人妻母了，可蕾蕾还连袜子都洗不干净，的衣服常常雷给她收拾。

    她才刚上高一，并且，甚至还没结交男友。

    雷忽然觉得有点遗憾，他以前不该那么担心孩子早恋，果蕾蕾能有个男友……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亲见女儿成家立业了。

    在周一的会议上，雷宣布了个惊人的决定。

    他说，他已经找到了弥补漏洞的办法。

    “别告诉我，你打算回隋朝去。”方无应声凉凉说。

    “你很明白结症在哪里。”雷钧看看他，“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苏虹惊得睁大眼睛！

    “回隋朝去？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苏虹。”雷说，“我回去，代替那个死控体度过那两年时光。”

    “可是那怎么行！”

    “很简单，只要将离线宇宙取消，让一切如原发宇宙的历史那样进行就可以了。”

    “……你确定这样可行？”苏虹怀疑地看着他，“那只个离线宇宙，里面的人也只死控体，你确定你可以取代它？”

    “没什么难的。”雷钧甚至微微一笑，“只要过去呆着就行，既然离线宇宙里面的死控体，以静止状态充当了暂时的历史桥梁，那么我也不需要做什么，把一切保持原样即可。我是一切问的根源，既然是活生生的我去取代那个轴点，一切就都会按照我的意志继续往前。这样，堵塞的历史就会继续往前走了。”

    “我总觉得你说得太简单了。”方无应皱了皱眉头，“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这样，你和那个死控体的杨广毕竟不一样。”

    “从整个历史来看，功效是一样的。技术要求也很简单。”雷钧耐心地说，“我不需要再创造什么，就按照史书上说的做，只要维持到6１8年，让我表哥李渊建立大唐，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大家一阵沉默。

    小武突然开口：“在6１6年和6１7年保持原状那都好说，可是头儿，到了6１8年怎么办？”

    “到那时就只有让梁所长……”

    苏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她想起来了！

    这不是她的玄宗时代，这是个离线宇宙，里面根本就没有梁毅的出现！

    “……没有人会去救你的，头儿。”小武轻声说，“你会死在6１8年。”

    办公室里，静如坟墓。

    “如果必须那样，就那样吧。”

    雷这一句话，就像往油锅里撒了把盐！

    “就那样？！疯了！雷，你这是要自么？！”

    “绝对不行！雷这绝对不行！我们肯定能找到别的办法……”

    看着那三个，雷苦笑起来：“好吧，就算我不过去谁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

    鸦雀无声！

    “为这个漏洞，进度已经停滞快两个月了。”雷心平气和地看看他们，“如果能有更好的办法，我也不愿回去面对那一切。你们以为研究所的人不着急？我敢保证他们全都清楚，只有这么做才能保住屏蔽，只不过……只不过没人肯把这办法说出口。既然此，就由我自己说出来吧。”

    “……”

    “再不把漏洞补好，屏障就会崩溃，忘记白起说的话了？隋末这个基础点旦垮掉，整个屏障都会受损，那是我们谁都无法承担的大灾难。”

    “那也不能拿你的性命去填补！以为你是女娲？！”

    雷苦笑起来：“我说方无应，你就不能给点的比喻？”

    “你想听什么？！”方无应有点火了，他一把将资料摔在桌上，“让我叫你‘拯救地球的uermn’？蝙蝠侠杨广？！”

    “如果屏蔽掉，就只有把总阀门关上，可现在我们找不到所长，谁也不知道总闸门在哪儿。”

    雷似乎完全没有被他激怒，他的表情仍然那么定，“一旦时空紊古今混淆，这世界会发生什么事儿？”

    “这不是还没有发生么！”

    “方队长，你必须明白：不是每一个暴君都能像你我一样，变成合法公民，而且就算是咱俩，也是经历过那么多磨难才成了现在这样子的。白起和黄巢没有毁灭世界，杨广和慕容冲没有，是比咱们更变态的张献忠会不会呢？和你同时期的那些十六国的躁郁症，他们会不会呢？难道你想拿枪顶着他们的脑袋，天天逼着他们按时服用盐吗？”

    方无应一时真想不出话来反驳。

    “其实真和我无关，拯救地球那种小孩把戏，谁***爱干谁就去干了，”雷说，“地球爱灭不灭，它灭一百也和我无关。

    我只想让自己的女儿平安活着，我希望永远都不要遇到那些杀人魔。”

    “雷钧……”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裂缝一天比一天大，谁也不知道屏蔽什么时候垮掉，或许下个月，或许，就在今晚。”雷说到这儿，顿了下，“与其坐在这儿辩论，不如赶紧动起来。单单就我个人而言，也有很多事必须立即处理，我们甚至找凌涓帮忙……”

    他停了停，又微笑了下：“那么，就这样吧，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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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五四章 最艰难的离别

﻿    然散会了，方无应却不肯离开，他仍然冒火地在办去，最后方无应决定，再去找雷钧谈一次。

    到局长办公室，他也不敲门，推门就进去。

    雷钧正在收拾会议材料，看他进来，只掀了掀眼皮，并没说话。

    方无应也毫不客气，他走到雷钧的办公桌前，拉了椅子一屁股坐下来，抱着手臂看着他。

    “打算准备后事了？”

    雷钧苦笑：“因为卫走了，所以得罪人的任务就落在你身上了？”

    “反正你也要走了，不是么？”无应盯着他，“既然如此，我还担心得罪你干吗？”

    雷钧不说话第百五四章 最艰难的离别。

    “你完全取消的可能性，雷钧。”方无应说着，用手指敲敲桌面，“研究所目前正在想别的办法，你连机会都不给他们。”

    “已经两个月了，再给一年时间又如何？如果有别的办法，当年所长和白起为什么没有发现？”

    “当年没有办法。不一定今就也没办法。当年并没有如今这么多便利条件……”

    “你是说。在如今连长都不在地状况下？”

    方无应不做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冷冷地说：“是你;回隋朝。对不对？”

    雷钧有点讶然地看看他。然后。他地目光落回到桌面上。

    “你觉得自己不配继续呆在这儿了。对不对？你觉得只有回去赎罪。才是唯一地解决办法。你甚至觉得这是个绝好地机会。多么正当伟大地理由啊！于是你可以顺理成章地结束自己地生命……”

    “是的。”

    方无应停止了继续责难。

    “我承认你说的都对，第百五四章 最艰难的离别”雷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么，又如何？”

    “……”

    “这样又有什么不好？所有人的难题都得到了解决括我自己的……”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么？自以为是！”方无应突然飞快地说，“自己跑回去送死就万事大吉了？！把蕾蕾一个人扔在这儿就算ENDD了？！你说你不想拖累大家，可这里谁又曾觉得你是个拖累？！这样不顾一切的自找死路，杨广先生，你以为这样真能解决所有问题么？！”

    “那么我们就干脆把话说开。”雷钧索性推开桌上的文档“是的，我没有慕容陛下你那么伟大。我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更不愿意就这么一直呆在泥巴潭里天由命，哪怕这是一条不归路，至少它是我的选择，我不想一动不动地坐在某处脸等着老天来收拾我……或者来可怜我，不，我必须做点什么，否则我会发疯。就算回江都去等死，那也是我自己的行动，因此你尊重它。”

    两个人的房间，一时静了下来。

    方无应喘了口粗气站起身：“我就我刚才的话向你道歉，雷钧。”

    雷钧表情疲倦地摇摇头。

    “可是就算如此也不会放弃的。

    不，我们。”方无应语气坚定地说“没人会看着你在江都等死，所以哪怕你过去了，也不要心存死念。”

    他说完，也不去看雷钧的反应，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最后的决定是，同意雷钧的意见，允许他回隋朝。

    这个决定下来的时候，局里所有人，还有控制组的所有人都很难过，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将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雷钧要去的，是死神所在的方向。

    但是他们也明白，比起他们来，更难接受这个现实的是雷钧的女儿，那个刚刚上高一的女孩儿。蕾蕾已经没有妈妈了，现在又要失去爸爸，而且等待着这个十六岁女孩的，是那么难堪的现实……

    雷钧为此拜托了凌涓，事实上凌涓也明白，由她来向蕾蕾说明这一切

    适的，于是那个礼拜三的下午，她专程去了蕾蕾所以家中有事的理由将蕾蕾从学校里叫了出来，然后带她去了研究所的档案室。

    那天傍晚，雷钧从局里回到家中。

    他独自站在客厅中间，手上握着钥匙，浑身无力，双腿倦怠。望着四周再熟悉不过的一切，雷钧的眼眶忽然潮润起来……

    这个家，是他和简柔像两只勤劳的燕子一样，一点一滴衔着泥点和草根筑起来的。房子不太大，他们又没多少钱，所以每一样物品都是俩人商量好了才添置回来的，每多一样东西，两个人都会像孩子似的欣喜不已：这是他们的家，是他们俩的家。后来又添了蕾蕾，他们的宝贝儿，于是这个家就更加完整，他们在努力建构这个家的同时，也将自己的爱毫无保留的筑进了这个家中。

    然而现在，他要离开这个家了，从明天起，这个家里将只剩下一个人，他和简柔最疼爱的孩子将无法继续得到父母的庇护，从此之后，她必须独自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了。

    雷钧慢慢在客沙发上坐下来，天已经黑了，可他没有开灯。

    他只是专注的，一心一意:等待着。

    他在等待那早就宣判了一千多年的判决。

    ……也不知过了多久。

    听见脚步声，雷钧猛地抬起头！他讶地望着蕾蕾，青灰的暮色中，他能看见孩子站在自己面前，她拎着书包，脸上满是乱七八糟的泪痕，蕾蕾看起来，又仓惶，又悲哀！

    雷钧站起身，神情紧张:望着女儿！

    女孩轻声开口：“……爸，知道么？我被凌局长找去，说了个很滑稽的故事。”

    “……”

    “她竟然说……竟然说爸爸你不是现代，她说妈也不是……”女孩目光空洞地望着父亲，“她说，她说你……她说你是那个隋炀帝，你怎么会是个古人呢？爸爸，你说凌局长是不是在开玩笑？”

    “蕾蕾……”

    “我逼她承认她是在开玩笑，我还发了火的，可她怎么都不承认。爸爸，你明天带我去骂她，好不好？那些照片和档案肯定都是伪造的，你带我去和她说，就说以后不许她和我开这样的玩笑，好不好？”

    雷钧悲哀极了！

    他紧紧搂住女儿，他浑身瑟瑟发抖！

    “……爸爸得走了，蕾蕾，往后……往后家里就剩你一个人了。”

    他吻着女儿的秀发，他连声音都碎成了一段一段。

    黑暗中，女孩失声痛哭。

    那天晚上，蕾蕾整整哭了一夜。

    她怎么都不肯答应让父亲离去，还说要是雷钧一定得回隋朝，那她也要跟着去，就算会死，也不和雷钧分开。

    雷钧用了所有的办法来安慰女儿，虽然他也知道这些办法并没有什么效果，他能安排好一切，但是唯独无法安排女儿的情绪。

    最后，雷钧对孩子说，她得明白自己是谁的女儿。

    蕾蕾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诧异地望着他！

    “你是我的女儿，蕾蕾，你是杨广的女儿。”雷钧的声音很低，但是非常沉，“我曾经很残暴，也很狡猾……可无论怎样，你爸爸从来就不是一个懦夫，明白么？”

    “爸爸……”

    “所以你也得很勇敢才行！”他紧紧握着女儿的胳膊，“你是隋炀帝的女儿，蕾蕾，你是大隋的公主，你妈妈也是真正的公主。

    要牢牢记住这些！蕾蕾，别让人家小瞧了你！”

    蕾蕾拼命点着头，她的眼泪成串滴落！

    周四的早上，雷钧独自离去。

    按照他的要求，没有人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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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五五章 雷钧走了之后

﻿    别拿穿越不当工作第百五五章雷钧走了之后

    '钧走后。苏虹几乎天天去陪着蕾蕾。

    起初那几天。蕾蕾怎么都无法接受现实。她反反复复问苏虹。爸爸怎么会突然成了帝。虽然中学生高三才学中国代史。可是之前的历史课本对帝有过非常详细的描述。蕾蕾不通。爸爸怎么会和那个千古暴君联系在一块儿了？

    苏虹没有办法。只的把那些事实再次讲给蕾蕾听。甚至包括凌涓当初一笔带过的简柔的事情。苏虹把简柔的身份。以及简柔在隋史中的际遇。完完全全告诉了蕾。

    尽管苏虹小心翼翼的选择词汇。尽量不以史书中第百五五章 雷钧走了之后遍采取的鞭口吻来述当年那些过。可是蕾蕾仍然深受刺激。

    “那真是爸爸做的事？。他真的那么对待妈妈？”女孩子抓着苏虹的手她的声音发抖她又惊又怒唇青面白。

    苏虹的表情十'为难。她无法说。但是事实又这么令人憎恶。

    “那不是爸爸。蕾。你的明白。那时候他还不是雷钧。”她努力想把这整件事澄清。“朝那种大环境。皇族的人都很扭曲。蕾蕾。你不能指望在那样家庭里长出一个现代思想的人来。哪怕你不太懂历史。也应该明白一千多年前的。和现在并不一。”

    “他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欺骗妈妈？。”

    苏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如果我也有这样的想法。蕾蕾。那我恐怕不能容忍和你父亲同一办公室。但是在我心里这两个人是截然分开的。杨广是杨广。雷钧是雷钧。我可以鄙视那个晋王杨广。可我怎么能鄙视你爸？雷钧又做过什么错事情？从来没有蕾蕾。你也要为过去那些与你毫不相第百五五章 雷钧走了之后干的事情。而去恨你爸爸么？”

    蕾蕾沉默良才开口。她的表情迷惘到了极点。

    “。我不知道。苏阿姨我也知道怎么想。”

    苏虹有点迟疑：“我。也许我并不该告诉你这。”

    “不。不是的。我该知道这些。”蕾蕾握住苏虹的手她的样子活个大人。“你告诉这一点都没错。就是我。我的要点时间来想明白。”

    “花多长时间都没关系。不管你最后决定怎么看待他。你爸爸都不会怪你的。”苏虹疲倦的笑了笑。“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我们才都舍不他走。”

    蕾蕾忽然。小心翼翼的问：“…苏阿姨。爸爸不是真的不可能再回来了？”

    “不是的。”苏虹语气坚决的说没有谁肯放弃希望。哪怕花上几十年我们也会把他救回来。”

    蕾蕾没有再说话她忧郁的表情略微起了一点变化。

    '钧走后。蕾蕾的法定监护人改为方无应。雷钧的积蓄虽然大部分偿还了房贷。不过剩下的部分。节省着用的话。也足够蕾蕾用到高中毕业。

    但是上了大学。蕾蕾就必须自己打工赚生活费了这是雷钧离去那晚与女儿商定好了的。他当然知道方无应和小武他'决不会撒手不管蕾蕾。但无论是雷钧还是蕾蕾都愿意过度依靠外人的帮助。

    礼拜一。经过好几的闭门痛苦之后。蕾蕾又回到了学校。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天。女孩却好像完全变了个人。她开始计划着花钱。不再关注那些少女们迷恋奢侈品。她给自己列出了人生计划。她甚至打算去考那种收费不高。且有补贴的专业例如军校。蕾蕾明白。今后的一切都将由自己选择了。同时。也由自己承担一切的后果。

    现在没有人依了。她能依赖的只有自己。

    她甚至都不再哭了。

    “爸爸说。我是大的公主。所以不能叫人小看了去。”蕾蕾甚至在电话里。和苏虹开笑。“那些自封的韩剧公主。都的给我统统闪开。我才是血统纯正贵胄。所。既然是公主。那就的有个公主的样子。”

    苏虹苦笑：“这么说。你想通了？”

    “想通了。”女孩非常干脆的说。“他是我爸爸。就算他是隋帝。我们的父女关系也不可改变。我杨广的女儿。我的身上流着他的血。爸爸的那些事情既然是事实。我就全盘接受。就样。”“唔。蕾蕾。这…”“苏阿姨。我想求你们一件事。”蕾蕾突然顿了一下。“因为我还没成年。所以这事儿必须获的你们的允许。”“什么事？”

    “。我想改名。”

    “啊？。”

    “确切的。改姓氏。”蕾蕾说。“我要改姓杨。”

    苏虹握着电话。一没有说话。

    “苏阿姨。你觉的“杨蕾”这个名字如何？”女孩问。“我觉的比雷蕾好听。”

    “。为什么？”苏虹把手机换了个手。“怎么突然想到要改名？”

    “我只是想接受事实。”女孩突然。笑了一下。“爸爸说到底还是不肯接受。对吧？其实大家都不肯接受。”

    苏虹轻轻叹了口气。

    “接受现实比较好。女孩爽利的说。“从我做起。我是他的女儿。那我就第一个承认他。”

    “。

    ”苏虹说。“我和方队长商量一。定下了时间就通”

    当晚苏虹把这事儿告诉了方无应。无应有点惊于女孩的决定。

    “不愧是杨广的女。”这是方无应最后的结论。中不乏钦佩。

    后来。蕾蕾就改名为“杨蕾”了。然她身边的同学和老师。没有人知道其中原因。

    '钧走后不久。朝的那个裂缝就迅速弥补上了。当这个拖延了数月的工程终于竣工时。没有谁感到高兴。

    他们付出了巨的1价。他们送了最喜欢的上司。

    谁也不知道花多久才能救回雷钧。甚至。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救他。

    他'相信雷钧在隋朝那一端。日恐怕不会好过到哪里去。但那究竟是怎样一种痛苦无能说清楚。

    '钧独自站在内殿的花廊。他的身旁。一是漾的莲花池。一面是曲曲折折的长廊。雷钧站在远远的廊檐下面。那是花荫阴暗的方。光线透过树木的缝隙点点洒了下来。在他的脸上。形成一片阴郁的光。

    午后的时光寂的要沉睡过。在雷钧那漫长的记忆之河中。突然有一个小小的浪花飞溅了起来。

    好像就在不久之。也是这样的夏天里。他懒懒靠在这样的长廊石凳上打瞌睡。水里开满粉白的莲花。阳光下。水波滟。亮晃晃的光反射到他的脸上。雷钧揉了揉眼睛来正好看见一-花开在近榭的的方。那朵花儿开极好。他一时兴看看四下无便顺手摘了来然后他靠在干上。花拈在指间转了转。放在鼻下闻了闻。微笑了一下。再抬起眼。水边曲折的竹廊上。妻子正牵着跚步行的小女儿。逗引那一池的鱼女孩把手心的包屑扔下去鱼儿们飞纵。一池碧水里扯出无数缠绵红絮。于是雷钧便越发高兴了。他看着那母女。不禁微笑起来…

    “。。”

    一声轻唤。打断了雷钧的沉思。他仿佛从梦中惊。

    。这里不是瘦西湖公园。他不在二十一世纪的扬州市。

    他在朝。公元616年的江都。

    “陛下。洛阳来书。”满头珠翠女子将一封书信奉上。

    “放那儿吧。”雷钧淡淡回答。目光又转向远处接天的碧绿。

    看他对那封标有紧急标识的书信。毫无兴趣。

    女子不敢再说什。书信轻轻于座椅旁。便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目送着她背影的远去。雷钧轻轻叹了口气。

    那女子。是大隋的皇后。他奉母命娶了她。之,长达三十多年。

    她才是他的妻子。是他真正的结发妻子。

    '钧觉满嘴的苦涩。再度涌了上来。

    '钧是三个月前回到朝的。他短发与不合规格的装束引起了江都离宫之内。所有人的惊诧。甚至他外貌也有改变。总体上雷钧给她们的感觉年轻了太多。但是无论怎么说。那都是同一人。他所散发的整体气息丝毫未变。理性捕捉到的信息。远没有潜意识捕捉的信息更多更有效。在短暂的不习惯之后。人们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

    于是雷钧也就沉默的接受了这一切。对他而言。续起从前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就好像许多年不开车的司机。重新握住方向盘。并不会感觉有多惊慌。

    随着离宫的生活逐渐深入。雷钧旧日尘封的记忆。也慢慢被开启。之前他仅仅只是“记的”。就好像记的自己看过某部电影。内容全知。却仿佛站在银幕之外一样感受浮泛。但是三个月下来。所有的感受都变真实无比。就如同将一副早已褪色的水彩画。重新用浓油重彩描绘了一遍。

    他终于记起了那些情绪。那些激昂无比的情绪：开通南北大运河西巡东征重修长城兴造洛阳。

    他也记起了那些残时刻：父皇的驾崩大哥攀在树上的狂叫诉冤弟弟们的凄惨死亡与朝臣们的密谋对政敌无情的杀戮对母亲的虚伪逢迎。他仍然记的自己干那些残忍的时。心壁上那种沁凉沁凉的死感。每想起一件绝情的事。雷钧就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某一部分迅速死亡。

    而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干了。就有停在这儿。反复回味那些如滔天骇浪般的过去。以及他曾经亲口说过的话：“吾当夸三皇。超五帝。下视商周。使万世不可及”。

    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蒙着眼睛不顾一切往前冲了。

    他已经冲到悬崖下来了。他应该歇着。也必须歇着了。

    如果说这个国家原本是一匹千里马。那么这头曾经被他过速驾驭的马。因为他的狂傲。常年日行万余。到如今早已累的口吐白沫。四蹄瘫软。怎么都站不起来了。

    他该静静呆在江都。守着这几乎停滞的时光。等待。

    等待宇文兄弟抓着刀剑冲进宫来。,。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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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五六章 夫妻重逢

﻿    第百五六章夫妻重逢

    钧一反常态的沉默和自闭，，引起了离宫内嫔妃宫人好像短短一夜之间，她们的帝王就不再开口了，他不再和她们调笑，不再夜夜笙歌，不再四处巡游……

    他甚至都不再宠幸她们。

    有的时候，雷钧就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静静的也不出声，仿佛连呼吸都一同省略了。窗外湖面的风迎面吹过来，雷钧坐在那儿，宽大的袖子被吹得飘飘荡荡，而身体却纹丝不动，那样子看起来，像化石，或者一棵植物，甚至是一件家具摆设，没有人气。

    谁也不知道雷钧在想些什么，也许他什么都没想，仿佛就只第百五六章 夫妻重逢是坐在那儿而已，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直到宫人们进来提醒夜深了，陛下该歇息了，他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昏沉沉的屋内射进几偻月光，照着了雷钧搁在榻旁的一只手上，瘦削的手掌，骨节分明……

    他消瘦得很厉害，几个月下来，两腮已经塌陷。雷钧吃东西很少，他没有什么食欲，每次进膳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宫人们纷纷传说陛下病了，但是太医又查不出病因。

    萧后在暗自垂许久之后，终于还是亲自去找了雷钧。她对雷钧说不能这样下去，这么不吃不喝的，身体扛不了多久。

    她问雷钧，是不是陛下有么心事？在听见“心事”二字时，雷钧本来缺乏光彩的眼睛，微微转了一下。

    “陛下是不是……不是想见什么人？”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雷钧，萧后能够发觉他望向那些宫人们时，那种充满探索却最终失望的目光。

    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雷钧忽然里微微一动。他独自扛了那么久，总也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或许这第百五六章 夫妻重逢个从少年时期就跟随在他身边的女子，能够替他分担一些？

    “……还记得宣华夫人么？”轻声问。

    萧后浑身一颤！

    “她死了多少年了？还记得么？”

    “……是大业元年地事儿下。她死了十二年了。”

    雷钧慢慢扬起脸。目光投虚空：“……那么久了啊。”

    “陛下……”

    “我想去祭祭她。”雷钧低声说。“宫里。可曾存留有她地东西？”

    萧后的神情有些凄然，她摇摇头：“……离宫没有。再说，她是葬在了皇都的。”

    雷钧没出声。

    “陛下到如今您还在想着她么？”萧后的声音里充满悲哀，那似乎并不是为了她自己。

    “我有负于她……”

    萧后看着他，神**言又止。

    “你是要说知今日，何必当初是么？我知你以前劝过我，可惜那时候我不肯听。”雷钧说着笑了一下，“贞儿，现在只得你给我作伴，我也什么都肯听你的了。”

    被他说了这番话后不禁泫然。

    “那为何陛下还对过去的事情念念不忘？”她擦了擦泪，叹息道，“再如何不肯放开，她也早化了白骨，又何必要去祭她？”

    “错的是我，不是她。”雷钧摇摇头“她或生或死，都与此无关。贞儿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了。”

    萧后怔怔望着他，她不解话中的含义。

    “我活不了多久了你还要活很久。”雷钧微笑道，“好贞儿往后再遇到什么事就不用总想着我了，先顾着自己活命吧。”

    他说这话时，依旧是微笑的，然而那微笑竟显出某种悲哀与寂寥，就如同被漂白过的亚麻，虽然质地依旧，可是往日那种粗糙的、坚韧无比的活力，却已消失殆尽……

    萧后嘤嘤哭起来，她已经能够感觉到雷钧的话里，那股不详的预感。

    夜里，雷钧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墙壁上的蟠璃宫灯大多熄灭了。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纱，把一偻惨白的光投射进宫殿里来，夜色中，宫殿显出巍峨的黑色剪影。一阵微弱的梆声，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响着。

    孤灯之下，雷钧拥着冰冷的锦被，在黑夜中蜷缩着，像只孤独的兽。

    触目所及，他只觉得满眼凄清，强烈的孤独感像洪水一样覆盖了他。

    全世界都将他抛弃了。

    在这漆黑的重重苦难之中，雷钧寻不到一丝光亮……

    睡

    半醒时，雷钧忽然感觉帐外有轻微的呼吸声！

    夜里，太静，习惯了都市噪音的雷钧总是过于敏锐，那呼吸声是如此微弱，但以足让雷钧惊醒！

    他猛然坐起身，屋内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透过月光，他能看见帐外的人影！

    “谁？！谁在那儿？”他低声道。

    难道说此刻就有人发难了？雷钧忽然想，如今才6166年呢。

    莫非这天下已;急不可耐，要提前来取自己的性命了？

    一阵深深的悲哀和绝望，上他的心头！

    想到此，他索掀开帐帘，雷钧决定正面去迎接即将到来的刀剑。

    岂料当他掀开帐帘，那人影却慌逃开了！

    雷钧一愣，那个纤巧身影异常眼熟，他的心，突地跳了一下！

    他忽然从榻上跳起来，顾不上穿鞋，脚向那人逃离的方向追去！

    对方见他追来，似乎更加！雷钧甚至可以听见她娇弱的喘息声。

    “别过来！”突然间，女子低声叫着。

    雷钧陡然站住！

    他的手抓住衣襟，就好像遭了电击！

    “……简柔？”雷钧试探着喊了一声，“简柔？是你么？”

    那是一句绝对不可能在离宫里听见的普通话！

    本欲逃走的人，在他这句询问之下终于停止了动作。

    他看不清对方，黑暗中，雷钧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紊乱！

    “雷钧？”

    轻轻的声音，好像一道霹雳，响彻雷钧耳畔！

    “是的，是我……是我！”

    “雷钧？！真是你？”

    “是我……简柔，是我啊……”

    黑影里，女子慢慢走过来，一直走到他的跟前，停住脚。

    是的，是简柔。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自那一刻从雷钧的肩上重重跌落。

    雷钧不由觉得眩晕，他慢慢蹲下身，用手捂住了脸孔……

    他开始哭，泪水不断从指缝里流淌出来。

    雷钧想说话，他想说“简柔我一直在找你”，他想说“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可是除了哭得像个孩子，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想竭力遏制住自己的哭声，在这深宫里，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被人发现他这个皇帝哭成这样可不太好办，可雷钧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就仿佛那些泪水和呜咽并不属于他，忍耐了足足九年，到此刻它们再也忍不住，终于迸泻了出来……

    女子也蹲下身，用手抱住他的头，她的身上也发着抖。

    她扑簌簌地落泪，一面紧紧抱住雷钧，用手抚摸他的脸颊，肩膀，后背……就好像在抚摸一件珍宝那样仔细和温柔。

    没错，是简柔，泪眼迷离中，雷钧能够看见女子的脸孔，她不是稚嫩天真的宁远公主，不是惊惶悲切的宣华夫人，她只是简柔，那个做了他妻子七年的女人。

    历经九年，他终于再度见到了简柔。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妻子。

    《附录》

    关于杨广的后宫：丢开隋炀帝艳史之类的野史不提，据记载，杨广的后宫其实乏善可陈，被提过的也只有萧后、萧嫔、陈贵人、宣华夫人、荣华夫人。虽然宫内一直就有三夫人、九嫔、十二婕妤等庞大的编制，但是这些坑里，似乎并没有填上该有的萝卜（很好理解，这人就爱个花架子。就连被提到的其中两个还是移栽自他老爸的田里。

    事实上，隋炀帝的子女并不多，有记载的只有五个：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其中至少三个是皇后生的。

    比起唐太宗那连建制的儿女们，他可差远了……

    都说他为博得父母欢心，命所有怀了孕的妾打掉胎儿……且不说古代人重视家族繁衍的心理，至少登基以后，他应该就不必这么做了吧？爹妈全都拜拜了他还做戏给谁看？

    难道此人一登基就患了少精症？

    这个人当然算不得什么良善之辈，不过某些方面的“劣迹”，恐怕是后世各怀心思的人给他添加上的。

    BG：林忆莲《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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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五七章 不懈的坚持

﻿    钧紧紧抓着简柔的手。［>

    从刚才开始，他就这么抓着她，一直不肯松开。简柔也并无要挣脱的意思，她任由他这么抓着自己，让他紧紧搂着自己，就像很多年前，他们还只是一对普通夫妇那样。

    这种真实感让雷钧有些发懵，他总觉得自己在做梦，为了验证这不是梦，他就只有把简柔抱得再紧一些……

    “我不会再跑掉了，也不会变成烟雾的。”简柔终于苦笑起来，“你放心好了。”

    雷钧这才微微松开手。

    他仔细端详着柔。

    九年过去了，她变了很多，老了。

    虽然是自然的第百五七章 不懈的坚持那种衰老，但往昔洋溢在简柔身上的那种欢愉的活力，看来已经消失无踪。

    她的眉宇，含着无名的愁苦。

    “我可真没想到你会找。”简柔低声说，“要不是刚才你改口，我还认不出你。”

    “……我怕就算我改口。你不肯见我呢。”

    雷钧这句话。似触动了什么机关。

    简柔慢慢从他地手中。抽回了自己地手。

    痛楚地沉默横亘在俩人之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问你一件事。”简柔突然轻声说。“那一个。是不是你？”

    “什么？”

    她低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红丝结。

    “登基那日，送这结子的不是你？”她伸出手，迟地望着雷钧，“究竟是你，还是杨广？”

    雷钧立时认出了那同心结！

    “……是我。”他羞愧地低下头，“是……是我叫人给你送去的。”

    “为什么？”

    “我怕会出事，我怕…第百五七章 不懈的坚持…怕那一个自己逼你殉葬。”雷钧的声音更低了。

    简柔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

    “我拿不准自己会怎么对付你，第二天我就得回现代了，我是说，那一个自己会怎么干，我拿不准……我就想起了这结子，我怕你会遭毒手，所以我……”

    雷钧有些语无伦次。

    简柔轻声问：“先帝驾崩那天，半路追赶我的也是你，对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悲切。

    雷钧只觉得两耳轰鸣！

    “是因为天我刚明白自己是谁，我……我突然看见了你，我怕你再不见了，我……当时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简柔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

    “我知道是你，我就知道那一定是你……”她低声哽咽，“我没记住当时你说的话，可我记得你……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他知道的，他不会像你那样为我难过的。”

    雷钧浑身都在发抖，他小心翼翼伸出手，再度抱住简柔。

    “对不起……”

    这三个字，终于说了出来，他终于能够当面说出这三个字。

    在整整追寻了九年之后。

    后来，他们慢慢谈起这一切。

    受阻多年的时光开始再度流动，他们仿佛将往事盛于盘中，而后，小心翼翼的剥食续着笨拙艰难的努力。

    “……我是从萧后那儿知道真相的。”简柔低声说，“记得么？我走之前，去过一次唐朝已经很老了，可她居然还记得我。那次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雷钧默默听着。

    “我并不想走蕾蕾每天还得我哄着入睡，当年她还那么小……”简柔垂下头色凄怆，“可是对着一个你什么都不能说，我越难过，你就越关心我，你越关心我，我就越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些天，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我明白。”雷钧的嗓子有点嘶哑，“你不用解释，简柔，那都是我的错。”

    又沉默了很久很久，简柔才继续开口：“我不知道该去哪儿。之前在历史上活着的年代，我不能去，不然还得重蹈覆辙，之后，虽然宣华夫人不在了，宫里的人都还记得我的脸，所以我也不敢去长安。”

    她停了停，继续说：“我哥哥……我是不想再见他了，就让他醉生梦死吧。”简柔叹了口气，“家国亡灭虽是经由你手，可是雷钧，那实在也算你的责任。”

    那为什么要来江都？雷钧想问，却不敢出声。

    “我四处乱逛，毫无目的地走了很多年，本想寻死的，可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究竟要为什么去死：为陈朝么？我虽是陈朝公主，却不觉得它就该屹立万年；为了你父皇？我……我对他也没那么深的感情；为了你？可你甚至都还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泪水又要涌出眼眶，雷钧慢慢低下了头。

    “这些年，我问过自己无数遍，怎么会弄成这样了呢？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后来我才明白，是我那日一时软弱，不肯接受事实，还贪恋了你的许诺。一步错，步步错。当年要是手头有一杯酒，哪怕一口气倒进嘴里，也强过……强过被你欺骗，被你凌辱。”

    简柔的语气是那么平静，甚至都听不出其中有恨意，但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锐利无比的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雷钧的心上！

    “我甚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爱你，还是恨你。如果真的只剩下恨，为什么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和你结了婚呢？我都不记得你了，可这结子却一直留下来，多少年也舍不得丢掉。梁所长当年，那么反对咱们在一块儿，他肯定知

    ，所以才叫我赶紧跟你分手，他还说，全校那么多?真想谈恋爱他去给我介绍，保证找个比你好一百倍的，当时所长说这话听了还气得直哭，我和他说我谁也不要，再好我也不要，我就要你……这到底算是恨，还是爱？”

    深深的夜里，宫殿寂寥无声有人都睡了，只剩了这对男女，默然相对。

    “找不到死的理由，那就只有活着，这些年，我活在时间的夹缝里，谁也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怎么活着。我只觉得怎么都好，就是不能再回去见你……可是总见不着，我又想你。

    ”

    “……”

    “我以为间久了就会淡忘，我很想把这荒唐的过去给忘掉，要是能忘得一干二净，就当没发生过，那多好——可我办不到。”简柔说到这儿，垂下了头，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想你想得没办法了，就来江都着，等你今年能巡幸到这儿，落下脚，我再想办法……”

    简柔的表情，似乎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她抬头，目光迷惘地望着雷钧：“你究竟是不是他呢？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一阵难熬的沉默。

    “溜进离宫不是多难的事，可我怕人认出来，更怕被你认出来……”她叹了口气“我一边恨自己，一边又不肯走，想尽办法留在这儿只为了等你睡着，能再看看你。”

    她说到这儿度落泪。

    那一夜，雷忽然明白了很多东西。

    他以为发现了真相的简柔他只有满腔恨意，他以为她唯一的愿望就是把自己千刀万剐以为他再不能听见她叫自己“雷钧”。

    可事实上，简柔仍然着他，并且为此而深深痛苦。

    “……我没想到你会江都。”雷钧挣扎着，艰难地说，“我没想到……没想到能再见到你。我该早点过来的。”

    “你是怎么会一个人过来的呢？”

    雷钧沉默片刻，才将局里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简柔，包括白起对他们的警告。

    最后他说：“以前我在现代，你不能回去。可现在我过来了，你就能够回去了。”

    “回去？”

    “我想……你到现在，还是不能容忍和我一同生活，是吧？”

    简柔一怔，然后，慢慢垂下眼帘。

    目睹她这样的表情，雷钧觉得心脏疼极了，可他不能不继续说下去：“这样正好，你可以回去见蕾蕾了，你当然应该恨我，但你别恨蕾蕾，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怎么会恨自己的女儿……”

    “我知道，你会好好待她的，简柔，她现在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一个人过得很惨……她还是个孩子，所以你去帮帮她，去照顾她，好么？”

    简柔没有做声，她伸出手，慢慢握住雷钧的手。

    “可你怎么办？”她忽然低声说，“再呆下去，你会死在这儿的……”

    冰凉湿润的触感，雷钧能感觉到，有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就算是那样我也认命了，真的。”他努力扯了一下嘴角，“只当我为历史再做点贡献。”

    “不，我不走，我也要留下来。”她忽然呜咽着说，“要死，咱俩就死在一块儿……”

    她这最后一句话，好像一道暖阳光柱，雷钧心中那些坚固的冰凌，在它的抚慰下，终于开始融化……

    “唉，那怎么行？”他故作轻松地说，“这儿可没有你的名额。”

    简柔终于哭出了声。

    雷钧搂着简柔，轻轻拍着她，似乎是要让她把这些年的苦楚，全都哭出来。

    他的脸紧紧贴着她的秀发，雷钧安慰妻子的姿态，就好像很多年以前，简柔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来被他抚慰一样。

    之后，雷钧问她，身上带了定位器没有。

    简柔摇了摇头。

    雷钧从怀里掏出定位器，拉过简柔的手臂，仔细替她绑好。

    “他们非要我带上，我不肯要新开发的皮下定位器，他们就给了我这个老式的，还说要是发现我没带上，就强行再把我抓回去，”雷钧笑了一下，“其实我留着它也没用，你带上吧，这样你就能回去了。”

    那是他生存的机会，简柔完全明白钧是把最后一丝机会让给了她。

    “可是雷钧……”她的神情凄然。

    “我现在一点都不怕了，真的，我这颗大好头颅，其实谁来斫之都是一回事。”雷钧微笑着说，“想到那边有你和蕾蕾在，我就一点都不害怕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春风抹过花瓣的轻响。

    他的笑容，又温柔，又勇敢。

    黎明之前，趁着离宫内的人们还没醒，雷钧送走了满面泪痕的简柔。

    虽然他万分舍不得，虽然他们分离了九年，到现在才刚刚见面几个钟头。

    但是短短一夜，一切都改变了。

    现在，连简柔也走了，这个时空正只剩了他一个人。

    雷钧回到窗前，慢慢坐下来。黎明的微光正自东方渐渐升起。

    舍弃一切，他的人生至此，才真正开始。

    遥远的未来，有所爱的人存在，如此而已，而在当下，有他住着，如此而已。

    那儿蛇般蜿蜒而逝的过去，这儿，如潮般汹涌而来的如今。

    只是如此而已。

    雷钧现在的心情，如无风的海面，广阔，却无比平静。

    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面对未来了，哪怕，前面就是死亡。

    简柔的归来，无是非常令人震惊的事情。

    她失踪了九年，在雷钧与大家道了诀别之后突然出现，并且还是雷钧把她送回来的……

    这让所有人心

    等到蕾蕾放学冲进局里，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简柔时孩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甚至都不认识自己的女儿了，简柔离开时蕾才六岁，可是现在这女孩已经上高一了。她甚至和简柔一样高简柔把她搂在怀里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气息。

    没有人能责怪简柔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超过了他们可介入的资格。

    再说，现在不是雷钧失妻子，而是简柔失去丈夫——一切都倒过来了。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苏虹充当了好友的“向导”，她将这九年之间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简柔。她想尽量协助简柔再次适应。

    迎接简柔的不是哭泣的女儿，还有一堆按照规定必须给予的各项处罚，另一方面，因为有未成年女儿需要抚养，再说，孩子的父亲刚刚离去……考虑到这些，简柔还是被允许回到原单位继续就职。

    “当女野人当了九年，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接续上以前。”简柔苦笑着和她说。

    她曾经像朵颀长的花，连花瓣的边缘都是精致芳香的，可是现在，那些动人的美都被默默隐藏起来，从而使得这女人，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沉静和忧郁。

    简柔的这些改变，苏虹后来告诉了方无应，说这些的时候，苏虹觉得心里很难受。

    “她和雷钧的事儿，太复杂了，复杂得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

    方无应默默听着，他忽然说：“很明显，她还爱着雷钧呢。”

    “可她不肯和雷钧生活在一起，”苏虹叹了口气，“虽然我们大家都明白这其中的苦衷，可是眼下雷钧都生死未卜了，她还不肯原谅他……”

    “简柔会等着雷钧回来的。”方无应说，“真到那一天，我不相信她还能再逃回隋朝，继续避而不见。而且他们这个状态，离婚也没多大意义。”

    “但是眼下的问题也挺严重：她脱离这个社会太久了，这么突然地回来，连孩子都不知道怎么面对。”

    “是说蕾蕾？”方无应问。

    苏虹点点头：“看得出来简柔有些失落，之前还黏在她身上、妈妈妈妈叫个不停的小孩儿，一转眼都一米六三了，也不像以前那么亲近她了……”

    “是因为她爸爸的缘故？”方无应问，“妈妈回来了，爸爸却没能回来—孩子难免心生怨恨。”

    “……或许。

    ”

    方无应沉默了片刻，才说：“对蕾蕾来说，这个妈妈是天上掉下来的，她适应没有妈妈的生活已经适应九年了。”

    “嗯，蕾蕾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妈妈，她悄悄和我说，她受不了简柔还总把她当小孩儿，简柔改不了口，总是叫她‘宝贝儿’什么的，同学在跟前，蕾蕾觉得太丢脸了……”

    “蕾蕾在雷钧跟前撒娇倒是挺自然。”方无应说到这儿，没再往下说。

    “这一家三口，多灾多难，聚少离多，有些伤痕怎么都愈合不好。”苏虹低声说，“我还听简柔说，之前所长反对过他们的婚姻。”

    “所长还反对过凌涓的婚姻呢，”方无应说，“结果，这两对都结了婚，所长反对也没用。”

    “但他们的遭遇都不太好。”苏虹望着天花板，慢慢说，“所长什么都明白，这两桩婚姻的问题他都早早看出来了。”

    方无应搂着她，他慢慢抚摸着苏虹**温热的肩头。

    “所长是天才命，工作狂，这样的人对婚姻的看法，和常人或许不同。”

    “雷钧和简柔的事儿，我能理解，可他当年怎么那么反感史远征？”

    “……不是说了么？凌局长当年那么有才华，却非要去给个唐朝草莽‘洗手做羹汤’，女人一结婚生子，事业多半会受影响，身为导师的所长当然气恼。”方无应想了想，又说，“再想得多一点，恐怕是身家显赫的嬴氏长公子，对草莽出身的盐贩子的轻视。”

    “真不知道所长要是看见咱俩，又会怎么说。”苏虹突然说。

    “嗯，他会说，天生一对、地设一双，此乃天作之合也。”

    苏虹噗嗤笑起来：“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咦？我有说错？”方无应故意问，“我们哪里不相配？床上还是床下？”

    “喂！你啊，有点正经好不好？”

    “正经多累呀……”他笑嘻嘻地说着，开始亲吻苏虹，“我就喜欢不正经。”

    他们甜蜜地亲吻，这让苏虹觉得幸福极了，可在这幸福之中，她又微微生出一丝悲哀来。

    “怎么了？”方无应轻声问。

    苏虹忽然哑着嗓子说：“冲儿，咱们千万别分开，好么？”

    方无应凝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闪着幽幽的光。

    “咱们不会分开的。”他低声说，“什么时候都不会分开。”

    《附录》

    其实我觉得雷钧该算是因公牺牲……该发抚恤金给蕾蕾才对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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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五八章 战神也为贷款愁

    钧离开之后，没人放弃过努力。

    虽然屏蔽漏洞修补好了，是他们仍然可以探测到隋朝末年的动向。目前为止，为防范修补的屏蔽再度破裂，穿越工作暂时停止，古人们也不再来骚扰他们了，是以全机构上下所有人的力气，都放在了解救雷这件事上。

    某次，小武和方无应提出，既然梁所长无法找到，那么他们应该去找当年另一个合作者鹰翼。

    “我觉得他也掌握着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小武说，“不光是咱俩，我不相信军方对所长住处的搜查会一无所获。”

    方无应看看他，然后转身打开军区局域网，用鼠标找了阵。

    “看这个。”

    他将一个页面给小武看，后者被他所见到的吓了跳！

    那是一张告，照片里的人，正是鹰翼。

    “已经去世了。”方无应叹了口气，“就在咱们三个会面之后的第二个月，其实那天见面时，他的病已经到晚期了。”

    看着告里的照片，小武难过不出话来。

    但是从当年有关人员下手的这个想法，却启发了听见他们对话的苏虹。在如今现有的基础上，他们没可能找出更有效的解决办法，那么，或许从过去被隐藏的秘密里着手，能够拓展出一条新的道路。

    她和方无应说，也许应该再去找找白起。

    “你觉得他仍然有所隐瞒？”方无应疑惑说，“我不觉得，他应该把能说的都说了。”

    “不是说有没有隐瞒，我的意思是，屏蔽最开始的基础，是他和所长两个人建立的，所以我想让他回研究所来帮忙。”

    方无应苦笑：“你叫他回来帮忙？人家自己的厂子不管了？上次耽误他开个会都那么不愿意。”

    苏虹没说话，托着腮，靠在椅子上想了会儿，才道：“我总觉得该去试试，白起那次来，不是说有事儿找所长么？到最后他也没说是什么事儿嘛。”

    方无应点点头：“这倒是。难道说这事儿和时空屏蔽有关？”

    “不管怎么说，得去问问。”

    苏虹是说干就干的行动派，上午说了这话，下午就打电话去了华鑫厂，说要和白起谈谈。

    白起在电话里拒绝了她。

    “我觉得没什么可谈的，娘娘，你们的麻烦我解决不了，我的麻烦你们也解决不了。”

    苏虹握着电话，停了会儿，说：“我想知道您目前有什么麻烦，特别是，您那天究竟是为什么事情来找所长的。”

    “这和你无关，娘。”白起稍显冷淡说。

    “不是为了和屏蔽相关的事情么？”苏虹大着胆子又问。

    “当然不是。”

    “那是和华鑫厂有关？”

    白起在那边停了停，然后很有耐心地说：“我们好像不是在玩幸运五十二。(手机浏览.〕”

    他说完，挂了电话。

    “没辙。”苏虹沮丧地撂下听筒。

    简柔在旁边看这样子，想安慰，又不知该怎么慰。

    方无应一直在旁边听，此刻他却突然若有所思：“或许这是个突破口。”

    “什么？”简柔抬头看他。

    “看来他的确是为了他的厂来找所长的。唔，我大约琢磨到是为什么了。”方无应说着站起身，“有方向就好办，我去调查一下。”

    他说完，转身出了公室。

    “他去调查什么？”简柔问苏虹。

    “天知道，”苏虹说完，笑了笑，“据说他在外头有关系网。”

    当晚，方无应很晚才回来，第二天早上一早，天没亮他又出去了，苏虹都弄不懂他在干什么。

    到了次日下午，他回到局里。

    “弄明白了。”他将一叠资料扔在桌上，“果然我所料。”

    那三个全都万分惊讶！

    小武拿过材料来看了看，他“啊”了声。

    “看懂了吧，白起想要钱。”方无应笑了笑，“不，确切地说，是要贷款，大笔的。”

    “他的厂不行了？”简柔问。

    “不，恰恰相反，”方无应说，“苏虹，你还记得雷说的金融危机吧，他当时还担心华鑫厂因为这次融危机受损，事实上这次，反而是这个厂壮大的关键时刻。”

    “怎么讲？”

    方无应坐下来，拿过那叠资料：“这是重新洗牌的时机，本来这个领域很多小厂家不按规矩出牌，搅乱市场的状况已经持续很久了，像华鑫厂这种认真运营的国有企业，在鱼龙混杂的状态里，受害远比受益多，今危机一来，运营混乱的小厂纷纷倒闭，是供需的缺口仍然存在。”

    “我懂了。”小武说，“难怪他对广交会那么上心。

    ”

    “不止这一点。”方无应将几张满是数据的表格递给他们，“另外，一些原本由大企业承担的生产任务，因为成本的提高，也纷纷转向了更小规模的企业。总之从我收集到的情报来看，华鑫厂应该是积蓄了好几年的力量，就等着这次机会。”

    “……听起来有点像当年的秦国。”简柔像是想起了什么，“战国初期，比起山东六国的富庶和强大，秦国其实就是个又穷又惨的小可怜。”

    “但最后，偏偏就是这个小可怜统一了天下。”小武笑起来，“怎么？历史重演？”

    “华鑫厂就是小型制造业的秦国。”方无应说，“可是眼下这个‘秦国’资不够，订单虽然弄到手了，可是却没有足够的钱来购买原材料以及改善生产线。(全部超速更新：\.〕我猜，白起来找所长就是为了这事儿，不把他逼急了他不会走这一步的。老话说，一分钱难死英雄汉嘛。”

    “我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苏虹疑惑看着方无应，“这些信息是哪儿来的？”

    方无应神秘地笑了笑：“还真以为我是孤家寡人？再说，好歹认真当过几年侦察兵。”

    大概是他在社会上的朋友给帮的忙，苏虹想，真不知道方无应这家伙有什么干不来的。

    “就算知道这些，咱们也帮不上忙啊？”小武还是犯愁，“这儿谁能贷款给他？”

    “我们没钱，可是我们能帮他弄到钱。”苏虹突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苏虹？”

    “忘了倩兮了？”苏虹扭过脸，对简柔说，“她现在就在外资行里，专门负责中小企业贷款的。”

    她说完，立即给白起去了电话。

    一听见又是她，白起有点不太耐烦了：“娘娘，我没空陪您聊天。”

    “我找您是有正经事，白将军。”

    “屏蔽的事儿也别找我。”白起冷冷地说，“你是想叫我带着大军杀去隋朝？抱歉，我只对秦朝有趣。”

    “不是为了屏蔽的事，也用不着大军去隋朝。”苏虹耐心地说，“我想说的是有关华鑫厂的事儿。”

    电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猜，您来找所长是为了贷款的事儿吧。”苏虹大胆问，“企业资周转上有了困难？”

    “……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苏虹拿过桌上的材料，尽量把语气放得温和：“我这儿，有华鑫厂这两年的银行流水。”

    电那边，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传来白起的声：“你身边跟着一个福尔摩斯，对么？”

    苏虹无声笑起来，抬头看看方无应，翘了翘大拇指。

    “好吧，你们知道我的麻烦了，那又何？”白起说，“你们该明白，我更没可能挤时间来帮你们救那个末代皇帝。”

    “是这样的，白将军。

    ”苏虹顿了下，说，“如果我帮你弄到贷款，你会来研究所帮我们么？”

    她这话一说，那边不出声了。

    “你们厂做不了企业贷款，对吧？”苏虹说，“华鑫厂的销售额只有三百万左右，眼下只能走个人经营性贷款的路，并且看来您需要的贷款额度，超过了正常情况下您能贷到的数目您是法人代表？”

    “你那位福尔摩斯打探得很清楚嘛。(手机浏览.〕”白起说，“我想知道，你又如何弄到贷款？”

    “不是我来弄，事实上，白将军，我有个很要好的同学，在一家外资行的中小企业部。”苏虹说，“虽然我对此一概不懂，是她经常给我讲这些，听得多了就有所了解。”

    那边，暂时没出声。

    “有人总比没人好，而且我同学和我关系很好，这么说吧，很多不方便的时候，果有人，大家就可以把话说开。”

    “……你这，算是谈判的条件么？”白起突然说，“你是要我去隋朝救人？”

    “呃，还没到那一步。”苏虹笑了笑，“我只是希望您能来研究所帮帮我们，您或许能给我们出点主意……”

    “我不能保证帮到你们。”白起打断的话，“虽然当年我跟随长公子|久，也多少参与了基础的开发，这并不代表我肯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眼下谁也不能打包票，这我明白的，我也决不是拿这来要挟您。”苏虹将听筒换到左手，“但是多一个人，尤其是像您这样参与过早期开发的，绝对比找不到人帮忙要强。”

    “这倒是。”

    “那么，您意下如何？”苏虹说，“只要您同意，我这就给我同学打电话。”

    “好吧可果就连我，也帮不上你们的忙，那怎么办？”

    “那就再想办法。”苏虹苦笑，“您放心好了，我说了我不是出于要抰的目的。您现在有难处对么？好歹咱们都是从过去来的，我们理当对同伴给予关。”

    白起沉默良久，才道：“thankkyouu”

    挂了电话，苏虹比了个OK的手势。

    简柔松了口气。

    “他答应来帮忙了。”苏虹说，“当然，这之前我们得帮他弄到贷款。”

    小武苦笑：“我从来没想到，人屠会为了钱而犯难。”

    “那不是一点点钱，那是上百万的贷款。”方无应纠正道，“如果没有行肯帮他，一百个人屠也弄不到这笔钱。”

    “弄不到钱，他就只有眼睁睁看着厂子在竞争中失败，最后垮掉。”苏虹叹了口气，“杀人容易救人难，救活一个企业，比屠杀四十万赵军，难度要大得多。”

    “其中的功德也远远无法相比。”简柔沉思道，“也许我们不该再称他为‘人屠’。”

    苏虹点点头：“嗯，就我个人而言，这次我很愿意帮助他，哪怕他最终不能帮到我们我去给倩兮打电话。”

    倩兮就是苏虹那个在银行工作的同学，听了苏虹的介绍之后便答应帮忙，苏虹又给白起去了电话，将倩兮那边的传真电话告诉了他，叫他去和倩兮联系。(全部超速更新：/COM〕

    过了几天，倩兮把电话打到了苏虹这里。

    “出了点问。”她说，“就是上次和我说那个厂子的事儿。”

    苏虹心里一紧：“怎么了？不能办？”

    “也不是不能办，不过……我觉得还是和苏虹你说一声比较好。”倩兮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说实在的，苏虹，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么老实的厂子，从厂长到会计全是。”

    苏虹一怔，也跟着笑起来。“老实”这二字，怎么能和战神白起联系到一起去呢？

    原来是财务报表的问。

    “这么说吧，我希望能给他们做到A级。”倩兮说，“你也知道，外资行对于数据，特别是杠杆率及偿债比率要求非常高。如果能做到A级，就可以贷八十万到一百万。但如果是B级，白厂长那房子就只能贷五十万了。”

    “问到底在哪里？”

    “财务报表和纳税呈报表太实在了。”对方干脆地说，“眼下这一份绝对不行，想要A级贷款，售额至少得拉到五百万以上才行。”

    “啊？！那怎么弄啊？”

    倩兮笑起来：“所以才要动动脑子嘛。我可以在授信报告里说，华鑫厂的销售额其实五百万。”

    “五百万？就那么个小厂，哪会有那么多……”

    “没有体现在纳税申报表上的数字合理避税，么苏虹？”倩兮打断的话，把那几个字的重音加强，“只有这样，白厂长才能得到他想要的那么多贷款。”

    “可是……”

    “在这一行，人是得不到他想要的，只有聪明人才能。”倩

    了声，“明白么？”

    苏虹叹了口气：“明白了。这样吧，明天我和你一起过去，这事儿得和他们好好谈谈。”

    “嗯，我也觉得你在场比较好。”

    当晚，苏虹把电话的事儿告诉了方无应。

    “我可真没想到会成这样。”苏虹苦笑，“看来倩兮之前的暗示没起作用，这个厂的会计根本就不会玩花招。”

    “或许是白起不准玩花招。”方无应笑了，“我觉得，人屠应该是个痛恨玩花招的人。”

    “拜托，这不是打仗，在商界里不玩花招还混个什么劲啊？”

    “所以你也得考虑到他的过去嘛。”方无应说，“除了打仗，他就只熟悉实验室，这两个方都是绝对杜绝花招的。实验室且不提，我想他也看不上那些沽名钓誉的假专家，至于秦军嘛，那可是以敌军首级算功勋的部队，玩花招能统一天下？你给我凭空变个人头出来看看？”

    “唉……”

    “但是明天你得劝劝他。(手机浏览〕”方无应说，“要是在这上头死脑筋，厂子可就贷不到钱了。”

    “我明白。”苏虹说着，笑起来：“这算什么？古人帮古人？”

    “不是每个古人咱们都帮的，秦桧那种人渣我就不帮。”方无应哼了声，又说，“不过既然是白起，当然眼相待。”

    停了会儿，苏虹低声说：“其实我觉得他真不适合搞这些，冲儿，听说他现在连自己的房子都抵押了。”

    “不然你叫他哪儿去弄钱？几百万哪！说到底钱最大！”方无应叹了口气，“企业家的起步都很艰难，王石早年是个卖化肥的。”

    “你真觉得战神适合当企业家啊？”

    “他要是适合的话，也不会走投无路来找所长了。”方无应苦笑，“其实这也自然，我很难想象在商界四面逢源的武君白起。”

    “他不适合，或许因为那是另一种屠杀的方式。”苏虹突然说，“如今杀人都不见血，就算是人屠，也得甘拜下风。”

    这话题实在太令人不悦了，方无应没有继续接下去。

    次日苏虹没有去局里，直接去了华鑫厂。

    方无应在下午接到了她的电话，苏虹说情况还不错。

    “总算谈通了。倩兮也松口气，”苏虹笑了，“看来真是被他们给逼急了，竟然还和白起说：你们真不会弄就让我来弄好不好？赌上我的身家也要让授信报告通过。”

    “哟，这么和白起说啊？”

    苏虹嗤嗤地笑：“倩兮那丫头可不知道她是和人屠在说话。

    之前还和我说，这人的爹妈怎么搞的？怎么给孩子取这么个名字？这接了名片一看，谁还敢和他做生意啊。结果回行问了大圈，上到部门主任下到端茶小妹，竟然只有两个人知道白起是谁，而且有一个还把他的年代记错了。”

    “……历史不是必修课，或许这是白厂长挺乐于见到的现象。”

    “嗯，不管怎么说，事儿算是办下来了。”

    “这么说，白起算是欠了你一个人情？”

    苏虹很愉快地嗯了声。

    “他答应来研究所帮忙了？”

    “是的，我现在就打算去和他谈谈这事儿。”苏虹说，“我刚把倩兮送走，他叫我去厂长办公室找他，有个什么要给我看。”

    “是什么？”

    “不知道，他只说是所长留给他的联络仪器。”苏虹说，“他还说，这么些年都没用过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效果。”

    “唔……”

    “啊，对了。”苏虹突然说，“有一样东西……”

    “啊？”

    苏虹在电话那边停了会儿，发出很轻的笑声：“就放在桌上，回家你自己看吧。(更多新章节请到、/〕”

    “什么呀？”方无应也笑：“什么宝贝？”

    “自己去看就明白了。”苏虹说着，语气有些甜蜜，“我可能晚一点回去。”

    “知道了。”

    下午下班，方无应回到家里。

    “苏虹这丫头，搞什么鬼？”他暗想着，将匙放在客厅茶几上，转身进了房。

    一进门，方无应就看见桌上镇纸的下面，压着一张什么。

    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方无应的目光落在了抬头，那是一张医院开具的身体检查。

    方无应的心“咚咚”跳了起来！

    再仔细看，那竟然一张娠检查报告，上面的化验结果，是“阳性”。

    方无应的心头，掠过一阵狂喜！

    苏虹怀孕了。

    放下那张纸，毫无目的地在屋里转了几圈，他高得有点不知所措！

    政审已经通过，他们这就要领证结婚了。

    而在这之前，这俩人也曾经讨论过孩子的问。

    方无应希望快些要孩子，苏虹却有点迟疑，觉得刚结婚就要孩子，这太匆忙了。她在心理上也还没有做好当妈的准备。

    但是现在，或许是因为一个意外，他们有孩子了。既来之则安之，苏虹肯定不会去流产。而且中午听她说话的语气，看来也是很高兴的。

    方无应茫茫然走到客厅，习惯性地顺手按开电视机。

    无论走在这房间的哪个角落，他都觉得自己的脚步轻飘飘的，视线像是被抹了滑石粉，总也无法固定，只能顺着电视屏幕四周滑来滑去。面前那台机器发出戚戚嚓嚓的细小声，可他却并不知道里面在说些什么。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恍惚过，也从未像此刻这样高过，面前闪光的匣子在兀自嗡嗡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还是让方无应给关掉了。

    他得静一静，胸口的喜悦太巨大，他必须静地呆一会儿。

    这并不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这个孩子，和他从前的那些孩子全都不同，因为这是他和苏虹的孩子。

    他们甚至曾经讨论过孩子的性别。苏虹想要个男孩，方无应却想要女孩，他一点都不指望什么传宗接代，对于一个连姓氏都抛却了的人，家族邦国曾经对方无应的吸引力今已经降至为零。

    他想要个孩，男孩也不是不好，是女孩就更可爱，更愿意去爱他，而不会像个坐不住的小泥猴，

    瞅着外面。而且他肯定会有一个全世界最漂亮最可他会牵着的手看学走路，教她说话，给她穿上最看的裙子，听她声甜甜地喊“爸爸”，也许再过二三十年，再亲手把她交给另一个男人……

    他会像雷宠着蕾蕾那样宠着自己的女儿，不，他肯定会比雷更宠自己的孩子，所有他没有得到过的爱和关怀，他都将把它们给自己的孩子，她将再不会负担多的东西，也不用去承担不该她承担的责任，将只方无应和苏虹的女儿，不是具有任何荒诞的象意味的存在，也是什么无聊推测的证据，只一对普通夫妇的女儿，仅此而已。

    有的没的想了|久，再抬起眼睛，方无应这才发现已经七点了，他慌忙起身去厨房，等会儿苏虹就回来了，今晚得做点吃的才行！

    拿出鱼和肉，放在水池里等着化冻，方无应突然想，明天或许该去买只一点的乌鸡。最近几个月，可能是俩人一起生活的缘故，苏虹开始慢慢接受荤菜了，是整体看上去她还是那么瘦，这可不行，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哪怕把她养围超过杨贵，他也不打算松懈妻子的饮食。

    他暗暗笑起来。

    然而，直到七点半过了，苏虹仍然没有回家。

    方无应擦了擦手上的水，他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看了看，上面没有来电，也没有信。他皱了皱眉，干脆给苏虹的手机打过去，然而对方就是不肯接。

    怎么回事？方无应有点焦躁，苏虹来电话时是下午三点，现在也有四五个钟头了，不可能还留在华鑫厂里。就算再怎么忙，人家厂里该下班了，这都快八点了。

    方无应再拨了下那号码，机械的声仍然在重复，他放下了机。

    在客厅里站了会儿，方无应再次起手机，他把电话打去了局里。

    接电话的是小武，他说苏虹没有回局里过。

    “另外，还有个奇怪的事情，”小武说，“华鑫厂也打电话来，问他们厂长不是来了局里。”

    “白起？”

    “嗯，对方说他们联系不上白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打电话来问，是不是过来了这边了。”

    有什么不太好的预感涌上方无应的心头。

    他吩咐小武守在电边，然后他挂了机，又打给华鑫厂。

    电的背景声有些杂乱，很多人都在说话。

    方无应首先说了自己的单位，顺便提了下倩兮。对方马上“哦”了声。

    “太好了！我们也正在找你呢，你是苏小姐的丈夫？”那边说，“我们白厂长不是在你们那边？”

    这话一说，方无应的心，迅速沉到了深海底部！

    “不，我也正在找我妻子。”方无应说，“您是？”

    “哦，我是华鑫厂的党委书记，我姓钱。”那人也诧异说，“这么说，老白不在你那边？”

    “钱书记，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唉，我也不知道呀！”对方说，“下午四点多，我去厂长办公室找他，结果门开着，抽屉也开着，灯和暖气炉全都开着，东西扔了地，人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怎么会这样？他出去了？”

    “就是没有呀！厂门口的保安没看见他出去，我们这正在看监控录像呢，到现在也没发现他出过厂。”

    方无应握着听筒，他只觉得浑身冰冷！

    “还有苏小姐，奇怪，门卫说也没看见她离开我们厂……”

    “您等一会儿，我这就过去！”

    方无应撂下电话，抓起钥匙，冲出家门！

    一路飞车，等他到了华鑫厂门口，已经看见几个人等在那儿了。

    迎接他的，是一个看起来和白起差不多年的男人，牙齿被烟熏发黄，又胖又高，看样子他就是钱书记了。

    方无应把自己的军人证递给对方。

    “这事儿太奇怪了。”钱书记一边带着方无应往厂里走，一边说，“老白的手机好像没信号，我怎么都打不通，是他人应该就在厂里，不可能出去呀！”

    “您先带我去办公室吧。”

    带着方无应上了公楼，到三楼，钱书记把他领进厂长办公室。

    果然如他所言，大门开着，灯也开着，抽屉甚至都拉开着……但是，没有人。

    苏虹的手提袋，就放在桌上。

    方无应走到抽屉跟前，他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个细长的盒子。

    那是一个古意盎然的狭长黑底繁花锦盒，它跌在地上，口敞开着，里面果曾经有过什么，东西也已不翼而飞。

    “……得报警了。”方无应的声有些发抖，“我去通知我们局的人！”

    钱书记一脸惊惧地望着他！

    时空平衡处立即来了人，在这之前警方也已经到场，现场被完全封锁。

    留在华鑫厂看来也没用了，方无应驱车回了局里，没想到刚上楼，迎面就看见小武从办公室里冲出来！

    “……出事儿了！”他的脸色青白，“方队长，这……”

    “怎么？！”

    小武的表情十分古怪，他甚至一时说不出话来！

    “说啊！”方无应大声吼道。

    “……什么都没有了。”

    方无应怔怔看着他，一时不能理解什么叫做“什么都没有了”。

    “数据，所有的……”小武的声调都改变了，“我们探测不到了，任何数据都没有了！”

    看着他，方无应忽然猛然推开小武，冲进屋里！

    机器仍然在原处，是仪表的正上方，原本应该日夜闪烁数据的绿色信号，此时，竟然全部静止，显示为零。

    那是方无应进入局里这么多年以来，从未见过的诡异状况！

    一股灰蒙蒙的，熟悉而冰冷的恐惧，像水银一样灌入方无应的心脏！

    他转过脸，看着小武。

    “……总闸门关闭了。”

    方无应轻声说。

    他那惨白的脸，无比骇人。(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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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五九章 总闸关闭之后

﻿    已经一个礼拜了。

    白起和苏虹依然下落不明。就好像他们突然间从这个地球上蒸发了。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所有的搜寻力量都出动了，但是没有一方给出有效线索。

    到现在可以断定，他们不在市内。然而短短三个钟头，他们也不可能跑出市区，之后扩大范围的搜索也证明了这一点。

    于是剩下的那个最不可能的原因，也就是真正的原因了。

    “他们被带走了。”凌涓说。

    “带去哪儿了？”小武紧张地看着她。

    “不知道。”凌涓摇摇头，这一个礼拜她一直守在局里，人也第百五九章 总闸关闭之后变的十分憔悴，“总之不在当下时空里。现在一起失灵，我们探察不到他们的下落，也许他们去了一千年前。也许他们说不定，就在一年之前。”

    这荒唐而无效的说明，让每个人都沉没了下来。

    李建国看看方无应，自出事以来他一直不眠不休，始终和搜寻员一同工作，到现在刚刚短短一个礼拜。人看起来又黑又瘦，显得苍老了许多。

    “……他们应该是在一起的。”小武试着安慰他，“至少白起在苏姐身边，要是有危险，他不会置苏姐于不顾的。”

    “可人屠毕竟不是产科医生，这要是万一苏虹……”

    凌涓的话没说完，就停下来了。

    他们全都知道，这个月苏虹就要结婚了，现在他们也全都知道，苏虹已经怀孕了。

    残忍而寂静的空气在房间里流动。

    方无应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队长？！”李建国喊了他一声。

    “我想……回去看看。”方无第百五九章 总闸关闭之后应的手抓着门把，没有回头，他低声说，“我想回家去等她。”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每个人的心，都沉重得说不出话来。

    梦游一样回到家，方无应用钥匙开了门，走进客厅。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那天晚上他匆忙离去之前，扔在沙发上的围裙。厨房里，仍然放在水池的鱼和肉，也许已经变质了，还有，苏虹失踪前夜，留在茶几果盘里还没吃完的苹果……

    什么都没有改变，好象时间坏掉，停在了女主任离开的那一刻。

    方无应走到沙发前，拿起围裙，然后慢慢坐下。

    他的动作缓慢如老者。

    他觉得大脑又晕有麻，好像什么都思考不了了，但同时他又无法让思绪彻底安静下来。甚至，好像这脑子逐渐失控，毫无逻辑地跳出各种画面和声音，就如同突然出了故障的放映机……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在和苏虹交往之前，他曾经有过很多女友，方无应对保持**很有办法，所以事实上几乎没人整整了解他的私生活。

    如果那些同时和战友们完全清楚他的那段过去，大概会为之咂舌。

    他曾经频繁更换女友，甚至大部分只是床伴而已，他身边停留的异性，无一不是时间很短暂的那种。那时候他和谁都长久不了，每次是很缠绵的开始，然后慢慢就冷漠下来，他总是能在对方厌倦他之前，先厌1   小 说 α.整理

    倦对方。再漂亮，再如何倾心于他，他都能看出问题。他怎么都结不了婚，和谁都呆不长，甚至某些时候他只是用对方来验证，验证自己是“和女人在一起的那种男人”，或者紧紧是为了验证自己正常的性能力。

    然而她们都很喜欢他，或许是因为他动人的外貌，或许是因为他不菲的家资，或许也有别的原因……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终于烦了，和其中一个说“我们分手好不好？”

    那女孩哭了起来，坚持要问他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分手。

    他却只是走到阳台上抽烟，满心的不耐烦。

    “她能懂我什么呢？”他当时，冷冷地想。

    可事实上，他也并没能懂他。他从未想过要去明白别人。到现在他甚至想不起那女孩的名字，还有他的脸孔……

    他记得的是什么呢？

    绯红的鲜嫩肌肤，骨盆愉悦推挤时的无言快感，她温暖的臂弯，还有**过后短暂空洞的平静。

    多么可笑，他就记得这些。

    无论**如何重叠，无论彼此倾诉过多少爱语，始终有东西横亘在他和对方之间。

    那是他亲手划下的分隔线。

    他还记得那天，外面的云彩薄薄的，没有太阳，只有不阴不晴的白色天光。

    以及屋内传来的嘤嘤哭泣声……

    他是在遇到苏虹之后，才完全停止这种无休止追逐异性的把戏的。

    应该说，是在苏虹将他劝进苻坚那间病号房之后。

    他甚至还想起了父亲战败那天的事儿。

    那时候他还很小，根本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宫里气氛紧张。他已经感觉到了，跑去问哥哥们。他们却只一脸不耐，说这不关你的事儿，去玩儿吧别打搅大人们做事情，于是他只好怀着满心困惑，继续在后院里拿着孩子用的小弓箭学骑射，装模作样学着父亲的样子排兵布阵……

    可是那段时间，他玩得一点都不开心。

    等到出事那天，他看见大殿之下，那个跪倒在地、浑身鲜血的将军。用一种奇怪的强调说父皇战败了。前泰的军队即将攻近来。他记的哥哥们泪流满面，一个个拔出刀剑来。叫嚷着要“与国同存亡”，他记得母亲的脸，变得比雪还要惨白……

    他那时，又在干花生米？

    好像只是呆愣愣地站在旁边看着，看着这一切，好像这一切与他有关，同时又与他无关，以至于他不知该把自己定位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于是只能像个傻子一样，手里握着他那小小的弓箭。静静站在旁边，看着。

    他忘记了，他那小小的弓箭。只能射中为讨王子欢心的仆人们，却并不能射中宫墙之外的敌人。

    “……”

    方无应猛地抬起头！

    是方滢。他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的表情悲悲切切的，含着担心。

    方无应重新垂下头。

    房间里很安静，也没有开灯。天色很晚了，屋里很黑。

    方滢走到他跟前，挨着弟弟身旁，悄悄坐下来。

    她也没有说话。

    “……阿姐。”方无应突然轻声开口，“阿爷战败那天，你在干什么？”

    方滢惊诧地望着弟弟！他没想到这种时刻，他会提起那么久远的事儿。

    “……记不清了。”她擦擦眼角的泪，“大概是坐在屋里哭吧，宫人们都在哭，我也在哭，阿娘也在哭。”

    “恩，阿娘在哭，大哥准备出征再战，二哥忙着阻止他做蠢事……”方无应说到这儿，抬起无比茫然的眼睛，“可我那时候在干什么？”

    “冲儿？”

    “我什么都没干，就站在一边儿，看着他们忙。”方无应的声线听起来，几乎没有任何起伏，“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我什么都没做。就光是看着，看着你们乱成一团……就跟现在一样。”

    方滢的眼泪滴落下来。

    “我不知道做什么好，阿姐，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就只有看着。”他轻声说，“阿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我总是站在一旁，只是看？”

    方滢抱住他，她开始低声呜咽。

    方滢在家里守着方无应整整两天。情况好像又回到了被送进禁宫之前的那段时间，那时候他们都知道大难即将临头，却不清楚那究竟是怎样一种灾难，但是做姐姐的强硬地支撑着自己，代替不能见面的母亲来照顾弟弟，给他安排饮食，哄他入睡……

    方滢非常清楚，苏虹失踪对弟弟的打击有多么巨大，命运最残酷的时刻，就是当你自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甚至清晰地看见了幸福的幼苗时。再给你狠狠来上一锤。

    她很明白，弟弟是费了多么的啊的努力，鼓起多么大的勇气，才迈出了这一步：重新建立家庭，走进正常的亲密关系。

    但是现在，一切又搞砸了，她甚至能听见命运女神对弟弟所发出的冷笑：你不行的，你注定得孤独终生，任何爱你的、以及你所爱的，最后总都将被剥夺走。

    这就是你的命运。

    方滢并不清楚，弟弟是否真的接受了这种命运安排，她只知道第三天早上，等她醒过来时，弟弟已经从厨房里端出了做好的早餐。

    “冲儿？……”方滢揉揉眼睛，有点惊讶地望着弟弟。

    明明在昨天行业前天，这个人还曾不吃不睡，就好像木雕泥塑，只顾着发呆……

    “我做得多了一点，怕你吃不饱。”方无应低声说，“烤箱里还有一些。”

    方滢站起身，小心翼翼走到他跟前，弟弟看起来还是那么憔悴如枯槁，但精神状态似乎又回来了。

    整洁的白色桌布上，是热热的红茶，喷香的面包，还有待剥的橙子。

    “……好点了？”她轻声问。

    方无应默默吞咽着面包，过了一会儿，他才哑声说：“我得去上班。”

    “……”

    “我要去找他，阿姊，我要把苏虹找回来，”他抬起眼睛，看着方滢，“还有我的孩子。”

    方滢鼻子发酸，她默默望着弟弟。

    “不管花多少年，我都不会放弃的。”他将最后一片面包塞进嘴里。然后站起身，拿起外套。

    “我走了，阿姊。”他看看方滢，“回去和小武说，我没事了。”

    现在，已经确定有五个人暂时无法找回了：梁毅、白起、苏虹、雷钧、史云鹏。

    他们五个人，出于各种不同的原因。迷失于历史的长河中，散落在不同的年代里。

    他们的共同之处只有一个：谁都回不来了。

    无论他们其中有的人，是故意避而不见，是承担着历史从而无法转回，还是被不明的原因给抛回了过去……

    局里只剩下小武和简柔，为了协助工作，凌涓被再度调回来，暂时担任她的原职。

    他们如今的任务变得更简单，也更艰难，那就是重新打通时空隧道。

    不能突破时空，一切救援行动都将无法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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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六十章 苏虹的下落

﻿    “需要说明的是，亲爱的读者。如果我们这个故事是一部电视剧，那么它恐怕得像的纽约篇、迈阿密篇、篇那样，以多个场景来分别叙述同步发生的事情，或许我们也该弄个隋末片、唐朝篇、战国篇……

    是的，您没有看错，其中一个场景在战国，我们甚至可以把镜头拉的更近一些，看看画面中那个人——

    苏虹索然无味地坐在军帐外。手里把玩着小半个断掉的戈。

    她能看见三三两两的士兵正往军营里走，在他们的肋下，夹裹着一些血淋淋的东西。

    那是他们的“战果”。

    苏虹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们第百六十章 苏虹的下落将那些人头抛进一个大筐。他们是要拿来计算功勋的，杀敌人数越多，战功就越高。

    刚开始她还会呕吐，受不了血腥味道，到现在她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变得彻底麻木了，天天对着这些东西，就算人头在她身旁堆积如山，苏虹也不会动一下眉毛了。

    山东六国没有一个国家，采取这种奖励政策，所以他们的奴隶永远是奴隶，将军永远是将军。

    只有秦国，给了所有人希望：只要你努力，你就能成为大将军，哪怕你祖祖辈辈都是奴隶。

    所以六国败，秦国胜。

    走过的士卒，没有几个关注苏虹，有的斜睇了她一眼，又毫无兴趣地转过脸去。他们都知道，那是大将军带来的人，而且有五六个月的身孕。

    “大将军是怎么把她带进军营里来了？”有个不晓内情的小兵低声问。

    “不关大将军的事儿，她是寺工的人。”另一个说，“大将军说。他只是专门验收兵刃受损部分的。”

    “哦第百六十章 苏虹的下落……”

    没人再说什么，有两个士兵走到苏虹跟前，将几枚刃部有破损的青铜铍，以及一个坏掉的弩机交给她。

    “明天再给你们新的。”苏虹说完，按照规格将收下的兵器分门别类放好。

    这是她眼下的工作，几个月前，哪怕在最无聊的梦里，她都不会梦见自己做这种工作：给秦国的士兵管理受损的兵刃。

    确切地说，她在给白起“打工”。工资奖金是没有的，但可以换得一日三餐以及一匹珍贵的母羊的奶。

    苏虹没有抱怨什么，事实上在这种条件下，白起已经在尽可能地照顾她了，天知道军营里养着一个女人有多么麻烦，而且这个女人还怀着身孕……

    一切大概都得归咎于那柄剑。

    当苏虹发现周围的景象渐渐变的模糊飘荡，就如同穿越即将发生，她就知道要坏事了！可是等到真的结结实实跌在地上，苏虹仍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那间办公室小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荒原……

    在她旁边，是同样满脸惊讶的白起！

    ……

    直到现在，苏虹也不能确定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她和白起一同被抛回到过去。

    那柄被白起锁在办公室抽屉好几年的秦国名剑“太阿”，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功效”？对此白起自己也不清楚。

    她唯一确切知道的是，自己和人屠一同回到了战国，可能因为同伴的缘故，他们竟然回到了长平之战的那个年代，公元前２６０年。

    白起比苏虹更早发安闲周遭状况的异常，这是他曾经来过、曾经呆过很久的地方：赵国长平。不多时。事情的发展也验证了他的猜测：白起的监军连雍，带着人马找到了他们二人。

    大将军的长发没了，衣着打扮怪里怪气，身边还带着一个柔弱的女子……

    这一切古怪到极点的改变，似乎没有撼动连雍，他无1   小 说 α.整理

    表情的棺材脸孔，一丝波澜都没出现，见着白起，连雍只问了一句：“大将军？”

    白起吃力地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是我。”

    连雍看看他，点点头，然后指挥士兵牵过了马。

    他们一言不发地把白起和苏虹送回了军营。

    当晚，苏虹实在忍不住心里的诧异，她问白起，怎么就没人发觉他有所改变。

    “我的年龄改变不大，再过两年就得被君上赐死了。”白起说，“五官身形都一样，有什么好认不出来的？”

    “可是头发没了，衣服也这么古怪，他难道没感觉么？！”苏虹更奇怪了。

    白起看看她：“连雍是我专门找君上要的监军，懂么？”

    “呃……”

    “我不会选一个用建交和滔滔不绝的废话来刺痛耳膜的人当监军。”

    苏虹完全无话可说！

    “总之眼下咱们回来了，可能是以为内我的缘故。”白起说着，摘下眼睛沉思了片刻，“我们谁都没有携带定位器，手头就只有这……”

    他慢慢擦拭着那柄太阿宝剑。这柄剑白起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因为。确切地说此时他应该还在楚国才对。

    “这是我们和所长唯一的联系。因此，你不可离军营半步。”白起说。“不然有可能会被单独留下。”

    苏虹打了个寒战！

    “可是您怎么办……”苏虹想问白起的打算。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外头是四十五万赵军。”白起看着她“难道你想听我给他们唱哈利路亚，让他们为了耶稣基督举手投降？”

    “……”

    “所以就算为了保命，你也得老实给我呆在军营里。”

    之后，为了不引起他人怀疑。白起甚至还给苏虹找了份“工作”，他声称苏虹是他专门从寺工——也就是秦国兵工厂找来的专业人员，是来维护受损兵刃的。

    无奈之下，苏虹只得接受了这份工作。

    在秦军大营呆了没几个月，苏虹的身形就有了改变，当她终于对白起说了实话之后，白起皱眉不语。

    “……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苏虹赶紧说，“只要给我吃的就行！”

    最终，白起又给苏虹派了个小卒充当副手和打杂下人。

    那是个不到十五岁的营养不良的小男孩，名字叫“惊”，如同许多战国的百姓一样，他没有可提供的姓氏。

    “为什么叫惊？”苏虹有一次问他。

    “因为……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

    叫“惊”的男孩，胆战心惊地望着她，对他而言，所有人都有权利支使他、伤害他。

    苏虹无语，她叹了口气，伸手摸摸惊的脑瓜以示安慰。

    “但愿我不会步你不亲的后尘。”她低声说。

    苏虹的工作并不困难，也不繁重，她所需要做的只是更换兵器受损的零部件，然后统计它们的数量，她没有纸笔，又恢复了在竹筒上书写的状态。

    好在这些都已经经过训练了。

    秦国的军工业发达得骇人听闻，他们甚至已经开始采用标准华作业，兵刃上的零部件，无论是从哪个兵工厂送来的，全都一模一样不差分毫，破损一块，随时可以拿新的来更换组合。他们的弩机，漂亮得如产自精密的电子仪器，他们的箭头全都呈流线型，有倒刺和血槽，角度完全符合空气动力学的要求，模样近乎现代科技生产的子弹头……

    最让苏虹不适应的，还是这些活生生的兵马俑。是的，他们和那批地下军团一模一样，军官戴着板状帽子，骑兵脖下束着皮质带子，士兵则戴着小帽，统一着发髻……他们的脸孔和摆在西安博物馆有机玻璃罩里的人佣没有差异，除了他们全都会呼吸会走动会说笑，并且有血有肉。

    在她惊异的考古眼光仔细打量着这些兵卒时，白起的监军连雍也在仔细打量苏虹，他当然不认为这女人和大将军有什么暧昧关系，因为他嗅不到丝毫不对劲的气味儿，而且白起几乎全心都投入在战争中，她差不多有大半个月没有问起苏虹。但是连雍对于大军之中养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夫人这件事，仍然保持了他谨慎的态度。

    对于他所怀有的疑虑，白棋却并不在意，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在打赢一次，虽然这个“再”只对他一个人有意义。重新来一次长平之战这一点都不困难，尤其是，到现在他已经明白即将会发生什么事。

    而他真正担心的，是处在时间长河另一端的华鑫厂。

    白起后来和苏虹谈起过他对厂里的担心，他在关键时刻失踪，整个厂会不会因为群龙无首，乱成一团呢？

    “贷款的事儿您别担心了，有倩兮在，她既然答应帮忙，怎么都会做到的。”苏虹安慰他说，“认识十多年了，她这个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白起沉思良久，才说：“也不光是贷款的事儿，年底的各项总结，明年生产任务，还有年终奖金发放。该照顾的困难职工也得记着……不知道老钱一个人能不能都得住。”

    苏虹想起那个声音洪亮的胖叔叔，她还记得那是华鑫厂的党委书记。

    “钱书记看起来人挺可靠的。”苏虹试图让白起放宽心，“您和他认识好多年了？”

    白起点点头：“还记得我说是有人带我进这个厂的吧？就是他，这一晃也有五六年了，他总说我是他上街拉来的厂长。”

    他说的时候，原本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泛起很淡的笑意。

    苏虹笑起来：“估计钱书记从没想过他拉来的是什么人。”

    白起沉没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敢保证他没有猜测过。当然，一般人也不会往那上面猜。”

    这样的话题，苏虹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了，俩人暂时陷入了沉没中。

    他还是记挂着那个福利工厂。苏虹想，而且明显感情投入超过了眼下这场战争，那是当然，一面是救人一面是杀人，或许从史学家的观点来看，打仗也是为了秦国的生存，但是实际的操作上，当然是挽救生命和增进彼此情感，更符合人类的天性。

    或许白起已经有所改变，苏虹突然想，也许她没有办法察觉这种差异。而白起身边的偏将部下们，友人已经有所察觉……

    “连雍没说什么吧？”苏虹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这么问？”

    “呃，我是说……”苏虹转了个弯。“他会不会质疑我在这儿的作用。”

    “第一你不是赵人，第二你也没引起军中秩序混乱，第三你耗费军粮不多。”白起摇摇头，“他有什么可质疑的。”

    “可是眼下赵军……”苏虹说到这儿，就停住了。

    这似乎是他们的交谈中，竭力避免谈及的重心：营外那四十五万赵军。

    “没多久了。准备工作已经做好了。”白起站起身，他的配剑在黯淡的油灯下，闪着冰冷的光，“明天就出兵。”

    苏虹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是说……派那队轻骑兵出征？”

    《史记》中记载，白起曾佯装败退，诱敌深入到口袋阵里，然后他又派了一支两万五千人的轻骑兵将赵军一分为二。赵军被分割的同时，秦军又有五千骑兵切断赵军的粮道。就是这神秘的轻骑兵，断了四十五万赵军的后路。

    苏虹是知道历史的人，她完全清楚白起会怎么做。

    “今夜已经派出去了。”白起看看帐外，他的声音低沉，“明天就去收口袋阵的袋口。”

    他说完，又看看苏虹：“大战迫在眉睫，这儿没人有心思照顾着你了。自己要多当心。”

    白起说完，撩起帐帘走了出去。

    再度剩下她一人的军帐内，苏虹神色黯淡地抚摩着自己的小腹，她能感觉到胎儿在里面的蠕动。

    男说，她真的将在两千年前的军营里生孩子？她回不会因此得产褥热？重度子癫？孩子会不会有新生儿黄疸？鹅口疮？吸入性肺炎？……

    她什么都没有，连自来水都没有。

    她身边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这孩子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烧水。

    苏虹慢慢躺倒在羊皮垫子上。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千百年来妇人门都是这样生孩子的，苏虹对自己说，她们谁也没有得到过无菌手术室，血压仪和消毒产钳。

    但她还是克制不住的恐惧，说不定她会死在这儿，和她的孩子一起。

    如果此时能够有一双手，紧紧握住她就好了，如果有个人能守在她身边，和他说“不用怕”那就好了。哪怕只是毫无效用的安慰……

    冲儿……

    她交握着双手，在心里默默念着那个名字，现在，只有这个名字能够让她平静，从而继续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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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六一章 白起的改变

﻿    四十五万赵军，被兜拢在一个山坳里。

    秦军此役，投入六使万兵力，秦国总人口在当时也不算多，只有五百万，超过十份之一的秦人，守在这个口袋阵边。

    “口袋”之内，是疯狂挣扎的赵军。一发现入了陷阱，赵括便率众拼死突围，困兽难守，秦军不紧的守严三个山坳口，更得提防赵军疯狂突围，困兽自是不好当，“猎人”也同样难熬，一连几十天，秦军没有谁睡过安心觉，秦**队里有着严格的责任制，一旦赵军由某一处挣扎出来，守卫此处的将领人头就不保，是以谁也不敢大意。

    就这样苦战多日，赵军血流成河。不仅第百六一章 白起的改变粮食吃光，连水都没得喝了。只得杀马饮血，劈车为炊。他们的突围一次比一次疯狂，但失败却一次比一次惨烈。而将他们引领至地狱的死神，此刻却安坐在秦军大营里。

    夜晚的长平，终于没了声息。

    白起端坐在军帐里，面前是整整齐齐、身披铠甲的两队将领，不够宽敞的军帐内站满了人，却丝毫声响都听不见。

    白起最喜欢深夜议事，拂晓攻击。拂晓时分，人的抵抗力最低，所以攻击最为得力。白起治军之严格，人尽皆知，他每次点兵，辰时登台，迟一刻就得被拖出去斩首。有些将士甚至一宿不敢合眼，生怕误了时间。

    但是今日，仍然有一个带兵官迟到了片刻，他睡着了，身边小卒怎么摇都摇不醒他，后来没办法，拿冰水浇头，擦把那人给唤醒。

    迟到的带兵官浑身瑟瑟发抖跪在帐下，他满头大汗，那张脸也呈现诡异的铁黑色，男人浑身筛糠一样，拼命想忍住哆嗦，但是牙齿的磕碰都把嘴唇挤出了血。

    第百六一章 白起的改变    白起并未看他，帐下还有别的带兵官等着大将军发号施令。

    “四十五万，杀了这么些天。才砍掉不到五完人。”白起站起身。背着手在军帐里转了一圈，“效率太低。”

    效率这个次，有点难懂，不过没人敢问。

    “我知道，你们都累了。”白起停住，看看他帐下那些将1   小 说 α.整理

    领，他们全都是能征善战之士，按白起的话来说，他只要高效能的绞肉机。

    没人敢表露出疲态，他们甚至连身体都不敢动弹！有涔涔汗水，从好几个将领的脖颈额头冒出来。

    “但是眼下，我没有办法给你们休息。”他站定，望着他们。白起脸上的表情像深潭的水，一丝波澜都没有，“就算我想，赵括也不答应。如今他日夜谋算着要冲出来，因为他就这一条活路——连雍，君上如今到哪儿了？”

    连雍上前：“启禀大将军，君上离长平还有三天的路程。”

    白起点点头：‘我说各位，是不是想把赵括那小子留给君上亲自料理啊？“

    谁都知道，秦昭王已经下令亲征。他就在来长平的路上。

    “君上到了这儿，一群人辛苦数月，却无拿得出手的东西供奉主君。咱们这趟，算不算白来了？”

    没人敢吱声。

    白起走回到座位前，慢慢坐下，他望了望下面诸将。

    “君上心里只想要一样东西。我们这些人，也只拿得出这样东西。”他如电一样的目光，将帐内所有人扫了一圈。“现在，出大营。向西，一千米外的地方，东西就在那儿，等着咱们去拿。”

    虽然对“米”的概念有点模糊。可他们知道白起说的是什么东西，目标只有一个：赵括人头。

    “你们以为那山坳里关的是什么？不是赵军，而是一群饿狼，饿得前心贴后背的狼。”

    “三明治已经做好了，各位。可不要让里面的火腿肉偷偷溜掉。”白起回到座上，俯下身，炯炯目光环视诸将，“从今日起，昼夜呼吼厮杀。每阵二十人，不准停止！不准有片刻暂停！”

    昼夜嘶吼、追杀……让山坳里的赵军没吃没睡，神经时刻保持高度紧张，疲于奔命一直到死！

    退出帐外，一个将领怔了怔。突然小声说：“三明治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因为谁也不知道那是啥。

    待他们都退下了，白起叫过连雍。给那带兵官四十棍的责罚，连雍问那小卒怎么办，白起想了想，摇头说算了。

    连雍有些诧异，因为一向以来，凡是迟到的带兵官都得被斩首，并且，负责唤醒他的身边小卒也必须被株连斩首。

    但是今日白起竟然没有这么做。连雍对此，大惑不解！

    “可是大将军，这不合军规……”

    白起摇头打断他的话：“那带兵官生病了，没看出来么？他的体能已经到了极限，他不是睡着了，而是轻度昏迷。等会儿叫伤医去瞧瞧他。搞不好颅内问题很严重。”

    连雍目瞪口呆望着白起！

    “至于小卒，已经尽了他的本分，留一条命是一条命。”

    连雍完全懵了。

    他和白起，本来是杀人杀惯了的。他们都是做事不择手段的类型，人的性命对于连雍而言，只是一串数字里的一个，并不具备实际意义，他的上司白起同样如此，之前攻打楚国郢都，白起用了最狠毒的手段：他在汛期破坏长堤，让江水倒灌。

    白起拔郢，对楚国起了决定性的破坏作用。

    人命，从来就不在白起考虑的范围之内，如果一件事能用一条人命来达成最大效果，白起绝对不会由于片刻。这人就是个毁灭神。

    然而，那是以前的白起。

    自从失踪后再度归来，连雍就感觉到了白起的改变。那改变并不强烈，甚至几乎无人察觉：他的主帅，号称“人屠”的大将军白起，似乎开始……考虑起人的姓名了。

    他为此感到担忧，甚至怀疑这改变与白起带来的女子有关，虽然连雍找不到丝毫的证据。

    赵军被围之后，秦昭王亲征，切断了赵军后路。赵括分四队拼死突围，秦军坚若磐石，队列一旦展开就如弯弧挺刃般，让赵军没有丝毫可乘之机。

    山坳里，断粮四十多天，马肉早吃光了，赵军已经开始吃人肉了，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赵军的恐慌日渐明显，秦兵虽然疲惫，但他们却能明显感知到敌人的恐慌，这让秦军又有了坚持下去的信心和力量，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那个山坳里，那儿有他们多想获得的那样东西，因为他们知道，谁若能得到它，加官进爵就完全不是问题。

    那是赵括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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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六二章 长平没有郝思嘉

﻿    秦军这种不正常的亢奋，甚至连身处大营里的苏虹都感觉到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同样的神情：又疲倦又紧张，目光里还带着点疯狂的兴奋，苏虹问惊，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惊回答说，大将军已经下令锁死口袋阵，“要拿到赵括人头”。

    又过了几日，状况更加明显。

    外面战斗的激烈，苏虹虽然无法亲眼目睹，但她已经从被抬进军营里的伤病人数上判断出了这一点。这几天，受伤的兵卒越来越多，远远超过她刚来那段时间的数量，军营里的几个伤医忙得彻夜不休，其中一个原本是被白起指定来照看她的。但是也差不多有一第百六二章 长平没有郝思嘉个礼拜没在苏虹跟前露面了。苏虹不想去找那个伤医，尽管从昨夜开始，她就察觉到了隐约的阵痛……

    起初，还不是多么严重的疼痛，苏虹只觉得腹内的肌肉慢慢绞压在一处，痉挛似的疼痛阵阵袭来，痛楚达到最高时，会让她疼得嘴唇煞白，但那一阵过去了，就有缓和一会儿。

    她躺在日常就寝的旧军帐旁边。为了就近得到伤医的帮忙，那地方恰好是处在置放伤兵的帐篷旁边，然后这只使得她更加清晰的听见那些哀嚎。人垂死之时，叫声偶尔会很尖锐，但多数却只闷在胸腔里，持久却不间断。

    苏虹瞪着黑洞洞的帐顶，她努力在回忆里思考接触过的分娩常识，但是帐外时不时传来的惨叫总是打断的她的思索，让她疼得更加厉害……

    “……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苏虹小声吩咐惊。

    小男孩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掀开帐帘进来。

    “又抬了好多伤兵，我看见的，有一个，腿都切下来，还有第百六二章 长平没有郝思嘉一个脖子断了……”惊小声说着，他伸出冰冷的小手，给苏虹擦了擦额头的汗。“苏姑娘，我去找伤医，好不好？”

    “别去了。”苏虹声音微弱的说。“他们现在顾不得我。”

    又来了好多伤兵……

    那么，杀戮正进行到酣畅时了。苏虹明白，口袋阵里的赵军想誓死突围，赵括把兵力分了四路，同时开火，方向直指赵军大本营，这种冲击对秦军而言，一定是相当沉重的。

    有一阵疼痛像巨浪般袭来，苏虹死死咬着一块软羊皮，她的手指深深抠进躺着的羊皮毡里。

    “苏姑娘？”惊害怕了，他抓住苏虹的手，他没见过女人生孩子，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苏虹的嘴唇发青，寒冷的天气，她的额头全都是豆大的汗珠，这让惊慌乱不已。

    苏虹隐约记得她该吸气，计数。分散疼痛……但她什么都办不到了。

    外面，一个伤兵在厉声惨叫，天知道，他是失去了一条腿还是失去了别的什么，那如同碱液一样的叫声，想电锯切割着苏虹的神经，让她在剧痛之上，又增加了一层痛苦。

    “……惊，给我……给我弄点冷水，好么？”她哀求道。

    惊答应着出了军帐，他焦虑的四下看了看，此时正值初冬，前几天刚落了一场初雪，看见雪堆，惊快步走到帐外角落里，他用手捧了一些未融化的雪渣，又匆忙跑了回来。

    男孩小心翼翼的把冰冷的雪。一点点涂抹在苏虹在嘴唇上，她此刻看起来脸色蜡黄，汗津津的，头发又臭又脏，乱成一团，嘴角还有刚刚呕吐过的黏液。

    用脏脏的布勉强给苏虹擦干净了脸，惊几乎不敢去看她的身体，苏虹的身上盖着一层很薄的毛毯，她看上去像个怪物：腹部惊人的大，但是四肢却显得那么瘦小。

    终于，她开始呜咽，到最后她疼得连哭泣都1   小 说 α.整理

    不顺畅了，只剩下了错乱的啜泣，她死死抓着惊的小手。她用力之大，好像要把惊的手给活活掰断，可是惊只是咬着牙忍着，除了给苏虹抓着手，他不知道还能什么。

    外面，是喊杀声整天的长平山坳。是遍地死伤的秦赵两国士兵……

    军帐里，是一个即将分娩的女人，她疼得脸都变形了，可那要命的婴孩还是没有出来的征兆。

    过渡期的间隙，惊稍微离开了一会儿，他按照早先的吩咐去烧了水。烫了好几块步，还弄来一把锋锐的刀……那是一个老兵给他的，老兵说，这刀曾经捅进马服君赵奢的肩膀。

    他要用这把刀来给苏虹分娩，虽然惊完全不知道如何接生，男孩只能按照苏虹之前模糊的吩咐，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孩子以一种完全不知晓的方式，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黄昏时分，苏虹从短暂的晕厥里醒过来。

    疼痛好像没那么清晰了，她挣扎着问：“外面……外面怎么样了？”

    “死了好多人。”惊低声说，“刚才进来时，我差点被地上的伤兵绊倒。”

    军帐里已经堆不下了？苏虹迷迷糊糊地想，都要扔到帐外来了？天啊。那得有多少啊！苏虹的脑海里，浮现出电影《乱世佳人》里，弥漫整个长镜头的遍地伤兵……

    她没能想更多的事情，因为疼痛又涌上来了，她挣扎着抗拒着，但是最终，仍然不得不消失在一个无差别的疼痛世界里，出了疼痛，别的，什么都没有。

    当晚，惊彻夜守在苏虹的身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他没办法缓解她的痛苦，只好给她唱歌，惊会唱的歌不多，但他会唱村里的童谣。古怪的调子是苏虹从未听过的，或许，是他因为疼痛而无法听清？

    后来，惊终于把会唱的二个都唱完了，没得可唱，他只好唱起老兵们爱唱的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稚嫩的嗓子低低哼着歌谣，沉重的歌词与尖细的童音原本毫不协调，但从惊的口里唱出来，却形成了另一种新奇的感觉。

    帐外，士兵的惨叫和呻吟彻夜不断，松炬的光照下，人影来去，犹如憧憧鬼影。

    如豆一灯之下，惊跪坐在毡前，他身体向前低伏着，小心用手中的湿布一点一点，擦拭着苏虹的脸颊脖颈。摇曳灯影中，苏虹的呼吸又浅又乱，她的甚至似乎有些不清醒。她的声音又低又哑，却一直在胡乱喊着什么……

    如果惊能听懂唐代的语言，那他就能听懂，苏虹是在喊“阿娘”。

    她在喊她的母亲，那个生下她的唐代女人，她也遭受过今日苏虹遭受过的痛苦，是她把苏虹带到这个世界上，但却早早撒手人寰，甚至连她的脸孔，苏虹都记不清了……

    两个时辰之后，婴儿出生了。

    是个女孩，生于黎明时分，啼声嘹亮。

    惊用那把刀割断了脐带，然后用热毛巾擦干净婴孩身上的血，将她用粗布裹好，放在了苏虹的枕边。尽管累得体力不支，可是看着女儿的脸，苏虹仍然忍不住扑簌簌落下热泪来。

    这是她的女儿，这是她和方无应的女儿，这可怜的孩子没能降生在现代的产房里，却来到了千年前的战**营中。

    “……今天是什么日子？”苏虹小声问。

    “九月初七。”惊说着，体贴的用一块羊皮盖住小女婴的下巴，男孩忙了一天一夜，也累的够呛了。

    这可真是个好日子，苏虹想。公元前240年九月初七，这是她女儿的生日。

    然后，她就只能想到这儿，她的力气已然耗尽。

    苏虹昏睡了过去。

    午后，苏虹终于醒过来，她这才看见，白起正坐在她身边。

    “哦，你醒了？”白起说，“真不巧，我刚回营。”

    孩子依然在苏虹身边安睡，女婴睡的很甜。

    白起用审视的目光的看了看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苏虹说完，笑起来。

    那是身为母亲的发自肺腑的喜悦。

    “很好。”白起又看了看婴儿了。然后站起身。“双喜临门，仗也总算打完了。”

    “仗打完了？”苏虹有点惊讶。

    她这才发现，白起仍然是一身铠甲，上面的鲜血甚至都还没干！

    “赵括已死，赵军降了。”白起淡淡的说。

    苏虹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起走到帐门口，他好像想起什么，站住，忽然问：“起好名字了么？”

    苏虹一怔，苦笑摇摇头：“还没呢，完全没想过——白厂长，您觉得这孩子叫什么好？”

    “是姓方。对么？”

    苏虹迟疑片刻，摇头道：“不，我……我还是想让孩子姓慕容。”

    “嗯……”白起的神色若有所思，他想了良久，道，“是黎明时出生的？”

    “是的。”

    “赵军也就是在那时刻投降的。”白起慢慢的说，“战事已收，足可告天，此时该奉瑄玉及嘉牲荐飨。既是如此，不如就叫慕容瑄吧。”

    “慕容瑄……”

    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苏虹忽然心里一动！

    她想起了另一个名字，慕容瑶。

    那是慕容冲的长子。

    于是，她微笑起来，“我喜欢这个名字，好吧，就叫她慕容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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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六三章 改变与惩罚

﻿    关于那四十万赵军俘虏该如何安置的问题，在秦军主帐内引起了不同的争议。

    大部分人的想法，还是遵循了当时的规矩：将他们全部运送回咸阳，充作奴隶。少数几个将领却质疑这种常规决定，因为他们更加实际。知道运送四十万人回咸阳是极为危险的任务。

    “这儿离咸阳有千里之遥，一路上有太多机会给他们逃逸。”连雍说着，看看白起，“更不要说，还得分散兵力来看守他们。”

    白起没吭声。

    “而且一旦暴动，咱们也根本看守不住这么多人。”另一名偏将说。“看赵军的心思，似乎也是伺机等待反扑，赵第百六三章 改变与惩罚括虽死，赵国的军心还未亡。”

    “但是不运回去又能怎么办？按照老规矩都是得押回去的，君上还得举行受降大典……”

    “恐怕等不到君上的受降大典，人就跑得差不多了。”连雍冷冷地说，“再过半年，赵国恢复元气，咱们这几个月的辛苦就白搭了。”

    “运不回去，又不能放归赵国。那可怎么办？要都是泥人木头人的话……”

    白起微微点头：“要是那样就好办了，也不过是几个集装箱的问题。”

    主帅发话，帐下再度无声，大家集体开始暗自琢磨起“集装箱”是啥来。

    白起扫了一眼诸将，道：“今日天晚，加强守备，降卒的问题，我再考虑一下。”

    讨论结束，大家各自出账，连雍却没动，他望着沉思的白起，忽然说：“大将军，降卒有办法解决。”

    当然是有办法好，白起暗自想，他抬起头看看连雍：“要如何解决？”

    “不能运回咸阳，那只能引起兵变第百六三章 改变与惩罚，白白损失咱们的兵力。”连雍说，“更不能放回赵国。”

    白起用颇有深意的眼睛望着他：“……想让我把他们就地解决？”

    虽不能准确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但是连雍知道白起理解了他的意思。

    “大将军，我们现在仍然负担着降卒的饮食，这已经是消耗了。”连雍道，“多一天，就是多给他们一分气力。”

    这小子，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白起暗暗想，上一次杀降卒。自己的想法一提出来便遭到了全体部将的激烈反对，唯一投赞同票的就是连雍……

    那一次，要不是有监军连雍的坚决支持，很可能杀俘计划就无法真正推行下去。

    但是今天，不知为何白起不太想立即认同连雍的主张。

    他站起身：“此事明日再说。太晚了，监军请去休息吧。”

    连雍的表情，藏着极大的惊愕！但他却没有说什么，只行了个礼，转身出了军帐。

    大将军很有些不对劲，站在主帐之外，连雍忽然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几乎都不像以前那个大将军了。

    到底是什么让他发生了变化？这个疑问甫一冒出来，连雍便抬起头。他的目光投向了东南方向的那座不起眼的军帐，白起带来的那个女人，就住在那里面。

    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

    当晚，白起去找了苏虹。

    这两天忙着处理降卒的事儿。他都顾不上来看苏虹的情况，这时候夜已经深了，孩子早就睡熟，惊也离开了，苏虹却还醒着，她似乎也有什么心事，等待着白起来找她。

    “已经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苏虹微微叹了口气，“哪怕有一个定位器也好啊。”

    “就算没有定位器，也应该能察觉咱们在这儿。”白起看了看那柄剑。“我是这个时期的人，可你并不是。你在这儿这么久，按理说，频率紊乱已经相当严重了……”

    苏虹有点惊讶，她低声说：“您的意思是……”

    “总闸门关闭了。”白起放下剑，抬头看着她，“很可能是这个原因，他们才查找不到我们。”

    这是苏虹完全没料到的可能性！

    她茫然看看四周，又低头看看孩子，她想问那咱们该怎么办，但她没有问出来。

    “明日就要下令了。”白起突然说。

    苏虹一怔：“什么？”

    “下令，坑杀赵兵。”白起慢慢说，“不能再拖延了。”

    苏虹的心倏地一紧！

    “真要杀他们？！”她颤声问。

    白起看了她一眼：“你应该知道这段历史。”

    “我知道，可是……”苏虹停了一下，“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什么意思？”白起挑了挑眉毛，“你以为赵括守的是斯大林格勒？”

    苏虹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那是四十万条人命。”

    白起没看她，他站起身，在帐内走了几步。

    “白厂长，你已经杀过他们一次了。”苏虹小心翼翼地望着他的背影，“这一次就……”

    “就不杀他们？”白起没有回头，他背着手，“放他们回赵国？然后把统一的年限再往后延？”

    苏虹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道：“统一什么的，是整个历史的事儿，可是如今坑杀他们。是您一个人的事儿。”

    “嗯，然后？”白起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虹踌躇了良久，还是把心里那句话说了出来：“我不相信您动手的时候会无感。”

    白起冷冷看着她：“如果有一丝犹豫和仁慈，那就不是我了。”

    “可您早就不是您了，难道您还没发觉么？”苏虹挣扎着抬起眼睛。直视着他，“您想过华鑫厂怎么办么？”

    白起一愣：“赵国降卒和华鑫厂有关？”

    “……杀人是会让自己变硬的，硬得像块没情感的石头。1   小 说 α.整理

    ”苏虹慢慢的，低声说，“这是方无应说的。他说，每结束一条性命，人就变的麻木一分，这种麻木无法缓解，它能让人丧失自己，就像恶性肿瘤……”

    “我们这种改造过的人，是不会有癌症的。”白起打断她的话，“之前我也杀过他们。”

    “那不一样！”苏虹摇头，“那是无法挽回的过去，白厂长，杀了这四十万降卒，您还回得了华鑫厂么？”

    “为什么回不了？”

    “我是说，”苏虹停了很久很久，才又说，“您是在杀害无辜的人，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而是单纯的杀戮！”

    “于是，它和我们厂的关系是什么？”

    苏虹说不下去了，她的思绪同样很乱，只有直觉在告诉她，必须劝阻白起。

    “这不过是历史再现，并且这种再现只对你我有意义。”白起声音平淡地说，“历史上，人屠白起坑杀了四十万士兵，这件事，是个人都知道。”

    “但是对你而言，白厂长，你屠杀了八十万。”苏虹突然说，“人命不是数字！”

    白起怔了怔，他慢慢走回到苏虹面前，弯下腰，看着她：“……不是数字，又是什么？四十万和八十万的区别，除了数字，还有什么？”

    “那么，华鑫厂也只是个数字了？！”苏虹忽然变得有些激动，“厂里有多少困难职工，他们年底需要多少粮油柴米，明年扩大生产。又能安排进多少新员工，年终赢利，能给多少职工增加花红……这些也都只是数字么？您每天对着的。仅仅只是一摞报表？您真的只是为了赚钱么？那为什么您会认识厂里每一个职工？既然都只是数字，您又有什么必要去了解他们的家庭状况，惦记着年底要去帮帮他们？”

    “降卒不是我的职工。”白起打断她的话，“这两者，没有可比性。”

    “有的。”苏虹坚决地说，“当然有，他们都是人，和我们一样的人，有家庭有孩子和老人要照顾。”

    这一番小小的激烈的争执，使得军帐之内的空气有点紧张。

    苏虹说话太多太急，她有点微微的气喘，把手放在婴孩的身上，苏虹能感觉到孩子平稳的呼吸，她竟没有被他们吵醒。

    “我知道您得说我妇人之仁。”苏虹突然轻声说，“况且，我也不知道如果不杀他们，历史会变成什么样……”

    “……”

    “但是我觉得，您，钱书记，林科长，还有张会计……你们都是好人。”苏虹继续说，“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好人，我只是单单想不通：等您亲眼看着这四十万降卒，被火烧、被刀砍、被活活给用土给闷死，等做完了这一切之后，您还怎么回到华鑫厂那间办公室里？难道您不会感觉古怪？”

    “你的意思，是说我很虚伪？”白起声音沉闷地说，“杀人魔王装好人？”

    “不是的，我决不是要批评您，对那些降卒我也没有丝毫的感情可言。我担心的只是您而已。”苏虹难过地摇摇头：“当然，如果在区分他们和厂里职工上面，您毫无障碍。那我就不说什么了，如果真把降卒们当成木头石块，恐怕您连争论都不会和我争论了吧？早就在我毫不知情的状况下，把他们悉数杀光了。”

    苏虹的这一句话，好像打中了白起的核心，他的脸色有些诡异，无法继续保持刚才的波澜不惊了。

    “……事实上，是您自己有所改变。是您自己接受不了屠杀降卒这个行为，又想要来个人说服您——抱歉，我完成不了这样的任务。”

    白起沉默不语。

    “之前您的确杀过他们，但那不是如今的您干的，那是过去的白起。华鑫厂已经把您给改变了。”苏虹说到这儿，扬起脸，“您难道还不明白么？您和我，还有方无应、史远征……我们这伙人，早已经回不去了。”

    军帐之内，一片静默。

    白起沉默了良久，才说：“这并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也许，当他们再度死亡时。您会更不开心。”苏虹低声说。

    白起没再说话，他走出去的时候，也没再看苏虹一眼。

    直到第二天日暮，白起也没有发布坑杀降卒的命令。

    连雍觉得事情很不对头，他明显感觉到了白起内心的冲突，大将军今天一天都显得心神不定，处理军务速度之慢，专注力之差，从未有过。

    “大将军，降卒究竟该怎么办？”他盯着白起问，并不忌惮惹怒对方。

    白起没有出声，只是把沙盘上的丘陵慢慢推平。

    “再过一日，赵军就有了反扑的力量了。”连雍继续说，“守备的我军却已疲惫，大将军，再不做打算，军中可能生事。”

    “用他们做人质，如何？”白起突然说。

    连雍愣了，他不明白白起说的是什么。

    “用这四十万人做人质，逼迫赵王投降。”白起说，“赵国，家家户户都有男丁在长平，赵王受此胁迫……”

    连雍终于弄懂了白起的打算，他有些急了！

    “大将军！您在做梦么？！赵王怎可能被平民所迫而降？！”他语音急促地说，“燕赵两地辈出死士，他们不可能降的！”

    “怎么就不可能呢？”白起继续耐心解释，“百姓比赵王更懂轻重。只要赵国降了，咱也没必要把他们全都……”

    “可那是百姓不是贵族！大将军，百姓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看来真的弄错了，白起突然想。刚才自己用的是人人平等的现代思维。他竟然在依然杀奴陪葬的蒙昧奴隶社会里，奢望所谓“民权”的力量——哼，他以为赵惠文王是民选总统呢！

    长公子真是误人不浅。

    连雍调整了一下呼吸，又说：“再者，就算真的降了那也同样是留有火种，此时不尽快扑灭，早晚它还会燃起来的。”

    白起沉吟不语，他完全明白连雍所言不虚，他当然可以用21世纪的思维思考问题，可是别的人却依然活在公元前。

    连雍盯着白起，忽然，轻声说：“是不是……那位苏姑娘劝过您什么？”

    白起一惊！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说。“此事和她无关！”

    “可是……”

    “此事我自有定夺。”他冷冷打断连雍的话，“明日我将呈书君上。请他考虑劝降一事。”

    连雍完全失望了！

    他静静望着白起，后者则完全不再看他一眼。

    知道无法，连雍只得退出了军帐。

    当晚，白起正在灯下写竹简。忽然听见帐外吵吵嚷嚷的，他搁下笔。问是怎么回事。一名小卒上前说，有个小兵坚持要见大将军。

    “什么小兵？”白起也诧异了，他从没遇到过这种事，在军营中擅自越级求见，这在秦国法律里是得处斩的，谁这么大胆子不要命来做这种事？！

    “是大将军前日派给寺工那位姑娘的小卒。”帐下的人回答，“他在门外乱嚷，说要见大将军。”

    白起沉吟片刻，说：“让他进来。”

    不多时，男孩被偏将给带进帐内，一见白起，他忽然大哭起来！

    “大将军，不要杀苏姑娘！”他边哭边说，“请大将军饶过苏姑娘一命……”

    白起大惊失色！

    “什么？！谁要杀她？！”他一下从案前站起身，“怎么回事？”

    那个名叫“惊”的男孩，断断续续地说出经过。

    原来就在刚刚不久，监军连雍突然闯进苏虹所在的军帐，说她妄言军务、动摇军心，理当处斩，不由分说就把她给抓走了！

    还没等惊说完，白起就冲出了主帐！

    他完全没想到连雍会对苏虹下手！但是前后逻辑推理，这样的结果却一点都不叫白起意外，很明显，连雍认为主帅不接受自己杀俘的建议。完全是因为苏虹从旁作祟。

    对连雍而言，苏虹只是寺工派来的一个小卒，连雍是秦军的监军，对他来说，斩杀这么一个违规的小卒，根本就不用向白起汇报，甚至当白起有违反军纪的行为时，他都有权对其做出处罚。

    ……到了日常处死违规兵卒的刑场，白起一眼就看见连雍和几名执行士兵，他们的手里全都提着刀。其中一个似乎想从苏虹怀里夺走孩子。苏虹疯了似的拼命挣扎，说什么也不肯放手，孩子被拉扯的嚎啕大哭！

    两方正在僵持，连雍似乎不太耐烦，他摆摆手，另外一名执行士兵不由分说，举刀向前，看样子，是想连同孩子将这母女俩一起斩杀！

    情急之下，白起甚至都来不及叫他们住手！

    他飞快抽出剑，一个箭步奔上前，一下砍翻了那个要动手的士兵！

    主帅突然出现，情势突变，这下把所有的人都镇住了！

    苏虹惊愕万分地望着白起！

    她万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为了救她和她的孩子，白起竟会亲手斩杀自己的士兵！

    正当所有的人，又困惑又惊惧地望着白起时，他们周遭的一切，又开始出现了变化！那是如同他们来之前所看见的那种变化：四周景物渐渐模糊荡漾，人的身影发生扭曲。像是从透镜里看见的那样，他们的叫喊声也渐渐拉长，像是从坏掉的录影带里发出来的一样……

    苏虹紧紧抱着女儿，慌乱中，她想大叫，想提醒白起小心，但她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在极度的混乱中，有一簇火花在苏虹的脑海里闪现！

    时空，再度出现扭曲。

    他们要离开这个时空了！

    ……

    不知过了多久。

    有明亮的光，打在白起的脸上。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潺潺流水。

    白起费力地睁开眼睛。

    他努力转了转眼睛，然后，目光落在了身边的女性脸上。

    “……谢天谢地，您醒过来了。”

    是苏虹的声音，听起来她很有点激动。然后，白起听见了婴儿轻微的哭泣声。

    “是怎么回事……”他慢慢坐起身来，双手捂住头部，刚才的那一阵猛烈眩晕，到现在还让白起耳畔嗡嗡作响。

    “您还好吧？”苏虹关切地望着他。

    白起放下双手，看看她，又看看她怀里的孩子：“……都没事吧？”

    苏虹舒了口气：“没事，多谢您及时相救。不然我和瑄瑄肯定得死……”

    “……是连雍？”

    苏虹点点头：“他说我扰乱军务，可是，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白起也开始打量四周。

    这里当然不是秦军的军营，他们是在一片河滩上，淙淙流水就在身边。不远处，是翠绿的山林。

    “……肯定离开了长平。”白起站起身，走了两步，“也许，离开了公元前240年。”

    “那，会不会是回来了？！”苏虹也站起身，“咱们会不会已经回到2009年了？！”

    “唔，这个嘛……”

    “白厂长，那边！”

    白起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他看见，对面的树林里，有几只猴子探头探脑。其中一只的臀部，隐约有白色三角斑纹。

    “不，这不是二十一世纪。”白起叹了口气，“我们又来错时空了。”

    “啊？！”

    “那是白臀叶猴。”白起有点颓丧地望了望远处猴群，“1882年，它们就已经宣告在中国境内灭绝了。”

    “……”

    “这只说明了两件事。”白起摇摇头，“第一，我们仍然在古代。至少在清末以前，第二……这里的确不是长平。”

    望着那几只戏耍攀援的猴子。苏虹觉得内心无比沉重。

    她仍然没能回去，她再次和女儿一块儿，被留在了千古之前。

    “另外，还有一件事。”他看看苏虹，“我不得不遗憾地通知你，那柄太阿剑……落在长平了。”

    苏虹目瞪口呆地望着白起！

    这下，连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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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六四章 黑暗中的希望之光

﻿    整整一年的努力，毫无结果。

    这一场劫难，局里几乎每一家都有亲人被卷进来，然而他们费尽千辛万苦，也无法改变事态。不，确切地说并不是一丝希望都没有，两个月前，凌涓和研究所的核心小组。已经做出了一个模拟阵图，他们正在一点点拓开被封锁的通道。

    但是其艰难程度，好比在塌方之后的煤矿外，重新开辟出事故发生前的那条渠道，这么做不仅艰难，而且危险。因为一不留神，“塌方”只会更加严重。这种小心翼翼，直接导致了他们行动上的缓慢，谁也不敢说按照这个速度进行下去，何年何月才能完全打开通道，他们用了整第百六四章 黑暗中的希望之光整一年的时间，才刚刚使通道接近民国，而目标则是唐，隋……甚至有可能得一直挖到最早的商周。

    凌涓说，大家得做好十数年的心理准备，她是个从不讳言最坏结局的人，虽然她自己的孩子也在其中无法逃脱。

    随着通道关闭，重心完全转移到了研究所，局里的日常工作也就跟着停顿下来，他们无法再跟踪观测。他们的仪器丧失了作用。

    因为不再担任穿越的安全工作，控制组已经没有什么必要每日守在局里了，他们逐渐回归到常规的军事任务里。年底，有了新的消息：控制组可能重新编进原先的部队。

    这支队伍本来就是从军区借调来的，就算回去，那也没什么令人意外的，然而这也意味着一个事实：上面已经有放弃这一块的打算了。

    目前真正有用的是研究所，其余运行停滞的单位继续保留，也不过是浪费资源。事业单位优化组合，这也很常见。

    控制组的大多数成员都来自特种部队，虽第百六四章 黑暗中的希望之光然穿越局的工作停顿下来了，他们却不可能闲着。有事情的时候出任务，没事的时候日常训练，清闲二字，和这群人是没有联系的。

    但是仍然有人担心方无应，虽然没人看出他有什么大的改变，这男人除了笑容少了一些之外，和以前并无两样。

    年底，控制组人员执行了一次反恐任务。

    那是边境的一个小城，恰逢春节。打年货的人都回家了，万家灯火。还没关门的小店唱着祝福你呀祝福你，没有人注意到这座小城偏远的一座旧厂房，突然熄灭了灯光。

    “供电系统已切断。”通讯频道里，李建国的声音很低。

    “人质已经安全了，他逃窜到这儿，没有后路。”是小杨的声音。

    “很好，就按原计划进行。”方无安说完关掉频道，戴上了夜视镜，攀援上楼梯，他像一只猫一样，伏在角落。

    被红外过滤的视界里，闪过活动影像，方无应一心一意在黑暗中等待着，他在和未知的猎物对峙。

    一秒之内，子弹突如其来！

    巨大的冲击力和近在咫尺的枪声，打破了沉寂。

    方无应感觉到了身上的钝痛，但他并没有动，这是1   小 说 α.整理

    一个生死之赌。此刻他只看见视界里同样的晦暗，和无限的寂静。城市的烟花突然在半空中炸开，耀目的光芒直刺入房间，靠窗的暗处，有瞬间的惊动。

    只半秒，方无应扣动食指，干脆利落。

    烟花熄灭，房间又回到一片安静的黑暗。方无应起身，走过去查看。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他仰面倒在地上，大睁着迷惘的眼睛，额头窟窿汩汩冒着鲜血，散落的雷管静静搁在一旁。

    方无应忽然觉得十分疲倦，他慢慢坐下，打开频道。

    “队长！……”是小田的声音。

    “没事。”他倦怠地笑了笑。“子弹打在了防弹衣上。”

    那边听得见几个人长长出了口气。

    “上来吧。”方无应说完，关掉频道。

    除夕的夜晚，城市上空升起焰火，非常微小，而且并不壮观。方无应就地坐在尸体的旁边，他仰着脸，望着窗外。

    彼处烟花绚烂，霎那间，照亮了他握着枪的手，还有身旁，死去的年轻人的脸。

    方无应起身离开时，替那年轻人轻轻合上了双眼。

    “新年快乐。”他低声说。

    任务结束，他们陆续上了直升机。飞机很快攀高，升上了云霄，从舷窗里，可以看见地面闪烁的灯火。还差二十分钟零时，新的一年要来了。

    上了飞机，李建国仍然坚持检查了一下方无应，他被子弹打中的地方是锁骨。

    “死不了。”方无应笑了笑，“我的命大。”

    “把我们都吓坏了。”李建国嘟囔，“这要再往上一点，就很危险了。”

    “我不会死在这个时候。”方无应低声说，“至少，得活着见到我的孩子。”

    李建国看着他，他蠕动了一下嘴唇。却没说出什么来。

    再没人说话了，机舱外是安静的黑夜，灯火漂浮在暗夜里，像遥远地方存在的恍惚梦境。

    方无应谢绝了李建国他们的邀请。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家。上楼时他打开了手机，冒出来的是方滢的短信。叫他来小武这边一起过年，方无应静静看完那条短信，他没有回复。

    他已经没有力气和任何人说话了。

    钥匙打开门，屋里漆黑一片。他没有开灯，将钥匙放在茶几上。

    执行任务超过二十个小时，但此刻，方无应却完全不觉得饥饿，他只是很倦，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倦。

    男人慢慢坐下来，窗外，东方天空已经隐约有点发白了，四下零星的爆竹声，击打着新年的沉寂。

    一室凄清。

    不知不觉，寒冷袭来，他闭上眼睛。抱住双膝，身体又往沙发深处缩了缩……

    他又梦见了苏虹。

    她穿着一件碎花的棉外套，坐在阳台椅子里。她好好地盘着长发，哼着曲子，像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已婚妇人。苏虹手中拿着柔软的织物，那是给即将出生的孩子的礼物。

    她的脸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改变多少，她低头仔细编织着那件小小的毛衫，露出白皙的脖颈。有一种温馨柔和的光，从她周身散发出来。

    好像刚刚发现有人进屋，苏虹抬起头，看见了方无应。

    “冲儿，你回来了……”

    他听见她这样柔声叫他，他看见她在怔了片刻之后，脸上露出的安心笑容，那笑容，好像山茶花一样娇柔明灿，就如同整个春季的花朵，都提前盛开……

    那一瞬，方无应只觉得喉咙卡进了东西，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是呆呆望着她，眼泪，充满感激和震惊的眼泪，不停地大滴大滴滑落！

    他不禁快步奔过去，一把抱住了苏虹。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味，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温暖，他不禁浑身发抖！

    醉酒般的甜蜜微醺，一点点在方无应的胸膛里弥散开来。

    他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苏虹又回来了，他的妻子又回到了他身边，而且永远也不会再离开。

    ……

    方无应忽然发觉，室内非常明亮。

    他从梦里醒来，睁开了微润的眼睛。

    窗外，有强烈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那是天空在下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玻璃。鹅毛大雪宛如透明的粉尘，正无声无息撒落下来，积雪的外面，强烈的光线反射进屋内。

    这是新年的第一场雪。

    男人久久伫立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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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六五章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

﻿    新年过了没多久，局里出来文件！小武和简柔将调入别的科室。

    这是一种不言而喻的前兆，如果再持续无突破，这个局在行政上有可能将被彻底取消。

    接到命令的小武和简柔，并没有提出丝毫异议，事实上他们也无法再坚守在这个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了。凌涓在研究所里，方无应则回了先前的部队，而其他人……到现在依然无法归来。

    简柔先一步离开，临走，她和小武说，她想把雷钧办公室里的东西都带回家去。

    小武答应了她的要求。

    然后此刻，这个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小武一个人了。

    第百六五章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    他的任务还没结束，在离开之前。他必须统计设备，看守物资，以及将未处理完的事情一一处理善后。

    那几日，小武永远是独自一人打开办公室的门，然后在傍晚，又独自一人锁好铁门。

    他依然记得几年前，刚来到这个地方时的情景，那天，他带着自己的档案以及杂物，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走上了这座楼。然后他看见了迎接他的苏虹和雷钧。

    “欢迎来到无法裁员的保险库。”小武还记得雷钧当时，这样笑嘻嘻地介绍，一边，苏虹将他的桌子指点给他：“靠饮水机很近，并且不会有西晒。”

    然而这两个人，如今全都不在了。

    他无限伤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曾经经历过的往事，一幕幕在他眼前上映。

    但是眼下，他没有时间独自坐在这儿感怀，今天是最后一天，最后一项任务正等候着他：清理邮政信箱。

    一直以来，局里都有他们专用的邮箱，用来收取第百六五章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信件或者报刊杂志什么的，但是现在因为部门合并。楼下的信箱将被拆除，那块空地要改做它用，他们将使用处里统一的集体信箱，新的信箱位置在办公楼的西侧。离此处有一些距离。

    小武下了楼，走到老信箱跟前，他的手里有刚拿到的全部备用钥匙。他将打开所有的信箱，把里面的东西转移，有人认领的就交给认领人，无人认领的，则暂时由他来保存。

    他打开的第一个邮箱是雷钧的。

    里面有两份汽车公司的广告简报。一封大学同学会的通知，一封美的电器用户咨询书。

    每一封的封皮上，都写着“雷钧先生”收。

    小武默默将这些信装在一个牛皮袋里，然后绕好线，准备随时交给简柔。它们暂时不太可能被雷钧看见了，除非这些信能够寄往一千年前的隋朝。

    第二个信箱是苏虹的。

    里面是一份美伊娜多化妆品的试用装，一封工商银行的牡丹卡消费清单，一份D美容杂志，还有一封私人来信，封皮上写着苏虹的名字，字体娟秀，寄信人地址是杭州市。

    或许是同学来信，小武想，对方并不知道苏虹出事了。

    他将这些东西装入另一个牛皮袋，明天它们将被交给方无应。

    第三个信箱则是卫彬的，最近两天小武联系不上卫彬，于是他打算先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帮卫彬保存，到他回国之后，再交还给对方。

    钥匙轻轻扭开信箱，哗啦啦，里面的信件全都涌了出来！

    小武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卫彬的信箱里，会有这么多信！

    蹲在地上，小武把所有的信都拾了起来，他大略数了数，一共有三十多封。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时，小武却愣住了！

    信封上的收件人，写的并不是卫彬的名字，而是另一个他熟悉的人：林兰。

    他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那张消瘦而美丽的女性脸孔……

    小武有点糊涂了，为什么写给林兰的信，会出现在卫彬的信箱里？

    再仔细看了看那些信1   小 说 α.整理

    ，忽然间。有什么在小武的脑海里闪了一下！

    这些信，全都寄自国外，大部分是来自美国，还有几封来自欧洲和中东。

    并且那笔迹，小武认得很清楚。那是卫彬的笔迹。

    这是卫彬写给林兰的信……

    但他没有将它们寄给林兰，却悉数寄回了自己在国内的信箱里。

    有什么酸楚的情绪，在小武的胸口轻轻跳了一下，他默默叹了口气。

    他想，他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接到小武的电话，是在林兰刚刚下班回到家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送走保姆，孩子正抓着她的裤脚，咿咿呀呀喊着妈妈，然后电话铃就响了。

    小武一开始就做了自我介绍，他说，他是穿越局的。

    林兰轻轻“啊”了一声。

    “贸然来电话，很不好意思。不过……”小武顿了一下，“有点事情得和林小姐您说。”

    林兰怔了一下，她慢慢在沙发上坐下来，另一只手抱过孩子：“请问，是什么事情？”

    “有一些应该交还给您的东西。我想，什么时候您有空……”

    林兰的心，忽然狂跳了一下！

    “是……是什么东西？”

    “是一些信件。”

    “呃，写给我的？”林兰更惊讶，“是谁写的？”

    小武在那边顿了一下，“咱们见面再谈，好么？今晚您有空么？我把它们送过来。”

    林兰沉默片刻，道：“好的，我在家等您。”

    两个小时之后，小武来到了林兰家里。

    “请进来吧。”林兰微笑着把小武让进来，她还记得小武。

    “家里还没来得及打扫，不像样子得很。”

    “不。是我仓促打搅，该抱歉的是我。”

    小武还想说点什么，这时，他就看见了客厅里，正坐在地板上玩的男孩。

    那是个一、两岁的男孩，胖乎乎的，穿着牛仔的背带裤，正把一个橘子往嘴里塞，他的嘴角上，还挂着口水痕迹。

    小武的目光落在男孩的脸上。

    “蓦然，来，喊叔叔。”林兰弯腰抱起小男孩，冲小武摇了摇他的小手，孩子咿咿呀呀的，嘟着小嘴，听不太清他到底喊的是什么。

    “已经会说话了么？”小武笑道。

    “还不行，妈妈能喊，别的就有点难了。”林兰笑了笑，又看看孩子，“已经很努力了，是不是呀蓦然？”

    在生人面前，小男孩像是怕羞一样，咯咯笑着，搂住妈妈的脖子，把小脸躲在妈妈胸口。

    “叫什么名字？”小武问。

    “蓦然。”林兰说，“辛蓦然。”

    小武的心，微微一动。

    年龄和经历，还未能在那张稚嫩的脸上烙印下独特的痕迹，它只展现它刚继承到的一切。除开林兰那苍白的肤色，略有些卷的黑发，男孩的脸上，很好地显示出了他生父的面容特征：明亮的眼睛，有型的眉峰，浓浓的眉毛，挺直的鼻梁。

    这是那个早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男人，那个曾经来过现代五个多月的南宋男人，尽管他的生命早已逝去千年，可他留下的这个孩子，却无声而有力地证明着父亲短暂的来访。

    想到这儿，小武愈发觉得，他手中那个提包更沉重了。

    “您这趟来，是……”

    小武低头，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扎信：“其实，就是想把这给林小姐您。”

    林兰放下孩子，她惊讶地接过了信：“这都是给我的？！”

    “是的，一共三十七封。”小武说。

    “可这是谁……”

    “是卫彬。”小武说，“是他从国外寄来的。”

    有什么，重重击打了林兰的心！

    “其中过程比较复杂。”小武顿了一下，“要不是我们局最近出了些事儿……”

    “出事儿了？”林兰大惊！“难怪我怎么都联系不上苏虹，她怎么了？——啊！您坐下来慢慢说，我去给您倒茶！”

    然后，在林兰家的客厅，小武就把局里最近发生的事儿，简略告诉了林兰。林兰默默听着，她的眼里有了泪光。

    “……这么说，苏虹她失踪已经有一年多了？”她轻声说着，用手指拭了拭眼角的泪水。

    小武点点头：“局里现在打算和别的部门合并。就是因为这，我才会去整理楼下邮箱。”

    林兰没说话，她的目光，再度回到桌上那一摞信上面。

    “……我不知道小卫和你，呃。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完全不了解。”小武有点尴尬地说，“但是这些信。或许能说明了点什么。”

    林兰依然保持沉默，但她的手指。在轻轻抚摸着那些信。

    “本来这算我多事，同事的信件，我应该只负责保管。但是……”小武停了一下，继续道，“但是我仍觉得有必要将它们交给你，毕竟上面的收信人是你。”

    “……他现在，仍然在国外么？”林兰轻声问。

    小武点点头：“是的。或许等他回来，反而会责怪我太管闲事。唔。到时候就让那小子骂一顿好了。”

    他说着，微笑起来。

    他们在做这番交谈时，孩子已经在旁边的摇篮里睡熟了。看看睡梦中的男孩，小武忽然说：“也许，小卫也想见见这孩子，毕竟……这也是他拼死从金兵大营里保护下来的一条性命。”

    小武的声音很轻，林兰听在耳朵里，涌起了无限感慨。

    当晚，送走了客人，林兰回到了客厅。

    她一封封看着那些信，往日那种复杂繁絮的心情，再度上来。

    她拿出一封来，信封是淡红色。精细的亚麻纸上，有着丝质的条纹。她用拆信刀拆开了信。

    信纸上有着挺拔的字迹，是她从没见过的字迹，那上面的排头，写着：林兰。

    林兰：

    你好么？

    我已从耶路撒冷回来了。

    是坐的夜航，和漫天的星星一同归来的，我曾经见过这样的形容：天空像从破掉的锅底望出去一样。不停闪烁着星星。写这个句子的是一个越战老兵，谁说偶尔的才华不能从平凡的人生中绽放呢？

    对了，上次寄给你的照片拍摄于内盖夫沙漠，你可以看见月光下那无垠的巨大断层，以及高低不平的岩石世界。

    那是个很美丽的地方，月光浩荡，长空万里。

    夜晚的沙漠常常让我想起我的敌人。那些匈奴人，据说他们在祁连山之外度过的数十个寒冬，全都凄惶无比，每夜他们围着篝火，用哀婉的调子唱着那些失去的土地，不再属于他们的美好乐园……

    那是被我的马蹄夺走的乐园。

    我早已不再痛恨他们了，如果可以，我想亲耳听听那调子，甚至和他们一同击节吟唱。

    因为如今的我，也算是失去故土之人了。

    归来的路上，我们没有遇上劫机，阿尔文深表遗憾，他已经形成了一个错误的理念：同我在一起就必遭危险。我想他是侦探看多了。

    我希望你不要也产生这种荒谬的错觉，事实上，如果不能给你安全感，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还好么？还有……孩子呢？他，或者她，还好么？

    他可爱么？

    林兰，我依然很想念你，时隔一年多，再回想起你的脸，却好像昨天刚刚分别那样清晰。

    无论你有多么不愿看见，我仍然在这儿，一笔一划写下给你的信，它甚至连情书都称不上，因为我都不知道要如何说起，说我的所思所想。

    也许真相是，你将永远爱他。这爱也会耗尽你的这一生，不过没关系。因为我暗自揣测，你的那颗柔软的心里，应该也会有一小块地方是独属于我的，毕竟手机访问：．，人的心不可能只有一个房间。

    也许那只是非常非常小的一块地方，和给他的地方比起来，就好像客厅与储物间的比例。但我知道我不可能要求更多。

    这就足够了，因为我要求的也并不多。

    就像无论如何也不能飞跃某一纬度的信天翁，我知道，我也有不该超越的纬度。

    可是，只要你能保留这一小块地方，只要你仍记得我，那么，我便能够安睡如初。

    那一夜，林兰无论如何也不能入眠，过往的一切，像自动播映机一样。反复在她眼前浮现。她的内心，充满了不可挽回的凄怆和荒芜。

    一如海潮，反复扑向那空无一人的沙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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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六六章 梁毅的复活

﻿    世界上的事情总有个规律，那就是从谷峰到谷底，然后再从谷底回到谷峰。因此如果你疑惑为什么还没从谷底爬出来，那只说明一个事实：谷底还没到。

    但是，耐心和隐忍，会解决一切问题。

    凌涓接到电话时，吓得心猛然一跳！

    “……喂？！”她握着手机。连声音都变了调。

    听见她的声音，史远征从书房走出来，他看见妻子握着手机，脸上血色尽失！

    他惊诧地望着妻子，试探着问：“……小涓？怎么回事？”

    手机那端的通话对象有点不耐烦：“这还不到半夜吧？至于吓成那样么？”第百六六章 梁毅的复活

    “可……可是……”凌涓轻声说，“您不是……不是已经死了么？！”

    “是啊，我是从阴间给你打的电话。”对方没好声气地说，“阎王爷还特批了四格信号——你在发什么昏？！我现在同济医院里！和你儿子在一块儿！”

    “小鹏？！”凌涓的声音立即变高了，“您和小鹏在一块儿？！”

    史远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妻子跟前！

    “谁？！是谁在和你说话？！”他紧紧抓着凌涓的胳膊，“怎么会提到小鹏？！”

    凌涓捂住手机，她的嘴唇发着抖：“是梁所长……我不知道……他说他现在同济医院，还有小鹏……”

    那边暂时得不到回音，又开始不耐烦地喂起来。

    “啊！我在！老师，我在！”凌涓赶紧说。

    “旁边是谁？”

    “呃……”凌涓顿了一下，“是小鹏的爸爸。”

    “……你们又在一块儿了？”那边的男人发出略带嘲讽地笑，“你们第百六六章 梁毅的复活俩，还真是分不开啊。”

    凌涓没理会他的讽刺，又着急地问：“您说您现在是在同济医院？小鹏也在您身边？”

    “对，确切地说，我在手术室门外。”那边的男人停了一下，“他的情况不太好。”

    “啊？！”

    “我去得太迟，李怀仙正逼他自尽，兵卒们刀刃相向。”手机里的声音略有点迟疑，“……孩子失血很多，现在在手术室里抢救。”

    凌涓只觉得心如刀绞！

    “总之别废话了，赶紧过来吧！”

    “我们这就来……”

    她挂了手机，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丈夫：“所长把小鹏带回来了。”

    史远征紧张万分地望着她！

    “说是……说是失血很多，还在抢救……”凌涓开始哽咽。

    史远征搂住妻子的肩膀，他的手在发抖，但声音还算镇定：“先别哭，赶紧去穿外套，我拿车钥匙！”

    一路飞奔，夫妻俩到了医院，按照梁毅的短信，他们直接去了外科楼。

    从电梯里一出来，俩人就看见了等候在走廊里的梁毅。

    他依然是几年前那副样子，白皙瘦弱，五官有点自来旧的苍老神态。眉眼间含有冷峭之意。看见凌涓夫妇，梁毅放下原本抱着的臂膀，走过来。

    “……老师。”凌涓只喊出了这一声。

    一个明明已被官方宣布死亡的人，如今却重新出现在面前，这本是极端让人震惊的事情，但比起自己孩子的安危，凌涓也没有办法把注意力完全放在“复活”的老师身上。

    “还在手术。”梁毅回头看看亮着的手术灯，“伤势比较重，我给做了简单的急救，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说到这儿，看了一眼史远征：“当年你若能把孩子看严一点，也不至于今天站在这儿。”

    史远征的神色黯然，却没出声反驳。

    凌涓见老师责备丈夫，她慌忙说：“不，不关他的事！是我没管好小鹏，他才……”

    “够了够了。”梁毅不太耐烦地摆摆手，“用不着急着替你老公说话，这里面他一定得承担部分责任。否则上下五千年，那么多朝代那么多可能性，小鹏怎么偏偏跑去了唐朝？”

    凌涓一时说不出话，她低下头来：“……和他没关系的，是我当时没有处理好吴道子那件事。”

    梁毅哼了一声：“嗯，可惜小鹏感兴趣的不是吴道子，而是那座宫殿……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梁毅的话相当不留情面，但也让人无可反驳。

    这时候，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样？！”梁毅最先走过去。“张大夫，孩子状况如何？”

    “命是保住了，不过……”医生顿了一下，“可能留有后遗症。”

    “啊？！”

    “腿部神经受损严重，左腿可能无法恢复正常的运动功能。”

    那夫妻俩在一旁听着，全都是一副惊恐万分的神情！

    “看到时候的复健情况吧。”医生继续说，“运气好的话，借助工具也能行走。”

    梁毅点点头：“谢谢，大半夜打电话把你从家里叫出来……你是这个领域的专家，别人我信不过。”

    医生疲惫地笑了笑：“比起这来。你有没有想到自己大半夜的突然复活，真能把人给活活吓死？”

    梁毅也苦笑起来：“此事说来话长，现在不方便，往后再说吧。”

    后来，他们去看还在麻醉中的史云鹏，比起一年多以前，男孩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皮肤也显得糙黑。失血使他脸色蜡黄，也不知这孩子后来吃了多少苦头。

    “不管怎样，命救回来了。”梁毅看看躺在病床上的男孩，“这往后还有的磨难，但是至少活下来了。”

    凌涓轻声说：“老师，谢谢您。”

    梁毅怔了几秒，摇摇头：“要是再早一步，可能他这条腿也就保住了。还是我计算得不够周密。”

    凌涓忍不住啜泣。

    “……这不怪您。”史远征忽然轻声开口，“之前本来有机会把他带回来的，但是我放弃了。”

    梁毅眉毛都竖起来了：“有机会？那你为什么不把孩子带回来？！”

    “我……我当时犹豫了。”史远征的表情很羞愧，“他说他不希望我干涉他的人生……”

    “不干涉他的人生？！于是你就放自己的儿子去送死？！”梁毅看起来，简直气得要跳脚，“有没有脑子啊你！真见鬼！我当年还说没想到歹竹出好笋，结果就连这棵好笋也被你给带坏了！”

    “老师！”凌涓实在听不下去了，她低声打1   小 说 α.整理

    断梁毅，“不是他的错！这事儿都是我的责任。”

    “反正你就知道维护他！”梁毅狠狠瞪了史远征一眼，“这傻大个儿是给你施了咒还是下了蛊？都把你祸害成这样了你还要替他说话！”

    “……”

    “算了！看着他我就生气！……”

    他说完，也不管那俩人脸色如何，自顾自推门出了病房。

    凌涓从病房里出来，看见梁毅抱着手臂坐在走廊长椅上，他的表情仍然气鼓鼓的。

    她暗自苦笑，虽然说经过机体改造，梁毅的年龄永远维持在四十岁上下，可是其他人在时间流逝的同时，脾气性格也会同时改变，比如史远征，二十年前和现在，就有很大的区别。

    然而梁毅似乎永远保持着他那种天真的知识分子脾气。

    凌涓悄悄走过去，在梁毅身边坐下来。

    “老师，谢谢你。”她轻声说，“我以为我再见不着小鹏了。”

    梁毅深深吸了口气。

    “这里面也有我的责任。”他轻声说，“是我不够警惕，让小鹏用黑客手段进了我的电脑……”

    凌涓惊诧地望着梁毅！

    “他知道了一切，包括他父亲的秘密。”梁毅咧咧嘴，“恐怕其他人的事儿他也知道了。”

    “……我没想到他会闯下这么大的祸。”

    梁毅摇摇头：“别怪他了，现在他也受了惩罚……你看，就算知道未来又如何？每一个关键选择，他都会发现，按照历史进程的那个选择才是最好的。于是最后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真不知道他醒过来，该怎么接受这个现实。”

    “接受教训，另外，我怀疑国家会给他相应的惩罚。”梁毅低声说，“真要得去坐牢的话，凌涓。你怎么办？”

    凌涓低下头，她的神色凄怆：“还能怎么办？争取缓刑，尽我一切努力去帮他，这些……我和他爸爸都考虑好了。”

    梁毅看着她，突然问：“看起来，你们又和好了？”

    被老师这么一问，凌涓有点赧然，她点点头：“我们已经复婚了。”

    “我就死也想不明白，小涓。那傻大个儿真的就比小徐好么？”梁毅继续不甘地问，“他到底好在哪里？你说他对你很好，可当年小徐对你也很好啊……”

    凌涓苦笑：“老师，这都是多少年的事儿了，您怎么还在想啊？”

    “多少年的事儿我也想不通！要不是这家伙从小徐那儿把你抢走。小徐能离开研究所么？！”梁毅说到这儿更生气了，“当年你和小徐都要结婚了，连房子都买了！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是盐贩子！我把他救回来，不是叫他抢夺我弟子的新娘的！”

    “……我也是您的弟子。”凌涓把声音压低，“您这么讨厌他，难道真就为了他是个盐贩子？”

    “我为小徐！也为你！”

    “可徐仲衡没有他那么爱我。”

    梁毅咧嘴拿手搓胳膊：“得得！真肉麻！我的牙都酸倒了！”

    凌涓噗嗤笑起来。

    梁毅就是这样的人，对男女情爱什么的，他好像天生就有绝缘层，当年在研究所，多少美丽的女性向他暗送秋波，结果媚眼全都抛给了瞎子瞧，他每天忙进忙出，愣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为此，梁毅的学生们曾经私下以非常认真的态度，研究过一个玩笑：梁毅教授，究竟会如何繁殖他的下一代？

    一部分学生投票给有丝分裂，也就是单体无性繁殖。另一部分则认为。梁毅其实是灯塔水母的化身，也即Turriin uriul，此种奇异的水生物，一旦性成熟之后可以经过变化再倒回未成熟形态，如此往复循环……到现在为止，科学还无法解释这玩意儿究竟是怎么长生不死返老还童的。

    两方甚至押了不菲的赌金，也就是说，根本就没人认为他能走上结婚生子的常态道路。

    梁毅自己是这样，他也完全搞不懂别人的爱情，爱情什么的，对他而言还不如壁虎的交配，至少那还值得研究一下。在他看来，当年凌涓和他的另一个弟子徐仲衡，是挺合适的一对，徐仲衡各方面都很出色，家世人才性格……然而梁毅万万没想到，凌涓竟然放弃了未婚夫，转而选择了从唐朝来现代没多久的史远征。

    “算了算了，这些不说也罢。”梁毅有点沮丧，“当年我用那么缺德的手段也没能把你们分开，如今孩子都这么大了，再过两年孙子都得出来了，我要再反对，就真是个不识时务的死老头子了。”

    凌涓也苦笑：“老师您看，我也老了，就算这些年颠三倒四过日子。也该折腾够了。我现在就想叫他陪着我，再加上小鹏……而且，他竟然不嫌弃我这么衰老，我已经很高兴了。”

    “他凭什么嫌弃你？”梁毅不满的哼了一声，“当年你可没嫌弃他啥都不会干，尽坐在家里花你的钱、还到处给你惹事呢！刚结婚那年。就光打110找人你都打过好几次。再说了，你难道没年轻过么？认识他的时候你才二十四岁，前途无量而且漂亮得像朵花，你明明什么都有。还有大把的追求者，却嫁给他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哼！”

    “……可是，这不同。”凌涓低声说，“我现在比他老这么多。”

    梁毅揉揉眉心，没说话。

    “……其实我还是挺感激您的。当年。”

    “感激我干吗？”梁毅淡淡地说，“反正我一直没同意你们结婚。”

    “不是为了那……”凌涓顿了顿。她的眉宇间出现一丝犹豫，“我是说，您没把他拽去为大秦帝国打仗。”

    俩人之间的空气，暂时出现寂静。

    “……这么说，你都知道了？”梁毅倒是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

    凌涓点点头：“白厂长……我是说，白起将军，来过局里，他都告诉我们了。”

    梁毅不知为何，叹了口气，这在他而言，是很罕见的。

    “事情很复杂，小涓，超出了你的想象。”他的声音充满疲倦，“明天我回局里，叫上其他人，再详细谈。”

    凌涓点点头，她站起身：“您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看看小鹏。”

    “去吧。”

    目送着凌涓离去的身影，梁毅再度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病房门拉开，史远征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一直走到梁毅旁边，踌躇良久。

    “所长……”

    梁毅看也不看他，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干吗？夫妻俩轮番来轰炸我？”

    史远征苦笑：“没打算轰炸您。您干吗那么提防我们？”

    梁毅眉毛一挑：“哟，如今连你也会反诘了？”

    “没……”

    梁毅抱住手臂，冷冷说：“坐下吧。”

    史远征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所长……”

    “干吗？”

    “谢谢您。”

    “说了一晚上谢谢了，我听烦了。”

    史远征笑起来：“不，我是为很多事情感谢您。”

    “别以为我原谅你了。”梁毅气鼓鼓地说，“看着小涓现在这状况，我就后悔莫及！”

    史远征点点头：“我明白。您一直把小涓当闺女看。”

    梁毅怔了怔，神色间的疲倦又深了一层：“……现在，她看起来比我还年长了。”

    史远征的心忽然一动！

    “所长，您能给小涓也做那种手术么？”他小心翼翼地问，“就是把人变年轻的那种……”

    “你说什么！”梁毅厉声打断他，“怎么？嫌弃她是黄脸婆了？！”

    “不，不是的。”史远征赶紧摇头道，“我自己无所谓，我不在乎那。可是……小涓心里很在乎。”

    梁毅没说话。

    “我一直觉得自己比她老得多。有时候看着她，还是像看小孩子一样。”史远征轻声说，“但是她不知道这，也不能理解。”

    梁毅沉默片刻，才说：“我不能给她做那种手术。”

    “为什么？”

    “因为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史远征扬了扬眉毛：“我知道啊。当时我也很痛苦，要不是小涓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我也许熬不过去……所以就算反过来，她必须经历那么惨的感受，我也会照顾她的。”

    “不是那。”梁毅用手揉了揉眉心，“我不是指用药期间的痛苦。”

    “那您说的是什么？”

    “……这是个失败的试验。”梁毅愁眉苦脸地看着史远征，“我已经亲眼目睹了失败的例证——蒙恬死了，盐贩子，我的蒙恬将军死了。”

    史远征惊恐地望着梁毅！

    “我给蒙恬也做过改造，我救活了他，然后如给你改造身体一样改造了他，确切地说，他才是第一个被实施手术的人，比你，比我，比白起他们都早。是他要求我做这第一例手术的，他叫我就拿他做试验，他在我身边那么多年，我比信任我爸还要信任他。我想拜托他去看守我爸的地下陵宫，他也答应我了，但是时间耗得太久——他死了，盐贩子，他死得非常……非常凄惨。”

    梁毅的语调里，隐藏着无限的恐怖之感！

    “怎……怎么会这样？！”

    “在他死后，我才彻底知道了这种手术的缺陷所在。”梁毅眯缝起眼睛，他的目光盯着暗褐色的墙顶，那土面有个奇怪的水印，“我们的身体就好比银行……”

    “银行？”

    “是的，其实户头的储蓄都是一样的，对普通人来说，都是存多少取多少，而我们这一类人，却在透支帐户。”梁毅转过脸，望着他，“没有人能够永远年轻，维持这种年轻态，是要耗费细胞能量的，我们的身体比常人的身体负荷更多，这就好比在透支银行卡，并且还得加上利息——等到某一日，透支到了极点。我们的身体银行终于拒绝付款了，它就会彻底崩溃。”

    “……”

    “那是我见过的最痛苦的死法。”梁毅的声音，有点发抖，“我亲眼目睹了蒙恬的死，盐贩子，你知道么？他的尸体惨不忍睹，像见了太阳的吸血鬼。我知道这次他是真的彻底死掉了，无论我做何种努力，也不可能让他获得第二次重生。”

    史远征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们这群人最终都会是这个结果。”梁毅摇摇头，“唯一走运的是霍去病，我还没来得及给他做任何改造。所以，我在救你们的同时，也等于是在杀死你们。”

    “可您并不知道会这样……”

    “是的我不知道，直到最近我才看见这种改造的弊端，若不是蒙恬的死揭晓了这一切，我还会沉溺在自以为是里面……”

    史远征沉默良久，忽然小声说：“请您不要给小涓做手术，无论她如何恳求您。”

    “嗯。”

    “还有，关于蒙恬将军的死，也请您不要告诉她，好么？”史远征说。“我不想她终日为此恐慌不安。”

    梁毅点点头。

    “不过，如今距离那时刻，应该还有很多很多年。”他做了个不在意的手势，“而在那之前，我会努力想出解决办法的，蒙恬的身体组织碎片，我已经带回来了，他不会白白死掉。”

    “带回来？”史远征有点疑惑的问，“是从什么地方回来？”

    “大秦。”梁毅简洁地说，“我是从我爸那儿回来的。”

    史远征还想问点什么，但是此时天已经亮了，医院里来往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我该回局里去了。”梁毅站起身，“去把他们都吓一跳！嗯！”

    “所长。”史远征想了半天，还是不安地打断他，“雷钧回去了。”

    梁毅眨眨眼睛：“我知道。”

    “还有苏虹和白厂长……”

    “所以我才回来，虽然回来得有点迟。事情是因我而起，所以必须由我来解决。”梁毅说完，又看看他，“说到这里，怎么？傻大个儿。最近感觉似乎不错？”

    史远征一怔，却微笑起来：“嗯！我觉得很好，尤其是今天。”

    梁毅这才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番史远征。

    “——或许我真没有搞懂过你们。”他摇摇头，“所有的人都把牌理丢在一边，害得我也只好跟着你们乱出牌。”

    史远征笑起来。

    “可是别以为我会就此夸你！”梁毅又突然有点生气地说，“就算头顶多个金圈、背后长出俩翅膀来，你也达不到我的要求！讨厌！讨厌死了！”

    他说完，甚至抬起脚，狠狠踢了一下椅子腿，然后才愤愤离去。

    史远征站在那儿，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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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六七章 闸门再开

﻿    方无应接到小武电话时，正在归队的路上，他把车靠边停下。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问，“我说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手机那头的人微微喘了口气。定了定神：“梁所长回来了。”

    方无应的耳朵，嗡的一声！

    “还有……方队长，闸门打开了。”

    方无应握着手机，半晌没说话。

    “队长？”

    “我这就过来！”

    方无应挂了手机，发动了引擎，一踩油门，他差点把车开上了人行道！

    “怎么搞的？！没长眼啊！”险些被撞的两个青年，骂骂咧咧要撸第百六七章 闸门再开袖子，但是看见了军车牌照就又熄火了。

    “抱歉！”方无应匆忙扔下一句道歉，打过方向盘，车朝着穿越局的方向飞驰而去！

    车到局里，方无应一直冲到二楼，到了办公室门口，他一推门。

    先映入眼帘的，是背对着他站在那张点阵图跟前的男人。听见门口的动静，男人转过身来。

    “哦哦，是冲儿来了！”他满面笑容张开双臂，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孩子，“欢迎冲儿宝贝回家！”

    方无应原本紧张的神经系统顿时松懈下来，他不由苦笑：“所长，诈尸这种游戏很好玩么？”

    “谁说我死了？！”他放下手，瞪了方无应一眼，“到底是哪个坏蛋给我写的讣告？！”

    旁边的小武噗嗤笑起来：“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讣告上的句子呢，把您夸得天上没有、地下无双的，喏。什么‘优秀的**员，久经考验的无产阶级战士……’您看您都无产阶级战士了，多好啊！”

    “再好那也是讣告！第百六七章 闸门再开”梁毅有点怒了，“而且你见过谁的讣告上面有坏话？！嗯？我敢保证到时候你的讣告要比我的更好听！对了，你搞不好能进八宝山！盖着党旗！”

    “喂！所长！您太过分了！……”

    顾不上听他们拌嘴，方无应走到旁边，打开仪器室的门，果然，熄灭了快两年的指示灯重新亮了起来，并且出现了不停变化的数字！

    “闸门打开了。”梁毅在他身后说，“我回来第一时间就开放了闸门。现在还在疏通期，可能得等到明天才能完全恢复常态。”

    方无应抓着仪器室的门，他觉得有点眩晕。

    “所以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一个个把他们找回来。”梁毅意气风发地握了握拳头，“要大干一场！”

    “……可是所长。”方无应迟疑着问，“之前，您又为什么要关闭闸门？”

    “因为如果当时不关上的话，我爸他们就得跑过来了。”

    方无应惊讶地看了小武一眼：“……您爸？”

    “秦始皇。”梁毅很直爽地说：“我当时快看不住他了，又怕他真跑过来，没法子，只好先关闭了闸门。”

    “可是为什么他会跑过来……”

    “行了行了，说来话长。”梁毅拍拍手，“这些留到明天开会的时候再说，今天我们要做很多事儿，小武你得把这儿恢复原貌，仪器要校准，还得去和别的部门疏通，我呢……唉，今天恐怕得去部里受审了。”

    “受审？！”

    “他们都以为我死了，我突然失踪又突然回来，这下什么都瞒不住了。”他耷拉下脑袋，“麻烦一堆。我也没想到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他们会发脾气我也理解，再说我私自把雷钧他们弄过来这也让他们大为光火，冲儿你和小武都是有准许证的产品……”

    “喂！所长你怎么说话的？！”

    “哎呀我一时想不出该怎么说嘛！反正雷钧他们没有许可证……”

    “……敢情人家是黑豆腐坊的豆腐。”

    “虽然……唉，反正现在雷钧也回去了，他们骂我也没用。”

    方无应和小武不约而同苦笑。

    “要不要我陪您一块儿去？”方无应问。

    “不用了。”梁毅摇头，“应该不会把我怎样，昨1   小 说 α.整理

    天在电话里，老家伙们已经把脾气发光了。嘿嘿，骂狠了我会再度跑掉！他们可拿我没辙。冲儿，你去通知其他人，明天上午九点开会。”

    “好的。”

    方无应正要出去，忽然梁毅又叫住了他。

    “你姐姐，也过来了？”他问。

    方无应一怔，旋即想起方滢过来现代一事，梁毅还不知道。

    他点点头：“过来快两年了。”

    “哦哦！她现在怎么样？”梁毅突然显得很兴奋，“对了对了，你回去问问她，明天有无兴趣陪我去做脑电波！”

    方无应一把抱住脑瓜：“所长。你这爱测人家脑电波的习惯还没改么？”

    “咦？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不好？！”方无应怪叫了一声，“你忘了你当时举着电极。天天追着我跑的事儿了？！还故意骗我去蹦极，就为了测我受惊后的脑部反应！我那时来现代才一个礼拜！刚刚一个礼拜！”

    梁毅想了想：“我也骗白起去蹦极了的，人家没你反应这么大。”

    “你现在叫我去跳一百次，我都不会皱眉一下！可当时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啥玩意儿！居然就信了你的鬼话。什么‘很好玩的！肯定好玩！’。……那叫好玩么？！被从悬崖上扔下去算什么好玩哪！所长，我不是人屠呀！我也会害怕的！你太过分了！”

    “人屠被拽上来以后吐了一天。”梁毅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冲儿，你是所有穿越者里最镇定的一个。”

    “能不镇定么？脑子里全剩鸡蛋黄了。”方无应很沮丧。

    “放心，明天不会带你姐姐去蹦极的。”梁毅说，“我想带她去做全身检查，特别是磁共振大脑扫描图，啊！那种图片的魅力……”

    那家伙忽然恶质地冲着梁毅笑了笑：“可这事儿我插不上嘴了。”

    “啊？”

    “我姐姐现在是他的人了。”

    他说完，转身指指小武。

    梁毅一时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再看那俩的神色，特别是小武诡异的神色，他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什么？！你和清河公主在一块儿了？！”

    “呃，所长……”

    “可是这怎么搭调？！”他惊讶的挥着手，“你的DNA和苏虹的才更合适呀！”

    “您又在瞎掰了，那才是乱来呢。”小武苦笑，“再说您的宝贝冲儿已经先行一步，把苏虹弄到手了。”

    “啊？！”他万分惊诧地望着方无应，“可是我给你安排好人选了……”

    “啥？！”

    “……虽然还没弄回来。”他忽然神采飞扬地说，“冲儿，你觉得永和公主怎么样？就是唐肃宗那个爱做美容的女儿，绝对是个美人哦！而且又聪明又漂亮，我仔细研究过了，这一个是和你最配的人选，对了对了，研究报告书等会儿可以给你看的。”

    “什么永和公主，”方无应呸了一声，“还永和豆浆呢！我才不要！我要苏虹！”

    梁毅看看方无应，又看看小武。他突然发怒：“一个一个的！全不按牌理出牌！乱来！太乱来了！”

    他说完，头也不回钻进局长办公室里。

    方无应看看小武，两个人都笑起来。

    次日上午九点，相关人员全部聚齐，虽然他们因为白起的话，都已经猜测到梁毅没有死亡，但是看见这么个被官方宣告“完蛋”了的人再次站在自己面前，总还是有些惊讶的。

    然而梁毅也在经历着惊讶，因为他看见了简柔。

    “小柔，小柔，你也回来了！”他的语气充满伤感，“这儿变动太大了，是不是？”

    简柔忍不住泪湿。

    “好了，大家别都站着了。坐下吧，咱们开个会。”梁毅像很久之前那样拍了拍手，“得先说说这几年的事儿，然后再想办法。”

    他那样子，活像是在大学组织系里开干部会的团支书。

    梁毅坐在长桌子的首端，起先。他揉了揉眉心：“老天，漫长的历险啊……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讲起。”

    “所长，白起将军已经告诉我们很多了。”方无应赶紧说，“您甭从头开始了，就说说您这两年到底去了哪儿吧。”

    “去了哪儿？”梁毅苦笑，“我回去了，回了秦朝。”

    办公室，一时俱寂。

    “但那不是常规意义下的回溯。确切地说，那是一个切割出去的时空。”梁毅看看他们，“一个离线宇宙。”

    “就像之前您给隋朝末年搞的么？”

    他点点头：“不完全一样，但原理相同。我没想到能够成功，我是说。之前我所构筑的隋末两年时空，我自己并没有参与进去，其中完全是由死控体自行操作——可是这次的秦朝宇宙，连我自己也被卷进去了。”

    “……”

    “应该说我没有想过会这么快。也没有做好周全的准备，只拿了些必备的东西。等我发觉时，自己已经身处于其中了，然后……”他顿了一下，“我找到了我爸。”

    “那是哪一年？！”

    “公元前211年。”梁毅继续说。“这个离线宇宙的开端是在他死前五个月左右，而终端则在整整一年之后。我选择这个时间段，就是想以此来挽救我爸的生命。然后——”

    他看看所有人：“我成功了。”

    有微微的气流拂过小小的会议室。大家都忍不住抽了口气！

    眼前这个人，是中国第一个封建帝王的儿子，他的父亲是那个“千古一帝”，而他竟然让他父亲复活了，这是多么震撼人的消息！

    “其实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没有复活药物，也没有DNAA改造……我只是，”他说到这儿，微笑了一下，“我只是提前从河套的建筑工地收工，然后去了沙丘。”

    “建筑工地？”

    “长城嘛。”梁毅随意摆摆手，“我爸叫我去当包工头。”

    扶苏监督长城工程期间，秦始皇在沙丘突发疾病身亡，这是人人皆知的史实，但没有哪一本史书写清楚了死因，甚至连疾病的症状都没人提过。

    “可他……可是你爸他，到底是生的什么病？”方无应小心翼翼地问。

    “急性阑尾炎。”梁毅很干脆地说，“症状非常明显，如果不给予手术，几个小时之后发展为弥漫性腹膜炎，最终难逃一死。”

    多少年来，无数史学家都在揣测秦始皇究竟因何而亡，有人说是癫痫。有人说是细菌性脑膜炎，有人则说是被赵高杀死的，更传奇的说法是热死的，也就是中暑。

    没人会想到，竟然是阑尾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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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六八章 给秦始皇做手术

    “之前我也隐约做了猜测，虽然千古之下有种种推论，但是最熟悉他的人，是我而不是那些见都没见过他的史学家。”梁毅耸耸肩，“事实证明，我的推断没有错，之前我爸也有过腹部疼痛的症状，但一直都在用草药抑制，结果不过是慢性转了急性。其实一开始我就想把他拖来现代做检查，弄个假身份也不难。可惜苦于找不到机会，他总是这忙那忙的，我就只有任凭他拖着这病。”

    “难道您当时就给他做了手术？！”方无应太惊讶了！

    “不然能怎么办？”梁毅白了他一眼，“还好我之前做了充分准备。虽然器具不齐全，从现代社会带过去的药物也不多，万幸，阑尾炎手术不是心脏搭桥。”

    “……”

    “不过当时，唔，也差点出了兵乱。”梁毅用手撑着下巴，沉思道。“若不是趁着我爸神智还算清醒。叫他匆忙拟了诏，我这个拿着怪针、怪刀捅自己老爸肚子的儿子，也保不齐得被重兵押解起来。”

    “那……李斯呢？”小武疑惑地问，“他难道袖手旁观？”

    “嗯，所以我先叫我爸拟旨。暂时把那些人给软禁起来。”梁毅摇摇头，“我无旨擅闯行宫，本来是罪不可赦的。当时我爸竟忘了把我抓起来，也可能他那时候真的疼糊涂了——急性阑尾炎可是很疼很疼的！”

    黑线从每个人头上冒出来。

    “也许到了关键时刻，他还是更信任自己的儿子吧？理智一旦崩溃。潜意识就会占上风。”梁毅忽然苦笑了一下，“当然，后来等身体痊愈，他那强大的‘理智’就又冒出来了。”

    方无应想了想，问：“所长，你爸知道你与现代社会的关系么？”

    “唔，我不能肯定他不知道。”梁毅用手指搔了搔下巴，“虽然我从来没和他说过我有这种能力。也没提过所谓的‘后世’，但是咸阳宫里偶尔找不着我，我爸都不怎么着急。他总说，再等两天我就回来了。至于这个‘回来’做何解——唉。我爸那脾气，谁都怕他弹手指头，所以也没人敢细问他。”

    据说嬴政口齿方面有点问题，是以经常用手势表达含义，弹弹手指。那就是要杀人的意思。

    “……这么说来，你们的父子关系和史书上所描绘的，其实有很大差距？”小武不禁问，“我一直以为所长您很惧怕您父亲，史书上都说，你们父子间有很深的沟通障碍。”

    “表面上看，他们也没怎么说错。”梁毅沉思片刻，“人家都觉的。我和我家老头的话似乎不太多。”

    所有人为这可怕的称谓，默默淌了一滴汗！

    “每次他见着我，就问我在忙什么。我就给他瞎掰，说在研究南极冰盖融化情况啦植物进化速度增快三倍啦因为大家都想有效抢夺生存资源啦地球快灭亡啦之类的……”

    “你和他说这个？！”

    “他虽然不太明白，但我会用很好懂的话来解释。”梁毅笑得十分开心，“而且看起来他也不在意我说的内容，似乎‘我在和爸爸说话’这个行为，对他更有价值。唔，也许他唯独在我这儿是不设防的，人再如何提防别人，也总得有个歇脚的地方，以前是我妈那儿，后来我妈去世，他歇脚的地方就换成我这儿了。”

    帝王的人性总是十分收敛的。方无应突然想，越是出色的帝王，人性就越会被紧紧约束起来，对于秦始皇而言，也许和儿子扶苏的交谈，就是这闸门打开时，泄露出的一丝人性光芒……

    “不过有的时候他也会发怒。”梁毅做了个愁眉苦脸的表情，“比如我和他说，不要总是杀人啦。杀人有害身心健康，容易导致血管壁狭窄以及动脉粥样硬化……”

    方无应只觉得脑门要爆青筋！

    “所长！你到底从哪个宇宙得出这么荒谬的结论？！谁说杀人容易导致血管壁狭窄和动脉粥样硬化？！”

    “咦？可是我给我爸每年做的身体检查就充分证明这一点呀？我爸又不是现代社会那些鱼肉餐餐，他的血管状况改变，决不是食物和污染造成的。”梁毅极为无辜地望着方无应，“从他四十岁开始，我就一直在给他做体检！所以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这算哪门子的科学依据？！

    所有人都努力忍耐着想掀桌的冲动，在心里默默念叨：不要和秦朝来的科学家一般见识！

    “结果呢，我就把我爸惹怒了，他非说是那群儒生给我造成了不良影响，所以我爸就把他们抓了一些然后埋掉了，还把他们的书也烧了。其实也没烧多少，就弄了一个院落大小的竹简山，主要是想以示警告——后人还说我爸把书都烧了，啧啧，就我爸那办事效率，真要下狠心烧光，一本都留存不下来……总之。这就是那场焚书坑儒。唔，那他既然不爱听劝，我也就不提了。”

    凌涓略略迟疑，才开口道：“可是老师，你这样，你爸就不担心往后你继位的事儿？”

    “当然，他当然担心。”梁毅抓抓头发，“可是他有什么能够挑剔的呢？骑马打仗，兵书策略，农桑种植。国计民生……样样我都做得好。又没出过差错，他还能说什么？”

    “可是……”

    “我知道，你觉得我和他不一样。也许不合他心意。”梁毅摆摆手。“我爸是天生工作狂，严重缺乏安全感，总觉得抓个大的才能活下去，这也是我奶奶赵姬的错，其实，我爸在别人跟前不喜欢说话，在他那些宠姬面前也不怎么出声，唯独和我有话说。”

    一时间，大家都有点沉默。

    “太难得了，”小武沉思道，“我记得，太史公说始皇帝是‘豺声’，真是那样么？”

    “嗯，声音不好听。再者，我爸的舌尖有过受损，说话不是很清楚。以前自我压抑太严重了，因为太史公说他是‘豺声’，所以好多人就觉得这是心狠手辣的征兆，真冤枉！他那是自己活活把喉部肌肉挤压成病理状态的结果，我爸早年身处的环境很严苛，人质公子嘛，周围压力逼着一个还没发展出自控能力的幼童不说话甚至不出声，这得多凄惨呀！唉，我爸真可怜，后来我给他做过心理疏导，但是似乎不太奏效。当然，很可能是我自己这方面的问题也没解决好，就我们嬴家来说。父系家族树简直是问题重重，所以按照海灵格家庭系统理论……”

    “打住打住！”方无应赶紧做了个手势，“心理学就免了——所长，回到正题上来。”

    “OK，反正这些话，就只有单独剩下我们俩的时候我才给他说。”梁毅笑了，“外人在旁，我肯定不会那么放肆。所以除了他，没人知道我说过这些。”

    凌涓愣了一下，也笑道：“我很好奇，您父亲究竟是怎么看您的。”

    “儿子是个神奇的孩子，多少和其他人有所不同——我想这个事实。我爸也是努力了很多年才接受的。”

    之前他认为，这是上苍赐予他的礼物，后来他才发觉，这其实是上苍扔给他的一个麻烦。唉，如果不是我天生就能在各个时空乱跑，也许结果反而会不一样。

    大家暂时都陷入到沉默中。

    “可他虽然信任我，却还是抗不过赵高他们。”梁毅的表情，多多少少有点失望，“我早就和他说赵高此人心肠歹毒、头脑白痴，李斯则见利起意、思维冷酷，都不是可靠之人，可他非要说那是我的问题，说我恨不得把他的人都扫荡干净，然后全换成书呆子腐儒，真要那样，他觉得就没人替他好好上班了——说了几次之后，我爸不耐烦了，就把我打发去河套修长城。”

    “那这次你突然回来救了他。他该彻底信任你了吧？”

    梁毅发了一会儿呆，慢慢摇了摇头。

    “等他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那几个就全都跑来他病榻前哭诉，说长公子对他们无礼，无缘无故就把他们软禁了这么多天，连我弟弟胡亥都跑来和我爸说，说哥哥给他的亲信安了莫须有的罪名……”梁毅停了一会儿，又说，“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也并没有错，我爸病倒的时候，他们只是在谋划，还没有采取行动，从法律上看，我也并不能指责他们想谋害我爸。”

    法律？从现代法律还是从秦朝律法？方无应很想问这么一句，他十分怀疑梁毅依然在用现代人的眼光处理古代事，这恐怕正是问题的结症

    “我爸当时也没说啥，既没有按照他们的要求，下令严厉惩罚我，也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将他们逐出内廷。他们依然官复原职，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那样，唯一改变的是。我爸并没有死在沙丘。”

    “那之后呢？”

    “之后我爸叫我回河套去，我不干，我骗他说他的问题很严重，我得留下来，我还得观察术后恢复情况呢。”梁毅说到这儿，他翻翻眼睛。看着那些家伙，“干吗？干吗都这么看着我？”

    众人纷纷收回目光。

    “怎么了？”梁毅有点不满。“我说错什么了么？”

    小武吭哧半天，才说：“……阑尾炎术后，无感染七天就拆线出院。所长，你敢骗你老爸，不，应该说你敢骗你这千古一帝的老爸，你太本事了。”

    “千古一帝怎么了？”梁毅哼了一声，“他是我爸，就算宇宙一帝他也是我爸！”

    “好吧……你也就留在沙丘了？”

    “不，跟着他巡游，然后回了咸阳。”梁毅说，“也就是说，在历史上我爸本该过世的时间里，我爸带着我，活蹦乱跳回了老家。”

    “……真够彪悍赫，可然后呢？”

    “然后……”

    梁毅说到这儿，忽然没继续往下说了，所有的人都静下来，等着他往后叙述。

    “然后，我就告诉了他我的计划，我把本应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我家老头，我和他说，我可不是无缘无故擅离职守跑去沙丘的，因为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帝国两代就玩完。”

    四下，一阵沉默。

    “我爸起初，一点都不信，他根本就不相信他的帝国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灰飞烟灭。”梁毅疲倦地摇摇头，他的脸色有点糟糕，“我和他说，他死了之后，南方守军立即堵塞了南北之间所有通道，为了自保，军队严禁北上作战，而北方驻守长城的军队，因为我和蒙恬的突然死亡也丧失了行动力，过于僵化的军政制度，导致了唯一的后果：剩下的兵力，巨鹿一役就覆灭了……”

    “你和你爸说了项羽？！”方无应大惊，“天哪，你爸爸会把全国姓项的都抓来杀掉的！”

    “没，没和他说。”梁毅摇摇头。“他是问我来着，我不想和他说。我觉得为时尚早，还是先不让他知道对方的存在为妙。”

    “那你爸听了这些怎么说？”

    “他根本不相信，他的无敌军队忠诚于他数十年，忠诚于嬴氏家族数百年，怎么可能说翻脸就翻脸？再说项羽又不是得了矩阵的堕落金刚。秦军五百年没有衰竭的战斗意志。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这种事谁会信？还是那句话，没有发生的，我没证据。”

    事情成了这样，谁也想不出办法来了。

    方无应想了很久，慢慢说：“他若不信你说的这些，那么，他也会怀疑你说的其它事情。”

    “也许你比我还了解我爸，冲儿，正如你所言，时间一长，我爸越来越不信我了，在他面前，我甚至都不敢再提杀掉赵高的事儿了。”

    有轻微的叹息，从人群里响起。

    “之前骗他说要检查术后痊愈情况，等到他的身体完全康复，我也没借口继续留在咸阳了，再呆下去。老头就真会怀疑我有不臣之心了。”梁毅疲倦的摇摇头，“事情弄成这样，我还能说什么？”

    “于是……您就回了河套？”

    “没有。”梁毅露出一丝苦笑。“因为……啊，因为时间到了。”

    大家全都一愣！

    “什么？”简柔轻声问，“什么时间到了？”

    “离线宇宙的设定时间到了。”梁毅打了个响指，“一切又都回到了……嗯，回到了一年前。”

    所有人，做声不得！

    “离线宇宙之所以能彻底从原发宇宙里分离出来，就因为它是个很小的宇宙，时间段不能超过一年。一旦超过，就会重来一次，就好像磁带自动倒带一样。”梁毅看看他们。“也就是说，从外面看，这个离线宇宙能够有N年历史，但是你钻进去看就知道，它只有短短一年的历史，撑死了也只有一年，翻来覆去就那一年。”

    收回惊讶的目光，方无应咳了一声：“那……你怎么办？所长，如果再回去……”

    “还能怎么办？再来一遍呗。”梁毅耸耸肩，“于是我就又给我爸切了一次阑尾——”

    “呃，那么所长，请问，你总共给你爸切了几次阑尾？”

    梁毅伸出一只手：“五次。”

    “……”

    “所以到最后，我都怀疑我可以上街挂牌，专门给人切阑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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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六九章 锁在潘多拉盒子里的秦朝光阴

﻿    夜深了，孤灯之下，一个中年男人独自坐在案前，孜孜不倦地批阅着奏牍，他的袍子如夜般黑，熊熊烛光映照在雕刻般的面庞之上，那光芒，让他的脸部线条更加分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始终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繁星晓月，以及那盏孤灯。

    遥远地方的更声似乎提醒了他，男人慢慢放下手中的笔，将竹简推开。

    他轻轻拍了一下手掌，一个小内宦匆匆上前，他低垂着头，等待吩咐。

    男人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去看看长公子。”

    他的口齿不甚清晰，他的嗓音也是低沉含混，若不仔细听，或许会有听错的可能性。但是那小内宦是绝对不会让这种错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他慌忙退出，招呼人准备擎灯引路。

    此时已是夜半，一群人屏息前行，没有谁发出丝毫声音。嬴政的作息并不总是那么规律，有的时候深夜也会召见朝臣，所以大家也都习惯随时迎候。

    走了半刻，来到一处禁闭之.所，门口两名侍卫向嬴政行礼。

    “睡了么？”他看看那两名侍卫。

    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不太.肯定地说：“似乎还没有，刚才听见板凳跌在地上的声音，还有……”

    他顿了一下：“还听见笑声。”

    嬴政“哼”了一声，示意他们把门打开。

    他走进屋内，里面只燃了一盏.灯，他的儿子扶苏，正趴在东南墙角，好像在找什么。

    尽管有人进来，扶苏似乎没有察觉，他那姿态活像.紧盯着耗子不放的猫，过分的忠于职守完全忘我，让他把周遭的一切都忽略掉了。

    嬴政无法，他先让侍卫都退下，又等了一会儿，见儿.子还没反应，终于不耐烦了：“……扶苏？”

    这一声，惊得扶苏从地上蹦起来！

    “啊！爹爹！”他这才意识到嬴政已经进屋来，“呃，您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没听见……”

    嬴政没理会他，.他径自走到东南角，蹲下看了看：“这儿，有什么？”

    “没什么。”扶苏笑起来，“我发现了一条蚂蚁线。”

    “……”

    “呃，他们正在传信号：前方有入侵者！全体提高警惕！107师准备迎战！”扶苏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小木棍，“这个就是入侵者，哈哈！”

    嬴政继续无语。

    “不过我也有给他们东西吃的。”扶苏继续说，“傍晚扔了一点儿小米，一发现食物，蚁群社会的信息传送速度惊人得快，蚂蚁腹部的刮器比电报信息还发达呢！”

    “所以，你今天就看了一天蚂蚁？”

    扶苏眨眨眼，没说话。

    “三天的禁闭，今天是看蚂蚁，昨天和前天又干了什么？”嬴政继续问，他的声音甚至变得更平缓了。

    但扶苏能察觉父亲的语气里，有要发怒的征兆。

    “……做了个模型。”他扔掉手里的小棒，嗫嚅着说，“我把炕几给拆了。”

    嬴政的目光，落在了乱得一塌糊涂的寝具，和旁边那个模样古怪的木质……东西上面，那似乎是个木头搭建的复杂小塔楼。

    “这又是什么？”嬴政盯着那东西。

    “屋子里太热，我想如果能有散热器……”扶苏挠挠头，“但是没有材料，这个……这个框架虽然结构很简陋，不过如果有小型水泵……呃，我也就是假想一下自我安慰。”

    “也就是说，你这三天，并未按照我的要求进行反省？”

    扶苏垂下眼光，旋即又抬起来：“我没有错！我没有像李斯说的那样打算颠覆大秦！”

    “嗯，可你明知道我们能够脱离……”嬴政突然顿住了，他竟死活想不起那个名词。

    “离线宇宙。”扶苏提醒他父亲。

    嬴政点点头：“你明知我们可以脱离此时，将大秦的基业光复至后世万年，可你却将闸口关闭，将这天下关在一个罐子里，扶苏，就是这样，你还要来指责丞相与赵高将作乱天下，谁会信？”

    扶苏紧咬着牙，他的鼻翼张得大大的！

    “您会信！我觉得，爹您该信我！”他突然说，“我说了我不是不带您走！可在那之前我们必须……”

    “必须约法三章？”嬴政哼了一声，轻蔑地看了看儿子，“不能攻城略地、陈兵天下，不能残杀异己、不能再沿用如今的秦朝律法……扶苏，你还是大秦的太子么？”

    “可是必须这样！”扶苏也激动起来，“您总不能和地球六十亿人口对抗！”

    “六十亿又如何？难敌我大秦虎贲三军！”嬴政冷笑道，“当初想我大秦，也不过是西北小国，你以为蚂蚁就啃不动骨头么？”

    “可咱们要面对的不是当年的敌人！”扶苏急得有点要口吃，“咱们不能像当年那么干，爹呀，咱那样是会失败的！”

    “那就一点点来好了。”嬴政毫不在意地说，“我死之后，还有你，你死之后，还有你的孩子，只要还有一个大秦的兵卒没死，大秦必将统一这天下。”

    他这话说得无比平静，其中却蕴含着无比惊人的压迫力！

    扶苏一时没有说话，良久，他蠕动了一下嘴唇：“……好莱坞电影里，毁灭世界的反派都会在倒数七分四十三秒之前完蛋。”

    “什么？”

    扶苏疲惫地摇摇头：“没什么。我不喜欢那些，爹爹，孩儿不喜欢杀人，也不想拿刀拿枪逼得天下低头，我觉得，一定会有别的办法……”

    嬴政冷冷看着他：“可惜，这由不得你喜欢不喜欢，否则，你就不要做大秦的太子。”

    扶苏沉默很久，才说：“不行。”

    嬴政哼了一声。

    “我不贪恋这太子的位置，如果您身边，有比我更能干，更仁慈更聪明的孩子，我就把这太子之位让给他——”

    “我知道你指的是谁。为什么那么多兄弟，你偏偏就盯住亥儿不放？胡亥难道真就比你差么？”嬴政冷冷道。

    “您叫一个人格严重缺损者当大秦的太子？！”扶苏叫起来，“哪怕他是神经官能症我也有把握治好他！可是治疗人格缺损得花多少功夫您知道么？五年都不一定看得见疗效！”

    “总而言之，你觉得你这个弟弟有病？”

    “对！”扶苏非常肯定地说，“您把大秦交给他，只会毁了这天下！我早已经知道那是什么样了……”

    “你总是说，你知道后世。那为何不能给我证明一下？”嬴政突然说。

    扶苏镇定了一下，这才平静地说：“除了您，我不打算带任何人离开这儿。如果您能放弃这儿，我现在就带您走……”

    “你叫我放弃大秦？放弃这天下千万兵马？”嬴政眼神怪怪地望着儿子。

    “……比起天下，我希望您能更愉快的生活！”扶苏坚决地说，“爹爹，这是我花费了几十年时间，才想明白的事儿。”

    嬴政盯着儿子，他忽然说：“其实你心里装的，并不是我。”

    扶苏一怔！

    “你心里装着的，也不是大秦，而是那个后世。”嬴政继续说，“为了你那个‘后世’，那个所谓的‘地球’，就连你的亲生父亲，你都可以不要。”

    扶苏的脸色有些黯淡，不知是想不出解释的方法，还是被戳中正心，他没有说话。

    “你要你父亲放弃这个帝国，去后世当一个平凡的老人？”嬴政皱着眉头看着他，“你在为难你的父亲，扶苏。或许，我叫你接替这个帝位，也是在为难你？”

    “爹……”

    父子俩的对谈，一时间陷入难堪的泥淖中。

    “我从未责怪过你的异想天开，扶苏，我一贯强调内独视听，唯独对你却不同，这并非是源于你母亲临终前的恳求。”

    扶苏垂首，哑声道：“孩儿知道。”

    “我是你父亲，扶苏，可在那之前，我也是大秦的主人。”他的目光扫视着儿子的脸，“作为父亲，我可以无限制容忍你，可是扶苏，作为大秦的主人，我如何能毫无限制地容忍你？一旦我纵容了你，往后，我又何以折冲百官廷臣与天下黎民？”

    扶苏的脸色有些缺血，他的眼睛里泛起湿意。

    “自古长幼有序，太子之位，本来除你之外，无人能坐，但若你坐不了，我也会为这天下另择人选。”

    这是嬴政第一次在扶苏面前，明明白白提出更换储君的意思！

    扶苏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本来低垂的头，忽然抬起来了：“那也没关系！储君我可以不当，只要您答应，我照样能带您离开！”

    嬴政死死盯着儿子！

    “是的您没说错，大秦怎样，这天下怎样，其实我并不太放在心上，我只想让您过另一种日子，不用因为一个弦音不准而杀人，也不用因为奏牍里有一个错字就削人手脚，您不再杀人，谁也不会再恨您，您也不用担心刺客……”

    “哼哼！就算天下人全都恨寡人入骨，那又如何？”嬴政突然冷冷道，“为君王的，又有几个不遭人恨？”

    “可是那不好！一点都不好！”扶苏叫起来，“为什么就不能平和过日子呢？爹爹，外面真的很好，大家都很好，在那边大家都很喜欢我的！他们肯定也会喜欢您，您过的日子也会比如今舒心得多，我敢保证您过去之后一定会同意我……”

    扶苏的话没有说完，他就停住了，因为他看见了父亲的眼睛。

    那是一种冰冷的，抗拒的目光。

    “看来我没说错。”嬴政忽然轻声开口，“你果然，不适合当这个储君。”

    扶苏再也无法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了！

    没有再看儿子一眼，嬴政转过身，走到门口。

    “明日廷上，我将把废储的决定宣告天下。”他的声音再度恢复寻常，“至于你今后的处境，扶苏，今晚你得好好想一想。”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任何声音。

    嬴政抿紧嘴唇，大步走出了屋子。

    屋门立即关闭，室内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扶苏挨着墙，他觉得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不由得慢慢坐在了地上。

    他听得懂他父亲的意思，废储已经是既定的事情了，但废了自己的储君之位并不意味着一切就结束了不予追究了。他完全清楚，最近那群朝臣逼迫得很紧，大公子闹成这样，君上却丝毫不做处理，这完全违背了几十年来嬴政的行事风格，如果换作旁人，脑袋早就被砍了百八十次了，而自己，正因为是大公子，是储君，才一直平安活了下来，并且从没受过任何责罚。

    可是明日，自己就不是储君了。

    一个不是储君的普通人，再把以前的差错全都纠起来，还能保住这条命么？

    扶苏睁大眼睛，瞪着黑洞洞的黑夜。

    次日清晨。

    廷上如平日一样，先由几名朝臣禀奏了今日的要事，后，嬴政挥了挥手，叫人把扶苏带来。

    不多时，长公子扶苏被两名侍卫带进了内廷。

    他的脸色青白，两颊深陷，他望着嬴政的神情也显得迷惘无助。

    自从昨夜嬴政告诉了他废储的决定之后，扶苏就陷入了深刻的迷惘中。他弄不懂他这一趟进入离线宇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只是为了给他父亲做阑尾手术？

    父亲不肯跟随他离开，更不肯按照他的要求“约法三章”，按照嬴政的希望，他应该带着整个大秦帝国一同过去，再度占领后世，杀光反抗他的人。

    而那是扶苏怎么都无法答应的。

    看着长公子被带进大殿来，朝臣们的表情，都显得那么古怪！

    谁也没想到会有废储这回事，因为从来就没有这种先例！

    只见嬴政做了个手势，旁边的李斯走上前，开始念废储诏书：

    “……太子扶苏，地惟长嫡，位居明两。自册立以来，妄自尊大，殊无人臣之礼，居行逾制，邪僻是蹈，朕忍之久矣。而永鉴前载，恕其瑕衅，倍加训诱，故宽以待之。然其纳邪说而违朕命，怀异端而疑诸弟，远正臣，近小人。恩宠虽厚，猜惧愈深，更意谋不轨，叛君之心昭然，今，着废其太子封号，贬为庶人，永行禁锢。”

    念到这儿，群臣俱色变！

    扶苏只跪在地上，面色青白，却一动不动！

    “扶苏，你可知罪？”嬴政缓缓开口，“到了如今，你还要提什么带朕去后世的疯话么？”

    扶苏猛然抬起头来：“儿臣不知罪。”

    殿下哗然！

    “……儿臣无谋逆之心，儿臣没有罪！”扶苏不屈不挠地扬着头，大声说，“只要有一线机会，儿臣就要带爹爹离开！”

    大殿之上，毫无声息！

    嬴政久久凝视着自己的孩子，他的目光里竟然并无怒气，相反，却充满了一种难以说明的复杂意味。

    然后，他缓缓开口：“把扶苏庶人推出去。”

    他伸出手，冲着殿下，把中指和食指弹了一下。

    那是要杀人的意思！

    满朝臣子都惊呆了！

    嬴政竟然要杀扶苏！他要杀死刚刚被废了储君的长子！

    一时间，竟然没人动。

    嬴政一双冰冷眸子，又看了一眼殿下。

    人们这才醒悟过来！

    两个武士冲上殿，如狼似虎抓过扶苏，不多时，就将他拽出了大殿！

    ……

    办公室里，没有人出声。

    所有的人，全都紧张万分地望着梁毅！

    “……我没死。”他表情疲倦地说，“不然坐在这儿和你们说话的人，就真的是个鬼了。”

    “可是！可是你爸不是已经下令杀你了么？！”小武紧张地盯着他，“难道他突然又改主意了？”

    “他怎么可能改主意？”梁毅看起来很沮丧，“我长这么大，没见过我爸出尔反尔过。”

    “可你为什么没死？！”

    “因为我会逃呀傻子！”梁毅瞪了他一眼，“你真当我是白痴？爸爸要杀我，我就等在那儿给他杀？二十四孝也没那么孝的！”

    “……也就是说，你在关键时刻逃出了离线宇宙？！”

    梁毅点点头：“可是我这么一突然离开，那个离线宇宙也……”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离线宇宙也就崩毁了。”

    所有的人，面面相觑。

    “我在那里面，费时五年，用了五次努力，也没能救出我爸。甚至我都没能让他远离那些歹毒的人。”他叹了口气，“到最后，却落得这么个结果：我被废了太子位，甚至差点被杀。”

    “所长……”

    梁毅低下头，用手轻轻揉着眉心：“因此，我爸仍然是死在公元前210年的沙丘。”

    简柔的目光里，泛着不忍。她轻声说：“所长，这只是一次尝试……”

    “可是我失败了。这次尝试。”梁毅的样子有点想哭，“他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火？难道是因为被迫切了五次阑尾？我也不想呀！我爸竟然不肯信我了！”

    未必是不肯信他。方无应突然想。

    按照梁毅的说法，始皇帝自然是不肯跟随儿子离开他的帝国的，但他未必是有心要杀自己的孩子，对一个随时可以脱离当下时空的人类而言，别人又能用何种方式在他清醒的状态下杀死他呢？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或许始皇帝只是想让孩子离开，他已经找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他既不能放弃帝国去那个什么后世当平凡老人，也不能将孩子从此禁锢在身边，眼看着他的生命力结束在自己手中……

    最终，他将自由还给了他的孩子，尽管他自己的生命因此，仍然结束在公元前210年。

    这就是始皇帝的决定。

    “可我不会就此放弃的！”梁毅用拳头“咚”地锤了一下桌子，“离线宇宙既然不成功，我就再想别的办法！哪怕是把他绑架出来，也在所不惜！”

    《附录》

    bgm：其实我想说这个很久了，在写梁毅同志的故事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始终唱响着一首歌：“……我要我要找我爸爸，走到哪里也要找我爸爸，我的好爸爸没找到，如果你要见到就让他回家。”

    另，废太子诏抄袭了李世民先生的作品，我向李先生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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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七十章 卫彬归来

﻿    一切谜底都被揭晓，接下来也就只剩下行动了。

    梁毅的到来，使得研究所不再苦苦围着重拓通道打转，他们的任务迅速减轻了百分之八十。

    然而需要做的事情，仍旧不那么简单。

    他们得找回苏虹和白起，而且是在完全没有信号探测的状态下，因为那俩人都没有携带定位器和通讯器材，唯一有可能留下存在印迹的，就只有白起的那柄剑了。

    “是太阿宝剑？”方无应不禁惊讶地反问，“当时苏虹说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白起只说是个通讯联络的工具。”

    “我从我爸的墓中一共拿走了三柄：太阿，鹿卢，第百七十章 卫彬归来定秦。剑本身其实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是我在剑柄里加了微型探测器。而且三个探测器是属于同一系统的，互相都有感应，定秦我始终随身携带，如今还在我这儿，鹿卢留在墓中，我交给了蒙恬，他既已身死，我也将鹿卢剑带回来了，太阿宝剑我交给了白起。以便日后联络。”

    梁毅说到这儿，又将幻灯打出来：“这就是那柄太阿名剑。”

    那是一柄青铜剑，剑身长足超过三尺，方无应想起，他在白起办公室里看见的那个狭长的锦盒，和这剑身几乎相等。

    “要找到白起他们，就得找到这柄剑，”梁毅说，“不过里面的探测器很原始，那是我在许多年前制造的，而且也过了这么久了，不知它发生了变化没有。”

    “为什么您关闭闸门的时候。他们就会失踪呢？”凌涓问出这个关键问题。

    “他们当时一定都接触了这柄剑。”梁毅肯定地说，“我是说，至少手碰到了它，关闭闸门对这三个探测器而言，其实是一次r第百七十章 卫彬归来ee，好像机器重启一样，它们仨就得……呃，就得同时恢复出厂设置——它们的出厂设置我是定在秦统一那年。”

    “也就是说，他们在公元前221年？！”

    梁毅摇摇头：“如果是苏虹和别人。那应该就是在BC221年了，问题是那个人是白起，他自身思维的振动频率，很可能把他们带去更前面……”

    方无应忽然想起自己那次回十六国的事情来，那不也是因为他的振动频率，才叫队员们见到了苻坚的么？

    “就是说，他们会回去白起所在的年代？”简柔微微皱起眉，“可那又会是哪一年？白起可活了几十年呢。”

    “这就是头疼和麻烦的地方。”梁毅叹了口气，“这还只是问题之一，问题之二是闸门关闭的负效应。”

    “什么意思？”

    “闸门开放，我们可以进行人工维护，但是闸门一旦关掉，防护壁呈封闭状态，里面的历史就进入了自动维护系统……”

    “那么就是说？”

    “就是说，跟着历史进程走那还无所谓，可一旦出现与历史相违背的行为，系统自我诊断模式就会迅速把他们给找出来，凡是不符合历史本身进程的，都要被自动安全装置给抛离出去，这就好像免疫系统把病毒剔除出身体一样。”梁毅尴尬地挠挠头，“现在，我只希望他们俩千万别参与到历史里，否则……唉，因为，安全装置一律是往前抛，而不是往后抛。”

    “什么意思？！”

    “就拿人体来做比方，有毒有害的当然是要排出体外，而且，只会往越来越不重要的部分输送，比如从皮肤的脓疮里扔出去，或者从排泄系统扔出去，或者从咽部呕吐出去。没有哪具正常的人体，会把胃部的幽门螺杆菌往心脏或者肝脏里扔的，对吧？”

    大家都怔了，一时无法领会梁毅的意思。

    可是方无应却喃喃道：“当然，战国出现的异类，绝不会扔去好比心脏的汉朝，更不会去如同肝脏的宋朝。它只会往东周扔……”

    “问题是，东周前面没多少朝代了。”梁毅眨眨眼，“而且咱们都知道，越往前，探测仪就越测不准。”

    简柔低声轻呼：“老天，难道说他们有可能被扔去当山顶洞人？”

    “……这只有靠他们自己了。”梁毅说，“最好远避人群，只有这样才能不参与到历史里，也才能规避被抛离的危险。”

    “可是这样我们就更加找不着他们了呀！”小武有点着急，“一般而言我们寻找某个失踪对象，都是以他所处时代的频率紊乱状况来判断的！”

    “他们不能搅乱历史，否则会更加危险；可他们不搅乱历史，我们就很难发觉他们。”梁毅低头看着手指，“所以，这其实是个二律背反。”

    “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方无应轻声问。

    “幸好闸门已经打开了，自保系统已经停止运作了。”梁毅拿起茶杯，表情略显轻松，“至少从那一刻开始，他们不会再被抛出了——现在我倒是希望他们做点搅乱历史的事儿，好让咱们发觉到。当然，这是在他们俩没有被反复的抛离给彻底吓坏、于是藏进深山再也不肯动窝的前提下。”

    方无应的表情有点呆滞。

    “而在那之前，还有一件比找寻他们更加紧急的事儿。”梁毅看看他。“冲儿你明白么？我们要救的不止是他们俩。”

    方无应一愣，旋即醒悟过来！

    “对了，还有雷钧！”他说。

    梁毅点点头：“尽快动手，咱们不能一直这么悠哉游哉，苏虹和白起他们，我们不能确定此时面临着什么危机，可是雷钧，我们却能立即找到他。”

    他抬起头来看着大家：“从现在开始，集中精力攻克隋末这段历史，我们必须尽快救出雷钧！”

    命令一出，上下立即行动起来！

    虽然谁也不知道梁毅去部里究竟是如何解释的。但是现在看来结果很令人满意。

    方无应觉得，梁毅就是这样一个能够让人信任和喜爱的人，而这并不仅仅因为他那惊人的天赋。

    两个礼拜之后，又有一个人加入到行动里，那人就是从美国回来的卫彬。

    是梁毅特为了局里缺乏人手，反复与相关部门疏通，才把卫彬叫回来的。

    “你不会一直留在这儿，”他对卫彬说，“但是眼下这儿缺乏帮手，我们要采取的行动必须得到你的帮助。”

    对此，卫彬当然没有异议。雷钧和苏虹的性命，对卫彬而言远比他的前程重要得多，如果需要，他将不顾一切去救助这些人。

    卫彬回来的第二天，小武便将信的事情告诉了他。

    “我想，也许是我多事。”他有点惴惴，“擅作主张了，唔，如果你不高兴，我向你道歉。”

    听了这些，卫彬最终也没有责怪小武，他什么都没说，就好像以前他从来不提他和林兰的事情一样。

    卫彬回来的那个礼拜六，他接到了由梁毅亲自下达的一个“命令”。

    上午十点，卫彬准时赶到了市中心的环艺电影城，一看见他，梁毅就很兴奋地招了招手：“去病！这儿！”

    卫彬一脸黑线跑过去，他小声数落道：“别这么叫我，所长，这儿人多，你是想让他们听见是怎么的？”

    梁毅有点愕然地望着他：“可我一直都这么叫你的……”

    “我已经改名字了，”卫彬很耐心地看着他，“所长，你应该知道我的新名字。”

    “我是知道啊，卫彬。”梁毅皱起眉头，“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

    “我觉得太普通了，唉，不衬你呀。”他颇为遗憾地摇摇头，“这名字你上派出所查一查，保证成百上千同名同姓的——”

    “那您想怎么办？！”

    “我说，我再给你想一个吧。”

    “……我不要！您又不是我爹。取名的事儿用不着您操心！”卫彬瞪了他一眼，“再啰嗦您自己去看电影吧！我不奉陪了！”

    “喂喂！都到了这儿了怎么能走呢？”梁毅一把拉住他，就往售票处走，“今天我请客好了！爆米花和甜筒我也请客，等会儿看完电影的那顿饭我也请客！”

    “……您为啥不找别人？您的宝贝冲儿今天也休息呀！我还有事儿呢，被你打乱计划表。”

    梁毅停住，回头看看卫彬，他笑起来：“不要生气嘛，冲儿我很喜欢，可是去病你，我也很喜欢呀！”

    卫彬只觉得浑身冒凉气！

    “不要说得好像一群gy好不好？”他小声嘀咕，“我知道，你给人乱点了鸳鸯谱，非要方队长娶那个豆浆公主……”

    “什么豆浆公主？”梁毅有点生气了，“人家是永和公主！一个一个的都没文化！”

    卫彬笑起来：“是啊我们就是一群文盲，哪儿比得上您有文化？苏虹都还没找回来你就叫人家另娶，人家不发火才怪！”

    “我那只是一个良好的建议，又没逼着他。”梁毅哼了一声，“他不要我的人选那就算了，是他没福气！去病你别学那小子，到时候我给你找一个，保证比他的那个还好！……”

    “所长，你趁早打住。”卫彬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我才不要什么公主呢！”

    “没有呀！我也不想给你找个娇滴滴的豌豆公主，那不衬你。”

    “不是豆浆就是豌豆，所长你毕达哥拉斯了？和豆子家族干上了？”

    “哎呀那是比方嘛，一个比方……”

    “给我找个花木兰我也不要！”卫彬有些恼怒，“我们又不是实验室的小白鼠！您每天尽瞎琢磨什么呀！”

    “啊？花木兰？那我可找不着，那是传说中的人物呀，去病，其实我觉得王昭君人挺不错，喏，四大美人之一，绝对合你心意，语言方面又好沟通，就是弄过来有点困难……”

    “你再说，我立即走人！”

    梁毅怔怔看着他，终于叹了口气：“好吧。”

    “烦死了！为什么不去找小武？你叫他陪你看电影好了！”卫彬怒气冲冲地说，“干吗非要找我？！”

    “小武他不肯啊！他说他要陪他女朋友看！”梁毅1   小 说 α.整理

    也一脸愤怒的表情，“我看他就是记恨我说他会进八宝山！小心眼的家伙！八宝山有什么不好？！好多人想进都进不去呢！”

    “……您该自己先去八宝山试试。为什么不去找蕾蕾？小孩子很适合陪你看电影的。”

    “蕾蕾是高考生啊你忘了？”梁毅白了他一眼，“再说人家老爸还在隋朝呢，哪有心思陪我看电影——说来下午我还得回一趟研究所。”

    “于是大家都不答应，你就找上我这软柿子了。”卫彬恨恨地说。“早知道我也该找个借口遁掉为妙！”

    “喂！你这也太无情了吧？”梁毅困惑地看着他，“好歹咱们也是同乡对吧？”

    “同……乡？”卫彬一时没反应过来。

    “至少在眼下这个纬度，只有咱俩是那疙瘩的人，对吧？”梁毅很开心地说，“秦汉的都城反正都是一个地方，咱不是同乡又是啥？嗨！老乡！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老乡见老乡，两眼汪汪汪！哈哈哈！”

    “所长你是许三多么？”卫彬翻了个白眼，“什么老乡，真是令人不快的称呼……”

    俩人嘀嘀咕咕排队买了票，然后卫彬去买了爆米花和甜筒，他什么都不喜欢吃，这些都是梁毅的爱好。

    等拿着爆米花和甜筒回到放映厅前。卫彬却找不着梁毅了，正当他四下张望时，就听见前面人群里有人喊他：“……去病！去病！霍去病！”

    卫彬手里的甜筒差点没抹在旁边人的身上！

    他转头一看，梁毅正排在队伍里。等着入场检票呢。

    他刚才那一声，惹得在场所有人齐刷刷回头，目光全部集中在了卫彬身上！

    “嘻嘻，骠骑将军也来看变形金刚！”有女孩子嬉笑的声音。

    众目睽睽之下，卫彬觉得一手拿着个甜筒一手抱着一袋爆米花的自己，简直和傻瓜无异。

    再看看梁毅那张无辜的笑眯眯的脸，他有一种冲动：把甜筒和爆米花全扔在梁毅身上！

    “……所长你疯了！”他小跑过去。又气又恼，“哪有你这么喊的？！”

    “咦？我一直这么喊你的……”

    “那我现在也用真名称呼您，您乐意不！”

    “哦哦，没关系呀！反正没有几个知道我的。”见卫彬真要发火，梁毅一把接过甜筒，“好吧好吧，我再不这么喊你了，咱们进去吧，快开演了！”

    进了影厅，找到了座位，厅内的灯光很快就熄灭了。

    “……其实这片子我看过。”卫彬若无其事地说，“在美国就看过了。”

    “啊？是么？”

    “是的，所以——所长，你要是看电影的时候话太多了，我会在关键时刻进行剧透。”

    “呃，可是这片子我已经看过两遍了……”

    “那为什么还要拉我来看！那你这是第三遍了！”

    “我喜欢变形金刚嘛。”梁毅耸耸肩，“再说你又没看过……”

    “我在美国看过。”

    “那是说英语的擎天柱，今天咱看的是说中国话的擎天柱，”梁毅很诚恳地说，“这不一样的。”

    卫彬觉得他今天出门该查查老黄历，那上面肯定写的不宜出行！

    “其实吧，我和你说，”梁毅突然放低了声音，“小时候，我总疑心我爸是霸天虎。”

    卫彬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喝任何饮料。

    “好感觉。”他讽刺地说，“秦始皇是霸天虎。所以刘邦是擎天柱？嗯，刘邦经常把自己弄得败无可败才能复活，的确很像它。”

    “真的呢，我总觉得我爸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这哪里是人能承受的？”

    “像您这种每日睡眠必须达到十个小时的人，也只有婴儿能够媲美。”卫彬哼了一声。

    “可是我爸他那也太工作狂了。喏，活脱脱的狂派嘛。他莫不是真的从外星球来的？”梁毅沉思，“唔，或许是从塞伯特恩星球来的。”

    “……是啊你爸是机器人，你妈也是，然后你爸你妈两根红蓝电线对接，火花四射，咔嚓就变出你来了。”卫彬讽刺地说，“所长，阿西莫夫会对你感兴趣的。”

    “喂，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呀，其实你也明白，机器的人格移植并不是完全不可行，如果我爸真的是霸天虎……哎呀那很糟糕啊！去病，我怎么觉得我的性格好像更接近博派？”

    “所长……”

    “干吗？”

    “你如果再啰嗦一个字，我立即离场。”卫彬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话算数！”

    然后，黑暗中，开始出现咔嚓咔嚓吃爆米花的声音。

    看完电影，俩人从影院出来。梁毅请卫彬吃了已经迟了的午餐，他们恰好去的就是永和豆浆店，梁毅点的是套餐米饭，卫彬只要了一杯冰豆浆，一根油条。

    “啊？吃这么少够不够啊？”梁毅诧异地看着卫彬。

    “对着你，所长，我就没胃口。”卫彬悻悻地说。

    “啧啧，不就是看个电影嘛。”梁毅摇头，“而且午餐是我请客哦，你不多点一些可划不来。”

    卫彬咬着油条，没搭理他。

    梁毅吃了一小半，突然抬头说：“对了！等会儿陪我去个地方吧！”

    “又去哪儿啊？”卫彬皱眉看他。“你不是说了下午回研究所嘛。我下午也要回局里的。”

    “时间还早嘛。”梁毅给他看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才上班。我要去的地方就在附近。”

    “哪儿？”

    “……”

    “卡通市场。”

    “……”

    “我想买个手办，是大黄蜂的！”梁毅眉飞色舞地说，“上次我没带够钱，那儿又不给刷卡，今天我带了钱了！去病，等会儿你陪我去买吧！”

    “所长，你都多大了还玩玩具？”卫彬很想嘲笑他。

    “手办！手办不是玩具！”梁毅怒了，“文盲！”

    卫彬忍住笑，点头道：“跟您比起来就没有不是文盲的——为什么不买威震天？他不是像你爸么？”

    “咦？所以就不用重复了呀！而且大黄蜂是我最喜欢的！”

    “……果然是博派。”

    “是吧？嘿嘿，其实我家里还有好些呢，不过都是博派的……唉，可惜不能带回去给我爸瞧一瞧。”

    “如果你爸真是威震天，那他会为你这个吃里爬外的儿子而愤怒的。”

    “哼哼说到吃里爬外，我哪里赶得上李丞相？其实我爸他不明白，李斯那就是活生生的红蜘蛛！”

    “……”

    没办法，吃过饭之后，卫彬又陪着梁毅去了卡通市场。

    一番讨价还价，梁毅终于兴高采烈地买下了他的大黄蜂手办，那是美版原装的，价格极其昂贵，这一个手办，抵得上最新出的高档手机价了。

    “所长，你是不是把薪水都花在玩具上了？”卫彬万分疑惑地问。

    梁毅瞪了他一眼：“再说一遍这不是玩具！它是手办！手办！”

    卫彬耸耸肩：“安啦，我又不是宅男，哪里记得住那么多？”

    “反正我留着钱也没用嘛，”梁毅毫不在意地说，“一个人吃住足够了，剩下的不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又干什么？”

    “所长，你完全不打算结婚安家啊？”卫彬又问，“之前在秦朝结过婚了？”

    梁毅点点头：“嗯，怎么可能没结过？就我爸那臭脾气，反正婚是给他结了，孩子也给他生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结婚生孩子都是为你爹——啧啧，你真让人晕哪，所长……”

    梁毅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卫彬：“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去病？我是说，这种评论怎么能出自同为科学工作者的你的口中？”

    卫彬诧异万分地望着梁毅！

    “怎么了？所长，我说了什么……”

    “虽然我们都不是专门的神经学家，可是去病你也应该知道，所谓的爱情，不过是脑部多巴胺被刺激而大量释放所导致，就算把电极插进你自己脑子的下丘部，去病，你也一样能得到性快感的……”

    “u u！”

    梁毅被卫彬突然的大叫，给吓了一跳！

    他闭上了嘴，莫名其妙看着神色尴尬的卫彬。

    “靠！我觉得我已经够……”卫彬结结巴巴地说，“算了算了，下次小武再嫌弃我不会说话，我会给他举你的例子的。”

    “所以说，结婚这回事一次就足够了。再说结婚干什么？要个外人乱动我的手办我的书我的电脑我的碟子？我才不干！”

    卫彬无语。

    正在这时候，卫彬忽然听见一个犹豫的声音：“……小卫？”

    他抬头一看，却愣住了！

    站在对面摊子旁边的，不是林兰又是谁？！

    是的，的确是林兰！她身边还有个年轻女性，怀里还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孩子。

    “哦，没想到真的是你啊。”林兰笑起来，赶紧走过来，“怎么？回来了？”

    “呃……”卫彬这才从发怔中醒过来，“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林兰。”

    林兰看看梁毅，又看看卫彬，她微笑起来：“这是我妹妹林晴。”

    她身边那年轻女性有点意外地看看卫彬：“啊，您好。”

    她怀里的孩子咿咿呀呀地叫着，林晴抓住他的小手：“蓦然，来，叫叔叔。”

    卫彬盯着那孩子：“……这是你的孩子？”

    林兰点点头，抱过孩子：“辛蓦然，一岁七个月。”

    卫彬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梁毅在旁边有点困惑地极小声问：“去病，这位是……”

    他醒悟过来，慌忙道：“对了，这是我们梁所长。所长，她是林兰。”

    林兰她们又问候了梁毅。

    然后林兰问：“你们也过来买东西么？”

    “呃……”

    卫彬觉得自己拎着那个大黄蜂的盒子，实在是有点尴尬，他后悔刚才帮梁毅拿东西。

    “我们是来给蓦然买玩具的。”林兰笑着从包里拿出个粉红的小熊。“喏，这个！”

    卫彬苦笑：“真可爱。”

    “好了，不耽误你们了，”林兰说，“你回来了这可真好，往后有空再聊吧。我们得先走了，蓦然还饿着肚子呢。”

    卫彬点头：“好的，再见。”

    林兰走出两步，又停下，她回过头，望着卫彬。

    “对了，武先生把信都交给我了。”她神情平静安详地说，“谢谢你，小卫。”

    卫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望着她们走远，梁毅忽然在卫彬身后，发出一声奇怪的“唔”。

    卫彬回头看看他：“干吗？”

    梁毅摸摸下巴：“原来，她就是插在你下丘脑里的那个电极……”

    “所长！……”

    “去病，虽然我不歧视男小三，可你这么做，会让天下多少死忠你的粉丝嚎啕大哭啊……”

    卫彬的怒火往上撞！

    “不要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胡说八道！”他强忍着踹梁毅一脚的冲动。“才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可她抱着孩子呢。”梁毅无辜地眨眨眼睛，“至少那孩子不是你的吧？天呐你怎么会成这样啦？唉，都怪我在你这儿早早脱手，后面的没有跟进，不然我怎么都不会让你去当男小三的，去病，你这样会引起粉丝暴动的，儿女情长不适合你呀，这样吧，我努力去给你找花木兰……”

    卫彬盯着梁毅的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

    但忽然间，他却平静下来了。

    “哟，我还真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三十年一直是靠粉丝养活的啊，我还真是不知感恩，原来自己怎么过日子喜欢什么样的人，还得恳求广大粉丝的恩准——所长，你是不是把霍去病当成了刘德华？”卫彬讽刺地笑了一声，“又或者是你想要粉丝？，所长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全部转让给你，不收手续费的。”

    他忽然转身，大步流星朝出口走去！

    “去病！……喂！干吗发火呀你？我不要粉丝呀！那种可怕的生物会把我连皮吞掉的……哎等一下我啊！哎哟！”

    卫彬走了几步，陡然停住！梁毅一个不防备，正正撞在他后背上！

    “疼死了，唉哟鼻子都撞断了，要流血啦……”

    卫彬忽然转过身，他的表情若有所思，片刻，脸上却出现了笑容！

    “所长，你不是喜欢给人做脑电波测试么？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良好的机会……”

    梁毅捂着撞得酸疼的鼻子，他瞪圆眼睛，万分惊讶地望着卫彬！

    “什么机会？”

    “想不想给个十分特殊的孩子做脑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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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七一章 电极连起的缘分

﻿    林兰接到卫彬电话，并不是太意外，只是她完全没料到，卫彬这次打电话给她的意图。

    “……是要蓦然去研究所？”林兰握着电话，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不过，”卫彬顿了一下，“不是要求，而是请求——所长的请求。”

    “怎么回事？”

    然后，卫彬就将梁毅的那个特殊爱好搬了出来，但他并未提及是自己出的“馊主意”，只说，梁毅拜托自己电话给她，这个周末有空的话。可否带着孩子来一次研究所。

    “只是做脑电图而已，完全没有伤害。”卫彬赶紧说，“我们所长他在这方面十分好奇，第百七一章 电极连起的缘分办公室里存了一大柜子的脑电图。”

    林兰听着，突然笑起来：“是不是也存了你的？”

    卫彬也笑：“不止，我们队长的，苏虹的雷钧的小武的，每个人的都有。”

    提到苏虹和雷钧，林兰的声音低了低：“……他们，还没回来？”

    “……没有。”卫彬沉默片刻。又说，“不过现在有找回的希望了。所长和其他人都在努力，我也是为了这才被调回来的。”

    林兰心里一动！

    “这么说，事情处理完之后，你还得再回美国去？”

    “这……”卫彬低声道，“老实说，还不清楚。当然如果我自己强烈要求，也可以留下来的。”

    好像对话到这儿，又触到了当年那个令他们都感到尴尬的话题。

    林兰赶紧说：“好的，这个周末我带着蓦然过去。”

    “嗯，到那天我来接你们。”卫彬说，“你现在住在……”

    林兰报了地址。

    要挂电话第百七一章 电极连起的缘分时，卫彬突然说：“到时候我过来……方便么？”

    林兰怔了一下，她一时没想明白这话的意思。

    “我是说……”卫彬顿了良久，才把那句话问出来，“你还是一个人？”

    林兰恍然大悟，她不由苦笑。

    “是的。”她低声说，“妹妹偶尔来帮忙。”

    听筒那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嗯。那周末见。”

    “周末见。”

    放下电话，林兰一时内心五味杂陈。

    各种思绪浮上她的心头，甚至连她自己也不能肯定，未来即将发生什么……

    周末的上午，卫彬开车到了林兰家门口，那时候林兰早已经抱着孩子在楼下等着了。

    她的打扮仍然很素净，是做了母亲的女人，身材略比以前丰满了一些。往昔存在于这女人身上那种单身女性不羁的美，已经淡去了许多，此刻，却反而显出已婚妇人的安详恬静来。

    卫彬打开车门，先让林兰母子上了副驾驶座，然后他回到驾驶座，关好车门。

    “所长在研究所等着，半个小时应该到得了。”他说着，看看林兰。又俯身给她系好了安全带。

    “谢谢。”林兰低声说。她怀里的男孩探过身子，小手伸过去，要去抓卫彬的衣领。

    直到此时，卫彬才有机会仔细端详这孩子。

    小武曾经在办公室里说，那孩子很像辛弃疾，可是在卫彬看来，孩子更像林兰，肤色都是一样的白，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很好看。

    “哎？今天蓦然这是怎么了？”林兰笑道，“以往不是总像只小猫似的，躲在妈妈怀里不肯出来么？”

    男孩嗯嗯的，说话还不是太清楚。但是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盯着卫彬。

    “或许他认识我。”卫彬开玩笑似的说，“在娘胎里就记得我了。”

    林兰笑起来。

    车一路开到研究所，梁毅早就等在那儿了，他一看见林兰下车，就迎了上去。

    “多谢多谢！”

    梁毅寒暄之后就道谢不迭，这让林兰十分诧异。

    “所长，您干吗这么客气？”她笑道，“这又不是多么大的事儿。”

    “对你而言不是多大的事儿，对我而言事儿就很大。”梁毅很严肃地说。

    卫彬在旁边说：“林兰你完全不用客气。所长为了脑电图，已经把局里所有人都得罪光了。”

    “咦？哪有？”梁毅反驳道，“大家都做得很开心……”

    “开心？”卫彬哼了一声，“方队长以前是见了你就跑，现在方队长的姐姐也被你烦得受不了，小武上周刚刚下旨，要你和他女朋友保持三米之外的距离，就连看场电影，局里都没人肯陪你去——这我没说错吧？”

    “讨厌！”梁毅大怒，“干吗要把这些拎出来说？！在你的电极面前损我就这么开心么？！”

    “电极？”林兰莫名其妙看看卫彬，“什么电极？”

    卫彬尴尬极了！

    “没什么，”他赶紧说，“好吧好吧，算我没说……还给不给孩子做脑电图了？”

    不用卫彬说，梁毅已经盯上了小蓦然。

    “很好很好！”他完全是一副喜上眉梢的表情，“快进来吧！”

    给孩子做了脑电图，梁毅仍然不罢休，又张罗着要给他做一套全面的系统检查，本来这对孩子的身体无害。又正好趁机会给儿子检查一次健康状况，林兰就把蓦然交给了护士们。

    蓦然在里面做检查的空当，卫彬和林兰在走廊等候，刚刚做检查的时候，小蓦然竟然尿在了梁毅的办公桌上，林兰慌不迭拿出纸巾道歉，梁毅却毫不在意。

    不过，前一刻一群人有说有笑还很热闹的气氛，因为孩子被抱了进去，顿时变得沉静了。

    “……我没想到你们所长是这样的。”林兰笑道。

    “像个小孩儿，是吧？”卫彬说。

    “不如说童心未泯。”林兰说，“之前不是说——去世了么？难道我记错了？”

    卫彬不由苦笑：“你没记错，他是去世过一次。”

    林兰忍不住笑：“这是什么说法？人有‘去世过一次’这种事情的么？”

    “怎么没有？”他也笑，“我就‘去世过一次’。”

    “呃……”

    “局里好些人，都‘去世过一次’，”卫彬说，“还有的正在‘去世’，不过呢，在‘去世’掉之前。我们会把他救回来的。”

    林兰被他这话弄得哭笑不得。

    “所长是秦始皇的长子。”卫彬苦笑，“虽然看起来很有些不像。所以说起来，其实他去世过两次了。”

    林兰惊诧万分地望着卫彬：“秦始皇的长子？！难道……他是扶苏公子？天啊！这……怎么、怎么扶苏会是这个样子？！”

    “唔，说来话长，而且也不方便此时细讲，我知道你很惊讶……”

    “不……不是啊，”林兰都有点结巴了，“这……这概念不对1   小 说 α.整理

    啊，历史上的扶苏不该是这个样子，我觉得他……他应该是……”

    卫彬笑起来：“可惜，他就是这个样子，概念很颠倒对吧。大秦公子携定秦宝剑跨越两千年，独自到现代社会来打天下——多好的言情穿越，多动人啊！结果这个妖怪天才没打出天下来，却把天下人都打了，是打击的打，而且个个被打得不轻。”

    “唉，我的脑子都不够用了……”林兰叹了口气，“竟然到现在都不能适应这种事儿，我也够笨的。”

    “呃，也不是。”卫彬有点尴尬，“可能以前小武和你谈起的一些。你听了也觉得莫名其妙吧？”

    林兰点点头：“我知道。你们的工作涉及太多机密，不方便和我说。那也很正常。”

    “我们都是有故事的人。”卫彬说，“当然，这……你明白的。”

    林兰一时，没有说话。

    “其实我得和你说实话。”卫彬突然说。

    林兰一惊！

    “什么？”

    “要蓦然来做脑电图，是我给所长出的主意。”

    “……”

    卫彬说到这儿，看看林兰：“本来，我想过很多办法，或者可以称之为花招……但是如果万一被你戳穿，也许会弄得适得其反，所以我还是放弃了。”

    林兰垂下眼帘，低声说：“你不用这么坦白的。”

    俩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

    “在国外过得还好么？”林兰轻声问。

    “差不多吧，和国内一样。”卫彬说，“反正都是从头开始适应的——你呢？找到新工作了？”

    “嗯，又找了家公司。”

    “钱多么？”

    林兰笑起来：“没法像之前那样全身心打拼了，所以钱也没那么多了，不过也够生活的，而且我不能加班，不然保姆一回家，蓦然就没人照顾了。”

    “……父母还是不肯原谅你？”

    “嗯……想不通吧，人年纪大了脾气就很倔，妹妹有时来，状况就稍微好一点。”

    卫彬想了很久，仿佛下决心似的，才说：“或许，你该考虑再婚。”

    林兰有点惊愕地望着他！

    “一个人这样，还是太累了，还有蓦然，如果两个人的话，照顾起来总是更周全。”他说到这儿，看出林兰的意思，于是赶紧摆手，“不不！我这不是自我推销……”

    林兰苦笑。

    “找谁都好。嗯……其实我是这个意思。”卫彬有点尴尬，“赚钱也不用太多，要有时间照顾你和蓦然。有的时候家里有个男性，也更安全一些……嗯，我就是想说这个。”

    “你自己没有打算么？”林兰突然问。

    “我？”卫彬怔了怔，摇摇头。

    “就这么过下去？”

    卫彬没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不想和谈不来的人一起过。”

    “……”

    “而且还得伪造过去，那太累了。”他苦笑着揉揉眼睛，“编出二十多年的假经历，然后说谎几十年——这不得要人命么？”

    “可是……”林兰顿了顿，“你也可以找个真正不错的女孩，把事实告诉她的。”

    卫彬没说话。

    “至少你的粉丝有那么多嘛。”林兰笑道。

    “粉丝？”卫彬扬了扬眉毛，“做我的粉丝就得有进牛肉尖锅的准备。”

    林兰大笑。

    “半年前，我差点就结婚了。”卫彬突然说。

    这句话，把林兰吓了一跳！

    “啊？！是么？”她好奇极了，“怎么回事？怎么会‘差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是个ABC。”卫彬笑了一下。“工作室认识的，她是实验物理我是理论物理，就那么认识的。”

    “听起来很好的样子，”林兰小心翼翼地问，“她……有什么让你不满意么？”

    “没有。”卫彬摇摇头，“谈不上不满意：很聪明，脑子像电脑——小武也这么说过我，够冷静——你也这么说过我，比我矮一点，很干练，独立性强，博学多才却偏偏一个汉字也不认识，爹妈是上一代移民的子女，到她这儿就只会英文，教她一句中文能学一个礼拜。总之除了语言，其它的都和我相似。”

    “听起来，像个女版的你。”

    卫彬笑了：“阿尔文也这么说。还说露西娅如果是个男的，大概就是我的同卵双胞胎，他建议我们去检验一下DNA，以免真的有血缘关系。”

    林兰笑了：“这么像啊，嗯，真让人好奇——她知道你是谁？”

    卫彬摇摇头：“不知道，而且我觉得就算我说了，她也不会知道。”

    “怎么会？！”

    “以为我是华盛顿还是林肯？”卫彬笑了，“对美国人而言，霍去病和宫本武藏可以归到一个国家去。”

    林兰苦笑起来：“这倒是，我也总分不清英国和法国中世纪的那些国王。”

    “嗯，就是这个意思。”卫彬说。“不过我本来也没指望让露西娅了解这些。”

    “为什么？”

    “……不知道。”卫彬扬起脸。望着天花板，“总觉得我是怎样的人，对她而言没什么实际意义。”

    “……”

    “那种交往，就好像……”他顿了一下，“周末情侣。平时各自蹲在自己的研究室里，没日没夜捣鼓自己的事情，到了周末打个电话约定去谁家，吃饭聊天上床，就是那样的。”

    卫彬说得太过于直白，直白的让林兰一时无从插嘴。

    “我不想往里面添加点什么，露西娅也是如此。说我的过去，还不如说说通古斯大爆炸来得有趣。”

    不知为何，林兰叹了口气。

    “就算是这样，彼此也觉得似乎还算合得来，又那么相似，不如结婚算了。”卫彬笑了一下，“她全家都是基督徒，我虽然不是，但既然她想婚礼在教堂里举行，我也没什么意见。”

    “为什么没成？”林兰悄声说。说完，她又有点后悔。

    有一小会儿，卫彬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说：“可能还是欺骗不了对方。没有订婚之前，一切都挺正常，谁知一定下婚约。问题就出来了：我们总是吵，说不清是我挑起来的还是露西娅挑起来的，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吵。而且又不是砸桌子对骂的类型，就算再怎么怒，也不想在对方面前失态。什么都忍着不说明白，结果就是弄得全都疲惫不堪……”

    林兰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过。

    “所以到了结婚前一周，我想了一通宵，然后天亮了找到露西娅，说我们还是别结婚了。”卫彬说到这儿，笑起来，“她听了大大出了一口气，说，Tn Gd。”

    林兰摇头苦笑。

    “于是，就分手了。”

    林兰想了想，小心地说：“如果露西娅这样的不合适，那也许会有更好的，能够接受你的过去。”

    “我不想要那样的女性。”卫彬干脆地摇摇头，“我早已经不是霍去病了。如果对方仍然拿看待骠骑将军的眼光来看我，那她注定得失望到底。骠骑将军将永远年轻，而我则会日渐衰老。”

    “可是……”

    卫彬抬起眼睛，看看她：“很让人为难，是么？既要了解我，又不至于把我钉死在过去的光环上。这么多年，我只见过一个人做到了。”

    “是么？谁？”

    “你。”

    林兰一时无语。

    “或许你也可以说，是我先弄出这么一套玄虚来，再把你往里面塞的。”卫彬抬手揉揉眼睛，有点苦涩地笑起来，“或许真的就是那样。不管是因为什么，我也只有在你面前才能彻底放松。”

    “……”

    “我快三十岁了，林兰。”他平静地看着对方，“虽然还是比你年轻，可我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算成熟了。”

    “我已经为当初的失言道过歉了。”林兰声音微弱地说。

    卫彬笑起来：“我不是要责怪你。林兰，我只是试图提醒你这个事实：我已经到了而立之年，是足可以依靠的人。”

    林兰万分尴尬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说来说去还是自我推销。”他自嘲道，“刚才劝你结婚的那些话。平心而论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私心。如果那是个多项选择，林兰，我仍然希望自己能算得上是一个选项。”

    话说到这儿，对面实验室的门打开，梁毅抱着蓦然走出来。

    林兰和卫彬赶紧迎上去。

    “对不起，借了这么久。”他笑嘻嘻将蓦然还给林兰，“下次再来玩哈！”

    林兰抱过蓦然，笑起来：“所长，蓦然真的有研究价值么？”

    “每一个数据都是珍贵的。”梁毅严肃万分地说，“我已经给这孩子建了个数据库，哦对了对了！如果往后你们俩有小孩了，也一定要答应再带来给我哦！”

    林兰顿时满脸通红！

    卫彬也被梁毅这么无厘头的话给弄得尴尬无比！

    “所长，你就不能严肃一次么？”他恨恨道，“说话得分场合，您明白不明白？”

    “我十分严肃！无比正经！而且提前预定又有什么不对？嗯？”梁毅理直气壮地说，“到那时候就能够做同一母系的基因比较了！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收集到这一类信息呢……”

    卫彬打断他的话：“所长，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上次你叫我帮你在淘宝上预定的两套玩具已经告吹！”

    “啊？！”梁毅大惊失色，他一把拉住卫彬，“喂！你怎么能这样打击报复？！都跟你说了我弄不清网银和支付宝的！”

    “您把乱说话的精力放在支付宝上研究一下，保证能弄清楚。”卫彬冷冷哼了一声，他也不再看梁毅。直接抱过孩子，招呼林兰走人。

    林兰万分歉意地看着一脸哀怨的梁毅：“所长，那我们先走了。”

    看着卫彬抱着孩子离开，梁毅一把拽住林兰！

    “喂，那个……电极！”

    “电极？！”

    梁毅呃了一声，慌忙改口：“林小姐！刚才我真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林兰叹了口气：“我知道，等会儿在车上我会劝劝小卫的，叫他帮您买玩具。”

    “那不是玩具那是手办……”梁毅严肃更正道。

    “好吧，手办。”林兰认命，“总之我会和他说，叫他别赌气。”

    “可是去病一直就很倔……”梁毅担忧地说，“他说不肯帮我买，那就是真的不肯了。”

    “没关系，所长。”林兰笑道，“就算他真不帮您，还有我，我知道淘宝那一套怎么弄，挺简单的。”

    “哦哦！那太好了！”梁毅高兴起来，“其实你们真的挺配，不，我不是为了淘宝才这么说，嗯……虽然我还没有检查过你的各方面项目。不过估计你比王昭君也差不了多少。”

    “……王昭君？！”

    “就是出塞的那个呀！”梁毅兴奋地说，“和他是不是挺合适？哦哦。算了，这事儿就不提了！反正王昭君也不可能帮我上淘宝。”

    “……”

    卫彬用车将林兰母子送回到家门口，林兰下了车，抱着蓦然走了两步。她停住，又回头看了看卫彬。

    “如果有空的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明天过来吧。”

    卫彬的表情，像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要煮肉骨汤，蓦然就喜欢那个。”她微微一笑，“你要是也喜欢的话，就过来吧。”

    卫彬怔怔望着她，半晌，才点点头：“……好。”

    后来，又过了很多很多年，某次。蓦然曾问父亲，他对如今这样的人生有何评价。

    “很好。”这是卫彬想了半晌之后，才给出的回答。

    “没感觉后悔么？”蓦然盯着他。“就没想过再回去，继续打仗？你真的一点都不想么？”

    “那只是某种可能，蓦然。”卫彬想了想，又说，“那样，很好很精彩，可是如今这样，和你还有妹妹在一起，同样很好。我不排斥任何一种人生的可能性。”

    “但是这样，多不像你啊。”

    “不像我？”卫彬笑起来，“标准在哪里？怎么叫像，怎么叫不像？”

    男孩答不上来。

    “如果在乎别人，死菜的就是你了。小子。”卫彬冲他挤了一下眼睛，“记住，这是要诀。”

    唔，就这一点而言，还是挺像他的，男孩暗想。

    “可是……多么可惜，我是说……”男孩从趴着的床上坐起来，“伟大的生涯，就那么匆匆结束，这太可惜了！”

    他年轻稚嫩的脸上，带着惋惜。

    “Everying   beginning  n end。”卫彬说完，伸手拍了拍男孩的头，站起身。

    “可是爸爸，难道你不觉得打仗比演算函数更有趣么？”

    “好吧，儿子，既然你这么想，往后打仗的事儿就全交给你了。”卫彬笑着说完，回了自己的书房。

    “……可我真觉得匈奴人远比宇宙学有趣得多呀。”男孩嘟囔着。将棒球扔进对面墙上的网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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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七二章 营救隋炀帝

﻿    到目前为止，每一次对隋末那一年的勘测都是“不可通行”。

    也就是说，并不是这上下五千年的任何一年一天，他们这群人都可以闯进去，极少的几个时间段，对他们这群人而言是禁区。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无人知晓。

    方无应觉得，说到隋末那最后半年的禁区，根源应该在于它的“未完成”：在那边的雷钧，因为某种诡异的原因，和屏蔽这边保持着时间上的同步性。

    梁毅曾说，小鹏闯回唐朝那件事。只是在历史的创口上进行填空，就好像皮肤伤口自行愈合一样，虽然是受创生长，但结束之后，看上第百七二章 营救隋炀帝去仍旧完好无损。

    而雷钧这边，因为最初假宇宙的虚拟性，却好像天然四根手指的人。想再变得和健康人一样，长出第五根手指，是以完全得靠他们“凭空生造”了。

    究竟如何把雷钧救回来，这成了最大的难题，找到关键点，掐准时间过去，然后再带人回来，这些细微末节都好办，问题在于：如何把人带回来，又不会再次有损当下宇宙、使之与当下的史书内容保持一致？

    目前宇宙里，在通用版本的史书上，隋炀帝是在宇文化及的威逼之下。用丝带自缢的，几乎可以算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结束了生命，这就比较麻烦了。

    之前由梁毅带回来的那些人，不是被秘密谋杀就是被叛变的部下出其不备给戕害或者就是悄悄病死……都不是在正式场合发生的凶案，甚至有的为了掩人耳目，除了凶手没别的人看见，所以这才给了梁毅可乘之机。

    但是这办法在隋炀帝这儿没法使用。宇文化及掀起的严重兵变，上百人全都目睹得第百七二章 营救隋炀帝清清楚楚，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把雷钧弄回来又不被隋末那些人给发觉？

    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局里为此，讨论了多种方案。在周密考虑了所有客观条件之后，梁毅决定棋走险招，采用那个“最不靠谱”的办法——催眠。

    方无应第一个提出反对，“不行不行，哪有一下子给那么多人做催眠的？！”

    “也不是太多人，”梁毅耐心解释道，“闯进后宫，亲见隋炀帝死亡的，也只有宇文化及和他手下那几个人，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个。”

    “那也很多呀。”方无应摇头，“催眠得在极端平静的状态下进行。这一帮，群情激奋正想杀人。您给他们做催眠？您这不是找死嘛！”

    “所以之前得做好充分准备嘛。的进行周密安排嘛。”梁毅继续说。“而且这次又不光咱们几个，我想把舒湘还有易宪平全都叫上。”

    方无应认识易宪平，他是舒湘的同事，也是个心理学专家。

    “而且之前他俩在图宾根大学呆了三年，已经得到了EG（德国催眠学会）颁发的证书。”梁毅看看他，“这次对他们而言，不也是个很好的机会么？”

    方无应略有些无言，他虽然还是觉得这办法太奇怪了，但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途径。

    小武小心翼翼地说：“可是所长，我觉得，没人能够在违背自己意愿的情况下被他人催眠。”

    “嗯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所以在催眠开始之前，我们还得做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必须挑选出合适的人，也就是极易受暗示的那种人，来跟随宇文化及去逼宫。”

    简柔皱眉道：“可是这也很难啊。我们如何参与到他人的思维里去？”

    “那就是第一轮催眠了，我和小易小舒他们再想办法。”梁毅拿出厚厚一叠资料，“这是宇文化及的所有材料，之前我去隋朝时，曾经详细研究过包括他在内的好几个人。喏，材料里甚至包括他的遗传疾病……”

    所有人，缄默地望着那厚厚一叠资料。

    “那这就不仅仅是那一天的事情了。”卫彬说，“要从事发之前很多天开始，潜入宇文部进行活动。”

    “虽然说是这么说，可其实也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难。”梁毅笑了笑，“最常见的催眠，我们天天都在做，比如发呆，心不在焉……这都是自我催眠的表现嘛。”

    “明白了。”方无应突然说，“关键在于宇文化及。”

    “冲儿最聪明。”梁毅有点高兴，“攻克了宇文兄弟这个难题，其他人就好办了。从宇文化及的部下里，挑选出最易感的、缺乏自我又死忠于他的即可。其实说穿了。人这种生物有种惰性：不肯自己来承担选择的后果。”

    简柔苦笑：“所长，这话说得活像你不是人类似的。”

    “就因为我是人类，所以我才有这么切身的体会呀。”梁毅苦着脸说，“做出选择就要承担后果，其实这是很吓人的事儿！如果有谁帮自己做选择，那往后不管出啥事儿就都可以推卸责任——我也常常本能地这么想呢。‘求求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吧！我真的没法子了’，大家都挺爱说这句话。其实除了自己，谁还真知道怎么办呢？”

    大家都不出声了。

    “事实上，宇文化及也并不是自我多么强大的类型，他承受不了自己做出的选择。”卫彬慢慢地说，“看他杀死隋炀帝之后的一系列举动就可以明白了。”

    小武点头：“在淇水被李密打败。一时回不了长安，粮草越来越少。将士们纷纷逃亡，宇文兄弟俩天天互殴，责怪是对方当初出了弑君的馊主意，如今害得自己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方无应苦笑：“兄弟俩一被围困。不说率部奋起抗争，却成天喝酒对骂，骂完了就抱头痛哭，真没见过这么不争气的。”

    梁毅突然一敲桌子！

    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对啊！这么易感的两个人，咱们不拿来做催眠试验那有多么可惜呀！”他十分兴奋地说，“我敢保证易宪平会对宇文化及感兴趣的！”

    大家脸上纷纷出现黑线！

    “再说又是在集权体系下，其实别看人多，我保证比给现代人催眠还要简单呢！”梁毅越说越来劲，“真要是拥有自我边界和怀疑精神，反而就不能用这个办法了，隋朝嘛，高度集权的社会状况，再加上军队这个更加集权的小圈子，唔。我对此是很乐观的！”

    小武想了想，他忽然低声说：“所长，你的话不知为何，让我想起希特勒了。”

    梁毅愣了一下，他抱着双臂，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全德国的人民都被他洗了脑——事实上是大家心甘情愿放弃了自己的脑子，当然二战的日本人也一样。是因为，大家都指望快点来个英明皇帝、大清官、救世主帮自己进行选择，告诉自己该怎么办……可惜，当你为了所渭的‘集体归属感’而放弃自己的脑子时，除了独裁者，天上不会掉别的。”

    梁毅这番话，含义太深，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无语。

    “不过咱们不是去当希特勒。”他笑起来，“咱们是要去救人呀！咱们不过是去找几个人，让他们的潜意识和咱们合演一出戏而已，只要双方都不出丑就算演出圆满，再说又节省了人命，何乐而不为？”

    最终的方案，还是采取了梁毅的建议。但这就意味着大量的准备工作。

    他们要演出一场“戏”，这场戏的名称叫“隋炀帝之死”，虽然是一场戏，但一个弄不好，就真的会出人命，所以就如同拍戏一样，几乎是以一格一格来推演当时的情景。

    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的加班中，他们甚至准备了第二方案、第三方案。这里面，虽然大家都一样的努力工作，但是最用心的还是简柔。

    没人不明白她这么做的理由，对于其他人，是营救同事；对于她，是营救丈夫。

    就连蕾蕾也知道了叔叔们即将出发。去救自己的父亲。

    那段时间简柔每天加班到深夜才回来，早上天一亮又匆匆离家，她甚至顾不上很好地照顾即将高考的蕾蕾。但是蕾蕾自己却毫不介意，在她看来高考是自己的事儿，没有必要让妈妈围着自己团团转，像伺候小宝宝那样伺候自己，再者……

    即便考砸了，复读高四一样可以再考，可是如果这次营救失败、爸爸就会死在隋朝。

    两者孰轻孰重，女孩是相当清楚明白的。

    所以有天夜里，蕾蕾从学校晚自习归来，看见母亲坐在客厅里，正等着自己时，她不禁惊讶了。

    “今天特意早点回来，好几天没像样做饭了，”简柔笑1   小 说 α.整理

    着说，“蕾蕾，妈给你买了咸水鸭子。”

    蕾蕾看看桌上快要凉了的菜。她嗫嚅道：“我在学校吃了的……”

    简柔苦笑。

    一直就是这样，她回来一年多了，母女俩的关系始终是淡淡的。蕾蕾并不是不肯接受她，只是分离那么久。俩人之间需要填补的空缺实在太多……

    再加上，有一道阴影始终横亘于她们之间，那就是雷钧。

    父母的恩怨，蕾蕾早已知晓，她不能判断其对错，更不能选择站在哪一边，女孩唯一采取的态度就是封存过去，中立于事情之外。

    然而这种什么都不肯说，大家全避而不触的状况，又让人感觉那么别扭。

    越是想努力回避，那让人无法承受的事实阴影，就越是横陈面前，说话、做事、对谈交接，永远都绕不开它。

    更糟糕的是，面对这种现状。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今天，简柔特意提早回来做饭。一是确有要事和女儿谈，二来，她也想趁此机会，拉近彼此的距离。

    这是很悲哀的事情，有血缘关系的母女，竟然还得想方设法拉近彼此关系……简柔不由为此伤感。

    谁叫她离开了九年？

    看看满桌的菜，蕾蕾顺从地坐下来，尽管胃里一点都不觉得饥饿。她仍然拿起筷子，这毕竟是母亲特意为她做的。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性骄纵的女孩了。

    “鸭子还不错。”她说。

    听见这种评价，简柔心里才算松了口气。这是个好开头。

    “妈妈这两天光在局里吃泡面了。”她努力笑着拿过筷子，“我也来尝尝。”

    蕾蕾听了这话，赶紧把鸭子往母亲那边推了推，“吃这个。”

    简柔有点感动：“没关系，尽管吃，妈妈给你留出来了，明天可以带去学校的。”

    蕾蕾扒了两口饭，咀嚼着，忽然。慢慢说：“妈，你们这两天还在研究宇文化及？”

    蕾蕾这毫无遮掩的问题，让简柔一时无从回答。

    她当然知道宇文化及是杀父仇人。她已经高三了，哪怕去图书馆查阅资料，蕾蕾也能知晓一切。

    “嗯，现在正集中精力对付他。”简柔说，“还有离宫的布局……这部分是我在负责。”

    蕾蕾沉思道：“宇文化及那人。容易被煽动，有实力没定力，倒是不能硬来。”

    将近两年的课余研究，蕾蕾现在几乎可以和专业隋史研究人员相媲美了，简柔曾经看过她书房里那高过一尺的研究书籍，那是女儿从图书馆抱回来的。蕾蕾在啃她根本不应该啃的原始史料，她还是高三的学生。

    一般人，无法理解这女孩对历史的热情，蕾蕾的文科成绩非常优秀，尤其是古文与历史。其实道理很简单，他人只是凭着兴趣去看书。蕾蕾则是为了更特殊的理由去看书。

    她是去了解她的父辈，祖辈。她真正的亲人，都在那些泛黄的史料里，她的家族是从那儿走出来的。对于蕾蕾而言，她看的不是历史，而是父辈的过去。她要了解的不是一段简单的史实，一个普通的历史人物……

    那是她的父亲，她的祖父，她的母亲，她的舅舅。

    以及她自小认识的那些叔叔伯伯们……

    蕾蕾已经完全知晓了所有人的秘密。

    直到如今她也才明白，原来自己真的是那么一个不同寻常的女孩，原来周遭这群普普通通的熟人，竟全都是从小到大课本里反复提及的那些名字……

    没人知道蕾蕾心里在想什么。这女孩仍旧每日上学放学，和人打交道也仍然那么友善，但是她沉静了许多，好像也长大了许多，以至于身边连朋友都少了许多……

    她也成了心怀秘密的人，这样的人，注定会被人群疏离。

    “其实蕾蕾，今天妈妈想告诉你一件事。”晚饭结束的时候，简柔终于说。

    蕾蕾放下杯子，望着母亲，她早已经感觉到了母亲是想和自己说很严肃的事情。

    “是这样……”简柔顿了一下。“前期工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蕾蕾，下个月我们可能就要开始行动了。”

    蕾蕾睁大眼睛望着母亲！她的鼻翼也不由张开了，紧张，弥漫上女孩的心！

    “在开始行动之前，蕾蕾，局里决定让你过去一次。”

    蕾蕾一时，没听懂母亲的意思。

    “过去？”

    “去隋朝。”简柔说，“梁所长提的建议，是想让你去看看爸爸。就算是探亲吧。”

    “我？！我去隋朝？！”蕾蕾又惊又喜，“真的可以么？！”

    简柔微笑着点点头：“当然。在那之前你也得经过一系列培训，比如行为和服饰之类的，还有语言……”

    “我真的可以过去看爸爸了？！”蕾蕾犹自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

    简柔也笑道：“真的，已经定下来了，所以你得找学校要几天假期。至于请假的理由，局里会帮你出具公文。”

    “可是……”蕾蕾突然顿住。“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叫我去隋朝？你们本来行动已经计划得很周密了吧？这时候我过去，会不会不太方便？”

    简柔一时，没有出声。

    蕾蕾的嘴唇突然间，白了一下！

    “……是不是，以防万一？”她轻声说，“是不是害怕行动失败，我就再也见不着爸爸了？”

    女孩的话，正戳中简柔没说出来的那层意思！

    女孩声音有些发颤：“真有那么危险？”

    “不不！”简柔慌忙说，“不是的。我们已经想了很周全的计划，甚至还有两个备选方案，而且控制组也都带了枪支，蕾蕾，就算情况再如何糟糕，方队长他们也会把爸爸救回来的！”

    简柔的这番话，才略略让蕾蕾安心。

    “梁所长的建议，一是因为你这么久没见爸爸了，该让你去看看，二是……也是叫你去给爸爸打气的。”

    “我去给爸爸打气？”

    简柔没有立即说话，她只是揽过女儿，默默抚摸着她的头发。

    “爸爸在那边已经快两年了。”她低声说，“谁都说不准他本身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

    “所长他们是害怕他真的灰了心，明白么蕾蕾？”简柔说，“叫你去的目的，就是要你给爸爸打气，要让他坚持下来，不管中间过程究竟有多艰难，他自己首先不能放弃——如果他先放弃了，梁所长他们，小武叔叔他们，岂不是白忙了？”

    蕾蕾这才听懂了意思。

    “我知道的。”她点点头，“他们是害怕爸爸自己不想活……”

    简柔心里，真难过！

    “有我在，爸爸不会那么想的。”蕾蕾很肯定地说，“我会说服他的。”

    “嗯，这我相信。”简柔笑了一下，“还有……”

    蕾蕾瞧着母亲。

    “其实……”她突然，变得有点吞吞吐吐。

    “妈，你到底要说啥？”蕾蕾好奇地看着她。

    “蕾蕾，你爸爸他在那边，是有妻子的。”简柔终于把话说了出来，“嫔妃，皇后，还有……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十二岁的小皇子。”

    女孩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她点点头：“我知道，赵王杨杲。”

    “这些，我想我得事先和你说清楚，不然等你过去之后再看见……”

    “我不会觉得受不了的。”蕾蕾淡然地说，“妈，我懂那些。”

    简柔苦笑。

    “其实，受不了的是你吧，妈妈。”

    蕾蕾这句话说出来，简柔慢慢松开抱着女儿的手。

    “妈，”她小心翼翼望着母亲。“爸爸如果这次真的回来了，你还会和他在一起么？”

    “我不知道。”简柔低声说。“我和你爸爸，已经不是以前那样了。这你知道……”

    “我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儿……你没法原谅。”蕾蕾的表情，好像要哭出来似的，“可爸爸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简柔沉默不语，半晌，才说：“眼下，妈妈答应不了你什么，蕾蕾。你再给我点时间。”

    蕾蕾垂下眼帘，有泪滴从她眼角滑落。

    女儿去了自己的房间，收拾好厨房，简柔回到书房里。

    是雷钧的书房。

    丈夫虽然离开，但是屋里的所有东西都还在原处，每天简柔都会仔细清扫，擦拭去桌上的灰尘，整理好书柜，还有桌上的照片，那是她和雷钧在大学时的合影。

    然后，她疲惫地坐回到椅子上。呆望窗外夜色。

    她做不了更多的，能够做的也只是照拂好雷钧留下的一切，就像当年雷钧保存了她留下的一切那样，回来的时候简柔惊奇地发现，自己所有的物品全都保留在原处，虽然经历岁月的洗涤，但却丝毫未变。

    他们都万分珍惜这个家，但他们谁也不敢回到这个家里来，就好像这儿是个梦幻的水晶城堡，自己的擅入。只会让它彻底粉碎。

    发了会儿呆，简柔转过身来。拿起桌上的小飞镖，开始往门背后的靶子上扔。这是雷钧的习惯，没事儿的时候他总喜欢玩这个，简柔以前笑他骑马打仗不行，就只爱些小孩把戏……

    那时候他们谁都没想起来过去，随口开的玩笑也毫无心机。

    但是在完全清醒的如今，两个人又该如何相处？

    他们回不到过去了，梦幻的水晶城堡早就粉碎了多年，如今的他们。全都拖着漫长残破的过去……那是彼此给对方留下的累累伤痕。

    像这个样子的自己，到底还怎么拥抱对方呢？

    简柔停下手里的飞镖，她怔怔望着虚空。

    她曾经，是个只听从内心吩咐的人，既然喜欢了，无论他是什么人。就再也不肯放手。她从来没觉的听从自己的心声有什么错，哪怕这心声一次次将她抛入万丈深渊……

    如果当年没爱上杨广，她也不会被骗受辱，愤懑而终；如果后来没爱上雷钧，她也不会大梦初醒，仓惶逃离现代。她的爱总是给她带来痛苦，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绝望。让她把这人生过得颠三倒四，荒唐可悲。

    可就真如此，她也不曾后悔过以往的人生。

    那么，到底还要不要再听它的吩咐？

    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勇气，再赌这最后一把？

    虽然当时说过要死在一处的话。然而对他们而言，共死反倒容易，同生，却那么的困难。

    可是简柔，你还敢不敢赌？

    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这么逼问。

    还敢不敢赌？

    良久凝视着那插满飞镖的圆盘，简柔抬起了手。

    “……赌就赌！”她突然，低声说。

    飞镖直冲靶心，女子的脸上。有一种不顾一切的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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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七三章 隋宫里的人生

﻿    几声零星的爆竹。

    新年将至，但是却全无喜庆之意，如今已经是天下大乱了。高墙外的百姓正经历着颠沛流离的乱军生活，高墙内的人们，也战战兢兢的。等待着不知什么时候会发生的灾祸。

    这是江都离宫。

    雷钧坐在花廊下，他斜倚着冰冷的雕花阑干，凝视着远处那片残荷败柳，昨夜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死掉的植物在白雪里显出隐隐灰黑色，触目之内，雷钧看不见丝毫生机，只有几根残旧了的绿丝绦，仍然有气无力地绑在苍褐色的老树上。那是年前宫人们绑上去的，以借此挽留即将逝去的苍绿。

    然而冬天还是第百七三章 隋宫里的人生不期而至，今天是新年，离宫内却感觉不到欢庆的气氛，除了早上萧后带着几个嫔妃来恭贺了新年，就再没有别的动静了。本该进宫拜见的大臣们，也叫雷钧以不舒服为借口，全都回绝了。

    到现在，他谁都不想见。

    正发着愣，雷钧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父皇！”

    他抬起头，十二岁的杨杲奔到他面前，也许是因为奔跑的缘故，孩子的小脸通红，但是一双眼睛却灼灼放光，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发出啾啾鸟鸣。

    “是什么？”雷钧微笑起来，他伸手接过布袋，里面的小生命努力撞击，好想要挣扎着逃出来。

    “是抓的小鸟！”杨杲喘着气说，“张忠在雪地里抓的。”

    张忠是近身伺候赵王杨杲的太监。昨夜落了雪，大概是侍从们趁这机会，逮住了几只饥饿的留鸟。

    “去见过皇后了么？”雷钧问，“给老师拜了年没有？”

    “都去了。”杨杲说，“老师第百七三章 隋宫里的人生说今天不用念书，所以张忠就带我去逮小鸟了。”

    孩子的表情很兴奋，他是生长在皇宫里的金枝玉叶，百姓家里见不着的金银玉器对他而言不放在眼里。倒是雪地抓小鸟的寻常游戏让他着迷。

    “父皇，张忠说，等会儿给我找个笼子，把它们都放进去。”

    “唔……”雷钧往那袋子里看了看，“是麻雀，这怕是养不活。”

    “养不活？”杨杲有点急了。“我给它们每天喂水喂吃的！”

    雷钧笑起来：“不是喂食的问题。杲儿，这种鸟不能关进笼子的。”

    “为什么？”

    “它们不习惯那种生活，关进笼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杨杲惊讶地望着父亲！

    “把它们放了，好么？”

    “可我刚逮到它们……”孩子有点不愿意。

    雷钧温和地说，“放了吧，给它们一条生路，也许明年……它们还能来这儿看你。”

    虽然不太愿意，可既然是父皇说的话，杨杲也不能再反驳，他接过布袋，依依不含打开袋口，几只麻雀叽叽喳喳从里面冲出来，顷刻间飞没了影……

    望着远处天空那几个小黑点，雷钧忽然觉得胸口空荡荡的。

    “父皇，它们明年真的还来这儿么？”杨杲忍不住又问，“它们真的还认识来江都的路么？”

    “怎么不认识？”雷钧低声说。“你给它们生路，它们会记得的——它们也想活下去。”

    已经两年了。

    他来隋朝，已经整整两年了，春去秋来，好像一切都没改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雷钧始终没有离开过江都，他日日守在这离宫里，静静等待着那个最终的结局。

    自从送走了简柔，那一边也就是现代社会，就再也没有丝毫消息传来。期间，雷钧也曾忍不住想：他们难道不往这儿送点消息？简柔回去的情况究竟怎样，蕾蕾如今又怎样了……这些事儿，同事们难道不能想办法告诉自己么？哪怕回不去，可就算只是听听消息，那也能让人高兴。

    但是渐渐的，他也就死心了。

    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人来，也没有消息传递，就好像他被大家彻底的抛弃了。时间越久，希望越渺茫，就算再怎么有心的友人，看来，也无法扛过时间的消磨，没人再想得起来他。

    他被彻底遗忘在了一千多年前的隋朝离宫里。

    雷钧知道自己不该抱什么希望。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该趁早打消，他是来送死的，离去的时候明明说了那么坚定的话，如今人都过来两年了。居然还在贪恋那边的生活……这岂不是出尔反尔？

    可是过去的种种，又叫他如何轻易忘记？尽管在现代社会，伟大的皇帝也只是个普通的公务员，呆在一个不创收的部门，每天上班下班洗衣做饭，有空的时候算算房贷。偶尔奢望着换辆新车，可看看存款，又只好叹口气，除了翻汽车杂志过眼瘾以外，没有别的办法。职员们哀叹穷困时，他也曾琢磨着要不要弄个部门小金库什么的……

    那时候他最常想的，好像就只是多赚点钱。

    对了，现在他算有钱了。一想到这，雷钧就觉得无比讽刺，他如今是真的“有钱”了：离宫里塞满了古董陈设，金银陶瓷，绫罗绸缎。还有珍贵的植物……随便拿出一样来，换辆他最想要的Jee牧马人都绰绰有余。

    可是这些对他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

    除了等死，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好干的。

    只是偶尔，死水也会泛起一丝微澜。

    来离宫的人，除了皇后嫔妃。还有一个小孩子，那就是赵王杨杲。

    那是萧嫔替他生的孩子，曾经雷钧——不，隋炀帝，非常喜爱这个孩子，他很漂亮，懂事，诗书文章无不出色，又至诚忠孝，隋炀帝将男孩视作掌上明珠。

    雷钧刚从现代社会回江都的那段日子，茶饭不思，每天坐着发呆，这时杨杲就会来到父亲面前，劝他吃饭，求他歇息。

    时间越久，过去的记忆复苏得越多。雷钧也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确有这么一个儿子。

    杨杲比蕾蕾小好几岁，但是却比那个现代社会的女孩懂事得多。古代的孩子普遍早熟，帝王家的男孩尤其如此，因为面对和身处的环境。始终逼迫着他们快速接近成*人。

    但是偶尔，杨杲仍然会流露出一些孩子气来，贪玩，和宫人发脾气。偶尔不肯去念书，在宫苑里疯跑……

    这种时候，雷钧从来不去责备他。

    他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他曾经在蕾蕾身上用过那么多心思，现在却再也不能看见她了，习惯了当父亲的雷钧，不由自主要把自己的心情转移到别的孩子身上去。

    在宫里人眼中看来，陛下比以前更加疼爱赵王了，如果说之前在赵王面前，做父亲的还有一些身为帝王的威仪，那么现在这威仪已经完全褪去了，他现在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守着自己幼子过日子的普通父亲罢了。

    如今每天，雷钧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和杨杲说话，问他功课念的如何，教他读那些有难度的书籍，考他诗词对赋，给他讲老师不太肯讲的诸子杂家……

    他甚至教杨杲几何，地理，自然知识，还有基础物理。

    比起儒家经典来，小男孩对这些更感兴趣，雷钧给他出一道题，他能一个人闷在书房琢磨一下午。之前习字念书都没有这么大兴趣。

    这本来不是皇子该学的科目。甚至杨杲隐约觉得，父皇教的东西，师傅们绝对不可能教他，而且似乎也没人懂这些奇怪的事情，比如。父皇说大地其实是个球，是因为有吸力，人才不会到天上去，而月亮和太阳，也不过是和星星一样的东西。上面没有人也没神仙，只是远近距离造成了区别。牵牛星与织女星比起来，其实是一颗绿豆和一座宫殿的差距。……

    这些事儿，听起来是如此的荒诞不羁，可是因为父亲的纵容，杨杲索性就把老师教的那一套扔在了脑后。身为皇子，学习如何辅国理政才是目标所在，但是那“目标”在雷钧眼里，却显得那么荒唐。他是宁可儿子对莳花刻木这些杂事儿着迷，也没兴趣看孩子写什么治国文章。

    但是，就算把孩子培养成一个天才，也不能避免他最后的死亡。

    每每看着这孩子在自己面前。用恭敬又充满热情的黑眼睛望着他的时候，雷钧的心底就会涌出巨大的悲哀……

    他很清楚，儿子的生命就要走向终点了，还有几个月，他就将惨死在自己面前，这个男孩稚嫩肌肤里的鲜血，将溅满自己的全身……

    赵王杨杲，是被宇文化及的部下一刀杀死在自己面前的——雷钧完全知道即将到来的剧本。

    每每想到这儿，他就禁不住剧烈颤抖，除了把这孩子搂得更紧一些。雷钧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他想过，干脆把儿子送出宫去。悄悄的，秘密的，让孩子一个人逃出这可怕的牢笼。可是最终他又打消了这念头。

    十二岁的皇子，单独出宫去。先不提这将招惹心怀不轨的部下们多少疑惑的眼光，就生存能力而言……叫他在外面怎么活下去呢？

    他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稻米就是从御膳房的米缸里冒出来的，他是一盆始终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哪怕塞给他再多金银，这孩子也无法单独生活下去，他甚至不知道如何使用金银。

    更何况，赵王突然失踪，离宫上下一定会惊惶，说不定适得其反。引得叛乱提前发生……宇文化及做事一向斩草除根，他仍然不会放过这个孩子。

    可是把他留在这儿，岂不等于叫他跟着自己送死？！

    “杲儿，离开这儿，好不好？”有一次，雷钧突然1   小 说 α.整理

    这么问他。

    “离开这儿？”杨杲愣了，“父皇要回长安了么？”

    “不，我不走。”雷钧抑制住声音里的颤抖，“杲儿，你一个人走。离开这儿，去哪儿都好。”

    “为什么？”男孩更加疑惑，“为什么要离开这儿？”

    “这儿很危险……”雷钧定了定神。“早晚会出事，呆儿，你留在这儿会死的！”

    杨杲眨了眨明亮的眼睛：“那父皇也一块儿走？”

    “我不能走……”

    “那我也不走了。”杨杲摇摇头，“我就留在这儿陪着父皇。”

    每次都是这样，对话到这儿就谈不下去了，雷钧无法说服儿子离开。他也没有什么有力的理由——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将小皇子赶出宫去？

    杨杲的去留，成了雷钧最重的一块心事，这一两个月来，他日思夜想。希望能找出个周全的办法，借以保住儿子的性命，他自己是罪孽深重的人，被碎尸万段也无所谓，但这孩子是无辜的，他甚至都不明白死亡是怎么一回事，小小年纪就得丧生在乱军刀下，这有多么不公平！

    但是无论雷钧怎么想，都不妥当，无论他把孩子送去何处，他知道，叛军都能够找到蛛丝马迹。

    新年刚过的那两天，雷钧的精神状态很糟糕。危机迫在眉睫了，他甚至明白事情究竟会发生在哪一天，可他一点主意都没有。

    难道除了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在自己面前，就真的再没别的转机了？

    不！不行！

    就算是强迫孩子出宫，雷钧也要挽救他的性命，他已经这么决定了！明后天就找个理由，强令杨杲悄悄离宫，独自逃去外面。

    整个下午，雷钧都在琢磨这件事，他还想到在那之前，自己得教会这孩子充分的谋生技巧，要叫他适应外面那个陌生的世界，或许那将很痛苦，可是为了活下来，什么牺牲都是值得的。

    想了一天，到傍晚，雷钧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他靠在桌前，几乎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陛下？”

    他猛然睁开眼睛！

    屋里已经黑下来了，宫人还没来得及掌灯，那人，就站在门口，静静望着他。

    声音有些耳熟，穿着是宫内侍卫的服装，看不清脸孔。听话语，雷钧一时想不起是谁。

    他一紧张。慌忙站起身：“……谁？！”

    那人没说话，却只很轻地笑了一声。

    雷钧愈发紧张，他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去摸身上的刀！

    “真是贵人多忘事。”那人笑道。“才走了多久，陛下就不认得小人了？”

    雷钧一怔！

    他死死盯着黑暗里的人，只觉的脑子轰的一声！

    “你是……”他迟疑着握着刀。不肯说出那个名字。

    那人看出他的犹豫，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陛下如此多疑。那咱们就来对暗号——中国足协主席是谁？”

    那人的隋朝长安话，突然间变成了现代普通话！

    雷钧愣了愣，旋即脱口而出！

    “谢亚龙……不，他已经下课了，是崔大林！”

    对方哈哈大笑！

    来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正是方无应。

    雷钧咣当扔掉手里的刀，他也大笑：“怎么？男足又冲进世界杯了所以你特意来通知我？”

    “冲个屁！千年等一回吧！”方无应哼了一声，“你一走，国足又损失一名宝贵的死忠了。”

    “喂！我才不是他们的死忠呢！”

    方无应大大咧咧走过去，拍拍雷钧的肩膀：“没关系，当中国队的球迷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他那熟稔的姿态，几乎让雷钧感动得落泪。他正想说什么，方无应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光影摇曳，宫人在门外轻声道：“陛下，该掌灯了。”

    方无应赶紧走远了一些，做出有事禀报的恭敬样子，雷钧这才说：“进来吧。”

    宫人进来，给他们掌上了灯。她的表情有点疑惑，大概是看见了方无应的缘故。

    然而雷钧并没有说什么。

    等到宫人离开，方无应这才出了口气。

    “你怎么过来了？”雷钧赶紧问。他此刻，心里藏着巨大的疑团！

    “过来看看同事行不行啊？”方无应笑道，“出差两年，把同事给忘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雷钧的内心，涌起了无限酸楚。

    他慢慢走回到桌前，坐下。

    “应该是你们把我给忘了才对吧。”他淡淡地说，“虽然我也没啥资格要你们记得我。”

    他虽然语气平静，但是方无应仍然听得出里面的怨恨。

    他叹了口气：“雷钧，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不是不过来，是过不来。”

    雷钧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总闸关闭了整整一年半，两个月前才刚刚打开。”方无应说，“而且……苏虹也失踪了，你刚走，她就失踪了。”

    这几个简短的句子里，包含着太多的惊人信息，雷钧惊得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他竭力逼出声音。“苏虹她怎么会失踪的？！闸门又怎么会关闭？！”

    方无应苦笑：“行了，说来话长，事儿太多我一时讲不完，而且今晚我来找你，也不是来汇报工作的。”

    “那你是来干吗的？”

    “呵呵，还真把自己当领导了？”方无应又笑，“其实不光我来了。杨广同志，你这宫里今晚来了一大帮人呢。”

    “一大帮人？”雷钧更加惊讶！

    “别人等会儿再说，有个人，你得现在就见一见。”方无应笑了笑，又走到门口，他轻轻拍了一下掌。

    门外，从黑影里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女。

    她穿着隋朝样式的红襦，七破花间长锦裙，纯金的饰物在耳际烁烁闪光，发髻还未盘起，看其装束打扮，和隋朝贵族少女无异，只见她。低头走到雷钧跟前，盈盈下拜：“……儿臣叩见父皇。”

    雷钧吓了一跳！

    “……蕾蕾？”他试探着问。“是你么？”

    女孩噗嗤笑出来：“是我呀爸爸！”

    她抬起头来，雷钧这才看清楚。灯光下少女熟悉的脸孔，不是女儿蕾蕾又是谁？！

    他又惊又喜！

    “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雷钧惊喜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他一把抓住女儿，“让我看看！天啊。两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行了你们俩先说话。”方无应说，“我去外面放风。”

    他三蹦两跳跑出去了。

    等方无应出去，雷钧的目光重新回到女儿身上。

    “妈妈还好么？”他问，“你呢？你们过得怎么样……”

    “妈妈很好。”蕾蕾眉间动了一下，“我也很好，就是……很想爸爸。”

    她说着，就哭起来。

    雷钧把女孩抱在怀里，听着女儿的哭声，他也心如刀绞。

    “这两年吃了不少苦吧……”他低声说，“是爸爸不好，弄成这样。”

    蕾蕾边哭边摇头。

    她的确长大了，比起两年前，蕾蕾看起来更加成熟了，更像个大人了。她今年该上高三了……

    想到这儿，雷钧心里一动！

    “蕾蕾，你怎么过来了？学校不上课了？”

    蕾蕾摇摇头：“我请了两天假。没关系，是梁所长给写的公务假条。”

    “梁所长？！”雷钧一惊，“他回来了？”

    蕾蕾擦擦眼泪，笑着点点头：“回来了，还是像个老顽童似的。尽吓唬我说爸爸和以前不一样了啊，要注意规矩啊，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说话了什么的。”

    雷钧叹了口气：“蕾蕾，觉得爸爸真的变了么？”

    蕾蕾仔细端详了一下他，摇摇头：“没有。虽然现在变成古装戏里的人，不过这样反而好看。比原来剃光头当黑社会老大好看。”

    她甚至还拽了拽雷钧身上的宽袍大袖。

    雷钧也笑起来：“这次，你能呆多久？”

    “后天早上就得回去了。”蕾蕾有点难过，“他们得先把我送回去才……”

    父女俩正说着，方无应忽然转身进来：“雷钧，萧皇后来了！”

    蕾蕾吓了一跳！

    “爸爸！……”

    “不然先躲起来吧？”方无应说，“我带蕾蕾躲到后面去……”

    雷钧沉吟片刻，摇摇头：“不用。”

    “啊？”

    “不能总把蕾蕾藏着掖着。”他神情平静地说，“让她见见又有何妨？”

    方无应笑了：“倒也是，堂堂公主还藏着掖着，那就不好了。不过我就先回避一下吧。”

    他转身进了里面。

    方无应前脚离开，后脚，门外就有宫人的声音传来：“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让她进来吧。”

    蕾蕾有点紧张地看看雷钧：“爸……”

    “没关系。”他悄声说，“有爸爸在，别怕。”

    这时候，萧后已经走进来了。她一进屋，目光立即落在了蕾蕾身上！

    那少女，正紧紧依偎在杨广怀里，这……

    她一时会错了意，慌忙要往回退：“臣妾来得不是时候……”

    “贞儿，等一下。”雷钧站起身。“不用回避。”

    蕾蕾也发觉对方弄错了自己的身份，她赶紧松开手臂，规规矩矩走到萧后面前，按照礼节给萧后行了叩拜的大礼：“蕾蕾拜见皇后娘娘。”

    萧后被她这一下给吓着了，她诧异道：“陛下，这是……”

    “朕的女儿。”雷钧微笑道，“一直没有和贞儿你提起，是今天才进宫来的。”

    萧后惊讶地盯住蕾蕾：“是陛下的骨血？”

    的确，这女孩太像杨广了，眉眼五官，脸型眼神，无一不神似！

    萧后心中，顿时相信了！

    大概是杨广过去几次出宫巡游时，和外面的民间女子所生的孩子吧，她想，没想到如今竟然能找到……究竟是谁，在这种时候还把公主送回宫来？！

    “叫什么名字？”她温和笑道。

    “她叫雷蕾……”雷钧说。

    “不。”蕾蕾打断父亲的话，“我叫杨蕾……爸，去年你走了以后，我就去改名了。”

    雷钧一怔！

    女儿竟然自己把姓氏改了，而且还改姓了杨……这让雷钧一时不知该怎么评价。

    蕾蕾再看萧后，她在心里默默叹息了一声。

    眼前这女子，比自己的母亲略显苍老，但是容颜之秀美动人，远胜过自己的母亲。

    这才是爸爸的妻子，她突然想。是她和父亲相守了数十年，而自己的母亲，其实并不是父亲的正妻。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了蕾蕾的心头。

    “这么说，大隋又多了一位公主。”萧后拉着蕾蕾看了看，她笑道。又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交与蕾蕾，“来得太匆忙，这个，算是见面礼吧。”

    蕾蕾赶紧接过谢了。

    “既然是公主，就得有个封号了。”雷钧苦笑，“可是……”

    “爸……”蕾蕾忽然轻声说，“我不想要那个。”

    她说的是普通话，萧后无法听懂。

    雷钧一怔，却微微点头：“嗯。我也不想给你什么封号。”

    他完全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与其当个亡国公主，不如当个普通现代人，这样凄惨的历史印记，还是不要刻意留下为好。

    正在这时，门外又响起脚步声，一个小孩子的声音传来：“父皇！”

    雷钧脸色一变！

    杨杲在离宫里一向是不需要禀报就能近前来的，雷钧完全没想到，这种关键时刻，儿子会突然闯来！

    他转过头，正向给蕾蕾解释一下。可是男孩已经闯进来了！

    “父皇，皇后娘娘，我娘问为何还不过去用膳……”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落在蕾蕾身上！

    听见小男孩的声音，蕾蕾就明白来的是谁了，再看看爸爸古怪的神色。蕾蕾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雷钧一时，不知该如何给女儿解释——做惯了独生女的蕾蕾，看见杨杲，心里会如何想呢？

    “蕾蕾，这是……”雷钧的语调有点艰难。

    “我知道的，他是弟弟。”蕾蕾打断他的话，她笑眯眯走到杨杲面前，“蕾蕾见过赵王殿下。”

    弟弟……

    没想到，蕾蕾竟然这么直接承认了杨杲，一时间，雷钧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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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七四章 江都离宫里的家庭party

﻿    那天夜里，离宫之内的仆从们都感到有点奇怪，尤其是御膳房的。

    一直茶饭不思的陛下，忽然胃口变得空前得好，明明和皇后以及萧嫔用过晚膳了，可没多久就又觉得饿。甚至叫御膳房把食物送去房中，而且食量之大，令人呕舌！

    谁也不知道，这些菜并不是雷钧一个人吃的。

    “……天啊！这个银丝卷好好吃！”小杨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这到底是怎么做的？！天啊天啊！这是什么蒸的！”

    “是太湖银鱼和嫩莲藕弄碎了。再用一种薄豆腐皮裹起来蒸，银鱼太小瞧不出来，只为了增添一点鲜味儿。”小武笑道，第百七四章 江都离宫里的家庭ry“材料简单，就是工序有点麻烦，宫里就讲究这些个。”

    小杨哦哦了一声，他惊奇地瞧着小武：“哇靠，不愧是皇帝的舌头。这都尝得出来！——队长，为什么你就不知道？”

    方无应气得想敲小杨，他悻悻道。“我当年哪儿去吃太湖银鱼这种南方玩意儿？”

    小武苦笑：“尝得出来又如何？这又不是啥值得骄傲的事儿……”

    雷钧也笑起来，他索性把那盘菜往小杨面前推了推，“吃吧，不够我再叫。”

    小杨喜上眉梢：“那太好了……”

    不想方无应敲了一下他的筷子：“别一个人吃光，给主人家也留一点！”

    小杨这才醒悟：“啊是的！对了局长你不吃么？”

    雷钧摇摇头：“刚才吃过饭了。”

    李建国笑看小杨：“乡下佬了吧？没吃过宫里的饭菜吧？”

    小于也笑：“也难怪他，御膳房的东西咱能吃到几次啊？蕾蕾，别光看着呀，说到底你第百七四章 江都离宫里的家庭ry也没吃过宫里的菜吧。”

    蕾蕾笑起来：“我刚才和几位娘娘一块儿吃过了。”

    她刚才是和雷钧一块儿进的膳。

    宫里都知道多了一位公主，几位嫔妃虽然疑惑，表面却都做出亲近的样子，问她是在哪儿长大的，念了书没有……

    虽然之前经过培训，但是时间太短。蕾蕾毕竟还不能纯熟地模仿隋朝人，她的回答也显得磕磕巴巴的。幸好只要有漏洞，雷钧就会设法替她遮掩过去。

    倒是一时饭毕，大家闲坐喝茶时，陈贵人忽然笑道：“我看这孩子。怎么有几分眼熟？”

    蕾蕾的嘴唇一白！

    之前雷钧曾悄悄替她介绍过。这是陈贵人，是陈后主的女儿，也就是简柔的外甥女。

    真拉起亲戚关系，陈贵人就是蕾蕾的表姐。

    萧嫔在一旁，也笑道：“嗯，是个美人呢。”

    全桌的人，都看得出雷钧万分宠爱这女孩。

    “看着她，不知怎么叫人想起……”陈贵人说到这儿，忽然笑容里出现了几分悲戚，“唉，真是珍珠儿似的女孩，让人移不开眼睛。”

    蕾蕾不知说什么好，她敏感的觉察到这话似乎和母亲有关系。

    事后，蕾蕾问雷钧，娘娘们是不是察觉出了什么。

    雷钧说不太可能，再者就算察觉出什么，也无所谓。

    “宫里现在流言满天飞，拿卡车装都装不完。再多一条也无妨。”他笑道。

    父亲那么淡定的神色，倒叫蕾蕾不由伤感起来。

    “爸，再等一段时间吧。”女孩低声说，“不用忍耐多久了，方叔叔他们一定能救你出去的！”

    雷钧只是微笑，却没说话，他的笑容看上去有几分苍老。

    看他这样，蕾蕾不由有些着急，她用力抓住父亲的胳膊：“爸爸！你可不能灰心呀！你要是回不来，我往后怎么办？”

    她这么一说，雷钧的目光里。才算多了几分光彩。然而他旋即苦笑道：“没有爸爸，你就不活了么？不是还有妈妈么？”

    “妈妈也要你回去！”

    雷钧猛然抬起眼睛！

    “妈妈这么说么？”他抓着女儿。颤声问。

    蕾蕾猛地点头：“妈妈说，她会在家里等你回去。”

    雷钧怔怔瞧着女儿！

    “妈妈说，她不走，她就在家里等着你！”蕾蕾一字一顿地说，“往后我们还像以前那样，一家三口在一起！”

    雷钧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是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当晚，偷偷闯进离宫的控制组人员以及小武还有梁毅，就是在雷钧这儿吃的晚饭。本来他们带了干粮。但梁毅说，明明有皇帝局长请客，干吗还啃干粮？

    “多吃他一口米粮又不会改变历史！”梁毅十分笃定地说，“雷钧。赶紧上菜！”

    所长一句话，大家全都兴奋起来！

    每次出差都啃干粮要么就是干泡面，那些玩意儿的滋味甚至还不如快餐面，今次竟然能吃到免费宫廷大餐。这对控制组的人来说，无异于特大喜讯！

    既然是同事们要求，那还有什么可说的，雷钧只说肚饿，叫御膳房送来各色佳肴，他再把门关起来。下令暂时谁也不得入内。

    那晚上，在这遥远千年前的离宫里，气氛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回到了雷钧依然在现代的日子……

    逢年过节，雷钧就喜欢把同事邀请到家里吃饭，这群人，全都做过他那间小小两居室的客人，那时候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蕾蕾就像小蝴蝶一样，抱着可乐在人群穿梭，东拣一筷、西尝一口，做主人的雷钧，则围着围裙忙里忙外，端菜端酒……

    如今他倒是不用围着围裙自己去灶台了，可是看着这么个龙袍在身的帝王，又是端菜又是斟茶的，大家仍然觉得怪难受的。

    “哎呀雷局长您就别忙啦！”李建国摆摆手，“您跟我们还客气个什么呀？”

    “就是嘛！”小于说，“虽说您是主，我们是客，说句再难听点的，您是陛下我们是做臣子的，哪有皇上忙里忙外、臣仆们倒坐着吃吃喝喝的？——啊抱歉，那盘肉丝您再让我夹两筷子。”

    其余人哄堂大笑起来！

    雷钧苦笑道：“行了小子，我这半年都没吃过这么多菜，1   小 说 α.整理

    好容易你们来了，陪我一块儿吃，我高兴还不行啊？”

    他这话，让大家心里都浮起一抹酸楚。

    小杨赶紧笑道：“哪儿是我们陪着您吃饭啊。明明是您在给我们当跑堂的。”

    梁毅在旁边咬着鸡腿，他突然说：“甭管谁陪着谁了，吃饱了才好干活！”

    雷钧看看他：“所长，东西还合口味吧？”

    梁毅瞪了他一眼：“干吗？！瞧不起秦朝人？”

    方无应在旁边轻声咕嘟了一句：“是‘秦朝死宅’才对。”

    雷钧大笑，又道：“我哪儿敢啊？我对您可一直言听计从来着……”

    “言听计从？”梁毅翻了个白眼，“叫你不要娶简柔你非要娶，你这就叫言听计从啊？”

    方无应在旁边听着他说得不像话了，赶紧打断梁毅：“所长你又来了！我看您是爱上了棒打鸳鸯这项工作了是吧？凌局那一对没打散，你又来打雷局这一对。您干脆进国家棒球队得了！”

    “第一我没拿棒打第二他们也不是棒球！”梁毅怒视方无应，“讨厌！你再数落我，我就叫你娶豆浆公主！”

    方无应完全不理会，他干脆拿过梁毅面前那盘菜开始大嚼！

    “喂！……”

    蕾蕾看大家吃得挺高兴，她悄悄拽了一下父亲的袖子：“爸，我出去看看……”

    “这个时候？”雷钧有点疑惑。

    “没事儿。”她笑道，“我都还没在宫里逛过呢，反正也没人看见……”

    听女儿这么说，雷钧也笑：“好吧，本来还想明天带你逛逛，这地方挺大的，千万别跑远了啊。”

    “没关系，我带着联络器呢。”

    她冲着父亲摇了摇小辫儿，转身出了门。

    初春的江都，气候异常寒冷。屋子里人多还不觉得，一出来，蕾蕾就打了个哆嗦。她来的时候光顾着好看，没有穿厚重的棉袄，在现代社会呆惯了有暖气的房间，到了古代。蕾蕾反而有点不适应这寒冷的天气了。

    她搓了搓手，顺着花廊往前走。千年前的离宫没有电灯，四下都黑黢黢的，这让几乎在人工照明下长大的蕾蕾，多少有些兴奋！她并不害怕，却反而有点像闯进兔子洞的爱丽丝。

    不知为什么，她对这儿，有一种说不出的特殊感觉，这并不是因为父亲此时身处此地，而是因为她看了那么久的历史资料，没想到，如今竟然亲身踩在了这片土地上！

    这就是她父亲的疆土，是她父亲统治着的庞大帝国，尽管如今这帝国即将覆灭，可它至今，仍然属于她父亲。她父亲，那个给她买漂亮花裙子的父亲，给她洗衣做饭的父亲，冒着寒风骑车送她去上幼儿园的父亲，每天晚上披星戴月，去少年宫的提琴班接她回家的父亲，罚她把做错的算术题做十遍的父亲……

    “谁？！”

    一个声音打破沉寂，蕾蕾吓了一跳！

    “谁在那儿？！”

    是男孩的声音，蕾蕾莫名松了口气：“是我，赵王殿下。”

    从树影后，走出来杨杲，他怔怔望着蕾蕾，却没说话。

    “这么晚了，殿下怎么还不去休息？”蕾蕾笑道，“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岂料，男孩突然转头拔腿就跑！

    蕾蕾一惊！她来不及细想，也跟着拔腿奔了过去！

    “跑什么呀！”她一把抓住男孩的胳膊！

    “放开我！”男孩回头怒视着她！

    蕾蕾一怔，旋即松手：“殿下……”

    “还真把自己当公主了？！”他恨恨地说，“我娘说，你是不知从哪儿来的野丫头！”

    这话，像重石一样打在蕾蕾的心上！

    她勉强笑了笑：“萧嫔这么说我啊？”

    “大胆！”杨杲大怒，“怎敢对我母亲不敬？！”

    “有什么敬不敬的？”她淡淡地说，“我是大隋的公主，陛下的亲骨肉，她又怎敢不敬我？”

    男孩十分愤怒地盯着她！却没有做声。

    蕾蕾看他神情，心里多少有点猜到端倪了。

    杨杲必然是看见雷钧宠着自己，心里嫉妒，所以才这么生气的。

    “爸爸明明只有我一个孩子……”蕾蕾有点委屈地想，“你这小子才是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呢！”

    她看看男孩，索性先一屁股坐在花廊椅子上：“坐吧。”

    男孩没动。

    “如果你不想坐，也没关系。”蕾蕾笑了笑，“我是姐姐，你是弟弟。不过，我不想给你摆什么姐姐的架子。”

    杨杲哼了一声，慢慢走过来，坐在了蕾蕾身边不远处。

    有那么一小会儿，俩人谁都没说话，只听见风刮过树叶的哨哨声。

    “父皇如今成天陪着你，是吧？”蕾蕾突然说。

    杨杲似乎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但是很快，男孩又哼了一声。

    “多好……”蕾蕾喃喃道，“以前他一直是陪着我的。”

    杨杲飞快地说：“我一直和父皇在一起，没有分开过！”

    蕾蕾笑了笑：“我也是。”

    “你说谎！”杨杲飞快地瞪了她一眼，“我以前没见过你！”

    “随便你怎么想啦。”蕾蕾懒懒道，“独生子女都讨厌兄弟姐妹。”

    她这句话，有点难懂。

    杨杲不知为何，忽然想起，父皇偶尔也会说让人难懂的话……

    “可你还没尝过和父皇分开的滋味。”蕾蕾转过脸，凝视着弟弟的脸，“我却尝过。整整两年。”

    她的声音是那么悲哀，但那甚至都不是为她自己。

    她知道他们带不走杨杲。

    这次任务只能带走雷钧一人，事前讨论过的，行动只确保要留下杨杲的性命，但却不会带他去现代。

    他虽逃过一死，但却注定要永久地失去父亲。

    蕾蕾完全明白这一点，此刻想到这，她忽然万分同情起这个弟弟来。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他会比自己还惨，他的未来除了隐姓埋名孤独生活，几乎不太可能有别的变化了。历史要彻底抹掉一个人的存在，比取消他的性命还要容易。

    “殿下……”蕾蕾忽然轻声说。“说说父皇的事儿给我听听，好么？”

    女孩的声音十分轻柔平缓，这让杨杲几乎不能再对她起反目之心。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一根枯枝。闷闷地说：“也没什么好说的，父皇总是喜欢一个人坐着发呆，吃饭睡觉都要我去催促，平时除了教我念书，对别的事儿也没什么兴趣。”

    “父皇教你念书么？”蕾蕾笑起来。“怎么教的？教关关睢鸠么？”

    男孩扔掉枯枝，白了她一眼：“怎会教那么简单的东西？”

    蕾蕾有些尴尬，要论学问，她毕竟不能和掌握了儒家经典的古人相比。

    “父皇教我的东西可厉害了！”杨杲忽然来了兴致，“父皇教我的功课叫做‘地理’，他说，咱们这个大地并不是乌龟背托起来的，它是一个大球！月亮是个大球，太阳是个更大的火球！”

    蕾蕾笑起来，原来她爸爸跑到隋朝普及科学知识来了。

    “我知道，它们都是星体。”蕾蕾说，“地球有引力，而且我们的地球是围着太阳转的，月球则围着我们转。”

    杨杲困惑了，他盯着蕾蕾：“你怎么也知道这些？宫里没人知道这些，连我的老师们都不知道。”

    蕾蕾大笑。

    “这些，最早也是父皇教我的。”她笑眯眯地说，“父皇还带我去天文馆看了星星电影的，那年我才七岁。”

    “天文馆？……”

    蕾蕾不做声了，她觉得自己有点失言，不该和这个古代的弟弟谈起现代事物。

    杨杲看她突然缄默，他也不做声了。

    良久，男孩才说：“那些人，是不是要带走父皇？”

    蕾蕾大惊失色！

    “我看父皇屋里好些人，父皇和他们有说有笑的。”男孩咬了咬嘴唇。“我偷偷从门缝里瞧见了，这两年，我还从来没有看见父皇那么开心过。”

    “殿下……”

    “父皇昨日叫我单独离开，他说宫里有危险，有人要杀他，他叫我自己先逃。”杨杲抬起脸来，看着蕾蕾，“这些人，是不是来救父皇的？”

    蕾蕾一时说不出话。

    “父皇不会死了，对吧？”他万分紧张地盯着蕾蕾，“是不是这样的？”

    良久，蕾蕾轻轻点了点头。

    “嗯，那就行了。”杨杲像个小大人一样点点头，他站起身，“你放心，此事重大，我不会告诉别人。连我娘也不会告诉。”

    忽然间，蕾蕾心里充满了不忍！

    她也站起身，走到杨杲面前。轻声说：“对不起……”

    “什么？”杨杲没听懂她的道歉，“对什么？”

    “我是说……”蕾蕾咬了咬嘴唇，“我要给殿下赔礼。”

    杨杲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他摇摇头：“不用了。”

    “……”

    “其实我还有两个姐姐。”男孩仰起头，他突然说，“她们都比你大很多，而且也都出嫁好多年了。”

    蕾蕾点头道：“我知道。”

    她那两个从未谋面的姐姐，一个嫁给宇文化及的兄弟宇文士及，一个则最终做了唐太宗李世民的妃子。

    “我从没有和姐姐在一起过。”杨杲说着，转过头来望着她，“你是第一个。”

    蕾蕾的心，猛烈一跳！

    杨杲这意思，是承认她的身份了！

    “天色太晚，母亲要着急了。我先行告辞。”他像个成*人似的，冲着蕾蕾行了个拜别的礼，然后转身离去。

    望着弟弟远去的身影，蕾蕾只觉的一颗心变得沉甸甸的。

    她开始怀疑自己这趟来隋朝。到底应该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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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七五章 如果提前知道命运……

﻿    一盏灯下，大伙儿铺在一张大地图上仔细查看。

    “他们应该是从这个方位进来。”梁毅用笔在一条入宫的甬道上画了一条曲线，“不太可能全都进来，等抓到雷钧之后，会逼着他出宫去见叛乱的士兵。”

    方无应伸手指了指曲线后方：“咱们就埋伏在这儿好了。”

    梁毅点点头：“第一次进来。我们还不能动手，得等到他们押着雷钧再回来，我们才能动手。”

    “还得事先叮嘱赵王一声，”李建国说，“得让那孩子合作。”

    梁毅转头看看雷钧：“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一定要说服他配合我们。哪怕再奇怪第百七五章 如果提前知道命运……也不能泄露秘密。”

    “我知道。”雷钧说，“他会听我的。”

    梁毅点点头：“还有事前的一些拍摄工作，雷钧，也不能让赵王看出破绽来。”

    小杨的脸色有点为难：“让人家小孩子沾着一身染料摆PE装死……所长，这很难不看出破绽来呀！”

    “没事。”雷钧赶紧说，“我会想办法哄他的。”

    “那怎么办？天大地大活命最大！”梁毅翻了个白眼，“得有事前的大量影像资料，小易小舒他们才好开展催眠工作嘛！”

    方无应笑道：“挺好，这离宫就是一超大摄影棚。”

    “所长，易医生和舒医生已经开始动手了么？”小武问。

    梁毅点点头：“小易最近装成江湖术士，正在江都城内招摇撞骗呢哈哈哈！”

    雷钧苦笑：“这又是怎么回事？”

    “哦没关系！”梁毅摆摆手，“他是在引起宇文化及的注意，只要能成功潜入他的居所，成为宇文兄第百七五章 如果提前知道命运……弟的入幕之宾，那一切都好办了。”

    “希望比较大。”李建国说。“这么个说啥灵啥的术士，宇文化及不可能不留意，等到易医生再把他的人生路给算出来，宇文化及只有五体投地的份了。”

    “宇文化及的人生路好算，史书上明白写着，可普通人的人生路又如何算？”小武问，“江湖术士招摇撞骗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吧？”

    “哎呀，其实心理医生和街上摇签算命的先生是同行啦！”梁毅笑嘻嘻地说，“潜意识暗示，催眠。察言观色推测内心活动……都差不多啦！只不过心理医生的目的是治疗，这些都只是辅助手段，普通的算命先生却在拿这些辅助手段骗钱而已。当然了，真正的术士和这并不是一回事，我尊重真正精通这些的人。”

    小杨来了兴趣！

    “所长所长！你信八字啥的不？你会算不？！”他说，“也给我算算吧！”

    小于哈哈大笑：“还是要算女友在何方对吧？”

    梁毅盯着小杨，突然问：“你妈生你的时候是顺产是剖腹产？”

    小杨一愣：“好像是剖腹产。”

    “那算不了。”梁毅一摆手，“以人工方式强行出生的孩子，生辰八字都不准，就算你精确到分，也还是不准的。”

    小杨的脸都快成苦瓜了！

    “算那个真的没啥用。”雷钧突然说，“我算过。说的也准——”

    大家全都转脸盯着他！

    “我妈……”他顿了顿，“就是独孤皇后，她见到一个术士，我五岁的时候给算过一次。”

    “然后呢？！”小杨十分激动。

    “说得和后来的状况没什么差别。”雷钧笑道，“反正他那些话里的意思，我将来比其他兄弟更有可能继承我爹的位置，我妈被他吓了一跳。那时候我才五岁，跟着我妈一块儿去进香，小孩子一个，啥征兆都还没有。”

    “唔……”梁毅的表情若有所思。

    “我妈信佛，那术士也是在庙里和我妈说这些的，说了之后他就走了。没要钱也没要官。连姓名都没留下，而且那时我妈还不是皇后，我爹还没登基呢，术士也不知道我妈是什么人。”

    “那术士只说了这么？”小武问，“不太可能吧？按理说，他应该把话都说全的……”

    雷钧沉默片刻，又说：“那术士不光说了好的，还说了不好的，他说虽然此子继承了家业，但这是要耗费无数人命才能办到的，我妈当时就问，既然是我继承家业，这家业到我手中又将会如何？术士只说了四个字：烈焰着油。他那意思，我将把家业壮大得胜过我父亲。我妈听得高兴，那时候我爹都还没弄到皇位呢，连北周皇帝的岳丈都还没有当，只是普通一将而已。所以，这四个字她听了岂不兴奋？”

    “然后呢？！”

    “我妈又问，那我的父亲会如何？我的后世子孙又会如何？据我妈说，那术士皱眉看了我很久，才说，此儿生得贵极之相，其父也是富贵到极点。甚至隐隐有龙兆，这都是该当有此命，天命不可违。虽则此儿贵极，却失于阴损，不过，他的后代也是一世荣华，极尽富贵，甚至有一女，母凭子贵，险些一步登天，但那是太遥远的事儿了，他看不清。也不能再破解下去了。”

    众人哗然！

    “我妈当时没怎么听懂，但术士再不肯解释了。”雷钧笑了笑，“其实后面的事儿真就按照他的预言发生了，我爹过了十几年就当了皇帝，然后我再用尽手段登了基。接着‘家业’就是烈焰着油，一点也没错，可他没把话说1   小 说 α.整理

    完：油早晚都有烧完的一天，甚至火焰越高，烧的就越快。”

    大家都沉默了。

    “这事儿没有任何史书记载，因为我妈谁都没告诉，就我知道，她叮嘱我谁都不能讲，也不敢和我爹说，怕我爹说她胡说八道，而且事情太诡异，又怕传出去有人多舌，闹出事端。其实我爹登基之后，我妈也常常想起术士的那句话。别的都好解择，可如何解释我的女儿会母凭子贵这句话？既然我将登基，又说得千好万好的，那么我的女儿成为什么人都有可能，唯独不可能成为帝妃。”

    小杨想到一半，突然悟了！

    杨广的一个女儿嫁给了李元吉。玄武门之变后，她成了李世民的妻子，因此就做了杨妃，炀帝虽死。炀帝的后代仍然保留了下来，而且仍算是富贵之极——他的外孙吴王李恪甚至因为被父亲李世民喜爱，只差一步就做了皇帝。

    若吴王果真做了李唐的帝王，他或许真就有手段把生母的地位提高。

    但即便如此，也仍然改变不了大隋覆灭的命运。

    “所以说，就算真算得准，那又如何？”雷钧苦笑道，“那术士说了那么多，一句坏话都没有，都是好得不得了的预言，谁听了不欢喜？可我们全家按照他的预言，最后却落得如今这步田地，连我自己也被困在这儿，等你们来救。”

    方无应点点头：“独孤皇后把她喜欢听的拿来相信了，把不喜欢听的或者听不明白的扔掉了，如果她认真考虑最后那句话，也许还不会挑选雷钧你做太子。”

    “她不会为了那句莫名其妙没有逻辑的话，就放弃‘烈焰着油’那四个字的，特别是前面又说得那么好。”梁毅摇头，“冲儿，不要苛求人性。”

    梁毅这句话，让大家都沉默了。

    小杨却仍然嘟囔道：“可是我还是想找人算算呀，哪怕也算出个烈焰着油，也好过现在的清水煮白汤……”

    大家再度哄堂大笑！

    李建国就拍手说：“看看！人性！人性啊！”

    小杨气道：“人性又怎么了？所长，你难道不能用别的法子给我算算嘛！哎呀给算算嘛！”

    方无应敲了一下小杨的脑瓜：“小子！上班时间办私事儿？”

    小杨不敢吱声了。

    那是第一趟去隋朝，只是进行前期探路的准备工作，期间他们还得再回去一趟，准备各项器材。所以剩下的半天时间，雷钧是和女儿一同度过的。

    蕾蕾将自己近期的情况告诉了雷钧，她所在的重点高中抓得特别紧，这次请出两天假来都十分不容易，雷钧说早知如此就不要她这么麻烦着过来了。

    “那怎么成？”蕾蕾摇头道，“哪怕弄得再复读一年，我也要过来看爸爸的。”

    雷钧心里浮出一丝感动，他拉过女儿的手问：“打算考什么专业？”

    蕾蕾笑道：“我想考医学院。”

    这回答让雷钧有点诧异：“怎么会想到去学医的？蕾蕾，医学院分数很高。”

    蕾蕾点点头：“我知道，而且一读就是五年，如果读到硕士那得七八年时间，再加上临床……”

    “为什么要去当医生？”

    “爸爸不喜欢我当医生？”

    雷钧摇头：“没有，医生挺好的，我就觉得太辛苦了，随便读个轻松点的专业不是更舒服点？”

    “医生不是赚得多么？”蕾蕾嬉笑道，“病人还能塞红包呢。”

    雷钧苦笑：“亏你想得出来！爸爸妈妈也不指望你赚大钱，自己高兴才好。”

    “我想当医生。”蕾蕾慢慢地说。“我已经想好了。”

    其实这决定，是蕾蕾昨晚做出来的，之前她一直犹豫是报考工科还是医科，虽然文科成绩很好，但蕾蕾却是理科生。

    然而昨晚，和弟弟杨杲的一番谈话，竟奇妙地让蕾蕾做出了决定：她要去做个救助他人的人。

    这念头在一开始，还只深埋在土地里，之前蕾蕾唯一想救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她一直考虑着能有办法把父亲从隋朝救回来，一家三口还能像以前那样生活。学工科也是为了这。

    但是这趟来隋朝，蕾蕾才发现。她原先目光所见的范围，是多么的渺小。

    在这儿，蕾蕾亲眼看见了那些在史书上描述的人，她甚至还看见了一同来江都的隋炀帝的小弟蜀王杨秀。他一直被隋炀帝囚禁着，也一直被命令跟随帝王兄长同行。

    同行来江都的，还有杨秀的七个儿子，隋炀帝的二儿子齐王杨暕和他的孩子，隋炀帝的长孙燕王杨倓，以及很多侄儿外戚。

    蕾蕾知道，这都是她的兄弟姐妹叔伯侄儿，但是他们最终都被杀死了……

    在这个乱世，保留下一条性命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这些和她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生命都将结束在这一年里。

    她是属于这个充满了阴谋与杀戮的家族的，这个家族这么多年，始终血迹斑斑，他们害人，他们被害；他们杀人，他们被杀，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命运。

    蕾蕾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她觉得这些可怜又可恨的人们，始终都和她存有着一丝无法改变的联系……

    那是血缘。

    有一种巨大的冲动，迫使着蕾蕾重新选择她的人生，之前随遇而安的普通少女心态已经消失无踪，她不自觉地想寻找某种方式，借以放下这么沉重的负担，除了救助他人，这女孩找不到更好的方式。

    “爸爸……”她忽然轻声说，“就不能把弟弟带回现代么？”

    女儿莫名其妙冒出这么一句话，雷钧自己也愣了！

    “他还那么小，往后怎么办呢？”她轻声说，眼睛没有看父亲，却望着遥远的水面。

    那个夜晚，父女俩坐在临江的水榭里，黄橙橙的月亮露出半个脸孔。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江畔的杉树枝桠，在夜里呈现出清晰的黑色剪影，黯淡星空下，一只黑色的长尾巴鸟，幽灵般从树丛的窝巢中跃起，飞往翻腾的江面。

    鸟的鸣声十分凄厉，几乎不像鸟鸣。但听者会久久难以忘怀。那种古怪的，尾音脱得长长的调子像充满了冷嘲的悲鸣，仿佛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和那个人群拥挤。万家灯火的美好世界相隔了亿万光年。

    有那么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父女俩静静听那鸟鸣。

    “这种鸟已经绝种了，蕾蕾。”雷钧忽然轻声说，“现代社会已经没有这种在江面生活的黑色长尾鸟了，它们灭绝了。”

    “也许它们比人类更早出现……”

    “嗯。也许。”雷钧说，“我不知道它们最后到底是怎么灭亡的。也许它们到处努力寻找栖身之所，但怎么都找不到，于是慢慢的也不再把生死放在心上，就这么自生自灭了。”

    蕾蕾担忧地望着雷钧。

    “其实这样比较好。”雷钧忽然说，“这样自生自灭比较好，死，也死得自自然然——它们就不该活在那个后世，那儿不适合它们。”

    蕾蕾大惊！

    “爸爸你在说什么呀！什么自生自灭的，现在说这个干吗？！”

    “……我也该自生自灭才对。”他喃喃道，“我是这儿的，我不是后世的人……和你弟弟你叔父他们一样的。”

    “不！爸爸！你别乱想！”她赶紧说，“那和你无关！弟弟和你无关！你不能因为这些人就放弃！”

    “可他们却是因为我而死。”雷钧略带嘲讽地说，“我却还想独自逃生……蕾蕾，你为什么偏偏要出生在这个家庭里呢？”

    蕾蕾慢慢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弟弟不会死的。”

    “嗯，往后他就得一个人活了。”雷钧说，“我却什么都帮不了他。”

    “爸……就算你现在登报声明，和这群人彻底脱离亲属关系，那也来不及了。”蕾蕾低声说，“你一个人，改变不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你不是上帝……但你，至少可以改变你自己的命运。还有我的，和……妈妈的。”

    雷钧没说话，他慢慢站起身。

    江水汹汹而过，潮湿的夜雾流淌下来，雷钧静静伫立在墨般乌黑的江畔。

    蕾蕾的眼睛好像生了一层薄翳，无法看清父亲的表情。瑟瑟夜风中。父亲一动不动的身影映在她眼中，如废弃的残破雕塑。

    那只长尾黑羽的鸟儿，已经飞的不见踪迹，只剩下它凄厉而带着冷嘲意味的鸣声，还在水面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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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七六章 影片《隋炀帝之死》的拍摄过程

﻿    两天之后，一部分人员撤离了回去，他们要去准备相应的准备，也要以这一趟得到的资料来严密计划。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走了，方无应留了下来，他必须保护已进入宇文化及视野范围内的易宪平和舒湘的安全。

    易宪平完全是一副散仙的打扮，披着袍子散着头发，仙风道骨的模样挺像那么回事，舒湘是他的妹子。而方无应则扮作易宪平的徒儿。

    如梁毅所料，他们这伙人在江都的活动很快就落入宇文化及的眼中。那段时间宇文化及也在“忙碌”：他们正在军队里散步各种流言。以此来动摇军心，比如隋炀帝偏爱江南人，已经不需要来自北方第百七六章 影片《隋炀帝之死》的拍摄过程的军队了，甚至皇帝还准备了大量毒药来毒杀禁军“骁果卫”中的北方人。以此重组由南方人构成的卫队。然后就像过去的南朝天子那般定居南方等等……这些谣言和当时的部分实情比如炀帝对江南的偏爱正好吻合。将士们听见了信以为真，人心也开始浮动不安了。

    在这种时刻，江都竟然出现了一个术士，声称能通晓古今，更四处说宇文化及所在的军营上空有“龙气”……这么大胆的预言，顿时引起了宇文兄弟的注意！

    某日，宇文化及乔装打扮，微服前往了易宪平所借住的云中观。他还没进观内，易宪平就已经迎了出来，口称“不知贵人前来，有失远迎。”

    宇文化及心惊，但却不敢暴露身份。只笑言：“道长何出此言？”

    易宪平瞧着他微笑道：“有紫气涌来，贫道清早就察觉到了。出门一看，果然是宇文将军到了。”

    宇文化及惊讶不已！他确定易宪平绝没可能见过自己，又为何他一眼第百七六章 影片《隋炀帝之死》的拍摄过程就能认出自己来？！

    其实宇文化及的照片早就到了易宪平的手里，甚至何止是照片，之前有控制组人员干脆冒充花匠混进宇文府中，用针孔摄像机弄到了一段视频。易宪平和舒湘他们，早就把视频看了无数遍了。

    但是这么欺负古人的招数，却不能使用太多，到了关键时刻他们仍然得真刀真枪的上，用真身去应对宇文化及。

    那天在云中观内，易宪平对着宇文化及一通神侃，言辞之中极尽夸耀之能事，把宇文化及吹得是天上没有地下无双，当然光吹捧没效果，关键是，他将宇文化及的过去，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连他鲜为人知的心理动向也一一道明。宇文化及完全被易宪平这通给侃晕了头，谈话愈加深入，最后，他终于问出了心中想问的事儿。

    “道长觉得最近天下势态如何啊？”

    易宪平拈须想了想：“贫道最近，在看北斗之北，紫微垣十五星的星相。”

    宇文化及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他：“道长……可看出什么了？”

    “唔……”

    “道长？”

    “紫微黯淡，藩卫之星却发亮。”易宪平皱眉道，“有异兆。”

    宇文化及压低声音：“道长所言的异兆，是指何事？”

    “紫微不稳，天下恐怕要……”易宪平说到这儿，故意停住。

    紫微是帝星，如今是这颗星出了问题，天下要如何，地球人都知道。

    宇文化及心领神会，他点头道：“既是异兆，道长又有何应对之策？”

    易宪平苦笑道：“我一介凡胎。虽略知一点天象，岂敢擅解天机？只不过求得自保而已。”

    “如何自保？”

    易宪平压低声音：“另投明主。在这乱世之中，保全小人一条贱命罢了。”

    他笑着，微笑的意思里面很有些含义。

    宇文化及看着他，忽然问：“道长，你看在下的路，还有没有可能再近一步？”

    易宪平意味深长地望着他：“将军如今位极人臣……”

    他把话说到一半，停下来。

    宇文化及有点急了：“难道说，再往前就是徒劳了？”

    易宪平摇摇头：“倒也不是不能再往前，只不过得挑选个好时机，另外，将军身边也得选出合适的人。不然八字和将军相冲，与您的前程有损，那可就麻烦了！”

    易宪平这番话，深深打动了宇文化及！他竟然站起身，冲着易宪平深施一礼！

    “将军这是为何？！”易宪平假装惊慌，“这可折杀贫道了！贫道担不起您这一礼呀！”

    他的姿态做得十分惶恐，其中意思非常明白：宇文化及是要当皇帝的人，易宪平的命没那么硬，被他施礼担当不起。

    “道长请教我！”宇文化及说，“道长若不嫌弃，请来寒舍详叙。”

    “这……”易宪平故意苦恼道。“贫道一向闲散，怕是守不了将军府上的规矩呀！”

    “哎，哪里谈什么规矩！”宇文化及慌忙道，“俗礼能免则免，道长不用愁这些！”

    易宪平想了想，点点头：“也罢，若能助将军一臂之力，贫道也算有点造化了！”

    易宪平就这么被宇文化及请入了府中，当然这也包括他的“妹子”舒湘以及“徒儿”方无应。

    进了宇文府中，事情不是就此完结了，他们还有很多工作得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要挑选出适合的人选，到时候跟随宇文去逼宫。甚至连这些人的随身兵刃，都被易宪平他们做了一番手脚：他们以做法的名义。悄悄给很多兵刃涂抹上了化学药剂，使锋刃的部分在这大半个月之内，渐渐腐蚀受损，这样一来。即便当时那刻这群人想动手杀雷钧。也无法办到了。

    在背着宇文化及做这些诡异事儿的时候，方无应也问过舒湘，1   小 说 α.整理

    她害怕不害怕。

    “怕啊，怎么不怕？”舒湘笑道。“从现代法治社会跑到一个杀人合法的时代，不怕才奇怪呢。”

    “除了怕之外呢？还有什么感觉？”

    舒湘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都被捆得很紧。”

    “是说，古人？”

    她点点头：“现代人也被捆得很紧，不过那种捆绑是沉在内心深处的。可是这儿的人，从表面上就能看见无数捆绑——所以我也很清楚自己内心的捆绑是从何处而来。”

    “你是说集体潜意识？”

    舒湘笑了：“差不多。他们就是我的祖先。他们有的，其实我也有。想摆脱也摆脱不了。”

    方无应故意说：“那这么说。我也是他们的祖先。”

    舒湘大笑，笑完又说：“你难道没有从他们身上看见你自己么？”

    “看见了。”方无应停下手，他回望了望屋外沉沉暮色，“看见了很多个我自己。”

    “唔……”

    “不过舒湘，我现在，已经不再鞭打自己了。”

    舒湘没有说话，静静望着他。

    “有的时候仍然充满恐惧，害怕下一秒的变化。”方无应说到这儿。突然笑了起来，“命宫里又是七杀又是贪狼，能好到哪里去？”

    舒湘也笑起来：“怎么？算过？”

    “很早以前。”他低头笑笑。“梁所长不是对紫微斗数这些挺感兴趣的么？当初给我算的时候，他看着我的命盘直咧嘴。”

    “信么？对这些。”

    方无应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是慕容冲，不是方无应。”

    “嗯，有区别么这两者？”

    方无应回头看看舒湘，他淡淡一笑：“怎么？开始咨询了？”

    舒湘哈哈一笑：“哪里，随便问问而已。”

    “一样的七杀，一样的贪狼，慕容冲和方无应会有不同。”方无应说，“这是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区别。”

    舒湘微微点了点头。

    “我看见自己心里那颗七杀星。时时刻刻的挑衅，睚眦必报，恨就恨得要折断对方根根骨头，”他回头看看舒湘，方无应微笑的模样很是动人，“所谓搅世之贼也。”

    “那贪狼呢？”舒湘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担忧，对未来的恐慌，无穷无尽的算计……”他说，“手段用尽，总试图去控制未来的一切走向。此为贪。”

    舒湘默默望着他。

    “可是算计这么多又有什么用？”男人继续微笑，“连老婆和孩子都算计丢了。”

    舒湘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面色似有不忍。

    方无应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他突然说：“宇文化及兄弟的命格之中。也有杀破狼吧。”

    “唔……”

    “看不穿，跳不出，就得做一世的杀破狼。”方无应轻声说，“这一世若没做够，下一世会再继续。”

    舒湘想了想，才说：“Pul。命运这回事，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它。”

    他点点头：“但他们将来会有机会。到走投无路的那一刻就是机会。”

    “你是指死亡？”她盯着方无应。“Pul，你是在死亡那刻看见自己命运的么？”

    他回过头来，看看舒湘，摇摇头。

    “不，我曾经以为是，但事实上那时候还没有。”他淡淡地笑道。“其实被所长救活过来的仍是慕容冲，这你明白的。”

    “Pul？”

    “我真正看见它，是在苏虹失踪之后。”他说，“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再被杀死一次，也不想失去她。”

    “……”

    “但是现在我失去她了，无论我怎么不想。”方无应说，“是命运迫使我盯着它，它现在高大如山。横在我面前……这比之前的状况更可怕，苻坚死后，我杀无可杀，几乎也到了被迫逼视自身、逼视命运的时剖，但韩延及时解救了我，是他把我从牢笼里放了出来。”

    “但现在，没有第二个韩延。”舒湘轻声说。

    方无应点点头：“并不是每一次都能适时而死，这一次，得靠我自己了。”

    舒湘久久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她刚开始给方无应做心理治疗，持续近两年的咨询毫无效果，让她挫败到极点。

    这曾经是个与自我十分疏离的人。无论舒湘如何努力，付出一切支持和关心，提供多种诠释，试图引导他向自己的内心世界观看，都只会以失败告终。他根本不想去思索自己人生灾难的成因，却只喜欢用简单的仇恨概括一切，然后在肤浅的生活里胡乱度过时光——尽管那时候方无应已经能适应现代社会，甚至有了足够的经济资本。

    作为他的心理咨询师，舒湘完全清楚方无应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异性关系，由于出众的外表，他永远不缺乏玩乐的对象。这男人没有男性朋友，完全没有，哪怕是在工作中建立的友谊，也被他铸上了层层防护隔离，是他自己不把任何人当朋友——男人是敌人，女人则是玩物，而且毫无幽默感，说话永远那么恶毒，除了失控的愤怒，缺乏更细致的情绪表达。

    长久的无进展，让舒湘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方无应的脑子聪明过头，甚至能背下整本整本的康德和叔本华来对付她的探询：“我们由埋藏深处的生物力量所支配，却误以为自己有意识地选择自身的行动”——如何立即让眼前之人发疯？他深谙其道。后来舒湘不得不在自己的督导医生面前坦言，她从未遇到过这么难缠的边缘性人格障碍，她不喜欢和这男人的每一次会面，她看见他就不舒服，哪怕那张脸号称史上屈指可数的绝色。当然她也知道不止她一个人不舒服，事实上几乎没人能在方无应身边感到舒服，他就像南美的毒蝎子，一丁点儿愤怒就能把周围的人全都毒翻，最后甚至将毒针插入自己体内……

    他甚至反复在舒湘面前说，咨询根本就没有效果，除了让他大把大把的掏钱以外。

    但是舒湘当时的督导医生，也就是易宪平却说，如果方无应真的觉的咨询只是“大把掏钱”，那他完全可以不来，他可以像其他那些尝试过一次就惊惶逃走的咨询者一样。从此再不露面。虽然梁所长希望舒湘负责他，但这并不是硬性要求。

    可事实上每一次咨询方无应都会准时到，他甚至不会迟到一分钟。

    如果真的一无所获，那他何必持续不断地为了会谈而大把掏钱？

    “有些种子播种下之后，需要长达十年时间才能生根发芽。”易宪平当时说，“如果是看得见结果的信心，那这信心便是虚伪的，不过是某种贿赂罢了。”

    之后，舒湘始终都记得易宪平的这句话，她也一直用它来鼓励自己。坚持给方无应做治疗，而到如今，她已经完全庆幸自己有过这样的决定了。

    当然，她的咨询生涯并不是次次都有这么好的结果，但每当状况不如人意时，舒湘就会想到方无应，那曾经是一个她亲手打上“失败”标签的典范，她曾一度认为他“没救了”，觉得他得了“精神癌症”……但最终，方无应却摆脱了“意识瘫痪”，重新站了起来。

    那之后，他们望着屋外，在那儿。宇文化及的部下忙忙碌碌，他们正为即将到来的大事而厉兵秣马。

    正说着，易宪平一头钻进屋里，他大咧咧看看他们俩：“怎么样？准备好了没？”

    舒湘放下手里的容器：“差不多可以了，药物有挥发性，到时候使用要小心。”

    “知道知道。”易宪平满不在乎地摇摇扇子，“那群人，排队等着咱给他们的兵器做法呢。舒湘。咱真该收费呀！”

    舒湘笑。

    方无应也笑道：“这倒是比给人咨询赚得多啊！”

    “提升他人生命质量嘛！”易宪平笑嘻嘻地说，“再说，总比真让他们去杀雷钧要好得多。方队长，所长他们什么时候到？”

    “下午。”方无应说，“不过他们是直接去离宫，你们可以用联络器进行通讯。”

    对于雷钧而言，这半个月过得好像在坐过山车，大悲大喜，从绝望到充满希望……他这一生从未经历过这么跌宕的日子。

    但是当他拿着丝带，苦着脸。被灯光和摄像机团团围住的时候，雷钧仍然觉得，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所长，这也太……”

    “快点！”梁毅打断他的话。“我们这都等着呢！”

    “不是啊，所长，我……我没上过吊……”

    “这儿谁又上过吊了？！”梁毅急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没上过吊难道你还没看过有人上吊的影视剧？！”

    “……”

    看雷钧还在发呆，梁毅干脆跑过去。抓过丝带往房梁上一扔，然后结结实实打了个结！

    “快点！把脑袋塞进去！”梁毅拍拍雷钧的脖颈，“这不用我教你吧？”

    “喂喂，所长你这是干嘛？”李建国看着实在不像话，他放下摄像机。“逼人悬梁也不是你这么个逼迫法……”

    “谁逼他了？”梁毅翻了个白眼，“我这明明是在给他说戏！”

    “……您这导演真优秀。”李建国嘟囔，“可以去拿奥斯卡了。”

    “行了雷钧，别磨叽了。”梁毅叹了口气，“后面还有好几场戏呢。再拖下去就得被宫里人发现了。”

    被梁毅这么一说，雷钧也不好意思再推脱了，他只得咬咬牙，一把抓过丝带，开始表演“隋炀帝自缢”……

    “！下一个镜头！”

    杨杲看看身上那件“血迹斑斑”的衣裳，又看看雷钧，他的神情里充满了惶恐！

    “父皇……”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梁毅笑嘻嘻地伸手蘸了一下他衣服上的“血”，往嘴里一吮，“是甜的，不信你尝尝？”

    杨杲又抬头看看雷钧，等他看见了父亲肯定的神色，这才小心翼翼学着梁毅的样子，蘸了蘸衣服上的“血”，塞进嘴里。

    男孩笑起来：“真的是甜的！好好吃！”

    “是吧我没骗你吧？”梁毅高兴起来，“雷钧，你儿子真聪明！”

    雷钧苦笑。

    “可这不是饴糖……”杨杲看看梁毅，“我没吃过这种。”

    他的眼神里有孩子忍不住的馋意。

    梁毅赶紧掏出一大块巧克力：“我还有好多，赵王殿下，等你把事儿做完，这一大块全都是你的！”

    “咦？可是颜色不一样……”

    “你衣服上的加了番茄酱。”

    “……所长，真的可以给他吃巧克力？”雷钧不太肯定地问。

    “吃一块不碍事的。”梁毅不在意地说，“给孩子早年的人生留下一个甜蜜回忆，这一点都不坏。”

    梁毅这话，让雷钧忽然觉得一阵心酸……

    但是杨杲却已经按照梁毅的吩咐，跑到雷钧跟前“噗通”躺下，然后眨眨眼鼻：“这样就可以了么？”

    小于举着反光板，他叹了口气：“不行呀，这表情一点都不难受，也不悲惨。”

    梁毅托着腮想了想，他突然跑过去，伸手使劲掐了一下杨杲的小屁股！

    “唉哟！”孩子吃疼，大叫起来。

    “别叫！”梁毅赶紧说，“闭上眼睛！赶紧的！”

    杨杲很听话地闭上眼睛，虽然刚才被掐的那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很好！”梁毅挥挥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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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七七章 最后的夕阳

﻿    折腾了一上午，他们终于顺利收工。

    一共拍摄了三场，包括“隋炀帝自缢”，“赵王被杀”，以及“弑君之后离宫内的满地狼藉”。参演者包括路人甲乙丙丁……也就是几名不知状况、早已经被吓傻了的太监宫女，以及雷钧，还有杨杲。

    当然，雷钧并未给杨杲详细解释这一切，因为也没办法解释清楚，他只说，这是为了救他和父皇的性命。所以万万不可告诉别人。

    “到时候，你就和你娘逃出宫去。”雷钧说，“杲儿，从此之后。你不可再自称是赵王了。”

    杨杲怔怔望着雷钧，他忽然说：“往后，我就再见不到第百七七章 最后的夕阳父皇了么？”

    他这一问，雷钧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旁边的梁毅却突然插嘴道：“只是暂时。”

    雷钧惊异地望着梁毅！

    “殿下，你只是暂时见不到你父皇。”他继续说，“可能得隔开好久。”

    “所长……”

    “先把眼前这一劫度过了。”梁毅说，“过一段时间，等大家安全了。殿下你与你母亲也安定下来了。我再过来。到时会想办法让你见到你父皇的。”

    雷钧心里惴惴：“所长，真的可以那样么？”

    “放心，我自身进行穿越是不需要仪器的。”梁毅拍拍雷钧肩膀，“也绝不会引起频率紊乱，到时候我可以充当中介，让你们通过视频器材见面。”

    雷钧沉默了良久，才说：“我当然希望能够那样，可是所长，那样合适么？”

    “赵王殿下是个好孩子。”梁毅很坚定地说，“我相信他。”

    他说完，又看看杨杲：“其实殿下，我小时候也经第百七七章 最后的夕阳常见不到我的父亲。”

    杨杲睁大眼睛看着他：“为什么？他很忙么？”

    梁毅笑眯眯点点头：“嗯，非常非常忙，所以见不到父亲的时候，我就自己找乐子。”

    “自己找乐子？”

    “就是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同时，等着父亲有空再去见他。”梁毅说，“那样的话，见面时反而和他会有很多可以谈的。”

    他说的这话，杨杲听得似懂非懂。

    “另外，殿下，今日你所经历的这一切，往后就算是说给人听，也不会有人相信的。”梁毅说，“因为咱们做的是非常秘密的事情，但又是救人命的好事情，明白么？”

    杨杲用力点点头：“我知道。”

    “所以，哪怕到时候连殿下的母亲都说殿下你疯了，说你在胡说八道。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梁毅摸摸孩子的脑瓜，“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这个世上人家不清楚，你自己清楚，这就够了。”

    杨杲想了想：“我听不太懂你说的这些，不过我会记住的。”

    梁毅高兴起来：“嗯！殿下，我答应你，过个一年半载，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后来，杨杲悄悄和雷钧说，梁毅这个人挺不错。

    雷钧笑起来，问儿子怎么会这么说。是不是因为看见父皇和他关系很好。

    “这是一方面。”杨杲说话的口气，有点像个大人，“还有……他把我当我自己。”

    “什么意思？”

    杨杲想了想，皱着眉头：“我，我也说不上来，但是他不把我当殿下，就把我当我自己，这真好。”

    雷钧已经完全明白儿子的意思了。杨杲是想说，梁毅把他当作了真正的“人”，而不是其他什么附加身份来看待。

    梁毅给了这孩子真正的尊重。

    那天傍晚，待杨杲离开，事情全都忙完了，梁毅便要雷钧陪他一同去宫殿后面坐一坐。

    宫殿后面，开阔的原野以及浩荡的长江，展现在他们面前。

    彼时夕阳西下，瑰丽的天色变幻无穷，颜色越来越深沉的碧蓝长空。像具有魔法的巨大蓝宝石。

    有很长时间，没有谁说话，他们都被那落日壮阔美丽的景色给吸引了。

    “好久没看到这么好看的落日景色了。”梁毅叹了口气。

    雷钧笑了：“难道比秦朝的落日还好看？”

    “落日都是一样的。”梁毅想了想，“是看着它的人具有不同的心态。此刻我和你的心态，大概就有很大不同。”

    雷钧不出声。

    “明天就是正日子了，准备好了么？”梁毅看看他。

    雷钧露出一丝苦笑：“您叫我还怎么准备？”

    梁毅挠挠头：“这倒也的确没法准备——关于明日1   小 说 α.整理

    的事情，你大概在脑子里想过无数遍了吧。”

    “嗯，因为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干了。”雷钧目光迷惘地望着远处苍淼江面，“我本来就是过来送死的。不想着死我还能想什么？”

    梁毅想了想，突然说：“难道真没想过把历史颠倒过来？”

    雷钧被他吓了一跳！

    “什么颠倒过来？”他瞪着梁毅，“怎么颠倒？”

    “重新统领六军，哪怕只有骁果卫在你手上，要真想重夺回天下，也不是绝对不可能吧？”梁毅看着他。“既已知道了未来的走向，也完全了解了你的那些敌人们，为什么你没有想过要颠覆历史？”

    “……没兴趣了。”

    梁毅静静望着他。

    “重振六军又如何？消灭了各地义军又如何？哪怕把我表哥一家全都杀死在事情的萌芽状态，”雷钧淡淡一笑，“然后重回长安，再次坐到那张皇位之上——又能怎样？和之前有本质区别么？”

    他的神情里，藏着深深的倦怠。

    “那已经不是我想要的了，所长。如今我对那些一点兴趣也没有了。”雷钧的目光投射向江面，他看起来十分迷惘，“杨广所度过的身为帝王的一万个小时，也没有雷钧所度过的普通人的一个小时来得宝贵。”

    梁毅想了想，说：“你这话，说给现代社会的普通人听，一万个人也不会有一个人同意你。”

    雷钧笑起来：“那么就来交换好了，把他们月薪八百的工作给我，让他们来做这个皇帝。哪怕是给人送煤气罐，我也赚了大便宜。”

    “唔，如果说，”梁毅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如果说眼下你并无性命之虞，而你手中掌握的是一个四海升平，八方宁靖的帝国，就像你刚刚登基那十年……雷钧，你还愿意拿这帝国，去换一个月薪八百块的工作么？”

    “四海升平怎样？八方宁靖又怎样？”他摇头，“与我又有何干？国家再富足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把天下当私库的错觉最终会引来什么后果，我可比谁都清楚。”

    梁毅点点头：“唔，你能这么想。足可见你已经是雷钧，而不是杨广了。”

    那之后，有一阵漫长的沉默。

    “所长，杨杲今天和我说，他很喜欢你。”雷钧突然说。

    梁毅愣了一下，笑起来：“我也很喜欢他呀！”

    “他说，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他才喜欢你的。”雷钧说，“他觉的你没把他当殿下，他为这才喜欢你的。”

    “啊？”

    “宫里的人围着他团团转，是因为他是皇子，又是我最宠爱的，所以大家才那么珍视他。你很明显不是因为这，所以杨杲才特别记得你说的话。”

    “呵呵，这孩子比一般的孩子要早熟，雷钧，你看出来没有？”

    雷钧点点头，“我以前就问过他，如果他不是皇子，而是像秋月那样的小宫女，或者像阿枰那样的小太监。那会怎么样？或者如果，哪天父皇突然不见了，不能回到他身边来了，那又会怎样？”

    “他怎么说？”

    “他想了好几天，最后来和我说，那样的话，恐怕也就没人再把他当回事了，因为大家根本就不把秋月和阿枰当回事。只不过他现在是赵王。还在父皇跟前，所以人家才怕他。他说其实人家怕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我；人家敬的也不是他。也还是我。”

    “可他现在也还是赵王，这也是一面很有效的挡箭牌。”

    雷钧笑了笑：“他起初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不管怎么说他不是秋月。也不是阿枰，他现在是赵王。所以他才不会那么惨呢。”

    “嘿嘿！”

    “然后我就说，嗯，那么你去看看你二哥吧，他也曾被我封王，也曾被我宠过，可是那些封号后来又被我给拿走了，没了那些封号，你看看如今还有谁肯去理他。你二哥小的时候，和你这么大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如今会被关起来。所长。尽管这两年我不再囚着暕儿了，也给他奴仆和衣食，可他仍旧怕我怕的不敢出屋子，人也快疯了。”

    隋炀帝的二儿子杨暕因为得罪了父亲，始终被囚禁着。

    梁毅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呢？杨杲说什么？”

    “然后，他就不吭声了。”雷钧说。“他说他想不明白，这事儿太难懂了。”

    梁毅苦笑。

    “后来有一天夜里，这孩子突然找到我。”雷钧说到这儿，脸上露出笑意，“他问我，说如果他也做错了事儿，我会不会像关着二哥一样关着他。”

    “……”

    “我就说，不会，没看到我如今也不关着你二哥了么？”雷钧说，“我这么一说，他就放下心来了。他说那他就不怕了，就算变成秋月或者阿枰也不怕，只要我和他娘还肯理他，那就行。其他人看来喜欢的不是他，而是我给他的封号，那就让他们都去喜欢那个封号好了，全都不理他了他也不在乎。”

    梁毅拿手托着腮帮，想了想：“没什么可指责的，皇家的生存环境太差了，比百年不遇还喷了敌敌畏的盐碱地更糟糕，这也是大家求生的本能。”

    雷钧点点头：“趋利避害。”

    “不过他才十二岁，却能明白这些。非常难得。”梁毅说，“能明白要比不明白好，简直好太多了。”

    “说得没错。这孩子比我强多了。”雷钧笑了笑，“他老子可是花了几十年功夫才明白这道理的。”

    “说说看！”梁毅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真正值得活的生活，是人人都看得见你，而不是只能看见你外面那层罩子，哪怕它是用万两黄金制成的，那也不是你。”雷钧说到这儿，转头看看梁毅，“所长，我想摘下这件黄金面罩，往后，就算蹬着自行车、一家一家去送煤气罐也行。那时候能看见真正的我的人，能和真正的我说话的人，一定远比在这儿多得多，也会快活得多。”

    “真惊讶！”梁毅盯着雷钧。“我没想到你能说出这样的话。”

    “惊讶么？”雷钧笑起来，“我这两年什么也没干，尽在想这些个了。”

    “唔，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梁毅突然说，“如果明天失败了，雷钧，你想过怎么办么？”

    “不怎么办。”他笑笑，“失败的话，就是死。那也就结束了，早晚的事儿，同样也没有什么好怨恨的。”

    “你恨宇文化及么？”

    雷钧沉默了片刻，摇摇头。

    “为什么？他要杀你，你难道可以不恨他？”

    “他不是要杀我，他要杀死的是他的恐惧。我也有过相同的恐惧。我也曾是某一个他，永远都觉的不安全，误以为只要杀死了谁，自己就彻底安全了。杀来杀去，你看。如今就成了这德性。”雷钧说，“所以他就算杀了我，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梁毅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但如果明天有机会给你反抗，你会反抗么？”

    “当然会。”雷钧说，“但那只是在保护我自己，和在我面前举刀的究竟是什么人并没关系，宇文化及也罢，李世民也罢，都无差别。”

    那之后，有很长时间，梁毅都没有说话。

    终于，他开始微笑。

    “我太满意了，迄今为止，最让我满意的人就是你，雷钧。”他拍拍手，笑眯眯地说，“我完全不后悔当初把你带去现代社会。相反，我甚至庆幸当时出手救了你。”

    雷钧惊讶地看着梁毅，然后，他也笑起来。

    “明天即将发生的一切，对我们所有人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但是雷钧，如果你不能从这件事里看见它所含有的真正价值，那么至少对你个人来说，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梁毅说到这儿，他站起身，抱着双臂，表情难得出现了意气风发，“不过现在看来，我一点都不为此担心了！”

    “所长……”

    “你就放心好了，明天，无论用何种手段，我们都要把你顺利救回去。”梁毅坚定万分，他干脆用手直指着天，“我有胆量赌这一把，就算拿大秦的天下……不，就算拿我爹来押宝，也在所不惜！”

    巨大的落日逐渐沉入地平线。它将最后一抹余辉留在地面上，雷钧与梁毅并肩站在宽大的露台上，他们的身影被日光拉得长长的。雷钧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那火红的光。他忽然想，这将是他在此处目睹的最后一个日落……

    隋帝国的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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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七八章 杨广之死，雷钧之生

﻿    “你们，是来杀朕的么？”

    雷钧冷冷看着面前这群士兵，他已经不再慌张了。

    “绝非如此。”宇文化及笑了笑。又提了提手里的刀，“我们只是想与陛下一同返回长安而已。”

    他说完，手下持刀的士卒纷纷上前，那意思是要威胁雷钧，逼他听从命令。

    “请陛下移驾前厅。”宇文化及毫不客气地用刀尖戳了戳雷钧的胸口。

    雷钧冷冷看了他一眼：“换一匹干净点的马来。”

    他的面色中毫无惊惧之意，这让宇文化及也有些踌躇了。他犹豫良久，挥了挥手，让属下送来一匹干净的套着新马鞍第百七八章 杨广之死，雷钧之生的战马。

    雷钧翻身上马，领先来到了宫门外，身后是利刃威逼的叛军。

    叛军们之所以这么干，是想借此告诉文武百官和军队以及百姓，他们的兵变成功了，皇帝被抓了。

    然而事情却朝着更诡异的方向发展：雷钧的姿态太过从容，看着根本不像皇帝被俘，倒像是天子率领骁果卫出来巡视的……

    “得让他游街！”宇文智及对哥哥宇文化及说，“这可不行！我们做了大事，天下反而都看不见！”

    宇文化及正犹豫，一旁，始终跟随在他们身后的易宪平却突然出声：“将军，万万不可。”

    宇文化及惊讶地回头看着易宪平！

    “将军，虽说将军是顺应天时。但暴君仍然龙庭在座，说到底，他眼下仍是天子，这若真到了惟君命是从的百姓面前，百姓们可不是将军手里的骁果卫，万一……”

    宇文化及略一沉吟，点头道：“道长说得极是！”

    他看看左右，一挥手：第百七八章 杨广之死，雷钧之生“回宫！”

    宇文化及押着雷钧回到后宫。又让人把守好宫门，禁止任何人员出入。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闯宫救驾。

    此刻，雷钧面前大约有七八个人。为首的就是宇文化及，他身边这些亲信，当然都是易宪平一个一个挑选出来的。

    被刀剑团团围住的雷钧，抬头看看宇文化及，他淡淡道：“原来如此。朕的确做了有愧天下百姓的事儿，可你们又算是什么？身居高位，拿着丰厚的俸禄，竟然还想弑君……”

    被他这番话说得有点恼羞成怒。宇文智及举刀就往雷钧身上砍！

    诡异的事儿发生了！

    他的刀刚碰到雷钧的肩膀，那刀刃立时断裂成两半！

    旁边一个叛将见状，也抽出刀来想杀雷钧，可那刀还没碰到雷钧的衣服，也哗啦碎成了几块！

    这一下太惊悚，所有人都呆住了！

    谁也没想到隋炀帝竟然“刀枪不入”，他们是来弑君的，可是刀斧不能近身的君主，如何弑呢？！

    殿内角落里，瞅准了这群呆若木鸡的家伙，方无应低声下令：

    “Fire！”

    麻醉枪齐发，雷钧跟前这七八个人，一时间扑通扑通纷纷跌倒在地上！

    ……眩晕笼罩着宇文化及。

    他努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易宪平那张笑眯眯如同弥勒佛的脸。

    “道长……”

    “将军，贫道等了好久了。”

    他觉得嗓子又疼又干，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但是易宪平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好听那么舒服，这让他又忍不住想一直听下去。

    “将军，如今大事已成，现在可以休息啦。”

    易宪平的声音平缓如波澜不惊的河流，每一股微小的水流都严丝合缝钻入听者的内心，那语调，让人越听越入迷。

    “何等……大事？”宇文化及挣扎着问。

    “咦？就是弑君之事啊，天下已经易主了，将军亲手做了这件大事。竟不自知么？”

    宇文化及心里一惊！

    “弑君？什么时候……”

    易宪平摇摇头：“哎呀，将军难道忘了？将军请抬头看。”

    宇文化及这才注意到周围，他似乎身处在一片黑暗之中，然而就在这时，对面亮光一闪！黑暗里竟浮现出一副画面！

    “这！这是……”

    宇文化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画面，画面中，身穿龙袍的隋炀帝扯着一段从房梁上垂下的丝带，正把头颅伸向套中……

    那画面是如此栩栩如生，近在眼前，宇文化及彻底惊呆了！

    他的嘴张大得可以塞进去一个鸭蛋！

    易宪平默默望着惊讶到极点的宇文化及，他忽然明白了1895年，当人类第一次接触到电影时，那种无与伦比的诡异心情。

    被眼前神鬼莫测的全息影像吸引住的宇文化及并不知道，就在一墙之隔的外面，刚刚用麻醉枪把他打晕的那些人，正匆忙而有效率地布置着“凶杀现场”……

    “快点！这儿再洒一点！血迹要洒均匀！”

    “……那儿，小于你别忘了桌子腿！对，再给砍上两刀！唉你干脆把它砍断得了！”

    李建国忙里偷闲，抬头擦擦汗。却瞅见了站在旁边发呆的雷钧。

    “最后一眼，是么？”他笑笑，“局长，往后这地方，你再看不着了。”

    雷钧盯着眼前这纷乱荒唐的一切，他的神色十分复杂，那不知是悲哀还是无奈的表情，让人印象深刻。

    一旁，方无应拽了一下他：“走吧甭看了，时间不多，我们只有五分钟可以用。”

    又看了一眼他呆了两年的地方。雷钧这才转过身，跟着方无应离开。

    望着雷钧离去的背影，李建国不知为何，轻轻叹了口气，他的心头莫名浮出了这样四个字：人生如戏。

    “队副，你看怎么样？”小杨的声音打断李建国的冥想。

    他转过身，仔细看了看血迹斑驳的地面，和横七竖八倒地的器具，李建国笑起来，他竖起大拇指：“不错！”

    在指定的地点，方无应将回首信号发送了出去，很快对方就给出了接收的回应。

    “没问题了。”他说，“小武在那边等着，你马上就回去了。”

    雷钧看着他：“方队长……”

    “没事。”方无应笑笑，“我们再有两个钟头也就回去了，放心。这儿有我和小卫，再说我们还有枪呢。”

    雷钧沉默片刻，终于点点头。

    ……白雾散去，振荡渐渐止息，雷钧睁开眼睛。

    映入他眼帘的，是那扇久违了的绿色毛玻璃，那是转换室的玻璃墙面！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小武正站在外面冲着他微笑。

    “头儿，你总算回来了。”他说。

    用颤抖的手扶住墙壁，雷钧慢慢走出转换室，他张着1   小 说 α.整理

    眼睛迷惘地四处探看，就好像来到了从未见过的奇景之前，剧烈的激动惊涛骇浪般将他席卷，令他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回来了，从公元七世纪的隋朝，再度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踏着梦游一样的步伐，雷钧穿过走廊，一直走到办公室里。

    没错，那是他呆了十多年的办公室：挂在墙上的工作日程表，写着杂乱数据的白板，堆在机器旁的高高的复印纸，铺着玻璃板的办公桌，桌上扔着线订的、破烂不堪的电话号码本，几只圆珠笔和铅笔，用宣传单的背面订成的留言本，用易拉罐做的简易烟灰缸里塞着烟蒂，满是茶垢的水杯，以及扔在角落里的扫把……

    这是他熟悉了十多年的环境。这是他远离了两年的环境，然而此刻他重新回来，回到了这里，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陌生。

    雷钧慢慢走到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呆呆望着眼前这一切。

    站在他身后的小武，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局长，你还没吃东西吧？正好十二点了，我去食堂帮你打饭吧？想吃什么？”

    雷钧缓缓摇头，他轻声说：“不用了，让我，让我在这儿坐一会儿。”

    小武理解地望着他，点点头：“好，那我先去食堂。盥洗室的热水器已经烧好了，你的更衣柜还是15号。谁都没动过。还有，里面换洗的衣服也准备好了——是蕾蕾妈妈昨天带来的。”

    看来他恐怕得有一段时间适应。小武想，此刻对于雷钧而言，只怕是更像在做梦呢。

    小武拿着饭盒，悄然退出了办公室。

    所以，他并未看见雷钧在悄悄哭泣。

    等到小武端着从食堂买来的午餐回到办公室时，雷钧却已经不在屋内了。他放下午餐，走到走廊尽头的盥洗室门口，小武听见了里面的水声。另外，他也看见了被随意扔在盥洗室门口地板上的那堆衣服。

    小武弯下腰，拾起那件黑色的上衣。

    料子是柔软无比的好绸缎，上面绣着华美的纹饰，包括日月星辰以及黼黻等十二章纹，小武不用细看。也完全知道它们的含义，只因为在遥远的年代里，他自己也曾经穿过这衣服。

    到现在他才注意到，雷钧今天竟然是穿着这一套等待着宇文化及的。这让小武心里，翻涌起难以形容的滋味。

    等雷钧从盥洗室出来，小武看看他。不禁叹了口气。

    他的脸刮过了，虽然也许因为太激动，下巴有两处刮破的地方，这男人看起来比两年前瘦了很多，之前留着胡子还不容易注意到，现在刮干净了脸，恢复了走时的样貌，于是更显得瘦削且苍老……

    这整整两年的精神折磨，让雷钧瘦得脱了壳。

    沐浴之后，雷钧穿的仍然是他那件有点褪色的深灰色旧外套，里面是淡色格子衬衣，下面是普通的黑色长裤，皮鞋。

    “喂，怎么样？”雷钧挺得意地看看小武，又扣好了衬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他的表情似乎完全恢复过来了。

    的确，他身上的衣服与现代社会的标准完全无异，无可挑剔。

    可问题在于，穿着一身现代男装的雷钧，发型却依然还是隋朝的！

    小武忍不住大乐：“局长，你没照镜子啊？”

    “……呃？”

    雷钧看小武盯着自己的头发，他不禁伸手一摸，才恍然大悟！

    “这下麻烦了，怎么出门呢？”

    小武同情地说：“不然我帮你剪剪？”

    “你？算了吧。”雷钧挥挥手，“上次在办公室拿我做试验，给我剪得像狗啃的……”

    “哎呀那是几年前的事儿了，如今我手艺提高了……”

    “那也不干。”雷钧想了想，“去找理发馆！”

    他说完转头就往外冲，小武忙不迭叫住他：“等等！局长你还没带钱呢！”

    “哦哦！”

    他打开抽屉，拿出钱包递给雷钧，那仍然是雷钧走之前留下的钱包。黑色i男式钱夹，是蕾蕾用零用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钥匙也在里面。”小武笑了笑，“还有，蕾蕾和她妈妈都在家里等着您呢。”

    雷钧怔了怔，他的胸口好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接过钱包，低头走出了办公室。

    大街上，雷钧目不转睛盯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

    此刻，中午十二点多，正是午休的高峰，骑着自行车回家的学生们。结伴去小吃店填肚子的打工妹们，从肯德基刚刚出来的妈妈和幼儿……

    还有那满街奔驰而过的汽车。商店里播放的欢快的i-，“季末打折销售”的广告牌……这种种情景，让雷钧深深为之震撼！

    他被禁锢在那座深深的宫殿里整整两年！

    他在那寂寥无人的空旷场所，呆了整整两年，他能够看见的人，也不过是那几个嫔妃，还有几个近臣而已，他已经许久没有来到人群里了，眼前这种熙熙攘攘、杂乱无章的气氛，让雷钧不由为之战栗！就连汽车尾气这种呛人的味道，他都觉得无比好闻！

    然而时间久了，他也发觉了别人惊异的目光：这么一个奇怪发型的男人，蹲在马路牙子上盯着汽车看，任谁都会觉得古怪吧？

    雷钧不敢再继续“观摩”下去了，他站起身，依依不舍将目光从马路上收回来，又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那里面还有两百多块钱……

    他得先找个理发店，赶紧把长发剪掉！

    走了半天，雷钧终于发现了一家像样的发廊，他推门进去，里面的人注意到了他，脸上顿时出现惊惧的神色！

    “干吗？”一个洗头仔很不客气地走过来，大概是错把雷钧当成了神经病。

    “朕想……不，我！我想剪头发。”雷钧有点紧张，这是他两年以来，头一次和陌生人打交道。

    洗头仔盯着他不动。

    雷钧悟过来，他慌忙掏出钱包：“我带了钱的！”

    到这时候，洗头仔才点点头：“请进。”

    被对方领到一张椅子跟前，雷钧坐下来，他看看镜子里的洗头仔，对方的表情有点犹豫。

    “先生想剪什么发型？”

    “随便。”雷钧说完，又赶紧补充道，“只要把头发都剪掉就好！”

    洗头仔答应着，他伸出手，试着想解下雷钧束好的长发，可愣是不知该怎么动手！

    清代以前男子的长发，是先用发笄绾住发髻后，再用冠束，步骤十分复杂，现代人根本无从了解。

    雷钧等了半天，才发现洗头仔一脸为难，他恍然大悟！

    “哦哦！没关系，我……我自己拆！”

    他赶紧动手，飞快扯下头上的冠帽，然后拔下发笄，束好的头发顿时披散了下来。

    两年没有剪头发，雷钧的头发已经快长到腰际了，洗头仔瞠目结舌看着他这一头长发，笑起来。

    “先生，你是从古代来的么？”洗头仔开玩笑地问，他注意到了发冠上闪烁着的宝石珍珠。

    雷钧苦笑：“可不是么。”

    “您这头发长这么长，真的剪掉了，不觉得可惜么？”

    “……没什么好可惜的。”雷钧静静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不想要它了。”

    既然客人已经这么说了，洗头仔也不好继续再问下去，他开始按照步骤给雷钧洗好头发，然后叫来了发型师。

    雷钧剪了个最普通的平头，发型师下剪子极快，没几下雷钧就告别了他保持两年的发型，恢复到离去前的姿态。

    最后，收起吹风筒，发型师给他解下挡发屑的罩布，那年轻的小伙子多少有些可惜地说：“还不如一开始的长发好看。”

    雷钧笑了。

    “真的。”那发型师来了精神。“其实先生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那个古代的发型相当有档次的！一看就不是随便弄的，如今人都没文化啦，根本理解不了！”

    雷钧笑出了声。

    “档次再高也没用。像这样多好！”雷钧用手磨蹭了一下自己的短发。“这多精神！这才像个人样！”

    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真正彻底的活回来了。

    从发廊出来，雷钧坐上了回家的那趟公共汽车，他将两个一块硬币扔进投币箱，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现在连头发也剪掉了，他已经和车上的任何一个乘客无异，也没人再去注意他了，然而，雷钧却觉的手心在沁汗，他心里满怀着不安。

    再坐五站，就到家了，小武说，蕾蕾和简柔都在家里等着他，那么此刻，自己就是要去见她们了。

    ……可是，真的可以么？

    雷钧不禁将惴惴的目光投向窗外，这里是他思念了两年的世界，可如果他所期望的人并不能真正接纳他。又该怎么办？

    就这样揣着纷乱的思绪，雷钧走到了自家的楼底下。

    抬头看看，六楼的阳台上还晒着几件衣服，他认得出那是蕾蕾的外套……那是他的家，他的妻子和女儿都在家里等着他。

    想到这儿，雷钧咬咬牙，走上了楼梯。

    一直爬到六楼，来到自家门口。雷钧掏出钥匙，锁孔刚刚捅进去一半。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蕾蕾站在门口，又惊又喜地望着他！

    “爸爸！”

    雷钧怔怔望着女儿，蕾蕾一把抱住他：“……你怎么才回来？！”

    有那么一瞬，雷钧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但是怀里温热的触感，又始终提醒着他：他站在自家门口，真实无比地拥抱着自己的女儿。

    蕾蕾松开手，她的眼角还有点点泪痕，不过女孩却开始笑了：“快进来吧！妈妈在家里。”

    跟着女儿走上客厅，雷钧一时竟局促得像个客人！

    但是等他看见站在客厅里的简柔时，他终于知道，这不是梦了。

    那是简柔没错，是他的妻子。两年没有见，她和在离宫时的模样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眉宇间那层淡淡的忧伤，早已褪去。

    “……我回来了，简柔。”雷钧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想迈动步子，但怎么都无法前进。

    简柔走过去，拥抱住他。

    “你总算回来了。

    ”她在他的耳畔，用颤抖的嗓音低声说，“亲爱的，你总算是回来了……”

    极大的幸福感涌上了雷钧的心头。

    他紧紧抱住妻子，泪水从他的脸颊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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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七九章 时间和思维合谋的诡异把戏

﻿    下午四点之前，所有人员返回完毕。

    最后回来的是易宪平和方无应。等他们一出现，所有的人都围了上去！

    “怎么样？”小武紧张地问。

    易宪平笑嘻嘻地摆摆手：“没问题！一切！”

    大家这才算松了口气，小武赶紧抓起手机给雷钧打电话，之前他已经来了好几次电话询问情况，这下雷钧可以放心了。

    “宇文化及正和部下们开庆功会呢。个个酩酊大醉。”方无应说。“我们就是趁着这时候溜掉的。”

    梁毅点点头：“这倒像他们会干的事儿。”

    “他们真的没有怀疑？”小武第百七九章 时间和思维合谋的诡异把戏疑惑地问，“没谁觉得不对劲？”

    “没有。”方无应摇头，“个个都是笃信不移的样子，他们深信自己亲手弑君，夺取了大隋的天下。唉，接下来，这对活宝就开始胡来了。”

    “潜意识是不能分辨真假的。”舒湘在旁说，“催眠术所撼动的就是潜意识部分，当他们确信自己逼死了隋炀帝之后，就不会再用意识层面来检查这个事实了。”

    “关键是影像太过逼真，这一点非常重要，这比三人成虎还可怕呢。”易宪平说，“李队副，你们拍的片子起了很大的作用，影像，加上声音，真实感大大增强，对于七世纪的古人而言，这是超越时代的震撼。”

    “拿现代玩意儿骗古人啊。”李建国大叹了口气，“这还只是一般的摄影技术，要把宇文化及带过来看3DIA，那他还不得活活吓死，啊？”

    卫彬在旁笑起来：“缺乏适应过程嘛，我们自己又是花了多久来适应活动影像的？我到现在都还记的自己看见第百七九章 时间和思维合谋的诡异把戏电视时的那种震撼，我差点被那台电视机给吓死，而且当时还有凌局长反复在旁边给我解释呢……猛然给人家一个全息数码影像作品，又把声光环境弄那么高保真，宇文化及受不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已经确信无疑了。”易宪平说，“而且他出来的时候也看见了悬梁的‘假死人’。其实我开始还担心有人会去仔细检查那个人造假尸，虽然材料仿真度够高，但毕竟不是真的生理人，结果他们根本没有仔细查看，就让人草草抬出去了。”

    “恐怕还是不能真正接受自己弑君的事实吧？”小杨沉思着说，“行为反映潜意识的动向……”

    方无应笑起来：“哟，开始研究心理学了？”

    小杨挠挠头：“哪里啊队长，其实比起心理学，我更想研究八卦命相呢，八字不灵，那就看颅相或者手相呗。”

    大家全都笑起来。

    “唔，不过，可能萧后会发现死人的问题。”易宪平突然说，“最后是她埋葬的隋炀帝……”

    “即便发现，她也不太可能声张。”梁毅坚定地说，“毕竟她内心是不希望雷钧死的，况且那种情况下，声张此事对她而言也没好处。”

    “还有，赵王和萧嫔昨天已经送出宫去了。”方无应说，“目前母子俩安置在城外，过两天可能就会离开江都，所长，我已经给杨杲安上了皮下定位器。”

    “那太好了，过段时间我会去看他的。”梁毅说完，拍拍手，“好了！任务顺利完成，忙了半个月大家也该歇着了，去食堂吧！我已经叫老黄给准备好了小包间，宇文化及他们要庆功，咱们同样也要大吃一顿！”

    雷钧的顺利归来，给了所有人很大的鼓励：既然他们克服了这么大的困难、成功救回来了第一个，那么就很有可能再把剩下两个人找回来。

    沉重的任务减轻了一半，不仅如此。他们又多了一个生力军：回来的雷钧。他几乎没有休息一天，就跟着所有人的进度，投入到日常工作中。

    李建国问他是否还习惯，他笑笑说，都是干了十几年的工作了，还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然后，跟踪监控系统在接下来的数周之内，都显示隋末唐初那段时间的频率相当稳定，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真正放下心来。他们蒙骗了那段历史，终于让一个同事逃过了生死大难。

    对此，方无应却有不同的解释，他觉得事实上根本就没有1   小 说 α.整理

    所谓的“铁板一块的史实”。按照他的说法，历史就等于人心，只有人心改变。历史也才会改变，没有人的思想观念在其中起作用，也就没有了历史这种东西。

    “就好像没有人的世界，时间这个东西也不存在了一样。”方无应说。“只要不颠覆人心，我们就没有颠覆历史。真相唯一起作用的是对事后活着的人。”

    “这也充分证明了传媒的重要性。”小于说，“如果隋朝的传媒足够发达，我们根本甭想成功。”

    “那也不一定。”卫彬摇头，“每个时代都有它的漏洞，传媒统治下的如今就遍地是真相么？反而会有更多的事情走向歪曲的一面，被彻底蒙蔽一无所知，和被传媒错误引导，其实都是远离真相。”

    梁毅点点头：“的确如此，而且如今的传媒做得更巧妙，它把所有的概念全都蒙上了娱乐的外套，于是现代人也就成了‘娱乐到死’的物种。比起略显枯燥的真相，人们更加热爱娱乐：不好玩我不看，真相？如果不好玩，真相我也不看。”

    话说到这儿，小杨突然心里一动！

    “所长！”他紧张万分地问。“既然你可以随意穿越各个时空，那你一定也去过未来吧？！”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梁毅身上！

    他慢慢点点头：“去过。”

    “那，未来是什么样？！”小杨万分激动地说，“天哪！人类上了火星没有？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么？还有……”

    “还有，小杨的老婆到底长啥样。”小于插嘴说。

    本来很紧张的气氛，被他这么一句，弄得大家全都大笑起来！

    “喂！不要把我看扁了！”小杨十分生气，“比起我自己，我更关心全人类的未来！”

    梁毅笑嘻嘻地说：“那我就得说。与其关心全人类，不如就关心你自己得了。”

    “怎么？所长，难道人类的未来很凄惨？！”

    梁毅摸摸下巴，他想了想：“要看你如何定义凄惨二字了。当初，蒙恬曾被我带来过现代社会。可是他呆了一个月就坚决要回地宫去，他说，这帮后世子孙活得太凄惨。他不如钻回地宫去陪伴我爹的灵枢。”

    梁毅这么一说，大家都哑然了。

    “所长，”李建国小心翼翼的问，“呃，我们现代人，到底哪里凄惨了？”

    “怎么不凄惨？”梁毅看了一眼他，“吃的都不是新鲜东西，喝的也不是干净的山泉井水，走多远还是看不见田野，除了车还是车，大大小小的车，偶尔他耍刀弄剑，楼下邻居就报警，住也住的是牢房一样的地方，豪华牢房……好吧。就算家里房子最大的冲儿，他在碧水湾的那套房子，能和一个农家场院相比么？”

    他这么说，方无应也尴尬起来：“所长，那怎么能比呢？场院又不能安空调。”

    “是的，可是农家场院吹过的凉风。大树遮蔽的阴翳，鸟鸣和溪水。那些难道就比空调的冷气差么？再说，要不是有这么多汽车这么多空调这么多人，气候又怎么会不舒适成这样？”

    “……”

    小于嘟囔着：“可我还是觉的古代人比较惨，水里都是大肠杆菌，我喝了就拉肚子。”

    梁毅嘿嘿笑起来：“真被大肠杆菌放倒的古人又有几个？人家连癌症都没几个得的。再说了，你以为蒙恬就不拉肚子？自来水的漂白剂比大肠杆菌厉害多了！”

    卫彬想了想，说：“我总觉的。所长你在诡辩。”

    梁毅摇摇头：“不是诡辩，而是说。从某一角度而言，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真相。我记得我刚刚过来这个世界的那两年，看见孩子的历史课本上总是写着‘因为时代的局限性’。所以那个人才怎么怎么着，那话一听，就透着写教材的人心里那么遗憾哪，那么恨铁不成钢。当时我还年幼，八、九岁的样子，不太理解什么叫时代局限性，看见连我爹的名字后面都跟着这个词，我居然回去问我爹，啥叫‘时代局限性’。我问他，为啥连他身上都有这个东西，当然了，他连发音都听不明白，但又不想在我跟前丢面子，嘿嘿。于是我爹就干脆和我说，‘时代局限性’的意思就是，他给划下了一条线，谁敢不听他的越过这条线，他就把他们砍光光！”

    众人爆发出一阵大笑！

    “后来我才明白，所谓的‘时代局限性’正是我们每个人所把持牢牢的那套‘真理’嘛，就是我爹说的那条线‘谁敢越我的线，我就把谁砍光光’……其实谁又不是这么想呢？看看网上掐架就明白了：我对，你错，你就该死。一样的。当然古人确有其时代局限性，难道国家教育部这帮写历史教材的人，就没有他们自己的‘时代局限性’么？二十年前的历史教科书现在就不能看了，啧啧，谁也不是上帝，真理这玩意儿不稀罕的，一人一套，遍地都是，而且个个捍卫到死。”

    “跨越时代局限也没啥好处。”方无应嗤嗤笑起来，“我知道俩：王莽，王安石。他们跨越了自己的时代局限性，可又怎么样呢？结果还不如不跨越呢。”

    梁毅大笑拍手：“何止那俩姓王的？这儿就坐着一个活的呢。”

    他说着，伸手一指雷钧。

    雷钧一脸尴尬！

    “他那十几年干的事儿，不都打破了时代局限么？他太快了，快得突破了那个局限性。”梁毅满不在乎地说，“若老老实实呆在他的‘时代局限性’里吃喝玩乐，恐怕最后还不至于成那样。对了对了，还有我爹——标准化作业那是两千年前该干的事儿么？流水线生产那是两千年前该干的事儿么？都不是。可我爹他就干了，还干得挺欢实，他以为他姓洛克菲勒呢！结果呢？Gme ver了呗。”

    小杨赶紧说：“雷局就因为太‘超越’了，所以才到咱这儿来了。所长，你都还没说未来呢！未来到底是咋样？”

    “还是那句话，未来的人如果看到小杨你的生活，他会说小杨你好惨啊，你怎么生活在一个连癌细胞都消灭不了的年代？喏喏，你只需把癌细胞的端粒缩短即可呀！”

    “可现在还没人知道如何缩短它的端粒呀！”

    “是呀，所以那种感觉，就像小于觉得古人惨一样……他们竟然喝没消毒的水！”梁毅转了转眼睛。“可是呢，如果让你去看未来的人，那小杨你也会和蒙恬一样，说，哎呀未来的人好惨啊，他们那个样子可怎么活啊？就是这样。”

    小杨傻了！

    “那照您这么说，到底哪个时代最好？”他依然紧盯不放，“您穿越古今，来来去去没有五千年也有三千年吧？那您觉得哪个时期是最好的？”

    “此刻。”梁毅非常坚定地说，“就是当下这一刻。”

    “……”

    “古代不存在，未来也不存在。事实上，实实在在放置于你眼前的。只有此刻而已，什么未来什么过去，那是脑子哄骗你的老把戏。”他非常肯定地说，“如果你把我放去一千年之后的某天呆着，我也会说。那一天是最好的。虽然我可以去往任何时刻，但是我所能处的，却只有当下这一刻而已。”

    “……其实您的意思是，人在当下所正处于的那个时刻，才是最好的吧？”方无应说。

    “就是这意思。”梁毅笑得十分开心，“我就说冲儿你最聪明啦！对了对了，去病你也很聪明哦！我不偏心的。”

    卫彬翻了个白眼：“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您为什么会偏偏选择此刻？”小杨嘟囔着，“要是当时您选的是千年之后，我一辈子就见不着您了吧？”

    “嗯，如果那样，我就不可能认识你们了。冲儿还有去病，你们几个的人生也会有所改变，那我就将把你们带去3009年，大家也就成了3009年的公民了。”梁毅说，“可是一开始我所选择的是1987年，四岁那个夏天，我将坐标定在了那一年。因我总还是得先固定某一点，来彻底探察状况。所以之后十多年。我反反复复去的都是1987年，我在1987年长大成*人，因此对那个年代充满了感情。幼年的选择是关键。这第一次的选择将我变成了一个思维上的‘八零后’。人在幼年所经历的，往往奠定了他的一生。”

    “可是，您当时为什么偏偏选择1987年而不是别的时间呢？”小于不安地问，“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那一年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实际上，我觉得八十年代比如今差远了呀！”

    梁毅神秘地笑起来：“我并不是上帝，小于，这个世界上，总是有我们无法解释、却需要保持绝对敬畏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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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八十章 再起波澜

﻿    闲聊是一回事，干活又是另外一回事，目前他们所需要做的不是证明自己比古人有更多的幸福感，而是找到那俩失踪者确凿的存在证据。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查找那柄被白起带走了的太阿宝剑。

    半个多月之后，迹象越来越明显：那柄宝剑就在公元前240年，也就是长平之战结束的那年。

    “这么说，他们就在长平？”方无应紧紧盯着点阵图。

    “很有可能了。”梁毅说，“有可能苏虹也将经历那场坑杀战俘的惨剧。”

    方无应不说话了，他想到了那个如果顺利的话，此刻已经出生了的孩子……

    第百八十章 再起波澜   然而谁也没想到，接下来连续的两次失败，把所有人都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并未在公元前240年找到白起和苏虹，恰恰相反，处在那个时期的人屠是真正的白起，也就是历史上的那个，他完全不认识梁毅，不仅如此，控制组的两名队员差点被秦军当成赵国奸细给抓住……

    “怎么搞的！怎么搞的！”梁毅又恼又恨，“太阿剑怎么又回楚国去了？！明明是有信号的！”

    雷钧第一个点出了事实真相：“恐怕他们俩曾经来过此地，不然剑不会重新回到楚国去。”

    “他们来过，为什么现在又不在了？”小杨大惑不解。

    “那恐怕是……被抛离出去了。”雷钧迟疑着说，“此处有他们的痕迹，我们才会追了来，但是人又不在这儿，这就说明肯定是来过。”

    他把重音放在最后两个字上。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寻找。之后他们又找到了微弱的一点信号。那是在三家分晋的春秋末期，他们去第百八十章 再起波澜了正处于分崩离析状态的晋国，但搜寻了半个月，这群人仍旧一无所获，这一次更加彻底，完全没的到任何启示。尽管信号显示此前此处曾有无名波动，然而他们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连续的打击，将每个人心头原本高昂的斗志都压了下去，虽然没有谁说过一句丧气话，但是整体的氛围。已经远不如雷钧刚刚被救回来时那么高昂了。

    自闸门重新开放以来，已过去大半年了，大家努力了这么久，却没有半点进展，一个疑问逐渐浮现在很多人的心头：这样继续下去，还有用么？那两个人会不会再也找不回来了？……

    从春秋末年回来之后，搜索行动暂时缓慢了下来，因为他们疑心公元前408年晋国的那点微弱的信号，是仪器测量错误，他们追寻着错误的信号跑过去，才会扑了个空。接受这次教训，勘测人员开始变得谨慎起来，他们不再心浮气躁、风声鹤唳，除非证据确凿，信号稳定时期长。否则就不会再轻率采取行动了。

    这么做，也是避免再次受到失败的打击。

    雷钧回来的时候还是仲春，不过如今已经是初冬了。天气越来越冷。好像被这逐步下降的气温给冻住了似的，大家的活力也远不如夏日。尤其是方无应，好像他的言语也随之冻结，很难再听见他开口了。

    雷钧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很明白那种煎熬，如果说这栋楼里有谁最能体会方无应的心情，那除了他就再没有别人。

    那是一种缓缓煎熬、濒临死境的感觉。

    某个傍晚，雷钧从楼下买了快餐回来，今晚仍然得加班，他带了三个人的盒饭。

    回到办公室，雷钧没看见方无应。他问小武那家伙去哪1   小 说 α.整理

    儿了，小武想了想，说可能在休息室里。

    拎着晚饭，雷钧推开休息室那扇沉重的门。

    黑暗中，他看得见一个人影坐在角落里，“滋”的一声轻响，一朵跳跃的火花绽放在那人沉默的脸庞前。然而很快，房间重新陷入漆黑，只剩下一个小小的亮点，兀自在暗处明明灭灭。

    雷钧微微叹了口气。

    方无应已经戒烟一两年了，回来之后，这还是雷钧第一次看见他抽烟。

    他走到方无应跟前，拉开椅子坐下，将晚餐放在他面前。

    “吃吧，趁热。”

    过了一会儿，方无应才摇摇头：“不饿。”

    “什么不饿？我看你中午吃得也少……”雷钧从袋子里拿出饮品。“那就先喝点豆浆吧，等会儿冷了就没法喝了。”

    “谢谢……”

    方无应拿过豆浆，却没有动手打开的意思。

    雷钧想了想：“不然，你先请个假回去休息吧，上周不也是你值班么？”

    “怎么？要剥夺我值班的权利？”方无应忽然笑了一声，“别赶我呀。”

    雷钧叹口气：“谁赶你走？我是叫你回去休息……”

    “不想回去。”方无应摇摇头。

    “你啊，不能总是加班，身体受不了的。”

    方无应垂下眼帘，手指慢慢摩挲着那根吸管：“……上班对于我而言，现在已经成了逃避了，不然我没什么理由从那屋子里走出来。”

    雷钧没有出声。

    “所长说我这样不行，他说我陷入死循环了，再这么下去会彻底拔不出来的。”方无应说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被那个常年翘家的老小孩这么一说，我倒是想看一看，彻底拔不出来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所长他也是担心你。”

    “嗯，我知道。”方无应点点头。“很多人担心我。”

    “简柔前两天还和我说，你需要对付的恐怕不止目前这状况，还有周围人的‘好心’。”

    方无应也笑起来：“哦，简柔是我的知己。”

    雷钧苦笑摇头。

    “喏，雷钧，我现在想起苏虹，竟然觉得很平静了。”方无应突然说。

    雷钧有点愕然，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我明白。”

    “嗯，换了别人或许不能明白，但我想你是会明白的。”

    “简柔没有回来之前，我也常常做各种各样的设想。”雷钧说，“甚至也考虑过如果万一她已经死亡，又该怎么办。”

    “那么，又该怎么办呢？”

    “不能怎么办。”雷钧摇摇头。“那都是我不能操控的部分，恐怕到那种状况下，我也只有这么继续下去。”

    短暂的沉默。

    “我也想过，如果苏虹已经死了，那该怎么办。”方无应低声说。“如果她和孩子都已经死了，我又该怎么办。”

    “……”

    “我想不出该怎么办，无论她是生还是死。”他盯着手里的烟，黑暗中，他的目光有些迷惘，“也许她已经死了，也许她还活着，生活在无人知晓的某个地方，心里埋怨为什么我还不去救她，就和我现在这样没着没落、没辙没法子。”

    “嗯，所以除非证据确凿，没可能再看见活着的她了。”雷钧说，“否则，你也只有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如果改道，那么对不起的就将不是苏虹，而是你自己了。”

    方无应转过头来，看看雷钧，他笑起来。

    “没有人能像你这么说话，雷钧，但我很高兴你说出我所想的。”

    “那只是我曾经说给自己听的话。”雷钧说，“至于你，我也只能说，我和简柔会继续陪你找下去。放心好了，哪怕再找个十年八年，我们也不会停手。”

    正说着，忽然休息室的门被人大力撞开！

    “局长！方队长！”小武闯了进来，“频率出现异常！”

    方无应一下从椅苏里跳起来！

    “是什么时候？！”

    “公元前473年前后。”小武定了定神，“地点在如今的江浙一带……”

    他的话还没说完，方无应已经冲出了休息室！

    “公元前473年？”雷钧一怔。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秒之后，雷钧突然想起来了！

    那一年，越国破吴，吴王夫差战败自尽……

    公元前473年，而且地点是在江浙一带。

    难道说，苏虹和白起将卷入吴越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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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八一章 一舞剑器动四方

﻿    所有人，团团围住一台机器。

    细微的操作声中，从机器里缓缓吐出一张图表，梁毅一把抽出那张图。将它铺在了办公桌上。

    “果然没错。”他俯下身，盯着图纸中央，曲线在中间某个点，出现了一个高峰突起。

    “测量了三次，都指定同一地点。”小武很肯定地说，“就在如今的绍兴市。”

    “那咱要不要过去找？”方无应看着梁毅。

    他盯着图纸，慢慢点头：“必须得过去一趟了。”

    时间是公元前473年，地点则是越国都城会稽。

    出发的对候，他们携带了加强型的跟踪器第百八一章 一舞剑器动四方，一般而言，普通跟踪器就能够寻找到乱闯时代的目标，比如陶桃以及许延州那种，但是有两种情况，普通跟踪器是不起作用的，一是目标在古代停留超过21天，二是目标去的是北宋之前。

    人的习惯培养最短时效是21天。最长不过66天，一个固定思维就能在百分之95的人身上被养成。和在新鲜的现代环境里的古人恰恰相反，超过21天，在古代的现代人更容易无意识地被古代环境给同化，思维一旦趋于稳定，普通跟踪器就很难寻找到踪迹。

    另外，普通跟踪器只能在一千年的时间内有效，超过了北宋，跟踪器的误差就会相当大，基本上也就不可用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小鹏要用先自动应答录音来对付母亲一个月的缘故。

    但是现在的状况，苏虹与白起去了古代接近三年，而且时间差距也远远超过了两千年，普通的跟踪器对他们根本不起就作用。

    而加强型的跟踪器比之前的传统模式信号更强、跟第百八一章 一舞剑器动四方踪性能更佳，虽然它才被开发出来没有两个月，但这一次，也正好成了它的试验场。

    梁毅的建议是，他们这次携带加强型跟踪器过去，等到了地方，再建立临时网络，实地进行近一步的跟踪勘测。

    那样，远比他们现在坐在办公室里守着仪器要有效得多。

    他们的首选地点是会稽都城之外。

    时值三月，一行人悄悄在城外扎营，首先要做的是在即时即地建立临时网络，以便实地勘测。建网的任务由梁毅和雷钧负责，控制组的人则立即动身去都城查看情况，因为跟踪器的信号越来越稳定了。

    起初几天，他们在外围搜索。但是这样持续了两三日，并无进展。

    集中会议时，梁毅建议不如改变方向，往都城内部搜索。

    雷钧说，按理为了避开人群。苏虹和白起不该去人口众多的都城。但是梁毅认为，撒网式搜索，不该放弃任何地方，虽然这么一大群现代人这样扩大范围的搜索，对屏蔽肯定存在很大的危害性，但是眼下为了救人，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接下来，开始搜索都城。

    次日中午，方无应他们进了都城。方向是越王宫，眼下他们无从查起。只能从最大目标开始。然而在接近宫殿的地方，这群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人怎么这么多？”小于奇怪地看看四周，“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就算是集市也不该都涌出来吧？”

    的确，不知为何，今日都城街上满是人，摩肩接踵的人群全都扬着头。目光齐齐朝着一个方向看，每个人脸上的神情也全都充满了好奇！

    “快看！”

    李建国的声音提醒了大家。

    只见就在王宫殿外，有一座高高的建筑物！那建筑物如此之高，直入云霄，日光照耀人眼，竟无法逼视！

    “好高的台子！”小于惊呼。

    没错，那是一座高约数丈的台子，本来这种高度在现代摩天建筑里。根本算不得高，但是高矮这种概念是有比较的，在高度有限的古代建筑群中，如此高台还是十分醒目的。另外，高台中间，又直竖着一根耸如云霄的竹竿，就在竹竿的顶端，有一个很小的什么东西，迎着日影风摆，轻轻晃动。

    “是什么啊那上面绑着的……”小杨自语道。他的话被旁边的路人听见，虽然听不大懂普通话，对方也明白他是在惊讶那竹竿上的东西。

    “这位小哥，是从别国来的吧？”那山羊胡子的老丈道，“看着觉的奇怪是吧？”

    小杨一听，赶紧换了越国语言：“老丈，我和兄弟们是从鲁国来会稽做蚕丝生意的，今日出来逛逛。没想到看见了这等热闹……”

    春秋战国时期，多有能熟练使用数国语言的商人，小杨这样能用纯熟的越国语言的外国人，并不稀奇。

    老头儿呵呵笑起来：“没错。像今日这等奇观，恐怕不是每日都见得到的。”

    李建国先恭敬地给老头行了个礼，又问：“吾等孤陋寡闻，不知今日都城内有何等大事，还请老丈指点。”

    老头儿赶紧还了礼，才说：“其实这台子是大王命人用青石铺就的。各位，那竹竿上挑着的，是个锦盒，盒内据说装着深海鲛珠。大王说，谁能攀上这高台竹竿，取了那锦盒，里面的鲛珠就归他所有。”

    小于奇道：“这么说，其实不难啊？虽然高台竹竿看起来高，但是想办法慢慢爬，总还是爬得到顶端的……”

    老丈冷笑一声：“慢慢爬？那可容不得你慢慢爬。各位，现在人头攒动，我们隔开太远无法看清，其实在那高台之上还有把守之人。”

    “哪里哪里？”

    小于性急，索性嗖地纵身一跳！一下窜到小杨肩膀上！

    “喂！你倒是说一声呀！”小杨好歹稳住了身体，“真把我当人肉梯子了？！”

    小于不管他，只顾着手搭凉棚朝高台上望，果然，那上面站着一个穿黑衣的黑大个儿，铁塔般的身材，体重绝对超过一百公斤，一身的疙瘩肉，脸上坑凹似橘皮，再细看，这人五官长得那叫丑！塌鼻子细缝眼，下颚又粗又短，一双嘴唇厚嘟嘟的，加上死牛皮般棕黄色的皮肤，就是阎王爷见了也会给吓一跳。

    只见那黑大汉一双细眼，朝台下扫视了一圈，虽然隔得很远，但当他往这边看来时，小于仍然不由浑身一颤！

    “可稳住啊。”小杨嘟囔道，“在这儿玩砸了才丢人呢！”

    小于从他身上跳下来，拿手搓了搓胳膊：“真恐怖！”

    “什么恐怖？”李建国问。

    “把守高台的那人。”小于说，“有我两个那么壮！眼神真可怕，看来不同一般。”

    旁边老头儿听了，点头道：“大司马亲自把守，谁能闯得过？！”

    方无应一怔！

    “老丈说的可是灵姑浮将军？！”

    老头儿点头：“正是他。”

    灵姑浮是越国大将军，也是大司马，之前正是他用戈斩断了吴王阖闾的大脚趾，致其死亡，夫差为此发誓报仇，才有了越国那一败。

    “是何等的鲛珠，要大司马亲自守备？！”

    “唔，这个嘛，”老头儿笑道，“谁也没见过不是？它在那上面两天了，到现在也没人能摘到锦盒……今日不知有无人选敢登台。”

    正说着，小杨忽然叫道：“有人跳上去了！”

    方无应推了一下他：“咱们去前面看！”

    说罢，这群人钻入人群，往高台跟前挤过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们穿越人群，来到高台跟前，果然！那上面已经有个年轻小伙子，正在与灵姑浮过招！

    那小伙子看起来二十出头，也是一身黑衣，虽然与大司马在过招，但下盘丝毫不乱。灵姑浮的优势则在力道上，每一招每一式，沉沉地带着风声，感觉压过来的不是一个手掌。而是一座山。小伙子知道硬拼力量1   小 说 α.整理

    决不是对手，是以完全在用巧力。他不直接与之对抗，倒专门盯准对方招数之间的缝隙，想偷巧取胜。

    方无应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不行，他不是灵姑浮的对手。”

    李建国摸摸下巴，点头道：“一味取巧，这样下去支撑不了多久。”

    “如果是寻常人，恐怕数十招之内就被他找到漏洞了。”方无应说。“可惜对方是灵姑浮，这么久了。一点漏洞也没让他找到。”

    “不愧是灵姑浮。”何勇叹道。“如此沉稳，滴水不漏，没想到古代大将还会这些……”

    李建国笑起来：“你当他们是我们？现代人依靠仪器依靠得太过头了。古人可是绝对的身体力行者。武功在现代人是炫耀、是健身，在古人尤其是军人，那就是保命的技能。”

    “但这些技能为什么没有完全保留下来？”小于问，“我一直以为功夫是有的，咱们也能高来高去这不假，但电影上那种活像滑翔机似的。就完全是靠维亚了……”

    “自己不会，可别认定人家也不会啊。”李建国笑道，“现代人的确只能靠电脑和维亚来达到那效果，但并不等于古人真的不会这些。”

    “为什么他们会，我们却不会？”

    “退化了呗，灵活度什么的都不行了，直感也差了很多。这是人种整体的退化，和个人努力无关。”方无应看他们好奇，又解释道，“就像马王堆里拿出来的丝织物，隔着五层纱能看见一颗黑痣，曾经有研究机构想要复制，但是失败了。因为现代的手指根本就织不出来，更别说机器了。”

    在他们说话的这当儿，那小伙子明显有点急了，他开始设法脱身。想摆脱灵姑浮，直接去竹竿上取那锦盒。看出他有此种意图，灵姑浮索性故作懈怠，给那小伙子一个空隙，说时迟那时快，那小伙子立时攀着竹竿，往上跃了数尺！

    他这一下，引得台下一阵喧哗！

    灵姑浮听见台下声音，却毫不着急。只见他不慌不忙，也如那小伙子一般跃起，攀上竹竿，虽然体型有对方两倍，但这黑铁塔一样的大汉攀援起来，却快似灵猴！

    不多时，他就赶上了对方，在竹竿顶端不到三分之一的地方，俩人再度交手！

    “这下逃无可逃了。”方无应仰头瞧着，慢条斯理地说。

    “可是队长，论体重引起的重力及加速度，灵姑浮不及这年轻人呀。”小杨说，“胜负还未说准呢。”

    “灵姑浮既能上去，就绝不可能那么快败下阵来。”方无应笑笑。“等着瞧吧。”

    果然如他所言，起初一段时间胜负还很难分辨，但是过了三十多招。两方的差距就慢慢显露出来了。

    平心而论，小伙子灵活度的确够，但他既要分神稳住身体不至于下坠，又得抵挡来自灵姑浮的攻击。这在很大程度上让他吃了亏，平地格斗，他都得让灵姑浮让两分才保持平手，而纵上竹竿之后，灵姑浮的速度仍然如常，力度却一点没减少，不到五分钟，两下差距顿时出现。

    “啊！……”

    小伙子一脚没踩稳，竟从竹竿上跌落下来！

    人群发出一声惊叹！这么高的地方跌下来，岂不得摔个脑浆迸裂？！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黑胖子也跟着下坠，竟抢在那小伙跌落之前先着了地，然后他轻飘飘一伸手，拎起了那小伙子的衣领！

    离地面，只有半尺距离！

    人群爆发出如雷欢声！灵姑浮露的这一手，深深震撼了围观者！

    然而灵姑浮脸上，却毫无得色。他轻轻放下那小伙子，神情充满了惋惜。

    那小伙子知道自己这条命是大司马救的，再多说也无益，于是只得满脸赧然行礼道谢，然后转身下了高台。

    “咦……”

    这时候，小于忽然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李建国看他。

    小于的眼睛没有看台上，却盯着手中的跟踪器：“奇怪，信号变强烈了。”

    他将跟踪器给李建国看，果然。绿色指示灯又多了一格。

    “看来方向是对的，”李建国低声说，“该朝着这个方向继续前进……”

    “继续前进？”何勇咂咂嘴。“队副，这再往前可就是王宫了。”

    “那么看来，目的地就在王宫之内。”小杨问，“难道苏姐在越王宫里？”

    方无应摇摇头：“跟踪器所跟踪的是引起频率紊乱的人——不见的一定是她，也可能是相关人员。总之，看来咱们得进越王宫。”

    “可是咱们如何进得去？”

    方无应沉吟片刻，忽然灵机一动！

    “眼前就有个法子。”

    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他望向的，正是高台上那根竹竿！

    “队长，你的意思是……”

    “若取得了锦盒，我们应该就能被王宫内的官员接见。”方无应说。“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好了。”

    小杨扬起脸，眯缝着眼睛看看日光下那高高的竹竿，他叹了口气：“若没有灵姑浮在下面捣乱，那我倒是没问题，要同时再对付他……就有点难了。”

    方无应笑了笑：“我去试试。”

    控制组所有人，全都转向了他！

    也不理那些家伙的惊诧目光。方无应纵身一跃，上了高台！

    见又有人上来，台下围观人群再度安静了下来。

    灵姑浮站在台上，见跳上一个人来。不由仔细打量。

    只见来人，年龄在三十左右。比自己小不了四、五岁，一袭白袍。个头与自己差不多，但身形修长。萧萧肃肃如松下清风，五官灵秀温雅，虽极俊美，看上去却略显清瘿，男子凝神时，眉宇间似含有一丝愁苦。

    来人上前施礼：“灵将军。”

    灵姑浮旋即还礼，他虽是个伟岸的黑大汉，但礼数却极周到，并不因为自己是大司马而鄙视他人。

    俩人按照规矩行过礼之后，各自往后退了半步，不需再客套，开始过招。

    起初十几招内，灵姑浮并未感觉到对方将施展什么过人的招数，但那份沉稳却叫他暗暗吃惊：他身经百战，平素与越国各方武士切磋，却很少遇到功底如此扎实的对手。

    真的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就是稳，一如泰山。灵姑浮自己，已是一个非常稳的武学家了，那是数十年扎扎实实苦练出来的，毫无偷巧之处。他的体型本就惊人，身为国家重臣，掌管大司马之职，灵姑浮的心性又有过人的沉着，所以在“稳”这方面更容易胜过他人。

    然而眼前这白衣男子，一招一式明明并不出奇，却偏偏也稳似磐石。与灵姑浮相比，竟毫不逊色。其深厚的基本功可见一斑，这叫灵姑浮想起了那些在深山里，苦练了四、五十年的无名高手。

    灵姑浮一面心中暗暗称奇，一面更不敢松劲，这态度，好像是与武林耆老相抗衡的准备了。

    仿佛察觉了他的郑重防备，白衣男子微微一笑，腾挪奔跃中，招式突然一变！

    “来了！”灵姑浮在心里暗自叫了一声！

    仿佛只一瞬间，起初那份平淡无奇的沉稳里，忽然杀出一股强大的胁迫力，其势道无比猛恶，就好像阳春三月突然刮来一股冰冷寒风，令人骨子里生出颤抖！灵姑浮眼看来不及，竟用胳膊生生扛过了这一掌！一击之后，黑大汉滴溜溜打了个旋，差点步伐不稳！

    那一下，钻心的疼痛让灵姑浮的脸色有点发白，就好像落在他胳膊上的，并不是一掌，而是一道巨斧！

    那时候，俩人是赤手空拳对阵。但白衣男子每一掌所带起的风，凌厉如刀！刚才那一掌侥幸逃过生劫，灵姑浮再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心里清楚高手过招，哪怕没有使用兵刃，就算卷起的微风也如利刃，足以伤人。

    俩人在台上一招一式你来我往，台下的人却多少有点沉不住气了。

    “行不行啊咱们队长……”小于嘀咕道。

    小杨摸摸下巴，唔了半晌，说：“有点问题。”

    “怎么？”小于看他，“散打冠军，谈谈感想吧？”

    “里头有猫腻。”小杨说着。伸手指了指台上，“你仔细看看灵姑浮的额头。”

    小于定睛一看，哇了一声！

    “刚才他和那小伙子对招时。何尝看见他这么慌过？”小杨说，“那张黑脸刚刚还和生铁一样，现在却额头出汗，还真以为是天太热么？”

    “……”

    李建国拍了拍队员肩膀：“还有，小于，你看队长的脚底。”

    几个队员的目光集中在了方无应的脚下，何勇第一个叫了起来！

    原来就在方无应的脚下，那几块砖石已经出现了碎裂！

    “我靠！灵姑浮果然不好对付！”小于有点惊讶。

    “哼哼，你以为和灵姑浮过招是闹着玩的？”小杨有点得意地说，“这也就是咱队长，刚才那小伙子你没见到么？十分钟就跌下台来。队长上去都快半小时了，灵姑浮又能拿他奈何？”

    “这样下去，灵姑浮岂不是的败在咱队长手下？！”

    “唔，到时候，想必灵姑浮也心生诧异吧？”小杨嘿嘿笑道，“竟会败在无门无派的无应公子手下……”

    “谁说咱们队长无门无派？”何勇哼了一声，“明明是A大队三中队的南瓜教主！”

    “哈哈！南瓜教主寿与天齐！”

    他们几个正小声说着，就听人群发出惊叫！

    再定睛看，原来方无应已经摆脱灵姑浮，纵身跃上竹竿！

    见对手要去取那锦盒，灵姑浮再不敢像刚才对付那小伙子一样，还给对方一丝施展身手的机会，他也紧跟着方无应攀上了竹竿！

    然而尽管灵姑浮身形飞快，但方无应却远远快过了他！

    在众人眼中，这白衣男子并不是像刚才那小伙手手脚并用地向上攀援，他用一只手抓住竹竿。右脚足尖微微一点，便向上跃出数尺！

    男子如灵猿般的速度，令人咂舌！

    灵姑浮见状，愈发着急！他也加快了速度，不多时就赶上了白衣男子。

    俩人在半空中过起招来！

    那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日光之下，半空之中，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穿梭来去，快如岩蝠飞旋！偏偏两人面相生得如此迥异，一个极丑。一个却极美，两相比较，光暗闪烁中，更衬得白衣者姿容俊秀、翩舞如蝶；黑衣者刚毅勇猛，狂莽似豹。

    日光如钢水洌洌，高高的竹竿上。俩人你来我往、灵动飞跃，令人目不暇接！

    “看来队长穿军装和不穿军装。还真是大有区别。”小于摸摸下巴。“这人啊，一换身衣服，整个儿都不一样了。”

    “这才是咱们队长的原貌吧？”小杨又嫉妒又羡慕，“队长和咱们还藏着掖着，有这等绝技不教咱们，哼！”

    “少胡说八道。”李建国拍了一下他的脑瓜，“你以为队长留着绝技是为了抢功劳？为什么每次出任务，最危险的部分都是队长自己去？是他和我说，他动作比较快，爆炸时逃生可能性也比较高，换了手脚慢的，死都死成一片一片的了。”

    “那我也想学嘛……”

    何勇笑骂他：“你小子回宿舍从来都是不走楼梯走墙面，还想怎么着？”

    “可我没有队长快呀！”小杨很不甘地瞪了何勇一眼，“现在看来。平衡性也没他好！”

    “学不会的。”李建国抱着手臂悠然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为什么学不会？”

    “肌肉组织怕是都不一样了。”李建国挺认真地说，“不是我说风凉话，小杨，咱们和队长是不一样的。”

    “这个，是天赋？”

    “也是，也不是。”李建国说话有点绕弯，“人和人的基础，就是不一样，你得承认这一点。”

    “我一直就觉得队长的反应速度比我们快很多，灵活度也超过常人。早先我就猜想，这大概不光是勤学苦练出来的结果。”何勇咂咂嘴，“看来，果然被我猜中了。”

    “早年我曾见他施展过这功夫，那时候……嗯，我该说，队长年轻时还是挺喜欢玩闹的，只不过这几年收敛了许多。”李建国笑起来，“说来这都得怪大队长，早先他为咱们队长爱玩闹的毛病，狠狠治过他一次……那时候他还是个又青又涩的南瓜秧子呢，大队长是从枪林弹雨里过来的，知道如果再任由队长这么玩闹下去，早晚他得因为托大而丧命。那次大队长和他说，他得看清楚老A是什么地方，老A不需要武林盟主，这儿每一个兵都很珍贵，好钢用在刀刃上，队长他必须把自己当做国家财产来对待。队长说，他那时候才猛然惊觉，自己无意识地又在耍‘皇帝脾气’了。是大队长这句话把他给敲打醒了。”

    何勇想了想，突然笑起来：“说来，我真想看看大队长知道实情后的那张脸！”

    李建国哈哈大笑：“这个我见过，去年底咱们回队里开总结大会，政委还奇怪大队长怎么突然大方起来，把抽屉里藏着的两条中华都拿出来了，结果大队长很严肃认真地说。是因为他的‘皇帝南瓜’回瓜棚来了。他得好好接驾。”

    小杨他们几个也笑起来：“大队长最宝贝咱们队长，这谁都知道。”

    李建国说到这儿，又补充道：“况且特种部队讲究团体作战，又是高科技领先，几乎没什么机会让你们见到。”

    小杨想了想，又说：“可我还是想把自己的水平提高到队长那个程度呀。”

    “怕是很难。”李建国摇头。“最开始我也想跟着他学来着，那两年还都是列兵，我眼馋，就叫队长教我，后来我就发觉，不行。”

    “怎么不行？”

    “基础不一样，体质也不一样，我没办法跳过他那么厚实的基础。”李建国叹了口气，“我六岁的时候还在小学里念书，咱们队长六岁的时候，抓缰绳的手都有老垫了，我十四岁的时候，只会在黑板前区分in和in，队长十四岁的时候。内功已经练了六、七年了——这方面。习武的古人有天然优势，他们的身体机能是从幼年开始训练的，再加上家族里的耳濡目染。就如同小卫。不是我打击你们，别看人家小伙子好几年没拿刀了，哪怕单单论拳脚功夫，我恐怕你们几个到现在。都还不是他的对手呢。”

    大家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人群又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呼叫！

    那是比刚才几次都要大的声响。队员们慌忙抬头望去，只见高高竹竿上，那黑胖的身影摇摇欲坠，他所踩的竹竿部分发出格格轻响，竟似要开裂！

    一旦竹竿断裂，俩人就都得从高处摔下来了！

    一时间，台下悄寂无声，所有的眼睛都盯着竹竿上的俩人，僵持了大约两三秒，灵姑浮似叹了口气，他知道自身能力不及对方，已经不能再和对方硬拼了，于是灵姑浮索性挪开抵住的脚跟，垂下手臂，坠下高竿！

    “咚”的一声巨响，灵姑浮稳稳落在地面上。

    此时，他抬起头，遥遥望向璀璨炫目的日光。

    太阳剧烈地燃烧着，高台竹竿上，白衣男人攀在顶端，右手正牢牢握着那锦盒，他身上如雪的袍袖被风吹得扬起，远远望去，似一只白色羽毛的大鹏，振翅奋力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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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八二章 文种的野心

﻿    方无应从高台上下来，队员们立即围拢了上去！

    好几个人急不可耐地说：“队长，快看看里面是什么！”

    方无应打开锦盒，里面果然装着一颗珍珠。

    那是很少见的大珍珠，比成*人拇指还稍许大一点点，晶莹剔透，周身泛着莹润的乳白光泽，一望可知，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哇！……”

    队员们不约而同叫了起来。

    “靠！这得值多少钱啊！”小杨忍不住说，“队长，你下半辈子都不用上班了。”

    方无应笑了笑，却没说话。就在这时，走上来两个官员模样的人。

    第百八二章 文种的野心 其中一人，十分恭敬地向方无应施礼道：“这位义士，我们大人有请。”

    队员们迅速安静了下来，方无应点点头，合上锦盒，跟随那两位官员往王宫走去。

    官员们将方无应他们引领进一处居所，又让他们先安坐，俩人旋即退了下去。

    方无应看了看四冉无人，低声对其他人说：“从现在起，我们要装作越国人！”

    他说完，又向李建国使了眼色，然后故意大叹了口气。

    李建国会意，便道：“如今鲛珠到手，兄长何故叹气？”

    “鲛珠虽难得，也不过藏于一室。”方无应说着，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将锦盒随意往桌上一扔，“一颗珍珠，既不能安国也不能富民，我等拿它来又有何用？”

    他们这几句对谈，完全用的是越国语言，其他队员明白俩人是在做戏，便都不吭声，静候事情发展。

    果然方无应话音刚落，便有一人抚掌大笑从后面走了出来。

    见有人出来，方第百八二章 文种的野心无应他们慌忙站了起来。

    “义士果非凡人，灵姑浮他没有猜错！”来人笑吟吟地说。

    只见来人身着官服，面色黧黑。浓眉细长眼睛，五官深具骨感，气质非凡。

    “鄙人文种，在此恭候义士久矣！”

    一听来人竟是那个文种，队员们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勾践手下两个重要人物：文种范蠡。正是此二1   小 说 α.整理

    人为勾践出谋划策。越国才灭了吴国。然而俩人的结局却大不相同，范蠡辞官远走，文种却留了下来，最终被勾践猜忌，死于非命。后世有流传“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说的就是此人的结局。

    方无应慌忙施礼道：“不知是上大夫在此，小人唐突了。”

    “哪里！”文种赶紧扶起他，“今日越国能有义士这样的人才，是吾国之幸。”

    他说完，又笑了笑：“原本这鲛珠，大王一共准备了三颗——义士可知其中用意？”

    方无应想了想，道：“若胜者一心贪恋财宝，鲛珠也只得白白送他了。只不过那样的人，可不是大王和上大夫您想要的人。”

    文种大笑：“没曾想义士通透至此。实不相瞒，鲛珠易得，下官与大王想要的人才却难觅。哦，各位先请坐吧，累了一天，鄙人得敬上些汤水才是。”

    他说完，拍了一下手掌。

    几个女仆端着漆盘走上来，盘子里盛着几碗热气腾腾的汤，她们将汤碗放在了控制组人员面前，然后均垂下头退了出去。

    方无应端起那碗汤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忽然勃然变色！

    “当啷！”一声，他竟将一口未动的汤碗扔在了地上！

    控制组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义士，你这是为何……”文种也满脸惊诧！

    方无应看着他，冷冷道：“小人竟不知，什么时候，连上大夫也要用卷耳鱼茸汤来款待客人了！”

    李建国一愣，旋即明白了过来！

    卷耳鱼茸汤是吴国出名的菜肴，吴人爱食之极，闻之莫不食指大动！因此，越人在战败之后，誓死不食此汤，是以此表示自己永远记得吴人屠杀越国百姓的仇恨。

    想到这一层，几个队员冒了一头冷汗！

    他们原本是打算装做越人取得对方信任，进入王宫详细打听苏虹他们的下落，可是如果刚才真的喝了这汤。那岂不等于明白告诉对方：自己根本就不是越国人？！

    不是越人，却又偏偏冒充越人表示忠义，一旦被警惕性极高的文种发觉，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文种的神色起了变化！

    他收起刚才那副和蔼的笑脸。目光灼灼凝视着方无应：“既是如此。鄙人就放心了。”

    文种说完，又拍了一下手，那几个女仆再次进来，迅速收拾好了地上的狼藉，又重新奉上热茶。

    然后，文种才一一问起方无应的姓名，出身，师承何处。

    方无应说他与众兄弟世代居于越国西南丛林，家族从不过问世间事。但是近两年吴人大肆侵略，连他们所居的偏远丛林也屡遭侵扰，为此。他决定离开家乡来都城，想找一条报国之路。

    方无应这一通侃侃而谈，相当具有欺骗性，他本来就是个巧言善辩之人，而且感觉超乎寻常的敏锐，他能轻易洞察他人意识和行为之间的联系，捕捉到行为的动机和需求。哪怕是面对敌人，方无应也能迅速理解对方，甚至能够从某种意义上去融洽他，经历他。像这样的人，原本是容易让人畏惧的，但方无应身上更具吸引力的，是他的善良和本真。谁都能弄到他的真，因此。也就没有谁会害怕和憎恨他的聪明。

    果然，文种听得全神贯注，还频频点头。

    “越国这十年，屡被吴人铁蹄践踏。以致遍地焦土，百姓流离失所。如今能够救越国的，除了义士这样的人，不做他想。”

    虽然被当面夸赞了，方无应却显的很不安。

    “小人虽有心报国，却不知能做什么。”他有点惶恐地说，“刚刚在高台上，耍得也不过是旧时在家的玩意儿，身处丛林，攀援高处这种事情早已习惯了。”

    “大王要的，正是能攀援高处之人。”文种笑道，“不然，如何登上姑苏台？”

    方无应一怔，旋即明白了文种的意思！

    吴王这两年，在吴国都城的胥门外三十里太湖边，修葺了一个高耸入云的台子，据说从阖闾时代就开始建设，期间整整修了九年才竣工。此台高三百丈，上面建了无数楼阁亭榭，站在台上观览风景，不但万顷碧波的太湖尽收眼底，回头望都城内，鳞次栉比的房屋也是历历在目。

    从胥门到姑苏台，阖闾还命人特意修了一条九曲路，好让他的车随时登上这高台。夫差继位后，依然嫌弃这台不够壮丽，又动手扩建。吴国工匠在高山峻岭里采伐梗楠文梓之类的高档木材，斫去枝叶，巧匠在上面施以刻削磨砻，成为状如龙蛇、文彩生光的巨木。

    姑苏台就是这么修起来的，而台上的**宫内又没有海灵馆和馆娃阁，据说西施就住在那里面。史料记载，馆娃阁内，铜作瓦沟，玉做栏杆，门户窗槛都用珍珠玉石做的装饰，甚至连长廊底部都被凿空。西施和郑旦就用素白的足穿上木制拖鞋，走在上面，长廊地板能发出音乐般铮琮的清脆声响，夫差喜欢听这声音，所以这条长廊又名响屐廊。

    “上大夫说的是姑苏台？”方无应迟疑道，“可是那台高三百丈……”

    “不仅如此，台下更有无数武士守卫，防止外人偷袭行刺。”文种继续说，“所以光是能攀援还不够。”

    至此，方无应完全明白了文种的意思：他招募的是闯吴宫的死士，恐怕这批人在战争快结束时，是专门用来攻打吴国都城的，那最后的目标。便是高高的姑苏台！

    所以，才需要灵姑浮在高台上守卫。

    “因此，我与诸位商量的是复仇大计。”文种说着，用颇有深意的眼神望着方无应，“不知义士是否愿意？”

    方无应赶紧道：“为国而战，虽死犹荣！”

    文种的脸上，浮现出极为满意的神色！

    “那么，请各位即刻随下官进宫，面见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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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八三章 希刺克厉夫们的会面

﻿    越王宫大得令人吃惊！

    虽然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大片低矮建筑，但是进去才发觉，里面开阔恢宏，气势磅礴。

    他们跟着文种，一声不响走在冰冷的灰白色地砖上，南方多雨，建筑材料本来不可能过度选用容易受潮腐烂的木头，但是在越王宫内，他们却发现了无数深黑色木质立柱。

    “竟然是苏芳金。”方无应有点惊讶。

    “苏芳金是什么啊？”小杨低声问。

    “非常难寻觅的一种乔木，长在深山里，外皮鲜红，剥开后里面的树芯却是墨黑。苏芳金这品种十分少见，生长速度也慢得惊人，有说法是一寸木第百八三章 希刺克厉夫们的会面换一寸金，所以才称为‘苏芳金’。而且此树，木质坚硬如石。不易腐烂，犹如金石。”方无应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幼年时曾见过，不过如今早已灭绝，宋元时期就看不见了。”

    听见了他们的谈论，文种回头看看他们，说：“苏芳金是神木，水火都无法毁去——之前吴军曾在宫内纵火，三天三夜，没能损伤它们丝毫。”

    听他这么一说，队员们都用惊异的目光打量起这木柱来。

    他们这才发现，不光是这木柱惊人。整个宫殿所采用的石料，竟全都是一种纯度极高的雪白石头。

    雪白的基石，纯黑的立柱，所有材料都只用其本色，不掺一丝一毫的添染，太阳一出来，浩浩荡荡的幽光溢进整个越王宫，数百间美轮美奂的殿堂屋宇，便全部浸润在了这晶莹单纯的黑白两色间。光线从对立分明的冰冷色泽上淌过，如泉水般涂涂流泻，那感觉，只得“孤高清雅”四字可以描绘。

    “真像烂柯山啊！”小于叹道。第百八三章 希刺克厉夫们的会面“我们进来一盘棋局里了！”

    可不就是一局棋么？方无应忽然想。

    天地间，只剩了这黑与白，吴越两国分执一方，不过对弈一盘，便到了天荒地老……可这又哪里是什么逍遥的烂柯山？这分明是隐含着满满杀戮与仇恨的战场！在这盘棋里，究竟谁是执棋手，谁又是任他拨弄的棋子？

    默默想着这些奇怪的念头，从吹过寥廓大殿的寒风里，方无应忽然感觉到一股冰冷冷的气息，这气息是如此熟悉，以至于——

    “启禀大王，方义士已经带到。”

    方无应慌忙停住脚步，把注意力从冥想中拔出来，他抬起头，面前阶梯之上，有个男人坐在椅子里。

    《吴越春秋》里有记载，说勾践“长颈乌喙，鹰视狼步”，如今看来。那不过是后世史学家基于此人的所作所为推测出的外貌判断。

    勾践看上去，远比文种消瘦，那是一种近乎营养不良的瘦弱，黑头发。修长的脖颈，苍白无血的脸色。秀美得过分的五官里，残留着饱受惊吓的已逝岁月的痕迹。如果是女性，这惊恐将会被模拟为某种惹人怜爱的天真无邪。而面前的男子，却将它涂抹成令人生畏的冷酷。

    “这就是今日夺取鲛珠之人？”他盯着方无应和他的部下，用一种古怪细小的声音说。

    被勾践这样盯着看时，李建国陡然觉得全世界所有冰箱的门都打开了，而自己就是冰箱里剩下的最后一个橘子，在寒冷并且无法躲藏的光照中无处遁形，不得不尽现于对方眼底。

    勾践那并不是在盯着人看，而是在打量一堆物品，被打量的人能感觉到，他那种具有穿透力的目光甚至透过了**。

    这是个让人生惧、只想远离的男人，不知为何，李建国却觉得对方的目光中，有某种他似曾相识的东西……

    忽然间，他的目光落在了前面的方无应身上！

    到现在，李建国仍然记得几年前。他们去十六国的那件事。那一次方无应暂时恢复了慕容冲的身份。使诈骗走了要来杀他们的韩延……

    在那短短几分钟里，李建国曾亲眼目睹他的队长的“变身”，与韩延对话的那个方无应，眼光中含有着他从未见过的狠毒与疯狂。

    ……和面前这黑衣君王眼中的阴冷，一模一样。

    “启禀大王，方义士今日打败了大司马，夺得了鲛珠。”文种说，“他正是我们需要的那种人才。”

    勾践微微点头。

    “你们，是越国人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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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无应上前施礼：“是。吾等世代为越人，只因最近两年屡遭吴人侵扰，家园被毁，亲眷离散，吾等这才立誓要报仇。”

    “原来如此。”勾践看了看方无应，“这么说，你们也是满怀仇恨之人了。”

    方无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嗯，寡人若用利禄来1   小 说 α.整理

    引诱各位，也只能在一时。这世上，别的情感全都靠不住，唯有仇恨能够持久。”勾践淡淡地说，“既然各位都与吴人有仇，那再好不过。”

    “……”

    “不过眼下看来，他们还需一段时间的训练，另外，我们还有一项关键任务必须先完成。”文种说，“大王，还是明日等范大夫回来，再一并作商量吧。”

    “时日无多。”勾践突然说，“文种，此事就交给你来督办好了。”

    “是。”

    谈话至此就到尾声。

    望着面前的男子，方无应的心中，忽然生起某种异样的感觉。

    这就是勾践，那个卧薪尝胆的君王。春秋时期最后一个霸主，但首先在这一切之上的，是他那著名的“复仇”。

    他和他一样，是个复仇鬼；和他一样，将生命中最宝贵的时光用在了一件事情上：复仇；他和他一样。除了复仇，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以至于当复仇成功之后，甚至不知接下来的余生该如何度过……

    当晚，他们就歇息在王宫别馆之内。

    等身边侍从离去，队员们纷纷谈起白天这段离奇的经历，“卧薪尝胆”这个词他们人人都会用，但谁也没料到今日会亲眼看见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越王勾践。

    “看起来有点神经质。”小于叹了口气，“让人感觉不舒服啊！”

    “神经官能症嘛。”小杨嘟囔道，“很明显，人格不太统一，像沙砾，松散粗糙不均匀……”

    “哟哟，啃了两本心理学的书。就开始冒充专家啦？”何勇打趣道。

    “至少给人感觉是不愿接近吧？他的内心看不见我们，也不能真正收纳我们的感觉。”小杨有些不服气，“哼，可别小看我的直感。”

    “这家伙肯定有点问题。”小于点头道，“不过长得倒是挺帅啊。”

    “没错，都快赶上咱们队长了……”小杨口无遮拦，说到一半就又停下来了。

    他的话，触动了每个人内心的那点揣测，他们不约而同转过头去看方无应。

    那时候，方无应正躺在靠窗的地方，窗外苍空下，淡淡闪烁的月华淌了一天一地。白袍男人周身浸泡在清冷月光里，微微闭着眼睛好似在假寐。

    “明天就能见到范蠡了。”他慢慢睁开眼睛，看看他们，“我怀疑。他才是真正的关系以内者。”

    “难道说……苏姐和白起与范蠡有关？”

    “可能范蠡将把我们带往他们所在的方向。”

    小杨在旁边突然插嘴道：“难道说。苏姐是西施？”

    他这没头没脑一句话，把大家都说愣了！

    “……不太……不太可能吧？”小于咧咧嘴，“这也太恶搞了！”

    “怎么不可能？”小杨不服气，“我就觉得苏姐比杨贵妃好看，那比杨贵妃还好看的不就是西施了么？”

    “绝无可能。”方无应坐起身。

    “队长，你那是天天看着看熟了……”

    “不是外貌的问题。”方无应叹了口气，“你也不想想苏虹的年龄。再怎么年轻也是三十岁的人了——她能当西施？她当西施的妈都够了。”

    大家都苦笑起来。

    “再说，也没听过西施带着孩子去吴宫……”他又停了一下，“如果那孩子还活着的话。”

    正说着，忽然间，夜空里传来一阵古怪的声响！

    大家都被那声音吓了一跳！

    “这什么动静啊？”小于惊愕地看看窗外，“野兽？”

    “宫里哪有野兽？”李建国嗤之以鼻。

    “那这是……”

    “哭声。”方无应突然说。

    大家都愣住了。

    “是勾践。”

    从屋里出来，方无应循着那声音往前面走。偌大的深宫看不见人影，今夜月亮很好，照得庭院亮如白昼。

    走了一阵子，方无应停了下来，他看见站在前方扶疏花木旁的文种。

    “上大夫。”他施礼道，“没想到是您在这儿。”

    文种看看他，从花木丛走了出来：“是方义士，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息？”

    方无应答道：“因为听见了奇怪的声音，所以出来看看。”

    文种看着他，默不作声，他转过身，望了望黑暗中的那片建筑群。

    “是从宫里传出来的。”他说，“那是大王的哭声。”

    方无应默默望着他的背影。

    “从吴国回来就是这样，夜夜如此。”文种继续说。

    方无应停了一下，问：“是想起在吴国的事情？”

    “不光。”文种转过身，摇摇头。“他身上曾中过剧毒，如今虽然有所缓解，只不过……”

    方无应惊讶地看着文种：“怎么会中毒的？”

    “伍子胥给下的毒。”文种说，“本来是要毒死，伯嚭从旁进言无数，才免去了死罪。”

    “……”

    “但是仍然用了毒质，虽然量不至死，却能废去大王的体力，令其默默消耗，无论怎样滋补身体也不能复原。”

    原来如此！方无应想，难怪勾践看起来是一副营养极度不良的样子，原来那竟不是天生的。

    “归国之后我与范蠡百般寻觅良医。想给大王解此毒素，但是都没能成功。”文种说，“毒性经常在半夜发作，那时候大王周身会痛楚难当，意识混乱，所以……”

    “就没有办法缓解一下么？”

    文种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说：“目前已经有所好转。只不过……”

    他突然收住话题，没有再往下讲了。

    方无应知道这是自己不能问的秘密，他想了想，转了话题：“刚刚我从别馆过来，见到有的寝宫上方张罗着巨网，请问上大夫，那些网又是做什么的呢？”

    “大王嫌鸟鸣太吵扰，所以张网不让鸟儿落下。”文种说。

    方无应点点头，他待要告辞回别馆，文种却叫住了他。

    “未来数日，将有件极辛苦的事情要办。”他说，“范大夫最近也是为此事奔走，到时候，还请义士给予协助。”

    方无应点头道：“为国效力，是应该的。”

    他转身离去，走了一段时间。方无应回头看了看，文种仍然站在那儿，月色下，他凝重的表情格外清晰。

    方无应忽然心中一动！

    他觉得这男人竟有几分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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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八四章 南林处女

﻿    范蠡比文种显得年轻很多。

    而且很喜欢笑，看起来更容易接近，他的个头没有文种高，但是表情灵活生动很多，年龄看起来和方无应差不多大。文种说话做事总有一种凝重的感觉，范蠡则完全不同，他好像是个减压阀，安插在文种和勾践这两架高压锅之间，让人不至于被那俩给紧张死。

    文种向他介绍了方无应和控制组的人，说这就是从灵姑浮手典夺取了鲛珠的人，范蠡很高兴，他说那他就不用担心寻找失败了。

    “寻找？寻找什么？”方无应问。

    “南林处*女。”范蠡说，“眼下鄙人就是为了这件事而奔走。”第百八四章 南林处女

    方无应马上在脑子里搜寻到了这个名词的解释：《吴越春秋》里曾经提到过，“越有处*女，出于南林。国人称善。”

    南林处*女，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她生长于越国南部丛林，十分善于击刺，剑术超群。

    “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么？”小于问。

    范蠡点点头：“真的是有。曾经有人见过，说那女子穿一身红色衣衫，身形快过猕猴，从树枝顶端掠过。人眼根本看不清。”

    “这么快？！”李建国有点吃惊。

    “不光快，关键是她长于剑术。”范蠡说，“据说曾有人误闯她在的那片丛林，结果被一击而伤。她用的不是剑，只是一根树枝而已。受伤的村民是因为太贪财，想进山抓山精……”

    “山精？”

    “都说山精叫的声音类似幼儿夜啼，它的胆髓能换大钱。结果伤者没看见山精，却被一根树枝击晕。后来那人说，对方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孔，只感觉一道红光。后来附近第百八四章 南林处女村民都说那片山林出了妖怪。谁也不敢近前。倒是妇孺老幼，从未被其所伤，还有牧童说南林处*女十分和善，长得也并不像鬼魅。当然这都是村童的说法了。”

    “那么您怎么知道那是个人，而不是什么鬼怪呢？”

    范蠡道：“灵姑浮将军手下有一批剑士，他们已经可以算是吾国顶尖高手了，这群人，曾深入林中数月，他们看见了南林处*女，甚至其中一人还与之交手……不过只三两招就败下阵来，据说，那人的确是个女子，穿着红色的衣衫，手中的枯枝，比利剑还要厉害。”

    方无应默默听着，他突然问：“所以，范大夫是想我们去找到南林处*女，让她来都城，训练越国将士么？”

    范蠡微笑点头：“正是。若能得到她那精湛的剑术，越国何愁不能复国？大王何愁不能称霸？就算是义士您，还有诸家兄弟们，难道就不想去见识见识南林处*女的剑术？”

    他这最后一句话，真正打动了方无应他们的心，老实说，方无应对吴越两国的恩怨毫无兴趣，他们也不是为了帮勾践复国而来的。

    然而习武之人有种共通的毛病，那就是对高手的无比关注。如果是寻找别的什么谋士或者美女那也罢了，关键在于，范蠡他们想要寻找的。是南林处*女这样史书上有记载的顶尖剑术家，这一点，引起了方无应极大的兴趣。

    另外，更让他确定的是跟踪器的显示，范蠡使得跟踪器的信号更加稳定了——他在穿越行为中，一定起了关键作用。

    “看来真的是他没错，”李建国低声说，“范蠡是关键人物，他自身不知为何引起了波动，恐怕与白厂长和苏虹有关系，我们得通知所长和雷局长。”

    他们私下的密谋，范蠡文种却并不知晓，既然决定了要去寻找南林处*女，第二天一行人就踏上了征途。

    从越国都城到南部丛林，一路上得走两三天，虽然有越国大夫范蠡陪同，但他们仍然没有把声势弄大，连范蠡也乔装打扮成商人模样，混在控制组的人群里。他们不能太张扬，不光是不愿惊动国内百姓，更不想让潜入越国的吴国间谍看出端倪来。

    文种暂留都城，与灵姑浮一同防守吴国侵犯，范蠡则同方无应他们一起，去寻找南林处*女。

    在路上，方无应问范蠡，听说是文种把他从陋巷里找来的。

    范蠡听了大笑。

    “都那么说，不过也是事实。确切地说他许诺给了我一个很惊人的数字。”

    “什么？”方无应不懂。

    “钱。”范蠡十分干脆地说。

    这让方无应有些吃惊！

    “说白了，我十分爱财，超出普通人的爱。”范蠡说这话的时候。毫无赧然之色，“金钱，是这世上最忠诚，最不俗气，最纯粹的东西。”

    ……难怪这家伙能成如今CE们的偶像，千古之下陶朱公的大名可不是贸得的。方无应暗想，刚才范蠡在一句话里一连用了三个“最”，语调如此至诚，拜金的热忱明明白白写在那张脸上，简直让人望而却步。

    “那么，您只是为了钱才来越国的么？”

    范蠡摇了一下头：“不尽然，关键还在于文种。”

    他说着，又笑了一下，“文种大夫是个可以让人放手干一场的人，他能为我拓宽一条非常广的生财之道。方义士，你知道生财之道的根本在于何处？”

    “此事，在人。”方无应笑着回答。

    “没错，发大财之前，一定要把人脉做通，眼下我就在做这样的事情。不然，就不能够看得更高更远。”范蠡也笑了，“当然，文种上大夫可和我不一样。他本意并不在此。因为他有一般人所没有的深谋远虑，一旦定下决心，他是连自己都可以抛弃的。”

    范蠡的话里，不知为何，隐藏着一丝悲哀。

    方无应知道这俩人的结局，所以他对范蠡做出这样的评价并不感到奇怪，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勾践。

    “我听文种大夫说，大王曾身中剧毒？”

    范蠡点点头：“虽不致命，但也够受的，夜夜煎熬——文种曾为大王煎了一味药，能稍作缓解。”

    “究竟是什么样的毒，那么厉害？”

    范蠡停了停，才开口说：“是一种蛊毒。”

    方无应吓了一跳，这玩意儿他虽然听说过，却没想到真的有这种东西。不过想来也有其道理，吴越均处在中国东南部，蛊毒之类的，本来在华夏南部边陲就比较盛行。可惜过了数千年，这些远古的配方如今早就遗失了。

    “蛊毒的种类成千上万，弄不清确切的配方，此毒就没法解。”范蠡摇摇头，“伍子胥是要大王日日夜夜记得畏惧吴国，可这更增加了大王复仇之心，哪怕他偶尔忘了，每晚的剧痛也会提醒他。”

    方无应想了想，说：“昨晚我听文种大夫提到，曾经大王的身体有过好转……”

    岂料，他这句话说完之后，范蠡良久未曾出声。

    “那是因为曾有一人在大王身旁。”他轻声说。

    “谁？”方无应问。

    范蠡停了许久，才道：“夷光。”

    这是方无应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夷光是谁，那是西施的真名。听范蠡的意思，似乎曾经有什么不能公开的事情曾在越宫内发生，然而作为一个外人，方无应再无法打听到更多了。

    一晚无话，次日搜寻行动继续。

    随着行动的展开，监督的跟踪器信号也越来越强烈和稳定，1   小 说 α.整理

    一切都显示着这次决策的正确性，在夜里控制组人员与梁毅他们互通消息时。梁毅也将那边的情况告诉了他们：国都内正大量招募勇士，看来是要搞大练兵，一切就都指望着他们这趟寻找到剑术高手“南林处*女”。

    他们往南部前进了两日夜，终于接近了传说中有“山精”的那片丛林。

    那是真正的原始森林，浩瀚无边的绿色海洋，无声地伫立在人类面前。充满威胁。脱离远古不久的春秋时期，人类还不是自然的对手，除了敬畏，他们无法选择任何别的情绪。

    关于如何搜寻南林处*女的踪迹一事，他们做了一番周密考虑。他们所要寻找的，主要是人类活动过的踪迹，当然，范蠡并不知道他们有现代仪器。但是尽管如此，每个人心里仍然做好了长期搜寻的准备。

    范蠡并未跟随他们进山，他没有现代装备，跟着也只会拖累控制组的人员，方无应让他留在山外村子里。详细打听周围山民对南林处*女的说法，并且和他商定，五日之内，必定回转来，无论有没有南林处*女的消息，他都将把经过告知范蠡。

    进山，就是一场冒险。

    第一天他们是在距离丛林周围活动，人类的踪迹还能发现很多，但那些都是周围村民留下的，对他们并无帮助。第二天，他们又继续往前推进，人类活动的迹象减少了许多，野生的自然力量开始展示它们的势力地盘，这一行人前进速度也渐渐缓慢下来。

    这是真正的蛮荒地带，甚至有大型野兽出没，这群人，就像北美的拓荒者一样，在丛林里艰难跋涉。路，十分难走，荆棘与藤蔓遍地都是。他们几乎一边用野战刀开路。一边前行，速度缓慢，并且吃力异常。每小时只能前进不到6公里。而人类这种龟速，对于整片动辄数十公顷的原始森林来说，那简直比蚂蚁啃骨头还难。

    唯一鼓舞他们的是跟踪器的显示，它的信号一直充足得令人吃惊，后来李建国说苏虹和白起到底是怎么想的，避世也用不着钻进这深山老林子里来啊，当时他们正与仍旧驻守在都城外的梁毅与雷钧开远程会议。梁毅听了就说，这恐怕是被吓的。

    “他们大概是被三番五次的扔出时空给扔怕了，之前动辄得咎，现在好容易找到稳定的时空，能不和人群避得远远的么？哪怕让涉及到关键事件的人接触到他们那也很危险。”

    那时候，已经是搜寻的第二天夜里了，他们所能捕捉到的人类痕迹越来越少，队员们都有点怀疑，这再往里走，真的有人类生存么？

    不过，那天夜里出了点事情。

    睡到半夜，队员们都被一种奇怪的声音给惊醒了。那声音非常微弱。要不是耳聪目明的特种队员，恐怕一般人还无法察觉。

    “是什么声音？”小于紧张得要跳起来。

    “……哭声。”小杨疑惑地看看其他人，“是小孩子的哭声。”

    说话的当儿，那声音又没有了。

    “没听错？”

    “是哭声。”李建国很肯定地说，“很小的孩子。”

    “山精？”小于更紧张了！

    “怎会？”小杨翻了个白眼，“你信那个啊？”

    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方无应突然站起身：“外面有人！”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冲了出去！

    丛林里，月光十分黯淡，但就在这黑暗中，方无应仍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是谁？！”方无应厉声道。

    没人回答，那身影迅速向远方奔去，它快如闪电！在万分之一秒际。从方无应身旁树冠顶端飞掠过去！

    来不及和其他人打招呼，方无应也跟着追了上去！

    ……黑暗的密林里，树枝树叶从方无应的脸上身上划过去，脚下荆棘时不时阻碍着他的步伐，但这些他都顾不得了，方无应的眼睛紧紧盯着黑暗中前方那个身影，它并不高大。甚至似乎很纤细，但却快得像惊鸿！

    然而，让方无应暗暗称奇的是，无论他怎么费力追赶，总是和那人相差两三丈的距离。

    方无应自忖轻功已经不算差了。真论速度，一般习武之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他活了这四十多年，所遇到的能与之抗衡的敌手，一只手都能数出来，而说到轻功底子、高来高去，能超过他的，方无应只见过两个人，一个是东晋时期的一个无名道士，另一个，则是史思明帐下一个绿衫侍妾。这两人方无应都不知其名。第一个，他是在出差去东晋时遇上的，那道士竟然盗走了他们的监控器材！方无应追赶了对方一天一夜。最终也没追上，次日，方无应竟在床头发现了被盗的监控器材，还好那次没出大碍。但是这个神秘不知所终的道士，引起了方无应极大的兴趣，至今他都不知道此人是谁。他曾猜想，对方的用意是要他们晓得分寸，自恃知晓古今的现代人可莫要小觑古人。

    而第二个，迄今为止仍然是方无应这一生中的奇耻大辱！他万万没想到，史思明帐下一个不起眼的美人，竟然两次都捉住了要逃走的自己。那个绿衫女子，不知其姓名，面容五官也无甚出奇之处，但出招却偏偏快得让人发晕，明明只是一双玉手，动起招来却像天罗地网。要不是有她与其他几个高手联合围堵方无应，要不是她每次都在方无应即将钻出围捕漏洞之际，封死了他的逃路。他当日早就从小鹏的陷阱里逃出来了，更不至于被穿了琵琶骨……

    然而眼前这个身影，速度似乎更胜过那两人，那东晋道士，至少方无应曾有两次险些追上了他，而眼前这个纤细的身影，却始终遥遥处在自己前方两丈多的地方，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劲，更有甚者，似乎还是为了等待自己跟上它，刻意放慢了速度。

    追了二十多分钟，方无应突然心里一惊！

    他担心自己是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计！对方把自己引得离开营地这么远，到底想做什么？而且这种架势，简直与猫戏弄耗子无异！

    想到这儿，方无应突然停了下来。

    见他停下，前面那身影也停了下来。

    “我不追了。”方无应心平气和地说，他用的是越国语言，“若前辈高人果真有事要与在下商量。那就请到营地来吧。”

    他想了想，又用普通话把这些重复了一遍。

    对方仍然立在距他三丈的树枝上。不动，不出声。

    又等了一会儿，对方仍然没动静。方无应摇摇头，转身离去。

    回到营地，一干人都迎了上来！

    “队长！怎么样？”小于问。

    方无应摇摇头：“没追上，太快了。”

    “没追上？”小杨眼睛都瞪圆了！“队长你都没追上？！”

    方无应笑笑：“怎么？你队长我又不是神仙，这世上当然有比我快的人。”

    “那是个什么人呢？”李建国问。

    “黑黢黢的也看不太清，不太像男人，隔得太远……两三丈的距离。”方无应笑了一下，“无论我怎么追，都不能把距离缩短一点。”

    这下大家都不出声了。

    “算了，先回去睡吧，闹了这半夜了。”方无应拍拍小于肩膀，“既然有人在这附近，明天就继续找。”

    白日跋山涉水，半夜又被惊扰了一阵子，队员们很快就沉入睡梦中。方无应也躺下了，但他怎么都睡不着，刚刚追赶的那个身影，反复在他眼前出现……

    那究竟是谁呢？个头不高，甚至看起来有些瘦弱，不太可能是个男子。但若是个女人……为什么她不肯停下来？她那样引着自己往密林里去。到底前方是有陷阱等着自己。还是说，她有什么想给自己看？

    一时间，方无应又有点后悔，刚才没有一口气跟着追过去，至少应该再追一段时间，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方无应的脑子有点乱，但是白日太累，不知不觉间，他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然而次日，天都还没大亮，方无应突然被一个声音给惊醒了！

    “……队长！队长！”

    方无应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小于神色古怪的脸。方无应慌忙翻身起来：“出了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停住了。

    他听见了奇怪的声音。不，那声音并不奇怪，是昨晚他们几个就听见过的，那是幼儿的哭啼声！

    几个人正发愣，这时候，就见乳白色晨雾里，李建国从树丛深处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眼睛，齐齐盯住了他！

    他的怀中，竟然抱着一个孩子！

    “队长！”他一边走，一边说。“我刚刚在树丛后面，捡到了一个孩子。”

    所有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那的确是个小孩，确切地说。是个小女孩，年龄大约两三岁，头发梳成小辫儿，穿着一身红色的罩衫，因为天冷，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

    女孩肤色很白，五官眉眼却意外地秀美，十足是个绝色的美人胚子。只见她张着小手，呜呜哭着，眼泪不断从小脸上滑落……

    “这是哪里来的？”小于好奇的盯着那孩子，“队副，你哪儿捡到的这孩子？”

    李建国回头一指树丛：“就在那后面，我听着哭声就往里找，伸手一捞，捞出一个孩子……”

    “明明是查无人烟的深山野林子，这孩子又是哪来的呢？”小杨大为困惑，“难不成有人住在此处？”

    “莫非是南林处*女的孩子？”小于倒是胆大，提出了这种猜想。

    “乱讲，处*女哪来的孩子？你当是圣母玛利亚啊？”

    “可这称谓也只是山民们的乱说，天知道事实她是处*女还是人妻呀！”

    此刻，大家全都围拢住小女孩。李建国轻轻把她放在地上，小女孩好像没有见过这么多陌生人，她脚步蹒跚想要离开，一边哭，一边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小于伸手扶住她，给孩子擦了擦眼泪，他忽然“咦”了一声。

    “奇怪，这孩子……眼熟。”

    他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有了同感！的确，这孩子眉眼……怎么这么像一个人！

    猛然间，所有的人，全都回过头来望着方无应！

    而那一个，弯下腰，伸手轻轻握住女孩的胳膊：“她在喊……‘妈妈’？”

    方无应的嘴唇有点发抖，他的声音里藏着颤音：“她在喊妈妈，她用的……用的是普通话！”

    这下子，所有人都惊住了！

    小女孩还太小了，又是连哭带呢喃，是以刚才竟没人注意听她在说什么，现在被方无应一提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女孩的确是在喊妈妈。她的确用的是普通话！

    方无应定了定神，他伸手给小女孩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小妹妹，你要找妈妈？”

    他没用越国语言，却用的是普通话。

    而这在越国山林里出现的小女孩。竟然像听懂了似的，轻轻点了点头：“……嗯。”

    大家更加激动了！

    “妈妈在哪儿？”方无应继续问。他的声音更加颤抖，“是妈妈把你放这儿的么？”

    女孩答不出来，只一个劲哽咽抽搭，嘴里含糊地念着：“妈妈，我要妈妈……”

    “队长……”

    方无应深吸了口气，又继续问：“小妹妹，你住在哪儿？”

    女孩伸出手指，往密林深处指了指：“……那儿，那里头。”

    这几个字，她说得非常清楚，大家顿时欣喜若狂！

    “队长！她会说普通话！”小于叫起来，“她肯定……肯定是……”

    那后面半句，小于激动得怎么都说不出来。

    方无应定了定神，他握住女孩肩头，眼睛盯着她：“小妹妹，告诉我，妈妈是谁？”

    “妈妈……是妈妈，妈妈就是妈妈……”

    “好，那么，你叫什么名字？”方无应继续追问，“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你叫什么？”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女孩抽抽搭搭地说：“我……我叫慕容瑄。”

    有巨大的，爆炸一样的惊喜，在每个人的胸口猛烈冲击！

    “你叫慕容瑄？”方无应抑制住强烈的情绪，他又颤声问：“那……那你爸爸呢？爸爸叫什么？”

    然后，就在一片寂静中，所有的人都听见了那小女孩带着轻微的抽搭。用她那细幼清脆的声音回答道：“……我的爸爸叫慕容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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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八五章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方无应一把抱起了小女孩！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女儿！

    “慕容瑄……原来你叫慕容瑄……”

    他喃喃说着，脸颊紧紧贴着女孩的脸，他把女孩紧紧抱在怀里，泪水顺着方无应的脸颊，扑簌簌落了下来！

    他找了自己的妻女找了整整三年，他曾经无数次疑心她们已经做了鬼。他曾经以为，自己这一生再也见不着她们了……

    那小女孩被父亲紧紧抱着，也并不挣扎，她似乎能感觉出这个人没有恶意，相反，是对自己有着极深情感的。

    “第百八五章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队长，既然孩子在这儿，为什么苏姐却没踪迹？”小杨问。

    “难道说昨晚那个人就是苏姐？”小于也疑惑，“那为什么她不肯露面？”

    方无应抱着女儿，他回答不出。

    想起昨晚的经历，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那股冷冰冰的距离感，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苏虹，难道她在生自己的气？她是怨恨自己这么久都不来救她？……

    然而不管怎样，至少现在孩子先找到了，大家决定，先丢开其它疑惑。继续往前搜寻。

    于是这一行人，就又多了一个幼童在身边。

    路上，小杨笑嘻嘻地说，这个孩子长得真好看，往后长大了肯定是个绝代佳人。

    方无应看看怀中自己的女儿。他笑了笑，并未说什么。他现在只知道孩子名叫慕容瑄，至于是哪个瑄字，他都还不清楚，这名字一定是苏虹替她取的，父亲的名字什么的。也一定是苏虹让女儿背下来的……

    然而，她让女儿记住的不是“方无应第百八五章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而是“慕容冲”，这让方无应心中徒增无限感慨。

    那天清晨开始出发，走到正午，大家多少都有些累了，于是扎下营来暂且休息。方无应这才将女儿放下来，之前他是一直抱着她的。

    他仔细端详女儿的脸，在证明她就是自己的女儿之后，方无应才越来越多地在女孩脸上，捕捉到苏虹的痕迹，她和苏虹一样肤色白皙，眉毛有些淡，笑起来格外动人，而且性格顽皮，刚才明明还哭得稀里哗啦。现在却完全忘记了要找妈妈这件事，只蹒跚着到处看。

    方无应现在有些心满意足，女儿看来十分健康而且活泼可爱，上苍终究对他还是宽容的，给了他期待中的女儿。

    就在这时，李建国突然跳了起来：“……什么人？！”

    好几个队员也跟着跳起来！

    在他们休息的参天树丛上方，有沙沙声响！

    方无应顿时紧张起来，他坐起身，暗暗拿出了长剑。

    “是……猿猴？”小杨小声说，“刚才我看见一个影子过去了。”

    正说着，突然面前人影一闪！方无应连身子都还没站直，竟如一阵烟般滑了出去！其身形快得犹如凌虚飘行！几个队员惊得半晌没反应过来！然而等他们再定睛一看，方无应早已追上那个影子，瞬间就奔到十数丈之外去了！

    “队长！……”好几个人叫起来。

    但是声音还没落，方无应就没了踪迹。

    方无应在用最高的速度向前飞奔！

    他从未这么激动过，也从未这么不顾一切地去追赶什么，可是不管前方那人是谁，他觉得自己一定得追上去！

    追了一阵，他已经渐渐能看清对方的身影了，那果然是个女子！她穿着红色衣衫，脸上蒙着面纱，茂密丛林间，只见她飞腾转跃，快似鬼魅！

    察觉到身后有人追了上来，那女子似乎也不惊惶，只见她轻飘飘从一处飞跃至另一处，似乎全然不在意身后有人紧紧追赶！

    方无应盯着那红色的身影，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难道又要重复昨晚那一套么？面前这人，到底是不是苏虹？她到底要把自己带去何处？

    这么想着，他突然停了下来。

    见他停住，红衣女子也停了下来。

    俩人静静伫立，没有谁动，也没谁说话。

    方无应提着剑，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1   小 说 α.整理

    的女子，那红衣的女子手中。拿着一根尺余长的枯枝，那姿态，像是邀请，又像是抗拒。

    方无应笑了：“要比一比么？”

    他用是的普通话，那女子没有动，微风吹过她的红色衣袂，轻轻飘动。

    剑光一闪，方无应发足疾奔。先出了招，他当然不会一上来就用最狠的，开始只是试探而已，毕竟也不是真有心要伤对方。红衣女子并未躲闪，只见她用手中枯枝随意一挡。那枯枝竟轻轻巧巧隔开了方无应手中的剑！

    方无应心下一惊！他再不敢懈怠。手中的剑加快了速度，势劲力疾。然那红衣女子忽而左转忽而右旋，变化不定，方无应竟丝毫不能近其身，这叫他暗暗有些焦急。

    十多招之后，他瞅准了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挺剑刷刷向其左肩刺去！不料对方似乎就等着他这一招。腾挪间红衣女子身形一变，手中枯枝一圈，直取方无应的咽喉！

    明明是一根枯枝，方无应却觉像是有冰冷利刃切过来！他心下暗叫糟糕！此时再想收招已经来不及了，躲闪间，左臂挨到枝条周围卷起的风角，一时间，他只感到刺痛无比！

    大骇之下，方无应措不及防，踉跄着倒退了数步！他手中长剑，也“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方无应捂住左臂，脸色惨白望着对方，只听那女子发出一声轻笑：“你输了！”

    她顺手解下面纱，不是苏虹又是何人？

    方无应呆呆立在那儿，如坠梦里！

    他找了她三年，日思夜想着要把她找回来，如今她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了，这感觉却像极了一场梦……

    是的，那是苏虹没错，眉眼五官都和记忆里的毫无二致，甚至比离去时显得更加年轻。

    方无应怔怔看着她，他的手仍然捂着疼痛的左臂，良久，才嘶哑着开口：“……你就那么不想见我？”

    这句话，传到苏虹耳里，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是你不想见我吧。”她轻声说。

    女人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怨恨，她扔下枯枝：“……还以为我们母女得变成白骨，才能叫你看见呢。”

    她这话，像重石一样打在方无应的心上！

    “闸门关了，我找了你们整整三年，”他惨白着脸孔，喃喃道，“我知道你肯定在某个地方，我知道你在这儿，可我过不来……”

    苏虹望着他，神情一动，她终于走了过去，方无应一把抱住她。

    “对不起……”她低声说。

    “只要能见着你，再被你砍上一刀那也可以的。”他低声说，嗓音里有微弱的哽咽。

    被丈夫紧紧搂抱着，苏虹只觉的又疲倦，又安心。一直以来，她等这一天等了这么久，强硬撑着不肯断绝信心，然而如今真的等到了，所有的力气就好像瞬间从她体内抽拔掉，让她变得无力而软弱……

    俩人久久拥抱在一起，直到彼此稍许平静了一点，方无应这才松开她。

    “为什么你变年轻了？”他笑道，“这是怎么回事？返老还童？”

    苏虹不语，却只微笑，她久久端详着方无应。原来，时光之刀仅仅饶恕了她，却丝毫没有放过面前这个男人。

    他变得真厉害！

    原本意气风发的脸，眉宇间多了一层淡淡的愁苦，曾经年轻俊美的面容，有了风霜的痕迹，岁月在方无应的身上留下了锯齿一样突兀的痕迹，虽然他们在生理上都是不会衰老的，然而方无应看上去，却似乎比当年明显衰老了许多。这让他看上去，几乎比苏虹大了七、八岁。

    俩人之间原本相差无几的年龄。如今却呈现出了诡异的差距……

    苏虹心里一动！

    “让我看看，伤着哪儿了。”她低声说，握住方无应的胳膊查看伤口，原来他小臂的衣袖已经被剑气划破，皮肤也被豁出了一道血口……

    虽然觉得疼痛，但方无应却还是笑起来：“这是跟谁学的？”

    苏虹也笑：“跟着猴子学的。剑法是白厂长教的，为了防身，因为猴子总跑来捉弄瑄瑄。我开始追着它们好玩儿，后来有的猴子成了精。拿树枝和我打，我就也学着和它们打……”

    “为什么把女儿留在我那儿？”

    方无应这么一问，苏虹垂下了眼帘，她轻轻放下他的衣袖。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要出现。”她低声说，“我怕你不认她……”

    方无应心里，好像掠过滚水一般！

    “要是……要是家里来了新的人。那我就和瑄瑄留在这儿。”她抬起眼帘，勉强笑了笑，“我常常想，你都不过来找我们，是不是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她虽然是笑着的，睫毛上却已挂着泪珠。

    “傻瓜……”

    他俯下身，亲吻着她的脸，跃过千难万劫，他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这时，却听见远处有急促脚步声。还有高声的喊叫：“队长！队长！……”

    方无应一怔，他向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很快，从密林里奔出一个身影，是小于！

    “队长！出大事儿了！”

    小于一直跑到方无应跟前，他跑得太快太急，连喘气都有些不匀了。尽管看见了苏虹，小于却只是抬了一下手：“啊！苏姐好久不见……队长！快点！要坍塌了！”

    这话一说，方无应和苏虹全都怔住了！

    “什么坍塌？”方无应问，“怎么回事？！”

    “屏蔽要坍塌了！所长急疯了！到处找你呢！”小于急得满头大汗。“你刚走他就发来了通讯，说从早上开始屏蔽就出现不正常，通讯也失常了，他和雷局长怎么维护都制止不了边缘的崩毁，说再过一个小时就得彻底坍塌！我们快要被关在春秋这儿再出不去了！”

    方无应和苏虹全都被吓着了！

    “所长叫你赶紧带着我们回去！”小于紧张万分地说，“他和雷局长现在已经通知小武准备回收，所长他要关闭闸门，队长！还有一个小时了！”

    “只好如此。”方无应看看苏虹。“好在瑄瑄在李建国那儿，现在回去也没问题……”

    “不行啊！”苏虹一脸焦急，“白厂长还没回来！”

    方无应一愣：“白起？”

    “是啊，他去镇上了，说是下午回来。”苏虹说，“我们这一走，他怎么办？屏蔽一旦坍塌，他会被困在这儿的！”

    这下，连方无应也为难了。

    “不行，我去找他！”苏虹说，“我比较快，一找到他我就带他回去！”

    她刚拔足要走，方无应一把抓住她！

    “等等！这个戴上。”他从怀里掏出定位器，“一旦找到，立即发送信息！”

    来不及回答，苏虹拿过定位器，纵身飞跃上树枝，红影飘忽，迅捷之极，三两下就不见了踪迹！

    和小于一同赶回营地，方无应已经看见李建国抱着小女孩，一脸焦急地等候在营地外。

    “怎么回事？！”他奔到跟前。

    “不知道啊！”李建国说，“队长你刚走，所长就发来讯息说出了大事儿了，屏蔽莫名其妙破裂，速度越来越快，他和雷局长怎么都止不住。已经给办公室的小卫发了警报，可是看来似乎那边也不太行……”

    方无应接过女儿：“既然如此。就只有全员先撤回去了。”

    “对了，队长，刚才那个穿红衣服的……”

    “就是苏虹。”方无应简洁地说，“她现在去镇上了，得把白起找到，不然闸门一关，白起就得单独被留下来了。”

    李建国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甭吃惊了。”方无应拍了一下他，“赶紧收拾准备回现代！”

    “是！可是，”李建国顿了一下。“范蠡怎么办？”

    “晕死！”方无应一拍额头。“这下麻烦了，怎么和他解释呢？”

    “那也不能叫他亲眼看着咱们凭空消失呀！”李建国也犯愁。

    “这事儿没法解释，越解释越糟。”方无应摇摇头，“顾不得那么多了，自保要紧，咱们先走再说。”

    监控器开始闪烁，不到半分钟，他们就从密林回到了那间办公室。

    此时，早就等候在转换室门口的梁毅一把拉开门：“……谢天谢地！都回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方无应怀中的小女孩身上！

    “……怎么回事？”他迷惑地说，“怎么多了一个？”

    李建国笑道：“所长，她是我们队长的闺女啊！”

    梁毅的目老从迷惑转为惊喜！

    “啊啊！是么？太好了！”

    雷钧在一旁也又惊又喜：“没想到能把孩子找回来……苏虹人呢？！”

    方无应说：“她找白起去了。”

    “啊？那可麻烦了。”梁毅皱眉道，“还有半个小时，冲儿，坍塌速度我们怎么都制止不住，小武和小卫他们还在努力，可是再这么坍塌下去，到百分之二十的部分，我就必须关上闸门了。”

    方无应点点头：“我知道，苏虹她很快的，我给了她定位器。”

    尽管这么说，但方无应抱着女儿的手，仍然有点发抖。

    正说着，监控设备开始闪烁黄色灯源，这是有信号进来，要进行回收了！

    “应该是苏虹！”梁毅说着。伸手开启了回收装置。

    黄色灯闪烁了大约半分钟左右，就听见转换室里砰的一声。

    大家一愣，那是金属砸到玻璃上的声音。梁毅慌忙冲上去，伸手一把拉开转换室的毛玻璃门！

    “……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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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八六章 之子于归

﻿    “……怎么回事？！要把我拽回来你也得先说一声啊！”

    那个声音熟悉而陌生，大家听着，全都忍不住笑起来。

    玻璃门打开，正是一身春秋时期越国人打扮的白起，他手里还抓着一块黑乎乎的金属，白起身边站着的正是苏虹。

    “这不是来不及了嘛。”苏虹解释道，“还差十分钟了……”

    “那也不能把我从刀剑铺子里咣当拽回来呀！你得把人家工匠给吓死！”白起的话没说完，就看见了梁毅，“啊，长公子，你也在这儿……”

    梁毅大笑：“好久不见！老白，你别怪苏虹，是我要关闸门了。”

    第百八六章 之子于归   白起扔下手里那块金属：“哼，你这闸门成天开开关关的，真该给它上点油。”

    一见苏虹，小女孩从方无应怀里挣扎着下来，一下子扑上去：“妈妈！”

    苏虹抱起女儿，她抬起眼睛，看见了雷钧。

    “哟，好久不见。”苏虹微笑着冲他打了个招呼，雷钧一时间，感慨得竟说不出话来！

    他已经有三年多没见着苏虹了。曾经他是等死的帝王，她是待嫁的单身女子，但如今他转而复活，她却已经是个孩子的母亲了……

    正这时，卫彬从办公室冲出来：“所长！”

    梁毅一惊：“怎么了？快要裂开了？！好！我这就关闸门！”

    “不是不是，”卫彬一把拦住他，“所长，屏蔽恢复了！”

    “啊？！”

    “恢复了。”卫彬定了定神，“完全恢复了。”

    “怎么会？”梁毅喃喃道，“十分钟之前坍塌率还在百分之七十呢。”

    “是的，但是很奇怪，它第百八六章 之子于归好像在自我修复，我和小武眼看着它一点点长回去了，现在所长你去看，估计已经完全恢复了。”

    “这就太奇怪了……”

    梁毅背着手在走廊里走了两步。忽然间，他的目光落在了白起扔下的那块黑色金属上。

    他弯下腰，捡起那块金属，仔细瞧了瞧：“老白，这是什么啊？”

    “刀啊？看不出来么？”白起说，“刚淬火……”

    梁毅盯着那块金属：“这不是青铜。”

    白起点点头：“加了点锡。”

    梁毅怪叫了一声！

    “搞什么鬼！你在春秋时期冶炼合金？！”他瞪着白起，“老白，你想干嘛！”

    “呃……”白起的表情有点尴尬，“这不是也没成功嘛。”

    “搞了半天屏蔽是被你给弄塌的！”梁毅恨恨道，“我就说没可能突然间坍塌得那么厉害……”

    “可是长公子……”

    “你把治炼技术提前了数百年！老白，要发展也不是这个发展速度呀！”

    “我没要发展呀，那点锡冶炼根本不成气候，我也没破坏进程……”

    “唉算了算了，反正现在也恢复了。”梁毅扔掉那块金属，他回过神，看看四周，“咦？人呢？”

    白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都走啦！你自己这儿发神经吧！我回厂里去……”

    “喂！别走嘛！”他一把抓住白起，嘻嘻笑起来，“很好很好！既然你回来了，今晚陪我去喝酒吧！哦哦我请客！去ne eye J！欢庆回归！”

    “又是马提尼？”白起皱眉看他。

    “不不，ginle，正宗的！”梁毅眉飞色舞，“放心，不是金酒混着加糖柠檬汁的假货，那儿是一半伏特加一半罗丝牌青柠汁！绝对正宗——咦？你不就爱这个么？走吧走吧！”

    白起看着他，默默叹了口气，脸上完全是认栽的表情。

    梁毅与白起在走廊上嘀咕的期间。苏虹他们已经进了办公室。这一次任务圆满完成，失踪了三年的人也给找回来了，至此为止，所有失踪人员全部归来。

    因为人人都急着要知道其中详情，于是苏虹就先简略地把这三年经过说了一下，原来离开长平之后。他们三个的确曾经到过春秋末期晋国分崩离析的时期，当是，他们正好在晋阳，白起无意间帮了赵襄子一把。抵御住了智伯瑶的一次进攻。

    “当然，那也是为了保命。”苏虹叹了口气，“结果命虽然是保住了。人又被扔出了那个时期。”

    “于是就去了春秋的吴越？”雷钧问。

    苏虹点点头：“被扔出来两次。傻子也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白厂长和我说，我们不能再接触人群了。不然再往前扔就得去东周了。”

    “于是就钻进深山当南林处*女？”方无应故意说，“没听说有带着孩子的处*女。”

    苏虹又气又笑：“那是我想的么？钻进深山一年多1   小 说 α.整理

    不敢出来，天天吃野果蔬菜，偶尔才下山去镇上买点油盐，再呆下去我都快成白毛女了！”

    然后那些小伙子们又纷纷要求苏虹传授剑法，他们全都看见了苏虹的身手，一个个不依不饶非要逼着她交出“武功秘笈”。

    “哪有那玩意儿啊？”苏虹笑道。“就算真有辟邪剑法，你们谁敢练？”

    众人汗笑，小杨不满地说：“可你练的肯定不是辟邪剑法嘛！”

    “真没有，真的。”苏虹挺诚恳地说，“我也就跟着白厂长学了点基本的，不信你问你们队长，我那几招简单得要命，根本就没太多花招。”

    方无应摇头：“关键不在招数本身的花俏上。”

    “其实我也就拿它来对付猴子什么的……”

    “对付猴子就对付成越女剑了？连勾践都派人去找你。”得不到秘笈，小杨显得有点愤愤。

    苏虹一时哑口无言。

    “行了行了，咱今天就先说到这儿吧。”雷钧打断那群跃跃欲试的小伙子，“先放她回去，下周上班前不交出九阴真经就扣工资！”

    简柔笑起来：“苏虹你别听他的。天不早了，先回去歇着吧。”

    方无应抱起女儿，他看看苏虹：“老婆大人，咱们回去吧？”

    苏虹笑起来：“好。”

    上车的时候，瑄瑄的小手死死抓着苏虹的衣襟，她有些害怕，但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盯着车窗外的人群。

    “胆子真不小。”方无应看看女儿，笑道。

    “可不是。”苏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以示安慰，“还和小虎崽玩儿过呢，把我给吓个半死。”

    方无应笑起来，发动了引擎。

    一路上，不光女儿的眼睛盯着窗外。连苏虹也是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

    “真有些不适应。”她叹了口气，“当野人当惯了，回来见着汽车都害怕。”

    “嗯，那也好过雷钧。”方无应笑道，“顶着个隋朝发型，蹲在马路牙子上看汽车跑。”

    苏虹大笑：“他干过那事儿？”

    方无应点点头：“刚回来，不适应呗。”

    “……隋朝那边，没事儿了？”

    “应该。”方无应说，“呆会儿再和你细说，反正现在人都回来了。”

    “都？”苏虹一愣，“小鹏也回来了？”

    “回来了。”方无应顿了一下。“凌涓今天没来，她在医院帮小鹏复健呢。”

    “怎么回事？”

    “腿伤了，那孩子。”方无应看了她一眼，“往后，能否不依靠拐杖行走，都还是个问题。”

    苏虹默默叹了口气。

    到了家，从车上下来，苏虹抱着女儿进了电梯。电梯一启动，人在里面微微一震，瑄瑄吓得瘪嘴要哭。

    “没事儿没事儿。”苏虹哄她，“就快到家了。”

    孩子不怕老虎却怕电梯，方无应暗想，这往后还有得适应呢。

    出来电梯，到了门口，方无应掏出钥匙打开门。

    苏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愣了半晌却没动。

    方无应看着她：“怎么了？”

    苏虹一怔，方才慢慢地说：“嗯……没想到，我还能回来。”

    方无应手拉着金属门，半晌。他才说：“我也没想到你们能回来……进来吧，到家了。”

    这最后三个字，意味是那么深重。苏虹吸了口气，走进了家门。

    这是她睽违了三年的家，是她和方无应的家，她离开这儿的时候，俩人还没有结婚，可是现在却已经有一个小女儿在怀里了。

    走进客厅，苏虹把女儿放下来，小女孩好奇极了！她蹒跚着四处走。这儿摸摸那儿嗅嗅，她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没有树木没有草丛。却只有奇怪的木头家具，毛耸茸的地毯……

    苏虹和女儿一样，她四处打量着周围，离开太久，这屋子的陈设令她感觉又熟悉又陌生。

    “什么都没变。”方无应说。“一切都是你走时候的样子。”

    苏虹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她轻声自语。

    方无应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了下来。

    “每次做梦回家，都是这个样子。”她的声音有点发抖，“可是等睁开眼睛一瞧，还是在树林里。”

    “没有，你没在做梦。”方无应搂住她，“苏虹，你已经回来了。”

    终于，苏虹伏在他肩头，开始低声啜泣。

    后来，他们慢慢谈起往事，苏虹在办公室说得太简单，那对方无应而言远远不够。

    “……这么说，瑄瑄是生在长平之战里？”他低声说。

    “嗯，九月初三。”苏虹轻轻叹了口气，“公元前204年的九月初三。战争结束，就生下来了。”

    方无应握着她的手，有一会儿没出声。

    “我以为我闯不过来了，”苏虹低声说，“心想要是真的死在战国。那怎么办？你都还没见过孩子一面……”

    那时候，她已经梳洗过了，换下了春秋时期的古装，恢复平日现代家居的睡衣，半干的发丝里，蕴着现代洗发水的芬芳。

    “后来，孩子生下来了，我翻来覆去检查零件，没缺指头没少鼻子。挺好。”苏虹噗嗤轻笑起来，“瑄瑄有天佑，竟然什么病都没生过。钻进深山避世，见不着人，当春秋时代的鲁宾逊，这对我和白厂长来说都没什么，我唯一担心的也就是她了。”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是白厂长给取的，说战事已收，又获胜了，当以瑄玉奉天。”苏虹说，“我觉得挺好听的呀。”

    方无应顿了一下，才说：“不。我是问……为什么要她姓慕容。”

    这问题提出来，有那么一小会儿，苏虹没出声。

    “……她父亲姓慕容。”她低声说，“虽然见不到自己的父亲，可我不希望瑄瑄忘了这一点。”

    方无应微笑起来。

    是夜，他们躺在床上，孩子则躺在他们中间，她已经睡熟。

    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给孩子买一张婴儿床。

    方无应凑近女儿，孩子软得像团棉花，身上全是奶腥味，柔柔的嘴唇像花瓣。

    他凑上去，亲了亲女儿的脸颊。女孩没有醒，却呢喃着翻了个身。花一样可爱的手脚轻轻舒展。

    “她可真好看。”方无应悄声说。“长大了一准是个美女。”

    苏虹笑起来：“就知道你得宠她，先说好，往后可别尽依着她的性子来。”

    “咦？不依着我闺女的性子来依着谁的性子来？”方无应故意说，“她可是咱家的祖宗。”

    “瞧你这话说得……”

    “公元前240年出生的，谁能比她早？可不是咱们的祖宗么？”

    苏虹忍俊不禁。

    “苏虹……”

    “嗯？”

    “我觉得今天，真是我一生中最得意的一天。”

    苏虹笑了，她看着方无应，悄声道：“比当皇帝那天还得意么？”

    “远超过那天。”方无应认真地说，“莫如说，那才是我最糟糕的一天。”

    苏虹没说话，她把手搁在方无应的手心。

    “什么都比不上现在。”他笑了笑，“这两年屋子里一直空空的。我就像只孤独的蜗牛，成日蜷在里面，那滋味……真可怕啊。”

    “冲儿……”苏虹有些心酸。

    “我觉得，到现在自己才算有个家。”方无应抬起眼睛，慢慢地说。“所以往后，我就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方无应这句话原本平平常常。但是听在苏虹耳朵里，却激起她心中万丈波澜。

    “放心，我和瑄瑄哪儿也不会去了。”她低声说，“就在这儿陪着你。”

    方无应看着妻子，然后，他揽过苏虹，温柔地吻起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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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八七章 两个秦人的现代相聚

﻿    ne eye J是一家酒吧，镶嵌着霓虹灯的一张扑克牌J是它的招牌标志。

    俩人坐在高脚椅子上，每人面前一杯“螺丝起子”。

    “头发都还没剪呢。”白起挠了挠后脑，“你就不能让我缓口气？”

    “头发什么的明天再剪也来得及。”梁毅有点得意，“反正这儿也没人看你。”

    白起瞪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吧？”

    “不行，我就陪你喝这一杯，”白起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杯子，“等会儿我得回厂里去。”

    “干吗那么慌？”梁毅有点不满。“说了今第百八七章 两个秦人的现代相聚天我请客的！”

    “和谁请客没关系，我得回去看看情况……”

    “不就是担心贷款那事儿么？”梁毅很随意地说，“早办下来了。”

    “哦哦！办下来了？”白起一听，高兴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都两三年了！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梁毅有点得意地瞥了他一眼：“你们厂的那些事儿小武都去打听过了，回来和我说了的。”

    “什么事儿？”

    梁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失踪以后，老钱他们到处找，公安局都说不用找了找不到的，他们也不肯死心，听说还有职工下班以后就满大街转悠，他们连公安都不信，就觉得国家不尽力找你，后来还组织了个搜索队，腿脚不便的都参加进去了……”

    白起仍然端着酒杯，他的表情有些异样。

    “后来找不着，就有传言说你被逮起来啦，又说是纪委的人亲自来抓的啦所以都没人看见啦，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第百八七章 两个秦人的现代相聚，小武讲给我听的时候简直哭笑不得，还说你是牵扯进省里的什么案子里了——你失踪那个月，不是那省长刚下马么？……唉，简直一团乱，他们也不想想，就你眼下这级别，够得上人省委的案子么？权力斗争也轮不到牺牲你们厂这种小鱼小虾吧？我说老白，你在你们厂可真得人心啊！”

    白起沉默良久，放下酒怀：“是我失职，丢下他们两三年不管。”

    他的声音弄些低沉。

    “你那也不是故意的嘛。”梁毅摇头道，“你不在，什么事儿都是老钱一人兜着，谣言传得最凶的时候，都说连他也要被逮进去，还有人劝他赶紧避避风头什么的，老钱听了就火了，说，别说你现在还没确认是被纪委给抓走的，就算真是那样，他豁出命去也要给你证明清白。他说他哪儿也不避，事儿可以帮你先干，但是他这个书记决不兼任厂长，他要把这位置空着等你回来。”

    梁毅的这番话，听得白起神色复杂难懂。

    “……他们满世界找我的时候，我还在战国杀人呢。”

    梁毅看了他一眼。

    “要是和他们说：你们的厂长就是那个杀人魔白起，他们还会满世界找我么？”

    梁毅有些惊诧地望着白起！

    “老白，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之前你也没想到要瞒着他们啊？不然你早改名了。”

    白起慢慢点头：“我是没想瞒着他们。以前我觉得，我的人生和他们没太多关系，在华鑫厂当厂长也不过是上班而已，我拿工资的嘛。他们说我做得好，在我看来，也不过比一般人更愿意尽责罢了，我觉得自己是随时可以辞职离开的。”

    梁毅没吭声，他拿手指搔搔下巴。

    白起手里的酒喝完了，他打了个响指，酒保过来。

    “再来一杯。”他说。

    “你本来就不爱扎堆。”梁毅耸耸肩，“‘大良造’都不爱扎堆。”

    白起笑起来：“别拿我和商鞍那倒霉蛋相比。”

    “唔……”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被牵扯进去的呢？”白起慢慢说着，用手晃着那杯螺丝起子，“和老林、老钱他们在一块儿日子久了，不知不觉就真的成了那厂里的一份子，总觉得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

    “所以当时来局里找我问贷款的事儿？”

    白起点点头。

    梁毅想了想：“其实和打仗没区别，你总不能打到一1   小 说 α.整理

    半就丢下军队自己走人嘛。”

    “有区别。”白起说，“打仗是要杀人的。”

    梁毅深深呼出一口气。

    “长公子，知道我和苏虹当时为什么会被丢出长平？”

    “因为你阻止部下杀苏虹？”

    白起摇摇头：“不，因为我不肯再坑杀那四十万赵国战俘了。”

    梁毅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酒杯。

    “我曾经想继续来着，因为除了实践当年的历史，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杀人，我以为自己就只会这个。”白起说到这儿，停了一会儿。“但是苏虹说，如果再实践一次，我杀的就是八十万了。”

    “从你个人角度而言，的确如此。”

    “在战国的那几个月，我总定不下神来，心里总是想着华鑫厂，想他们没了我该怎么办，生产线到底能不能上马，贷款的事儿到底能不能搞定……”白起说这些的表情，带着点自嘲，一心二用，居然没打败仗，真是奇迹。

    梁毅想了很久，他说：“老白，我觉得就算现在厂里职工真的知道你是谁，他们也不会后悔的。”

    白起盯着他！

    “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梁毅很认真地说，“就是这个厂把你给改变了，过去的你是谁那不重要。他们也不会太放在心上……真的，就算知道你是人屠，老林月底要报账的时候，还是会去找你签字的。所以关键只在于，你此刻是什么人。”

    白起慢慢说：“这话，苏虹也说过的。”

    提到苏虹，梁毅突然来了精神，“对了对了！你教她九阴真经了？！”

    “九阴真经？”白起吓一跳，“我哪会那个？”

    “啊？那她怎么突然间成了越女剑？她说她是跟着你学的……”

    白起怔了怔：“没啥九阴真经，我也没教她什么高深功夫，就教她了几套剑法、还有最基础的内功训练方法。”

    “就这？！”

    “就这。”白起说，“你随便找个练家子，一开始教的都是这一套。”

    “唔……”

    白起想了想：“其实刚刚被扔去春秋阶段，她的状况很不好。”

    “怎么？生病了？”

    白起摇头：“我是指精神状态。很烦闷，情绪低落，精神一直紧绷着。”

    “产后抑郁症？”

    “很有可能。”白起说，“当时只有我在她身边，怕再出意外，也不敢接触其他人群，她那时状况糟糕到极点，孩子一哭她也哭，自觉有些坚持不下去了，后来和我说，问我该怎么办。”

    “唔，如果情况严重，那得依靠药物治疗……对了，你在美国的时候不是学过NLP（认知疗法）么？”

    白起叹了口气：“那能顶什么用？只是听了一系列课程讲解而已。本身就是半桶水，我又只学了半半桶。真要给她在春秋时代的深山老林子里做治疗，只怕会越治越糟。”

    梁毅笑起来：“那怎么办？”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教她观息，然后再让她慢慢学着感受自己的身体能量流动，喏，就是内功最基本的那一套，哪个武术队里都会教的。”白起说，“这个最简单，也容易上手。我是想总这么哭哭啼啼不行，至少先稳定一下情绪再说。”

    “嗯嗯，后来呢？”

    “她坚持做了一个月，情况就有了很大好转，深山里不见人，完全是处在24小时无打搅的修炼状态。她进步很快。”白起喝了口酒，“后来我在老林子里呆不住了，想出山看看，又怕她和孩子没人保护，野兽来了要出事，所以就教了她几套剑法。”

    “就这？”

    白起点点头：“就这。说实话我自己也很惊讶，下山两三个月，再见面，她的剑法精湛到让我吃惊的地步。”

    “奇怪，”梁毅摸摸下巴，“怎么会进步得这么神速？”

    “关键在于专注力，长公子，这就是她的奥秘所在。”

    “专注力？”

    白起说：“后来我才发现，苏虹的专注力十分惊人，她能保持很长时间的精神集中，而且你知道，观息其实也是在培养专注力。”

    “她天生的？”

    “哪有什么天生？是后天培养的。”白起说，“据苏虹说，这是她在上阳宫里培养出来的习惯。在冷宫那十年，除了刺绣她就没干别的。如果脑子里杂念太多，日子就会很难过，会一直想着自己被玄宗冷落的事情，所以她才努力停止杂念。将心思集中在刺绣上。久而久之。就训练出专注力来了。至于专注力于练武之人是多么重要，这你是知道的。”

    梁毅有些明白了：“高手练的决不是表面的招数，只是毫无杂念的心罢了。说来，刺绣也是女性进行自身灵性提高的一种方式。”

    “如果不能静心，不能给出长久的专注力，就没法做好刺绣的工作。”白起说，“所以我教给她的观息还有观察身体能量的流动，都不过是打通她自身潜能的一个渠道。她早就有那个能力，只不过自己不知道如何运用，跆拳道啊办公室瑜伽那些在这方面没用，外面的健身馆都教得很肤浅。所以，我虽然是她的老师，却无法获得她那种高度的专注力。”

    梁毅想了半天，忽然说：“老白，你记得几年前我做的关于症（多发性硬化症）的治疗研究报告么？”

    “呃，记得一些，似乎当时采用的也是呼吸疗法？”

    梁毅点头：“女性比男性更容易接受和坚持呼吸疗法，所以她们也更容易通过呼吸疗法获得好转。同样开始治疗的两个病情差不多的人，几个月之后女性已经完全恢复健康了，男性却还是没离开他的轮椅。——那个例子你还记得吧？咱们为此研究了很长时间。这说明比起男性来，女性更能与自己的身体进行沟通。也许正是因为她们有生产与月经的必经经验，在身体感受方面，天然是胜者。”

    “嗯，所以苏虹现在的能力，是她自身潜能被极大挖掘的结果，我不过是个契机而已，我就是那个把武器交到她手中的人。”白起将剩下的酒倒进口中，又说，“没有上阳宫那十年痛苦，没有两年的无打搅丛林生活，也就没有如今的越女剑——控制组那些小伙子就算得到秘笈，恐怕也无法迅速达到苏虹的那种高度。”

    “嘿嘿，所以说，没有什么经历是真的毫无价值的。”梁毅笑起来。可旋即他又皱起眉头，“不过话说回来了，你到底在冶炼什么啊把屏蔽给弄成那样？造塑钢窗呢你？”

    “造你妈的塑钢窗！”白起有点发火，“跟你说了屏蔽垮掉和我没关系！”

    “你这么说我妈，我爹会生气的——和你没关系？那和苏虹有关系？还是和那个小娃娃有关系？”梁毅一撇嘴，“苏虹的身份已经确定。而且人家根本没下山，唯一接触的也只有她老公而已，所以决不是她的问题。”

    “就不兴是瑄瑄的问题？”白起顺嘴道。

    “老白你喝多了吧？”梁毅白了他一眼，“所有的仪器测量的全都是思维引起的波动，一个两岁的幼儿。脑部神经元结构都还没有固定，尚处在飘啊飘的精神分裂状态，她能引起啥波动不正常？仪器根本就不会把她的思维纳入可测范围之内好吧？否则当地的猫猫狗狗飞禽走兽，就全都被纳入进来了！”

    “那屏蔽到底为什么垮掉？”

    “我哪里知道？”梁毅沮丧地说，“从结果来看，只能初步判断是N个独立空间的突然紊乱——”

    “什么意思？”

    “就是之前小涓私自干的那件事。”梁毅说，“本来平行的空间被她置换了一次，这次和那次感觉很类似，好像是两条本来不相交的轨道忽然于某处合并做一点了，这就好像一旦出现了两维时间，所发生的事件就将不再有绝对的顺序了——”

    “你是说，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会有颠倒？”白起想了想，“除非它不是在时间轴上而是在平面上记录，每增加一维度就会增加新的独立可能方向。可这只是设想而已呀，逻辑上它说不通的。”

    “设想么？我不知道，天知道。真的，老白，或许实际情况已经有所改变了呢，跟随而来的就是由我们这伙人必须承担的严重后果。”梁毅想了半天，使劲摇头，“可这太奇怪了！应该是不可能的呀！”

    “难道有人动了手脚？”白起也疑惑起来，“是不是有人像凌涓那样。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什么？”

    “看来不是。”梁毅更加沮丧。“就算是也可能是误操作，何止是误操作？这一趟太乱了，我们这批人到处乱窜救人，卷入了历史又没好好完成，怕是惹下了大麻烦。”

    他说到这儿，忽然拍了拍白起的肩膀：“喂，那正好！你也不要在那种厂子里呆着耗时间了，和我回研究所如何？”

    “干吗要回研究所？”

    “咦？我们现在有了全新课题可以研究啊！”

    “不行。”白起瞪了他一眼，“我现在可不能走。”

    “哎呀厂里缺了你也不会怎样的！”

    “不好意思，基础粒子研究我一直就很少参与。我个人所擅长的。正是长公子你所谓‘价值很低的’固态物理学领域。”白起哼了一声，“我比较无能，没你那么高端。”

    “可是我们一直搭伙做研究的呀！”梁毅惋惜地说，“哎呀我那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很多方面我没你不行的。”

    “那么，这就是你接下来自己必须解决的难题了。”白起幸灾乐祸地说，“哼哼，我再也不帮你了。”

    看见也有梁毅这种天才都解释不了的问题，这让白起很是愉快。

    理发之后，白起当晚就回到了华鑫厂，当然他的突然出现把所有人给吓个半死，因为保密的缘故，没有谁知道他去了哪里，厂长的失踪。致使厂里谣言甚嚣尘上，甚至还有人说他为厂里贷款的事儿，被牵连进了省里高官们贪污的案子，所以其实白起是被纪委给抓去的云云。为此，职工们还打算组织上访的队伍，要去把他们清白无辜的厂长给找回来。这场纷乱最后还是公安局的出面来辟了谣，才算消停。

    老钱接到电话就从家里赶了过来。那时节，厂里留守人员正围着白起问长问短，等他见到白起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

    “唉，都说老白你死在牢里了……”老钱拿手擦擦眼角，又大咧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翘辫子嘛！”

    把白起送去厂里的是梁毅，因为有国家科研机构的背景，于是他就对着老钱还有其他几个干部一通胡吹。说什么白起当夜因为执行国家机密，悄悄从厂里撤走的啦，什么因为开发军用保密仪器出现故障，这才三年都没法回来啦……

    梁毅的这通胡侃，把那几个说得深信不疑，白起则坐在旁边的长凳上。托着腮，一声不响听着梁毅大吹法螺。

    长公子不去德云社说相声，实在是太可惜了，白起突然默默地想，郭德纲肯定会喜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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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八八章 越女剑的历史使命

﻿    如今人虽然都回来了，方无应的事儿可还没个完，特别是凭空多了个孩子，很多手续方面的事情需要家长亲自去跑，毕竟女儿不是在医院降生的，出生之前甚至连个准生证都没有，更别提户口了。

    然而对方无应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却是结婚，搞笑的是，他和苏虹甚至都还没有领证，雷钧曾开玩笑说瑄瑄就是个“非婚生子女”，这要是带着她去领结婚证。人家民政局的保不准怀疑他们是二婚。

    方无应哼哼着说管它二婚三婚，反正闺女是他的。

    不过，他这话还真没说错，瑄瑄这孩子任谁看了，都觉得五官像方无应，小丫第百八八章 越女剑的历史使命头好看极了，又爱笑。到哪儿都像个明星一样惹人注目。

    后来他们就真的抱着孩子去领了结婚证。

    不过后续上户口什么的，就有些麻烦了，因为他们决定给瑄瑄保留原名，仍然叫她“慕容瑄”。然而鉴于方无应和苏虹的身份都十分特殊。所以女儿的这个名字，几经周折才审批了下来。

    小武后来问苏虹，干吗非要坚持让女儿姓慕容。作为一个古人，他很清楚，这么做将会给小女孩今后的人生带来些什么。

    “都叫了两年了，瑄瑄也熟悉这名字了，再改的话，对她不太好。”苏虹这么解释道。

    小武想了想，说：“可是比起今后的麻烦，这一点困难不算什么吧？”

    “那么，那就将是瑄瑄的人生了。”苏虹说，“事实上，无论我和她爸爸怎么回避，也不可能回避她究竟是谁的女儿这个事实。”

    当时她抱着两岁的瑄瑄，表情十分诚恳坦然。

    当然，谁也不会多嘴将方无应的第百八八章 越女剑的历史使命真实身份告诉这孩子，除非她满了十八岁，可以签署保密协议。

    事情却并未就此结束。

    一周之后，勘测结果表示，公元前473年仍然有不正常波动存在，虽然之前坍碍的危险已经消失，但是整体波动依旧没有达到常态指数要求。

    “看来还有咱们没干完的事儿。”雷钧后来在会议上说，“有什么卡着了。”

    那的确很像是有什么卡着了的状况，有问题存在却又不甚严重。

    “事儿没办完。”梁毅说，“我们在那边的事情还有未处理完的。”

    “没处理完的？”简柔有些糊涂。“还有什么事儿没处理？”

    李建国倒是慢吞吞开口：“我想起一件来。”.16.\\m  1|6|官方招牌猛男四菜一躺上传

    所有人都转向他。

    “队长，你答应过范蠡，五日就回转去的——结果咱消失了。”李建国看看方无应，“会不会是为了这？”

    方无应恍然大悟，他拿手拍拍额头：“我完全给忘了！”

    小于笑起来：“就因为嫂子回来了，队长啥事儿都丢脑后了。”

    虽然被队员给取笑，方无应却并不以为意，他笑道：“估计为了我食言，范蠡在那头正诅咒咱们呢。”

    “这么说，还得让苏虹过去？”雷钧说着，看看苏虹又看看梁毅。

    梁毅点点头：“很明显，当我们参与到历史里，就必须把那段历史扶持到底。既然冲儿答应过范蠡，看来你们必须践约了。”

    苏虹倒是十分爽快：“没关系，那我就过去一趟。”

    方无应说：“你一个人？要不要我陪着一块儿？我去给范蠡解释解释？”

    “用不着。”她摇头道，“人家找的就是我，我一个人就行了，你留家里看孩子吧。”

    既然事情说定，他们就马上行动了起来，当天苏虹在局里做了充分准备，次日就出发，重返了公元前473年。

    因为是掐着时间过去的，到了越国之后，苏虹稍稍一打听，发现此刻距离他们回现代社会，也不过才一个月。她放下心来，独自一人找去了越王宫。

    到了宫门口，苏虹告诉守卫。她要见范蠡大夫。

    “请通报范大夫，就说南林处*女求见。”

    守卫的士兵听见那四个字，眼睛瞪得溜圆！

    苏虹见他这样，不禁微微一笑：“之前外子与范大夫有约，如今家事处理完毕，我来践约了。”

    守卫士兵听罢不敢怠慢，赶紧一溜烟冲进去通报。

    不多时，只见范蠡从里面快步奔了出来！

    他走到苏虹跟前，停下脚步，满怀疑虑打量着苏虹。

    “您是？……”

    苏虹一笑：“听说国君派人寻我，久居山林不知外头消息。范大夫。我来得迟了些，请见谅。”

    完全没想到搜索目标会自己找上门来，之前这一个月，范蠡还疑心方无应那群人被南林处*女给取了性命，是以迟迟没有消息，他等了十多日，最终只得独自回了会稽。这段时间，范蠡正有些后悔那时不该放那群人离去，如今找了大半年的神秘人物却主动来赴约，这让范蠡欣喜若狂。

    将苏虹引进里面，宾主落座。苏虹便将事情原委一一告知了范蠡。

    她当然不会说自己是未来的人。只说自己并不是什么“生于南林的处*女”，而是方无应的妻子，早先与家人发生矛盾，所以才赌气独自离家，去了越国南部丛林，这次与丈夫冰释前嫌，问题都得到了解决，自己这才回来赴约。

    “方义士呢？怎么不见他？”范蠡又惊又喜。

    “外子还有些琐事缠身，就让我先一步来都城。”苏虹说，“大王如今正是用人的紧要关头，他劝我莫要耽误国事。”

    范蠡点头道：“贤伉俪能有如此忠心，实乃国之大幸。”

    苏虹摇头微笑道：“听说大王几次派人寻我入宫，那是大王还1   小 说 α.整理

    有诸位大人高看了我，其实我也没有多大的能耐……”

    范蠡打断她的话：“方夫人剑术高超，越国好多剑士都曾亲眼见过，请不要过谦了。”

    俩人寒暄之后，范蠡说，即刻就引苏虹进宫。

    苏虹被范蠡一路引领进越王宫，正如方无应之前所告诉她的，苏虹也被这奇妙构造的宫殿给深深吸引住了！

    “范大夫，我们这就去见大王么？”她边四处打量周围宫墙立柱，边跟着范蠡往宫殿深处走。

    “不，我们得先……”

    范蠡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苏虹也收住了脚步。

    她这才发觉，对面站着一人。

    那人的服饰与范蠡相差无几，只见他肤色微黑，非常消瘦，剑眉入鬓。一双锐利的眸子正盯着苏虹！

    “哦，方夫人，这是文种上大夫。”范蠡介绍道。

    原来他就是文种！苏虹暗想，方无应曾经和她提起过，对于文种，方无应似乎存有某种疑虑，虽然连他自己也不能说清这疑虑的根源所在。

    苏虹依照规矩，给文种行了礼。对方回礼道：“夫人不必客气。鄙人在此久候夫人多时了。”

    听出文种话里有话，苏虹一时错愕，她转向范蠡，那一个的神色却有些尴尬。

    顾不上这两人异样的神情，文种又道：“里面已经准备好了，方夫人。这边请吧。”

    苏虹不明就里地看了范蠡一眼。从后者诡异的神色里却看不出端倪来。她只得跟着文种继续往里面走。

    那是离开正殿的一条路，文种似乎要把她引领去一个早就安排好了的地方……

    走了大约十分钟，文种忽然停在了一处屋宇跟前。

    他转过身，望着身后的苏虹：“方夫人，此处是特意为你安排的。”

    苏虹看看身旁的范蠡，她发觉对方的脸色更加糟糕，范蠡蠕动了一下嘴唇，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何必这么客气……”苏虹勉强笑着，向前了一步。

    就在她即将伸手推开那扇门时，身后的范蠡突然喊了一声：“方夫人！”

    苏虹停下，转头莫名看着他。

    在那一刻，她看见文种扫了范蠡一眼，那目光，寒冷如冰！

    苏虹回过头，若有所思望着面前这扇门，她隐约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了。

    暗暗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她伸手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苏虹全身，完全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有杀气！

    这是苏虹在第一时间所感受到的，屋子里一丝光线也没有，从外面走进来的人，起初几秒是处于完全盲目的状态，但是短暂适应期之后，苏虹开始发觉，这是一间极空旷的建筑！

    静。

    毫无声响的空间，却感觉十分巨大。气流的来去，隐约带着一些什么……有人在！

    金属冷冰冰的气息快速接近时。苏虹惊得一跃而起！

    那是一柄剑！

    刹那间，四面八方刺来的利刃。将苏虹周身封闭成了一个罩子，每一柄剑都带着夺人性命的凶狠！

    原来文种打的是这主意，苏虹心下暗想，他必须得到证实：来人是真的南林处*女，所以才拿这剑阵来检验自己——可如果来的并不是南林处*女，抑或南林处*女的剑术抵不过这黑暗中的无数高手呢？……

    已经来不及细想了，苏虹身形飞转，跳跃纵横，如一只蝶儿穿梭于剑林间，那数十柄长剑，竟无一能沾到她的衣角。持剑的众人见状。纵声大喝，手中长剑刺得更快、更准，一时利刃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向苏虹头顶齐齐压了过来！

    苏虹这趟过来越国，并没有携带武器，她之前在丛林与人对敌，持的也不过是一根枯枝，此刻徒手进入密室，被这几十柄刀剑威逼，是以一开始除了脱逃外，竟无别的办法。

    “这样下去可不行！”苏虹有点焦急，自己手中无一长物，对方却是手持利刃的剑术高手，久而久之。哪怕是南林处*女恐也得败下阵来。

    这么稍一分神，剑锋从她耳畔忽地削了下去！苏虹只觉得脸颊一凉。鬓角头发有一缕散了下来！

    一股怒意冲上了苏虹心头！

    原来这群人使的全都是致人死地的狠招，苏虹这才明白，她是进了一场赌局里：生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杀死所有进攻的人！

    她被文种关进了古罗马的角斗场！

    但是此刻再如何懊悔，再如何愤怒也于事无补，苏虹明白，自己更不可能转回头要求文种开门。

    除了继续厮杀，她没有第二条出路。

    在她思考这些的对候，其他人对苏虹仍兀自缠斗不休，剑网里纵越跳脱之际，苏虹也在窥伺面前这群敌手，她在寻一个空隙，至少首先必须弄到一件武器。

    尽管面前这群人出招凌厉狠辣、严密无比，但屏息观察片刻之后，苏虹还是迅速捕捉到了一个漏洞：自东边数第三个人的剑，要比他的同伴慢那么一点点……

    本来这是毫发之差，旁人恐怕无法探察到，但苏虹在深林里呆了整整两年，日日以松树、猿猴这些天然生灵为伍，毫无杂念地浸在日精月华中，白起教给她的修行方法更使她变得敏锐无比，哪怕一根草、一片叶的动静，都能被她捕捉到觉知范围中来。

    说时迟那时快，苏虹身形一变。腾挪间，闪身欺近东边第三人的跟前。只轻轻用手指一戳，那剑士的腕部一阵剧痛！他不觉松手，眼前暗红色身影一闪，那柄剑已然落在了苏虹手中！

    见同伴转瞬间失了剑，其余人又惊骇又愤怒！一时数剑齐发，目标直指向苏虹前胸！剑尖所指的女性轻轻一跃，足尖踏着几柄剑的剑身。竟如轻烟般凌虚而起，自他们头顶飘了过去！

    得了武器，苏虹不再一味闪躲。虽然眼前是一片刀剑如林，她却毫不慌张，只在刀剑中飘忽来去，如入无人之境。

    “都停手吧！我不想伤人。”

    苏虹的声音在黑暗的屋子里响起。原本她是好意，想以此做警告不伤人命，却没想到这些人置若罔闻。不仅如此，他们手中的剑竟出得更快更狠！

    苏虹有些着恼，眼前这些人像被文种给洗了脑，除了要她的性命就没有别的念头。

    既是如此，就别怪我了！苏虹这么想着，身形微微一晃，本来盯着她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正发愣间。这女子却如鬼魅般从别处冒了出来！

    一时间，只听“哎哟”、“当啷”之声不断，苏虹不断跳跃击刺，忽东忽西，如穿花之蝶飘摇不定，她手中长剑所过之处，对手的剑一柄柄脱落，人更是“噗通”纷纷倒地。惨叫不断，一个个不是伤了手腕就是伤了腿……

    饶是如此，还有人强力支撑着。继续与之恶斗。那人就是一开始被夺走武器的那个，他见同伴纷纷倒的。却弯腰拾起身边一柄剑，直向苏虹刺去！苏虹心下不耐，手上出剑稍狠了些，那人的左腿虽伤了，但长剑丝毫没有放松力道，数招之后。那剑突然圈转，直取苏虹咽喉。势道之大，劲急无比！

    苏虹没有即刻躲闪，相反剑尖却激刺对方心口，她这是逼迫对方收剑自保，可谁知那人毫无退招格挡之意，剑仍朝着苏虹刺去！

    那人来势太凶，几乎是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在拼杀，知道不能硬拼了。紧要关头，苏虹轻轻一闪，躲开了那一剑。

    但此时，她却已无法收手，只见那人身形往前一冲，“噗”的一声。苏虹的剑正中他的前心，一时热血激喷，溅在苏虹的手上！

    苏虹大骇！

    已经晚了，那人的身子挂在她的剑尖上，就势扭曲了几下，咽了气。

    黑暗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苏虹抓着剑，止不住喘息，她的脑子嗡嗡乱响！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巨大的光亮像洪水般涌进房间。苏虹一时觉得头晕目眩，睁不开眼睛！

    “……方夫人？！”

    有人在喊叫，范蠡从外面冲进来。

    被他这一声从梦里唤醒，苏虹手一抖，“当啷”一下扔掉了那柄剑！

    范蠡跑了两步，却停住了脚。

    只见屋内，遍地歪倒的黑衣人。个个正惨嚎不已，被斩断的刀剑散落了一地。

    苏虹就站在屋子中间，她手中的剑落在地上，剑的尖端，竟挑着一具尸体！剑身从那尸体的前心穿了过去，鲜血溅在白墙上，点点滴滴。尸首被划开的腔子里，有可怖的黏稠物流淌了出来，糊了一地……

    苏虹面如死灰！

    这是她第二次杀人，头一次是在唐朝。

    她又杀了一个，她没打算杀人，可是眼下这具尸体，膛破肢断，犹自挂在她的剑尖上……

    “……果然是南林处*女！”文种从屋外走了进来，他那原本如生铁一样无表情的脸孔，此刻却浮上了欣喜之意！

    “这些都是吾国顶尖高手，他们却没有一人能挡住夫人您的剑，足可见您剑术精湛……”

    “如果我剑术不够精湛呢？”苏虹突然间，颤声打断文种的话，“那是不是就会被杀死在这间屋子里？”

    望着这一屋子遍地伤亡，她几乎想抱头惨叫了！

    文种闭上嘴，微微笑了一下。他的神色里藏着不置可否的漠然。

    “……我来这儿不是为了杀人！”苏虹声音里的颤抖更浓，“我是来……是来报国的，不是来送命的！”

    “可您不是没有送命么？”文种无所谓地说，“并且您看，他们甚至都无人能近您的身前，您的衣衫上甚至没有溅到一滴血……”

    “可是他们死了！”苏虹尖叫道。“他们也是越人，他们并无罪！为什么要逼着我杀他们？！”

    文种静静望着她，良久，才说：“技不如人，送命也是注定。他们进这个房间时，就已经有此自觉。不让他们明白一些轻重，他们怎么可能真下苦功修炼？”

    苏虹盯着文种，她已经愤怒得说不出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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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八九章 关于西施小姐的八卦 （上）

﻿    “疯掉了！那家伙就是个疯子！”

    苏虹当晚，就将白天发生的一切用通讯器告诉了方无应。

    那时候小武和方无应都在办公室值班，苏虹的声音，那俩都能听见。

    “他把我关进一个黑屋子里。逼着我杀人……以为我是斯巴达克斯？！”苏虹恨恨道，“他根本就不在乎从里面活着出来的是哪一个！我要是被杀死了，他们大概会去找下一个南林处*女！”

    “典型的马基雅维利主义。”小武叹道，“慈悲心是危险的，人类爱足以灭国。暗黑人格三重性之一。”

    “之前我就觉得这家伙不对劲……”方无应说第百**章 关于西施小姐的八卦 （上），“要是太危险，苏虹你就先回来吧。”

    苏虹停了停，才低声说：“我现在不能回来，已经参与其间了，要是再失踪一次，真不知道吴越历史会变成啥样。”

    她这么一说，那俩也没法了。

    “瑄瑄怎么样？”苏虹问。

    “在阿姊那儿，”方无应说，“等会儿我就去接她回家。”

    “嗯。”苏虹停了一下，“明天开始，我就得训练越国剑士了。”

    “你答应了？”小武问。

    “范蠡刚才来过。”苏虹苦笑。“他替文种向我道了歉，并且承诺我一定给予补偿。”

    “除了钱，那个财迷还能补偿你什么？”方无应哼了一声，“他以为发了工资你就给干活呢。”

    “事到如今，给钱或者不给钱，我都得接这份工啦。”苏虹干笑，“明天就上岗。对了，之前还要去见一见勾践。”

    “哦？那你要小心点。”

    “什么？”苏虹一时没听懂丈第百**章 关于西施小姐的八卦 （上）夫的意思。

    “勾践很帅的哦。”方无应笑道，“小心别迷上了哈！”

    苏虹失声笑起来。

    小武在那边也笑：“啊啊，苏姐你看，队长开始担心了！”

    “想些什么哪你！”苏虹嗔怪道，“你当这是追星？随便换墙头。”

    “你要是换墙头，我就和闺女俩人过。”方无应故意说。

    “勾践肯定得对苏姐另眼相待……”

    “有文种这种手下，勾践又能好到哪里去？”苏虹闷闷地说，“也不过是让我训练杀人机器而已。”

    她这么说，那两个就沉默了。

    一夜无话。

    次日，范蠡带着苏虹去见了勾践。

    如方无应所言，勾践那张细致的脸孔，的确让苏虹有点惊讶，然而更让她惊讶的是勾践对她表现出的热情。

    “连南林处*女都现身了，这是天佑吾国的证明。”勾践道，“从明日起，吾国的剑士就交给夫人了，请务必严格训练他们。”

    苏虹微微叹了口气，道：“大王。请恕我直言，提高剑术这种事情，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勾践点头道：“这个寡人知道，是以才特意挑选了技艺最高的一批剑士跟从夫人您，寡人相信他们会尽力而为的。”

    文种在一旁本来保持沉默，此时却突然开口：“这期间，方夫人尽可以放开手，以您的习惯进行训练。只要能让他们学到您的技艺，无论怎么做都可以的。”

    苏虹一愣，旋即明白了文种话里的意思！

    “是说，哪怕伤了他们的性命都没关系？”她声音尖刻地说。

    “您当然不会随意对他们痛下杀手。”文种微微一笑，“但如果真有那个必要，您也不用有太多顾虑。”

    苏虹此刻已经有些愠怒，她忍住气，转向勾践：“大王，这样做真的可以么？我是说，像文种上大夫所言那样……可是您刚才说过，那些人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越国勇士，他们也是忠诚于国家的人。”

    “正是因为他们全都忠诚于吾国。所以，即便在训练中丧失了性命。那对他们而言也是某种荣誉。”勾践淡淡地说，“这一点，他们全都有自觉，方夫人不用担心。”

    这到底是一对什么君臣！

    苏虹几乎想发作了！但此刻。她却无意间瞥到旁边范蠡。

    那男人，微微给她施了个眼色。

    苏虹心头一震！

    原本想脱口而出的话，勉强被她给咽了回去，苏虹微微躬身道：“……是，就按照大王的意思，明日开始训练。”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苏虹就成了越国剑士们的老师。

    勾践一共挑选了三十名剑士，初见面，苏虹稍稍试炼了一下他们的能力，勾践所言不虚，这三十名剑士的水平绝不亚于前日黑屋里那些人。甚至比他们还要更优秀一些。

    既然答应了做越国的剑术老师，苏虹觉得自己就该认真担负起责任。她不能因为那对君臣和她不对盘。就敷衍这份历史性工作。

    整个训练计划，苏虹做了全盘打算。她想用一个月的时间，从根基上训练这批剑士。一旦基础打好了。后期哪怕她不在跟前日日监督训练。这批剑士也能够独自练习，提升能力。

    苏虹是打算一个月之后，自己就悄悄退出吴越历史然后回现代去，她根本就不想掺和进吴越这堆破事儿里。

    然而训练了十多日，某一天夜里，文种忽然神色匆匆来找苏虹，说勾践有事要见她。

    跟着文种进了越王宫，一见苏虹。勾践就问：“方夫人，明日你必须出宫一趟。”

    苏虹一愣：“出宫去？”

    勾践点头：“去吴国。”

    苏虹一时弄不懂他的意思。

    勾践没有看她，他背着手，在屋内走了几步，停下。

    “有一项非常要紧的事儿要办。”他转过身，目光沉沉望着苏虹。“眼下寡人寻不到合适的人选，不，确切的说，是寡人身边，没有谁有这能力办成此事——除了夫人您。”

    苏虹更惊讶了！

    “大王所言是何事？”她小心翼翼地说，“我尽力去办就是。”

    勾践点点头：“此事事关重大。你得去一趟姑苏台。”

    姑苏台？苏虹一愣，那是夫差与西施日日作乐的地方，要她去那儿干吗？

    “有一样东西，必须秘密送进姑苏台，交到吴王后——也就是夷光手中。”勾践说着，他的语速很慢，那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句，“她是越国送去的，这一点，夫人您想必已经知晓。”

    苏虹点点头：“我知道，可是要送去的究竟是什么呢？”

    勾践不说话，只抬头看了旁边文种一眼，然后文种便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瓶。

    “这是……”

    “你且不要管瓶中是什么，总之，是对吴王后有利之物1   小 说 α.整理

    。”勾践盯着苏虹，一字一顿地说，“方夫人，你定要将此物交到夷光手中，万万不可遗失，更不可被他人发觉，尤其不要被吴王发觉！”

    苏虹接过那黑色小瓶，她觉得里面似乎是什么液体，瓶子并不大，但是这小小物件里，似乎深藏着惊人的秘密！

    “姑苏台高百余丈，除了夫人与方义士，没有谁能轻易攀援上去。”文种在一旁又道，“要不是事出紧急，也不会劳动夫人大驾。”

    苏虹无语，只得收起那黑瓶。

    “夫人……”在她即将离开之际，勾践又出声叫住了她。

    “大王还有什么吩咐？”苏虹停下，转头看他。

    暗夜里，男人的表情显得有些诡异，那是一种因为无法言说的事情太多，从而导致几近分裂的痛苦。

    “如果夫人见到夷光她，就和她说……”

    勾践的话没说完，一旁，文种忽然打断他：“大王，天色不早了，还是让方夫人先去歇息吧。”

    文种这句话，平淡之极，几乎不着痕迹，勾践慢慢闭上嘴。

    苏虹等着他把话说完，但是，再没等到下文。

    “夫人，请去歇息吧，明日有仆从先行为您做准备。”

    文种的话里，有一种隐约的压迫感，它让苏虹无法再继续等下去。

    苏虹没再说什么，行礼之后，拿着那瓷瓶退了出来。

    回到房间，刚才勾践的表情依然在苏虹眼前晃动。

    他到底想说什么？那一瞥虽然短暂，但是苏虹却辨认出了它的原貌。

    痛苦，极端的痛苦，撕裂般的绝望……

    这是她在勾践那张脸上所读出的内容。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让勾践这个坚韧的家伙，在臣子面前露出如此痛苦的神色？还有，这瓶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想到这儿，苏虹忽地坐起身，她拿过那黑瓶，犹豫片刻，伸手拔下瓶塞。

    一股浓浓的药味冲进鼻子。

    ……是药水？

    可这是什么药水呢？毒药？解药？还是特殊药剂？……

    握着瓶子发了一会儿呆，苏虹将瓶塞重新塞好，放了回去。

    她现在，无论怎么猜测也不能得到真相。

    那夜，正要昏昏欲睡，苏虹忽然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方夫人？……”

    她猛然清醒，立即坐起身来！

    “谁？！”

    那声音顿了顿：“是我。”

    苏虹松了口气：“是范大夫。”

    有火石擦擦的声响，熄灭的青铜灯具被重新燃亮，范蠡正站在帐外。

    苏虹坐在一团织物里，伸长脖子。盯着范蠡把灯具放好，她不清楚对方为什么深夜来访。

    “真抱歉，这个时候来打搅您。”范蠡低声说，“但是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明天您就出发了。”

    苏虹一怔：“是说，去吴国的事儿？您也知道了？”

    范蠡点点头：“我可以坐下来说么？”

    “当然。”

    春秋时期没有所谓的“床”。与地面边界不清的卧具，倒是给范蠡提供了某种方便。

    他顺势跪坐了下来，摇曳烛光里。苏虹盯着他看，她隐约觉得此刻的范蠡，和白日常见的样子有了些许不同。

    不加矫饰的坦诚目光，温和而且注意分寸，白日的那份漠然和隐忍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责任感。那是习惯了用自己的能力来判断事物、以及自己来承担一切后果的责任感。

    “这么晚来打搅您，若被文种和大王发现了，不知会怎样啊。”

    范蠡笑眯眯的，面孔的棱角在暗夜里都隐去了，那张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适合微笑。那是某种虽然部分受损，却依然对心中信念保有坚持的微笑。

    不知为何，苏虹竟然觉得一直紧绷的心，忽然轻松了下来。

    “那么，范大夫，深夜来找我。您又有什么事呢？”她低声问。

    “您明日，要去吴国姑苏台是么？”

    苏虹点头。

    “那么，请将此物交给吴王后。”范蠡从怀中掏出一物，“也就是夷光姑娘。”

    苏虹接过来一看，大为惊讶！

    那也是个小瓶，只不过是个白色的瓶子。

    “你们这是干吗？”苏虹迷惑不解，“干吗都塞瓶子给我？”

    “塞瓶子给你？哦。”范蠡点点头，“大王也给了夫人您一个瓶子？”

    “确切地说，是文种给的。”苏虹拿出那黑色小瓶，递给范蠡，后者接过瓶子，打开瓶塞闻了闻。

    在范蠡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苏虹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她期待从那上面发觉些什么。然而苏虹失望了。

    范蠡的表情并未更改，他只是把瓶盖盖好，然后还给了苏虹。

    “到时候，请夫人将我这瓶交给夷光，却不要将大王的交给她。”范蠡低声说，“并且，也不要告诉大王药瓶更换的事情，您只消说，任务圆满完成即可。”

    苏虹愣了，半晌，她才说：“你们君臣这是搞什么鬼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她这么一问，范蠡停下来，他扬起头，望着黑洞洞的房梁，过了一会儿才说：“您要知道事情的原委么？”

    “当然！”苏虹有些不满，“让我做事情，又不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怎么可能愿意去完成？”

    范蠡点点头：“本来不想将这些说给人听，但是既然要夫人去做这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就得把事情的真相告知夫人。”

    “就是嘛！”

    沉默良久，范蠡才再度开口。

    “这一切，都得从夷光姑娘说起。”

    苏虹心里一动！又是夷光。

    “有人说，夷光是范大夫您亲自去苎罗山下找来……”

    范蠡哈哈一笑：“哪里！她是大王亲自找来的。”

    “是么？”

    “唔，确切地说也并不是大王找来的，而是他偶然遇到的，”范蠡想了想，“说起来，那也是十年前的事儿了。方夫人，想必您也知道大王曾经身中剧毒的事情了吧？”

    苏虹点点头：“外子曾经和我提过——是伍子胥下的毒？”

    范蠡点头：“那段时间他被蛊毒折磨得彻夜难眠，又忙于国事，身体变得越来越差，我和文种觉得这样下去怕是不行，就劝大王暂时远离政务，去都城外的深山静养一段时间。”

    “于是就去了苎罗山？”

    范蠡点点头：“大王是被我们俩劝走的，他当时还说，离开都城他心有不安，过不了三天就得回来，结果十天半月过去了，我们也没见大王踪迹。”

    “怎么？他去了何处？”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本来派去保护的一队人马回来说，大王某日进山，就再没出来。”范蠡停了停，“当时文种不在都城，我担心大王是不是出了事，就带了人马去苎罗山寻找，进山还没两日，就遇到了大王返程……不是他一个人。同骑在一匹马上，还有一个少女。”

    那是春末的夜晚，寂寥无人的住所内，仆从们都熟睡了，只有范蠡与苏虹守在昏暗灯光旁。四下无声，天空像要把满布的星子都凝住，静静的夜晚，听不见什么动静，只有低低的谈话声，若有似无。

    比起白天，此刻的范蠡要健谈得多，或许对他而言，凭借感觉认为可以信任的人，他就不会再有遮掩。

    “不过说来，关于夷光的事情。宫里的人多少都知道。”范蠡笑了笑，用一根细细的竹签挑了一下烛火，“所以说说倒也不妨事——原本，大王是要立夷光为后的。”

    这句话太令人震惊了！勾践曾经想立西施为王后？如果西施做了越王后，那她又如何去吴国施行美人计？

    想到这儿，苏虹小心翼翼地问：“范大夫，那位夷光姑娘，真的……真的有那么美么？”

    被她这么一问，范蠡似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这么说吧，我本来也不是越国人，来越国之前，曾经在各国经过商。”他说，“商人这种职业，并不受各国战事所限制，生意做大了，连公侯的内室都可以进入——因为要为宠姬们置办各种奢侈物品。所以我几乎见过各国的美人，那些被民间传诵的绝色，被诸侯们珍藏的佳丽，稍稍有点名气的都曾亲眼目睹。”

    “嗯，那么，就您这双慧眼而言，夷光姑娘和她们比起来呢？”

    “如果没有夷光，她们还可以冒充美女：但如今世上既然有了夷光。她们，也不过是一群庸脂俗粉而已。”

    范蠡的这种说法，相当极端，苏虹暗想，莫不是因为他也暗恋西施才这么说的？范蠡与西施的关系。千古之后一直都有种种猜测。

    倒是没想到勾践也会被西施给迷住……

    “但是夷光让人称奇的，并不是她的美貌。”范蠡说，“她是个……是个太特别的女子，让人无法形容，甚至无从说起。”

    范蠡的这种说法，引起了苏虹极大的好奇心！

    千百年来，关于西施这个美人始终有太多的说法，虽然同样身为红颜祸水，使吴国灭亡，但是比起妲己、妹喜、褒姒之类，西施的名声真要好太多了，而且比起貂蝉、杨贵妃她们，她似乎更美一些，身世也更加传奇一些，当然，这也许是因为她是四大美人里，最早的一个。

    “大王将她带回王宫时，她甚至还不太会说越国话。”范蠡说，“谁也不知道她从何处而来，她说的话，谁都听不懂，偏偏大王能领会她的意思。据说她一个人在苎罗山间游荡，渴了喝山泉，饿了摘食野果。身上穿的衣衫也和普通越女不同，那种材料世间从未有人见过。”

    “那你们又如何知道她叫夷光？”苏虹更奇怪了。

    范蠡笑起来，他那种笑，就好像一个善良的观众，目睹一场即将开始的悲剧。

    那是一种充满慈悲的微笑。

    “那是大王给她取的名字。”范蠡说，“她说的话，谁都听不懂，她写的那些，字不像字画不像画，大家也不明白。后来为了方便，大王就给她取名夷光，这本来就是越女普遍用的名字。”

    原来竟然是这样！

    苏虹不由觉得匪夷所思，范蠡所说的一切，完全颠覆了她从史书上的到的信息。

    “据说大王一见到她，就决心要把她带回越宫，这种说法一开始在群臣中有所流传，大家都不太相信，那时节他刚刚被夫差从吴国放回来没多久，早就发誓要复仇的，谁都知道大王不是那种见色忘义之人。可是，如果你亲眼见了夷光，你就会相信这种说法了。”

    “这么说，所谓苎罗山下卖柴人的女儿……这种说法并不属实？”

    范蠡摇摇头：“那是大王的安排。毕竟是要立后嘛，本来就无名无姓，如果身世不明，国人难免有所猜忌。说是砍柴人的女儿，以浣纱为生，在苎罗山下施姓的村子里生长……这样就好听多了。”

    苏虹想了想，还是觉得这太颠覆了。

    “大王怎么想到要立她为后？大王之前没有王后么？”

    范蠡摇摇头：“不，之前曾有过，是上代越主指定的。但是立为后没多久，越国就战败了，王后跟随大王去了吴国……生活太辛苦，没两年就过世了，她做王后的时间，还不如做女奴的时间长。”

    苏虹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本来，王族的人对大王要立夷光为后多有微词，大概是觉得，这简直等于找了只母猴子来当王后，毕竟夷光什么规矩都不懂，哪能让这么个女人一步登天？可是大王坚持要如此，后来他亲自把夷光带进王宫。之前她还住在别馆内做准备——宫内的女眷们，就全都没话说了。因为谁也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相比之下个个自惭形秽，谁再进言阻止，恐怕会被人嘲笑是出于嫉妒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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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九零章 关于西施小姐的八卦 （下）

﻿    被他这么一说，苏虹轻喟了一声：“真想亲眼见见。”

    范蠡看看她，笑起来：“嗯。如果你亲见到，就不会觉得我夸张了。但是事实上，大王如此坚持。并不完全因为夷光的美貌。”

    “哦？那是为什么？”

    黯淡的灯光里，范蠡有好半天没有说话，他蹙着眉头，似乎在思考到底该如何解释。

    “我曾经，有一次亲眼见到夷光。”他慢慢地说，好像那些话，有千斤重，“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她。那天夜里大王蛊毒复发，情况很严重，文种又不在都城，宫内常侍将我叫了去……”

    范蠡说到这儿，停了好一第百九零章 关于西施小姐的八卦 （下）会儿，才说：“我进去的时候，夷光也在那儿，大王浑身筛糠一样的抖，他发出的哀嚎与野兽嚎叫无异，宫内女眷全都吓得不敢近前，她们都知道。大王蛊毒发作时不能自行控制，而且会伤人，有一次曾杀死过一个上前帮忙的侍卫……就是这么危险的时候，夷光却在他身边，她紧紧抱着大王，拼命想抑制住他的错乱，夷光的衣衫满是血迹，她的脸上，胳膊上，到处都是伤口……”

    苏虹忍不住“啊”了一声。

    范蠡点点头：“是被大王给弄伤的。那么美的女子，脸上胳膊上却全都是血痕，看上去真是叫人心生寒意。”

    苏虹默默听着。

    “可是无论大王如何挣扎，她都不肯放手，而且看起来也毫不害怕，我这才发觉，夷光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柔弱，她竟能生生制服住大王……我劝她回避，让侍从上前帮忙。她却只摇头不肯，就一直用我也听不懂的语调安慰大王，无论大王的举动多么狂暴，她都坚持不放手，直到第百九零章 关于西施小姐的八卦 （下）蛊毒彻底过去，大王精疲力竭倒在榻上，她才松开手臂。”

    苏虹也不由得吐了口气。

    “后来有一次，据说大王疯了似的拿剑在宫里乱砍，也是夷光上前阻拦……别人做这种事情全都无效，搞不好还得丢掉性命，唯独她，不知有什么巧方法，总能让大王听从她。而且她从不避嫌，这让人觉的。她眼里就只有大王一个人，什么王宫规矩，什么自身安危，夷光全都不放在心上。”

    “唔……”苏虹沉思道，“这么说，我多少有些明白大王为何要坚持立她为后了。”

    范蠡微微一笑：“不止这些。说来也奇怪，夷光她不懂越国语，不通世俗常理，却偏偏懂得打仗。”

    “啊？！”

    范蠡点点头：“她能画出对阵图，能说出该如何调兵遣将，如何指挥安排，作战方能取胜，若是对方采用某一计策，己方又该如何应对，打仗僵持阶段，粮草该如何调配，前锋又该如何冲破壁垒……她全都说得让人叹服。”

    “真是奇怪！”

    “对，真奇怪，夷光看似什么都不通，连话都说不太清，但却偏偏会排兵车阵，会冶炼兵刃，会用算筹……她会的都是她不该会的，乃至治国方略，都能谈出她的道理，后来我们才知道，之前她只是不会用我们的话来表达而已。”

    苏虹慢慢地说：“那么，大王是因为得到了一个有韬略的奇才，才要立她为后的？”

    范蠡看着她，他的目光里含着一些奇怪的神色。

    “我想，有韬略的奇才多得是，但是对大王而言，夷光却只有一个。”范蠡慢慢地说，“他如此重视夷光，并不是因为她的韬略。”

    “……”

    “夷光是他亲自从山林里带出来的，他给夷光像样的衣服穿，给她煮熟的热食物吃，教她一句句地说越国话……夷光只信他，他也只信夷光。这种信任远远超过普通夫妻。明白么？他们就是这种互相依存的关系。”

    “原来是这样。”苏虹说。“夷光姑娘和其他的宫内女眷不同，她不因为大王是大王而隔开距离。”

    “正是如此。”范蠡微笑道。“后来，我才从大王那儿听说，在山林里共度的十多天里，俩人就已经结下白头之盟，后来大王说要把她带去越宫，她问都不问大王是什么人，就答应了。”

    “难怪大王如此宠她……”

    “嗯，十分宠她，甚至怕她白天午睡不宁，特意在宫殿上面张了网。那是防止鸟儿落下，啁啾鸣声惊扰了夷光。”

    苏虹一愣！

    她这才知道那些巨网的作用！

    ……可是如今夷光早已离去，网，却依然还支在越宫上方。

    “那段时间，也许是因为有夷光的照顾，大王的蛊毒竟有所减轻，发作起来也不是那么厉害了。于是乎，夷光就这么日夜陪伴在大王身边。连臣子们觐见，大王都不让她回避。”

    “竟然亲近到这个地步……”

    范蠡点点头：“所有人都非常惊诧。大王像这样做，完全出乎了我们的意料，甚至有人担心大王会沉溺在与夷光的私情中，因而忘记伐吴之事，把社稷大仇抛诸脑后。”

    “……”

    “但是这些闲言碎语，大王完全不在乎，他每日依然故我，无时无刻不与夷光厮守一处，做什么事情都不避讳她，至少，我从来没有见过大王那个样子……”

    “那个样子？是指……”

    “愉快。”范蠡摸了摸下巴，微笑了一下，“1   小 说 α.整理

    他的一生中，恐怕再也没有过那么愉快的时光，就好像这样的两个人才是一个真正完整的人，只有这样日夜相伴，才能维持他们彼此的性命，俩人之间说的那些话，谁都听不懂，只有他们自己能懂，有时候我看他们说笑，都忍不住惊诧，他们彼此心意相通，甚至都不需要言语，这，真令人难以相信。”

    话说到这里，一时间，俩人都静默了下来。夜深了，除了灯烛发出的极轻哗哗声，别的声响都听不见。

    “可是现在，夷光却在吴宫之内。”苏虹慢慢地说。

    良久，范蠡才开口道：“那是因为，文种回来了。”

    苏虹没出声。

    “文种回来之后，好事者就将夷光的事儿通通告诉了他。文种听后直咬牙，他和我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大王的复仇计划要搁浅了。”范蠡说着，笑容变得苦涩，“我当时还劝他，不过是一介女流，又能把大王怎样呢？虽然大王与夷光亲近，政务却丝毫没有被耽误，并且夷光绝不像其他祸害国家的宠姬那样，她从不进言国事，更无攀附的亲眷，这么看来，大王宠她，也并不是坏事呢。”

    “那么，文种如何说？”

    “文种说我大谬了，他说，问题不在于夷光本身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在于这女人软化了大王，让他忘记了复仇大业，文种说，其实蛊毒也有它的好处，因为它能日日提醒大王，吴国是多么可怕，能教他一日不敢忘记复仇之事，而如今，竟然连蛊毒都被夷光给想办法减轻了，这样下去，还谈什么复仇？”

    苏虹听得做声不得！

    “我说不过他，但也明白他的担心。一直以来他跟随大王，日日夜夜把复仇两字放在心上，别的什么事情都容不下了。”范蠡说着，叹了口气，“他这么一说，我就觉得麻烦了，恐怕夷光不能在宫中久留。果然，翌日文种就去见了大王，他竟然劝大王即刻把夷光逐出越宫……那时刻，夷光就坐在旁边呢，啧啧。”

    “……大王怕是要发火。”

    范蠡点点头：“当庭暴怒，他说除非叫他死，否则谁也不能动夷光一根头发。可是，大王越是这么说，文种就越是执拗，俩人当时就争执了起来。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大王对文种，一向言听计从，唯独涉及到夷光，他竟然完全不肯妥协。”

    “但是那也只能强硬一时。”苏虹慢慢地，像是在想着什么似的。说，“大王心中有情，文种心中无情，有情难敌无情。”

    范蠡有点惊讶地看看她，然后。也叹了口气：“正如夫人你所言。大王虽然不肯听劝，文种却毫不放弃，将夷光逐出王宫之事，在他看来势在必行，宫内绝对留不得这样一个软化大王心志的女人。”

    “那……后来呢？”

    “后来有一日，文种突然间。不提将夷光逐出宫去的话了。”

    “哦？”

    “大家都觉得奇怪……心想文种这人。一向是言必行行必果的，怎么前两日还那么强硬，今天突然就不提了呢？”范蠡说到这儿，苦笑了一下，“其实，他哪里是不提了，那是因为他想到了更好的一条路。”

    “与其将这么个美人逐出宫。不如将她送去夫差那儿，既然她能软化大王，那她也一样能软化吴王。”苏虹低声说，“文种大夫用心良苦。”

    范蠡更加惊奇地望着苏虹！

    “我没想到，方夫人你也会有如此想法！不错，文种正是这么打算的。他后来向大王进言，既然舍不得将夷光放回山野，那就送她去吴宫。这正好是文种所策划的九条灭吴大计的其中一条。”

    “可是大王如何肯答应？”苏虹问，“他连让夷光出宫都不肯，又怎舍得将心爱的女子送去仇敌那儿？”

    “你说得一点也没错，大王根本就不答应。”范蠡摇摇头，“他说别的什么计策都可以用，唯独不能拿夷光去侍奉夫差，这不光是他舍得不舍得的问题，即将做一国之后的女子，却送去讨好仇敌，这岂不是要叫天下人耻笑他？”

    “那，文种上大夫如何说？”

    “文种说，再怎么，也没有社稷蒙羞、君王忘记复仇来得更丢人。”

    “……”

    “我记得，那段时间他们天天为了夷光争吵。”范蠡慢慢地说，“一个死活不肯让步，另一个又坚持要送夷光去吴国，宫廷内外，被这两个人闹翻了天。”

    苏虹没出声。

    “后来，文种想了个法子。”范蠡抬起眼睛，看看苏虹，“既然大王那儿他说不通，那他就直接去找夷光。”

    “……”

    “说来也怪，夷光似乎已经料到他会找来，她甚至都清楚他为何会来。当文种说，此时能救越国的唯有姑娘一人时，夷光说，她答应去吴国。”

    “哦？！”

    “可她说，她不是为了什么越国，她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这么做只是为了大王一人。”范蠡说到这儿，苦笑了一下，“她说，她要去吴国，给大王找出解毒的办法。”

    “那么……”

    “其实，大王身上的蛊毒已经解了。”范蠡说，“夷光去吴国一年之后，就派人秘密送回了蛊毒的配方。”

    这下，苏虹就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本来，送夷光去吴国的事儿，大王从心底就不肯，一是因为文种坚持，二是因为夷光她自己也这么更求——”范蠡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然而为了解自己的毒，不得不让仇敌得到自己心爱的女子，这就成了大王终身憾事，再加上文种时不时将吴国那边的讯息报给大王，比如。夫差如何宠爱夷光，又比如，夫差已经立夷光为后——这种种说法。都让大王疑窦丛生，夷光走之前他承诺过，破吴之后定然将她接回来再续前缘，可是人走了差不多十年。猜忌加上仇恨，大王现在谈起夷光，神情已经和当年完全不同了。”

    蛊毒虽然消失，另一种毒却深深植根在了勾践的心里，那种毒叫“悔恨”，苏虹想起了方无应提到的那种恐怖的哀嚎，她也想起了刚才亲眼目睹的勾践的表情，她到现在，才洞悉了其中的愤怒和绝望。

    “恐怕这也是文种上大夫乐于见到的。”苏虹忽然慢慢地说，“或许，他就想看见这个，他希望大王成为真正的霸主，一个没有柔情的君王。”

    有一阵子，俩人都没人说话。

    夜已经极深了，连星星们都要睡去了，可是灯烛下的这两个人，依然毫无睡意。

    “那么，大王命我送去吴国的。究竟是什么呢？”苏虹疲倦地问，她已经被吴越两国这些陈年恩怨给搅得精疲力竭了。

    范蠡一时，却没有给出回答。

    “范大夫？”

    “我想，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他慢慢道，“再继续说下去，就有违我做臣子的规则了。”

    苏虹苦笑，话都说了百分之99了，剩下的百分之1却留着当规则用，这人实在够狡猾的。

    “但是明日，无论如何，夫人您也必须将药瓶送去姑苏台，”范蠡说。“请记住，不要给她黑色的那瓶。要给白色那瓶。”

    苏虹哼了一声：“范大夫，这恐怕是你个人的愿望——可我为什么要违背大王的旨意，来协助你呢？我又没啥利益可赚。”

    范蠡微笑了起来。

    “夫人，您真的想要什么利益么？”范蠡说，“如果钱能够收买夫人。我早就拿出全部家财了。我不觉得您想要的是钱。”

    苏虹闷闷地说：“我的确不想要钱，说到底我也没有什么想要的。”

    “这我早已经看出来了。”范蠡摸摸胡子，“如果说越国有一个人。是无论用什么都收买不了的，那也只有夫人您了。”

    苏虹苦笑道：“我没指望你奉承我。可是范大夫，您又想要什么呢？钱？这白瓶，与您的利益有关么？”

    被她这么一问，有那么一会儿。范蠡没有回答。他的表情似乎是在思索到底该怎么给苏虹解释。

    “此事，涉及到我自己的人生大计。”他终于说，“我对自己这一生，有一个规划，而这瓶药只是规划里的一步棋。”

    “哦？”苏虹故意说，“这步棋。和夷光姑娘有关？”

    范蠡毫不尴尬地点点头：“正是。”

    好，这下子就有三个人来争夷光了。苏虹无奈地想，这闺女果真是万人迷。

    “时候不早了，拜托夫人的事情也都说了。”范蠡站起身，“事成之后，无论夫人想要什么——哪怕是我办不到的，我也会尽力去办，我将以此来报答夫人。”

    他说完，深深施礼，然后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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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九一章 姑苏台的奇妙冒险

﻿    吴国。

    都城姑苏。

    苏虹站在街头，望着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微微叹了口气。

    这不是如今经济发达、税收惊人的苏州工业园，更不是那个即将勉强塞进地铁的狭小园林城市。漫长的两千年，足以使这同一片土地上的人们更替无数代了。

    然而，两千多年前的人其实和现代的人从本质上并无太大区别，他们也一样喜欢热闹，爱城市生活，愿意供需平衡日子有保证……

    但是这一切延续不了多久了，苏虹暗想，吴越一战不可避免，这美丽的姑苏也将倾覆于勾践的铁蹄之下。

    但是此刻却不是第百九一章 姑苏台的奇妙冒险站在街头遐想历史的时候，遥遥望去，苏虹能够隐约看见那座高台。

    按《汉唐地理书钞》辑陆广微《吴地记》云：“姑苏台在吴县西南三十五里，阖闾造，经营九年始成。其台高三百丈，望见三百里外，做九曲路以登之。”

    三百丈，或许是有所夸张的数字，但在当时全都是低矮建筑的状况下，苏虹依然能看见那高耸入云的建筑；其壮丽的身姿。

    她此刻还不能有所行动，只需细细观察以作准备，苏虹并不知道姑苏台上究竟有多少兵，但她想，既然是寻欢作乐的场所，就不太可能有重兵把守。

    守在城外直到入夜，苏虹才开始行动。还没接近姑苏台，她已经发觉了好几对巡逻士兵的踪影。静观了一个小时，苏虹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

    巡逻的士兵有规律地在台下逡巡。忽然间，其中一个“咦”了一声。

    “怎么？”领队的停下，望着自己的手下。

    “……好像，有什么飞过去了。”那第百九一章 姑苏台的奇妙冒险人迟疑地说，一面仰头望天，想搜寻刚刚的那丝奇怪感觉。

    那晚没有月亮，星光也无比黯淡，厚厚的云层遮蔽天空，仿佛要一直压到高台的顶端。

    “是鸟么？”领队问，“鸿鹄？”

    “也许……”那人犹豫地又看了一眼头顶上方，什么都没有。

    “算了，走吧。”领队说罢。拿起刀继续前进。

    那人也不再说话，他只是，又瞥了一眼黑色的天空。

    等眼前这批巡逻士兵走过去之后。苏虹才轻轻舒了口气。她此刻，全身如壁虎般贴在檐壁下，不用灯烛举高凑近照看，根本无法察觉。

    四下无人，她轻轻将身体向上翻了两下，手扳住廊檐，开始往上攀援。

    那夜幸好无月也无星，不然。高台之下的人一定可以清晰看见她猿猴般跳跃翻腾的身影……

    一层层往上攀爬，苏虹的身体几乎大半都悬在半空中，这对她而言既不危险也不疲惫，之前在深林中。她也曾于高高的树冠顶端飞奔跳跃。抢夺瑄瑄被猴子给偷走的红罩衫。

    就这么一直纵深去往高处，到的高台的最上面一层，苏虹终于停了下来。

    她看见了辉煌灯火。

    有悠扬乐声，缥缈似仙境里传来，粉红色的灯霞像梦一般诱人，春秋时期的夜晚是宁静动人的，苏虹伏在长廊外，屏息细听那似有若无的歌调，唱的词儿苏虹并不能完全听懂，她在吴越地界呆了两年，却并没有接触多少当地人，因此也只能大致判断那歌词的意思，似乎唱的是太湖旖旎风光，逍遥岁月美人相伴。人生如酒今朝取醉……

    苏虹发了会儿呆，叹了口气。

    都要亡国了，还在唱这种调子。勾践那个死神正拿着镰刀守在姑苏城外呢！

    不过谏言君王这种事情不是苏虹的任务，她无声纵越过白玉阑干，进了高台内部。

    灯光朦胧，它们都在高台的深处。冒险进入毫不知情的陌生地带。苏虹像一条滑腻的鱼，小心翼翼将身体从阑干上滑下来，在踏上地板之前，她低头瞥了一下。

    是雪白的木质地板，长长的走廊一直延伸进了建筑的内部。

    难道这就是那流传千古的响屐廊？苏虹暗想，里头既然已经被掏空。自己下脚的时候，千万一定得小心。

    饶是如此，当苏虹轻轻踏在地上时，她仍然听见了一阵清脆的铃声！

    苏虹脸色大变！

    ……有诈！

    按理说，即使地板里头掏空，可是苏虹本身有高超的轻功，她落地时的声响绝对不会超过一只灵巧的猫。但无论怎样的轻功，她毕竟是一个人而不是一片羽毛……

    但地板内部竟然在她落地那一刻。响起了这么激烈的铃声！原来掏空的走廊内部，早已安装了铜铃。只要承重面稍微有变化，里面就会铃声大作！

    甚至苏虹开始怀疑，哪怕是一片羽毛落在上面，也会激起里面铜铃的反应！

    想到这一点，已经晚了，不知从哪里冒出黑压压一群人，他1   小 说 α.整理

    们一个个手持利刃，所有的目标指向都对准了苏虹！

    刚才那妖娆的音乐声早就停下来了。空气里，只剩了沉沉的杀气！

    中计了。

    苏虹暗自叹了口气，原来吴国早就做好准备，等着她自投罗网。

    可即便如此，苏虹也并不想就此认输，既然偷偷溜进去的计划已经不可能实现，那就索性光明正大冲进去好了！

    想到此，苏虹也抽出了长剑。

    ……整个战斗过程，激烈却短暂，吴国的这些剑士，虽然技艺超过了黑屋子袭击苏虹的那群人，但是其中，也并无真能与苏虹抗衡的，甚至在不断的搏击过程中，苏虹渐渐掌握到了这群吴国剑士的弱点：他们的攻击性很强，但是灵巧度却不如那些越国人。一旦掌握到这一点，苏虹甚至开始在内心改写她早已安排好的训练计划……她必须让手下的越国剑士，以吴国这些士兵的弱点为突破点，也只有那样，才能让他们发挥出最大的攻击力。

    虽然心里想着训练杀人武器的事儿，但是苏虹却没打算对面前这群人痛下杀手，她的长剑所过之处。伤的都是那群人并不致命的地方，于是他们也如黑屋中的那些人一样，“扑通”、“扑通”一个个栽倒在地上，长剑脱手，再也没法硬拼下去……

    面前阻路的人越来越少，吴国剑手们也渐渐觉察到，来人的功力远在他们之上，强行阻拦，早晚是阻拦不住的，可也不能就这么放她进高台里面去……

    众人正踌躇间，忽听有人大喝：“都闪开！”

    那声音，如一声暴雷！

    苏虹一惊，而其他人听见这声音。仿佛听见了什么命令，手上长剑纷纷垂下，一个个往后退去。

    众人分开，从高台深处，走出一人来。

    甫见此人，苏虹不禁在内心喝了一声彩！

    只见这人一身黑衣，身高约莫190公分，身形健硕，却不胖，只感觉十分结实。他肤色黝黑，那一副五官，如胸中有大沟壑的工匠拿刀斧大力砍削出来的：浓浓的剑眉。鼻梁挺直。一双点漆黑目，直视苏虹的目光却十分明亮，那里面不仅毫无戾气，却充满平和宁静，愈发叫人见之可亲。

    “……吴王”

    黑大汉微微一笑：“正是寡人。”

    苏虹不禁莞尔。

    她万万没想到，夫差与勾践的区别反差，竟然到了这样一个地步：几乎可以说，俩人好像是由世间截然相反的两种材料做成的！

    “是勾践让你来的？”夫差问。

    苏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夫差见状，点点头，他提起手中长剑：“不管你是哪里来的，既然要闯进这姑苏台，就先得胜过寡人手中这柄剑。”

    “刷！”

    话音刚落，夫差那柄剑就如飓风卷来，直逼苏虹！

    哦哦，原来我要与夫差对阵了？苏虹心里暗想，却不敢怠慢，她一举剑，两人兵刃相撞，“当啷”一声。对了个正着！

    这下，夫差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他是这样一个铁塔般的黑大汉。就力气而言，吴国上下几乎没有能敌过他的，从儿时起，夫差就以膂力过人，深得其父阖闾的重视，此刻他却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巧玲珑的红衣女子，却生生挡住了自己的这一剑。

    察觉到了他的错愕，苏虹微微一笑，手中剑身兜了个花，锋芒直逼夫差面门。

    ……数十个回合下来，夫差内心的惊惧越来越强烈，他这才发现。面前这年轻女性，剑术是如此高绝，自己不仅完全找不到她的漏洞。更得使出浑身解数抵挡她的进攻。这期间，哪怕稍有差池，也会让她逮住漏洞。

    不到二十分钟，夫差身上的汗水。已经浸透了他那身黑衣。男人心中渐渐焦躁起来，他已经觉察，对方是在手下留情，这女子的招数里。全无要致他命的意思，可这就更让夫差忿然，想他一国之君，能力用尽，却制服不了一个私自闯入姑苏台的年轻女子……

    正僵持间，人群里又传出了一个声音：“让我来。”

    苏虹微微一怔！

    那是个女子的声音，此时从黑衣剑客们中，走出一个穿白衣的女子。

    只见她，浑身素白，就连脸孔也用白色面纱蒙着，教人看不见五官。女子身形窈窕，举止轻盈，个头略比苏虹高那么一点点，星子般的黑眼睛，在如霞烛光下，水润润，深如秋潭，美得动人心魄。

    这白衣女子，走到夫差跟前。她的手中持着一根普通的木棍。

    “你们都退下吧，让我来试试。”她对手下说完，那灵动双眸，分外明媚地瞥了一眼夫差。后者已经罢手，却抓着剑兀自咻咻低喘。

    苏虹心里一动，不仅脱口而出：“……是夷光姑娘？”

    白衣女子轻轻点头，却不做回答。只提了一下手中的木棍。

    苏虹一时苦笑。

    她是勾践君臣派来专程寻找西施的。她也根本就没想过和西施对阵——这么看来，西施竟然也有功夫在身上？这倒是真稀罕！

    而且这西施，竟然只拿一根木棍与自己对阵……

    “夷光姑娘，咱们还是……还是不要动手了罢。”苏虹试图解释。“我……其实我是……”

    但她话还没有说完，西施手中的木棍已经直直朝她戳来！

    苏虹飞快闪身，本能地拿手中长剑一抵挡，“咔”的一声，西施手中那木棍，竟然被她的长剑一削两半！

    “王后！……”

    好几个黑衣人都出声叫起来！苏虹这下感觉难堪了，她根本不打算和西施对抗，结果一上来，就把人家的棍子给削断了。

    西施低头，看看手中断了的木棍，她摇头：“抱歉，请稍等片刻，我再找一根来。”

    苏虹瞠目结舌！

    她呆呆望着西施走进屋子里面，没几分钟，又拿了一根竹棍出来。

    “这个，好像稍微结实一点。”她喃喃自语，“就用这个吧。”

    苏虹已经完全糊涂了。

    但是容不得她糊涂，西施手中的竹棍已经打过来了，苏虹高高跃起。躲过了那一棍！

    两相一动手，不过三五招，苏虹心下大惊！

    西施根本就不懂武功！

    她的一举一动，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只是拿着那根碧绿的竹棍胡乱戳打，明眼人一看即知，这女子根本就没有习练过任何武功！

    这……这叫人如何打斗下去？！

    苏虹被这巨大的惊讶给袭击。一时她的招式也有些乱，可就在这当儿，西施手中竹棍竟“扑”地一下戳中了苏虹的左肩！

    苏虹的冷汗，哗地淌了出来！

    从来，从来就没人能用武器接近她！别说木棍竹棍，哪怕是灵活的长剑，也从未有人能够碰到苏虹的衣衫！

    而西施做到了，如果她刚才手中拿的，不是一根竹棍，而是一柄剑呢？！

    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这下子苏虹再也不敢大意，虽然面前的敌手是毫无武功之人，她也不敢再松懈了，无论西施有无武功，苏虹是再也不敢轻敌了！

    然而接下来的十多招，苏虹越斗越觉得惊奇！西施并不是完全不通武功，她有很浅的基础在，苏虹慢慢能察觉这一点，她的举止很像武术的初学者，大概早期曾经学过很短的一两年，甚至可能不到一年时间。西施就停下来没有再继续了。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样子的初学者，完全没有像样子的招数可言。

    可她竟然能用这种迎战的法子。抵挡住自己的进攻。

    慢慢的，苏虹开始发觉问题的所在：虽然西施的招数不行，可她完全是应急式的反应，也就是说，苏虹要用什么办法进攻，她就会去全力抵挡这一招，而不管是以什么方式。按理说，普通人要是这么做，不过几招就能被对方打败，因为普通人的速度是不及习武之人的。

    然而问题就处在西施的速度上，她的速度，快得惊人！

    不仅如此，她的专注力甚至不亚于苏虹，一段时间熟悉之后，她甚至能够在苏虹采取行动之前，就先预防到她要进攻的位置，于是这样一来。苏虹的进攻就显得有点艰难了……

    相互来往了差不多五、六十招，苏虹终于开始着急，她被这一通没头没脑的缠斗给弄糊涂了：西施这到底是个什么打法？为什么她空有这么强的力度和速度，身手却简直没有章法可言？！

    然而危险，就在这时袭来！

    在一个极细微的空隙，西施手中的竹棍出其不意指向苏虹的下盘，原本是无人能抓到这个空隙的，但是西施那根竹棍，就好像生了几百上千只凌厉的眼睛，把苏虹给盯得死死的。只要她稍稍露出一丝破绽，竹棍立即刺了过去！

    那一霎，苏虹只觉得脚下一滑。她被那一棍给绊的站立不稳，竟差点摔倒！

    苏虹的心，剧烈地跳了一下！

    她想逃，却已经来不及了，黑暗中。竟从天而降了一张巨大的网！

    要不是那一瞬间的差错，她原本可以逃脱，这种速度的降落，本来是不可能罩住苏虹的，但是她那一下不稳，延迟了时间，巨网生生把她给罩在了里面！

    无比的懊悔，冲上了苏虹心头！

    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人捉住！她是来姑苏台送东西的，却没想到此刻连自己都成了俘虏！她与人交手这么多次，一直取胜，就连自己的夫婿都败在了她手下……是轻敌和大意，造成了今日的闪失，她败在了一个全无武功的女子手里！

    虽然被裹住，苏虹还是不停挣扎，她想用手中剑砍开巨网，但是砍了几下她才发觉，那青白色的网并不是普通的渔网，它似乎是用某种蚕丝与铜丝一同扭结而成，柔韧无比，刀斧剁在上面，根本没有丝毫痕迹。

    周围诸剑士，一见敌人被捉住。顿时爆发出喊叫声！他们抓着刀剑纷纷上前，那意图十分明显，他们想杀了苏虹！

    “住手！”夫差一声大喊，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他们回头看着自己的君王，而夫差却回头看着西施。

    “该怎么处置她？”他问。

    “先绑起来，搜身之后细问吧。”西施说罢，又低声道，“小心，或许她身上还有别的伤人武器。”

    被缠裹在巨网里的苏虹，忽然间。觉得脖颈到脊背完全僵硬了！

    “等一下！你们俩……”她脱口再出。

    苏虹清楚地听见了夫差与西施的交谈。

    这两个人……使用的竟然是现代普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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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九二章 夷光说出的真相

﻿    白衣女子浑身发颤！

    她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苏虹，好半晌，才颤巍巍开口道：“……你怎么、怎么也说我们的话？！”

    苏虹怔怔望着她，她浑身仍然被裹在网里，但却已不再挣扎。

    “……这话该让我来问。”苏虹轻声问，“你们俩为什么会说普通话？”

    静默。

    全然的沉默，那群黑衣人鸦雀无声站在当地，谁也不敢动一下！

    站在西施一旁的夫差，终于清醒了过来！

    “你是谁？！”他刷地举剑指向苏虹，“你是勾践派来的？！你是越国人？！”

    “……不是。”苏第百九二章 夷光说出的真相虹艰难地摇摇头，“我不是越国人，我……”

    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这时，西施低声开口：“不管怎样，先放她出来——我要和她好好谈谈。”

    夫差盯着苏虹，良久，他放下手中的剑，示意黑衣侍者打开巨网，将苏虹放出来。

    三个人，两张相对的软榻，一个茶几，上面放着鲜果以及热茶。

    苏虹坐在其中一张软榻上，她交握着双手，眉头紧皱。她的剑搁在一边。

    对面一张榻上，夫差与西施并肩坐着。

    这本来是十分不符合此刻年代的场面，春秋的古人是不会像现代人那样双腿下垂、只有臀部挨着坐具。他们应该是跪坐在自己的脚踝背面。

    但是至少，眼下看来，夫差和西施都很习惯这种“现代”坐法。

    “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从哪儿来的。”西施问，“你是从哪儿来的。那么我就一定也是从那儿来的——你姓什么？”

    苏虹慢慢道：“我姓苏第百九二章 夷光说出的真相。我并不是越国人，只是前段时间刚刚到越国，机缘巧合成了勾践的手下……”

    “你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苏虹沉默不语，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说起。

    西施静静望着她，良久：“苏姑娘，你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

    苏虹抬起头来，艰难地看着她：“……你自己，难道一丁点儿都不记得了么？”

    西施缓缓摇头：“不记得。从哪儿来，姓什么叫什么，父母是谁，自己多少岁……全都不记得了，只有……”

    “什么？”

    “模糊的印象。”西施叹了口气，“人的脸都是模模糊糊的，我只记得感觉，爸爸的感觉，妈妈的感觉，朋友们的感觉，老师的感觉……”

    苏虹默默听着。

    “在家的感觉，在学校的感觉。和人相处的感觉，感觉，全都是感觉。除了感觉就再没有别的了。”西施说到这儿，表情显得有些痛苦，“我……我说不上来，好多词儿我都想不起来，尤其是他们的名字，还有些关键的名词——我都想不起来，所以要和人说也说不清，本来这儿也没人能懂我的话。”

    “那他为什么能说？”苏虹一指旁边的夫差，“他为什么也能说咱们的话？”

    西施看看夫差，她笑起来：“我教他的。”

    “教了七八年，再怎么不懂，也会说了。”夫差微微一笑，“可是也只有我能听懂，能说，其他人都不行。”

    苏虹一语不发，然而在她的内心，一个大致的猜测已经逐渐成形。

    原来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美人西施，并不是春秋时代的人。

    她是从现代过来的，在过来之前，就如当年林兰打算做而没有做成的那样：她把自己的记忆给洗去了。

    但是，她究竟是谁，以及，究竟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呢？

    和前期的粗糙不同，局建制完善之后，所有的穿越行动全都有档案记录在册，穿越本来就是一项危险任务，苏虹进了局里十多年，每一份档案全都熟悉过，在她的记忆里，并无现代女性被洗去记忆送去春秋的事。

    难道说，这是梁所长在研究所建立之前，单独与白起一同进行的实验？可是西施来吴越只有十年，十年前，平衡处已经建立了，档案方面的制度也已经非常齐全了，没可能有这么重大的事情发生了却丝毫没有记录的——像小鹏那样偷偷跑过来是一回事，给一个人洗脑去掉记忆再送过来又是另外一回事，那是必须把研究所的药物室也包括进来的重大行为，至少，如果是被强迫的话，家属一定会报案的。

    想到这些，苏虹开始感觉混乱，看来这件事只能回去询问梁毅才行。

    “我想记起爸爸妈妈的名字，可是我连他们的脸孔都记不起来，我想记起我来的地方，可是好些东西我能画出来，却叫不出它们的名称。我能想起好些事儿，逻辑联系什么的我都知道，可是里面总有些关键性的东西我记不起来，那感觉，就好像……就好像一匹丝绸，上面被蛀了无数个小窟窿，所以这丝绸也就废了。”

    苏虹静静听着，她的内心仍然继续着刚才的猜测：西施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过来的呢？

    林兰当时，是为了去南宋做辛弃疾的妻子……

    难道西施是为了来做夫差的妻子么？这当然不可能，至少十年前她差点就嫁给了勾践，这一点历史根本就没有记载。

    然而，不管西施最初是以什么目的来的春秋时代，她后来的人生。就全都归结为了一个目的：寻找。

    “我总是在想，想自己到底是谁。以前到底在哪儿生活，自己是从哪儿来的这个地方……”西施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的眉宇间，浮现出浓浓的倦怠，“可我翻来覆去想了十年，却依然毫无结果。”

    蓦然间，当年方滢说的那番滑稽的话，此刻再度响彻苏虹耳畔：“这下啊，她一辈子都有事儿干了！”

    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西施她忘记了自己的来历，她竟然毫无根基地在吴越大地上生活了十年……

    “苏姑娘，你真的就不能告诉我，我……不，咱们，咱们到底是什么人么？”

    西施说到这儿，目光充满期盼地望着苏虹，她寻找同类已经寻找了十年，眼下终于发现了一个能懂自己语言的人，这对她而言不啻是天赐良机，看来她说什么都会从苏虹这儿挖出真相。

    想到这一点，苏虹也觉得为难了，她反复思忖良久，才艰难开口道：“……我们，不是这儿的人。”

    “不是这儿的人？不是吴越之地的人？”西施问，“可我们是哪儿的人呢？我与夫差走了天下各国，到处都找不到听得懂我说话的人。”

    “你们周游了列国？”苏虹一怔。

    西施点点头：“为了找到我的来处，我和他在外面游历了七、八年。”

    苏虹内心暗自吃惊！

    “能去的都去了，无论多么偏远的地方，我们都不放过，期间苦头也吃了无数。”西施的微笑变得极为苦涩，“可就是找不到，说什么都找不到。”

    漫长的沉默。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讲。”苏虹一字一顿地说，“按理说1   小 说 α.整理

    是不能讲的。如果我说出真相，夷光姑娘，那将会给你们……不，应该是会给所有的人带来灾难。”

    苏虹说得如此郑重，西施也愣住了！

    “那么严重？”她惊惧万分的问。“我并不想知道别的呀，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我到底是谁——这些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关系？”

    苏虹被她问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吧，既然如此。”西施慢慢点头，“我不问了，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继续找。”

    “你找不到的。”

    西施瞪大眼睛望着苏虹！

    “你在这儿，是找不到的。”苏虹咬着牙，硬着头皮说，“我们不是这个世上的人。”

    “不是这个世上的人？”西施更惊讶，“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异世之人？”

    苏虹想来想去，也只能如此解释了。

    她点点头：“夷光姑娘，你和我，都是从那个世上到这儿来的，我没有忘记自己的过去，可是你看来已经被洗去记忆了。”

    “洗去记忆？”

    “就是服了某种药，用某种手段遗忘了之前的事儿，然后才被送过来的，之前我也听说过有人想这么干。现在看你这样子，应该是这个缘故了。”苏虹又斟酌了片刻，才道：“只是我不知道，你是自愿忘记以前的，还是被强迫的。”

    西施愣怔了半晌，才缓缓摇头：“不，我不是被强迫的。”

    “……”

    “没有那种感觉。这里头完全没有恨意。从来就没有人、没有事情能够强迫我。这我自己知道，我决不是受人迫使忘记以前的……”她说到这儿，目光黯淡下来，“这么说来，竟然是我自愿忘记的了。原来是这样啊。”

    “自愿？”夫差瞪圆了眼睛。“可是夷光，你为什么要忘记过去？”

    西施茫然地摇头：“不知道……”

    看她眼神那么凄婉，苏虹心下不忍，她终于道：“夷光姑娘，虽然我不能完全告知实情，但是我，嗯，或许捡我能回答的，来解答你的疑问。”

    听她这么一讲，那两个又来了精神！

    “既然是只有感觉，那也好歹说说你对父母亲人的感觉吧。”苏虹问，“说不定我能替你打听到你父母的下落。”

    西施点点头。

    “爸爸他……个头高高的，但是没有他这么高。”她瞥了一眼旁边的夫差，“爸爸对我很好，不，他对谁都很好，很少发火，对谁都和和气气的，而且他还很帅，我觉得他很帅……”

    “……”

    “妈妈她没爸爸那么高，但是也很和气，比爸爸要啰嗦一点，不过我喜欢听她絮絮叨叨的。妈妈会做菜，可是做的菜没爸爸做的好吃，还有，”她顿了一下，“妈妈也很漂亮，有很多漂亮的衣服，都是爸爸给她买的，爸爸也给我买。”

    苏虹扶额无声哀叹。

    这都算是什么信息？爸爸很帅，妈妈很漂亮，妈妈会做菜然后有点啰嗦，爸爸给妈妈买了好些漂亮衣服……

    这些话的搜寻价值基本上等于零，这样的家庭中国没有一亿也有八千万，这让她从哪儿找起？

    西施也看出苏虹的无奈，她的目光充满了歉意：“是不是这些都是废话？都没啥用？”

    苏虹努力微笑摇头：“听起来很温馨，至少你的家庭充满了爱。”

    西施点点头：“这所有的感觉都很好，但是最后好像……”

    “什么？”

    “发生了什么很凄惨的……事儿。”西施的目光有些茫然，“究竟是什么事儿却想不起来了。”

    难道是父母过世了？苏虹暗想。

    “可我却记得爸爸说，他说他会来找我。”西施说完，又更正道，“不，他和妈妈都会来。”

    “会来？会来这儿？”苏虹诧异了。“你爸爸说他会来这儿？”

    “……不知道。可是他说，一旦我有了危险，无论什么时候，他和我妈都会来救我。”西施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这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萦绕了许多年，起初甚至都不能肯定那是谁的声音，可是这两年它比以前更清晰了，我觉得那就是爸爸的声音。”

    苏虹想了想：“也就是说，随着时间的过去，你的记忆有所恢复？”

    “恢复？”西施摇摇头，“没那么好，只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总算想起来不少，虽然还是东一片西一片的，而且尽是不相干的事儿。”

    “比如说？”

    “比如说，妈妈常常穿的那条裙子的花色，她烧的菜肴的味道，爸爸书架上的书，我记得他的书桌上经常摆着一本蓝色封腰的书。书皮上的字儿我都记得呢。”

    西施说着，弯腰，用手指蘸着茶水，在黑色茶几上写下几个现代简体汊字。

    苏虹低头一瞧，那是“佛家名相通释”，苏虹一愣，她知道这是国学大师熊十力的著作。

    “爸爸的书架上，好些这样的书。这个经文那个经文的。”苏虹说。“爸爸总是反复看这些书。”

    “哦，你爸爸研究佛学？”苏虹说，“那……他难道是个老师？大学里的？”

    “老师？”西施怔了怔，摇摇头，“我觉得不是，我知道老师是什么样，可我觉得爸爸不是老师。”

    苏虹沉默。

    “对了，给你看我的画。”西施像是想起什么，她起身，转入屏风后面，不多时又拿着一个雕花匣子走了出来。

    “都是我画的。”她说着，打开匣子，“想起点什么，我就画下来，说是说不清楚，也许这些能给你帮助。”

    苏虹拿过匣子，里面堆着的是一些柔软的白色织物，她拿起一块展开来看，果然，上面是用木炭之类的黑色东西画的画。

    画笔非常简单，但是苏虹能辨认出。那是经过了一定训练的，因为光影都遵循了基本的素描要求，看来西施在现代社会甚至学过绘画。

    但是当苏虹再把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她却愣住了。

    那画的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没有脸孔，只有身上那件军装，画中的线条十分简单，所以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一件军装，那上面甚至都没有肩章可以确认。

    “原来你爸爸是个军人……”苏虹叹道。

    “军人？”西施茫茫然重复了一遍，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记得，爸爸的肩头有一颗星星。”

    “……”

    西施点点头：“只有一颗。”

    “其它的呢？有没有条纹？”

    西施摇头：“其余都不记得了。”

    苏虹苦笑，肩章上只有一颗星星，别的都不记得，就算知道西施的父亲是个军人，可这叫人往哪儿去找？

    她拿起第二幅画，这次画的是个坐在钢琴前的人，身形瘦小，倒像是个少年。

    “是我弟弟。”西施微微一笑。“他在弹琴，我记得呢，弟弟还会唱歌，他唱的调子可好听了。”

    原来西施还有个弟弟……

    剩下的几副画，画的是个穿裙子的女性，没有脸孔，只有裙子的式样，苏虹反复看了又看，最终她只能确认，这些裙子毫无特殊之处，任何大型商场里都会有成百上千条。

    “那些都是妈妈……”西施说着，眼神忽然变得无比痛楚，“我很想念他们，可怎么都想不起他们的脸孔，连他们是如何呼唤我的都想不起来。”

    恐怕那些都是被重点洗去的记忆，和西施个人相关的信息，尤其遭到了药物着重的洗刷，也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她忘记过去。

    “还能想起来什么？”苏虹试着又问。

    “其它的，就都是毫不相干的事儿了。”西施懒懒道，“曾经看过的电影，爸爸书架上的，妈妈听的歌，爸爸有好些歌碟。”

    恐怕就是此刻她把那些歌曲一一唱给我听，多半也都是些家喻户晓的流行歌曲，苏虹有些悲哀地想，好吧就算她唱的是普契尼，对确认身份仍不会有多大帮助。

    漫长的沉默。

    “还有，我还记得，我和男友分手的时候，爸妈很不高兴，”西施忽然笑了一下，“奇怪，这件事儿为什么我会记得？”

    “也许给你刺激很深，”苏虹苦笑。“为什么爸妈不高兴你和男友分手？”

    “指望我和他结婚么？”西施哈哈一笑，“不记得了，反正我和男友分手了……男友叫什么，长什么样我也没印象了。”

    她说完，又看看旁边的夫差：“不知道爸爸能不能看中他呢？”

    没有哪个正常的现代父母，会看中夫差做自己的女婿——这一点苏虹已经可以肯定了。

    “就算他看不中那也晚了。”夫差突然说，“他的女儿做我的妻子已经十年了。”

    西施回头看看他，笑起来：“可是也许，到时候我爸找到这儿，他就会说：为什么呀？那她为什么非的做你的妻子不可？到底为什么？”

    夫差眨眨眼睛，他突然吐出一句外语：“Ce mmel n neiy m i。”

    西施哈哈大笑！

    苏虹在一旁，惊诧地完全说不出话来！

    那并不是多么复杂的句子，日常生活中经常会听见，哪怕是苏虹这种只简单学过三个月基础的人也能明白它的意思，它也是法国人的口头禅，说的是：“哎呀不为什么啦，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嘛！”

    夫差居然懂法语！

    “是我教他的。”西施嘻嘻笑起来，“太笨了！教了他好几年，记了忘，忘了记，总共只学会了十几句，刚才这两句，是我经常拿来对付他的，他总是抓着我问为什么呀为什么呀，像个小孩儿似的没完没了。好多事情我自己都一知半解，解释不清，就只好拿这两句来搪塞他。喏，现在他就拿来对付我了。”

    已经很骇人了好不好？！苏虹简直想晕倒，她被这荒诞的现实给弄昏了头！

    看出苏虹的异样，西施赶紧解释道：“是爷爷教的。小时候跟着爷爷和爸爸学的，学了两三种语言。刚来这儿的时候，都不记得了，是到了最近两年，才慢慢想起来的。”

    她说罢，又仰着脸，望了望黑洞洞的屋脊：“那种感觉，就好像水里的油，你用力搅动它会偶尔沉下去，但是一旦停了下来，油总是会浮上来的。”

    “嗯，有爷爷，还有爸爸妈妈弟弟，还有呢？”

    “还有叔叔，好几个，我猜想，他们和我爸爸特别亲的样子，过年的时候家里总是很多人，还有姑姑姑父，姨，还有——”西施想了想。摇头道，“那些，都记不清了，爸妈的脸都记不清，其他人就更难了。”

    苏虹定了定神：“还能想起什么？”

    西施没有立即回答她，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刚才说的，都没多少用，是么？”

    听出她语调里的苦楚，苏虹也觉得心酸。

    “这些……都太寻常了。”苏虹低声道，“像这样的家庭，在……在我们那儿，到处都是。”

    西施点点头：“也许我只是个普通人，洒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

    没有姓名，没有特征，没有身份……在人口达到13亿的当今中国，要靠这么点线索找到西施的来历，无异于大海捞针。

    三个人的房间，再次陷入无言的沉默中。

    “也许，我不应该再搜寻过去。”西施忽然轻声开口，“既然是我自己要求忘记的。也许我该放弃过去，就这么活下去。”

    她说这些的时候，她的手紧紧握在夫差的手里。而那一个，一双黑眼睛目不转睛望着她。

    “那也没关系，夷光，到什么时候我都陪着你。”

    那一刻，夫差温和的目光，令人联想到月光下浩瀚无波的大海。西施微微一笑，她依偎过去，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蹭着夫差的脸颊，那副模样就像在宠溺一个心爱的孩子。

    苏虹默不作声地望着他们，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坐在棋盘一样的黑白王宫里的男人输了。

    勾践输了。

    或许最终，他将赢得天下霸主的地位，可是他却输掉了面前这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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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九三章 我，西施，被命名的符号（上）

﻿    今天早上夫差又离家出走了。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这样的事儿，他已经干过不止一次了。

    “哼！我不回来了！”他一脸气呼呼的表情，“我生气啦！生气啦！”

    说完，他就一溜烟跑出院子去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是我并不担心。

    我洗完了衣物，独自坐在小院门口，仰望蓝色的天空，轻轻舒了口气。

    天气真好啊！

    看着湛蓝天空下，那被风吹得飘飘摇摇的白色衣物，我无端就觉得心里说不出得高兴，恨不得能马上将这心情告诉夫差。

    要是有一部手机第百九三章 我，西施，被命名的符号（上），我就立即拨通他的号码。

    “喂！夫差，我现在非常高兴呀！”

    想了许久，我只想出这一句话来。可如果把这句话告诉夫差，未免会有胡乱开玩笑的嫌疑：毕竟他刚刚赌气跑掉了。

    这儿是齐国近海乡野的一处僻静小院，篱笆墙上爬满了绿藤，那是去年春天，夫差亲手种下的。

    此时是五月的天，刚热起来的时节。绿藤上那些粉红的花朵，从小拇指大小的蓓蕾开始，一日比一日饱满。像亲爱的人脸上忍俊不禁的笑容。然后只一个正午，突然之间就完全绽放了，花儿火红一片，颜色郑重单纯，近乎倔犟的红，一朵紧挨着一朵，缀成一副夺目的花幕。风起时，满架的蔷薇摇曳成一片辉煌灿烂的光，深深浅浅，明媚娇柔的纯正。每一朵开得都那么好，天真而坦然，又认真，又倔强。

    就像夫差。

    我喜欢这样的情景，好像之前。也曾长久地凝视着这样的景色。

    就是这样爬满第百九三章 我，西施，被命名的符号（上）了蔷薇，如同翡翠玉屏上的红色珍珠。好像那个时候天空也特别的蓝，干净剔透得如同初生蓝水晶，初夏的风很猛烈，热乎乎的风里夹杂着花朵的芬芳，仿佛整个世界都浸润在深红色的蔷薇海洋里。

    ……那究竟是什么地方？我的家么？

    对了，还有个男孩子，不知是在学校里帮我领了什么，特意送到我家来。

    “那么，我走了。”

    模糊的身影，支离破碎的话语，可好像对方，就是我一直暗暗喜欢着的男孩子，但我一直都没机会说出来。

    那天天很热，风很大，蔷薇疯狂盛开，他的头发上，都有蔷薇花瓣。

    到现在，我已经记不起他的脸孔了，却偏偏记得那时候自己的心情，还有客厅唱机里的女声，娇柔的唱着不知道名字的歌曲：

    你还记得么？

    有过那样的一个晚上

    有过那样的一个人……

    唉，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哪。

    那是我喜欢的感觉，好长好长的假期等着我玩耍，最喜欢的男孩子曾在我家的蔷薇架下等着我……小小的一颗心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不过如果把这些讲给夫差听。那他一定会露出又嫉妒又不屑的表情。

    “哼，胆小鬼，送了东西都不敢多留一会儿，要是我的话……”

    他一定会这么说的。

    可如果是勾践，他又会怎么说呢？

    我又仰头看了一会儿天空，银色的云朵亮得如同聚光灯下的雪白头骨，晃人眼睛。

    “不晓得那个倔脑壳现在在干什么。”我突然想，可无论他在干什么，都不可能像我这样闲着看云朵。

    倔脑壳，我说的是勾践，又倔强又冰冷，那个人。

    他是如此冰冷的存在，我们曾经彻夜拥抱在一处，但依然无法使他的体温提高丝毫……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勾践是我在这个世上，所看见的第一个人。那时候他倜傥得很，也许是我见过的最倜傥的男人，那时他牵着一匹白马，踏着沾满露水的枯叶，从密林深处向我走来，整个情景好像做梦一般。

    可当身上剧毒发作时，这个人就和“倜傥”二字毫无关联了。

    现在再想来，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我对勾践。

    那并不是因为，他是我所目睹的第一个同类，决不仅仅如此，否则，我便与刚刚睁开眼睛的雏鸟无异了。

    在那个男人身上，有我所异常熟悉的东西存在。我是如此熟悉它。就好像曾经与之共同生活过多年。我是说，勾践身上那种深刻的痛楚和疯狂，竟是我十分了解的一种感受，那感受就像天然磁石，将我深深吸引住，让我无法与之分离。缓解它是我的天职，无论勾践去往何处，我也必将跟从。

    所以越国王后什么的，对我而言听起来才会那么怪异，那不是我所关心的范围，因为就算勾践是个乞丐。我也不会离开他身边。

    勾践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这一点。他要娶我，并不是为了给予我尊贵动听的身份，那只是一个把我永久性留在他身边的手段。

    “也许我该把越王的位置也让给你。”有一次，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我能够同他一道受苦，所以那痛苦也就被减半了，我比任何人都更能体会他那种痛苦，所以这样一来，就好像一份痛苦由两个人分担，时间长了，本来沉重的苦楚也渐渐减轻，因为有我在，勾践也不再每次都与之汹汹搏斗，我们学会了静候它来，恭谦地经历它，再放它离去。它在我们的联手下，逐渐变得轻盈无碍，成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背景色。

    当蛊毒的发作从每日一次，延长到七八日一次，又继续拉长到一月不超过两次，勾践的变化也愈发明显：他开始学会微笑，就好像之前这男人从未尝试过对人笑，他不再每日拿着剑四处乱砍，那股久治不愈的戾气像日照下的冰激凌，慢慢化去，他可以久久与我共处一室，而不再坐卧不宁、烦躁不安，一心想寻求未来种种出路……

    勾践的这些变化，越王宫里的所有人都目睹到了，他们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恐慌与震撼！

    “大王怎么可以是这个样子？他忘了他要做的事情了？再这样下去。大王就不像他自己了！”

    宫内像流传瘟疫一样，流传着这样的言论。

    女眷们纷纷指责我，她们说勾践忘了复仇大业，他是被我这个“妖姬”给搅昏了头，官员们也跟风似的，一个个挂上了犹疑的神色，所有的人，都觉得勾践这样子不对劲，就仿佛那个夜夜发疯拿剑砍人的越王，才是他们心目中真正的君主。

    我从未想过，外界这些想法有朝一日会影响到勾践，我还以为他会纯然接受自己的这些变化，并且为之欣喜。

    白日，他长久地凝视着铜镜，就仿佛那里面的人连他自己都要不认识了，然后他会回过头问我：“夷光，我这样子，好么？”

    “为什么不好？”我说，“你现在不是过得很愉快么？”

    他听了这回答，又转回头去盯着镜子，良久才点点头：“嗯，很愉快。”

    那声音里的迟疑，溅在铜镜上，叮咚作响。

    夜晚，我们裹在一床裘毯里。炭火在不远处猛烈无声地燃烧着。他已许久没有被盅毒侵扰，也已经习惯了和我这样拥抱而眠，早先不仅不能如此，我还必须在入睡之前收捡屋内所有尖锐的东西，以防他自伤。

    那晚，勾践怎么都无法入睡，他睁着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屋顶。

    “夷光，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突然问。

    “接下来？”我有点糊涂，“什么接下来？”

    “我是说，吴国。”他突然说。“今天，一群官员逼问我伐吴之事。他们要我交出时间表。”

    我想不出这种问题该怎么回答。我是个不过多考虑未来的人。

    “那你觉得呢？”我问。

    勾践良久都没说话。

    “你希望再去打仗？”我慢慢坐起身来，望着他，“去把吴国杀一个尸横遍野？为什么一定要那么做？你喜欢杀人？可我们的军务防范做的这么好，他国已经不可能再攻过来，这不就可以了么？”

    “……我不知道。”

    我静静望他。

    “我觉得这不太对劲，夷光，不是说去不去伐吴的问题，而是我自己。”勾践侧过脸，望着我，他的目光里充满迷惘，“我很喜欢现在这样子，可我又觉得自己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我甚至觉得，我好像不该再在这儿住下去，我和他们越来越不一样了……”

    “那就离开好了。”我说，“咱们再去深林里生活，像一开始那样。”

    勾践摇摇头：“不可能的，夷光。我做不到。”

    有什么，在分裂这个男人。

    自那夜起，我才清晰地感觉到了这一点，他在惧怕自己的变化。

    许久之后，我才真正明白，原来痛苦对这个男人而言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以至于一旦脱离了痛苦，他反而会不习惯。

    不，何止不习惯？那几乎像是丧失了他自己的一部分，就好像长期的痛苦已经成了他的一条腿，一只胳膊。“没有痛苦的勾践，就不再是真正的勾践了”，这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认定，也是越国上下集体保有的信念，他在臣民日日的责备中，慌乱起来。

    于是，他的犹疑和自我谴责。不久就显化为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叫文种。

    答应文种去往吴国，并不是为了那个众人皆知的原因：给勾践寻找蛊毒的配方。

    事实上那时候，勾践身上的蛊毒已经很轻了，甚至不一定要去寻求解药。

    我会答应文种，是因为我已经不想再目睹勾践的自我怀疑和分裂了，那太让我痛苦。

    我很清楚，他并不是在和文种争吵，他是在和他自己争吵，和那个要求他“恢复到从前去”的自己争吵。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并不是文种，甚至他在宫内砸东西大骂的也不是文种，而是他自己，那个打算抛开痛苦，改变既定命运，甚至竟然奢望不再做越王的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吵翻天，他也绝不去动文种一根手指头的缘故。

    在培养勾践这件事上，文种所获得的成功，几乎可以和皮格马利翁媲美。

    相比之下，伍子胥就只是个失败了的弗兰肯斯坦。

    于是，从我答应赴吴之日起，勾践就不再见我了，我搬出了越王宫，按照文种的说法，如果依然与大王日夜相对，大王会舍不得放我离去。

    其实那是不可能的。

    勾践失去了我，却重拾了他的痛苦。这对他而言，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文种指定了几个女教习来教导我日常礼仪，负责这一项目的是范蠡。

    我管范蠡叫“那个财迷”，因为他盯着我的眼神，活像盯着一大堆金币，这是个视财如命的人，甚至在他发现有一大单生意可做时，那双眼睛里流转的秋波，比热恋中最疯狂的恋人还要动人。

    但是女教习们很快就罢工了，她们集体商定，不再给我进行任何训练，因为被礼仪和社交技巧捆绑住的我，全然丧失了光彩，活像粗糙的土坯瓶，呆板无趣。

    文种在踌躇了两三日之后，最终决定，就这样把我送去吴国。和我一同去的还有一个女性，那是个完全遵循女教习们的训练而培养出的美女，她的名字叫郑旦。

    郑旦是那种煞有介事的女孩儿。每个班的成绩表最前面那一群，你都会发现一两个。她完全听从于文种，视之为父兄的那种听从，也自认为有为国牺牲的必要，所以当她那双狭长优雅的眼睛转向我时，具面永远充满了疏远的轻蔑。

    文种的意思是，如果吴王喜爱人工培养的高级瓶花，那他可以选择郑旦；如果万一，他对瓶花们已经产生了审美疲劳，那他或许就会选中我。

    无论吴王选谁，都能中文种的计策。

    文种管这叫美人计，这可笑的名称总是让我忍俊不禁。现在回头再看。文种真可算是个战略家，他将一切都纳入到他的算计里，他认为我只是他的一颗棋子，定然会按照他的希望向前行。他什么都算计得好。唯独有一样东西，却被这个天才欺诈师给完全忽略掉了，那就是人在亲密相处之下，所产生的感情。

    忽略了感情的策略，越狠毒，所结出的恶果就越可怕。

    初入吴国那段时间，我无比痛苦。

    吴国的一切都叫我不习惯，他们的饮食和越国有异，味道更浓，他们的语音不像越语，我听不习惯，他们的气候比越国更冷，让我无法忍受。

    可最最让我难受的，是我要侍奉的那个人。

    吴王夫差。

    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到深深的厌恶！

    在我看来，他太高了，足足比勾践高一个头。他的身材也太魁梧了。比起骨骼纤细的勾践，夫差魁梧得几乎都不像个君王，还有，他的情绪太快活了，他的双眼太明亮了，他的声音太坦荡了，甚至连他的笑容都叫我讨厌，因为它总是那么自在无忌，顽皮天真。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叫我讨厌，讨厌得要命，因为他和勾践是那么的不像，几乎到了截然相反的程度，如果说勾践是一块看不透的黑色磁石，那么夫差就是一件透明的琉璃，好像他天生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都始终如一。而这种透明，恰恰是与他的无畏联系在一起的。

    我见过他愤怒，也见过他哀伤。但是我从未见夫差有过恐惧。

    据说从幼儿时期起，夫差就是个过分活泼的孩子，对他而言生命似乎总是新的，世界仿佛阳光一般灿烂。如果生活里的阴暗面侵袭过来。他会用极为巧妙的方法避开。因为他的天性里就存有一种抗拒阴暗的因子，他有足够爱自己，能宽容对待自己的每一个**，于是也便将这爱传染给了身边的人。

    但是那时候，我看不见这些。因为我的心里仍然装着勾践，而这让我痛苦不堪。

    我的意志教我要坚持下去，我是被越国送来的美人，我必须全心服侍吴王，软化他的心志。这是勾践的想法，我答应过他，要满足他这个愿望。

    但是我的身体并不听从于我的意志，我开始经常伤到自己，割破手指或者摔断胳膊，走路总跌跤。我的腿不听头脑的使唤，我从头到脚每处都疼，经常莫名生病，胸口发闷喘不过气。她们叫我“病美人”，还鄙夷我拿这个来诱惑君王，指望君王因为我体弱而怜惜我。

    我不想辩解，甚至连辩解的力气，我都没有，我虚弱得像个影子。我的月经都停了，我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大叫：“不，我不要呆在这儿，我不要这个傻大个儿！送我这废物回越国去吧！我要勾践！”

    ……我要勾践我要勾践我要勾践！！

    我不清楚夫差是否洞悉了这一切，当他拥抱我时，那张英俊的面容永远会呈现出诚挚的热情，那是与勾践截然相反的感觉，那是一种坚定自若的，永远都能保持向上的非凡活力。可那时候我不曾察觉，也不想去察觉，我被自己对勾践的狂思蒙蔽了双眼，我知道夫差非常喜欢我，但我看不见更多的。

    终于有一天，我失足从姑苏台的玉阶上摔了下去，我被自己的衣裙给绊倒……

    我流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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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九四章 我，西施，被命名的符号（中）

﻿    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我这美狄亚，甚至都寻找不到一个替罪的伊阿宋来痛恨，比起勾践。深负罪孽的人应该是我。

    说到底，是我背叛了我自己。

    当我从沉重的疼痛与眩晕中清醒过来时，我发觉夫差正伏在我的床头。

    “夷光，他不愿意来，”他哽咽着说，“我们的孩子不愿意来……”

    他握着我手掌的手温热，他伏在我肩头，发出孩子般细微的啜泣声。我惊异地睁着眼睛，望着面前这男人，他那么大的个子，哭得却像个失去宝物的孩子。

    我知道他为什么哭，我知道他在哀痛什么，第百九四章 我，西施，被命名的符号（中）忽然间，有一种东西在我心里碰撞，许久没有过的近似疼痛的温柔，像波光一般在空气中逐渐而缓慢的融汇……

    我开始笨拙地安慰他，我试图说一些开解的话，好让他停止哭泣，在那一刻我觉得有什么东西，自我的内心发生蜕变。来吴国之后，头一次。我睁开心灵之眼，认真打量起周围的一切。

    ……以及夫差。

    我的身体依然很差，意外流产极大损耗了我的体能，就好像那个孩子在离去之前，留下了一大通诅咒和报复，他为他莫名其妙跑错了地方而怨愤不已。

    遵照医嘱，我只能卧床静养。

    天渐渐热了起来，树木变得繁茂。河水也更加清冽了，从高高的姑苏台望去，春夏繁衍的鸟儿们，特别是大雁，经不起炎热，开始成群结队地往北方飞。在春天的雾霭终于转成了仲夏的霞光时，和煦的红色晚霞开始笼罩着大地，像是笼着温暖的梦。河水面风平浪静，只是在每只大雁的身后，泛起了微微的第百九四章 我，西施，被命名的符号（中）细波。由这细细的波尾你能感觉到河水在缓慢流动着，或者是大雁群在慢慢游动着。对岸水边的碧绿青山，清晰地倒映在河里，那影子也是纹丝不动的。

    然而这些对住在姑苏台上的人而言。只能在极好无云的晴天才能看见。姑苏台高耸入云，云层将其隐藏在半空，悄无声息的隔绝了尘世与宫殿的联系。

    清晨，我坐在姑苏台外的一处宽大露台上，此时太阳还未出来，朝霞朦胧，似水如潮。淡红色的霞延伸到云层表面。静静的水色，包溶进霞光中，融成一片泛泛的红波。仲夏清晨的金色哪怕移到了云中，也不会被浸染出一丝冰凉感。无垠的云海，在姑苏台对岸一线展开，东边的云如山峦起伏波动，于清晨朦胧的光线里，漂浮起浅紫色和粉红色的影子。宫殿上空的日出前色越来越浓，一直扩展到我的头顶上，直直笼罩着我。

    我坐在露台上，浑身浸润在清凉晨风中，微微闭着眼睛，侧耳听着宫殿飞檐下悬着的铃铛在微风中叮咚作响……

    我不由想起了夫差那双眼睛。

    那是如牧羊犬一般，皎洁温和的黑眼睛。

    经历了那一场险情之后，夫差留在我身边的时间更久了。

    煦暖的初夏阳光在午后时分照射进来，把每一寸金色柔和地铺洒在每个人身上，微微的风细细掠过高台外的云海，盛开夏花馥郁的馨香扑鼻而来。而那种时候，他往往会坐在我身边，凝神听我说我的故事。

    关于我自己，从来未曾对人说起过，一来，刚刚进入越王宫的那段时间我几乎想不起什么，要对勾践说也无从说起，二来，我看得出勾践并不关心这些，我从哪儿来，我到底是什么人，这些对勾践都没什么要紧。他只懂得我对他很重要。

    但是夫差，我不清楚，这个男人好像一直保持着孩童时期的好奇心。而成年人在脱离幼儿期之后。一般都会迅速抛弃这种好奇。大多数人到了三十岁，就自认为年老了。不需要再更改人生的地图，对他们而言，奇怪的新鲜的信息，只要与自己的旧地图不相符，那就一定都是错误的，完全可以不加理睬。他们似乎打定主意，要日复一日将生活过得陈腐不堪。

    然而夫差并不是如此，他似乎对我所说的那些格外感兴趣，却不管它们听起来有多么荒诞不羁。

    他听我说飞跃天空时的感受，我坐在一架飞机上，下面是浩瀚无际的云海，它们不断翻滚，好像一直延续到天边；他听我讲述异国浏览的风光，高大的穹庐上绘满故事。神与人的手指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接触；他看我画的画，烟花燃放的天空留下彩色痕迹，成千上万拉拉队女孩儿在为她们的球队欢呼，她们的背上写着红色Ynee的字样，有男女在人群里接吻，还有，墓地里埋着和楼上女裁缝吵了一辈子的哲学家。“意志的自我肯定就是不为任何认识所干扰的常住的欲求本身”，以及尖顶的圆顶的高大房子，彩色玻璃上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男人……

    夫差什么都喜欢探寻，哪怕是非常晦涩、连我都不太懂的句子，他的屋子里常年堆满竹简，他时常趴在上面翻查和那些句子相似的话，他甚至和我说，是不是只要每天午后准时绕着姑苏台散步一圈，绕那么几十年，最后他也能想出点不平凡的东西来。他还喜欢听我唱歌，那些荒腔走板的歌从未有人唱过，也许是弟弟曾经每日放他喜爱的碟片。时间久了，有些破碎的调子。就没头没脑从我的脑子里冒了出来：if e lved yu,I lie I lve yu,I uld l y in me,I'd mve n,I'd nge my nme……

    “是什么意思？”夫差问。

    “如果他能如我这般爱你，我将带着羞愧离开，我将搬离这城市，我将改掉这名字……”

    “这歌是谁唱的？叫什么？后面呢？”

    “不记得了，全都不记得了，就记得这两句。”我摇头，如果不是因为有调子跟着，我兴许连这两句歌词都记不下来。音乐和语言贮存在我头脑的不同部分，所有的音乐丝毫没有损耗。

    然后我就教他唱，一句一句地教。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会唱，哪怕只有两句，也太寂寞了。

    所以当夫差提出要去寻找我的故乡时，我丝毫不觉得意外。他听我说听了太久太多，心中的疑惑和好奇早已积攒得快堆不下了。

    我和他偷偷离开了姑苏台，除了几个近臣，没人知道我们的下落。

    我们从吴国开始寻找，吴国境内遍地搜寻无果之后，就开始扩夫范围，楚国、秦国、卫国、晋国、齐国……

    那是一趟无比奇妙的旅程，我们并未携带充足的旅费，有的时候甚至连最便宜的旅馆都住不起，就只能歇息在郊外的泥地里。但是没有人喊累，或者抱怨艰苦，就好像彼此已经达成了认知上的一致：这种种辛苦都是值得的。因为它把我们变得越来越不平凡。

    偶尔，我们也会在某处停留几个月，夫差会去干些简单的活比如砍柴或者捕鱼，以此来养活我和他。我则留在家中烧饭洗衣与缝补，使朴素的日子过得略微舒适一些。

    那种时刻，就好像我们是天下最普通的那种夫妇，遵循着最原始的规则度日，彼此相依为命。只不过我们不会像普通人那样，被日复一日的常规生活给磨损得毫无生气。彼此厌倦。因为，我们共同拥有着一个他人无法进入的、水晶般光洁无比的世界。

    那曾经是我的世界，而夫差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与我此生相伴，于是他自觉地开放疆域，完全放弃抵抗，让我将他带入我的世界。

    随着时间推移，我们俩结合得越来越紧密，如同熔炼而成的一个球体。但是这个球体始终不那么完满，因为有什么嵌在我与夫差之间，它太鲜明，太独特，以至于我们谁也无法将它忽略不计。

    那是我与勾践的过去。

    离开吴国的第四年，我与夫差有一次路过楚国边境，暑热的中午，俩人又饥又渴，却囊中羞涩。

    “夷光，我有个办法。”他小声凑近我说。

    “什么办法？”我看他。

    他不响，却伸手指了指旁边。那是一户橘园，秋收的季节，橘子正好成熟，金灿灿的果实挂满了枝头。

    “你想偷橘子啊？”我有点惊讶。

    被我说中，夫差的脸上露出赧然的神色。

    “你不能说偷嘛。”他嘟囔着，“咱们先借几个橘子解渴，等过两日有了钱，再还回来嘛。”

    我忍不住笑起来：“不告而取就是偷，说什么借啊，你想借，人家也不见得肯借给你。”

    说干就干，我们俩就偷偷钻入橘林，摘了好几个橘子。

    摘了几个我就觉得不妥，我叫夫差罢手。

    听我这么说，夫差才停下手说：“行了，走吧！”

    也许是我们的动静大了点，还没钻出竹篱笆，就被橘园的主人发觉了！

    他放声大叫：“哎呀！有人偷橘子！来人呀抓贼啊！”

    “糟糕！快逃呀夷光！”夫差一边叫一边拽着我往外跑1   小 说 α.整理

    ，有两个橘子从他怀里跌了出来，可我们谁也顾不得了，只顾着逃跑。

    一连串的喊叫跟在我们身后，我们头也不敢回，只顾着往前飞奔，这实在是太丢脸的事情了！一旦被人抓住，问明身份，那么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吴国国君与王后竟然来楚国乡下偷橘子的事了。

    我们不停气地跑，后面的叫嚷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什么声音了。这才停了下来。

    我和夫差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个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看看，还剩几个？”我伸手拿过他怀里的布袋，里面只剩了三个橘子了。

    “也不错。”我说，“咱们先吃两个，剩下那个大的，留到晚上再吃。”

    于是我们俩就地坐了下来，把两个小一点的橘子吃掉了，饥渴暂时的到了缓解，人这才感觉舒服了一点。

    我拿起那个剩下的大橘子，仔细瞧了瞧，忽然笑起来。

    “怎么了？”夫差看着我。

    “这个橘子很像你呀夫差。”我说着，将橘子凑近他的脸庞，“壮壮的！”

    他嘿嘿笑起来，拿过那个橘子看了又看，然后说：“真的呀！很像我呢！”

    “橘子夫差！”我哈哈大笑。

    后来我们继续赶路，刚才那一通狂奔让人感觉疲倦，走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就在路边歇了下来。

    困倦很快袭击了我，我靠在夫差怀里睡着了。

    我做了个梦，梦见了勾践。

    我已经许久没有梦见勾践了，从离开吴国起，这个人在我心中的影子就日渐单薄，我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不在乎那段过去了，这么多年的时光流逝，人与环境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我早已不复当日了。

    但我低估了勾践对我的意义，我曾经无比深爱过他，最后却又不得不舍弃他，这个男人在我的那颗心上，留下了一道无比清晰的深紫色刮痕。

    在梦里，我又见到了他，他依然被蛊毒所伤害，痛苦不堪，那张扭曲绝望的脸孔让我又惊恐又伤心，我抱住他嚎啕大哭，悔恨自己竟然忘记了他所遭受的痛楚，那一刻。我恨不能拿性命来换他的平安健康……

    我从梦里哭着醒过来，这才发觉。自己正枕在夫差的腿上，而夫差，正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古怪眼神，盯着我。

    我慌忙坐起身来，用手背擦了擦依然残留泪痕的脸，我惶惑地看着夫差，我不知该如何解释……

    然后，我就听见他轻声说：“刚才，我听见你在喊勾践。”

    我的心，咚的一声狂跳！

    他终于察觉了！

    那时候，斜阳已然黯淡了，夫差的脸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模糊不清。

    “我听见你在喊勾践，你刚睡着，就开始喊他的名字。”他喃喃道，“我想喊醒你，但是喊不醒，……”

    夫差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见过的语调，我怔怔望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从来没见你这么伤心过——夷光，你很爱勾践，是么？”他盯着我，他好语气里充满茫然和无措。

    我答不上来，我想否认，可是我的脸上还淌着泪，我只得呆呆望着他。

    夫差低下头，他不再看我，只是站起身：“走吧。”

    那条路上，没有什么人烟，只有我和夫差默默前行，他走在我前面。我跟着他，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内心仿佛翻江倒海！

    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谁也不说话，直到星星们全都出来了，夜幕完全笼罩了大地，夫差这才停了下来。路边，是一片竹林。

    “今晚就在这儿歇脚吧。”他说，“明日再赶路。”

    我什么都不敢说，只能放下包袱。然后看着夫差从里面他的背囊里取出皮囊，去不远处的溪流取水。

    从溪边回来，他将装满水的皮囊递给我：“喝吧。”

    我低着头接过皮囊，眼睛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那是无比沉默的一夜，自从我来到吴国，我们之间就从未经历过这么尴尬的沉默，我躺在夫差身边。我睡不着，我知道夫差也睡不着。

    到了后半夜，我听见他窸窸窣窣的声音，夫差好像在翻腾包里的什么，然后我听见他在低声絮叨着什么，那声音太低，就好像只是一个人呢喃给自己听的话，我听不太清。

    他已经不肯和我说话了呢，我苦涩地想，是我伤了夫差。

    我终于睡了过去，怀着满心的悔恨和难过。

    冰凉的晨雾和啁啾的鸟鸣惊醒了我。

    我睁开眼睛，发现夫差还坐在我身旁。我疲倦地拿手扶住额头，叹了口气，我以为他会丢下我独自离开呢。

    昨晚一夜乱梦，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们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坐了好久。然后，我听见了夫差的声音。

    “呐，夷光……”

    他忽然轻声开口，我揉揉眼睛，愕然看着他。

    夫差脸上的表情让我有些吃惊，昨晚那种蕴藏着极大迫力的沉默冰冷，已经消失了，此刻的他看上去宁静而愉快，和往日无异，好像昨晚到今天，和日常的任何一天没有差别。

    有什么改变了他！

    这感觉非常鲜明地昭示了我，我惴惴不安地盯着夫差！

    “我昨晚，一晚上都没睡着。”他说，“好多好多事儿塞在我的心里，每一件我都弄不明白。”

    我默不作声低下头，熟悉的羞愧感，再度涌上心头。

    “就好像……那种滋味儿，你明白么？夷光，好像有两个我在吵架。”

    “两个你？”我诧异地抬头，看着夫差。

    “要听我说么？”

    我点点头。

    然后我看他，弯腰从旁边的布囊里取出昨日那个大橘子，把它放在手心给我瞧。

    “就好像有一个夫差从我心里蹦出来了，在外头和我说话。”他晃了晃那个橘子，“就像这个橘子夫差。哈哈。”

    “……”

    夫差盯着那个橘子，起初，他沉默了好长一会儿。

    “一开始，他一直在笑我。”他说，“笑我是个笨蛋、大傻瓜，到现在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摆。我一声也不敢吭！

    “这个橘子夫差，昨晚就这么没完没了地嘲笑我，他说：笨蛋，夷光根本就不喜欢你，她喜欢的是勾践。所以，喏你瞧，她连孩子都不愿意给你生。我被他给气得想杀人，我反驳说根本不是那样的！夷光那次是意外，谁会想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她要真是有意的，那不是自寻死路么？然后这个橘子夫差就笑得更大声了，他说：笨蛋，你还看不出来么？如果夷光根本就不喜欢你又不能离开，那她留在你身边岂不和死了没区别么？”

    我想说不是这样的！我想出声反驳，可喉咙像是被谁给死死钳住了。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橘子夫差就一直这么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恶毒极了，夷光，我可从来没听见过这么恶毒的声音呢。”夫差说到这儿，停了一小会儿，他忽然压低声，“后来这家伙就说：夫差，你这么生气，你是想杀人么？喏，她现在睡着了，你手里有刀，只要一刀扎下去，神不知鬼不觉……”

    我浑身像浸入了寒潭中。

    “他说，你要动手就赶紧动手。杀了她，回吴国去，起兵再把勾践那小子给打个落花流水！反正他现在元气还未恢复，你一定能成功的！”夫差盯着那个橘子，他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他那副神情，就好像真的是在看另一个人。

    我恐惧极了！我吓得气都不敢喘，脑子整个都麻木了！

    然后，过了许久许久，我才听见夫差的声音：“……被橘子夫差说了这么一大通，我的心也有些活动了。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听起来也很解气是不是？我觉得我就该这么干，一刀杀了你，然后回吴国去。整顿人马，起兵再度攻打越国。不过这一次我可不听他的什么道歉了。也不要那小子给我做马奴了，我就是要杀掉他！就是要把越国灭了。让勾践那小子揣着他那颗漆黑的心，滴溜溜滚进地狱里，就一直一直呆在地狱里再也别出来！”

    说这番话时，夫差的脸有些扭曲。我骇然万分地望着他，我从未见过表情如此可怖的夫差！

    时间好像停止了。

    寂静的竹林，听不见什么声响，刚才的鸟鸣也停了下来，空气里，紧绷着一丝什么线，好像只要谁一出声。那条线就会“啪”的一声，断裂开来。

    “可是，正当我起身去摸我的刀时，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夫差突然说，“于是我就问橘子夫差：好吧，我杀了夷光，我去攻打越国。我也把勾践杀了——可就算是那样。夷光还是在喜欢勾践啊！就这件事本身而言，一点都没有改变嘛。”

    我怔怔望着夫差！

    “我就是为这件事生气的，就因为这件事，我才生气得想杀人，可就算我大动干戈杀了夷光杀了勾践，哪怕我杀光了整个越国的人，这件让我生气的事情本身，却一丝一毫也没有改变呀！”

    “……”

    “听我这么一说，橘子夫差就不耐烦起来了，他说：笨蛋！还考虑那么多干吗？她惹你生气，勾践那小子也惹你生气，你杀掉他们岂不是天经地义？！快别多想啦！快点动手吧！”

    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夫差。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我看见，这男人那张原本急切地学着橘子夫差说话的脸孔，忽然间，柔和下来。

    “于是，在他这么说了以后，夷光，我就察觉这里面的问题了：我逮到了这个橘子夫差的漏洞。”他说着，脸上竟慢慢露出一丝笑意，“他只一个劲儿叫嚣着让我去杀人。却根本弄不懂这里面的事，他以为只要杀了人，问题一切就都得到解决了，其实杀人之后什么都没改变。夷光，我这才发现，其实真正笨蛋傻瓜的，是这个橘子夫差才对呀！”

    我有点说不出话，我想伸手试着去握住夫差的手，可我不敢。

    “可是夷光，你知道么？这个橘子夫差特别狡猾。一见我把刀塞回去。不肯听他的怂恿，于是他就又想了一招。”夫差说，“于是他说：好吧。傻瓜，既然你不肯杀他们，那你想过。往后你该怎么办了没有？”

    我默默听着。

    “被他猛地这么一问，夷光。我还真答不上来呢，我既不想杀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时间我就只有愣着，听这个橘子夫差继续絮叨。”

    夫差说：“他看出我发傻来了。于是就说，哼，你不想杀夷光，说到底不就是因为你还喜欢她么？你舍不得对吧？可是她不喜欢你，她喜欢的是勾践。这样吧，大傻瓜，既然她喜欢的是勾践，那你就把自乙变成勾践好了！”

    “我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挺有道理的，你喜欢谁，我就变成谁，那你不就会喜欢我了么？”夫差说到这儿，却多少有些沮丧，“可是我再一想，那也不成呀！我比勾践高那么多，比他壮，脸也比他黑，又没他那么俊俏……哪怕把我的腿砍断一节。再把眉毛扒光，往脸上敷一斤粉。我也还是不像他呀！”

    我愣怔了半晌，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且我也不喜欢勾践那个样子，阴郁沉闷的坏小子，我天生就不是那个样子，装都装不出来。”夫差叹了口气，“话又说回来了，哪怕此时突然来了个变戏法的，喏喏。就像偃师那样的，他好心作法把我变成了第二个勾践——可是夷光喜欢的是真正的那个，她又怎会来喜欢一个赝品？”

    一阵心酸涌上我的心头。

    “听我这也不干那也不愿意。橘子夫差好像有点不高兴了，他说：那你要怎样？给你出了两个主意你都不要，难道就想这么继续下去？和一个不喜欢你的女人继续浪迹天涯？夫差，你这到底是在干吗呀？”

    沉默。

    我又难过又羞愧，几乎听不下去了。

    “……就好像被我给逼迫得没辙了。夷光，这个橘子夫差，他想出了一个十分歹毒的办法。”夫差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故弄玄虚，“他说。好吧，既然你不想杀她又不想变成勾践，那你可以就这样的。”

    “就这样？”我禁不住开口问。

    夫差点点头：“嗯，橘子夫差说，我可以就这样。我可以装着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我可以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不生气，也不骂你，哪怕实际上我气得快要死了，也不表现出来。”

    “……”

    “我就这样装出一副原谅你的样子，其实呢，我还是会在心里暗暗谴责你，我会不断告诉自己夷光是个坏女人，她根本不喜欢我却还从越国跑来我身边，我可不能再真心实意地对待她了，但是这些我又不说出来。只是日子久了，偏偏在一些细微小事上暗示她，让她感觉到我的鄙视。明白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以此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大坏蛋，万分对不住我。这样一来，她就成了罪人。我就成了圣人，心里恨死她却还表现出宽宏大量的伪装，让她日日活在不能说出口的自责里，就让她跟以前似的成天生病！而我呢？太伟大了！被人辜负却还陪着她四处寻找家乡，我是个多么仁慈的君王哪，被心爱的人给欺骗却不予报复……橘子夫差和我说，放心好了，等着瞧吧！就这么下去，过不了几年，你连刀都不用碰，就能把夷光给生生推进地狱里。喏，连她都进了地狱，勾践那小子难道还想平安度日？再往后，我想怎么干就能怎么干了！”

    我听得浑身都在发抖！的确。这是我所听过的最恶毒的办法了！

    夫差抓着那个橘子，他的表情有点像着了魔，迷迷瞪瞪的。

    又过了很长一会儿，我才听见了夫差的声音。

    “可是，我听了橘子夫差这些话，心里又有些犯糊涂：明明是我自己要跟着夷光出来，是我自己要去寻找她的故乡的，全都是我自己决定的事情，我又怎么能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呢？我并不是被她给强迫着离开姑苏的呀？真那么做，我就是在栽赃了！”

    我怔怔看着夫差！他脸上的迷惘，比任何时候都更明显！

    “而且说到圣人，这世上哪来的什么圣人？所有自封的圣人说到底，都是要把周围的人变成坏蛋，自己才能被凸显成圣人，所以圣人也全都是坏蛋才对！难道我花费那么多年，伪装那么久，只是为了当一个坏蛋？呸！我才不干呢！”

    我终于伸出手，握住了夫差的手。

    “我就这么挑三拣四闹到后半夜，最后，夷光，最后我就把橘子夫差给闹烦了呢。”夫差说罢，瞧着我，他嘿嘿笑起来，“结果他说：夫差，你不听我的，早晚你得后悔！”

    “那，你怎么回答？”

    夫差放下橘子，他叹了口气。用手挠挠头发：“我说，我没有不听你的呀？我就是想问问你该怎么办，我问橘子夫差：到底怎么才能让夷光喜欢我呢？”

    他说到这儿，沉默了片刻，才再度开口。

    “橘子夫差有好长时间不说话，他回答不了我的问题。后来，我反复问了好几次，他才突然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他说：你这笨蛋！如果有朝一日，你能喜欢上伍子胥那个老混蛋。夷光就能爱上你了！”

    我哈哈大笑！

    夫差也苦笑起来：“我根本就不可能突然间喜欢上伍子胥，所以我就明白了，夷光，你也不可能突然间喜欢上我的。”

    这最后一句话，太过于伤感，有泪水慢慢盈上我的眼眶……

    “橘子夫差既然生了气，不肯再和我说话，我就只有自己和自己说。”夫差盯着那橘子，他继续慢慢地说，“我觉得，我还是会发火的。我不想当什么狗屁圣人，当然我也不想拿刀杀你，但是我很生气，我要生气，我觉得自己比勾践那小子强很多，我比他力气大，有人要欺负你，我会替你打架，我也比他更愿意听你说话，而且我觉得我……我比他更喜欢你。”

    我开始无声的哭。

    “夷光，我不想装成任何人。我只想当我自己。哪怕你并不喜欢我。可是夫差就是这个样子。或许我会时不时抱怨一阵子，埋怨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但是等抱怨完了。我还是会和你在一起。你心里有勾践，你不喜欢我，这没办法。我没法勉强你，可是我喜欢你，这也没办法，谁也不能勉强我放弃。”

    他说完，笑起来，拿过那个大橘子：“既然橘子夫差已经没辙了，那咱们留着他也没啥用，就把它分了当早餐吧！”

    他说完，三两下剥开那个橘子。然后掰开两半，把略大的那一半递给我，剩下那半个，夫差一口就塞进了嘴里。

    “嗯嗯！很甜呢！比昨天那两个小的甜多了！”他笑眯眯看着我，“夷光，你尝尝，橘子夫差也很不错呢！”

    橘子甜得我想咳嗽，冰冷甘美的汁液在唇齿间流倘，我抬起头，竹林外有初升的太阳，只一丁点儿的太阳又小又红，冰冷冷的，还没能散发出什么热量，就像橘子瓣，我恍惚地想。

    ……像夫差给我的这片橘子瓣。

    我的眼泪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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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九五章 我，西施，被命名的符号（下）

﻿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能想起的事情越来越多，我们并未能找到我的故乡，但是在我的脑海里，过去的一切渐渐开始上浮，像是退潮后的海滩。留下星星点点痕迹。

    我仍然教夫差唱歌，把我能想起的都教给他，似乎这样一来，我在这世上就有了一个伴侣，我也就不再那么的孤单了。

    夫差很喜欢我教他的那首歌。曾经弟弟用十分悠扬的调子唱它，我现在已经完全记起当时的情景了，在他演唱时，台下总会有无数女孩子欢呼，她们的眼睛里充盈着泪水。

    给夫差一句一句翻译歌词时。我这才想起来，原来它在唱一个男人的心声：他第百九五章 我，西施，被命名的符号（下）不会像我这样爱你，他也不会像我这样疼你，他会带着轻蔑。渐渐对你不好，来和我一起生活吧。让我们有自己的孩子……

    可是夫差说，这唱歌的岂不是在给自家做广告？我笑了好半天。

    但我们依然很喜欢这首歌，我和夫差。

    发愣的时候，我听见篱笆门咯吱一响。

    夫差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两条银色的鱼。

    他走到屋角，把那两条鱼放在阴影处，然后转过身，一直走到我身边，坐下来。

    我们并肩坐在矮草屋的门槛上。有一阵子，谁也没有说话。

    “怎么回来了呢？”我侧过脸看看他，“不是说生气了再不回来了么？”

    他抱着手臂，望望天：“我……生气完了。”

    我噗嗤笑出了声。

    “一个时辰就把气生完了。我自己在外面不好玩，所以回来了。”他有点尴尬。

    我望着他，我心里真愉快，我探身过去抱住他，亲了亲第百九五章 我，西施，被命名的符号（下）他的脸颊。

    我能闻到夫差身上的海潮腥味儿，他大概是跟着哪个赶潮的队伍去捕鱼了。

    今天有新鲜的鱼吃，这让我很有些高兴。

    那天晚上我们做了美味的鱼。还有一些天然的海菜做配料，夫差烧出来的菜比我做的好吃，我的口味慢慢被他改变了。

    天黑下来，我们躺在屋里，斜窗映入月光，四周安静极了，有隐约的海潮声在很远的地方响起，一只蟋蟀在墙角不知唱着什么歌，唱了一会儿没有谁来欣赏，它也就不再继续下去了。

    “这儿真好，夷光。”夫差突然说，“我想永远在这儿住下去。”

    “嗯……”我望着窗棂，看柔白的月光慢慢爬上来，“等再过几个月。下雪了，我们就把门关起来，烧一炉炭，烤鱼干吃。”

    听我这么一说，夫差来了精神。他翻过身：“明天我还跟着他们出海。看看有没有更大的鱼！然后我们晾起来，留着过年吃！”

    我盯着那月光，我没有看他。

    “夫差……”

    “嗯？”

    “其实勾践就是希望你这样下去。”我轻声说，“他把我送到你身边来，就是希望你不再理会国事。这样他才有精力准备反攻。”

    “嗯，我知道。”

    刚才那句话，我从未和夫差说过。但是他的回答听上去，就好像早已经听我说了无数遍了。

    “那么，你还要留在这儿么？”

    “我留在这儿，夷光，这和勾践毫无关系。”夫差安详地说，“并不是他希望我如此，我才如此。”

    我转过脸，静静望着他。

    “他打败了我的父亲，然后我发誓报复：我打败了勾践，然后勾践发誓报复；勾践再打败我，然后我再发誓报复……”他说到这儿，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又说：“好傻啊。”

    “什么？”我没听清。

    “夷光，你不觉得这里面有个什么荒唐的东西存在么？”他说着，看看我，“有什么东西把我们俩给绑在一起了，对么？我和勾践。就好像那个东西戳一戳，我们俩就动一动。我们已经不是我们自己了，我们是那个东西的奴隶。”

    我的心，忽然一动。

    “就像发条猴子。”

    “什么猴子？”夫差看我。

    “发条猴子。”我比划着给他看。“这么大的一个木头猴子，屁股上带着发条。然后你拿手给那发条扭上几扭，咯吱咯吱咯吱，那猴子就会蹦上一蹦。”

    “嗯，我不想这样。”夫差点点头，“就像那只猴子，那太可笑了。我不想做发条猴子。”

    我不知说什么好，很久后我才说：“可是勾践还会继续下去。”

    “我知道。”夫差点头，“我也没打算改变他。所以，一切就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再说。放心，会有办法的。”夫差说到这儿，停了许久。才又说，“我不喜欢他们去打仗。”

    “是说吴人？”

    “嗯，其实越人也是如此。”夫差扭过脸来，望了望我，“我不喜欢他们的喉咙被刀剑给割断，我想听他们唱歌。”

    吴人擅歌，越人也如此，尤其越女，歌声好像茉莉香，甜腻轻渺，动人心魄。与越人的调子相比，吴歌则略带哀婉，适合男人在夜间低声吟唱，那时候就不像茉莉，而更像秋雨里馥郁的丁香花了。

    我常常对夫差说，吴人是天生的夜莺，他喜欢夜莺1   小 说 α.整理

    ，也喜欢安徒生的那个同名故事。我们俩，有时会在夜里静听百姓的歌吟，那真是一种无比美妙的感受。

    “可你是国君。”我慢慢地说。“国君……就是拿百姓的喉咙去顶刀剑的。”

    “嗯嗯，但我不想做那样的国君。”夫差翻了个身，他把手臂枕在脑后，盯着屋脊，“我想听他们唱歌。世世代代，哪怕我做不成这个国君也罢。”

    我没出声，我也喜欢听吴人唱歌。但是我想不出什么法子来让他们世世代代唱下去……

    “哪，夷光，如果说……”他眼睛瞅着我，问，“一个孩子在街上玩，有一匹惊马要冲过来，你会怎么做？”

    “把那孩子抱过来。”我说，“抢在那匹马冲过来之前。”

    “我也想这么做。”

    我看看夫差：“是说……吴国？”

    “吴人。”他纠正道，“只是吴人而已，不是吴国。”

    我一时无法分辨这两者区别。

    “我有了一些想法，但是还不知道怎么弄。”他说着，把指甲咬在嘴里，“得好好想想……”

    夫差一着急就喜欢咬指甲，虽然他很少着急。

    我想了想，又说：“但是这样下去。吴国会败，越国是一定要打仗的，夫差，你能动吴国，却怎么都改变不了越国。”

    “越国也会败，早晚的事儿。哪怕不是败在我的手中。”夫差说到这儿，转过脸来望着我，“夷光。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想谁胜谁败？”

    我倦怠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谁也不希望，我既没多么喜欢吴国。也没多么喜欢越国。”

    如今，在相处了七八年的如今，我已经什么话都可以对夫差说了。

    我以为他会失望沉默，岂料夫差却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也是我最中意你的一点。”

    “中意我哪个也不喜欢？”我有点错愕，“难道不是我越喜欢吴国如你就该越喜欢我么？”

    “你越喜欢吴国，我就越喜欢你？”夫差哈哈笑起来，“那我不如去喜欢伍子胥或者伯嚭——他们比任何人都热爱吴国：一个爱吴国的权位。一个爱吴国的财货……当我看见伯嚭捧着珍珠时的那张脸，当我看见伍子胥鞭楚王尸时的那张脸，我就明白了。”

    “呃……”

    “你如果也像那俩那样煞有介事，就会和他们一样瞧不见我的，真的。”

    想到已经死了多年的郑旦，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夫差，你真是一点都不像个君王。”

    “哈哈！是么？我也这么觉得。”他在床上骨碌碌翻了个身，“我也觉得我把这君王做得颠三倒四、乱七八糟，吴国有我，真怪可怜的。唉，可我就喜欢这样，我做不来他们要求的那样。上次和他们说干脆换个君王，结果一群老头儿牵着手儿嚎啕大哭，眼泪把胡子都打湿了……”

    “那些耆老们自然是要嚎啕的……”

    “喏，我也就不敢再提了嘛。真要是能换个君王就好了，喏，就像你说的，找一帮就喜欢蹲在那冰凉凉的宫殿里的家伙，大家投票，反正他们也不怕屁股着凉感冒。”

    “只可惜，别说伍子胥和伯嚭了，百姓们怕是都不会肯的。”我忍着笑，说。

    “看来他们不许别人屁股着凉，就非要我的屁股着凉。”

    “哈哈！也许他们觉得你是天生就该屁股着凉的！”

    我像孩子一样边笑边踹床头。夫差实在是太好玩了！

    “唔，也许错的真是我也说不定呢。嘿嘿，大不了最后扔掉屁股帘儿。就陪着他们着凉到底——不说这个了。夷光，昨天的故事还没讲完呢。”他忽然转了话题，“我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我笑够了，侧过身平躺，将两手放在身体两侧：“好吧，山鲁佐德继续开工。”

    这两年，我开始慢慢记起以前看过的。父亲书架上有数不清的，那就是我的乐园。那里面大多数是国外，或者也许……其实我能够记起的都是国外？

    也许和这个世间有所关联的文字。都被我给忘记了。只有毫无联系的。才侥幸保存了下来。

    每次想起一本书，我就会把里面的内容讲述给夫差听。我这么做是为了整理自己的思维，使回忆起来的一切变得更加准确和鲜明。

    但是夫差却相当喜欢听我说故事，且不管那故事听起来有多么荒诞，多么不合常理。

    “……三百美元，好大一个数字！思嘉的心都咚咚跳呢！”我说，“四周全都是她的穷朋友，连煮豆子都没得吃，都要她去救济，她养着疯掉的老爹，两个病妹妹，一堆黑人。她还养着梅兰妮一家三口呢，这叫她哪里去筹借这三百美元？况且这只是一年的税金，今年勉强缴了，还有明年，明年缴了还有后年……威尔克斯是要逼着她卖房子，因为他那臭婊子情妇埃米看中了塔拉。”

    夫差默不作声听着，黑眼睛睁的大大的，他好像也很紧张，为思嘉的麻烦而紧张，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是不给钱，政府就要来收房子收地了，到时候会把他们的棉花全都抢走，说这是欠了联邦政府的。”

    “联邦政府里就全都是威尔克斯这样的混蛋了么？”夫差突然问，“瑞德去了哪里？”

    我愣了一下，笑起来。

    “知道你最中意他，等会儿就知道他去哪儿了。”我继续讲，“其实思嘉和你想的一样呢，夫差，她想了几天几夜，在心里搜寻她认识的所有亲友，发现里面顶顶有钱的就是瑞德了。”

    “啊！她打算嫁给瑞德了？”夫差很感兴趣地问，“她发觉这是一条路了么？”

    我摇摇头：“她发觉这是一条路。可她不愿意。”

    夫差沉默了片刻，才说：“还是为了那个希礼么？”

    我点点头：“不过眼下，还有比希礼更要命的事情。那就是填饱肚子和挽救塔拉。”

    夫差不作一声地听着。

    “可是思嘉又是那么一个高傲的女子，她可不愿意跑去求瑞德那家伙。求他娶自己以此挽救塔拉。她觉得自己对瑞德那家伙似乎还有一点点吸引力，之前他不是对思嘉说过一大堆的疯话了么？所以思嘉就决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像打仗之前那样，用那种媚惑的样子去勾引瑞德，让那个多金佬自动入彀。”

    “唔，我不相信瑞德会看不出这一点。”夫差有些郁闷，“再说。她现在连税金都没得缴，哪里去打扮得漂漂亮亮？”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我点头道，“思嘉是穷得连裙子边都烂起了毛呢，这叫她到哪里去弄一件像样的衣服见瑞德呢？于是，她就坐在屋子里发呆，从早到晚，天都要黑了也没想出办法来。结果呢，一抬头，她就看见了妈妈爱伦留下的苍绿色的天鹅绒窗帘。”

    “啊！”夫差轻轻叫了一声。

    “可不是？”我苦笑起来，“思嘉要拿窗帘布做一身新衣裳。”

    “可是嬷嬷不会愿意的。”夫差说，“她不会让人去动思嘉妈妈的东西。”

    “嗯，正如你所言，嬷嬷大发雷霆，坚决不允许思嘉动窗帘，可是思嘉才不管那些，比起没有饭吃。比起整栋房子整片庄园全都归人家，窗帘布又算得了什么？”

    夫差默不作声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唔，夷光，为什么我觉得思嘉和你很像呢？”

    我吓了一跳！

    “哪里？我哪里像她了？”

    “不知道……”，他摇摇头，“好像那种不顾一切的决心，那种根本不管人家怎么看的想法，都很像你。”

    我呆了半晌，才说：“可是夫差。为什么要去管人家怎么说呢？”

    “一般人……如果听见人家的批评，多少都会考虑的吧？”

    “不听人家的，人家会死么？我会死么？”

    “唔，这个嘛，真就有人害怕嘛，他们觉得万一得罪了旁人、被人不喜欢，就好像死了一样难过呀！”

    “为什么怕成那样？又不是不听爹娘的话，没奶吃没棉布裹着就会死的小娃娃……”

    夫差眨眨眼睛：“也许做吃奶娃娃时候的那种害怕，会怎么都改不掉、一直跟在身上延续到老呢？也许他们的爹娘总是说他们不好，总拿死呀死的吓唬他们，结果弄得他们错以为得罪了人就会死呗。那种害怕可真了不得！就好像我五岁的时候被蜜蜂蛰了，现在哪怕我心里非常明白。自己一巴掌能打死一百个蜜蜂。可我看见了蜜蜂还是控制不住的怕呀！”

    夫差怕蜜蜂怕得世所罕见，那么小一丁点的虫子，还没我的小指甲大，就能把他追得跑出老远去。

    见我嘲笑他，他很不好意思：“哎呀算了算了，我弄不懂那些！咱们不管它，继续说故事吧。”

    我嘻嘻一笑，又继续道：“拿窗帘布做裙子的夜晚，全家都很高兴地来帮忙，包括那些女孩子还有那些伤兵，大家好像在举行一场宴会。思嘉也显得很高兴，但是她心里却凄惨得不行，她心想，这一群傻子！我是要拿自己去卖呢。南方早就完蛋了，可他们都还活在梦里，就我自己是清醒的了。”

    夫差的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他想说些什么，却没说。

    “这群欢乐的人里面，只有希礼看出问题来了。他已经知道税金的事情了，可是他又帮不上什么忙，希礼看着思嘉，心里又惭愧又痛苦，威尔也知道思嘉要干嘛，他和希礼说他很不同意思嘉去亚特兰大。于是希礼就想，威尔是绝对无法理解的，思嘉不只是去筹钱，她是要拿她母亲的窗帘改成的新衣服，去征服整个新世界了。”

    “算了吧，他再怎么惭愧，不也只能看着思嘉去找瑞德么？”夫差哼了一声，“他自己为什么不去帮忙筹钱？难道他很痛苦就是理由了？就可以拿来做挡箭牌，叫一个女人替他去出头？他为什么要等别人来挽救他？就因为人家喜欢他？这叫什么男人！”

    “哎呀夫差，希礼就是那样一个人，你没法改变他的。”

    “好吧，后来呢？”

    “后来……唉。”我大叹了口气，把手抬起来枕在脑后，“剩下的明天再讲罢，我好累了。”

    夫差错愕，他一个翻身起来：“喂！怎么好停在这里？后面的呢？！你都还没说她见到瑞德没有呀！”

    我嘻嘻笑起来：“所以说，明天再讲嘛，都讲了半晚上了，再讲下去就不用睡觉了。”

    “可是停在这里很难受呀！”

    “停在哪里都很难受的。但是夫差，你也不可能叫我一晚上就把整个故事讲完呀？”

    夫差没辙，只能嘟囔着重新躺下，看来故事的后面部分，恐怕要在他今晚的脑子里上演了。当然我不知道夫差会自行杜撰出什么样的戏码——或者他希望思嘉赶紧嫁给瑞德？

    想到这儿，我就觉得很可乐。我翻过身，想出言安慰一下不甘心的夫差，就在这时候，我却听见他低声道：“思嘉为什么还不明白呢？”

    “什么？”

    “希礼是没得救了。”夫差叹了口气，“那个男人是没得救了，他会打马斗牌、他会读书画画，可是他所有的好本事到这个时候，都用不上了，他是非得要人好好供养着。才能施展他那些无用的本事呢。”

    我呆了半晌，才说：“夫差，女孩子的初恋都是很要命的，就算日后看得如何清楚，她都会把对方美化得像个天使。”

    “唔……”

    “再说了，人其实很难看清楚自己。”我低声说，“或许能够看清楚别人，但是看懂自己就很难，有的时候那就相当于否定自己了。”

    “夷光，思嘉到底最后看清楚了没有呢？”

    “看清什么？”

    “自己喜欢的究竟是谁。”

    夫差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我噗嗤笑起来，他这明摆着是在要求我剧透。

    “现在把结尾说了就没趣啦。”我故意翻过身去，“夫差，你要耐心一点。”

    他不响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夫差低声说：“那么，你呢？”

    我翻过身来，好奇地看着他。

    “夷光，你现在看清楚了没有呢？”夫差问，“你自己喜欢的究竟是谁。”

    我微微呼出一口气，我放平身体。笑了一下：“我已经看清楚了。”

    一时间，温和的气流在黑暗中交汇。

    然后夫差就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他嘻嘻笑起来，他把脸贴着我的肩头。

    “干吗？”我看着他。

    夫差只是笑，就好像得了意外礼物的小孩子，高兴得忍不住想笑闹。又担心会被嗔怪。那种兴奋。让他那张英气十足的脸，显出男性独有的妩媚。

    “夫差，你可真好看。”我凑近他，认真地说。

    他更不好意思：“怎么这么说我啊？”

    “真的啊。”我笑起来，“可以去参加英俊先生比赛了，保证是第一。”

    “参加那个干嘛？”

    “哦，赢了可以对着摄像头、对全天下的人讲话啊，可以捧着奖杯告诉全天下人，你是最好看的男人啊！”

    “我才不要说那个！”

    “那要说什么？”

    “我要和全天下的人说，夷光喜欢夫差。”他笑嘻嘻地说。

    被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我突然觉得格外不好意思！明明已经做夫妻这么多年了，可是当我听见这句话时，心里还是害羞得像个被说中心事的小女孩……

    那夜，再没人说话，就好像只要这样相互依偎着，就能得到满足。

    太好了，我们。

    一如天下所有的普通夫妇。

    后来，又过了好久，我在家里角落的木墩子上，偶然发现了一行字。那是不知什么时候被刻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像个小孩子写的，时间久了木质有点潮腐，不过依然能够辨认清楚。

    那行字是：“夫差喜欢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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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九六章 探究既定的未来

﻿    讲述渐渐停了下来，三个人的房间。一时没有谁出声。

    苏虹皱着眉头，拇指抵住下巴，她在仔细思索西施说的那些事情。但无论她如何搜索其中有效信息。她仍然不知该从何处开始寻找西施的身世。

    看她这么为难，西施也有些不安了。她说：“苏姑娘，想不出来就算了。”

    “不，我……”苏虹挪动了一下身体，她碰着了旁边的布囊，那里面，两个小瓶安出砰的一声轻响。

    “啊！差点忘了！”苏虹惊呼，她赶紧拿过布囊打开，将里面的两个瓶子取了出来。

    “这是什么？”夫差问。

    “这第百九六章 探究既定的未来个……”苏虹忽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其实，是勾践叫我送来的。”

    “勾践？”西施的眉间微微一动。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听从勾践的吩咐，今晚给夷光姑娘你送来。”

    “两个瓶子都是的么？”

    苏虹摇摇头：“黑色那瓶，是勾践要我送的，说来奇怪得很，昨晚范蠡鬼鬼祟祟找到我，交给我这个白色的，还说要我别把黑瓶给你，要给你他的白瓶。”

    夫差轻轻拍了一下手，一个黑衣人迅速上前。

    “把这两瓶药拿去给药师验一验。”夫差说。

    黑衣人接过苏虹手里的药瓶，躬身退了下去。

    “范蠡给的？”西施一怔，却笑起来，“那个财迷，他这到底要干嘛？”

    苏虹苦笑：“真的呢，这个财迷心里全都是钱，天知道他要干吗。”

    夫差在旁却托腮沉思，半晌他才说：“或许他们已经知道了。”

    西施有点惊讶地看他：“怎么会第百九六章 探究既定的未来？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夫差点点头：“看来是的。你的起居饮食既已有所改变，哪怕是外人也能察觉。”

    苏虹在一旁听得糊涂，她问：“什么？”

    西施看她，一时似乎难以回答。

    就在这时候，那黑衣人将那两个瓶子又送了回来。

    “启禀大王，药师们已经检验出来了。”他说，“两个瓶子全都是药，黑色瓶子里是堕胎药，白色瓶子里是保胎药。”

    苏虹心下大惊！

    “夷光姑娘，莫不是你……”她有点结巴。

    西施点点头：“我有身孕了。”

    三个人的空间，顿时寂静下来。

    夫差冷笑一声：“来得还真快。”

    西施轻轻叹了口气：“勾践还希望苏姑娘你看着我喝进去吧？”

    苏虹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他……”

    “什么？”

    “他似乎是想和你说些什么。”苏虹心下有点不忍，“但是旁边文种在，不让他说。”

    “原来成了文种的傀儡。”夫差点头道，“这药水，恐怕也是文种的主意。”

    西施默不作声，苏虹从她的眼睛里瞧不出什么。

    事情成了这样，苏虹自觉有些尴尬，她本身是毫无伤害西施的意思。幸好还有范蠡的一瓶保胎药在。

    “不过范蠡又打什么主意呢？”苏虹问，“他干吗要插一脚？”

    西施摇摇头：“天知道那个财迷要干吗。或许也是他的一步棋吧。”

    苏虹沉默片刻，才道：“那么，夷光姑娘，你需要我如何回去禀报？”

    半晌，她听见了西施平静的声音：“苏姑娘，回去告诉越王，你亲眼看见我喝掉了黑瓶里的药。”

    苏虹心里，一阵欷歔。

    “从现在起，夷光，你所接触的每一杯水、每一顿饭，都得我1   小 说 α.整理

    来检查。”夫差很郑重地说，“这一次要不是有苏姑娘提醒，我们都不会想到问题有这么严重。”

    西施摇摇头：“不要。如果有毒。你喝进去不也一样会中毒？我自己小心一些就可以了。”

    “反正不过是堕胎药，我就算喝进去又能怎么样？”夫差大笑，“顶多肚子疼一夜、多跑几趟厕所而已。”

    西施噗嗤笑了起来，苏虹也跟着乐了。

    但是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夷光姑娘，有一件事……”

    “什么？”

    苏虹顿了顿，还是把忍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我想，既然夷光姑娘你已经给了我这么多信息，不如，你再让我看看你的脸，也许我回去之后可以到相关机构，按照你的模样寻找你父母的下落。”

    苏虹说这话，一多半是真心。另外也有她的私心。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千古第一美人西施，到底有多美？她的脸到底长得什么样？

    这恐怕是全中国人都会好奇的事。

    然而在她这么说了之后，西施却迟疑道：“可是……”

    苏虹一愣，旋即明白：“哦，一国之后，确实不是我随便能见的。”

    “不，并不是因为这。”西施说着，良久，她叹了口气，“我是怕吓着你。”

    吓着我？苏虹更糊涂，难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是夸张？她的脸真就美得地动山摇？

    正想着，只见西施抬起手，轻轻摘掉了脸上的面纱。

    苏虹骇得当场呆住！

    那应该是一张无比美丽的脸孔——只要没有两边脸颊上，那几道交错的可怖刀痕。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虹的声音都在发抖了，“王后，你的脸……”

    西施怔了怔，又迅速把面纱戴上了。

    “抱歉，果然吓着你了。”她低声说，声音里满含着苦涩。

    苏虹定了定神，她的心口仍然突突跳！

    “不，是我……是我太冒失。”苏虹有点口吃，她颤抖着握住雕花扶手，“……对不起。”

    “是郑旦。她趁我熟睡悄悄潜入，拿刀毁了我的脸。”西施轻声说。“然后……她就从这高台上跳下去了。”

    漫长的沉默。

    苏虹忽然觉得心底无此惨然！

    “……所以，夫差再不敢让人接近姑苏台。”西施继续说，“他命人把地板底部掏空，然后在里面牵上铜铃，用来报警。”

    原来这才是响屐廊真正的由来！

    原来，千古美人西施，竟然是一个脸被毁掉的女子……

    当夜，苏虹就离了姑苏台，回到了吴国。

    这一趟经历实在太传奇，苏虹觉的自己好像陷入到一个奇异的梦里了。这短短一夜里发生了太多事。颠覆了她太多固有的思维，苏虹觉得头晕目眩，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处了。

    她将这一切告诉了留守在现代社会的雷钧和方无应。

    “我现在没法说得太详细，但是事情肯定有蹊跷！”她说，“我觉得此事必须通知所长，然后可能还得采取进一步行动。”

    雷钧他们都很惊讶，谁也没料到西施竟然是个现代人！

    “明天还得去见勾践，”苏虹恨恨道，“早知道他是要我去害人家母子，我就根本不该去！”

    “可是你不去就不可能知道这些了。”方无应说，“现在就是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总觉得，这事儿光我一个人不够。”

    “你是想控制组过去？”雷钧说，“也对，既然我们想弄清端倪。恐怕又得全程跟下来了。”

    苏虹笑起来：“雷钧你以为是跟旅游团啊？”

    雷钧笑：“哪一次不是如此？只要参与了，就甭想中途退团好不好？”

    “其实也用不着太多人，”苏虹说，“冲儿你过来就行了。我们得商量一下该怎么办，至少得弄明白西施她到底是什么人。”

    方无应想了想，说：“如果她说的属实——就是说她父母会在生死关头来救她，那么苏虹，他们一定会在姑苏城破之日出现，那就是西施最危险的时刻了。如果她的父母真的在，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

    雷钧说：“既然如此，正好可以在那个时候逮到西施的父母，这样我们就能弄清楚一切了。明天我打报告给所长，局里必须弄清事情的原委。”

    苏虹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控制组全都跟过来我怕人多会出什么乱子，反而不好把握，我觉得冲儿和我两个人，应该搞得定。”

    雷钧故意说：“人家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这算啥？”

    “这叫夫唱妇随。”方无应说。“不，倒过来，是妇唱夫随。”

    苏虹也笑起来：“没你这么贫的。那你明天过来吧。瑄瑄最近怎样？”

    “还好。”方无应说，“就是有时候哭着要妈妈，哄一哄，转移注意力就好了。今天小武他们带她去公园，等会儿我就去接回家。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把她从阿姊那儿接回来，洗澡喂饭讲故事睡觉，都很乖。”

    苏虹笑起来：“辛苦你了。”

    “自己闺女，我不干谁干？”方无应说，“明天我过来之前，会先把瑄瑄安顿好的。”

    “嗯。”

    次日，天亮之后，苏虹去见了勾践。那本事她不愿意做的事情，但是眼下，她不能不去。

    苏虹进了越王宫，那时候，勾践身边并无旁人。

    “怎么样？”勾践盯着她，轻声问。他急切得连称呼都忘了加。

    “夷光姑娘接了那瓶药。”苏虹说，“我……我亲眼看见她全都喝了进去。”

    苏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谎话的，她的心咚咚狂跳！

    很长时间之后，她才听见勾践的声音：“……是么。”

    苏虹用眼角瞟了一眼勾践，男人脸上的神情诡谲，令人难以琢磨。

    当天中午方无应就到了越国，文种范蠡他们一见他来，十分兴奋！

    “又来一位生力军！”文种喜形于色，“这下吾国再无忧矣！”

    方无应倒仍旧是那副恭敬谦逊的态度，他虽然因为苏虹给的信息，对文种多少存有了戒心，但此刻也没必要当面得罪人。

    等到见着了苏虹，方无应这才算松了口气。

    “我当你要熬不住了。”他说。

    “怎么叫熬不住？”苏虹奇怪。

    “训练杀人机器训练得要发狂呗。”方无应笑嘻嘻地说，“杀人后遗症。”

    苏虹叹了口气：“别提了。”

    方无应放下包裹，转身关上门，这才走到苏虹跟前。

    “让我看看，这两天过得怎么样。”方无应捧着苏虹的脸颊，他凝神瞧了瞧，“还好。”

    苏虹笑起来：“要检查一下？”

    “那就检查一下吧……”

    他嘻嘻笑起来，凑过去开始亲吻苏虹。

    “……你都不知道这两天我多孤寂。”他低声说，他的笑声听起来甜而腻，“文种再不放你回来，我就要率部攻打越国了。”

    “呵呵那算什么？十六国的跑春秋末年来捣乱？”

    “那他就快点把我老婆还回来。”方无应板起脸，他的胳膊依然搂着苏虹的腰，“不然我这就站到吴国那边去！”

    苏虹忍不住笑，刚刚在文种范蠡面前，方无应还表现得像个誓死忠诚越国的义士，这关上门眨眼间就叛变了。

    “你立场何在啊方义士？”苏虹故意问，“见利忘义也没你这么快的。”

    “咦？我哪里见利了？”方无应很有些无辜，“我明明是见妻忘义。”

    苏虹被他说得一个劲想笑，可那家伙柔软的嘴唇，却在她的面颊脖颈处蹭来蹭去的。

    被丈夫给紧紧搂抱着，甜蜜的气息萦绕着苏虹，这让她的心，顷刻之间融成了夏日艳阳里的巧克力。无力，喷香，甜软……

    夫妻俩亲密了好一会儿，方无应这才松开了苏虹。

    “我想起……”苏虹忽然噗嗤一笑，“夫差也是这个样子。”

    “夫差？”

    “嗯，黏着西施。”苏虹说。

    “啊，那他们夫妻俩感情一定很好。”

    “是啊，真该让你见见夫差。”苏虹叹道，“他人真好，真的，和勾践简直截然相反。”

    “喂喂。怎么回事？”方无应故意不满道，“原来我提防错了人？我该去提防夫差的！”

    苏虹嗔怪道：“瞎猜些什么呀。唉，等你见了他就知道了。我觉得西施现在和他在一起，远远好过和勾践在一起。”

    方无应点点头：“嗯，可是这两口子的好日子没多少了。”

    他一句话就把苏虹的担忧给挑明了，苏虹的表情也难过起来。

    “所以我觉得这很糟糕，”苏虹神色黯淡地说，“越国攻打吴国势在必行，不过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儿了。到时候吴国灭了，他和西施可怎么办呢？”

    方无应也答不上来。

    然后，方无应就参与到灭吴的计划里了。

    他并未想到要进入吴国议政核心，但他的妻子是著名的“南林处*女”，他自身又是深得文种器重的人才，在勾践看来，如今这样的用人之际，白放着一个天赐人才不用。那是暴殄天物。而且很明显，方无应是懂得用兵打仗的。

    只要能够灭吴，勾践似乎什么手段都会用上。

    那一日，一群人正在内廷议事，这时只见一个探子匆匆进来，他走到勾践身边，附耳向勾践低语了几句……

    那时节，方无应看着勾践，他万分惊讶地发现，勾践竟然在笑！

    那是一种绝望而得意的、近乎神经质的恶毒的笑。

    “……是么？”他低语道，“那么至此，吴国就绝后了。”

    突然间，方无应明白了出了什么事！

    目不转睛盯着勾践，他忽然觉得，勾践那张精妙绝伦的脸，竟然是那么丑陋！

    那是仿佛地狱里的阿修罗所发出的狞笑，这头修罗，曾经幸福地安眠于夷光温柔的羽翼之下，那明明是对全天下都有好处的事情。

    是文种，那个坏了脑子的家伙。是他斩断了这羽翼，唤醒了这头修罗。

    至此，这小小的越王宫，再也锁不住这头修罗了！

    是他亲手酿下了滔天大祸，最终也埋葬了他自己。

    而事到如今，除了万分惊惧地目睹这即将发生的一切，方无应再也没有一点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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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九七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    关于西施的事情，夫妻俩做了一番讨论。

    “一颗星？”方无应有点诧异，“就只一颗星？没说有几道杠？”

    苏虹摇摇头：“说是都不记得了，就记得有一颗星。”

    “唔，这可就难办了……”方无应摸摸下巴，“少尉、少校、少将都是一颗星，这叫人怎么找？”

    “会是少将么？”苏虹问。

    “怎么可能？”方无应摇头。“少将这玩意儿，你当是超市促销员哪满地都是？我这辈子都爬不上那位置。”

    苏虹有点诧异：“呃，上次李建国不是还说往后干部年轻化，说你再过十几年挺有希望啥的第百九七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么？”

    “是干部年轻化，不是干部妖怪化。而且晋级的比例，天知道有多么低。”方无应翻了个白眼，“人都是两鬓斑白才爬到那个位置，就我这张三十岁的脸，混在一群将军里。谁见了不崩溃？”

    “唔，也是……”

    “说回到西施，堂堂一个少将的女儿被送去春秋时期当西施，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那……就是少尉少校？”

    “那样的话，人数就太多了。更没法找。”说到这儿，方无应有点迟疑，“你真看清那是一件军装了？”

    “真的是军装。”苏虹很肯定地说，“除了肩章没画，其它都画的很清晰。”

    “唔……”

    “而且她还有个弟弟……”

    “弟弟？”方无应更糊涂了，“那不符合计划生育国策呀？而且你说她三十多岁，弟弟出生的时候肯定已经开始计划生育了，一个少将——好吧不管她爹是啥军衔，总之不能违反政策——他不想第百九七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在军队里混下去了？”

    “真没法生第二个？”

    “喏，伤残立功的可以；农村户口可以，二婚的、其中一方无子女的……”方无应挠挠头发，“反正咱俩这样的肯定是不行。”

    “伤残的？好像没听她提，农村户口就更不搭了，她爹会好几国语言呢……”

    “好几国？”方无安啧了一声，“要是会个爱老虎油也算会英语，切。那我还会十多国语言呢！”

    苏虹气得笑：“别捣乱好不好？我听见夫差说法语来着，亲耳听见的！至少他们能用法语交流这没假啊！”

    “这可够惊悚的！”

    “是吧？”苏虹又说，“那就只有二婚其中一方无子女了。”

    “……咱怎么讨论到这儿来了？”方无应有点郁闷，“就没别的信息了？”

    “出过国，不止一次。”苏虹说。“看样子欧美都去过，然后她爹研究佛学，看熊十力。”

    “哎呀苏虹，不是说往桌上摆一本熊十力那就叫研究佛学了。”方无应有点嗤之以鼻，“我桌上还摆着全套熊十力呢，这不是还崭新着嘛！当当的购书袋都还没扔。”

    苏虹大笑：“人家说了，人家爸爸成天看那些书呢，哪像你呀不学无术！”

    “我现在也没有用功的必要嘛。”方无应倒是大言不惭，“书这玩意儿，往后老了有时间慢慢看呗。”

    “总之，一点儿有价值的信息也没有。”苏虹叹了口气，“对了，弟弟还是个唱歌的，开过演唱会。”

    方无应摆了个囧脸：“……那能是谁？港台明星？也没听说谁的爹是军人呀？”

    “所以说，她告诉我的也就这些了。应该说能想起来的也就这些。”苏虹摊手，“福尔摩斯，来总结吧！”

    “这能总结出个什么来？”方无应摇头，“这太少了，还有呢？”

    “对了，家里还有爷爷，好几个叔叔，姑姑，姨……”苏虹说到这儿。突然停住，然后低声说，“看来，应该是个大家族呢，全都宠着她一个。”

    方无应静静望着她。

    苏虹突然笑了笑：“不像咱家瑄瑄。”

    这是古人们竭力回避的一个事实，他们在现代社会的孤单，是现代人很难想象的。

    方无应叹了口气，摇头道：“苏虹，她说这是她的生活，你就真信啊？”

    “什么意思？”

    “我是说，那或许有臆想的成分在里面呢？”方无应戳戳自己的太阳穴，“脑子这玩意儿会骗人的。意识说了谎，连自己都不知道——她也可能把影视剧的情节混进去了。”

    苏虹有点没辙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在想，药物的功效到底有多大，究竟是完全取消还是只能掩盖住一部分。”

    “早年不光是用药，还需要动用手术配合，但是这十几年研究所方面不断钻研，药物功效要比之前强很多了，我听说最近半年又有新突破——你看辛弃疾就是个例子……”

    “他去掉的也不是幼年形成的潜意识基础，当然容易啦。”

    “再这么发展下去，对潜意识的冲刷也将卓有成效了。”方无应说。

    苏虹沉默不语。

    “话说我倒是想起个办法。”方无应说，“你不是看见了她的脸么？这总是没法作假的，先大致把她的脸孔画下来，再去公安机构找吧。”

    “哦，这个啊……”

    苏虹说到这儿，却迟疑了。

    “怎么了？”

    “我就光记得那几道刀疤了，太刺目。”苏虹叹了口气，“她的脸天生到底长啥样——还真想不出来。你想想，都给划成那样了。”

    方无应沉默良久，才说：“越人断发纹身都是习俗……”

    “唉你这叫啥解释嘛。”苏虹苦笑，“真要那样就好了。”

    “那其它的呢？”

    “她看起来三十三、四的样子。说来，比我也大不1   小 说 α.整理

    了多少，但是给人感觉却很苍老……”

    “怎么说？”

    “就好像经历了太多事情，心都老了。”

    苏虹说到这儿，神情有些不忍。

    “她以前流过产，现在俩人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个孩子。”苏虹低声说。

    方无应一时没说话。

    “文种不会放过西施，这次吴国放出假消息说西施流产，也不见的就能瞒住文种。”苏虹说，“不过眼下，迫在眉睫的是越国攻打吴国的事儿。”

    攻吴的计划紧锣密鼓地进行中。越国上下都被复仇雪恨的热潮给笼罩着，从君臣到百姓，好像集体嗑了药一样的疯狂。

    目睹这一切的方无应夫妇，唯有默然。

    攻打吴国的行动最终开始了，起初只是很小的一点边境摩擦，当然并不能保证不是由越人首先挑衅引起的，然后，就在吴国还在竭力弹压此等“小事”之际，他们一抬头，却发现越人大军已然压境！

    积怨了十年的仇恨一朝爆发，战事立即上升到白热化状态，不过这之前步兵的对阵，和苏虹并无关系，她仍然日日训练越国剑士，因为这批人的最终任务，是被送去姑苏台下，攻克吴国最后一座堡垒。

    晚上，方无应从越国高级军事会议回来，和苏虹说战事进展迅速，“迅速得令人吃惊，”他说，天知道夫差到底在干什么。

    “完全是一边儿倒。”方无应摇摇头，“局势整个倒过来了。”

    苏虹沉默半晌，才说：“那勾践岂不是非常高兴？”

    “高兴？没瞧出来。”方无应想了想，“我是觉得他一天比一天迷惑。”

    苏虹错愕地盯着他！

    “他那个表情就是在说：怎么会成了这样？！”方无应说到这儿，笑起来，“苏虹，当你积蓄多年力量。倾尽全力对夙敌发出致命一击时，却发现它在天长日久之下，变成了一团棉花……这时候你会有什么感觉？”

    经他这么一说，苏虹才算明白了方无应的意思。

    “这不太对，你知道么苏虹，整个事情出了问题。”方无应皱了一下眉头，“我怀疑有些真相我们并不知晓。”

    “你是指……”

    “吴国。”方无应干脆利落地说。“反抗的力量比之前预料的要小很多，这不对，不合情理甚至不合逻辑，懂么？吴国之前曾经那么强盛。它不该在短短几年里衰败成这样……几乎都没有人了。人呢？都去哪儿了？现在好像只剩下越国一方在唱独角戏。这事儿太奇怪了。”

    苏虹默默无语。

    “当然我自己坐在那里面，感觉也不是不荒诞的。”方无应叹口气。挠挠头，“人家全神贯注在那儿布置复国仇杀的用兵方略，可我怎么越看那张战略地图，越觉得……我这就是带着帮狂热份子，从绍兴市一路越野拉练到苏州工业园——你是叫我哭好还是叫我笑好？”

    苏虹苦笑：“你啊，不能跳出来看哪，任何反应过度的事情，一旦跳出来看都会变得滑稽可笑。”

    “嗯，是我自己的问题。浸淫于现代战争太久，导弹攻击范围动辄上千公里，坐直升机上看数据终端比看人更上心。”方无应懒懒揉揉眼眶，“没法，我不是海豚，脑子就只有一个，一下再把我拉回到两千年前，我不太换得过来。”

    苏虹点点头：“现代感很难褪掉。”

    “情绪上进不去，又缺乏必要的反应动力，所以免不了产生荒谬感觉。可如果谁要是偏偏在这种时候跳脱出来，又不能像咱们似的、有更高的根基可供攀援，那就只会卡在中间成了个悲剧。”方无应说到这儿身体向后靠过去，他似乎陷入到某种沉思，“……你知道么苏虹。我觉得勾践他已经有此种征兆了。”

    苏虹觉得，方无应说这番话时的表情，竟然含有了一丝罕见的茫然。

    出发攻打姑苏台的夜晚，苏虹独自在灯下擦拭手中的剑。

    方无应没有回来，他一直在越军高层将领的大营里，目前他已经成了勾践可信赖的左膀右臂，按照方无应的话来说，既然参与进来了，就要对得起这份工资、老老实实打这份短工。

    明日，就要攻破姑苏城了。

    夜色已经笼罩下来。

    夏末的雷雨轰鸣，近夜，雷闪不断。天空一阵阵掠过青白色的伤痕。风声变得更加尖利，它疯狂的扫过荒芜的大地，席卷着山洪，仿佛打算让整个世界臣服于它的威严之下。

    苏虹坐在桌前，她的眼睛凝视着那盏孤灯，红色的孤独的火苗，不断在她那双深邃的黑眸子里跳跃闪烁。

    她所训练的一百名剑士，已经掌握了很高的技巧，这月余以来，苏虹像个勤勉的教师，将她自身掌握的悉数教给了他们，苏虹的努力没有白费，就连那个一向挑剔的文种。也不断惊叹着剑士们的进步。

    但是苏虹内心，却丝毫没有成就感。

    静静的夜晚，听不见什么声息，因为一直随军前行，勾践特意命人给这位“南林处*女”辟出上佳之所，又叫多名军士近前服侍，这一切，都在无言地提高着苏虹在越军中的地位。

    默默的将手中的剑从鞘里抽了出来。刃部的寒光反射到苏虹的眼里。形成一片奇异的光芒。

    她看着手中利刃，然后轻轻在虚空里一劈，光芒在沉重夜色里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真是好兵刃。”

    帘子一掀，有人进来，苏虹一惊，慌忙抬头。

    “不知大王前来，还请恕罪。”她赶紧起身。

    勾践默默看看她，他轻轻摇头：“方夫人不用多礼。”

    他走进房间，低头看看苏虹手里那柄剑：“是您自己的？”

    苏虹摇头道：“不，这是文种上大夫所赠，我自己并无兵器。”

    勾践点点头：“听闻夫人在南越丛林里，只用枯枝便可胜人。”

    苏虹苦笑：“枯枝不是利刃。我不想伤人，只想防卫而已。”

    勾践一时，没有出声。

    “明日就要破吴。”他突然说，“夫人怎么想？”

    苏虹一怔，她呆了呆，才道：“文种上大夫和范蠡上大夫都殚精竭虑，为此深谋多年，国内积蓄力量已久，明日之事，定能……”

    “……夫人，上次寡人命你送去姑苏台的药，你想必，已经得知那是什么了吧？”

    陡然被问起此事，苏虹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良久，她才点点头。

    “可前日我得到密报。”勾践转过身，望着她，“据说，吴王后尚有身孕。”

    苏虹浑身一抖！

    他……知道了！

    苏虹一时说不出话，努力良久，她才轻声说：“是么……那恐怕是、恐怕是药效没起作用……”

    勾践转过身，静静望着她：“夫人是这么想的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把人逼近寒冰！

    苏虹只觉得喉咙干得要裂开。她不由得要伸手去攀住桌脚，费力笑了一下：“大王，女人的这些事情，麻烦得很哪，只是用药，不一定能奏效。”

    盯着她良久，勾践缓缓点头：“是寡人多疑了，夫人冒着生死风险独自去往姑苏台，能活着回来已算万幸。”

    沉默。

    “现如今，夫人与尊夫都在越军大营内。”勾践又说，“叫你们夫妇抛家弃子，远离故土，我这个做国君的心中多有不安。”

    苏虹苦涩一笑：“为国尽忠。是我们的本分。”

    勾践点点头：“所以，明日还有一事，寡人是想求夫人的。”

    勾践竟用了“求”字，这让苏虹有点意外：“大王尽管吩咐……”

    “明日破吴，夫人率领众剑士攻进姑苏台……”勾践说到这儿，忽然停了良久。

    “大王？”

    “夫人，我要你把夷光带回来。”他盯着苏虹，压低声音，“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苏虹怔了半晌，才道：“此事只需大王对属下吩咐一声……”

    “不行。必须瞒着文种上大夫。”勾践飞快地说，“无人能完成此事，唯有夫人你。”

    苏虹心中一动！

    勾践走到桌前，弯下腰，眼睛凝视苏虹：“夫人，你要把夷光全身带回，并且此事不得告知任何人，尤其是文种上大夫！”

    勾践的眼神里，有一种极刺目的冰冷光芒，它像扎人的针一样令人生寒。

    “可是大王……”

    “拿着。”他递给苏虹一块金属。她低头一看，是一块铜符。

    “若情况紧急，有人非要杀她，夫人，你就出示此符。”

    苏虹点头，默默收下了那块符。

    “你把她带回来，寡人……有事情要问她。”勾践的声音有点嘶哑。

    “是。”苏虹低头道。

    又看了一会儿苏虹，勾践把目光移向闪烁摇曳的灯火：“……有些事，寡人至死都不明了，如果不问清楚，哪怕破了吴国，也于我毫无益处。”

    勾践这话说得含混又隐晦，苏虹也不敢多问。

    谈话到此似乎该告一段落，勾践转身走到门口，又转回身来。

    他缓步走到桌前，低头看着文种给苏虹的那柄剑。

    “文种上大夫的这把剑虽佳，却非上等宝剑。”他说完，又从身上解下一柄剑，递给苏虹，“寡人这柄剑带在身边十数载，今日赠与夫人，望夫人勿要辜负寡人的重托。”

    苏虹以一副惊恐的样子，小心翼翼把那柄剑收下了。

    勾践走后，苏虹才重新检查那柄剑。

    那是一柄青铜剑，长度不过55.6厘米，上面用鸟篆铭文刻了八个字，“越王勾践，自作用剑”，又短又厚的波浪形剑身上，还雕有美丽的花纹。

    这就是著名的勾践剑，苏虹所感受到的震撼犹如巨澜！她曾经，在湖北省博物馆里亲眼看见过这柄剑。一点没错，就是这柄剑，而当日隔在安保玻璃墙壁内的宝刃，如今却亲自送到她的手中，这让苏虹一时觉得时空倥偬，不知自己所归。

    然而，勾践为什么坚持要让自己把西施带回来并且要避开文种？而且他是如此紧张此事成败，以至不惜将所配宝剑赠给自己，苏虹的心头，不由变得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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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九十八章 破城

﻿    关于攻城战争，苏虹对此更多的认识是来自电影和，虽然上过一次唐朝战场，但是她对古代战争的感性认识，却来自《投名状》、《墨攻》之类的效果大片。

    然而当再次身处冷兵器的战场中。苏虹仍然回忆起了上一次的兵荒马乱：战马嘶鸣、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鲜血、濒死的呐喊……

    此刻，这一切近在咫尺，甚至她也不得不提起剑，加入战斗的行列。

    越人的攻势十分迅猛，这使得吴国的防卫看起来如破碎的芦席，它被大力不断拧绞，间或发出几声惨烈的悲鸣，那是奋起抵抗的吴国士兵临死的恕吼。几日时间，阊门、第百九十八章 破城胥门、盘门和相门逐个被破，姑苏陷落。

    姑苏台。

    昔日美好优雅的建筑，如今却已成了一个大屠杀场，这是吴国的最后一座堡垒，留下的吴人仍然不肯投降，越人无法都像那晚苏虹那样，从边缘攀援上高台，于是他们用云梯向上攀爬，吴国守军则一律持刀乱砍，再用绳索套住云梯，用枪往外挑，最后挑都不挑，直接往下浇热油放火烧……

    吴人和勾践一样，彻底疯狂了。为了保住这座高耸入云的孤台。

    进攻，不停地进攻，苏虹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丧生于这场拼杀中。但她不能停，她不能躲在后面不发一剑、由着自己培养的越国剑士冲进姑苏台，最后杀死西施。

    激战一直持续到日暮时分，一层层的进攻，防守的吴人越来越少，苏虹的心也跟着悬起来，她一面渴望快点结束这场血肉厮杀，一面又害怕亲眼目睹到最可怕的结局：到得高台顶端，只能看见西施冰冷的尸体……

    最好的结果是西施已经被她的父第百九十八章 破城母守约救走，只要姑苏台上没人，那么这个结果就可以料到了。

    想到这儿，苏虹更加快了步伐。两旁的越国剑士不断用兵刃替她辟开前进道路，苏虹顾不得身边血肉横飞，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快到顶上去！

    这是一种奇怪的、简直没来由的焦虑，苏虹甚至自己都弄不懂自己。干什么要对一个陌生的女子如此上心，就因为她也是现代人？

    就好像，有一个什么牢牢抓着她，命她不可撒手此事，那并不是因为所里要求，要她把一切弄明白。尽管梁毅让苏虹携带摄影器材，到时候一定要将西施父母的资料弄到手。但她却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工作任务。

    苏虹怎么都想不明白那是什么，她只由着它操控自己去做这件事。

    就这么脑内一片空白地奔上最高处，还未踏上那级台阶，苏虹已然听见了高处铜铃声大作！

    有人已经上去了！

    苏虹一阵心慌！她用剑尖抵住木阶，身形飞似的翻过阑干，冲进长廊！

    就在不到十米的地方，她看见，西施依然一身白衣跪坐在地上，她的身旁，立着一个虬髯大汉，对方手中，正持着一柄利斧！

    “灵将军！……”

    苏虹失声大叫，拿着利斧要伤西施的，不是别人，正是越国大司马灵姑浮！

    被她这么一叫，灵姑浮一愣。手中斧子顿了顿。

    “灵将军意欲何为？！”苏虹厉声道。

    灵姑浮一见是她，神色这才定了下来。

    “文种上大夫有令，见吴国后即斩杀之。”他冷冷道，“方夫人竟不知此事么？”

    苏虹只觉得血脉贲张，一股冰冷冷的怒气自她心底油然而生！

    她一提剑：“灵将军不可如此！夷光姑娘是越国功臣，为何要斩杀她？！”

    “她早已是吴国王后了。”灵姑浮瞥了一眼西施，“并且已有身孕……”

    任谁都看得出来，西施已经怀孕了。

    那些跟在苏虹身后的越国剑士。也纷纷聚拢到了苏虹身后，他们收起手中剑，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

    自己的教习师和大司马之间。看起来有了分歧，这是怎么回事？！

    “文种上大夫是要斩草除根？”苏虹微微冷笑，“灵将军，你可是要亲自斩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她这句话一出，灵姑浮的神色也微微一动。

    谁知就在这时候，西施却开了口：“苏姑娘，他要杀我便让他杀好了。既然我留在这儿，也就不打算活命了。”

    西施用的是现代语言，是以除了苏虹，无人能听懂。

    苏虹此刻，却不便表示出与西施有所结识的意思，她只伸手从腰间掏出一块东西，“当啷”扔在灵姑浮的面前。

    “灵将军可识得此物？”

    灵姑浮定睛一瞧，那是勾践的兵符！

    “大王将此符交给了我。”苏虹淡淡地说，“大王命我将夷光姑娘全身带回，他说，他有事情要亲自质询夷光姑娘。”

    既然苏虹都拿出了勾践所授之符，灵姑浮也不便再强硬下去，他收起利斧，一抱拳：“在下谨尊君上之令。”

    危险解除，苏虹松了口气，她赶紧解下自己身上红色的外氅，上前裹住西施。

    “我先送你回越国，然后再想办法逃走。”她低声附在西施耳畔说。

    西施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茫然。她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战事已收，吴国全军覆灭，从高台上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焚毁的居民房，死伤兵卒遍的都是……漆黑的烟雾像不散的噩运，笼罩着这个美丽的城市。

    苏虹命人找来一辆车，她原本是和越军一样骑马，此刻也弃马不骑。与西施同乘于一驾车内。苏虹还是不太放心，她担心文种仍然会在路上命人劫杀西施，所以不敢叫西施离开自己片刻。

    一路上，西施这才将吴国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苏虹。

    据她所言，越人进攻的头一天。夫差就得到了消息。

    “他让我先逃，我不肯。”西施垂下眼帘，“我说我就守在这高台之内，我哪儿都不该去。他有他该去的地方，我也有我该留下的地方，姑苏台不能空无一人。”

    苏虹默不作声地握住西施的手。

    “……他见我坚持，也就不再劝了。”西施说，“临走时他说，夷光，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杀人了。”

    “夫差他……”

    西施说到这儿，目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他说这是他能想出的一劳永逸的法子，他要去把这条命还给吴国。还有祖先们，但是除此之外。他就什么都不肯给了。”

    “除此之外的？”苏虹一时没能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就是他自己的东西。”西施甚至微微一笑，“不属于吴国，不属于越国，甚至不属于任何人的那些，只属于他自己。”

    然后，这个人下了姑苏台，就再也没有回来。

    一路上，西施因为妊娠反应，偶尔会想呕吐，苏虹为了车内不那么闷。就一直把车帘子掀开，让一些清风进来，幸好此时是七月，有凉风吹拂，人反而感觉舒适。

    就这么车行了两天，那一日。她们终于回到了会稽。

    而就在马车行驶到接近城门的地方，本来靠着布1   小 说 α.整理

    帘吹风的西施，忽然面色惨白，她扭过身来，将脸埋在了苏虹怀里！

    苏虹以为是她哪里不舒服，她微微探身，目光恰恰落在了会稽都城的城门上。

    就在那上面，悬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是夫差的人头！

    苏虹大骇！

    她不由得用手搂紧西施！苏虹能够感觉得到，在她臂膀内的女子，浑身正轻轻发抖！

    苏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只的用手臂将西施搂得更紧一些，她低下头，把脸贴在她的脏头发上。一面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一瞬，苏虹觉得似乎置身于广漠的荒野中，没有空气，没有水，也没有光，她能看见一个女子，孤独干枯地立着，还有无数看不见的利刃。漫天遍地朝这女子飞过来，一刀一刀，毫不留情地凌迟着她……

    于这无血的大戮中，唯一能够保护她的，就只有苏虹自己了。

    迎接苏虹她们那辆车的是范蠡。他已经得知苏虹将夷光带回的消息了。

    “夷光姑娘，你总算回来了。”他平和的嗓音，倒像是早早料到会如此。

    西施仍旧蒙着面纱，她看了他一眼，却没出声。

    范蠡又命人将西施扶进房间去，好好照料。事情吩咐完毕，他才转过身来。

    “这次方夫人立了大功。”他说。

    “我有什么功劳，杀人的功劳么？”苏虹疲倦冷淡地回了他一句。

    “不，把夷光姑娘带回来的功劳。”范蠡说完，又道，“大王对夫人会另眼相待的。”

    “嗯，不过文种上大夫恐怕就得恨我入骨了。”苏虹哼了一声。

    “那……也不会。”范蠡竟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文种他日后，还要指靠夫人您呢。”

    “什么？”苏虹没听懂。

    但是范蠡却不肯再解释了，他只微微行礼道：“方义士已经回来了，他在前厅等候您。”

    知道从这个鬼家伙嘴里再挖不出东西来了，苏虹瞪了他一眼，转身去往前厅。

    如范蠡所言，方无应正大咧咧坐在前厅，他擦拭着手中的剑，身上的铠甲还未脱下，上面有星星点点干了的血迹，见妻子进来，他微微扬了一下手：“哟！”

    苏虹走到他面前，仔细弄看他：“还好么？”

    “嗯。”他低下头，继续擦拭剑刃。

    苏虹挨着他，慢慢坐下来：“我没看见西施的父母。”

    “是么。”方无应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夫差不是自杀。”

    苏虹浑身微微一震！

    《吕氏春秋知化篇》记载，“夫差将死，曰：‘死者如有知也，吾何面以见子胥于地下！’，乃为幕以蒙面而死。”这是说夫差懊悔当初没有听伍子胥的劝阻，以至最终亡国，所以拿一块布蒙住脸孔自尽。

    “根本不是吕不韦说的那么回事，什么‘吾老矣，不能事君王’之类的，至少我没看见，那些恐怕是越国中宣部的作品。”方无应低声说，“他一直没有投降，身边的人全都战死了，面前只剩下黑压压一大片越国人，他是拼杀到死的。像一个真勇士。死的时候，没有蒙脸。表情也完全没有懊悔。”

    这么说，方无应是亲见到夫差战死了……

    “他那样子，让我惊奇。”方无应盯着手中兵刃，突然沉沉笑了一下，“知道么？苏虹，在那种状况下，他完全只是一头困兽了，可我看不到他丝毫的恐惧和惊怒，直到死亡那一刻，他都镇定无比。”

    “啊？！”

    “嗯，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那时候，环顾四周，只说了一句：‘可以了。’就放下了刀。”方无应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三个越国士兵就冲上去，杀了他。”

    苏虹觉得胸口干干的，好像有什么升上来，卡在那儿，令她无比难受。

    “那感觉真奇怪呢，苏虹，他明明是垂手受戮，他明明该又愤怒又绝望，再加上惊恐不甘什么的……可他本该有的那些情绪，一概没有，夫差那张脸看起来，安详得像个婴孩，目光充满怜悯。”方无应说到这儿。神情更加困惑，“他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那感觉就好像……对了。就好像不肯喝末药的神之子。”

    这是除了苏虹，不会再有人能够理解的比喻。

    苏虹坐在他身旁，她怔怔望着门外来去的越国士兵，在那儿，年轻士兵们正疲倦地列队、整理兵器、相互间低声开着玩笑——那种感觉，竟让苏虹想起一群被抽干了空气的扁扁的稻草人。

    “勾践叫我把西施带回来，他说他有事情要问她。”苏虹低声说，“文种并不知此事，恐怕，也不太愿见到这种事。”

    “这对君臣之间早有罅隙。”方无应淡淡道，“之前还有个夫差在弥缝这劈隙，如今连这粘合剂都没有了。”

    实在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苏虹站起身来：“我去看看西施。”

    苏虹进去西施房间时，正有两名侍女将清洗的温水送进来。西施摘下了面纱，正在擦拭脸上和发髻上的尘土。

    她看起来，比那晚苏虹所记得的样子，又苍老了几分。疤痕仍然在。再加上怀孕导致身体浮肿，西施的那张脸看起来，比前次更让人不忍目睹……

    一阵酸楚冲上苏虹心头！

    然而她努力压抑住那情绪，只强装出笑脸来：“夷光姑娘。”

    西施抬头一见是她，遂放下了手中的布巾。

    “苏姑娘，这次……多谢你了。”她低声道。

    “我没做什么。”苏虹摇摇头，“下令保护你性命的是勾践，我只是奉命行事。”

    听见“勾践”二字，西施怔了一下，旋即垂下眼帘。

    这真是个叫人烦恼的状况，苏虹不由焦虑地想，此刻无论谈到什么话题，都是不妥。

    “夷光姑娘，事已至此，你也别太伤心了……”苏虹言不由衷地安慰着，她几乎有点痛恨自己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她在这儿絮叨着，西施的目光却出现了茫然，好像并未把苏虹的话听进去。

    “我想起……”她忽然，轻声说。

    苏虹停住，静静看她。

    “想起妈妈临死前，和我说的话。”西施停了停，像是在思索似的。过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说，“她说，死，不是像我想的那样。”

    苏虹惊得都忘了呼吸！

    “你妈妈她……她已经死了？！”

    如果西施的母亲已经死了，那么说什么来救她之类的话，就根本是不可能的了！

    西施凝神又想了片刻，才摇摇头：“具体情景还是没想起来，我只记得妈妈说过的话。”

    “你肯定是你妈妈说的么？”

    “嗯。”西施轻轻点点头：“我记得我就守在她的床前，她说的句子，我渐渐都想起来了。”

    “她说什么？”

    西施没有立即回答苏虹的问题。却忽然问：“苏姑娘，收音机这个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收音机？

    苏虹点点头：“知道啊，就是可以……可以听音乐，听故事的一种家用电器。”

    “嗯，你这么一说，我似乎也有点印象了……”西施叹了口气，“大概在那边我不太常用，所以印象不是太深。”

    “现在是没多少人用收音机了。”苏虹苦笑，“我上大学的时候，倒是挺喜欢听那玩意儿。点歌节目什么的。”

    西施点头：“我妈当时说，死亡，就像把收音机拿走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苏虹糊涂了。

    “之前因为有收音机，所以能够接到讯号，能够听见唱歌和说笑。”西施说，“但是收音机一拿走，就听不见了——可是房间里，仍然有讯号的。”

    苏虹一愣！

    “**，就只是一种条件。”她转过脸来，望着苏虹，“它让讯号显形，但是我们却不能说，因为没有收音机，讯号也不存在了。”

    苏虹突然想，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而且她还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我一个字都没记错。”

    “什么？”

    “一个次元的死亡，是另一个次元的诞生。”西施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所以我们在这个宇宙死亡了。又焉知我们不是在另一个宇宙里还活着呢？”

    苏虹怜悯地望着西施，她完全无法接受这些说法，在苏虹看来，西施是因为连续遭受亲人死亡的打击。所以才臆想出这些奇怪言论来安慰自己。

    “所以，我突然想到了夫差。”西施说到这儿，她停了许久，然后，竟噗嗤笑起来。

    “夷光姑娘？！”

    “我觉得自己都听见他的声音了。”她用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目不转睛注视着虚空，“喏。他也在笑，还是像个小孩子似的，他说：夷光，屁股彻底着凉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苏虹无比凄然地望着西施。

    她根本不能理解这些，甚至疑心西施是不是疯了，也许是夫差的死亡对她而言，根本就无法承受，尤其是。她还亲眼看见了夫差的头颅……

    这时候，却见门外进来一名侍女。她走到苏虹身边，俯身低声道：“夫人，大王来了。”

    苏虹慌忙起身，不多时，门帘一掀，勾践走进屋内。

    看见有人进来，西施的目光转向对方，当她看见进来的是勾践时，那张未曾蒙着面纱的脸，也露出一片惊讶的神色！

    比她的神色更加诡异的是勾践。自他进屋来，那目光就直直盯着西施。那样子，就好像看见了一个万年未遇的怪物！

    苏虹在愣怔几秒之后，陡然醒悟过来！

    在勾践的记忆里，尚且存着十年前西施的模样，那时候她一定是个千娇百媚的年轻女孩子……

    然而眼前这女子早就丧失了青春的美丽，她的脸上布满刀痕，头发枯黄，四肢浮肿，臃肿的身形昭示着另一个让他无法承受的事实：她怀着敌人的孩子……

    房间的空气，像是凝成了冰！

    最先开口的是西施，她没有起身施礼，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好久不见了。”她安详地说。

    隔了许久，苏虹才听见勾践那沙哑刺耳的声音：“……是，真是很久了。”

    觉察到自己在这儿显得碍事了。苏虹不敢多留，她行了个礼，匆忙退下了。

    从那房间出来，关上门之前。苏虹又回望了房间里的那两个人，勾践仍旧钉在原地，西施仰着脸，目光纯粹，毫无羞愧和惧意。

    苏虹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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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九十九章 范蠡带来的消息

﻿    吴国既破，越国这边自然是一片欢腾。

    十年蓄谋的复仇，一朝成功。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于是越国上下，都嬉笑欢乐，但唯独勾践，永远面无喜色。

    于是方无应和苏虹说，眼下受苦的是勾践了。

    “他大概没有预想到这种空虚感，他把一切都寄托在了破吴这件事上。”方无应说，“他原以为当这件事达成时，自己能够从此变得又充实又满足，心愿成为现实，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儿么？”

    苏虹默默听着，突然插嘴道：“有点儿像我大学时候攒钱买P3。”

    方无应看看她，笑起来。

    第百九十九章 范蠡带来的消息 “真的。那时候没有收入，完全靠助学金和所里拨下来的生活费。”苏虹微微叹了口气，“同宿舍的女孩都有P3，人家有父母宠着嘛。想买啥都可以，我却得去打工。给人孩子做家教挣钱——可我那时候就想要个P3，差一点的都可以。只要有个P3就行。”

    “嗯，觉得有了P3就是幸福。没有就是不幸。”方无应有点调侃地说，“你的幸福分界点就在一个P3上。”

    “别笑话我，当时我真这么想的。”苏虹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我拼命赚钱，为了省钱早餐也不吃，最后我买了一个很便宜的联想P3，音效还不错，用老式7号电池的那种。”

    “嗯，然后呢？觉得很高兴么？”

    “高兴啊，买的那一天，特别高兴。可是听了两天就不觉得怎么高兴了。”苏虹叹了口气，抱住臂膀。“之前我错以为愿望实现了就会很高兴，其实我想错了。勾践他，大概也想错了。”

    “错得离谱呢。”方无应的神色不知第百九十九章 范蠡带来的消息怎么，有点发呆，“他和你还不一样，苏虹，他对破吴的执念远胜过你对P3的执念，所以愿望实现之日，他就只有比你摔得更惨……我能理解他，是因为苻坚死了之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虹一时，没有出声。

    “一百来块的联想P3既然不能满足你，那么就去攒钱买一两千的iPd好了，”方无应笑了一下，“灭吴既然不能满足勾践，那么就去努力争取霸主之位好了，他大概以为，只有这样心里才不会觉得空。”

    “不然你叫他怎么办？之前你也说过，跳脱出来又攀不上更高思维根基的人，只会更加痛苦。”

    方无应点点头：“我没想去阻拦他或者改变他的道路，所以我想，咱们是不是该离开了。”

    苏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冲儿。她想起来了……”

    “什么？”

    “我是说西施。她想起她母亲已经去世了。”

    “果然。”方无应叹气摇头。“早和你说了，她的那些话都不符合逻辑，不能百分之百当真的……”

    “现在她生死未卜，说不定明天文种就会派人杀掉她。”苏虹闷闷地说。

    方无应没出声，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应该通知所长，我们没能找到西施的父母。不过，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嗯，这事儿咱俩做不了主，今晚和雷钧他们开个会吧。”

    俩人正说着话，忽有小卒上前禀报说，范蠡大夫求见。

    方无应瞥了一眼窗棂，温热的斜阳已经挂在西方天际，这种时候范蠡跑来干吗？

    “快请他进来。”

    话音未落，范蠡已经走进室内，他看看方无应与苏虹，微微一笑：“哦，我来得不巧，搅扰两位了。”

    苏虹摇头：“范大夫说得哪里话。”

    又命人上了热茶，方无应就笑道：“我正在和内人谈论明日大宴之事。”

    范蠡也微笑点头：“明日君上要大宴群臣，将为此次破吴论功行赏。方义士，你与夫人都能加官进爵了。”

    方无应但笑不语，原本他对那些个也没兴趣。

    苏虹道：“范大夫这个时候前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范蠡哈哈一笑：“我是来贺喜的。”

    苏虹与方无应对视一眼，俩人都感到诧异。

    “范大夫，这喜从何来啊？”苏虹笑问。

    “我来恭贺夫人，因为夫人即将成为1   小 说 α.整理

    越国王后了。”

    范蠡这一句话出口，那俩都傻了！

    苏虹手里的杯子差点砸在地上，她瞠目看看方无应：“怎么回事？”

    方无应定了定神，神情严肃起来：“范大夫，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就是这句话。”范蠡收起笑容。淡淡道，“国君已经决定，夫人，他要立您为后。”

    苏虹有点想吐血：“开什么玩笑？范大夫，这种话是可以随便说的么？！”

    “事实上，我也才刚得知此事不久。”范蠡说，“国君与文种二人密谋此事时，并未告知与我。幸好总有一些人，乐意拿他知道的来换点钱财……”

    “立我为后又是怎么回事？！”苏虹怒了，“大王他发疯了么？！”

    “大王他没疯。”方无应在一旁。突然道，“南林处*女将几十名剑士训练了短短一个月，就能使他们在攻城战中大显身手，快速攻下堡垒姑苏台，这若将全国兵士皆教予你手，再命他们日夜练习，越**力终将势不可挡……”

    范蠡大笑！

    “果然方义士生得水晶心肝，什么都瞒不过你！”他笑嘻嘻地说，“简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

    “明白了么？苏虹，人家勾践不是爱上你了，而是要你当国防部长。”方无应也跟着笑起来。

    苏虹醒悟，她把杯子重重往茶几上一搁！

    “他以为我是拉姆斯菲尔德？！”

    “啧啧，如今你比拉姆斯菲尔德那老奸雄吃香。”方无应又道，“他们全靠冷兵器和拳脚功夫，若放你走了，越国未来的霸主大业又该以何为继？”

    虽然不是太听得懂他们夫妇的调侃。范蠡也道：“从各方面权衡，大王都不会轻易放走夫人您的。”

    “可是范大夫，那我怎么办呢？”方无应摆出一副十分无辜的神态。“自己的妻子变成了一国之后，我这个‘前夫’还留在此处，岂不碍事？”

    “嗯，这个嘛……”范蠡顿了一下，“明日大宴群臣时，方义士，国君要亲赐佳酿与你。”范蠡的话说到这儿，已经十分明白了。

    房间之内，三个人都沉默下来。事态一夜间激变到这个地步，他们都有了荒谬之感。

    “哼，可真是过河拆桥。”苏虹冷笑，“外子替他攻打吴国出了这么多力，最后却落得一杯毒酒的下场。”

    “夫人，此事，只有大王与文种密谋，恰恰被我得知，现如今我又告诉了二位，请二位尽早做准备。”范蠡说到这儿，神色也终于凝重起来。“今夜能逃就最好，如若不能。.16.\\m  1|6|官方招牌猛男四菜一躺上传两位也要在明日赴宴之前，离开越国。”

    苏虹的神色有点疲倦，她叹了口气：“多谢范大夫告知我们此事。”

    “夫人说得哪里话。”范蠡起身道，“上次夫人肯完成我拜托的事情，我理应予以回报。再者，我对越国的忠诚心，也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说完，笑了笑，不再多言，旋即告辞离去。

    目送范蠡离开，方无应回到桌前坐下，他撑着腮帮，像是在想什么。

    苏虹仍旧是一副愤愤的样子，刚才范蠡的话，气得她胃疼。

    “……什么玩意儿！他以为我们是木偶，砍掉一个留一个，他以为我会那么老实听话？！”

    “不然还能怎么办？”方无应懒懒道，“不杀了我，你始终都想走人……索性弄干净点，让你死了这条心。”

    “他要是敢去动你，我就把他的人头挂去姑苏城！像辛晓琪唱那歌儿一样，就让他和夫差两两相望！”

    方无应一愣，大笑起来。

    “你还笑！”苏虹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别磨蹭了！快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吧！我给雷钧他们发信息……”

    “可是，西施怎么办？”

    方无应这一句话，让原本在收拾东西的苏虹也停了下来。

    “文种，不会留着她的吧？”方无应说，“尤其不会让那个孩子……”

    苏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慢慢坐下来。

    “咱们就算今晚去救她，怕是也来不及了……”

    方无应的眼睛转来转去，好像陷入了什么古怪的思维里。看他半天不出声，苏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喂，在想什么？”

    “苏虹，还记得《墨子》么？”他突然问。

    “墨子？”苏虹一愣，“干嘛？”

    “《墨子》里，记载了西施之死。”方无应说，“《墨子亲士》篇曰：‘是故比干之殪，其抗也；孟贲之杀，其勇也……’”

    苏虹愣了一下，点点头：“‘……西施之沈，其美也；吴起之裂。其事也。’墨翟小朋友还差五年才能出生呢。”

    “嗯，但这是最早的一份提及西施的文献了。而且你还记得，是谁下令将西施沉湖的么？”

    “说法不一，有一种说法是越王后……”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历史上，对西施的结局有很多种说法，一说是沉湖，一说是和范蠡泛舟太湖，下落不明。但是很多史料都更肯定前者，至少就目前状况来看。夷光是没可能被勾践和文种轻易放走，然后逍遥自在地和范蠡去泛什么轻舟的。

    “苏虹，眼下越国的王后之位还空缺着。”方无应看着她，“但诡异之处就在于，勾践竟要立你为后——苏虹，是咱们搅乱了这段历史。把它变成了如今这样子，可是你我若在今晚消失，他怎么办？西施怎么办？越国往后又该怎么办？”

    苏虹被他给问住了。

    “此事的剧本有很多，就看你我选择哪一种了。”方无应说，“《吴越春秋》和《越绝书》对此事的记载就完全不同，绝大部分吴越史都更倾向于口口相传的民间说法。到现在我们都不能考证出确凿的证据。‘越浮西施于江，令随鸱夷以终’，这么多年，人们都这么说，可究竟是谁干的这件事呢？”

    苏虹惊诧地望着方无应，她觉得她有点明白丈夫的意思了。

    那天晚上，方无应从苏虹住处出来，返回自己的军营。当晚无月。只有黯淡的星光在头顶闪烁。想着刚刚和苏虹还有雷钧他们密谋的事情，方无应的心中，也不由有些紧张。

    他在和苏虹参与历史，甚至是自创历史，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之前他们仅仅是跟着历史走，那都是被动态的，然而如今，却成了主动态。不，历史并不只是掌握在他和苏虹手中，如今这个越国，更像一台傀儡戏，每个人手中都牵着一根线：他和苏虹、勾践、文种、范蠡这是一场巧妙的合作，甚至是在对方毫不知情的状况下的合作，而不管怎样，他得把这场戏好好演到落幕。

    方无应心中明白，这计划只他和苏虹是玩不转的，还得要范蠡帮忙。他必须去找那个贪财鬼……

    “方义士。”

    听见面前有人喊自己，方无应才猛然抬头！

    “哦，是文种上大夫。”他慌忙客气地鞠躬行礼。

    “您这是……刚从夫人处回来么？”文种看看他，“连日车马劳顿，辛苦你们夫妇了。”

    “哪里哪里。”方无应一片客气谦逊的神色，“是为国家的大事效力，愚夫妇哪怕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肝脑涂地，在所不惜……”文种低声说着，却微微一笑，“说得好。方义士，明日大王要大宴群臣，可莫要来迟了哦！”

    “一定，一定！”

    于是俩人作别，各自往自己的住处去。

    待文种走远，方无应这才回过身。他的脚步放慢，有什么，在方无应的脑海里如闪电一划而过！他猛然转身，遥望着那几乎消失的背影。

    方无应明白他为何看文种如此眼熟了。

    他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男人。是的，那男人和文种一样，也是如此无情，将一切人和事都化为成败的因素，希望借此，将手中的君王训练成一台治国机器，期盼能在自己的掌心诞生一代明君，天下霸主。在他们的眼中，君王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种独特的存在，所以君王不需要情感，只需要谋略。不需要抚慰，只需要杀伐。

    那个男人的名字，叫王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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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章 四个葬礼和一个婚礼

﻿    次日勾践大宴群臣。

    席上满是欢声笑语，勾践说了今日不拘君臣之礼，只管放开畅饮即可。于是群臣纷纷进觞称寿，大家满口都是颂扬仁德的话头，又有人赞文种范蠡谋略惊人，方无应夫妇所率剑士功夫了得……总之这种时候。每个人都只捡好听的说。

    然后，方无应就见勾践冲着底下做了个手势，于是大家就都安静了下来。

    “此次破吴，如此顺利，是有祖先庇佑。”他说，“当然除此之外。各位的功劳也是不可估量的。若无诸君尽力，战事不会如此顺利。”

    他说着，目光转向方无应和苏虹：“尤其是天赐良材第两百章 四个葬礼和一个婚礼，越国能有义士鼎力相助，是上苍的安排。”

    勾践说罢，挥了一下手，有常侍上前，为方无应斟了满觞。

    “方义士，寡人敬你这一杯。”

    勾践盯着方无应的目光，锐利得像一柄剑。

    苏虹在旁，充满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方无应微微苦笑，他的目光落在那杯酒里，厚厚的近乎黏稠的酒液。在青铜器皿里旋转，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不过他没有再犹豫，抬起杯子。举过头：“多谢大王赐酒。”

    那种语调，是与殿下群臣一样。不差一分一毫的恭敬肃穆。

    ……

    寂静。

    有流水声，有光。

    方无应努力想睁开眼睛，但是眼前还是蒙着雾气。他又静静等了片刻。雾气渐渐消散，周围大致轮廓慢慢出现在他眼前。

    有什么人，“啊”了一声，是个男子的声音。

    方无应深吸了口气，努力坐起身来，他用手揉了揉眼睛，第两百章 四个葬礼和一个婚礼最终目光落在身边那人脸上！

    那是手持利刃、一脸愕然站在他面前的灵姑浮！

    方无应倒抽一口凉气！

    他想往后退，但是身体有一多半仍然是麻痹的，这使得他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好像同样是在震惊中，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灵姑浮脸上的惊愕在慢慢消退。

    “你果然没死。”他放下刀。说。“范大夫要我再等一个时辰，拖到荒郊野外再动手，原来他竟是为了这。”

    总算是坐起身来了，方无应用手臂撑住躯体，他努力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是他失算了，原以为那杯酒里的毒汁不能把他如何，方无应的原计划是打算暂时装死，然后危急时刻再想法逃脱，却没想到文种下的毒里还有麻痹药物，他这具奇异的身体扛得住毒质，却不能在第一时间，立即摆脱某些特殊麻药的侵蚀……

    “……大家都以为你酒醉，君上命我扶你去歇息，但是实际上，文种上大夫是命我将你杀死，而且不得让任何人知道。”灵姑浮慢慢擦拭着刀，一面说，“不过范大夫却又悄悄恳求我，且暂缓一个时辰动手。”

    方无应大张着眼睛，四处瞧。半晌，他才哑声道：“……这是哪里？”

    “会稽郊外。”灵姑浮瞧瞧他，“嗯，难道是文种下的毒还不够？应该不可能，你应该全然丧失神智，再也没法清醒过来才对——你设法把毒质逼出体外了么？”

    方无应摇摇头。

    “总之，大王不想再留你了。方义士，你太聪明太出色，在越国不过两个月就得了军心，大王爱的只是疆土，若留着你，大王晚上无法安寝的。”

    方无应苦笑：“那为何大司马还不动手？既是大王与文种上大夫的要求，你本该快些结果在下性命才对。”

    灵姑浮盯着手中兵刃，他慢慢的说：“我并不想杀你。”

    “……”

    “刚才我想，且依了范大夫的恳求，等一个时辰看看。”他说着。掀了掀眼皮，瞧瞧方无应，“若一个时辰之内你不能醒来，那我就下手。”

    方无应的身上，冒了一层冷汗！

    “我与你无冤无仇，方义士。你为破吴出了大力，并且我还曾是你手下败将。”他将刀斧收了回去。“君命本不可违，可你居然能够清醒无恙，恐怕这也是上苍的意志，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想做那等不义之事了。”

    灵姑浮说完，站起身来：“我这就回都城，禀告文种上大夫，我已将你杀死，尸首抛诸荒野，无人能识。想必他们也不会再派人来查找。而你，方义士，今后你不可再回会稽，以免被人认出。我想，你最好离开越国，从此改名换姓去别的国家，否则若被君上知晓，就连在下这条命也会不保的。”

    方无应勉强站起身，歪歪斜斜冲着灵姑浮行一礼：“多谢大司马不杀之恩。”

    灵姑浮看看他：“一路小心。告辞。”

    说罢，他转身离去。

    目送灵姑浮远去，方无应晃晃悠悠转过身，他有点毫无目的，而身上衣衫不知何时变得褴褛不堪，手臂上还有捆绑的痕迹，大概灵姑浮像拖拉死尸一样，拖着他走过很多路。

    广袤的荒野上查无人烟，光秃秃的树丛像哈比人的小屋摇晃不已，狂暴的风肆虐着，偶尔停下来。接近黄昏的寂静中，有最近处的溪流淙淙。血红落日像巨人的独眼，突兀地瞪着，放射出奇异的光，大块的巉岩，或者大橡树的粗硕树干，在这光影里渗透出来，连青翠的山峦都跟着变得模糊了。

    方无应停住脚，他怔怔望着面前的景象，一时分辨不出这是哪里——是多年前去过的苏格兰郊外么？

    “……文种要杀我，灵姑浮又放了我，幸好他没被要求带些零件回去复命。要真成了那样，我不就成了白雪公主了？灵姑浮就是猎人，接下来我该怎么办？该去找七个小矮人么？七个小矮人，七个小矮人……魔镜魔镜，可千万别暴露我的处境给文种看……可灵姑浮是大司马，他放了我……我也是大司马。为什么弄成这样……”

    一大股乱棉絮似的思绪在方无应的脑子里疯狂奔涌，忽然间他抱住头部！

    脑子全乱了！方无应的耳畔轰轰鸣响，他很清楚这是麻药的作用，那股药效还没褪干净，他不可再这样胡思乱想了！

    强迫自己停下来，方无应踉跄着走到溪流边，他跪下来，用冰冷的溪水不断冲洗头和手臂，又喝了一些水，让发胀的脑子冷静下来。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刚才那些恐怖乱飞的思绪才渐渐褪走，方无应默默喘了口气。

    那是相当厉害的药剂，虽然暂时不能分辨其成分1   小 说 α.整理

    ，但他能肯定这一点，刚才种种怪诞的感受，让他想起麦角酸二乙基酰胺对人体的袭击，它能够让颜色刺目无比，能够让所有动态的事物慢镜头，也能让思维混乱、不能自行控制哭笑。因为做特种兵，方无应有过相似的药物抵抗训练，他必须让身体熟悉某些毒品。而文种在酒里所下的药物，很明显效能甚至远远超过了麦角酸二乙基酰胺。

    苻坚给的那枚丹丸，再次救了他的命。

    方无应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险些丧命，最后只靠着这枚丹丸，奇迹还生。

    “你不可从此当自己是无敌的。冲儿，若是太大意，就会有连它都救不了你的时候。”

    那个人的声音再度回响在耳畔，如今，方无应却并未感觉到丝毫愤怒和敌意。

    他捡起一枚石子，轻轻扔进溪流里。

    “谢谢了。”

    石子落入水中，发出很轻的扑的一声。

    天快黑透的时候，方无应终于恢复了常态。

    此刻他所处的是荒郊野外，远望也看不见丝毫人烟，想必会稽都城已经在很遥远的距离之外了。初升的月亮挂在山顶，虽然跟云朵一样苍白，但是每一刻它都在变得更明亮。

    确认自己没事，方无应这才打开通讯开关。

    苏虹的声音从里面冲了出来：“……冲儿？！”

    “我没事。”他喘了口气，“之前状态一直不太好。”

    “是么？唉，吓死我了，你怎么都不给讯号，我还当你出了事儿……”

    “嗯，文种下的毒太厉害了。”方无应说，“我差点没扛过去。”

    那边不响了。

    “苏虹？”

    “……我想杀了这家伙！”

    方无应笑起来，能让苏虹怒到这个份上，实属难得。

    “那边现在怎么说？”方无应问。

    “说你突发疾病，又不许我去探视。”苏虹哼了一声，“那种态度摆明不是要骗我，而是‘你爱信不信，反正就得这样！’”

    “嗯，这么有恃无恐，怕还有别的把柄。”

    方无应本来还想说点啥，那边苏虹却嘘了一声：“勾践来了！晚上再联系！”

    刚关上通讯器，苏虹就听见门口脚步声响，不一会儿，勾践走了进来。

    苏虹很罕见地没有起身行礼，她冷冷望着勾践。

    勾践的表情倒是不以为忤，他走到苏虹近前，弯腰看看她。

    “听侍从说，夫人刚刚发了很大的火？”他的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来。

    苏虹哼了一声：“为什么不许我去见外子？”

    勾践没有立即回答她，片刻之后。才说：“此刻，还不方便夫人过去……”

    “怕是就算我过去了，也见不着人了吧？”苏虹冷冷道，“有疾病却不让妻子近前，这是什么道理？！”

    勾践看着她，他淡色的嘴唇微微扭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夫人，刚刚灵姑浮回来了。”

    苏虹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斧刃，有血迹。”

    苏虹瞪大眼睛！尽管刚刚才得知方无应没事，但此刻突然听勾践一说。她还是禁不住慌乱！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她陡然站起身，“我丈夫他人在哪里？！”

    “文种命灵姑浮去结果你丈夫的性命。”勾践淡淡地说，“他刚刚回来复命了。”

    “刷！”

    苏虹拔出剑，她拿剑尖抵着勾践的脖颈！

    这一幕，若是让外面人看见了。恐怕会惊慌大叫，但是尽管被利刃威胁，勾践的神色却丝毫未变。

    “夫人，你知道么？灵姑浮的斧刃上有血，但是其它部分却净利如新。”

    苏虹盯着他，她手中的剑也并未动弹丝毫。

    “……文种见了很满意，那是因为文种没有杀过人，”勾践甚至微微一笑，“至少他没有亲上过战场。亲手拿利斧杀过人。可寡人却亲手砍杀过敌军，杀过人的斧子，根本就不是那个样子的。”

    苏虹一时，有点闹不清勾践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血槽里，应该残留肉质才对，斧刃边缘也会被血液侵蚀，简而言之，灵姑浮骗了文种。”勾践淡淡地说，“不过他骗不了我。”

    苏虹慢慢放下手里的剑。

    “放心，寡人不想捅破这件事。”勾践的口吻听起来有点无所谓，“文种既然认可如今的局面，就让他高兴去吧。”

    苏虹凝视他良久，才开口道：“为什么大王不想捅破此事？”

    “因为我不想自找死路。”勾践一笑，“若你夫婿死了，寡人的人头必定得被夫人你挂在姑苏城墙上。”

    苏虹一时无言。

    “他用同一种解决办法，成功了九十九次，所以他不可能想到，第一百次也许会出现不同结果。”勾践转过身来，望着苏虹，“蚂蚁不会承认飞鸟的存在，因为它的身体一辈子都贴着土地，它想不出世间有某种东西，能不沾天地而存活……夫人，您与方义士，恐怕就是一对飞鸟。”

    苏虹想了想，才说：“可是大王，您又怎么知道我们和他们不同？”

    勾践没有看她，却突然笑起来：“我辨认得出来，是因为，我见过飞鸟，我差点被那一瞥给击碎，从此知道了世上还有此种生物……关于那只飞鸟，往后有机会我再告诉您好了。”

    苏虹不敢做声。

    “文种终于丧失了他的沉稳。”

    勾践丢下这几个字，他背着手，慢慢踱步到窗前：“一切都太顺利，顺利得超过他的想象，这使得他有极大的满足感和自信心。文种以为万事果然是按照他的计划来的，那么未来也必定会按照他的计划走下去。”

    “……”

    “他和范蠡各怀心思，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里，却不知范蠡总是在他不注意的地方，扎破他的牛皮水囊，水早就滴滴答答流了一地，文种竟不知晓。”勾践停了一下，“当然。我也没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他们。各怀心思的人里面，同样也包括我在内。”

    苏虹心里一动！她能从勾践的话里听出来，其实范蠡在干什么，勾践是非常清楚的。

    “既如此，大王又为何要强留我在宫内？”苏虹问，“大王真的相信。就这么能关住我、让我死心？”

    “哦，这些当然是关不住你的。”勾践瞟了一眼窗外森严的卫士，“但是有人能让你留在宫内。”

    “谁？”

    “夷光。”勾践转过身，望着苏虹，“夫人想亲见她死么？”

    苏虹浑身一抖，旋即又强笑道：“她和我有什么关系？一个外人，我为什么要为她的生死操心？”

    “唔，但是看起来不像。”勾践说，“寡人并不知晓夫人你与夷光过去曾有何种纠葛，但是寡人却知道。你很不想夷光死。”

    “大王又如何见得？”

    “不然你怎会替她保住胎儿？又怎会在灵姑浮的斧下救下她的性命？”

    “……”

    勾践摆摆手：“我并不是想追究什么，夫人你所做的，也是我所希望的。”

    苏虹试探着问：“……大王，你并不希望夷光姑娘死，是么？”

    勾践一时并未出声，良久，他才用一种古怪的声调说：“夫人，如果我说，夷光她就像我的一部分。您会怎么想？”

    勾践的话语里有些什么，苏虹一时无法回答他。

    “我不愿意杀她，那是我做不到的事情，虽然我也不想再见她了。但是眼下，如果没有夫人您的帮助，她必死无疑。”

    苏虹多少明白了勾践的意思。

    “寡人要立夫人为后的事情，想必夫人您已知晓了吧？”勾践突然转了话题。

    苏虹看看他，没好声气地说：“小女子感恩戴德！”

    “我知夫人对此并不情愿。我留夫人在此，也正是因为夫人不想久留此地。不过既然方义士他眼下无恙，寡人就只想恳请夫人，暂且陪寡人再走一程。”

    这家伙，说这一堆车轱辘话。到底想干嘛？苏虹愤愤想。

    “可这又有什么必要？”苏虹冷冷地说，“大王既然明白我不想久留此地，再将我关在这儿数月也无益……”

    “因为还需要一点时间。”勾践慢慢地说，“某些人，某些滋生多年的党羽，得慢慢被剪去，而且不能够被察觉，不然就会很危险，毕竟敌众我寡……”

    他的声音近乎机械，毫无起伏，这让苏虹打了个哆嗦！

    勾践开始杀功臣了！

    他想用大婚的喜庆，掩盖这即将到来的杀伐行动，越国朝堂要进行一番大调整了。

    勾践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住，又转身道：“说起来，有一事我想请教夫人。”

    苏虹怔怔看着他。

    勾践微微笑了笑：“我知夫人对文种恨之入骨——若依夫人的意思。又该如何除去他？”

    苏虹的心，狂跳起来！

    勾践这话说得太不加掩饰了，他竟然如此**裸地谈及杀掉功臣的事情，难道这是勾践设下的什么陷阱？

    苏虹一时有点结巴：“……这。大王，文种上大夫是越国功臣，此次破吴他出了大力，大王若是斩杀他……”

    勾践轻轻点头：“嗯，若就这么毫无缘故斩杀他，必然激起群臣争议……而今朝堂之上，全都是依从文种上大夫行事的臣子，这个越国，没有大王，只有上大夫。”

    苏虹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勾践要大动干戈、调整朝臣的原因！曾经防身的利刃，现在已经成为有碍自身安全的存在了。

    他现在，谁都不会信任，放眼望去。面前全都是文种的人，每个臣子在勾践眼中都像敌人。

    所以他也只会相信根本不打算留下来、并且身为女性的苏虹。

    凝神思索片刻，一刹那，有个念头窜上苏虹的心头！

    “大王，我听说，文种上大夫曾献策九种灭吴，可如今只用了三种，大计就成。”

    “嗯，是有这么回事。”

    苏虹抑制住自己声音的颤抖。突然笑盈盈道，“既如此，大王何不令上大夫将剩下六种，告知先王，让先王也能一试其利？”

    勾践以一种惊愕万分的神色望着苏虹！但旋即，他便笑了起来。

    他冲着苏虹行了一礼：“多谢夫人教我。”

    勾践走后，苏虹长长舒了口气，她低头，看看自己手中那柄剑。

    于是，文种的死也将注定了。

    夫差，方无应，西施……这是苏虹在这个空间里，唯一关注的三个人，却一个个都被文种置于死地。

    他一心想下手除掉此三人，却没想到最终，掘墓人自己也落入了墓中。

    “是你先不仁，文种上大夫。你可莫怪我不义了！”苏虹低声说完。冷冷将剑插回到剑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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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一章 八月之光

    不久之后的越国君主婚礼大典。犹如一场荒诞剧。

    这桩婚姻完全是荒唐的，从结婚原因到结婚仪式，无一不透露出荒诞、混乱和疯狂，这甚至让苏虹想起自己看过的一出尤耐斯库的戏剧：两个一心一意只想快速完事的新人，超过一打丧失理智、被某种有关家国前途的幻觉给完全操控的越国贵族王亲，以及一大堆各怀鬼胎、只顾着盘算自己未来的臣子们……

    从头到尾都不需要苏虹操心。从穿戴什么、怎么步入大殿，到如何行礼，如何最终确认自己王后之位。全都有贵族礼仪教师指导和引领。

    这一次，君王依旧要娶一个“从深山老林里找来的母猴子”，然而越国朝堂内外，却没有再发出上一次那么猛烈的反对之声。

    因为苏虹曾在伐吴战争中起了决定性因素。

    没有比越国今后的前途更重要的事情了。

    虽然有引导的教习，有服侍的侍女，一整天的典礼熬下来，苏虹还是觉得十分疲惫。那是农历八月了，褥热还没褪尽，穿着厚厚的礼服折腾一天，的确很耗费精力。

    太阳下去了，仪式终于结束。

    虽然不合规矩，苏虹还是卸下了丰丽沉重的装扮，把自己恢复到了平日的状态。她毫不忌惮这么做会的罪王族里守旧的女人们，尽管她知道她们都在不远处，用古怪疏远的目光盯着自己。

    反正她也不打算在这宫廷里培养什么自己的势力。

    进房间时，苏虹看见勾践独自坐在炭炉前，炉子上，烤着的鲜鱼正滋滋冒烟。

    勾践正拿盐粒往烤鱼身上洒。

    他瞥了一眼苏虹，道：“坐吧。”

    苏虹没有客气，就势在炭炉旁跪坐了下来。

    一时间，没人出声，勾践用工具小心翼翼翻拨着烤鱼，使之两面逐渐焦黄，又往上均匀地洒着粗盐粒。

    静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鱼皮烤焦的噼啪声，间或盐粒落进火炭间的“扑”声。

    于是，这就是她和勾践的“新婚之夜”？苏虹想，还不错，总算有烤鱼。

    她当然不认为勾践对她有什么企图，事实上苏虹完全能够感觉得出来。这男人对自己毫无兴趣，他们能够这样坐着对等的说话，就是勾践可以给予她的最近相处空间了。

    “已经很久没像这样吃烤鱼了。”勾践突然说，“上一次，还在十年前。”

    他将一条鱼拈起来，放在苏虹面前，然后用尖利的刀刃，剖开鱼腹。一缕白气从里面冒出来，鱼肉喷香扑鼻。

    苏虹咽了口口水，她用筷子夹起鱼，咬了一口。

    肉质细嫩，非常好吃。

    “大王有好手艺。”她笑道，“鱼都能烤得这么棒。”

    “嗯，这是练出来的。”勾践头也不抬地说，“之前在吴国给夫差做马夫，什么都干，烤鱼也烤过的。”

    苏虹被这话吓了一跳，等她再看勾践的神色，却看不出什么来。

    “做尽了我这一辈子都没做过的事情，那三年。”勾践停了一下，“为人奴仆，低到泥地里去。只为了保命。”

    苏虹默默听着，她知道之前勾践战败，只剩五千残败军队，到了吃山草，喝腐水的窘迫地步，最后是夫差同意了求和，勾践才留得一命。

    “夫人，您见过夫差吧？”勾践问。

    苏虹略迟疑，点点头：“见过一面。”

    “感觉如何？”

    被这么一问，苏虹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了。

    她想了半天，才说：“猛一眼看上去，像个大孩子。”

    勾践一笑：“嗯，就像一个孩童的魂魄，无端停留在了一个大人的身上。”

    苏虹的眼前，不由浮现出夫差那张毫无戾气、平和宁静的脸。

    “之前在战场，他披盔戴甲，脸上还有血迹，所以无法看清。后来进了吴宫，亲眼看见他，才感觉惊诧。”

    “惊诧？”

    勾践点点头：“他看什么，都像小孩子看东西一样——见过小孩子看东西的表情么？”

    “见过。”苏虹想起自己的女儿瑄瑄，她笑起来，“好奇，什么都是新鲜的，百看不厌。”

    “就是那个样子。”勾践放下手里剖鱼的刀，沉思片刻，道，“就好像他面前永远上演着一出大戏，每一个人都好玩，每一件事情都有趣。”

    勾践说起夫差，竟然语调里没有什么怨毒，这让苏虹多少觉得有些诧异。

    “就连我，他都要盯着瞧，不是那种蔑视败将的不屑，是那种‘原来你就是那个勾践’的意思。”勾践停了停，“起初，这让我十分不舒服。”

    “不是……不是没有蔑视的意思么？”苏虹小心地问。

    “那甚至都不如蔑视。”勾践看了一眼苏虹，“您懂么？夫人，好像那么大的事情，打败一个国家的国君，将之俘虏来做奴隶，好像这一切他根本就不在乎——如果他是以这么不在乎的心态打赢这场仗的，那么我这个战败的国君，又算什么？”

    “……”

    “不过后来，我才慢慢发现，夫差不是对我一个人这样。”勾践慢慢嚼着鱼肉，停了一会儿，又说，“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如此。”

    苏虹轻轻叹了口气

    “我见过他和伍子胥吵架。”勾践说到这儿，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文种恳求他饶了我的性命，伍子胥不同意，于是夫差就说：‘杀他干吗？这人明明挺有意思的，非要一刀完结他，那多没意思啊。’夫人，您看出来了么？”

    苏虹点点头：“夫差的标准，在于‘有没有意思’。”

    “嗯。不管怎样，我算是芶活下来，从此在吴宫里过起忙忙碌碌的卑贱的马夫生活。”勾践哼了一声，“我知道，自己这条命时刻挂在伍子胥的嘴边，所以只能竭力伪装，做出一副胆战心惊、忠心耿耿的样子。”

    静默。

    苏虹没听勾践谈起过去，今夜不知怎么的，这人似乎放下了一些防备。

    “说来也怪，人真的可以欺骗自己，我想做出那种样子来，我就真的能够做出来。吴国上下，没有不被我的假象给欺骗的，后来就连伍子胥都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因为他实在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证明我有复仇之心。甚至有那些小官吏、后宫的寺人，还故意跑来羞辱我，因为他们觉得我已经真心臣服吴国了，所以趁机作践一下没关系。”

    苏虹听着，觉得心里有些苦涩。她低声说：“大王，人都想活着。”

    勾践点点头：“但是夫差却不满意了。起初他还成天盯着我瞧，我做什么事情他都觉得好奇，后来他就不瞧我了，他说我‘没意思了’，说我是……假的。”

    “假的？”

    “他说我总是在装，像套了一张皮。他说这太没意思了。”勾践弯腰，拿起旁边的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又示意苏虹：“夫人，要一杯么？”

    苏虹点头：“多谢大王。”

    给苏虹斟满了酒，勾践放下酒壶，他呆了半晌，才道：“我能骗过包括伍子胥那老狐狸在内的所有人，连妻子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在夜里偷偷哭泣，在我枕边说她想寻死，我甚至安慰她说，吴王宽宏大量饶我们夫妻不死，我们应该感恩尽力服侍才对，怎么能寻死呢？”

    苏虹心里更觉得酸楚，她知道，勾践在说那个做了越王后没多久就死掉的女子。

    “所有的人，都被我瞒骗过去了，可我竟然瞒不过那最重要的一个。”勾践笑了笑，“我竟然瞒不过夫差，他看出来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

    苏虹捧着酒杯，她愕然了一会儿，才道：“既然他看出大王有不臣之心，那他怎么会放过大王您呢？”

    “这一点，我起初也并不明白。”勾践慢慢地说，“之前他说我是假的，那一刻，我的浑身惊出冷汗，衣衫都被打湿了。我想这下完了。早晚夫差得杀了我。”

    “……可他没有。”

    “嗯，他没有。”勾践摇摇头。“原因很简单，他觉得杀了我就不好玩了。”

    “……”

    “他甚至跑来问我，觉得我的妻子‘有没有意思’。他说；‘勾践。我觉得她真没意思，你干吗要娶这么个没意思的女人？’那时候的越王后，是我父亲指定的，本来我也并不多么喜欢她，父王看中了她的家族，所以娶也就娶了，可从来就没人问过我，觉得这桩婚事有无意思。”

    苏虹苦笑。

    “他既不想杀我，又觉得我‘没意思了’，也就不再盯着我瞧。”勾践说，“夫差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这让我轻松了许多。我日日做着马夫做的事情，小心谨慎地注意言行，又暗自开始联系文种范蠡，筹划归国的办法。”

    “文种上大夫去找的伯嚭，对吧？”

    勾践点点头：“他找到了伯嚭，用财货贿赂他，让他去和夫差说好话。起初我觉得这办法行不通，我一点都不认为夫差能被伯嚭说通，但是文种说，什么办法都得试试，而且伯嚭是最能突破的一个缺口。”

    苏虹默默听着。

    “但是最后出来的结果是，夫差同意放我回越国。”勾践怔了怔，又道，“所以，我从来就没能琢磨透夫差这个人。”

    “至少您能回来，不管是因为什么……”

    “嗯，消息出来的时候，我高兴的发狂，我还以为自己得死在吴国。万没想到能有逃出生天的一日。”勾践说，“那段时间我正喜不自禁，没想到某天晚上，有传令说，夫差叫我去见他。”

    苏虹有点紧张地望着勾践！

    “我听见传令，顿时吓得脸发青，心想这都没剩几天了，难道夫差出尔反尔、又不肯放我走了么？”勾践慢慢吃着鱼，过了一会儿，才说。“等我进了寝宫，就看见，喏，也是这么大一个炭炉。”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夫差就坐在炭炉前，炉子上也摆着烤鱼，就像现在这样。”

    勾践停了停，又说：“起初，我以为夫差是叫我给他剔鱼骨，就慌忙去找刀具，谁知夫差说不用我忙，他是叫我来吃鱼的。”

    苏虹听入了迷，她放下手中的鱼，望着勾践。

    “我第一反应是，难道鱼肉里有毒？他想毒死我？！但是很快我就知道不是，因为他自己也在吃鱼，并且很明显是随意拿取。”勾践说，“我这才发现，他是真的要我和他一块儿吃烤鱼。”

    苏虹默默叹了口气，夫差本来就是那么简单的人。

    “我老老实实坐下来，最开始那条鱼，我吃得食不下咽，根本尝不出滋味，人满心都是恐惧时，再鲜美的食物也如同嚼蜡。”勾践呆了呆，才道，“夫差看出我的恐惧了。他说我不是在吃鱼，而是在糟蹋天物，他说这样吧，我给你说个好玩的事。”

    “好玩的事？”

    勾践点点头：“他说，勾践，你知道么？我今天早上又去耍了伯嚭的。我把他叫来，然后和他说，我想出一个好主意，要修筑水坝，不过国库暂时缺钱，所以伯嚭大夫，请你把以前寡人赏赐给你的那些珠宝还回来，用以贡献国家吧。”

    “……”

    “然后他说，伯嚭一听，当庭大哭！夫差说到这儿，哈哈大笑。他说，他总是这么逗伯嚭玩儿，三五不时就把他叫来，要么说是要他还回已赐的珍宝，要么说是要把他新盖的豪舍推平做训练场……反正每次只要这么一吓唬，伯嚭就会嚎啕大哭。眼泪鼻涕挂满脸，那样子，活像被夺走了嘴里奶头的婴孩。”

    苏虹又囧又笑，她完全能想象出来。夫差吓唬伯嚭时的那种场面。

    “我在旁边听着，哭笑不得又不敢插嘴。”勾践笑了一下，“然后夫差说，勾践，你知道么，其实人人的嘴里，都有这个舍不得放开的奶头。你以为伍子胥没有么？你以为你没有么？”

    勾践说到这儿，眼睛朝虚空里瞧了瞧，才道：“他说这话，让我胆寒。我一声也不敢吭。夫差说，他觉的这事儿挺怪，为什么人除了衣食居所，还一定要某些特殊的东西才能活呢？他在朝堂之上，日日瞧着下面的这群人，反复瞧了十多年，就瞧见每个人都像叼着奶头的婴孩，他甚至完全知道怎么动这些人的机关：奶头一拔就哭，奶头一塞进去就笑。可是这样一来，多么可悲。”

    苏虹无语半晌，才说：“夫差这人，想得太多了。”

    勾践点点头：“少有做君王的会观察这种事情，更不会有人觉得这很可悲，但是夫差却这么说，他直接和我说，勾践，人要是都这么活着，岂不可悲？就好像自己不归自己管了，而是由别的什么给操控着。由那个把控着奶头的手来操控。”

    勾践说着，凝视着炭炉上的烤鱼：“然后夫差就说，勾践，此刻，‘回越国去’这件事，就是你嘴里的奶头，对么？”

    “……”

    “他说，如果我不答应放你回去。你在心里，会不会哭得比伯嚭还惨？”勾践说，“他这么一说，我根本不敢吱声，他说的一点没错，其实如果当晚他下令囚禁我，再也不准我回越国，我恐怕真的当场能哭出声来。”

    苏虹忽然，觉得有一丝凄然。

    “然后他就问我：勾践，你真的就那么爱越国么？”

    谈话到这儿，忽然，停了好一会儿，就仿佛空气中，苏虹都能感觉到夫差的那种存在。

    那种充满疑惑，想探寻个究竟的存在气息。

    “……我惶恐万分地说，那是因为越国是小人的家乡，每个人都怀念家乡故土，小人是越人，当然会去爱越国。结果我这么一说，夫差就继续追问，那你究竟爱越国的什么？”

    勾践慢慢翻着烤鱼，他像是思索着边说：“我当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搜肠刮肚半晌，我才说。我喜欢越国的山脉、河川，我从小就在那儿长大，没法不去依恋它，我还喜欢会稽城，喜欢那里的人，我说我喜欢热闹，爱看着人群走来走去……”

    勾践停了会儿，又说：“当时我说的全都是真心话。我本来是不该这么回答的，按照文种的指点，我应该说，自己一点都不怀念故土，自己喜欢的是吴宫，因为吴王对自己很好，这么说才符合一个马奴的身份。然而很奇怪，夫人，在夫差面前我竟不想说谎话，我觉得就算惹他怒了，下令杀了我，我也要说实话。”

    苏虹完全同意勾践的说法，她见过夫差，她能体会到那种感觉，在夫差那样一个人面前，被那双纯净的眼睛盯着问，人没法违背内心说假话。

    “我这么一说，夫差就说，那既然你喜欢的是越国的山脉，你就该去做个樵夫才对，日日在青翠山间行走，与山林为伴，这不就够了？如果你喜欢的是越国的河川，你就该去做个渔夫，时时游历于清澈流水里。与溪流为伴，这不也够了？如果你喜欢的是会稽，喜欢人群走来走去。你就该做个商贩，集市上和人商讨买卖，人群在你身边走来走去，这不也够了么？”

    勾践放下手里的鱼刀，仰起脸。半晌才道：“夫差说了这么一大通之后，怪得很，我也跟着迷糊了，觉得……好像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如果我爱的只是越国的这些东西，我完全用不着非得做一个国君。为什么我越努力折腾，我所爱的，就离我越远？”

    苏虹皱眉不语，她觉得这里面有些什么不太对，但她一时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结果夫差就说，勾践，所以你为什么非要做国君呢？你如果喜欢那些，可以去做樵夫或渔夫呀？如果早早选择做樵夫，或许你现在都不会呆在这儿了。我当时，回答不出他的问题，好半天才说，那是因为，小人的父亲是国君，小人才做了国君。”勾践说，“谁知我这么一答。夫差就问，父亲是国君，你也必须是国君，就是说，父亲是什么样。你也必须是什么样？父亲叫你成为什么样，你就该成什么样？那么你究竟是你自己，还是你父亲的一部分？是他的一只手还是他的一条腿？”

    “唔……”

    “当时我也不知是哪里不太对。竟然冲口而出，我说，大王，你是吴王，不也是因为你父亲是吴王么？难道你一生下来，就喜欢这让屁股冰凉的吴国王宫么？”

    勾践说到这儿，笑起来：“我的话说出来，才觉得说错了，我吓得浑身打哆嗦！想要跪下求饶，谁知我这么一说，夫差竟然拍手大叹，他说。是呀！从这一点上来说，勾践，我们真是难兄难弟，屁股着凉的难兄难弟。”

    苏虹忍不住笑，这又是什么说法！

    “我觉得夫差这些话，说得我半懂不懂，我想，这人怎么每天尽思考这些个？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呀！亏他是怎么打败我的……”勾践说到这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过了十年的如今，我才明白，正是因为他看什么都比旁人更究竟彻底，当年他才会那么容易打败我。”

    苏虹想了想，才说：“可是大王，如今败兵的是夫差呀。”

    勾践点点头：“是的，如今败了的是他，不过关键却在于，他完全清楚这结果，哪怕十年之前，他就已经非常清楚了。”

    苏虹有些愕然，她一时没能懂勾践的意思。

    “就在我发愣、觉得眼前这人搞不好是个傻蛋的时候，我就看见，夫差拿起我们俩吃剩下的鱼骨头，摆在炭架子上，然后他说，勾践，你知道么？你想强国灭吴，有很多种办法的。”

    苏虹大气都不敢出！

    “我被夫差的话给惊呆了！可他像是完全不管我惊讶成什么样，只把那雪白的鱼骨，依次在炭架上排好，他拿起一根，说，首先要做的。是尊天地，敬鬼神，使越国上下统一一心。然后他又拿起第二根鱼骨，说，然后要做的是，尽量以财货贿赂吴王身边的重臣，使之不再对越国有警惕之心……”

    苏虹惊讶得要跳起来了！

    “他当时这么说的？！”苏虹愕然打断勾践的话，“他怎么能说出这些来？！”

    “是啊，他怎么能说出这些来呢？”勾践一笑，也放下手中那根鱼骨，“那晚，他就这么一根一根的摆鱼骨，好像小孩子摆石块玩耍一样。他一共摆了十二条，夫人，之前文种献计九策，夫差比他所想的还要多三条，所以，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么？”

    “……”

    “我觉得脖子好像被人给掐死了。气怎么都喘不上来，我真想当场去把文种拉来看看，再对着他狂笑。可当时我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一排排惨白的鱼骨，觉得像是在盯着自己和群臣的尸骨……”

    苏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甚至比文种考虑得还要周详，越国近海地域的灾害该如何治理。吴国南部的族人又该如何加以挑衅，还有会稽城所处地理上的某个致命缺陷……这些文种没想到，可是夫差他都想到了。”勾践弯下腰，盯着那一排鱼骨，他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调说，“他在教我怎么强国破吴，他，一个吴国君主。”

    苏虹的脑子完全混乱了，她花了一番功夫镇定了自己，才说：“不管怎么说，他这是在自毁……”

    “您还不明白么？夫人。”勾践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盯着苏虹，“夫差他既然可以想出这么多计策来强越灭吴，这说明，他同样可以想出更多的计策来强吴灭越，可这方面他却没有和我说。”

    苏虹的脑子，打了个闪！

    勾践说得一点都没错，如果夫差是如此清醒聪明的一个人，那他完全有可能想出更可怕的计策来对付越国。

    “我不知道那个晚上到底是怎么度过的，我们吃光了所有的鱼，又喝光了所有的酒，然后夫差打着哈欠去睡觉，等我回过神来，就只剩下一个人，对着一地雪白的鱼骨……”

    勾践说到这儿，沉默了良久。

    “在那之后，您就回了越国？”苏虹小心地问。

    勾跨点点头：“我就沮丧无比的回到了越国。夫差和我说的那些，我谁都不敢说，若告知文种和范蠡，只会让他们惊慌无措，又何必拉着他们一块儿感受灭顶之灾？”

    “……”

    “这十年里，我厉兵秣马、战战兢兢坐卧不安，难道仅仅为了对付一个脑子进水、只知淫乐的蠢蛋？如果我因为自己被一个蠢蛋给欺辱而痛苦，那只能证明，我也不过是个蠢蛋而已。”勾践语带讽刺地说。“可文种还真就这么想。他根本就不了解夫差，不，也许他根本就不想去更深地了解任何人，包括我在内。”

    谈话到此，又陷入到了静默里。

    他们谈论的是过去的事情，谈论的是已经死亡的人，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却仿佛依然在奇异地影响着这个空间，这让这俩人所处的这空间，不禁有了一种古怪的不安。

    苏虹缄默良久，才道：“然而如今，灭顶的是吴国。”

    勾践点点头：“我起初，也是这么想。我看着文种的计策一条条实现，还暗自琢磨，怕是夫差那家伙，真的是个疯子也说不定呢。”他瞥了一眼苏虹，“越国是胜了。吴国是败了，如今各国都这么说，然而不久之前，我却从夷光那儿得知了详情。”

    “什么详情？”苏虹疑惑地问。

    “吴国，根本就没有灭顶。”

    苏虹瞪大了眼睛！

    “夫人，您难道没有发觉我们的进攻是如此顺利么？真是快得让人发狂，势如破竹。”勾践慢慢地说。“那是因为比预期的抵御少了，为什么抵御少了这么多？那是因为吴人少了。为什么吴人的人口数会突然变少？因为他们都躲起来了。”

    “躲起来了？！”

    “在这十年之内，吴人慢慢搬迁去了一个地方。”

    “一个地方？”

    勾践停了停，才说：“……某处。是吴国境内的一片土地，相当大的地方，他们的迁徙活动太缓慢。动静又太小，以至于我根本就没发觉。”

    苏虹困惑了，“那是什么地界？”

    “那是无论越人怎么努力，都攻打不进去的禁区，都说那一片自古就有神佑，地形特殊自成一体，险要处又有繁密难入的白茅竹与山川阻挡，但是土质肥沃，因此除了祖居的吴人，没人敢接近。”勾践慢慢说，“几百年来，没人能够对那一片下手，楚国、晋国、鲁国、还有越国……这一圈的诸侯都眼馋着它。知道那是好地方，但没有国家有那个实力抢夺它，所以，您懂了么？夫差是在变戏法，他把吴国整个变没了，扑！”

    勾践做了个凌空的手势：“他没有把百姓的性命全都耗在抵抗越人上。而是让他们去往更安全的地方。那是他和夷光耗时三年，风尘仆仆，一步步用自己的脚去丈量，最终才确定的好地方，之后，他俩用垦荒的名义暗令百姓搬迁，又在那一片修了水渠、建了必要的防御……那儿如今已成了天堂乐土。可是为此，不光耗尽了吴国历年积攒的国库。也彻底毁了夫差在民间的名声。百姓们都怨恨他，认为君王纯属无事找事，为了腾开狭窄的姑苏城。给他自己大兴土木寻乐子才这么折腾庶民，所以他死了反倒好……”

    “天哪！”

    苏虹惊得直起了身体！

    勾践看看她，又低头夹起了一条烤好的鱼，放进她面前的盘子里。

    然后，他慢悠悠地继续说：“即便如此，那两个却全然不在乎。各国以为钱都花在了姑苏台上，花在了他与夷光的享乐上，从燕国到楚国。人人都在传说姑苏台有多么多么奢华……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勾践的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神色：“越人还自以为得计，以为吴国‘中计’，最后等我们攻下姑苏才发觉，那只是一座空城，我用了十年时间做准备，攻打下的只是个表面的‘吴国’。所以，这到底是谁中计了呢？”

    “……”

    “原本我怎么都想不通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早就觉得不对劲，我的感觉一点都没错，但是我找不出是哪里不对劲，所以我一定要你把夷光找回来，我要弄清楚，这些，甚至连文种都不会知道了。”

    苏虹收回愕然的目光，默默看着鱼骨，她低声说：“可是夫差死了。”

    勾践点点头：“是的，他死了。他用昏君的败亡彻底结束了‘吴国’这个‘没有意思’的东西，但是却留下了更多的人命，使得他们不至于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消耗在吴越间的无聊拼杀中，就目前局势看来，百姓也没谁真心热爱他，为他报仇。最后跟随在他身边的人数少得可怜，那是真正无论发生什么，都誓死捍卫他的一批侠义之士，但那太少了，绝大多数早早就逃掉了，夫差看着他们逃，他什么都不做，那些人甚至当着他的面，拿着宫钥往外逃——他完全可以强迫他们，让他们为了他或者为神灵祖宗之类的去送死，他完全可以的，但他不肯这么做。到最后，只有他和夷光守在姑苏城内，引诱着越国军队倾其全力扑过去，最后志得意满地停在那里，自以为大功告成。所以夫人，您能想到么，当我看见夫差的人头时。我就已经明白自己上当了。因为他竟然是在笑着的，他的那颗人头。他的脸，是在笑的。”

    苏虹骇然！

    “……我懂他的意思，也许全天下。就只有我能懂。那甚至都不是在嘲笑我。”勾践抬起头，望着黢黑的高高屋顶，“他在得意，像小孩子那样的得意洋洋。因为他总算是逃出来了，他终于成功地从那个让屁股着凉的冰冷位置上逃掉了。”

    苏虹竭力使得自己的声音正常。她颤声道：“可是如今，天下人都在耻笑他……”

    “耻笑？”勾践冷冷笑起来，“耻笑对他，没什么用。夫差只做他想做的事情，他把百姓赶进了一个安全的匣子，我知道，他是想让世代兵戈不休的百姓们，至少有那么一代。放下手里的刀剑；尝试不战而活。吴国灭亡的假相，能够掩盖很多东西，平息很多欲望。

    至于百姓怎么说，后世又怎么评论。甚至他所做的这一切，功效又能坚持多久——说不定两代之后就白费了也有可能……总之，夫差他完全不会放在心上了。”

    “……”

    “他万分讨厌‘吴王’这个东西，就像我，其实，也同样讨厌透顶‘越王’这个东西，他如今解放了。他彻底毁了这东西，可是我呢？”勾践忽然微微一笑，“我却得一直坐在这位置上，不，我所能够做的，只有去谋求更大、更高的位置，因为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这也是眼下这世间所剩给我的，唯一的道路。”

    苏虹默默望着勾践，她忽然怜悯起面前这个男人来了。

    如方无应所言，勾践已经完全跳脱出来了，他从夫差的那番话开始质疑，又被具有同样思维的夷光所影响。十年间几番动摇，到最终，终于明白了命运之吊诡，世态之荒谬。然而如今，他却不能像夫差那样结束。于是就只好被这历史洪流继续推动着，朝往他并不想去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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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一代倾城逐浪花

﻿    于是，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西施的去留。

    文种的意见仍然是杀掉她，他认为不能留着这样一个女人：她的肚子里是吴王的孩子，再过几个月，她会生出越国的敌人来。

    苏虹则坚决反对，她对文种说，西施是为了越国的利益才舍弃故土去的吴国，此事，越国上下人尽皆知，此刻大功告成，国君却把这么一个“功臣”给杀了，未免给人“过河拆桥”之感，再者，如果为国尽忠都是这种下场，那往后谁还乐意重蹈覆辙？而且文种都管到后宫来了，这简直是捞过界——女人的事情，本来就该身为王后的苏虹来管。

    苏虹的语调带着很明显的讽刺，她的意思里还包含着对文种杀方无应一事的强烈怨愤。起初一段时间，苏虹表现出强烈的不合作，后来经过不断劝说，才慢慢被软化，这让越王宫里的人都觉得，这女人在斟酌良久之后，还是在为夫报仇与一国之后这两者的选择中，选择了后者。并没有人对此起疑——反正丈夫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抓着不能改变的事也没用，再说眼前还有这么荣耀的诱惑：一国之后。

    大家都觉得苏虹的选择很正常。虽然没人喜欢这只母猴子，但考虑到她的剑术以及地位，也没人敢当面忤逆她。

    但是文种丝毫不肯让步，虽然与之争执的是越王后，他说此事关系着国家命脉，别的都好商量，吴王的后代却是不能留着的。

    勾践对此似乎抱着不偏向.任何一方的公正态度，他说他同意文种的意见，西施不可留。然而，苏虹是一国之后，她掌控着越宫里的所有女性。夷光目前暂居越宫，她也是女性，所以从这个逻辑上来说，该如何除掉夷光，应该由苏虹来决定。

    他这么一说，显然，那两个全都不满意。

    国君既然如此调停，虽然还是很.不情愿这结果，文种也只有暂时让步。

    “那么，王后想要如何处置夷光？”.他仍然咄咄逼人，要苏虹立即交出方案来。

    苏虹没好气地瞪了文种一眼：“且容我想想，其实杀.人这件事也是要讲技巧的，上大夫。”

    她的话里带刺，文种却像是全然无感觉，他点头道：“.好，鄙人等待王后做出决定。”

    望着文种远去的背影，勾践突然说：“他已经开始.感觉不对劲了。”

    苏虹看了他一眼。

    “昨日，杀了两名.官员。”勾践继续说，“虽然证据确凿，不过多少也让他有点不舒服了。”

    “他发觉大王要做什么了，是么？”苏虹有点担心地问。

    勾践摇摇头。

    “他发觉不了。十年来寡人对他一向言听计从，他怎么会想到自身去？”勾践笑了笑，“长久的尊重，使得文种已经产生了某种幻觉：自己和越国的前途是分不开的。他认定我没有那个能力，他根本就不相信我能够丢开他，独自支撑这个国家。这很好，且让他继续幻觉下去吧。”

    苏虹缄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大王虽然无意置夷光于死地，可您难道真的不担心她的孩子将来对越国不利？”

    勾践转过脸来，看了苏虹一眼：“你觉得夷光会把孩子养育成那样？把他培养成时时刻刻想着杀父仇人的复仇鬼？”

    苏虹一愣！

    “她不会的。”勾践兴致索然地哼了一声，“她对那个没兴趣，也知道夫差对那同样没兴趣。况且吴国已经被夫差折腾得完全没有效忠他的人了，所以，那孩子甚至都不如文种的一个党羽来得危险。”

    苏虹只得沉默。

    “夷光已经变了。”勾践突然，轻声说，“她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懵懂的小姑娘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含着一丝对往昔的怀念。

    于是苏虹终于明白，那所谓的“夷光是我的一部分”是什么意思。

    那种纯粹的东西，勾践他在自己的身上已经寻找不到了，他已经全然丧失了那种东西，夷光对他而言，正是旧日自我消逝前的最后一丝投影。而如今，勾践已经全然放开了过去，他因为某些顿悟，彻底放下了当年对夷光的嫉恨，也由此，连那份爱情都一并消失了。

    西施依然住在越宫里，苏虹亲自挑了人去服侍她，但是苏虹不太敢经常去看她，每次去的时候，也是冷着一张脸，只等着侍女们都退下了，才敢凑近和西施说话。

    当然，她也能看见守在院外的几名侍卫，那是文种派来的人，他命他们日夜监控房间里的西施。这让苏虹觉得简直是荒唐可笑，越宫内本来就有值守，文种根本用不着再多加这一道锁，明明是一个身怀六甲，行动迟缓的妇人，他却好像把她当成了三头六臂的蜘蛛侠。

    况且，西施本身也完全没有挣扎逃命的企图。

    西施已经得知苏虹成了越王后的事情，因为宫内那段时间都在准备典礼，侍女们也并未对她隐瞒。

    “越王后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她这样笑眯眯地对苏虹说。

    苏虹一愣，才和她说了真相，她说自己和勾践根本就是在做一台戏。西施听了，良久无语。

    “现在控制权总算到我手上了。”苏虹低声说，“目前就是要把计划想得周全，得把你救出去。”

    “多谢你了，苏姑娘，”西施叹了口气，“我原本指望能面见爹娘，却没想到最后是被你所救。”

    “谁救都是一样。总不能见着你被杀死。”

    西施听了，好久，才说：“其实我想，真要是死了，那也没什么。夫差和我作伴十年，他突然不见了，我再怎么想得通，也还是觉得寂寞孤冷。”

    苏虹默默握着她粗糙温热的手，一时没有出声。

    “生死的事情，我总想不太明白。”她慢慢说，“我记得，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像是变了个人……”

    “想起来了？你父亲的脸孔？”

    西施摇摇头：“没有，只是感觉有些苏醒而已，他那时候，给我的感觉可真苍老啊，他活得太久太久了，苏姑娘，你能想出来，一个人活得太久之后，那种无能为力的老迈么？”

    我是想不出来这些的，苏虹在内心黯淡地自语，她和方无应这些人，甚至可能因为各种奇怪的原因突然死掉，但是他们却怎么都无法衰老。

    “至少你得先把孩子生下来。”苏虹握紧她的手，“放心，我来帮你！”

    那天下午，她在西施的房间里，细细把自己和方无应所想的计划告诉了西施，她告诉西施，这个计划是有点危险，但是它有逃生的机会，而且她和方无应会尽最大的可能性来救她，再怎么说，也比她一日一日留在越宫里要安全得多。

    “再呆下去，我担心文种会提前下手。”苏虹说，“只要想办法逃出这里，往后的日子怎么都好说——只是那以后，我们夫妇就帮不了你了。”

    西施慢慢点点头：“我知道。能够遇见你们，我就已经很走运了。”

    苏虹想了想，又问：“夷光姑娘，你想过逃出去以后，怎么办了么？”

    西施茫然抬起眼睛，望了望虚空：“……不知道，也许就去太湖边吧。夫差总说，走遍天下，仍然觉得太湖畔是最好的地方。我想，就我和孩子两个人，找一处安身之所应该不难的。”

    苏虹思索片刻，又道：“细软之物，我叫外子再想办法……”

    西施笑起来，她摇摇头：“不需要的。吃野果，饮露水，也能活下来。我以前就是那么活下来的。”

    哦，范蠡提过，她原本就是从深山丛林里走出来的。苏虹想起来了，既如此，她倒是的确不用太担心西施的谋生能力。

    于是次日，苏虹告诉文种，她已经想好怎么办了。

    “将之沉湖。”苏虹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文种瞪大眼睛！他原本已经准备着苏虹提出的方案太心慈手软，然后由他来加以反驳……却没想到，苏虹会提出如此毒辣的法子！

    “这……”他迟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勾践。

    “大庭广众之下，将为国尽忠的女子当场斩杀，哄传出去未免有损国君声誉。”苏虹淡淡地说，“就命人将她推进太湖，悄无声息地结果掉，再对外宣称：国君本来感念夷光姑娘一心为国，又念及吴国已无后嗣，所以一直命人好好照顾，却没想到夷光姑娘突然小产，母子意外去世——这样，岂不既解决了祸根，又维护了国君的声誉？”

    “可是……”

    勾践在旁却开口道：“此事可行。上大夫若不放心，监督的军士可由上大夫亲派。”

    话既然说到这个地步，文种也实在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了。他躬身一行礼：“是，臣谨遵君上之命。”

    于是那两日，越宫内纷传新王后要除掉西施，毕竟那女人之前也差点做了王后，这让新王后深感不安，又因为大王竟然命她把西施好好送回来，然后又跑去和那女人密谈，这些也让王后发怒，觉得西施美色祸国，迷惑了吴王，现如今回来了，又要照老样子迷惑越王。

    秘密行刑那日，是个温暖异常的八月，一直服侍着西施的两名侍女，目瞪口呆望着两个如狼似虎的武士，大力推门闯入屋内，二话不说、就将西施用绳子捆绑起来，拽了出去。

    而身为王后的苏虹，只在一旁冷冷看着。

    两名侍女吓得面如土色，却一声都不敢出。等武士们离去，她们才惴惴不安地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之间院内停了一辆车，车身用布罩得严严实实的，武士将西施塞进车内，然后驾起车辕，一阵尘烟后，马车就不见了踪迹……

    “……回不来了么？夷光姑娘。”一名侍女轻声说。

    “看样子，回不来了。”另一个也轻声说，然后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泪。

    到了太湖畔，车停下来，武士们从车内拽出西施，将她一直拖拽到湖水边上。

    她的头发蓬乱，脸色有些发青，她已经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被那两个武士推搡着，她重重跌在地上，那粗硬的麻绳绑在她的手上，甚至深深勒进了手腕的皮肤里……

    然后，苏虹从后面一辆车里下来，她一直走到西施面前，然后弯下腰，像是检查似的，仔细审视了一下西施手腕上的绳索。

    “松不开么？”她忽然扬起脸，看了一眼那武士。

    对方一愣，慌忙道：“松不开，王后请放心，除非用刀割。这种结自己是挣扎不开的。”

    另一个武士在旁听着，悄悄咧了一下嘴。

    他没想到这女人如此心狠手辣，生怕面前之人淹不死。

    然后，只见苏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然后转过脸来。

    “推下去吧。”她淡淡地说，背对着湖面，新王后的那张俏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两个武士得令，慌忙上前，抓过西施，将她往湖里一推，“噗通”一声，西施就跌入了湖水里！

    起初，湖面还能看见西施使劲挣扎扳动出的浪花，过了一会儿，浪花就不见了，湖面再度恢复了平静。

    “回宫。”苏虹淡淡地说。

    两名武士不敢再看，慌忙转身奔到车前。

    这一趟使命就算完成，俩人莫名松了口气，如此一来，他们就能顺利向文种上大夫报告了。

    黯淡的斜阳，映着苏虹那张缄默的脸，淡淡的光芒反射进她深邃的双眸。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车马一行刚到越王宫之外，苏虹从车里下来，就看见范蠡一身出行打扮，牵着一匹马，从宫里出来。

    “哦，王后回来了。”范蠡笑了笑，牵住马匹。

    见他这样，苏虹不禁诧异，她慌忙迎上去问：“范大夫，你这是要去哪儿？”

    “启禀王后，下官要回去了。”

    “回去？范大夫，你这是要回哪儿？”

    “下官已经辞官，所以，也已经不是上大夫了。”范蠡笑眯眯地说，“大王已经准了我离去的恳求。”

    苏虹心里一动！

    范蠡终于要走了，他在留下了那两句著名的“飞鸟散，良弓藏，狡兔尽，走狗烹”之后，单独辞别越王，离开了越国，这是历史上人尽皆知的一段故事。

    想到此，苏虹不禁默默叹了口气。

    “那么，范大夫，你想去何处呢？”她轻声问，“接下来，又打算干什么呢？”

    “唔，这个嘛……”范蠡摸摸胡子，笑了笑，“我打算去太湖畔找个人。”

    “找谁？”

    “就找夫人您今天推下湖去的那个人。”

    苏虹不禁骇然！

    “我打算去找她，尽我所能。”范蠡说，“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可是……”苏虹靠近他，以免旁边人听见，她又竭力从嗓子里逼迫出声音，“您打算去哪儿找啊？太湖畔那么大……她或许避世不肯再见人呢。”

    “哎呀，反正我留下也没意思了，在这儿赚钱也赚够了。”范蠡又笑了笑，“各方面的门路疏通也都做好了，往后的日子也不用愁的。”

    苏虹勉强抑制住惊讶，才又努力笑了笑：“那……找到了她，范大夫，您又打算怎么办？”

    “那还用说？当然是一块儿过日子啦。”他笑嘻嘻地说，那表情就好像在说一个天经地义的事情，“男人和女人在一块儿还能干什么？”

    苏虹都要眩晕了！

    “可您打算……打算去哪儿找她呢？”她又继续问。

    “这个嘛。”范蠡抬头看看天，“我不晓得。”

    “……”

    “大致就在太湖畔寻找，应该没问题的。”范蠡想了想，又说，“大不了，一块一块地方赎买，反正赚钱对于我而言，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把地都买到我手里，这样她去哪儿都逃不掉啦！”

    苏虹苦笑，她叹了口气，也不再做出劝阻的意思：“可是范大夫，她有孩子，而且脸也毁了……这样一个女人，值得你这么费心思满世界找她么？”

    范蠡看了苏虹一眼：“那些我不在乎。十年前看见她时，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这下，她可真没的说了！

    “说来，我还是要感谢夫人呢。”范蠡说着，竟朝苏虹深深行了个大礼。

    这下把苏虹弄糊涂了，她赶紧还礼道：“哪里，明明该是我说谢谢，您搭救外子的事情，我都还没道谢……”

    “哪里，那是我应该做的，因为夫人您也救了一条人命嘛！”

    “救命？”

    “您救了我未来妻子的性命呀！”他笑嘻嘻地说，“如此一来，我又岂能不谢？”

    范蠡这个厚脸皮的！苏虹没想到，这家伙大言不惭到这个地步！

    “本来我该对夫人感恩戴德，不过眼下，我要赶紧去找我的妻子了。咱们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会吧。”

    然后，那家伙就牵过马来，施施然扬长而去。

    这鬼东西，真还以为自己笃定能得到夷光呢！苏虹又好气又好笑，但是此刻，这并不是她关心的重点。

    稀里糊涂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苏虹走进庭院。还没到廊檐下，她就感觉手臂轻微震动，一道光闪了过去！

    苏虹一阵狂喜！

    她快步进了房间，又命侍卫们在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关上房门，确定四下无人偷听，苏虹这才打开通讯器。

    “苏虹？”是方无应的声音。

    “是我！怎么样？”

    “没事了。”方无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人救上来了，灌了几口水，吐出来就好了，就是身上有点冷。”

    “谢天谢地！”苏虹舒了口气。

    “嗯，应该没问题，我试了试了脉搏，也做了基本的检查，她的身体没有危险。”方无应说着，笑道，“要和她说话么？”

    然后，苏虹就听见那边传来西施嘶哑的声音：“苏姑娘？”

    苏虹笑叹道：“谢天谢地你没事。刚刚我还在想，我那一刀怕是砍得还不够深，绳索太粗你无法挣扎开。”

    “嗯，刚下水的时候，一时没弄断。”西施低声说，“后来就断开了。我只在水里泡了一会儿。”

    “那就好。”苏虹说完，又突然笑起来，“对了，范蠡那家伙辞官了。”

    “啊？”

    “嗯，他说他要去太湖畔找你，不找到不罢休。夷光姑娘，你要小心这个鬼东西哦。”

    她听见西施发出一声苦笑。

    “行了，苏虹，暂时不要让她说太多的话。”方无应说，“她刚刚上岸，身体还很虚。”

    “好。”苏虹说，“我这边已经没问题了，冲儿，你还需要多久？”

    “差不多半个时辰吧。”

    “嗯，我先给雷钧发信息。”苏虹说，“我这边先收拾一下，到时候我们一块儿回去。”

    “好的。”

    关掉通讯器，方无应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西施正呆愣愣望着自己，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非常奇怪的表情！

    那是一种万分惊愕、震撼无比、又如大梦初醒般的诡异神情！

    方无应吓了一跳！

    “怎么了？”他赶紧问，“夷光姑娘，你怎么了？”

    被他这么一问，西施微微晃了一下身体，慢慢低下头：“……不，我……没什么，就是刚才，听见你们说话……”

    方无应怔了怔，这才想起来，刚才自己和苏虹通讯，最后那几句说的是鲜卑语。

    大概只懂普通话的西施，从来没听过那种语言，因此有点惊讶。

    他笑了笑：“哦，那个啊，是我的家乡话，很少有人知道的。”

    他的话没说完，却见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西施布满刀痕的脸颊滑落，她在无声无息的哭！

    “夷光姑娘……”方无应有点无措了。

    西施啜泣着，拿手背擦了擦湿漉漉的脸，又努力挤出笑容：“没什么，我只是……只是想起我的爹娘。”

    方无应沉默了几秒，终于说：“要不然，你和我们一块儿回去吧。”

    “回去？”

    “回你来的地方。”方无应说，“回去之后，再慢慢找你的父母。这方面我可以帮你点忙……”

    西施怔怔看着他，半晌，她忽然轻声问：“听苏姑娘说，你们也有一个女儿，是么？”

    方无应“呃”了一下，才微笑道：“是啊，还不到三岁，小不点儿一个。”

    “原来，还不到三岁……”西施的表情怔怔的，她好像又陷入到什么迷梦里去了。

    “夷光姑娘？”

    于是，方无应就看见她轻轻摇头：“不了，我就留在这儿吧。”

    “可是……”

    “这才是我该呆着的地方。”她说罢，又微微一笑。

    那时节，他们藏在太湖畔一处深密的芦苇丛里。这是方无应找到的安全地带，这儿人迹罕至，打渔的都不会过来，而且土地比较干燥，躲在这儿没人能发觉。

    他甚至燃起了一堆篝火取暖。

    这时西施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火烤得差不多了，原本一直滴水的头发，也已经变得半干不湿，虽然她散乱的发际里，还夹杂着细碎的水草叶片，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已比刚刚被捞出来那时好很多了。

    方无应从怀里拿出用现代防水材料包裹的衣物，还有一些食物，他将这些交给西施。

    “这是一身干净的换洗衣物，还有一些吃的。都是高脂肪高热量的食物，拿它抵三五天是没问题的。”方无应又说，“这儿还有一点钱……”

    西施默默收起了这些，她低声说：“谢谢。”

    望着她憔悴的脸，方无应觉得有些不忍，他轻声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安身。”她低声说，“好在这一带我都熟悉，之前我……我和夫差就来过的。”

    方无应点点头：“那就好。你自己一个人，要多加小心。”

    然后，他就看着西施抹抹泪，将东西收拾起来，站起身。

    “这就走么？”他问。

    西施点点头：“趁着天没黑，去林子里先躲起来。”

    方无应略一迟疑，道：“也好。”

    西施突然停下，看看他：“您也要回去了么？”

    “呃，是的。”

    “那么……那么，方夫人也快回去了吧？”西施又问。

    方无应一愣，他想，西施怎么知道自己姓方？大概是苏虹告诉她的吧。

    “嗯，时间差不多了，我们都得回去了。”

    谁知，他这一说完，就见西施朝着他深深行了大礼！

    “……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她颤声道，“若不是……若不是您和夫人，我必死无疑了。”

    方无应叹了口气：“不用谢的，你在危难中，谁看见了都会伸手。”

    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西施这才转身离去。

    还没走两步，方无应突然喊住她：“……夷光姑娘。”

    西施停住，转头看他。

    “呃……”方无应犹豫片刻，才道，“那你往后，还要去寻找自己的父母么？”

    西施一愣，缓缓摇了摇头。

    “放弃了？”方无应又问。

    “不打算找他们了。”西施摇摇头，“不能一直牵着他们的衣襟不放手，哪怕是在脑子里牵着，那也是不成的。”

    “……”

    “接下来……接下来就该我自己来生活了。”

    她说着，犹自挂着泪水的脸上，却露出微笑。

    目送西施远去，方无应默默叹了口气，他不知为何，有一些怅然。

    夏之末节的湖畔，暮色里，四下悄寂无声，他独自站在芦苇丛边，直到西施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这才收回目光。

    通讯器在震动，他打开它，对面传出的是雷钧的声音：“方队长？可以回收了么？”

    “是的，可以了。”

    方无应说完，又朝着四周看了一眼，泛着淡蓝暮霭的空气里，远远的，他看见一只孤鸟从静静的太湖湖面飞过去，身影带起一丝水痕，然后，那只青色的小鸟就飞快掠过血红落日，瞬间消失在云端里了。

    方无应突然觉得，他会永远记得眼前这一瞥。

    ……白雾渐渐散去，转换室玻璃的大致轮廓慢慢出现在面前，方无应睁开眼睛，这才发觉苏虹也在身边。

    玻璃门拉开，外面等候着的是雷钧、小武和小卫，还有于凯。

    一见他们夫妻俩出来，那几个都松了口气！

    “队长你总算回来了。”于凯说，“队副说再不回来，我们得去救人了。”

    “行了，这下安心了。”雷钧笑道，“我当你们要留驻春秋当友好大使呢。”

    方无应苦笑。

    见已经没事，同事们纷纷出了转换室，更衣柜前，就剩下了方无应和苏虹。

    “这一趟，还真是奇妙。”苏虹突然，轻声说，“这怕是我最奇特的一次穿越经历了。”

    方无应也深有同感。

    那时候，正是下班时分，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车声，人声，自行车铃铛叮铃铃……

    另一头，方无应能听见办公室里的打字声，传真机哗啦啦的送纸声，间或“铮”的一声，似乎卡住了，小卫在问传真号码，小武与雷钧商量着下周的排班表，于凯则大声和李建国通电话，报告他们的队长平安归来。

    一切，都是那么寻常无奇，如生命里的每一个时刻。

    然而就在这一秒，方无应却忽然自内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一时分不清，究竟哪边才是真实——是生命飞扬、充满血与火的春秋，还是忙忙碌碌、平淡如水的此刻？

    ……也许，他的庄周蝴蝶梦，此刻才刚刚开始呢。

    “走吧，去换衣服。”苏虹低声说。

    方无应悄悄叹了口气，握住了苏虹伸过来的手。

    （正文完）

    关于方无应和苏虹在西施这件事上的表现，我更喜欢梁毅评论独孤皇后的那句话：不要苛求人性。

    各位读者，正文到此结束，关于这群人接下来的人生故事，请关注之后的两个番外：《辛蓦然》、《慕容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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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辛蓦然 第一章

﻿    辛蓦然从车站出来时，很远就看见父亲卫彬正靠在车旁，抬头往出站口看。

    他把背上的包又往上扛了扛，开始小跑着前进。

    到了车前，卫彬看着他，笑起来：“跑那么快干吗？又没谁掐秒表。”

    蓦然也嘿嘿笑起来：“我这不是看见爸爸你等着嘛。”

    “刚来也没多一会儿。”卫彬说完，伸手接过儿子背上沉甸甸的军用背包，然后拉开银色新宝来的后座车门，把包放了进去。

    “姗姗也回来了。”卫彬说，“下午本来有课，叫她不要逃课她不听。”

    霍姗在市内的大学读大二，本来是住读，番外之辛蓦然  第一章周末才回家。今天周三。她大概听说了哥哥要回来休假，索性连下午的课都逃掉，中午就赶回家来。

    关上后座车门，卫彬仔细端详了一下儿子：“高了一点，晒黑倒是没什么，怎么瘦了？”

    “哪瘦了啊？”蓦然笑道，“是脂肪没了，成了肌肉了。”

    他说着，故意握拳抬了一下右边上臂。

    卫彬拍了一下儿子的胳膊，也笑起来：“嗯，果然结实多了，上车吧。”

    发动引擎，卫彬看着蓦然：“这次能在家呆多久？”

    “一个礼拜。”蓦然有点可惜的说，“通知下得太晚，都没来得及买点什么土产带回来。”

    “还买什么啊，能回家呆一礼拜就很不错了。”卫彬说着，叹了口气，“一年没回来，就只给一个礼拜的假……陆战队怎么管这么严？”

    “部队里嘛，管得不严怎么行？”

    “都是校官了，就不兴稍微宽松点？”卫彬的目光落在儿子的肩章上，那是一道杠加一颗番外之辛蓦然  第一章星。

    蓦然很顽皮地凑过去：“我说爹呀，当年你治兵的时候，对下属也这么宽松么？”

    卫彬哼了一声：“我才不管那些条条款款的屁事儿呢，我只管打仗！”

    蓦然笑起来。

    这时他忽然想起来点什么：“唉。可惜没给姗姗带想要的。”

    “她想要什么？”

    “帅哥呀！”蓦然大笑起来。

    一年多以前，辛蓦然离家去了部队。妹1   小 说 α.整理

    妹姗姗去送他的时候还在车站哭哭啼啼，第一封写去部队的信里也尽说很想哥哥，可是第二封信就开始问陆战队里有无帅哥了，“要是认识了帅哥军官，记得给我介绍哦！”

    “她啊，挑帅哥挑花了眼。”卫彬悻悻道，“还好，注意力总算是从方无应身上转移开了。”

    蓦然又一阵爆笑，姗姗当年在家曾说过，嫁人就得嫁给瑄瑄爸那样的大帅哥。她这番论调把卫彬和林兰弄得紧张了好一阵子。

    “都说了姗姗只是耍嘴皮子。”蓦然说，“你和我妈还真当了真了。”

    “关键是方无应那家伙总也不显老。”卫彬郁闷地换了个档，“姗姗如果再长几岁，她这话就不像开玩笑了。”

    “哎呀爸爸，您尽瞎琢磨啥啊？”蓦然很不以为然，“人瑄瑄妈都没当回事，小女孩儿的白日梦都算不得数的。”

    “嗯，谁叫她哥哥那么帅？”卫彬故意说，“她看着你长大，标准都定太高了。”

    蓦然很不好意思：“什么帅不帅的？这和我有啥关系啊。”

    “很有关系的。”卫彬说着，表情突然变得神秘起来，“其实儿子。刚才你从车站往这边跑的时候，我就看见旁边好几个姑娘盯着你呢。”

    蓦然哭笑不得！

    “爸！我说您这幻觉也太严重了！”他嘟囔着说，“我怎么就没看见？”

    “咦？怎么是幻觉？”卫彬很严肃地说，“哪怕从逻辑上推理，这也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吧？22岁的少校。陆战队的，电子和机械工程双学位……”

    蓦然怏怏打断他的话：“您就赶紧打住吧，我脸上写着‘双学位’仨字哪？”

    “傻儿子，人家会看的嘛！”

    蓦然苦笑：“您是我爹，您当然看我哪儿都好。”

    “这和我是谁可没关系。”卫彬认真地说，“这么年轻，肩上就挂着少校军衔，有没有前途，傻子都看得出来呀！”

    蓦然叹了口气。

    22岁，双学位，陆战队少校……听起来是挺唬人的，可是——可是，这一切和他身边这个人比起来，又算什么？

    这个人，17岁开始打仗，一路屡战屡胜，19岁就立下了惊人战功。将匈奴赶出了祁连山，成了民族英雄。

    这个人，成为汉帝国大司马的那一年，和他辛蓦然同龄，也是22岁。

    也就是说，这个人刚满22岁。就统领了一个帝国的兵马。

    千古之下，他那辉煌无比的一页。甚至至今都无人能够超越。

    人家是赫赫战神，自己又算啥？一个毫无建树的少校。

    尤其……他还是自己的父亲。

    蓦然有点郁闷地把身体缩进座椅里。他想起妹妹写给自己的信里，提到过蓦然的“不肖”，姗姗安慰哥哥说，没有谁能责怪他俩的“不肖其父”，因为那是“非变态无以达到的高度”。

    “怎么了？”卫彬饶有兴趣地看着蓦然，他还以为儿子是被自己给说中了不好意思。

    “唉。”蓦然叹了口气，“爹呀。你可真容易打击人……”

    卫彬莫名其妙地看看他：“打击？我哪儿打击你了？”

    蓦然吐了吐舌头，没做声。养父当然是不可能体会到自己这种挫败心情的，不过就算是自己的生父。那个人……

    某方面来说，那同样也是一个无法超越的人。

    默默的，蓦然又叹了口气。

    卫彬是辛蓦然的父亲，虽然，不是亲生父亲。

    从小他就知道父亲和自己的姓氏不一样，自己姓辛，父亲姓卫。但是这一事实最开始并未给辛蓦然造成什么困扰，因为他身边尽是这样的例子，蓦然小时候的玩伴和熟人，好多和父母不同姓：慕容瑄姓慕容，她爹却姓方；李晓墨姓李，他爹却姓武；杨蕾姓杨，她爹却姓雷；再加上妹妹霍姗……似乎儿女和父亲姓氏不一致，是挺正常挺自然的事儿。

    蓦然就是带着这样错误的、与普通大众截然不同的认知度过了他的童年。

    成年之后，每次蓦然和人介绍自己的名字时，对方多半会笑问“你父母喜欢辛弃疾的词啊？”，这种问题，常常让蓦然不知如何回答。

    后来他索性不做回答，只是笑笑。

    如果怎么都说不清，还是不说比较好。

    这方面，妹妹就很厉害，早年人家问：“姗姗，为什么你姓霍，你爸爸姓卫啊？”

    姗姗就很蛮横地回答：“原因并不重要，你就记住我叫霍姗就得了！”

    当然，自从她得知真相后，再遇到人家诧异她和父亲不是同一个姓氏时，那丫头就会大咧咧地回答：“因为我这个霍，是伟大的霍去病的霍！”

    卫彬听说后，怪她不该加上“伟大的”三个字，但是姗姗就一翻眼睛：“谁敢说不伟大？！我又没说错！”

    说到应付他人疑问这一点上，这群孩子倒是各有各的招，慕容瑄的说辞是她父母爱看武侠，李晓墨的解释是，这是爹妈掷骰子、顺着百家姓翻的（鉴于这小子远近闻名的好斗，也没人冒着被胖揍一顿的危险去问他），至于杨蕾，如今她已经没有向他人解释的必要了。

    杨蕾目前在国外，作为无国界医生，她常年留驻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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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辛蓦然 第二章

﻿    “妈妈还好么？”蓦然问。

    “嗯，挺好，现在专心学习绣花。”

    蓦然忍住笑，“知道知道，尽绣些谁都认不出的花样。”

    妈妈林兰是事业女性，她的全副本事都在公司里，等回了家，烧个菜也能烧得一塌糊涂，就这样她居然还要学绣花，听着就像天方夜谭。

    “别瞧不起你妈，连瑄瑄妈都夸她有进步了。”卫彬看出儿子的闷笑，于是决意为妻子辩解一下。

    “哦哦？妈妈最近绣了什么？”蓦然赶紧问。

    他这一问，卫彬一时也答不上来。半晌他才说：“反正，就是很大一个。”

    番外之辛蓦然  第二章 蓦然大笑。

    “找点事情干，总比没事干要好。”卫彬苦笑，“不然成日闲着也是闲着。”

    “嗯嗯，太闲了我妈就得找您的麻烦了。”蓦然若有所思，他突然问，“话说，亲爱的爹，你今年又弄坏了什么？”

    被儿子这么一问，卫彬一时竟恼羞成怒！

    “……你小子就没有别的可以问了么？！”他恨恨道，“哪壶不开提哪壶！”

    蓦然再次笑倒。

    卫彬有一个众所周知的“能力”，那就是破坏电器。倒也不是任何电器都会被他弄坏，范围必须是日常使用的普通电器，而且必须是本身出了点小毛病的，也就是说，只要是出了点故障的家电，只要被卫彬拿去一修理，保证彻底报销、呜呼哀哉。

    早些年，卫彬的这个本事还没多少人知道，大家一开始将之归结为“凑巧”，但是当他把局里包括复印机、电话、空调器、电扇、电热水器等等一系列电器全都弄坏了之后。所有人都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番外之辛蓦然  第二章重性了。

    在卫彬终于把饮水机也给弄坏了。导致饮用桶装水“哗哗”漏了办公室一地之后，雷钧次日就下了个命令：禁止卫彬修理任何电器。

    “这根本就不关我的事！”他十分冤枉地叫起来，“我没有违反使用说明书的任何一条！”

    但是雷钧不说话，只默默递过来一张单子。

    那上面写着在这三年里，经卫彬的手而遭破坏的所有办公电器。

    所以当卫彬调离时，局里设备部的甚至都想专门开个欢送会了。

    后来局里的人说，匈奴兵转世都转成了家用电器，所以一遇见他就坏了，又有人说卫彬是会“一阳指”的。他那手指头太神了，简直戳哪儿哪儿就坏，还有人干脆管卫彬叫“那个把饮水机都修炸了的”，这种新的指称，最后彻底取代了之前“小战神”的外号——之所以用小字，因为还有一个“老战神”要区分。

    对此种言论卫彬自己是愤愤不平的。他认为电器的坏掉和自己没关系。只是自己运气不好，每次都遇到行将就木的家电。

    后来，当他陆续把自家所有电器也全给弄坏之后，就再不说这话了。

    蓦然到现在都记得初二那年，父亲把家里柜机给“修”得坏无可坏；连厂家维修员都只有摇头的份——那个39度的高温之夏，他和妹妹不得不在瑄瑄家躲了一个礼拜。

    自那之后，母亲林兰说什么也不许父亲动家里的电器了。

    但是叫蓦然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小学五年级那件事。起因是母亲的一柄吹风筒。

    晚间，林兰用吹风用了一半，吹风筒忽然就不响了，她1   小 说 α.整理

    试着关了电源又开，仍然没动静。林兰怀疑是里面一个电容烧了，这柄吹风她买了还没两年，一直用得很顺手，所以林兰打算明日下班之后带去维修。

    当然了，在这之前她也吩咐了丈夫卫彬，千万不要去动这吹风筒。

    然而次日下午，等到蓦然从学校背着书包回来，一进家门，他就看见父亲万分沮丧地坐在沙发上。妹妹则气鼓鼓坐在旁边，紧紧抱着她的小熊书包。

    “怎么了？”蓦然有点慌，他赶紧放下书包。

    “爸爸把妈妈的吹风筒弄坏了！”姗姗气呼呼地说，“昨天妈妈说了不叫他动的，他非要动！”

    “……”

    “我只想试试。”卫彬耷拉着脑袋，他的声音有点微弱，“要是能修好，你妈今天不就不用往商场跑了嘛。”

    “但是你给弄坏了！”姗姗更生气，“还把妈妈的绣花桌布给烧了！”

    蓦然一听吓了一跳！他三两步跑进房间，果然，那块顶顶漂亮、林兰顶顶喜欢的绣花桌布，被什么给烫出了两个黑窟窿！

    麻烦了，那块桌布是林兰的同学从杭州带来的，贵就贵在全手工制作上。

    “是怎么会烫坏的？”蓦然回头问父亲。

    卫彬还没说话，姗姗就说：“是烙铁呀！没放好掉下来啦！”

    蓦然也没法了，他拎着书包走回到沙发前：“那现在，怎么办呢？”

    姗姗的小腮帮用力鼓起来，她不讲话。

    卫彬抓抓头发，尴尬地说：“只有等妈妈回来发脾气了。”

    蓦然想了想：“那……吹风筒呢？修好了么？”

    “怎么可能！”姗姗翻了个白眼。

    得得，这下连个理由都没有了。

    正为难着，蓦然就听见门口钥匙一响，妈妈林兰回来了。

    “哟，怎么这么乖？全坐在客厅里？”林兰不明就里，还笑眯眯地看着那爷仨。

    蓦然看看爸爸，又看看妹妹，他的表情有点为难。林兰再瞧那两个。小丫头气鼓鼓的不肯开口，丈夫神色诡异……

    林兰的脑子顿时上了警报！她放下包，飞快跑进房间。

    “……天啊！是谁把桌布给烧了？！”林兰的尖叫从屋里传出来，“卫彬！这是怎么回事！”

    “糟糕！快逃！”

    蓦然都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爸爸一把拽住胳膊，稀里糊涂跑出了家门。

    出来小区，卫彬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站在街头的那棵大榕树下面。

    “现在怎么办？”姗姗不高兴的看看父亲，“爸爸是笨蛋！总把事儿弄得一团糟！”

    虽然被女儿责备，卫彬也只叹了口气。

    “先去弄点吃的吧。”他说，“把肚子填饱，再回去对付你妈妈。”

    麦乐鸡、麦乐酷、可乐……

    快餐厅里，蓦然和姗姗吃着沾酱的麦乐鸡，卫彬却只用麦杆挑着可乐里的冰块，他看起来依然很郁闷。

    “闯了祸就认错，干吗要逃走呀？”姗姗嘟囔着，“爸爸是胆小鬼！”

    蓦然拍了一下妹妹的头：“好好吃东西，啰嗦什么？”

    “本来就是！”姗姗有点不高兴，“等会儿还不是得回去？以为逃走就解决问题么？”

    姗姗一向是家里的雄辩家，虽然才上一年级，大人们的话却永远学的有模有样。

    被女儿这么一训斥，卫彬的表情更加沮丧了。

    蓦然心里有点不忍，他打断妹妹的话：“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啦！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

    “哼，要是有个多拉A梦就有办法啦！”

    蓦然不理会妹妹的嘲讽，他想了想：“咱们不能再买一块桌布么？”

    卫彬摇摇头：“这儿买不到。那种桌布只有杭州才有卖的。”

    想起要连夜飞机去杭州买一块桌布——蓦然也不做声了。

    卫彬苦笑，他伸手摸摸蓦然的脑瓜：“乖儿子，知道你是为爸爸着想。不过妹妹说得也没错，吃完了咱就回去吧。”

    然后，在外面晃荡了两个小时之后，爷仨又拖拖拉拉回到了家里。

    一开门，蓦然就看见妈妈林兰等在客厅门口。

    “咱们谈谈，好么？”林兰的表情倒也没有发火的迹象。

    蓦然很识相，他一把拽过又要去多嘴的妹妹，两个孩子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那天晚上，兄妹俩并没有听见父母起争执，甚至都没有听见母亲大发雷霆的声音。躲在自己房间里，蓦然还是有些担心，他走到门口，贴着门缝仔细听了听，确认没有听见吵架声，这才放下心来。

    “不会吵的。”姗姗说完，把小熊书包扔到书桌上，“要是真吵起来，咱们就冲出去，你拽着爸爸我拽着妈妈，就说还没吃饱呢赶紧做饭！保证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她掏出课本和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蓦然磨蹭了好一会儿，这才回到自己的书桌前。

    姗姗侧过脸看看蓦然，她撇了撇嘴：“哥哥你就知道护着爸爸，是他做错了嘛有什么好说的！”

    “他也不想的。”蓦然叹了口气，“我觉得爸爸太惨了。”

    “惨？”

    “中邪了。”蓦然哭丧着脸说，“我恐怕他此生都修不好一件家电。”

    ……

    然而那天之后，林兰再没提过那个坏掉的吹风筒，也没再就桌布一事数落过卫彬。

    有时候蓦然觉得自己的父母，多少和人家的父母有所不同，就是说，关于吵架这件事。

    这两个人也经常起意见冲突。乃至发生争执，但是他们从来只就事论事，谁也不会把对方之前犯过的无关的错，拉出来重新说。

    长大成*人的蓦然，多多少少也目睹过一些夫妻式吵架，朋友父母的。同学或者熟人的男女朋友的。以至街上偶然遇见的，他发觉，很多人都有种将单独事件上升到人格好坏的倾向，最典型的一句话就是“你这个人总是这样！我早看透你了！你以前就……”

    他的父母，从来不说类似的话。蓦然想，这也是他俩看起来总是那么好的缘故。

    烧坏的桌布并没有就此扔掉。后来是瑄瑄妈妈亲自来，给烫坏的地方补上了两朵墨梅。瑄瑄妈是辛蓦然母亲的好友，也是父亲卫彬的同事。经她修补过的桌布，完全看不出那梅花是后来绣上去的。

    “既然原品绣的是水墨‘独钓寒江雪’，我也只能在垂钓老翁身旁补上一枝梅了。”瑄瑄妈说，“虽然看上去有点画蛇添足，不过这么好的料子就这么扔掉，是挺可惜的。权且将就将就吧。”

    她后来还笑言，下次姗姗爸爸再要烧破了什么也没关系，她就按照梅兰竹菊的顺序继续往下绣好了。

    “桌布事件”之后，蓦然在自己的作文里写道：我长大了要当一个修理家电的维修员，专门修爸爸弄坏的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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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辛蓦然 第三章

﻿    但如果就此下论断说，卫彬会一味地听从妻子的话，那也并不对。

    蓦然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遇到过一次大麻烦：同校几个四年级的孩子盯上了他的零用钱，他们用暴力从蓦然那儿抢夺他的钱财，并且威胁他不许告诉家长和老师。

    蓦然那次被打得鼻青脸肿，他拎着断掉带子的书包，哭哭啼啼回了家。

    林兰一见儿子这副模样，顿时火冒三丈！她决定亲自去找学校，特别是找那群坏孩子的班主任，一定要逼着那群孩子把钱还回来然后郑重道歉，如果班主任管不了就去找年级主任，再不行就直接去找校领导。

    母子俩正番外之辛蓦然  第三章要出门，去幼儿园接女儿的卫彬正好回来，他问明缘由后。对林兰说，这事儿不用去找学校。

    “什么？！不找学校？！”林兰以为自己听错了，“蓦然都被打成这样了，难道让我们看着？！”

    “问题并不是你去找学校，就能得到解决的。”卫彬把女儿身上的小背包拿下来，又看看妻子，“林兰，先别这么激动，越激动就越不好做决定。”

    林兰不说话，但她仍然怒气冲冲的。

    “现在去找学校，当然会得到处理，哪个学校也不会见事不管，”卫彬走到儿子跟前，他蹲下身，用手擦了擦蓦然嘴角的血，“可如果你真那么干了，蓦然往后怎么办？”

    “往后？”林兰一时没听懂。

    “那样他的同学就都知道了，他一被打就回家找妈妈，包括那些受惩罚的大孩子们，他们也许不敢再欺负蓦然，也许还会找别人来欺负他。因为大家会觉得，反正这小子不中用——这样下去谁还会瞧得起蓦然？”

    林番外之辛蓦然  第三章兰完全没想到这一点，被丈夫这么一说，倒愣神了。

    “所以说了嘛，你是女性思维。都说好了姗姗归你，蓦然归我。”卫彬笑起来，“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可也不能由着人家欺负咱孩子……”林兰嘟囔着。

    “当然不会。”卫彬笃定地说，“交给我好了。”

    当晚，卫彬就把蓦然带去小区的灯光球场。他要儿子仔细描述当时受欺负的经过，包括是谁先动的手，用什么法子，使用了别的工具没有。以及其他几个帮凶的举动等等。

    那个晚上，是辛蓦然生平所上的第一堂“军事课”：关于，如何迎战凶悍的敌人。

    卫彬教他分析对方的状况、冷静迎敌，教他在对方赤手空拳时该如何迎战、持武器时又该如何迎战，教他擒贼先擒王，要用最快的速度判断出谁是领头羊，并且想出办法制服住对方……

    他像以前教蓦然打篮球一样教他打架，他甚至还教蓦然如何出拳，如何打击对方才最有效。

    教完了这一切，他对蓦然说：“小子，你得自己去迎战敌人，懂么？依靠爸爸妈妈是不行的，因为爸爸妈妈不可能24小时守在你身边。狠狠给他们一顿教训，之后，那些家伙就知道你的厉害了！”

    父亲说的这番话，就好像烙印一般。深深烙在了蓦然的心里。

    几天之后的傍晚，辛蓦然再次唇破脸肿地回到了家里。

    “……没让他们抢走。”蓦然掏出钱包，给父亲看，“那个领头的，被我打得求饶。”

    他的眼眶乌青，一只眼睛成了熊猫，他依然觉得胳膊疼得厉害，嘴角腥腥的鲜血味儿也久久不散。但是辛蓦然觉得自己再也不害怕了、迎战之前的巨大恐惧一扫而光，他用自己的力量打败了入侵者，捍卫了自己的安全，这让蓦然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看起来再怎么弱小，也依然是非常强悍的！

    卫彬把他高高抱起来，亲了又亲。

    “儿子，你真了不起！”他当时说。“我真为你骄傲！”

    那一刻，父亲那种骄傲无比，又荣耀又欣喜的表情，让辛蓦然此生难忘。

    后来他听见妈妈林兰开玩笑说，卫彬用“那一套理论”来教儿子，简直是大材小用。但是卫彬对此言论则不以为然，他说“那一套理论”就是从街头打架里总结出来的，他自己也是从小打出来的，“真以为我小时候成日坐在花园里绣花呢。”

    所谓的“那一套”，直至辛蓦然成年后，才明白具体指的是什么。

    的确，如果用击溃匈奴的兵法来指导孩子打群架，听起来是有点杀鸡用牛刀，不过对九岁的辛蓦然而言，那帮坏男孩带给他的心理威胁。甚至都不亚于匈奴人带给汉帝国的巨大恐惧。

    因此，他深深感谢父亲用这种方式培养自己，是父亲将自己训练成了一个战士。

    是他教会自己不要怕，不自卑。哪怕浑身血污也要高昂起头颅，如一个贵族。

    至此，辛蓦然终于明白，往后就算身处再如何黑暗的地方，只要不停止抗争，人生总会有一线生机。

    然而，人生总有一些事情，不是仅仅用抗争就能解决的。

    就在打架事件的第二年，辛蓦然在一个很巧合的情况下，确凿地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那年妹妹姗姗上学了，也在蓦然所在的那所小学里，蓦然升入四年级。姗姗升入一年级。因为兄妹俩是在一个学校里，所以父母就吩咐蓦然每天带着妹妹上下学。学校离家并不远，两个孩子走不到半个小时也就到家了。

    进入四年级的蓦然，功课比低年级时紧张了很多，有时候下午低年级没课，可以早放学，他们高年级的就不行，遇到这种时候，妹妹姗姗就会在自己班上一边做作业，一边等着哥哥放学。

    那天蓦然又比妹妹晚放学，下课铃声刚刚响，他就抓过书包飞奔着往楼下跑，妹妹已经等了他一堂课的时间了，能快一些就快一些吧。

    等到了妹妹的教室，帮妹妹收拾好书包，牵着她的手出来，蓦然在经过教师办公室时，忽然，停住了。

    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似乎是妹妹班上的老师们在闲聊，辛蓦然听见有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霍姗的哥哥？哦，四年级的那个男孩子1   小 说 α.整理

    ，我听说，他是个私生子。”

    辛蓦然一时愣住了。

    私生子？

    他的脑子，轰的一声！

    妹妹霍姗看见哥哥发愣，她摇了摇蓦然的手：“哥哥，什么叫私生子？”

    “……别问了，快回去吧。”蓦然说完，牵着妹妹的手就往楼梯口冲去。

    那天回到家里，蓦然把书包拿到桌上，拿出本子和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了。

    他的耳畔一直回响着那三个字：私生子，私生子，私生子……

    虽然很早以前，男孩的内心就存有某种古怪的疑惑，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他始终觉得。周围的人，特别是并不熟悉的人，看自己时那种眼神，总有些怪怪的。蓦然当然说不出那种古怪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能够感觉到那里面的不友好和差别对待，好像自己和其他孩子有什么不同……私生子！

    他的脑子一个激灵！

    辛蓦然跳起来，赶紧从书拒里翻出砖头一样巨大的《现代汉语词典》，他跪在椅子上，开始寻找“私生子”三个字的意思，虽然之前蓦然也听过这说法，但他从未自字典里确认过它的确凿含义。

    “非夫妻关系的男女所生下的孩子”，这是词典所给予的解释。

    ……非夫妻关系？

    什么叫“非夫妻关系”？蓦然有点想不明白，他知道爸爸和妈妈是夫妻，非夫妻……就是说不是爸爸和妈妈这样的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说……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冷冷响起：傻瓜，就是说，你不是爸爸的孩子！

    是的。

    他和姗姗不同，和慕容瑄不同，和李晓墨也不同。他们虽然也不和爸爸一个姓氏，但他们都是爸爸的孩子。

    可是，自己不是。

    整个下午和傍晚，蓦然都坐在自己房间里发呆，连妹妹叫他去看动画片也不肯，他就呆呆坐在床上。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都麻木掉了。

    就好像，整个宇宙忽然变成了一个黑洞，它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一个劲不停地吞噬，吞噬所有一切，蓦然觉得周围空气都被这黑洞给吞噬了，空间变得极为狭窄窘迫。而他，辛蓦然，就像一个碰巧掉进夹缝的木楔，卡在那儿动弹不得，越挣扎，越痛苦，逐渐缩小的空间把他挤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蓦然的古怪很快就被父母给发觉了。而且妹妹姗姗也将下午听到的话告诉了林兰，她说老师说哥哥是“私生子”。

    “妈妈，到底什么叫私生子呀？这是不好的话么？”

    她还想问下去，但是看见母亲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就闭上了嘴。

    “姗姗，别一个劲儿问了。”林兰说，“那些都不是好话，别学舌。”

    她说完，又沉默了片刻：“早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儿，我去和蓦然谈谈。”

    卫彬却拦住她：“你别去了，本来你也无须就此辩解什么。”

    然后，姗姗就看见母亲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我去和他谈谈。”卫彬说完，拉开门进了蓦然的房间。

    卫彬进去的时候，一时竟没发觉儿子在床上，房间太昏暗，蓦然又没开灯，他凝神了片刻，才看见小男孩趴在床上，他甚至都没察觉父亲进来了。

    卫彬走到儿子的床前，他挨着儿子坐了下来。

    感觉床的震动，蓦然才翻过身来。他看见了父亲，于是一骨碌坐了起来！

    蓦然想说点什么，但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卫彬先开的口。

    “上次打架的事儿，还记得么？”

    被猛然提起毫不相干的事儿，蓦然一愣。

    “当然记得啊。”

    卫彬笑起来：“当时我不是和你妈说过，说我小时候，也是打架打出来的，这话还记得么？”

    蓦然点点头：“记得。”

    “知道当时我为什么总和人打架么？”卫彬问。

    “为什么？”

    “因为总有人瞧不起我。”卫彬继续说，“总有人说我是私生子。”

    蓦然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万分吃惊地望着父亲！

    “家里虽然不算穷困，但总是被人瞧不起，因为我没有父亲。”卫彬笑了一下，“那些坏小子说我是私生子，还有亲戚们，总是拿奇怪的眼光打量我。”

    蓦然的耳畔，轰轰乱响！

    他完全没料到，原来他所感受到的一切，自己的父亲也曾经同样感受过！

    “虽然表面上都待我挺好的，但是我看得出来。”卫彬哼了一声，“他们大人以为小孩子都是傻瓜么？以为只要不当着孩子的面说出那些。小孩子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蓦然有点结巴地开口：“可是爸爸，你的爸爸呢？他……死了么？”

    卫彬摇摇头：“没有。他只是不肯和我妈妈结婚。”

    “不肯结婚？”蓦然糊涂了，“为什么啊？”

    “不知道。”卫彬笑了笑，“大人的事儿，我哪里知道？”

    蓦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但是我知道他在的，他就是不肯做我的爸爸，既然这样，我也拿他没办法。”

    “怎么会这样呢？”蓦然喃喃道，“不过……可以去法院告他的！”

    卫彬哈哈大笑！

    “真的！”蓦然挺认真地说。“我们班，小雅的爸爸不肯给钱养她。她妈妈就去法院告了她爸爸的！”

    “嗯，是可以去告，不过呢，我妈不想去告。”卫彬说，“她觉得既然对方不肯认，那就算了。”

    卫彬说得太复杂，蓦然都有些听不懂了，但是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男孩惴惴不安地说，“可是爸爸……”

    “什么？”

    “那……那我的……爸爸，就是……那个人，他也不肯和妈妈结婚？”

    “呃……”

    “因为他不肯和妈妈结婚，所以你才和妈妈结婚的，对吧？”蓦然小声说，“所以姗姗就不是私生子。”

    卫彬有点为难地皱了一下眉头。事情太复杂，他都不知该如何解释清楚。

    “不，并不是那样的。”他斟酌着，说，“蓦然，那个人，你的亲生父亲，他并不是不肯和妈妈结婚。而是有些为难的事情。”

    “为难的事情？”

    “嗯，他们结不了婚，他们都是很想和对方结婚的，但是结不了婚。”

    “怎么结不了婚呢？”蓦然追问，“我觉得结婚好像挺容易呀？星期六、星期天的时候，我总看见人结婚。”

    卫彬再度笑起来。

    “没你想的那么容易，真的，结婚这事儿挺难的。”卫彬很认真地说，“好多人结婚，也有好多人。因为这个那个的原因，没法结婚。”

    蓦然觉得这太难懂了，他想了好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例子。

    “蒋莹莹的小姨，她男朋友家里没钱，蒋莹莹的外婆就不许她小姨和那个人结婚。”

    卫彬笑道：“也有这样的原因结不了婚的，但是你的生父和妈妈，并不是这个原因，过程太复杂了。是因为你的生父，他不能留在这儿陪着你妈妈。”

    “他……死了吗？”

    卫彬怔了怔，这倒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应该说——没有。”他说。“他甚至都还不知道妈妈生下了你。”

    “那他是个什么人？”蓦然说完。有点后悔，他找父亲打听自己生父的事，是不是不太好？

    卫彬倒没有不悦，他笑了笑：“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不然妈妈怎么会打算和他结婚呢？”

    最后这句话，让蓦然陷入沉思。

    卫彬继续说：“蓦然，大人们的事儿，做孩子的不能都完全理解，就像我，也不明白我妈当年干吗不去找我爸的麻烦，还害得我被人笑，就像你们班小雅的妈妈那样多好啊。可她不肯那么做，我也没办法。”

    “唔……”

    “但是呢，那都是他们大人自己的事儿，每个人都只能对自己负责。别人的事儿，可管不了那么多呀。”

    蓦然呼出一口气：“这倒是的。”

    卫彬笑起来：“这些事儿，爸妈本来早该告诉你，但是总想不出该怎么说。”

    “我明白。”蓦然像大人似的点点头，“自己的事儿，和别人说。经常就说不明白。”

    “哦，你明白就好。”卫彬挺欣慰，“至于别人会怎么看怎么说……”

    蓦然怔了怔，垂下眼帘。

    “我小时候，对这种事儿的解决办法就是去打架。”卫彬说，“谁敢欺负我，我就去打他，谁敢嘲笑我，我也去打他。但是后来我就发现，这样不是个办法。”

    “……嗯，我也不想去打姗姗的老师。”

    “不仅如此，蓦然，你发觉没有？哪怕你打了对方，事情本身也并没有得到改变。”卫彬说，“人家哪怕因为害怕你，嘴上不再说了，但是心里也一样要说要笑的。”

    蓦然点点头。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不予理会。”卫彬飞快地说。“不因为别人的想法和看法，耽误自己该做的事儿。人是堵不住他人的嘴的，但是呢，却可以专心做自己的事儿。私生子又怎样？和别人没有差别。想上进一样能够上进。不是私生子的那些人里，爸爸妈妈全都好好结婚的那些人里，也有一大堆废物蛋呢！”

    “嗯！”蓦然重重点点头，“我知道！”

    卫彬伸出手，友爱地摸了摸儿子的脑瓜：“我知道你很难受，别人或许不见得知道，但是我知道的。”

    那是因为，这个人他也受过和我一样的痛苦，辛蓦然不由得想。

    “那……爸爸。”他抬起头来。“我往后，还可以做你的儿子么？”

    “怎么不能？”卫彬肯定地说。“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还有……”蓦然继续说，“爸爸。你的妈妈没有和你的爸爸结婚。那她后来又和别的人结婚了么？”

    卫赫摇摇头：“没有，她不肯的。后来就一直没有结婚。”

    “可是那样的话，那你怎么办？”蓦然有点着急，“就一直都没有爸爸？”

    “不，我有舅舅的。”卫彬笑起来，“是我妈妈的哥哥，我很喜欢舅舅，其实，他就相当于我爸爸了。”

    后来，过了很多很多年之后。当蓦然长大成年，重温汉朝那段历史，他毫不诧异霍去病当年对舅舅卫青的维护。他懂那种情感，那是犹如对亲生父亲的感情，不容一丝一毫的外来亵渎。

    就像他对卫彬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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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辛蓦然 第四章

﻿    车很快到了家，卫彬叫儿子先楼，他去停车。

    刚拿钥匙打开门，还没放下包。蓦然就觉得从客厅里“通”地弹出一个炮弹，撞到自己身上！

    “哥哥！……”

    蓦然苦笑，他只得用双手抱住妹妹。霍姗的胳膊吊在蓦然脖子上，两脚跳起来，完全是以树袋熊的姿势挂在他的身上。

    “这就是你见面打招呼的方式啊姗姗？”他故意说，“怎么一年没见。到乎感觉变沉了？”

    霍姗大惊，旋即松手！

    “我变胖了？！”她大叫，又冲进里面房间照镜子，“妈妈！哥哥说我胖了！”

    林兰从番外之辛蓦然  第四章厨房出来：“哪儿胖了啊成天减肥……哦，蓦然你回来了？”

    那年林兰已经过了五十岁了。但她依然消瘦，腰背挺直。林兰并不是那种花费大量金钱与精力去保养容颜的女人，不过身体里的活力却让她保持着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年轻态。甚至连白皙的面庞都只有眼角呈现淡淡的皱纹。

    每次想到母亲，蓦然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好多年前的那幅画卷：初三的时候，母亲曾送他去上过暑期培训班，那个夏天，母亲经常穿一条快及脚踝的宽摆长裙，裙子是大块的橙色和红色，反射着烈日，更是亮的让人睁不开眼睛。丰沛的黑发有几丝被汗黏在白皙的后脖颈上，但她却不用手去拂弄……那时林兰总戴着耀眼的金色手镯，鲜亮陌生的衣裙长大而宽松，在完全无风的天气里也总好像在轻轻飘动，母亲那种穿戴，极惹人注目，而且那裙子显得她的个儿那么高，可母亲似乎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这让辛蓦然觉得她就是那么漂亮夺目，堂而皇之的美丽，母亲永远充满番外之辛蓦然  第四章信心，从不畏畏缩缩，连她走起路来，脚步都那么坚定，一如异域男子。

    那时候蓦然第一次以一个异性，而不是儿子的角度来观察他的母亲，他也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父亲坚持要娶这样的母亲，哪怕当时母亲已经和别人生下了自己……

    收起思绪，蓦然放下包：“妈妈……”

    “总算回家了。”她走到蓦然面前，凝视着儿子，手轻轻抚摸着他耳后鬓发，“有一年没见了，乖儿子。”

    让蓦然惊诧的是，母亲柔润的眼眸。此时竟闪烁着感怀的光芒——那是苍老的迹象！

    发现这一点，他的胸膛好像掠过一道滚水！

    初春的午后，母亲的手有些冰冷。潮湿的香气萦绕着蓦然，他的鼻子微微发酸。

    “挺好的！”蓦然故意大声笑道。“您没看我都变壮实了么？”

    林兰也笑起来：“嗯，比在家的时候壮实了一圈。”

    “哦对了！给我看看您绣那花儿！”

    蓦然的话还没说完，妹妹就迸出一阵大笑！

    “快快！妈，让哥哥看看你绣那花儿！”

    岂料被女儿这么一说，林兰的脸上露出气恼的神色：“除了祸害我你还会什么呀姗姗？就不知道给你妈留点面子？”

    “爸爸路上还夸您绣得好呢。”蓦然说，“怎么就不给我看看？”

    林兰郁闷地嘟囔了一句：“就绣了一根花枝，有什么好看的？”

    “光杆花枝？”

    姗姗在旁边乐不可支：“妈妈要绣‘富贵耄耋’，哥，去年就放下话了：给绣个大的挂在家里。”

    “然后呢？”

    富贵耄耋是牡丹旁猫儿扑蝶。牡丹是“富贵”，猫、蝶则谐音“耄耋”。

    姗姗转过身，干脆从父母房间把那幅绣品找了出来：“喏！”

    蓦然定睛一看，真的只有光杆花枝以及一丁点儿牡丹花瓣的痕迹。

    “牡丹呢？”他看着母亲。

    “……这不是还没绣么。”林兰恨恨说。她绣了一年，好容易才绣出了一点点在上面。

    “哪儿啊，明明是花给人拔了！”姗姗说。

    “拔了？为啥拔了？”

    “咦？蝴蝶没了还留着花儿干吗？”

    “那蝴蝶呢？”

    “不是被猫给吃了么？”

    “那猫呢？！”

    “咦？蝴蝶都吃了，它还傻蹲那儿干吗？”

    蓦然和妹妹一块儿大笑！

    林兰气急败坏拿过那幅绣品：“死丫头！就知道损你妈妈，今天罚你没饭吃！”

    正说笑着，卫彬开门进来。

    “干吗啊这么热闹？”他好奇地看看那俩笑做一团的兄妹。

    “快管管你这好闺女吧。欺负妈妈就那么好玩儿么？”林兰悻悻道。

    “嗯，其实这还刚开始呢。”姗姗喘了口气，“妈我看好你！明年争取往花盆里种上点什么！”

    “行了行了，你这张嘴也歇着吧。”蓦然拍拍妹妹，“来我房间，给你看好看的！”

    其实最开始，辛蓦然并不欢迎妹妹的出生。

    那年他才四岁，之前一直是爸爸妈妈眼睛里的宝贝，家里以他为中心，一切都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那时候爸爸妈妈下班就围着他转，虽然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蓦然依旧记得爸爸每天回家什么都不干。第一件事情就是抱起他亲来亲去。惹得蓦然又笑又叫，爸爸那副样子，就好像多久没见面似的，直到把一天积攒的想念都发泄干净了才肯罢手。

    等到周末，卫彬一早起来不老老实实去洗漱，偏偏先要溜到孩子的房间，又是呵痒痒，又是打枕头仗，直闹得沸反盈天，连厨房里的林兰都被吵得受不了，拿着锅铲冲进来数落一番，一大一小两个人才罢休。

    妈说爸爸那时候像个小孩儿。

    但是后来，妈妈和他说，他有了个妹妹。

    “往后你就是哥哥了，”林兰说。“蓦然，妹妹今后的所有行为都会向你学习，除了我和爸爸，她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所以你要做个好孩子。”

    那时，母亲和蓦然说的这些话他似懂非懂，但是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不应该再任性了，因为那一刻，他看见床上襁褓里的妹妹，那双晶莹的黑亮眼睛正紧紧盯着他。

    姗姗是个天性十分快活的孩子，这一点她和天然老成的蓦然有所不同，并不是说她从来不发愁或者是从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样撒娇哭泣。她也会的，不过都是瞬间即逝。很快雨过天晴。姗姗是那种，即使情况最糟，也能在这糟糕状况里找出希望的孩子，而且她从不掩饰对大家的爱，虽然同时，她也永远都能用惊人的句子把人噎得说不出话。例如，“爸爸让录音机像怀了孕一样呕吐不止”——这是卫彬在把女儿的录音机修坏、磁带缠得满桌都是之后，姗姗在作文里写下的句子。

    姗姗和哥哥更大的不同在于，她几乎从来不努力。辛蓦然从小就是个好学生，成绩永远名剑前茅，但是蓦然知道，这完全是自己用功出来的结果，他必须非常努力，以保持持续的优秀。然而妹妹则完全不在这上面费功夫，霍姗是那种随便学学，功课也能进入前十名的类型，但是永远都进不去前三名。

    小时候的霍姗，有个外号叫“没头脑”，正好和武家的李晓墨搭调，那一个因为脾气天生就不好，于是被叫做“不高兴”。一直以来。霍姗的心似乎怎么都不能完全放在学习上，她学什么都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凭聪明劲就能学个七七八八。所以也就不再努把力做到第一。

    因此霍姗虽然学习成绩不错，但却并不被老师所喜爱，这个女孩子，好像总留一份心神想自己的事儿，她总有自己的想法，不肯完全听从于师长，更不肯故作姿态、把自己装扮成讨大人欢心的“乖孩子”。

    更重要的是，她从来就不忌惮让人发觉这一事实。

    三年级的时候，老师给的期末评语里，说姗姗“不够单纯”。

    这个评价被卫彬嗤之以鼻。林兰则告诉女儿，甭去管老师怎么说。

    就这一点而言，霍姗和慕容瑄很相似，那同样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古怪女孩，只不过霍姗好就好在，她的古怪尚在大众可以容忍的范围内。顶多也就给她戴一顶“高傲小姐”的帽子。

    她和那个怎么都融不进人群去的慕容瑄并不一样。偏偏这两个人却是死党姐妹。

    姗姗很漂亮，但是这种漂亮又和慕容那闺女的漂亮不同。慕容瑄的漂亮是像玉一样，因为太过夺目，所以普通人会感觉难以亲近，那种美里面，天然就隐藏着一丝丝寒意。当然这并不是说，慕容瑄是个冷冰冰的女孩，．她对人也很好，非常懂得替他人考量，至少辛蓦然对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没有丝毫不良的感觉，但慕容这女孩的绝美，就好像古典艺术馆里摆放的镇馆珍品。外面必须罩上一个玻璃罩，然后再摆上一块“请勿动手”的警告牌……

    霍姗则完全不同，她的美像阳光一样开放温暖，令人见之可亲，蓦然觉得妹妹身边似乎常年围着一大群追求她的男孩子，虽然姗姗自己从不当一回事，还是那句话，她的脑子里真正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很多年之后，蓦然有次偶尔听见父亲说，姗姗长得很像他的姨母，尤其是眼睛。

    但是说过这话之后，卫彬又叮嘱林兰不要把这话告诉姗姗。

    蓦然懂父亲的意思。

    那是曾经嫁给伟大帝王的女子。是一个帝国的皇后，是曾经留下“生男勿喜，生女勿忧，君不见卫子夫独霸天下”这撼人句子的女子，至今为止，那些历史书里，依然在喋喋不休地描述她的美貌……

    ……容貌相似也罢了，如果最终连命运也相似，蓦然觉得父亲肯定会受不了的。

    不过，蓦然并不知道妹妹自己有无这方面的猜测。

    尤其是，当她完全知道真相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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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辛蓦然 第五章

﻿    关于自己的身世，辛蓦然有对很多年的猜测。他甚至曾去问父亲。生父到底叫辛什么。

    母亲给予的回答让人瞠目结舌。她说，那个人叫辛弃疾。

    辛蓦然完全傻掉了！

    在他印象里母亲虽然并不是不芶言笑的那一类，但是至少，他从未见过她出言不慎乱开玩笑。

    然而刚才她却说自己的生父叫辛弃疾……她以为中学课本就不背诵古诗词了么？！

    “或者说，你就把辛弃疾当作自己的生父吧。”当时母亲还笑盈盈地这么加了一句。

    搞什么啊？蓦然心里有些愤愤然。不告诉也就算了，乱开什么玩番外之辛蓦然  第五章 神降之地笑呢？这么大的事情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么？

    后来，蓦然去和父亲卫彬抱怨此事，他说母亲信口开河，把自己的问题不当回事。

    那时候他和卫彬已经无话不谈了。

    蓦然把母亲乱开玩笑的事儿和父亲说了，他原以为父亲听了会一笑了之或者说几句安慰的话，但却没想到。卫彬怔了怔。

    “啊，没想到你妈妈真的会这么说。”他说，“唔，早点告诉你也不是不好……”

    蓦然呆了呆：“什么？早点告诉我什么？”

    “就是妈妈说的啊。”卫彬说。“你的生父是辛弃疾。”

    一瞬间，蓦然觉得火星撞上了地球！

    “我不是在开玩笑呀爸爸，”他继续耐心地说，“你不觉得妈妈这样随便搪塞我，很不对么？她不想说就不说嘛，干吗找这么拙劣的借口？”

    “可她没有找借口呀？”卫彬有点诧异，“蓦然，你干吗不信她呢？”

    蓦然顿时火往上撞！他那番外之辛蓦然  第五章 神降之地时候已经高一了，个头都赶上了父亲。

    “哦，因为我叫辛蓦然所以生父就是辛弃疾？！”他愤愤道，“那霍姗姓霍，您是不是还得告诉我，她的生父是霍去病？！”

    卫彬听了，却笑起来：“哦。我也没想要瞒着你。唔，虽然还差一两年……”

    “……”

    于是那段时间，蓦然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带着妹妹离家出走——既然父母的脑子一同进了水，他觉得自己还是带着宝贝妹妹离开比较安全。

    几年之后，辛蓦然满了十八岁。

    生日过后的某天，卫彬把他叫到跟前，对他说有事情要告诉他。

    辛蓦然一阵紧张！

    “是有关你的生父的事情。”卫彬说，“以及其它相关的事情……现在已经可以告诉你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十分平静。

    “呃……那，他是个什么人呢？”蓦然紧紧盯着父亲。

    岂料卫彬站起身来，拿过车钥匙：“要想知道清楚，我得带你去一个地方，那儿储藏着所有的资料。”

    资料？

    蓦然有点糊涂，自己的身世难道几句话还说不清楚？生父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竟然会有当年的资料留存下来……

    但是他已经来不及问了，只能一路小跑跟着父亲下了楼。

    父子俩上了车，辛蓦然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父亲的脸色，但是他从卫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那甚至都不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呃，爸爸，咱们这是要去哪儿？”蓦然问。

    “去追寻事实的真相。”卫彬笑了一下，“去局里。”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了一座高大建筑物前。

    蓦然知道这里，这是卫彬在调去科学院之前曾经工作过的单位，瑄瑄的妈妈和晓墨的爸爸也在这儿上班。

    爸爸带自己到这儿来干吗？

    但是卫彬没有做更多的解释，只是示意他下车，跟着自己往里面走。

    虽然知道这里，但是蓦然从未进入过这座建筑物，他知道这是保密单位，是研究保密仪器的，父亲的专业是理论物理，大概之前曾经在此处从事过研究。

    进入之前，蓦然接受了检查。整个过程的严格，超过了他的想象。

    “是因为地方太特殊，关系重大。”卫彬解释道，“所以必须这么严格，不然就会出乱子。”

    蓦然没做声，但他心里却越来越糊涂：生父到底是什么人？未来世界的机器人么？怎么场景这么像《终结者2》？

    坐电梯来到17楼，卫彬用特殊钥匙打开一扇银色的金属大门。

    “多少年没来这儿了，翻新的那一年我就去了科学院。”他说，“要不是今天必须告诉你真相，连我都不能进到这里面来。”

    卫彬带蓦然进入的房间有点像投影室，他叫蓦然等一下，然后自己去取资料。

    过了一会儿，卫彬带着两包资料回来，然后把它们放在蓦然的面前。

    “一份是我的，一份是你生父的。”卫彬指了指那资料，“其他人的虽然不能给你看详细资料，但等会儿结束以后，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蓦然没来由地有点紧张！

    由空调机控制的室内空气本来并不干燥，但是蓦然仍然觉得喉头有点干涩。

    然后他就看着卫彬拿过自己生父的那一份资料档案1   小 说 α.整理

    ，绕开绳线，打开封口，取出一张照片放进投影仪。

    灯光暗了下来，面前的幕布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照片！

    蓦然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是个看起来很寻常的普通中年男人，短发，高高的个头，装束也没什么出奇之处。

    但他的脸孔，和蓦然是那么相似！

    蓦然的耳畔，轰然一声！

    他终于看见了自己的生父！这个人一定就是他的生父，绝对没错的，自己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的脸孔。此刻和这照片上的男人俨然重合！

    “他……”蓦然有点结巴，“他就是我的生父？”

    卫彬点点头：“是的。他就是蓦然你的生父，辛弃疾。”

    小小的房间里，空气停滞了一下。

    蓦然莫名其妙回过头看着卫彬：“什么？”

    “我说，他就是你的生父。”卫彬又慢慢的，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你的生父就是辛弃疾——南宋的那个。”

    蓦然的脸，僵硬了！

    他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于是表情扭曲成了一个十分奇怪的样子。

    “爸……这时候再开玩笑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卫彬摇摇头：“没开玩笑。”

    他关掉投影仪，打开灯，将资料袋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自己看吧。”他把东西推到蓦然的面前。

    半小时之后，第三遍确认自己的眼睛并未出毛病，辛蓦然推开所有资料，无力地倒在椅子上。

    “……你现在再说这是耍我的，还来得及。”男孩的声音有些虚弱，他用右臂挡在自己的脸上。

    “我不是在耍你，蓦然。”卫彬停了一下，“这的确有点难以接受……”

    “是非常难以接受！”蓦然突然跳起来大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所看到的这样。”

    “哪有这种事情？！我妈和南宋的那个辛弃疾生下了我？！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辛蓦然的鼻翼扩张。他喘着粗气，男孩子看起来十分激动。

    虽然儿子情绪波动很大，但是卫彬却毫不为之所动。

    “人类突破时空已经四十多年了，近十年来不也有很多风言风语么？”卫彬继续说，“政府只是对民众封锁了这个领域而已。蓦然，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不肯接受，它就不存在的。你冷静想想，难道就不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熟视无睹的很多事情，实际上都有问题么？”

    听他这么一说，蓦然怔了怔，慢慢坐下来了。

    “……那，那他……我是说。辛弃疾，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走？”蓦然语调微弱地问。

    “嗯，因为他无法在现代社会生活下来，你妈妈又不肯去南宋。”卫彬说，“事情很复杂，刚才的资料只是简略讲述了一下经过，具体的，因为我当时也参与了此事，等会儿结束后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蓦然的眼神有些呆滞，他觉得隐隐眩晕。

    在21世纪活了十多年，突然凭空出来个古人说是自己的生父……这种事情任谁都无法接受吧？

    卫彬看看儿子，他的目光充满同情。

    “接受起来十分困难是么？你妈妈当年也崩溃过一次。”

    “崩溃？”蓦然抬起眼睛，“她不是知道辛弃疾的身份么？”

    卫彬笑起来：“不，我是说。当我告诉你妈妈我自己的身世时，她崩溃过一次。”

    他说完，将自己的那份资料往蓦然面前推了推。

    “如果你觉得情绪平静了，可以继续接受事实了，就打开这一包资料看。”

    蓦然盯着第二份资料，他的思维依旧混乱，他的手指在牛皮袋上擦来擦去，却有些不敢去动那根细细的绳线。

    “又是一个重型炸弹，对吧？”他小声说。

    卫彬笑笑，却没做声。

    就在这时候，几年前父母开过的那个玩笑，再次涌上辛蓦然的心头！

    他猛然偏过头，盯着卫彬！

    “……你是霍去病？！”

    “自己看吧。”卫彬安详地说。“所有的秘密都在那里面。”

    辛蓦然在那个房间整整呆了两个钟头。

    当他从里面出来时，步伐甚至有点摇摇晃晃的。

    “唉，我真要晕了，真晕啊。”他用手扶住额头，哀叹道，“爹呀。你就不能慢慢的一点点告诉我么？”

    卫彬微微一笑，他将早就准备好的热咖啡递给儿子。

    “不是你自己想要知道么？”他不在意地说，“不是想知道想了很多年了嘛，但是事关国家机密，之前你未成年，想告诉你也不能告诉呀。”

    蓦然接过咖啡，挨着卫彬坐下来。

    他小口小口地啜着咖啡，有好一会儿没吭声。

    “等会儿还得签署协议。”卫彬说，“你必须保证不将你所知的泄露给公众。”

    “……妹妹也不能告诉么？”蓦然说。

    “嗯，等她到了18岁，会知道的。”

    盯着咖啡，蓦然突然问：“还有谁知道真相？”

    卫彬想了想：“咱家里，就你妈妈知道。小姨，外公外婆都不知道。另外，还有相关的工作人员知道。”

    外公和外婆都已经去世多年了。他们一直不太喜欢蓦然，倒是十分中意卫彬这个女婿——事实上林兰与父母的和好，也是卫彬从中努力了两三年的结果。

    蓦然想，两位老人家怕是到死都不会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先后嫁给了辛弃疾和霍去病……

    “基本要素你都掌握了，现在我可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连在一起来说了。”卫彬说到这儿，停了停。“在我开始讲之前，蓦然，你有什么想问的么？”

    蓦然想了好半天，他突然记起熟人里面，那个始终保持着古怪名字的机械厂厂长。

    他忍不住问：“那……你和瑄瑄的爷爷对阵过没有？”

    卫彬一怔，却乐了。

    “对阵过的，虽然只有一次。”他挤挤眼睛，“我赢了。”

    蓦然兴奋起来：“真的？！什么时候？！是计算机模拟打仗还是……”

    “哈哈！是‘斗地主’。”

    讲述往事的过程非常漫长，因为其中旁枝太多，卫彬甚至将其他古人的身份也一一告诉了儿子。

    这是局里几个古人的相互约定：等到孩子们成年，就将秘密全部告诉他们，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疑。真相必须全部抖露出来，只是因为各家情况不同，所告知的内容也会有所偏重。

    他们这么做——包括给孩子取自己的真实姓氏——也是为了避免有人重蹈史云鹏的覆辙，那是个非常糟糕的教训。

    “……所以，蓦然，并不是瑄瑄的爸妈看起来显得年轻，而是因为。他们这群人做过了基因改造手术。”卫彬说到这儿，舒了口气，“我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施行手术的人。”

    “就是说，爸爸你是会自然老化的？”

    卫彬点点头：“当然。正如你所见到的，我的年龄和外貌会一直相符，和所有常态人一样逐渐老化。”

    这是个多么讽刺的事实！

    当其余的帝王臣妃全都停留在年轻态时，唯独少年战神霍去病却逐渐老去，一年年走向人生的夕暮……

    他的父亲即将五十岁了！

    ……如果说“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那么世人又该如何面对年过半百的霍去病？

    好像猜测到了儿子的心事，卫彬缓缓开口：“蓦然，世人眼中的那个霍去病早已死去了。”

    他的表情那么安详淡然，令人不忍目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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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辛蓦然 第六章

﻿    被告知真相之后的辛蓦然，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如同陷在梦幻中。

    他觉得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他从未想过自己周围的这些人、这些事情，原来是如此不同寻常……

    他觉得他好像头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奇妙的世界，这个和他之前的认知截然相反的世界。

    他甚至克制不住地盯着每一个人瞧，尤其是那些已然曝光了的古人。看着这群跨越千年的人在他身边进进出出，蓦然的心头就陡然升起一股诡异之感。

    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看起来心事重重。他觉得自己的人生都被颠覆了，就好像有个小人儿拿着凿子，在他番外之辛蓦然  第六章的脑子里不停地开凿，要把他那层薄薄的脑壳给撬开。

    他甚至都不知道能和谁谈谈这件事，和那群古人么？他们恐怕要惊异自己为何不能接受事实；和另外两个知情的孩子谈？史云鹏和杨蕾都是快四十的中年人了，而且那俩目前在非洲，想谈也没得谈；至于剩下的三个，都还没有他大，尚且处在不知情的状态里。

    除了独守秘密，他没有别的办法。

    卫彬见蓦然变成这样，很是惊讶，他完全没料到儿子竟会这么大惊小怪，但是林兰却说这很自然，“哪怕仅仅是霍去病综合症，差不多也得罹患一个月呢。”

    卫彬觉得自己的名字后面被加上“综合症”三个字这很荒唐，但是鉴于他对外界的接受度一向比旁人高，所以也就不再多言。而且比起史云鹏和杨蕾的巨大变化，卫彬觉得蓦然至少看起来还行。

    他认为只要给予时间，儿子终会慢慢接受事实。

    其实辛蓦然自己知道，他的问题并不在于是否接受这些惊番外之辛蓦然  第六章人的事实。而在于，他到底该把这些事实安放在什么地方。

    无论将它们安放在自己理念的任何一个部分里，它们都将引起整体系统的大崩溃：原本是从出生就认定了的事却被颠覆，连这样的认知都不再完整真实，那还有什么是真实的呢？

    后来蓦然想了个办法，他决定先将这一切存放起来，就像人们将贵重却又无法随身携带的物品存进银行的保险柜里一样，他将知道的那一切，深深埋在了心底。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蓦然觉得自己又可以像往常那样继续生活了。

    不过这被深埋起来的一切，却常常被外界给打搅，每到这种时候。辛蓦然就只得再一次确认他所知的这些事实。

    大约在他知道真相一年多以后，霍姗升入了高中，那时候蓦然已经进了大学，只是周末偶尔回家。

    某次周末蓦然回家度假，饭桌上。妹妹姗姗宣布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她选定了人生的终极偶像。

    “我觉得有必要和你们说一声。”她扫视了一圈桌上的人，煞有介事地说，“我将以骠骑将军霍去病为偶像。”

    蓦然嘴里的米粒，喷在了碗里。

    “对……对不起。”他赶忙捂住嘴。

    好在姗姗没有在意哥哥的举动。她继续发表她的宏论，姗姗在家里经常发表宏论，上一次震惊全家的宏论是她打算往后朝着生化研究方面进军，而此一举动则是为了克隆一个方无应出来。

    那段时间全家都陷入到了恐慌之中！不管克隆技术到底能1   小 说 α.整理

    否进展到那个程度，也不管方无应到底有多帅。至少卫彬和林兰都不想看见同事好友变成自己的女婿……

    “就是说，你想再克隆出一个霍去病？”卫彬问。

    他一向如此，无论姗姗提出何种惊人理论，卫彬都会详细询问而不会一概斥责或者一笑了之。

    姗姗摇摇头：“没有资源嘛。哪怕弄到他擦过嘴的餐巾纸也好——但是哪儿去弄一块霍去病擦过嘴的餐巾纸？”

    蓦然注意到父亲擦嘴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虽然也可以去茂陵旁边刨坟……唔，但总觉得不太好。”姗姗叹了口气。

    “我……我再去盛碗汤。”林兰逃走似的端着汤碗冲进厨房。

    这让蓦然也有了拔腿而逃的念头。

    “所以就算了，而且我并不想克隆出一个霍去病来。”姗姗继续说。“这和我要克隆瑄瑄爸爸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蓦然觉得如果再不说点什么，他就无法在饭桌旁继续坐下去了。

    “不过姗姗，”他咳嗽了一下，“其实……女孩子把霍去病当偶像是很常见的事情。”

    被哥哥这么一说，姗姗却有些生气：“我和那些只会发痴的女孩子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上初中的时候，班上就有好些女生崇拜他了。”

    “我是很严肃的。”

    姗姗非常郑重地说，“是真正当作人生偶像那样的，这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我可是前前后后想了很多年才做的决定！”

    “那么，姗姗，你为什么要把他当人生偶像？”卫彬突然说，“历史上厉害的人有好些呢。”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常态，刚才那一瞬间的错愕已然消失。

    “哦，这个嘛，当然主要是因为我和他同姓啦！”

    “……就这？”

    “当然不光这！”姗姗郑重其事的说，“我觉得这个人在各方面。都十分符合我的胃口。”

    ……能不符合么那是你爹！

    蓦然几乎都要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但是他又勉强咽了回去，继续埋头吃饭。

    “他杀李敢，也符合你的胃口？”

    蓦然的碗差点跌在了地上！他抬起头，愕然万分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卫彬的神色，丝毫未变，就好像那是在说另一个人的事情，在说历史上的古人，与他毫不相干。

    霍姗早就已经习惯这样和父亲进行交流，这个家庭说话的气氛一向民主，各方面各领域的事情，都可以拿出来讨论。

    “不，仅此一件不符合。”姗姗说，“那是他的错误——不，是罪行。不过爸爸，我觉得也许古人的生死观念和我不同，所以，若由我来对霍去病的这一罪行大加斥责，恐怕他还会感到莫名其妙吧？”

    蓦然深深叹了口气。

    “他不会感到莫名其妙的。”卫彬说，“他杀了人，他的手里有一条无辜人命，这是任谁都无法辩驳的事实。”

    被父亲这么一说，姗姗若有所思：“嗯，虽然如此，不过，我还是决定以他为偶像。”

    从厨房出来，端着汤在旁边半晌没吭声的林兰，此刻却突然说：“姗姗，所谓的偶像，究竟是要变成他那样的人，还是要找他那样的男朋友？”

    “是要变成他那样的人。”姗姗很肯定地说，“男朋友就算了，反正也找不着——再说就算霍去病复活，也不见得会喜欢我。何必呢？”

    林兰听到这，噗嗤笑起来。

    “谁说霍去病不会喜欢你？”卫彬突然说，“霍去病就喜欢你这一类的女孩。”

    姗姗一怔，大喜道：“啊？！爸爸你怎么知道？”

    “呃……”卫彬一愣，想了半天。“科学研究证明的。”

    姗姗狐疑：“科学研究？怎么研究？怎么证明霍去病喜欢啥样的女孩？”

    “总之就是有人证明了。”卫彬继续说着，又把一块红烧肉夹到女儿碗里，“而且你要是能多吃点肉、别成天嚷着减肥，霍去病还会更喜欢你的。”

    蓦然赶紧用手捂住鼻子，他不想让饭粒再次喷出来！

    林兰在一旁捧腹大笑！

    看看那三个，姗姗勃然大怒！

    “不吃了！”她丢下筷子，转头跑回了房间。

    那三个一见这情形，都呆了。

    “爸……”蓦然责怪地看了一眼卫彬，“都跟你说了妹妹最近脾气大。青春期小孩儿碰不得。”

    “我也没说错呀……”卫彬有点悻悻。

    林兰赶紧放下碗筷，去女儿房间敲门：“姗姗？怎么回事？吃饭吃得好好的……”

    “爸爸欺负人！”女孩愤愤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凭什么拿我开玩笑！”

    “你爸他没开玩笑……”

    “什么没开玩笑？！他怎么知道霍去病喜欢什么女孩？他又不是霍去病！”

    林兰没辙了，她想了半夭，才说：“姗姗，到底是霍去病重要还是你爸爸重要啊？”

    她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女孩“呼”地一下从里面拉开门！

    “这是两回事！”她愤怒地冲着林兰叫道，“逻辑上的错误类比！我很尊重爸爸，但是这并不等于我必须接受他对我的嘲弄！”

    说完，姗姗再次关上了门。

    那次的“霍去病之恋”事件。以卫彬向女儿郑重道歉为结束，蓦然至今都还记得父亲的道歉词：我向霍姗同学道歉，也向我无心开了玩笑的霍去病将军道歉……

    蓦然并不知道当妹妹了解真相之后，是如何再回首看待这件事情的。但是他明白妹妹对于父亲的意义，妹妹是父亲生命里最最重要的一个人，其重要程度无人能及，有时候蓦然也常常会猜想，父亲究竟是如何看待霍姗的？甚至，他为何给女儿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在凝视女儿的时候，他会不会隐约看见那个消失了千年的幼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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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辛蓦然 第七章

﻿    蓦然这次回来，带给妹妹的礼物是他从深海弄到的一个海螺，那海螺形状非常奇特，而且淡粉的颜色看起来尤其动人，姗姗喜欢得不得了。

    “街上也有卖的，”蓦然说。“我挑来挑去都没看见特别好的，这个是战友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就给了我。”

    “哦哦！”姗姗很兴奋地拿着海螺看了又看，突然她问，“哥，你那战友帅么？”

    蓦然大笑。

    “我说，你怎么就关心人这个呀？”他摇摇头，“说实在的，姗姗。你想要找出比瑄瑄爸爸还帅的，这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啊！”

    “唉，倒也是。”姗姗大咧咧地番外之辛蓦然  第七章靠坐在哥哥的床旁，“谁叫人家是古今第一铁血帅哥？卫阶那一类的又不符合我的审美观。哎，此所谓‘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哦，蓦然忽然想起，妹妹已经知道真相了。

    “感觉怎样啊？”他伸手拍了拍姗姗的胳膊，“得知一切真相之后？”

    姗姗捧着海螺，凝神想了想：“不出我所料。”

    这倒是令蓦然完全没想到的回答！

    “也不是说完全不惊讶吧，只不过，我一直就觉得有问题，现在只是预感得到了证实，心里反而觉的踏实了。”姗姗说着，抬起手碰了一下脑后的发髻，“看，妈妈把这个给了我！”

    辛蓦然定神一瞧，是一根玉簪。

    “爸爸给妈妈的求婚礼物。”姗姗有点得意，“妈给我了。”

    那根玉簪蓦然见过，林兰一直当宝贝似的收在屉子里，只有很特别的日子才会拿出来戴。

    “这是二号。”姗姗拔下玉簪。慢慢地说，“一号在南宋。”

    番外之辛蓦然  第七章  蓦然一愣！

    “嗯，在你生父手里。”姗姗看看哥哥，又继续说，“在他的一个妾室手里。”

    蓦然有点不知说什么好，这么细的细节，林兰却没有和他说，大概太过隐暖细腻的情感，只能供女性之间分享。

    “妈妈的回忆录，丰富得像本书了。”姗姗开玩笑道。

    “嗯，到时候弄个炫目的标题。”蓦然也笑，“就叫《我是如何嫁给霍去病的》。保证大卖。”

    “还大卖呢！真要出书，咱妈第二天就得被爸爸的粉丝给暗杀了。”姗姗翻了翻眼睛，“再说了，她可不是费尽周折才嫁给爸爸的，她根本写不出来书，哼！”

    蓦然笑道：“那就该让爸爸写一本书：《我是如何娶到林兰的》，爸爸不是费尽周折才娶到妈妈的么？”

    “哈哈！那样的话，妈妈真的会成女性公敌的！”

    “不过话说回来，然后呢？你没别的想法了？”

    姗姗想了一会儿，“就是那天回家路上，看见霍去病居然在菜场里买茄子，这令我感觉诡异。”

    蓦然再次大笑！

    “他还以为茄子出了问题，问我是不是买错了，是不是不要紫茄子要白茄子……到后来，我都不敢看他了。”

    “不敢看爸爸了啊？”

    姗姗点点头：“太打破我的梦想了，想想看，崇拜了这么多年的偶像。竟然活生生存在于我身边，而且我一说想吃凉拌茄子，偶像就乐颠颠跑去给我买……这哪让人受得了！”

    蓦然笑了半天，才又说：“总体感觉，听起来还不错？”

    姗姗笑起来，她晃了晃小腿：“嗯。不过嘛，后来也想明白了，爸爸是爸爸，我是我。不，甚至我该说我所崇拜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怎么说？”

    “他已经全然转向了嘛。”姗姗翘了翘嘴巴，“上两个月，爸爸去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公干，回来我问他。故地重游感受如何啊？”

    “爸爸说啥？”

    “他想了半天，竟然说，卫星发射架好大！”

    蓦然笑喷！

    “把我给抓狂的！我说我不是要问卫星发射架的事儿，我是问您故地重游、怀古思今的感受。”姗姗说，“结果他说他没怀古，他就喜欢卫星发射架，喜欢得恨不能搬回家！我那个晕！”

    蓦然笑不可仰！

    “人家还特意派了个导游带他去参观游览、看纪念雕像，他说不去看了，他就蹲在发射架子下面看就很满足了，结果人家说怎么能不去看呢那是民族英雄……当然人家都不知道是他，就死活拉着他去转了一圈。还给拍了一堆照片……”

    “哦哦！”蓦然来了兴趣，“给我看看！”

    “甭看了，真得把人气个半死。”姗姗悻悻地说，“他啃着汉堡，在他自己的雕像下面比了个——傻透了！”

    “哈哈哈哈！”

    兄妹俩闲扯了一通之后，蓦然问：“这么说，你的人生方向也确定了？”

    妹妹学的是毫无特色的金融。当初选志愿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她会选这个。

    “找不到方向啊。”姗姗叹了口气，“还糊涂着呢，总觉得时机未到。”

    “男友呢？”蓦然问。

    “哪有那玩意儿啊？”姗姗翻了个白眼，“自己都还没弄清楚，稀里糊涂的谈什么恋爱？我又不是那种非要寻个伴的类型。”

    蓦然笑起来：“难道不打算考虑一下晓墨？去年不是还给他的演唱会做嘉宾了么？”

    李晓墨是父亲同事的儿子，父母全都是古人，这是个天赋异禀、脾气暴躁的漂亮男孩，学生时代一个劲跳级跳级，16岁就上了大学，而且从高中开始组乐队，在市内各高校演出。粉丝数不胜数……

    去年姗姗被邀请去做嘉宾，霍珊学苏珊薇格学得神似，那段时间姗姗天天在家放她的唱片，' drem，这就是姗姗在演唱会上唱的歌，《色*情家之梦》。蓦然还记得，当时父亲听得直皱眉头……

    “那个重瞳子啊？谈不来的。”姗姗摇摇头，“说到底，不是一路人。”

    晓墨天生双目都是重瞳，孩子刚生下来时他父母吓坏了，研究所的也将这孩子视为珍贵资料反复检查，打算施行手术，但后来发现并无病变迹象，也就不做处理了。

    “咦？那你还去做嘉宾？”蓦然有点奇怪。

    “唱歌而已。”姗姗顿了一下，“搭伴生存，懂么？我们只在底线上是同志。”

    她又停了停，才说：“他有他的难处。”

    蓦然不能确定妹妹说的意思，但他隐约觉得他懂其中的深意。

    “哥哥呢？你的人生确定了么？就打算往后走军官之路？”姗姗说。“喏，你倒是有个好榜样，像瑄瑄爸爸那样一路高升就行了。”

    被妹妹这么一说，蓦然却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道：“其实，也不见得就走那样的路。”

    “不是已经进了部队了么，难道不打算往上爬？”

    蓦然摇摇头：“那不是我的目的。”

    “那你当初进部队干吗？”

    蓦然回答不出妹妹的问题。

    他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进入军队，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而这，和他的养父是什么人并无关联，尽管卫彬当初还和林兰开玩笑说，自己终于成为了之前最羡慕又最不可能成为的身份，军属。

    当然，蓦然参军和他的生父也无关，尽管那也是一个著名的兵家。

    得知真相之后，有一段时间蓦然对自己的生父十分好奇，那个人早年。也算是南宋的一个传奇了，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后代，生活在一千多年之后……

    就在一年前，蓦然参与了一个十分神奇的试验。这之前多年来，他一直就和研究所有来往，才一两岁时。蓦然就被母亲抱着去研究所给当时的梁所长做过系统检查，并且备了一份基因资料在所里。

    成年之后，蓦然依然会隔一段时间去研究所做检查，1   小 说 α.整理

    这是所有古人的孩子都固定要进行的程序。尽管之前他并不理解这种检查的必要性。

    一年前所进行的，是一次深度回溯催眠。

    在回溯催眠治疗的过程中，治疗对象被催眠之后，催眠师将要求他尽可能回到过去，之前曾经有试验证明，催眠对象真的可以回到生命中的任何时期，甚至包括了胚胎记忆。

    之所以同意做这个试验，蓦然是希望能够通过回溯催眠，亲眼见一见自己的生父。

    那是一场无比奇妙的旅程，而最终得到的结果，却大大超出了蓦然的预料，甚至彻底撼动了他人生的基石！

    首先他感受到的是火焰。

    是的，巨大的火焰，无数火把，剧烈燃烧的松枝火星四溅！

    那是个十分奇怪的环境，到处都是叫喊声，马匹的嘶鸣，金属碰撞的刺耳响动，以及震天的呐喊，但那些人喊叫的话语恍如异族语言，蓦然无法理解，他只觉得暴风从周身刮过去，沙砾擦得他皮肤生疼，他在疾驰……

    他在一匹极速狂奔的烈马之上！

    不，不仅他一个人，那匹马上还有一个人，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是那个人紧紧护住他，他这才不至于跌下马去。

    “低下头！抓紧缰绳！”身后那人低声喊道。

    蓦然觉得那声音很熟，他无法回头，只得猜想此人究竟是谁……是他的生父辛弃疾么？

    这到底是哪里呢？

    那是一个夜晚，没有星月，只有无数火把，身处颠簸的马背上，蓦然没来由地觉得万分恐惧！

    他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刺鼻的血腥……有屠杀在进行！

    蓦然觉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狂奔，不停地狂奔，热热的液体溅在自己身上，腥腻黏稠，那是……是人的血！蓦然恐惧得几乎要晕过去了！

    “抓紧！别松手！”

    身后的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蓦然甚至都不敢睁开眼睛回头看看那是谁，他怕得这么厉害，浑身都在发抖！

    有一股怪力钳住了蓦然的左臂！

    这让他不由得睁开眼睛，一瞥之下，蓦然险些晕过去！

    那是个被砍去了一半身躯的死人！

    他的臂上挂着半个死人！

    蓦然控制不住狂叫起来！

    然而身后那人，只利索的一刀，就将死人砍下马去！

    “别松手，坚持住。”后面的人继续低声道，“就快突围出来了，外面有接应。”

    我要看看这个人！我要亲眼看看这个人！

    蓦然在心里叫喊，他一定要看看这个说话的人！

    拼尽全力，蓦然转过脸来，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后那人的脸上。

    ……时间，停止了。

    落入蓦然眼睛里的，是个年轻男子。看样子比他大不了多少，但盔甲上已满是鲜血，年轻男人手中那柄刀，因为砍杀太多，连刀刃都有点卷了……

    蓦然立时认出了这男人的脸！

    雪亮刀锋，犹挂着丝丝血肉。凛冽夜风中，年轻男子擎着那柄刀，他看起来是那样剽悍强忍，就像一尊冰冷的钢铁雕塑！

    那不是辛弃疾。

    那是他的养父，卫彬。

    ……

    整个催眠过程只有一个小时。但是蓦然觉得，自己好像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他万万没想到，原本是去追寻生父的催眠，却让他再度看见了自己的养父！

    不，那甚至都不是卫彬。

    蓦然深知这一点，那并不是如今这个已经成了物理学家的卫彬，那是真正的霍去病。

    那是西汉大司马、骠骑大将军霍去病！

    事后蓦然才得知，他在催眠过程中所感受到的冷、强风、光线刺激、痛苦、恐惧……都并不是催眠中的即时状况，而是当年他在母体里感受到的，也就是说，那都是林兰的感受。

    蓦然用细胞记忆的方式，将这一切完整地保存了下来，尽管当时他作为一枚小小的胚胎，神经系统还没有成熟到了解话语和环境的意义与意图。

    养父独闯金兵大营救出母亲的事，林兰曾经和蓦然说过，但她并没有说得如此详细，只大致描述了一下经过，她甚至都没有提过有半个死人挂在自己胳膊上这种细节。

    蓦然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亲眼目睹二十多年前的这一幕，甚至连周围金兵恐惧的表情，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蓦然并未和母亲提起过这次催眠。他怕母亲会受到惊吓。

    另外，他也不知该如何给母亲描述，描述他这次所感受到的震惊，甚至那都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亲眼目睹了父亲杀人的场景……

    从他瞥见了年轻时代的父亲的那一霎，蓦然就觉得，有一种既古怪又熟悉的感觉，自内心深处油然升起……

    他弄不明白这感觉，但它却无比清晰和熟悉，就好像，怎么说？就好像他曾目睹这场景不止一次。

    那决不是因为他将这场景放在思维里，这么多年反反复复拿出来播放的缘故。而是说，他曾经在什么时候，亲见过这男人在危机四伏的古战场拼杀突围，不止这一次。

    有什么，在蓦然的潜意识深层蠢蠢欲动，如同冰冻万载的海底火山。那是尘封了数十年、甚至也许是数百上千年的记忆，确凿的证据早就湮灭于漫长的时间长河里了。但那种感觉，那被深深震撼和无比崇敬的情绪，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这一切，他无法和任何人谈起。蓦然甚至不能确认这究竟是显意识为了让自己感觉顺畅，而故意捏造出来的幻觉，还是真的有这样一种记忆。从胚胎形成那日起，就再度进入他的潜意识，贮存在他的**里了……

    后来，他终于和父亲谈起这一切。

    蓦然将当时在催眠里所见到的场景，全都告诉了父亲，他甚至将父亲当时拿的那柄刀的样式都画了出来。

    卫彬默默看着那副草图，一声不响。

    “后来，爸爸，你知道么？我回宿舍之后，很长时间睡不着。”蓦然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足足有一个礼拜，夜夜失眠，听着上铺的战友打呼到黎明。因为我只要一合上眼睛，就能看见你穿着盔甲的样子……”

    “是在金兵大营里那样子？”

    蓦然沉默了片刻，他摇了摇头。

    “是之前的样子。”大男孩悄声的，用一种近乎胆战心惊的语调说。“爸爸，我……我看见你十八、九岁时的样子了，因为你看起来比我现在还年轻。”

    卫彬惊惧万分地望着儿子！

    “……浑邪王的羊皮袍子上，这儿，有一大块污渍，对么？”蓦然用手掌在衣服左下摆上，比划了一下，“你当时用刀指着他，那一刻他其实很想下令杀你，你身后有个兵卒看出来了，他吓得拼命咬着嘴，结果把嘴唇都咬破了，血流到下巴上。对么？后来你惩罚了他。”

    卫彬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为什么你会看见这些？”他诧异极了，“为什么你会看见我背后的事情？”

    蓦然无限迷惘地望着父亲，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说：“……我也不知道。”

    “……”

    “可我就是看见了，从你对面那个角度看见的。”他的声音仍然发着抖，“而且我、我那时一定是站在浑邪王的左侧，不然不会注意到他袍子上的污渍。”

    “我是你手下的一名匈奴降将。爸爸。浑邪王投降之后，我就归于你的麾下。”蓦然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神秘语调，悄声道，“那一定就是我的前世，如果不是这次催眠把之前的东西都翻腾出来，我永远都不可能想起来这一点。”

    卫彬深深叹了口气。

    那天，父子俩是在卫彬的书房进行的这番秘密谈话，交谈进行到这儿，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温暖的斜阳从窗口照射进来，暗红色的光芒洒在木色的窗棂上，那让蓦然记起大漠里的红柳枝桠上，闪烁着的珍贵晨露……

    “……也许你突然失踪，让我十分不安。”蓦然说到这儿，笑了起来，“我既不肯接受你是病逝的这种官方结局，又四处遍寻不到你。怨念实在太深重，我觉得我似乎……嗯，似乎有什么未完成的心事，必须得到爸爸你的认同。”

    他说到这儿，顽皮地笑起来：“所以我就转世了，等了两千多年，好容易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肉身。”

    他这么一说，屋子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卫彬终于苦笑：“你不觉得这太费事了么？蓦然，有什么怨念是要等待两千年，非要寻到我才能完成的？”

    “唔，这……我也不知道呀。”蓦然想了想，“情绪虽然记得，但是具体的事件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跑沙跑雪独嘶，东望西望路迷。”卫彬一本正经地说。

    蓦然一愣，大笑起来！

    “不，我觉得我并没有迷路。”他边笑边摆手，“也许……”

    “什么？”

    “也许只是想取得你的认同吧。”蓦然笑了笑，垂下眼帘，“毕竟是个匈奴降将，身份尴尬，不为时人所容。”

    ……就像这一世，依然身份尴尬，不为时人所容。

    为期一周的休假，很快就结束了。虽然姗姗和妈妈都很舍不得，但是部队的命令是严格的，蓦然必须按时归队。

    临走的那天，是卫彬开车送儿子去的车站，蓦然带了大包小包，行李几乎是回家时的两倍。父母总担心他这不够那不够，能想到的全都给他带上了。

    其实蓦然很想说部队里啥都有。尤其是陆战队，待遇那是最好的，根本用不着随身携带一个小型超市。

    但是他这话没有说出来，父母希望能让他生活更舒适一些，这种心情蓦然十分了解。

    把蓦然送进站口时，卫彬忽然叫住了他。

    “其实，很久之前就想和你说这话的。”他踌躇了一下，“又不知有没有这个必要。”

    “什么？”蓦然好奇地望着父亲。

    “蓦然，其实你不用这么努力的。”卫彬说着，叹了口气，“你太努力了，从小都是这样，虽然孩子这么优秀，你妈妈和我都很高兴。不过我们都觉得你这样太累了。”

    蓦然怔了怔，垂下眼帘，他不知如何回答。

    “哪怕不优秀，你也是我们的孩子。”卫彬安详地望着他，轻声说。“就算没有出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甚至要回来依靠我们，那我也不会生你的气。蓦然，就算真成了那样，你也仍然是我的儿子。”

    蓦然的心，在刹那间忽然觉得很空，但同时又觉得很满。他望着父亲，想竭力微笑着说点什么，可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终于明白，其实自己心里那份恐惧和不安，一直都落在了父亲的眼睛里。那一刹那，辛蓦然的胸臆间充塞进了许多东西，那不单单只是安心，似乎还有一些委屈，一些迷惘，以及，无可抑止的凄怆。

    “哦对了，还有。”卫彬顿了一下，忽然笑起来，“如果你说的前世，真的存在的话……”

    “什么？”等然颤声问。

    “如果你那个前世，真的还能听见我说的话。”卫彬望着他，笑了笑，“那我就得告诉他：哪怕是匈奴降将，也是我一个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因此他大可以放心，我霍去病的帐下，没有不被认可的将领。”

    蓦然望着父亲，他终于笑起来。

    那是无限安心的微笑，蓦然知道，他从未如此的安心过，就仿佛那曾耿耿于怀了两千年的自卑和彷徨，终于被这个人给发觉……

    至此，他终于可以放下这沉重的包袱了。

    再度向父亲挥了挥手，蓦然背起行李，大步朝着进站口走去。

    天气好极了，阳光明媚花香四溢，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未如此美好过，他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很多很多年之后，当年迈的辛蓦然回首自己这跌宕起伏、悲欣交集。又奇妙无比的一生，他终于发现，父亲正是闪耀在他头顶上空最最璀璨的那片星光。尽管那颗星星早就不存在了，然而他的光芒却依然跨越了亿万光年，无限温和地播撒到了他的身上。

    自始至终，父亲一直在注视着他，一切都未曾改变，他也将会一直这样继续走下去。

    犹如生命之河，缓慢，然而却将永不停滞地流淌，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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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一章

﻿    我打开门，走进客厅。

    屋内没开灯，房间很暗。他坐在黑影里，一动不动，那样子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我的心，砰地跳了一下。

    我捏着钥匙，蹑手蹑脚走过去，一直走到他身旁。

    “爸……”

    我轻声唤他，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生怕一错眼，顷刻间，这男人就会须发皆白。

    父亲缓缓睁开眼睛，幻觉消失。依然是那张年轻不变的脸孔。

    “哦，瑄瑄你回来了。”他微笑道，“来，陪爸爸坐一会儿吧。”

    我挨着他坐下来。

    距母亲下葬已经两番外之慕容瑄  第一章个月了，这两个月里，我们父女俩始终各忙各的。没有坐下来好好相处过。就好像始终有那么多琐碎的事情需要处理。就好像只要这样忙着各自的事情。就能够不再面对那个事实，母亲已经去世的事实。

    以及父亲也即将去世的事实。

    暴雨袭来的前夕，空气湿漉漉的。季节更替时独有的酸涩味道，弥漫着我的鼻腔。光线昏昏暗暗的。映得景物都仿佛漾在了水中般不真切起来，唯有父亲肩上那颗星。闪过一道光芒。

    我久久凝视着那颗星，就好像那里面藏着什么深奥的秘密。

    “瑄瑄……”

    “什么？”我回过神来，望着父亲。

    “以后，还打算在这儿生活么？”他望着我，“以后爸爸也不在了，你还打算住在这儿么？”

    这是我从未想过的问题，我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可不住这儿。我还能住哪儿？”

    “还是回国外去吧。”父亲突然说，“我叫小姑姑替你安排一切，去欧洲番外之慕容瑄  第一章美国都可以，想去澳洲那种地方避世也没问题……离开这儿。卖掉这房子，去国外定居。”

    我有些惊异地望着父亲：“去国外定居？为什么？”

    父亲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也许，换个环境会有好处。”

    我没出声，我能听出父亲话语里的言不由衷。

    “……我还在妄图挣扎。”他突然笑了笑，放轻了声音，“想给你改变命运，就像你妈妈说的，到死都不会甘心。”

    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我又慌又怕，赶紧拉住他的胳膊：“爸爸你在说什么？什么改变命运？”

    “不，没什么。”他摇摇头，“那都是借口，瑄瑄，是我们俩自己的不甘而已。”

    我有点说不出话来，我看着爸爸，满眼都是难过。

    他抬起眼睛，凝视着我：“还记得爸爸说过的话么？”

    我略一迟疑，点了点头。

    “别忘了，这是最重要的事情。”他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我的长发，“未来，当你遇到巨大危险时，爸爸妈妈会在关键时刻来救你的。”

    我难过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要把这当作疯话，瑄瑄，并不是因为你妈妈过世，我无法承受。才和你信口胡说。我要你向我保证，你会认真记住这话。”他盯着我，声音从未如此坚定，“无论何时，我们都会来救你的，哪怕我们已经死了很多年……乖女儿，你记住了么？”

    我记住了，爸爸。

    我叫慕容瑄。

    瑄的意思，是祭天用的玉，这和我出生那天所发生的重大事情有很大关系。不过一般我都不怎么和人解释这，因为人们更感兴趣的是我的姓氏。

    “你怎么姓慕容啊？……或者……还真有姓慕容的啊？”这是我最常听见的问题，以及，“那你爸爸叫慕容什么？”

    对第三个问题，我只有老实回答说：“我爸不姓慕容，姓方。”

    每次，当我这么说了之后，对方的神情多半都会变得失落，他们嘴上不会说，但是我知道他们心里一定会想：哦，原来是父母晕了头，乱给孩子取名字，就像那些为了与众不同而往孩子名字里安插字母的“新新人类”。

    后来，我一个来往密切的同学在认识许久之后，终于对我说：“慕容。1   小 说 α.整理

    我以前一直猜测你不是你们家亲生的，不然如今哪有人姓慕容呢？可等我看见你爹妈，就知道你肯定是亲生的。你和你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眉眼像极了！”

    其实也难怪别人会有此种猜测，就连我自己，也对这个问题产生过很长时间的怀疑，并且我有更加充分的证据：家里甚至都没有我婴儿时期的照片。

    所有的照片，最早的也是在三岁上下拍的，再往前的就没有了，更别提什么出生证明准生证产科医院推销的胎毛笔以及婴儿脚印纪念册……

    一概没有，连一根毛都找不到。

    我问过妈妈，我婴儿时期的照片去了哪里，她的回答很简单，丢了。

    “就是搬家那次给弄丢的。”她说，“掉了好大一箱子东西呢，搬家公司给弄丢的。”

    我上小学时家里搬过一次，我们从住宅小区搬去了郊外住有院子有篱笆的房子，从那时候一直住到现在。

    妈妈这种说辞我根本就不信。因为失踪的不仅是我的婴孩照片，还有他们俩的结婚照。

    “那个不叫失踪！叫根本就没有照！”妈妈每提到此事就火冒三丈。“你爸爸不肯拍！金刚钻做的脑子！死犟！”

    每到这种时候，爸爸就会一个劲给我使眼色，示意我不要火上浇油继续追问下去了。不过我可不会就此罢手，难得有这么一个戳戳他死穴的机会，我挺喜欢看爸爸瞬间变身‘没脚蟹’时那种尴尬的样子，对他这种永远游刃有余、沉稳坦然的人来说，这种时刻实在太难得了。

    “为啥不照？”我追问，“爸爸为啥不肯照？”

    “你去问他！”妈妈恨恨地说，“说什么照片上的新郎都是冒傻气的家伙……那他还和我结什么婚？！”

    “怎么就冒傻气了？”我又转头问爸爸，“哪里冒傻气？”

    爸爸见我问个不休，他也恼了：“就是冒傻气！像个白痴似的领结勒着脖子！”

    “人家都拍得好好的，就你说像个白痴！那在民政局里拍结婚证的照片，你不也拍得很好么？”

    “那只一分钟，我可以装一分钟白痴。”爸爸很严肃地说，“要我装一天白痴在公园里走来走去那就不行！”

    哦，我想起来了，爸妈的结婚证……我之所以记得这件事是因为有人提过，奇异得很，他们竟然是带着我去领的结婚证，那时候我甚至已经会走路会说话了。

    “等等，为什么非要等我两三岁了，你们才去登记结婚啊？”我拦住那两个吵架的人，“就算是试婚。也用不着试个三、四年吧？”

    谁知我这么一问，那两个人不吵了，一起做沉思状。

    “唔，怎么说呢……”妈妈踌躇道。“这个，该怎么解释呢？”

    “简而言之，”爸爸咳嗽了一下，“你妈妈在和我结婚这件事上犹豫再三，毕竟嘛，也有相亲一百次的经验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妈妈手里的毛线球就朝他砸过去！

    所以，嗯，其实，到最后我还是没问出来想知道的答案。

    其实爸爸也不是不喜欢拍照片。家里有好多他和我妈还有我的合影。尤其他抱着我的照片居多，那时候我还是很小的小丫头，爸爸好像特别喜欢抱着我照相。

    但他自己就不喜欢拍照，如果只他一个人，他就不肯拍。

    这并不是因为我爸长得难看，甚至恰恰相反，他是我所见过的最帅的人。

    一般而言，女儿说自己的爸爸很帅。这种话都当不得真。

    然而，哪怕我抵死不肯承认这一点，我身边也会有无数的女性赞同这一点。

    小时候，我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作为一个孩子，交往的主要范围也都是小孩子圈，孩子的眼睛分不出男性的好看与否，他们只能分清巧克力糖和橘子糖。我只记得妈妈常常开玩笑说爸爸去幼儿园接我的时候，所有老师的眼睛都集中到爸爸身上，那样子活像是喊了“预备！开始”似的。

    到了中学，我才听见有同学说慕容你爹好帅好年轻啊，而且还是个军官，哇真是帅死了！

    帅死了……么？没觉得。

    回家成天对着那张脸，看了十多年都看麻木了，拿我妈的话来说就是再波罗也会审美疲劳的。

    我还记得初二那年，某次不知什么原因，爸爸来学校找我要家里钥匙。正在上课的我被叫了出去，我将钥匙给了爸爸之后，再回教室里来。后座的欣欣就一个劲用圆珠笔头戳我的后背。

    “喂喂！慕容，那是谁啊！”她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兴奋，“你哥哥？”

    我摇头：“是我爸。”

    我的声音很低，但我还是听见欣欣一声惊呼！

    “怎么会？！那么年轻……”

    我不晓得该如何解释，每次遇到这种问题我都很头疼。

    “听听，阿婆又念错了一个字。”欣欣在我背后嘻嘻笑道，“刚才叫你出去见你爸的时候，她差点被讲台阶梯给磕着。”

    阿婆是我们的英语老师，姓张。其实是很年轻的小姑娘，师范生才毕业两年，因为唠叨过头，就被学生取了“阿婆”的外号。

    “慕容，你爹活脱脱是女性杀手。”欣欣继续说，“张阿婆这样的小鹌鹑，一杀一群！”

    唉……

    那个周末我回家后，把欣欣的话告诉了我妈，她乐得要从沙发上翻下去！

    “鹌鹑？还一杀一群？哈哈哈！”她乐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爸是个架着炭架子卖烧烤的吧？”

    被她这么一说我也乐了。

    然而我妈笑够了，又抹了抹眼泪：“唉，其实他没以前帅了。”

    “啊？”我一愣，“是说我爸？”

    “嗯，越来越不帅了，唉，悲剧啊悲剧。”她摇摇头。

    我呆了呆，我几乎没感觉出来爸爸有什么变化，他的样子几乎和我还小时的记忆完全相同。

    “怎么会越来越不帅？”我追问，“他的脸变了？”

    “唔，你是发觉不了的。”我妈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脑瓜，“我说的是你爹十四、五岁的样子，那不是一个帅字就可以形容的，绝美如玉。就只能这么形容。”

    我给我妈说得彻底呆了！

    “照片呢？！”我赶紧问，“哪里有照片？！我怎么没看见过他小时候的照片？！”

    说起来，我还真没见过爸爸年少时候的照片，他所有的照片都和现在一模一样。

    “没有了。”妈妈摊了摊手。“也给一块儿弄丢了。”

    “怎么会？！”我有点生气，“小姑姑家也没有么？”

    “没有。”妈妈摇摇头，“你爸这人，咳，他不爱攒照片……都给扔了。”

    这叫什么理由！

    我郁闷地坐回到沙发上：“那……他十四五岁的时候有多漂亮？像晓墨这么漂亮？”

    晓墨是我的表弟，爸爸姐姐的儿子。那是个漂亮得像明珠一样的男孩子，就是脾气暴躁得不得了，总是出去打架惹是非。

    妈妈踌躇了一下：“像是挺像的，不过，要是拿漂亮这回事来打分的话，晓墨不及你爸爸。”

    “怎么？哪里不够像？”

    “不是哪里的问题，是气质的问题。”妈妈沉思了片刻，才说，“你爸爸十四五岁时候，身上的那种气质，晓墨身上就没有。”

    “啥气质？”

    “狠。”

    我一愣，笑起来：“哦，晓墨还不够狠啊？在学校打架都打出了名……”

    “那算什么狠啊？”妈妈翻了个白眼，“那不同的……狞厉，和狠是两个概念。”

    狞厉？她用这词儿来形容我爹？

    等我再追问，妈妈却不肯讲下去了。

    可是，爸爸怎么会是个“狞厉”的人呢？甚至，他是个那么温和、宽厚仁慈的人。

    “你爸爸现在完全变了，所以早年那种刺目的美也就跟着没有了。”妈妈说着拍了一下手，“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他现在这样，哪怕一年比一年残。”

    其实妈妈真夸张，爸爸也许没有他年少时那么美，但他也并没有“一年比一年残”，因为，他根本就不会衰老。

    当然，妈妈也是如此。

    我们家里，还有一个不会衰老的人，那就是我的始父，晓墨的爸爸。

    爸妈都没有什么亲戚，唯一有来往的血缘亲人就是小姑姑一家。

    我叫“小姑姑”，其实是不对的。因为姑姑比爸爸大两岁，但这是“据说”。

    “什么叫据说？！我就是比他大两岁！所以不要叫我小姑姑！”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姑姑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那时候我很小，也不知道哪根神经不对，非要在“姑姑”前面加上一个小字，这种擅做改动的称呼引起了姑姑极度的不满，可是在四、五岁的我看来，姑姑的确比爸爸小好多，事实证明那时候留下的照片里，姑姑看起来足足比爸爸小十岁。

    然而，小姑姑一年比一年大，爸爸却总也不肯老去，就像龟兔赛跑。在我十一岁那年，据她自称，她终于“赶上了”爸爸的年龄。

    那年姑姑过三十岁生日，两家给她隆重的庆祝了一次，我们买了个好大的奶油蛋糕，上面竖着两个数字：3、0。姑姑十分满意地吹灭了蜡烛。

    “从现在开始，我又要比你爸爸大了！”她神气活现地说，“再过两年，我和他就能恢复到以前的差距了。哈哈！真好！”

    一般而言女人都害怕衰老，三十岁对女人来说从来就不是个吉利的年龄，我还从来没见过有谁像我姑姑这样，从心底欢迎而立之年的到来。甚至满怀期待地走向更加的……年迈。

    席间，她八岁的儿子晓墨十分忧虑地说：“妈妈，可是你要老了呀。会变成老太婆的。”

    晓墨的话，引得所有人哄堂大笑！

    “哦，妈妈变成老太婆了，你就不喜欢妈妈了？”小姑姑抱起儿子，她故意问。

    “不啊，变成老太婆也喜欢的。”晓墨说，“就算变成楼下的奶奶那样，牙齿掉光，身上的肉掉到膝盖上，我也喜欢。”

    所有的人，一阵狂笑！

    小姑姑家楼下的老阿婆，八十岁了，嘴里没有一颗牙齿，腰弯得像虾米，**下垂十分严重，夸张点说简直得用膝盖驮着。

    然后我就听见小姑姑一字一顿，咬牙协齿地说：“晓墨，你给妈妈听好！你妈妈我，就算活到一百八十岁，身上的肉也不会掉到膝盖上！”

    不知何故小姑姑说话经常咬牙切齿的，好像不那样的话，对方就听不见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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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二章

﻿    但是所有的亲戚朋友里面，我最真欢的不是小姑姑，而是她的丈夫，我的姑父。

    小时候爸妈曾经问过我，觉得谁最了不起，我很肯定地回答：“姑父最了不起！”

    爸妈很惊异，又问为什么呢？

    “因为姑父的泡泡糖吹得最大！”

    姑父在我心里是最了不起的人，因为他可以把泡泡糖吹得老大老大一个，还不破。小时候的我，简直崇拜死了这种“神功”！

    我喜欢姑父，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他吹泡泡糖的本事了得，事实上在我所认识的人里面，姑父算是最没啥“了不得”的一个。

    然而他是那么番外之慕容瑄  第二章温和，能理解善待他人，而且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我说不上那是什么，但它十分吸引我，就好像秋夜的雨丝，很宁静。温和，又带着淡淡的忧郁，熨帖着我的心肺。

    姑父很温和，是能让人心安沉醉的那种儒雅的温和，不过极少数时候，他也会发脾气，一旦姑父发火。会把所有人吓着，特别是晓墨和他妈妈，在家里都得要轮番陪小心的。幸好这样的时候并不多。我爸说他这位姐夫，平时像面条，关键时刻就变异成特种钢筋，死犟死犟、拿钳子掰都不行，我爸还说，姑父的那种犟，是会把事儿搞砸的犟。

    多年后我才想，姑父要是能像钱缪，在关键时刻转一下弯……不，他的“倔强不朝”虽然最后真的把事儿弄砸了，但是就算当年他去“朝”了，恐怕也白搭。

    其实我觉得，没有人能真正弄懂姑父，而且他也早就放弃让人家弄懂他了。他那个人，好像活在一个单独的世界里，那是和我们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哪怕他与大家友好相处番外之慕容瑄  第二章，之间好像有保护膜隔开着。

    但是间或，在气氛合适时，姑父会“邀请”我进入他的那个世界里，感受那种情愫。

    事实上，我曾经在很多诗词里感受过那种情愫，“林花落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初中的时候我迷上了后主词，我和妈妈说，前日看见姑父坐在窗前发呆等晓墨放学回家的样子，活脱脱是一首《乌夜啼》，该让小姑姑把他画下来。

    我记得我妈当时在包粽子，不知何故粽米“哗啦”洒了一地。

    只可惜，唉，他的儿子一点都不像他。

    晓墨五岁的时候，小姑姑把他带来找我爸爸，她要爸爸教她儿子“本事”。拿我姑姑的话来说，外面跆拳道馆还要收费而且教得也不认真，放着家里一个“国家级”教练不用白不用。

    我爸爸是特种兵出身。

    后来爸爸就教起弟弟来，原本姑姑和姑父的愿望，是让晓墨锻炼身体，至少学会自保，往后长大了才不会被大孩子们欺负。

    一度姑父还担心弟弟年龄太小。身体受不了，他和爸爸说要爸爸别逼得太紧，“能练出来固然好，练不出来，若不是那块材料也就算了”，姑父的意思是练练就行了。

    但是后来爸爸说，晓墨这孩子和他爹根本就不是一个星球的，每次的训练量一定会完成不说，他自己还会选择增加一部分。爸爸发现之后就问他为什么要练那么多，他想了老半天，说就喜欢这个，这个比堆积木、下跳棋更好玩。

    后来爸爸还想叫我和晓墨一块儿练。教了大半年基础之后，妈妈就不同意我继续练下去了，她说女孩子打什么拳啊，已经越练越野了，成天弄得身上脏兮兮的，等练到后来浑身都是肌肉，变成穿裙子的施瓦辛格，丑死了。

    于是我就停止了练习，我看的懂别人的招数，自己却只会凤毛麟角一丁点儿。

    然而谁都没想到，几年之后事态却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发展：练了一身拳脚的弟弟固然是没人敢欺负他了，但是他却开始欺负别人……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弟1   小 说 α.整理

    弟在学校打了人，姑父被学校叫去处理问题，爸妈担心情况，叫我在教导处外面等着，看看处理结果如何。

    我站在教导处门口，探头往里，正好看见姑父一个劲给对方家长赔不是，那个被打的孩子足足比晓墨高出一头！胖得像个球，却被打得鼻青脸肿，躲在妈妈怀里嚎啕大哭。

    “你们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这么小就下手这么狠！看把我儿子打成了这样！”那个妈妈极度愤怒，“要是医院检查出什么来，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岂料她的话还没说完，晓墨却在旁边说：“那您最好就带着我们班的程敬一起去。”

    他这个被审判对象突然开口。其他大人们全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那个妈妈瞪着他。

    “我说，你儿子把程敬推倒在地上，还抢了他的电子笔扔到窗户外头去了。”晓墨说，“程敬摔在地上的时候碰到了桌角，耳朵都流血了。”

    一片寂静。

    那个程敬我知道，爸爸过世得早。妈妈和别人结了婚不管他，他一个人和爷爷住，本来个子生得就小，是弟弟班上始终受欺负的窝囊废。

    “晓墨！”姑父皱眉喝叱住他。

    “我又没说错。”晓墨冷冷道，“爸爸，你不用替坏孩子说话。”

    教导处里又迸发出一片高声吵嚷！

    我叹了口气，默默把身体往墙外退了退。

    那天到最后，还是以姑父给人道歉并承诺赔偿医疗费了事。回来的路上姑父狠狠训斥了弟弟一顿，他说弟弟是不是就想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汉，程敬受欺负本来可以报告给老师，根本用不着他替人家强出头。

    “老师不会管的。”晓墨说。“而且批评那小子几句也没用处，他根本不怕老师。”

    “所以你就去打人家？！”姑父十分生气，“晓墨，就算他做错了你也没权利去打人家！”

    晓墨沉默了很久，突然说：“可是爸爸，人家受欺负的时候，我如果在一边儿看着不管，到时候我受欺负人家也会看着不管的。”

    他这话，把姑父给说愣了。

    好半天之后，姑父才说：“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晓墨，我不希望以后再来你们学校报道。”

    姑父的愿望并未实现。

    上了中学，晓墨在外面打架的次数更多，甚至参与到了团伙斗殴里。那段时间姑姑和姑父成天担惊受怕。他们觉得儿子再这么下去，不是被人打伤就是进班房。

    但是我觉得不会。弟弟和外面那些普通的坏孩子不一样，他身上并没有那种痞气，而且也并不是为了炫耀武力或者是获得某些利益才去打架的。

    可是弟弟为什么这么喜欢在外头拉帮结派、闯祸闹事，这谁都不知道，我虽然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什么，却也无法把它说明白。

    弟弟生下来双眼就是重瞳，重瞳的意思就是一颗眼珠里有两个瞳仁，那是十分奇异惊人的现象，姑姑和姑父当时全都吓坏了。

    后来我才知道，姑父他也曾经有一颗重瞳。

    从小，当弟弟直视着他人时，不熟悉他的人，往往会被他那双怪异的眼睛给吓一跳，就好像看见了一个怪物。被人当怪物看，总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所以晓墨对人一直就冷淡淡的，而且除去那双重瞳，晓墨本身又是一个那么好看到耀眼的男孩子，走在街上，路人都忍不住多瞧他一眼——直到被他那双瞳仁给吓住为止。

    我想，也许是周遭人们对晓墨的怪异态度，造成了晓墨孤僻的脾气。否则像姑姑和姑父那样被大家喜欢的人，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排斥人群的儿子？

    爸爸说，是因为晓墨从小就发觉。他人的反应靠不住：前一刻还因为他脸孔的漂亮动人而喜欢他的人。后一刻就因为他的瞳孔而恐惧疏远起他来。所以这孩子早早就打消了讨好外界的念头，从而变得固执、自我。不可动摇。

    而且弟弟又是那样一个天才儿童，他本来比我小三岁，提早上学再加上不停跳级，结果就和我成了同年级。弟弟和我不一样，他的成绩永远名列前茅，这个孩子似乎非常清楚如何做到最优秀，就好像，在他而言有一条别人不知晓的捷径，他总能借着这捷径跑到所有人的前面去。

    不过他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我的姑姑，是个画家，专攻国画。她从三十岁开始被业界知晓，如今已经是非常知名的画家了，我曾经跟从她学过一段时间，但是姑姑最后和我爸说，我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哪怕再如何努力，也只能达到普通的优秀。“不过瑄瑄本身没这个意思，所以也无所谓”，这是姑姑的原话，事实上自小，我好像就没有在哪方面能被看出“有天赋”。

    弟弟不同。他的心很灵，对外界信息的捕捉准确而深刻，对艺术的感受也较普通人更清晰。他也跟着他妈妈学过画画，不过后来也放弃了，倒不是因为没有天赋，而是因为弟弟对太多领域感兴趣，无论哪个领域，深入下去都会有惊人成果，但他自身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必须有所拣择。

    于是后来弟弟就全心投入到音乐当中。

    姑父给他买了钢琴，他从五岁那年，从跟着我爸学拳脚开始就学钢琴。这么多年一直没有间断过。同他练功一样，弟弟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绝不会因为老师要求一周练五天他就只练五天，他会足足练满七天。哪怕某日外出打架打得鼻破唇裂，他回家擦擦血，仍旧会坐回到钢琴前。

    姑父开玩笑说家里出了个天生的“超级劳模”，还说孩子过度自觉。非常打击家长的自尊心。在这一点上姑父和我爸如出一辙，他们都很不在乎孩子“有没有出息”，似乎那都是孩子自己的事儿，和他们无关。妈妈说“蚂蚱兄弟”是自然主义、放养派，于是两个孩子就各走各的路：我选择了“很没出息”，而弟弟则决定，要“有出息得让人疲惫”。

    弟弟十六岁上的大学，就在那年。他和一群朋友组了个摇滚乐队，弟弟是键盘手加主唱，他自己也写一些歌。那个乐队在半年之后竟然开始走红，成了本地有名的学生bnd，他们经常在各大高校演出。弟弟外貌俊朗，自身就是个活招牌，尤其受女学生们的欢迎。

    这些事情，姑姑和姑父都只是瞠目结舌地看着，似乎儿子怎么往前发展，他俩完全干涉不了。那俩人充其量也只能悄悄坐在嘉宾席里，看着儿子衣着华丽，拿着话筒在欢呼声中满台子跑……

    但是人家夸我弟弟是“才子”的时候，姑父就有点不高兴，他说，“才子”这种称谓，听着就有“倒了八辈子血霉”的感觉，他儿子晓墨明明是很强大的孩子，绝对不是“才子”。

    强大，和才子，有矛盾么？

    不过弟弟似乎也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弱弱的“才子”，他给人的感觉是很硬很冷的，包括他那个乐队的风格，有点类似过去的英国乐队“北极猴子”，就是说，喧闹里总带着点冷冷的讽刺，弟弟就是这样一个人，以至于我一想起他来，就会想到一双白眼向人的重瞳……

    但我最喜欢的，是他在演唱会上唱的别人的一首歌。那也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英国歌手ing的《en e dne》。只有在那一刻，弟弟才能够放下他浑身的尖刺，愿意平心静气给人唱一首缠绵的情歌。

    那是我最中意的一首歌，也是我要求弟弟唱的。

    说起来，那感觉相当诡异：想想看，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却在唱一个中年男人的心声。弟弟在唱这首歌时，台下的女孩子全都屏住呼吸！她们的表情如痴如醉，就好像那首歌是专门唱给她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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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三章

﻿    但是后来就盛传，李晓墨有了女朋友，姓霍叫霍姗。

    我知道这肯定是谣言，弟弟和那个叫霍姗的女孩，根本不来电。不过我没在姑姑和姑父面前捅破这一层，因为他们看起来好像很心安，似乎儿子有女友这件事，表明了他还是个打算走常态道路的男孩。

    我后来拿这件事打趣弟弟，问他什么时候把姗姗带去见姑姑和姑父。

    “见什么见？从小就看到大的，还不认识啊？”他翻了个白眼。

    “哦，那就是什么时候定下来？”我又问，“等姗姗毕业之后么？”

    “姐姐你在想什么？我和那个‘没头脑’怎么可番外之慕容瑄  第三章能凑一块儿。”他继续翻白眼，“那是糊弄人的。”

    “糊弄人？谁？”我糊涂了，“你的女性粉丝团啊？”

    弟弟似乎不太想回答我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不成的，老老实实找女朋友安家立业那种，我干不来。不过……爸妈很不喜欢我这样，总是说我。”

    到这儿，我才真正明白弟弟的意思。

    后来，霍姗和我说，弟弟有一个“老迈不堪的灵魂”，她说那灵魂太老了，以至于这么年轻的躯体几乎都承托不起它来。

    “他很累的，活得很累。”霍姗若有所思地说，“虽然大家都活的很累，但是瑄瑄你看，我们四个对此处理的方式却大不相同。”

    我没说话，我想起那群追求姗姗却从未得到过下文的男孩子们，就好像晓墨那样，姗姗似乎也早早就打定主意，不走普通人的道路。

    “我嘛，是不管它，当它不存在的装驼鸟；晓墨那家伙胆子大，他直接把它背起来不肯放；你呢，和它番外之慕容瑄  第三章隔开三米距离，你的精力都用在这上面了所以才干不好别的事儿。”她说完，又嘻嘻一笑，“至于我哥哥。那一个就非要和它斗，超级斗牛士，斗到至死方休。”

    那个“它”究竟是什么，霍姗并没有说明，但是我知道那样东西。四岁的时候我曾经被“它”折磨得自闭了半年多，之后我才学会如何与之相处，如姗姗说的，我必须和它保持三米距离，不然就会被它给毁掉。

    但是拿弟弟的话来说，如果不去正视它，它早晚还是得回来。

    “它就是我们的命运神，姐姐，这是躲不过逃不脱的。”他的表情像是在沉思，“如果你不接受你的命运神，它就会成为最大的恶魔，甚至替你招来死亡。”

    后来我把这些话告诉爸爸，他很惊讶，疑惑弟弟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些来的，“我那个笨蛋姐姐可没这头脑，”爸爸说，“肯定是他爹的问题。”

    “可是姑父看起来不是挺好的么？”我说，“晓墨怎么一点都不像他？”

    “就是因为他外表看起来‘太好太正常’了。所以儿子才会去往反方向替他找补。”

    成年之后，我懂了爸爸的意思。

    和弟弟一块儿“糊弄人”的那个霍姗，也是我从小到大的死党，她还有个哥哥叫辛蓦然，猜猜他们的爹姓什么？

    估计你猜不到，他们俩的爹既不姓辛也不姓霍，他姓卫。

    这个家庭四个人有四个姓，不过鉴于我家也是一人一个姓，我就不说人家古怪了。卫家（姑且让我这么指称他们吧）和我家关系很好，我管霍姗的妈妈叫林姨，她是妈妈的好朋友，林姨的丈夫以前是我妈的同事，一个研究物理的科学家。

    他们的儿子辛蓦然比我大一岁。女儿霍姗则比我小三岁，和晓墨同龄。

    我们四个小孩子，从小就在一块儿玩，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周末永远会凑在一处。虽然成年之后我和蓦然几乎没了联系。

    我还记得爸爸曾说，三个孩子在楼下喊我下去玩的声音，“和救火车的尖叫有的比”，等玩得疯了，一个个跑回家来洗劫冰箱里的食物时。“和海盗回营有的比”。

    霍姗的哥哥辛蓦然是个天生老成的男孩子，虽然才比我大一岁，却像比我大好多似的，四个孩子一块儿玩的时候，他总会自动自觉承担做家长的责任，维持四个人的关系平衡，提防着妹妹和晓墨打架，也会在玩的时候让着我。

    我爸说蓦然是“自来旧”，和他的姓氏一样，生就辛苦命，什么时候都绷着一根弦，唯恐天下大乱。

    后来我才知道，辛蓦然是林姨和别人生的孩子，卫叔叔只是霍姗的亲生父亲，他和蓦然没有血缘关系。

    说起卫叔叔……

    他是我认识的第二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才科学家，第一个是梁所长，但那个怪才太古怪了，所以我决定不把梁所长当作“科学家”的典型，否则中科院会变成迪士尼的“神秘洞”。

    比起梁所长，卫叔叔就正常得多了，也比较容易接近，当然我不是说梁所长很难接近，而是建议你最好不要太接近他，好多人都因为一开始觉得他够“好玩”，就贸贸然接近了他，但是最终全都被他弄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后悔不迭。

    卫叔叔是个超级聪明的人，我是说，他是那种真正的天才，阅读速度每分钟一万多单词，瞬时记忆强悍如摄像头并且30岁前到手两个博士学位……爸还说这是因为他开始得实在太晚。但是这些对于我没有什么深刻印象，我个人耿耿于怀的是。他能在二十分钟之内，把我打了一年都没成功的单机游戏给打穿——当然他后来给我赔礼道歉了，因为我最后被他给弄哭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笨。

    那年我七岁。

    但是爸爸后来说我根本用不着哭，因为如果所有输给卫叔叔的人，都要像我这样哭一哭的话，卫叔叔家里的客厅早就成游泳池了。“这是非常公平的事情。他的天才可不是坐在当地凭空而降的，你无法知道卫彬的大脑神经突触究竟做了多少苦工。”我爸说，“那恐怕是我们常人所难以想象的惊人量。”

    不过只要不和卫叔叔比赛，那他就是个很好的人，他喜欢和我们这些孩子一块儿玩，虽然我们全都不喜欢和他玩——谁愿意和一个注定要输给他的人玩牌呢？

    这让卫叔叔十分郁闷。我常常怀疑他有神眼，能够透过我们的牌背看见我们手里的牌，但是他说他没有什么神眼，他完全是通过计算得出的结论。

    鉴于小时候数学考过零分，我就不再探究他说的是真是假了。

    至少，他不会像梁所长那样，得意洋洋找出作弊证据，把我们弄得难堪无比，然后集体商定：往后不管他拿出多少零食贿赂我们，也决不和他玩牌。

    如果我们几个打牌作弊，卫叔叔只会一笑了之。

    妈妈说，卫叔叔至少比梁所长成熟一点点。

    本来我一直觉得，卫叔叔是个很快活的人，他有很好的家庭和喜欢的工作，又有解决一切难题的强悍能力。除了怎么都修不好家用电器以外，他应该没有什么烦恼和忧愁。

    但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我有点怀疑自己的这个认知。

    我八岁那年暑假，两家一块儿出去旅游，我们去的是云南边境，一共四个大人，三个孩子。那儿的景色十分秀美，爸爸沿途拍了很多很多照片。

    最后两天我们去了丽江，有一个旅游项目叫“重走茶马古道”，也就是骑着马，沿着唐宋时期就有的茶马古道走到拉市海边为止。

    那是我第一次骑马，当时到了马场，我们几个小孩子全都叫起来，都嚷着要骑马。于是大人们商量了一下，就一人给租了一匹马，包括五岁的霍姗也得到了一匹栗色的小公马。

    我们一共租了五匹马，两个大人三个孩子，每匹马都有一个骑师引领着，因为都还是孩子，所以骑师们不敢放松警惕。

    但是奇怪得很，那两个爸爸却不肯骑马。

    姗姗在马上朝着她父亲招手，但是卫叔叔却只摇摇头。

    林姨说他们俩不想骑马，那就我们这群小孩子和妈妈一起玩好了。

    我是被爸爸抱上马去的，妈妈问我怕不怕，我虽然有点紧张，但还是摇头说不怕。爸爸就笑起来了。他说那是当然，鞑子的女儿怎么会害怕骑马，于是妈妈也笑起来了。

    ……鞑子？

    那时候我还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只觉得爸爸的笑容里藏着几分骄傲。

    于是我们就出发了。

    其实骑马的感觉和电视上看见的根本不一样，我完全没想到竟会那么颠，虽然那匹马十分温顺，一旦它奔跑起来，我还是被颠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像班上顽皮的男生抓着生物室的骷髅架子使劲摇晃，我觉得我身上的骨头就成了那样子。这让我觉得古代人真辛苦呀，骑马打仗的人。光是这种上下颠簸就够受的了。

    不过骑师们还是很照顾我们这群小孩子，不敢让马匹放开了跑，走其是姗姗才刚五岁，太小了，大人们害怕她出意外，一个劲要求她抓紧缰绳。

    “爸爸为什么不骑马？”姗姗在马背上问她妈妈。

    林姨没有回答，她前面的骑师却笑起来。

    “小妹妹，你爸爸骑不惯马，他那样的城里人，是要被马给颠下来的。”

    霍姗听出了骑师话里的轻视。她有些不高兴，嘟起嘴：“才不是！我爸爸可厉害了！”

    “他那是厉害在办公室里，赚钱厉害吧！”那个纳西族的小伙子说。“你爸爸穿得那么笔挺，还戴着眼镜，而且看起来白白净净的……他和我们这些生在马背上的人，可不一样哦！”

    那时候卫叔叔已经有点点近视了。所以他戴着一副眼镜。

    霍姗还没说话，我妈妈却开口了：“小伙子，千万别小看人，不然你会后悔的。”

    妈妈的话听起来像是开玩笑。她也是笑着说的这些话，但是那骑师听出了里面的不悦，他也就没再吭声了。

    但是没多久，我就听见林姨很低的声音：“苏虹，他们俩……没事吧？”

    妈妈回头看了看林姨，她笑道：“会有啥事儿？放心，我家的鞑子陪着他呢。”

    鞑子大概说的是我爸爸。

    骑马一共花了两个小时，等我们一群人返回到马场时，我看见爸爸和卫叔叔站在那儿等着我们。

    “怎么样？”爸爸把我抱下来，笑嘻嘻地问我。

    “好玩！”我很兴奋，“虽然很颠。但是马好乖啊！我喜欢骑马！”

    “那是当然的。”爸爸哼了一声。“咱家的人，都是天生就会骑马。”

    唔，爸爸这话我听着不大懂。

    然而，就在下马去喝水休息的时候，我偶然发现爸爸和卫叔叔刚才站着的地方，扔着一截烟头。

    烟头上还有青烟，看来是刚刚有人抽过的。

    我的心，砰地一跳！

    从小我就知道，爸爸虽然不怎么抽烟，但是当他心情坏极时，会忍不住来一根。所以每次看见爸爸抽烟。我都会很紧张，觉得大概是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我盯着那烟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跑去爸爸身边，抓着他的手闻了闻。

    奇怪，没有烟味儿。

    “干吗？”爸爸好奇地看看我。

    我抬头问他：“爸爸，刚才卫叔叔抽烟了？”

    爸爸一愣神：“啊？……哦，唔。”

    他回答得语焉不详，似乎并不想和我谈此事。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问为妙。

    卫叔叔应该是不抽烟的，真少我从未见过他抽烟。

    然后我看见卫叔叔走到骑师身边。似乎在和他谈些什么。我没听清卫叔叔说的是什么，但是看见那骑师一个劲摇头。

    “不行不行！那不可能！”他说，“先生，这不是闹着玩的，我们不能答应。”

    “干吗啊？”我问爸爸。

    “哦，想租马。”爸爸笑道，“看能不能谈成。”

    租马？刚刚怎么不租呢？和我们一块儿骑马不就行了？

    “……那太危险了，先生。”那骑师又说，“一两个小时可以，而且必须在我们的带领下。你说你想租一天并且不让我们跟着，那怎么行。”

    我跑过去，跟在卫叔叔身边。仰脸看着他们。

    “我们给多点钱，可以么？”卫叔叔继续说，“两个人，两匹马，给我们一天，喏，现在也算不得一天了，都中午了，给我们半天时间，下午七点回来，那时候天都没黑……”

    “可是你们半路出事怎么办？要是你从马上摔下来怎么办！”那骑师仍然不答应，“一旦游客出事，我们这些马匹主人也要担负法律责任的！我赚一个月的还赔偿不了你一件衬衣！”

    “唉，我不可能从马上摔下来……”

    “那怎么说得准？你们这些城里人又不是骑马长大的！”

    然后，我就看见卫叔叔苦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骑马长大的？”

    那骑师满怀疑惑地盯着他瞧：“你是骑马长大的？别骗人啦！先生你都还戴着眼镜呢！”

    卫叔叔听到这儿，叹了口气，他望望天空，然后一伸手，摘下眼镜塞进上衣口袋：“现在我不戴眼镜了，可以了么？”

    我在旁边哈的笑出了声！

    “总之绝对不行！我们可不想出事担责任！”

    骑师还在嘟囔，爸爸却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你先让他骑上去看看，好么？等你看过之后，做出理智判断了，我们再来谈租马的细节。”

    我爸这人说服起别人来，很有一套本事，而且他说话态度是那么诚恳。对方也不好再坚持己见了。

    于是卫叔叔就走到那些马匹中间。左看看右瞧瞧，最终牵出了一匹高大的黑色马。

    谁知那骑师一看这匹马，马上就摇头！

    “这匹？不行不行！这匹性子太烈。上次还把我们的骑师给摔下去过！连骑师都管不住它，换了先生你肯定……”

    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卫叔叔飞身上马，已经稳稳坐在马鞍之上了。

    那匹马一觉得有人上来，两个前蹄高高蹦了起来！它不断嘶鸣，恢恢地叫，好像要发火似的把身体摇晃得像只船！

    我有点害怕，赶紧躲在爸爸身后。

    “没事的。”爸爸笑起来，“这匹马可不是你卫叔叔的对手。”

    他的话没有说错，尽管那匹马用尽力气折腾，卫叔叔始终都没有掉下来，他那样子，活像整个身体长在了马鞍之上！

    然后，等那匹马折腾够了，咻咻喘息时，只见他用缰绳轻轻抽了一下那匹马的脖颈，它居然迈开蹄子。大步朝着前方奔跑过去……

    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那匹黑色的骏马驮着卫叔叔，绕着马场跑了一圈。等它再次回到骑师们的跟前，竟然变得老老实实，服服帖帖一动不动了！

    “可以么？”爸爸看了那骑师一眼，对方的嘴微微张开，他瞪着眼睛。好像看见了什么惊异的场景！

    “……呃，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顿了顿，“那你们就挑两匹马吧。”

    “我就要这匹了。”卫叔叔在马上说着，他轻轻拍了拍马的脖子。“虽然不如我那匹，不过先凑合着吧。”

    他的那匹？……

    爸爸则挑了一匹白色的，两个人骑着马在马场里兜了一圈，很快就奔出了马场，消失无踪……

    剩下的一群人，目瞪口呆望着扬尘里已经看不见的身影，有一阵子没谁讲话。

    “大姐，你家先生真的是从小就骑马的，对吧？”那个纳西族骑师转头看着林姨，他多少有点尴尬，“我可从没见过头一次骑马的人，能够有这个水平。”

    林姨仍旧苦笑，却没有说什么。

    七点半的样子，爸爸和卫叔叔回到了客栈里。

    他们进门的时候，我听见卫叔叔说：“……滇马个头太小，你们以前用的都是高头大马，逼着我们也四处寻觅，高度不够的话，平原打仗一开战就吃亏。”

    “你们”是指谁？“我们”又是谁？中科院的还管养马的事儿啊……

    他的话让我起了好奇心，我觉的卫叔叔懂得好多啊，不愧是科学家。

    当然后来我才发觉，并不是所有的科学家都懂这些。

    晚餐后，爸妈去逛丽江古城，我说我不去了，我要和蓦然玩跳棋。昨天他赢了我两次，今天我要赢回来。

    那天晚上我和蓦然在下跳棋。一旁林姨在整理行李，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卫叔叔在旁边，一边和妻子悄声谈着什么，一面抱着姗姗哄她入睡。那时候姗姗虽然都五岁了，可是卫叔叔还总是像宝贝小娃娃那样宝贝她。

    期间，林姨的一句话窜入我的耳朵：“……不然，咱们就买一匹吧？”

    买一匹？什么？马么？

    卫叔叔很喜欢马么？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我抬头莫名其妙看了一眼卫叔叔。他却在笑：“说什么呢，买一匹？咱养哪儿啊？物业公司会发疯的。”

    林姨的表情，似乎有点难过，但她没再说什么了。

    再然后，好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我就听见了卫叔叔的声音。

    “……那些我早就放弃了，林兰。人不可能保留过去的一切。”

    林姨没再吭声，但是我觉得，她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难过了。

    那天我赢了，蓦然似乎没怎么认真下棋。

    回去之后我把听来的说给爸爸听。我说，卫叔叔真的从小就是骑马的么？他在哪儿学的骑马？以前的小学里教骑马么？

    爸爸没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只说这些都太复杂了，等以后我长大了。才能慢慢讲给我听。

    我想了想，又问爸爸，可是林姨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呢。

    爸爸说，她想保留不可能保留的东西，接着爸爸还说，人的一生，就是为追寻那个最想要的，而不断放弃别的东西的过程。

    爸爸说这话的样子，多少有点惆怅，我甚至都不知道他这惆怅，是因为卫叔叔，还是因为他自己。

    ……然而直到许多年之后，我才猛然意识到，卫叔叔究竟放弃了什么。

    当明白了这一点时，我也不约而同感到了难过。

    那是任何一个热爱历史的中国人，都会感到难过的一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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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四章

﻿    随着时间流逝，相处越久，我就越觉得卫叔叔这人很神秘，原来他远远不是我小时候所想象的那么简单，上高中时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对他再次刮目相看。

    不过，在说这件事之前，我必须还先交代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的爷爷。

    爷爷并不是我爸的父亲，他和我们家没有血缘关系，之所以我喊他“爷爷”，是因为他和我们家关系非常好，似乎我还没出生他就认识我爸妈了，然后据我妈说，我刚出生的那两年，爸爸工作很忙，常年不能见到我和妈妈，所以是爷爷在照顾我们母女俩。

    爷爷的名字十分奇怪，他叫白起。

    番外之慕容瑄  第四章 我知道你得诧异了，如果你了解一点中国的历史，就会听说过白起这个名字。

    我曾经问爷爷，干什么要叫这么个名字，他想了好半天，才说，这件事得去问他爹妈，他无权干涉。我后来又问爷爷，叫这个名字，难道不会感到不方便么？爷爷说其实没那么严重，只要他不去文史研究所呆着，就没问题。

    这一点我后来也感觉到了，高中的时候全班去参观博物馆，有从湖北省特意送来展出的越王勾践剑和吴王夫差矛的原件，当时同学们还开玩笑说，这两样东西放在一块儿，到夜里博物馆没人，它们俩说不定会跳出玻璃匣子，“砰砰”地打起来。

    一想到这就是那两个有名的冤家亲手使用过的器具，我就觉得格外有兴趣，我围着那两样武器看了好半天，一个个地看那上面铭刻的我完全不认识的字，无端想象着它们的主人那多年的对峙，谁知这时候，旁边有个阿姨却突然问我，这俩什么……王，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博物馆还挺隆重地把这些番外之慕容瑄  第四章东西从千里迢迢的武汉，运到这儿来展出？

    尽管严重惊讶，我却没敢表现出来，毕竟人家四十多岁的阿姨在向我这个小丫头求教，我说西施您知道么？她说她就知道西施，但是不知道这俩，更不明白为什么刚才我和同学说“它俩要打起来”。于是，我就把历史课本上和一些传说中的故事，讲给了这个阿姨听。

    回家之后我和爸爸说了这件事，我说这事儿真稀罕，怎么会有人光知道西施，不知道那俩君王呢？

    然而爸爸说这没什么，西施在民间流传中已经成了一个符号，甚至成了菜肴的名字，百姓的接受度当然会更高，而且至少人家阿姨在虚心探索，还有更多的市民，连博物馆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呢。

    ……历史知识不是必备常识，爷爷恐怕会因此觉得万幸。

    爷爷是一家机械厂的厂长，不过我上中学之前他就退休了，可是在接下来的这么多年里他一直没有放弃相关研究，他曾经和爸妈说过，说他其实不具备管理的才能，不如干脆专心做技术开发。

    后来我听妈妈说，爷爷根本不是“不具备管理才能”，而是不适合如今这种转型期的混乱商战。妈妈说这话的表情有点愤愤然，好像是觉得爷爷吃了大亏。

    不过那时候我可弄不清这些，我和爷爷很亲，周末经常会去看他，也总是带去妈妈做的好吃的菜，爷爷的住处看起来活像个实验室，到处都是灯光闪烁的仪器仪表。

    那一次，不知怎的我和爷爷说起了“淝水之战”。我会说这个，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我姓慕容，所以从小，我就对书上姓慕容的人比较注意，中学课本里的慕容并不多，更多的慕容在图书馆里。

    在古往今来的这么多“慕容”里，我对其中一个最感兴趣，那个人就是慕容冲。

    我觉得这小子奇异的一生，几乎可以和媲美。而且他最终1   小 说 α.整理

    悲惨的结局不知为何，很是打动我的心，让我无端觉得满怀悲戚。

    我一度以为自己的悲戚完全是所谓的“少女情怀”，每个读浪漫的女孩子，大概都会产生这种悲戚。

    后来我才明白，那并不是什么少女情怀。

    那是深埋在我遗传基因里的悲戚。

    如果全天下只有一个人，注定要为慕容冲的悲剧而深深悲戚，那么那个人就是我。

    话题先拉回到淝水之战来。

    和爷爷谈起淝水之战是因为我刚刚在学校里学到这一段，当时我突发奇想问爷爷，如果历史能够改变，苻坚应该怎么打这场仗，才能取得胜利。

    我只是随口这么一问，却没想到爷爷却来了劲头！

    他说他一早就研究过这场战争，他认为苻坚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胜利的，所以如果是由他来带领这支大军打这场仗，那么他就会运用完全不同的战术策略，来改变局势。

    那天下午我坐在爷爷的实验室里，目瞪口呆地听着他口头“改变历史”，爷爷甚至还给我画了好些战略图，虽然并不是看得太懂，但我也能感觉到，爷爷在这方面有过深入的研究。

    这太令我吃惊和意外了！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爷爷就是个机械师，这也是他自己说的，他说他就干得好这个，他可从来没和我说过他研究过打仗！

    而且看得出来爷爷从没和别人说过这些，或许是因为别人不能理解，知音太少他不屑于说，又或许是因为只有我和他最亲近，于是他就在我这个小孩子面前完全不设防了……

    然后那天傍晚，我被爷爷给灌了一脑子兵书兵法后，稀里糊涂回到家里。

    晚上，我把本来应该做的功课推在了一边，将爷爷的那些阵图拿出来一张张研究，我对比着课本上的历史地图，琢磨这场战争究竟是否真的能够改变结局。

    第二天，我丢在桌上的那些图被爸爸给发现了，他问我这些都是什么，我就将爷爷的“新研究”一一告诉了爸爸。

    没想到爸爸居然很有兴趣，唔，想必也很自然，他本身就是个军人，打仗什么的就是他的本行。

    不久，我就完全掉进这里面了。

    接下来的每个周末，我都会去找爷爷，我把从图书馆里看来的古代兵法讲给他听，《六韬》、《三略》什么的，有些不懂的地方我会让爷爷来解释，然后再和他讨论每一种策略的优劣性，爷爷甚至还给我出了题，问我如果是某一方的主帅，是否能够打赢这场仗。

    起初，我都还挺顺利地解答了他的题目，因为一开始都是很简单的对阵关系。几个礼拜之后，爷爷就开始加大难度了，他把两边阵营的因素布置得无比复杂，又增加了地势地形方面的要求，于是我就不能那么顺利地打赢这场虚拟战争了。

    有一个周末，我再次捧着爷爷给的题回到家中，对着那几张图茶饭不思。爸妈问我怎么了，我回答说爷爷出的题太难了，我想不出办法。

    “什么题啊？物理还是化学？”妈妈问。

    我摇头说不是，是打仗的题。

    妈妈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爸爸倒是依旧很有兴趣，因为之前几场虚拟战争，他看了我的全部记录。

    不过这一次，题目看来真的很复杂，就连他也一时不知如何解答。

    “唔，有个办法……”他迟疑片刻，才说，“瑄瑄，有个人能帮你。”

    我十分激动，这种题目不是平时的作业题，连老师都不会懂这些东西。

    “你去找姗姗爸爸。”爸爸说，“估计他能告诉你怎么办。”

    “卫叔叔？”我糊涂了，“他不是研究物理的么？我这又不是物理题……”

    “没关系的。”爸爸笑起来，“呃，怎么说呢，他大学的时候学过这些，真的，你去问他保证没问题。”

    我有些狐疑，总觉得这里面捕捉不到什么逻辑联系。

    后来我不得不给卫叔叔去了电话，因为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可以求助。

    一开始接到电话，他以为我要找姗姗，正想喊他女儿过来接电话，我慌忙说不是的，我就是要找他。

    “找我？什么事情？”

    我抓着听筒，犹豫半天，才说：“……有道难题想问问您。”

    “哦，是这样啊，理科题么？”卫叔叔说，“爸爸也解决不了？不会吧。”

    “嗯，不是理科题。是……呃，是有关兵法的。他叫我来找您，还说您在大学的时候学了打仗。”

    那边电话，不响了。

    “卫叔叔？”我有点慌，不知何故我觉得，自己好像碰了什么本不该碰的东西。

    “哦，那你就把题目发我邮箱来吧。”

    卫叔叔的声音听着又恢复了常态。

    事实证明，我爹的建议一点没错，次日，卫叔叔就把解答发回了我的邮箱，附件里还有几张复杂的阵图，以及上面所标明的各种战略，甚至有备选方案。

    那几张图，我整整琢磨了一天。

    那份答卷，不久我就交给了爷爷，他十分惊讶！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找出了办法，并且顺利地解答了他的题目。

    但是我最终说了实话，我说，这是霍姗的爸爸给帮的忙。

    “哦，原来是他啊……”

    爷爷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有什么想说的，最后却忍住了。

    那天傍晚，我又捧着一道难题回了家。这次的题，难得我完全没辙，不过这次我也学聪明了，不再等着爸爸指点，直接去找了卫叔叔。

    于是接下来的几周时间里，我的身份转变成了一个中转器：每个周五去爷爷那儿拿题目，然后找到姗姗爸爸，周日晚上再把题目的解答传给爷爷……

    而我，几乎要花整整一个礼拜来琢磨这些。

    爸爸叫我把每一次传输内容记好，他要拿去仔细研究。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难得的一次对阵。”他的表情十分兴奋，“真正的千载难逢！”

    千载难逢？……我再追问他，爸爸却不肯给我解释了。

    就这么一来二去，三个礼拜之后，突然某日，卫叔叔对我说，不要再拿这些题目来找他了。

    我有点尴尬，我以为他是觉得我太偷懒，一想不出解答就来求人。岂料卫叔叔摇头说不是这个原因。

    “瑄瑄，你回去和爷爷说，如果他想继续这么纸上谈兵的教你，那我就奉陪到底。”

    我懵懵懂懂把这话传给了爷爷，没想到他听了之后，突然大叫了一声！

    我吓了一跳！

    “好小子！他提醒了我！我闯了大祸还不自知！”爷爷用力拿手拍他的额头，“老天爷！好险好险！差点把我的乖孙女给毁了！”

    什么好险？毁了？我弄不懂他在说什么。

    然后爷爷就问：“瑄瑄，你是不是把我和姗姗爸爸的每一次对阵都记下来了？”

    我点点头说是啊，记下来仔细研究才能懂嘛。而且我还很兴奋地和爷爷说研究打仗太好玩了！我往后要考军校还要像爸爸那样进总参！

    结果爷爷就说：“你赶紧把它们全都删除！记住！都删掉！不许再看了！”

    他这话就把我给说傻了！

    “……包括你爸爸！也不许他再看！”爷爷十分严肃地说，“那小子肯定会看的，所以瑄瑄，你回去就立即删除干净！不许给我留备份！”

    我极少看见爷爷这么严厉地和我说话，惊慌之下也只得完全答应下来。

    “然后，瑄瑄，往后也别想着考军校。还是去学唱歌、跳舞、画画——就算是打算盘都比打仗强。”他用十分严肃的目光盯着我，“打仗一点都不好玩，知道么？真正的打仗，是一场只会让你呕吐的噩梦。”

    啧，听爷爷说的，就好像他打过仗似的。

    回家之后，我按照爷爷的吩咐，将所有的兵阵图和说明全部删掉了，包括邮箱备份都没存。虽然我心里觉得万分可惜，但是爷爷既然那么说了，肯定自有他的道理。

    后来，爷爷又问过我好几次，就好像他要弄一个保险匣，把我放进去，以确保他的乖孙女和“打仗”这俩字毫无关系，才肯罢休。

    我删掉阵图以及不再研究兵法的行为，很快引起了爸爸的诧异，他问我为什么突然停止了。于是我就沮丧地将卫叔叔的话告诉了他。

    他愣了片刻之后，突然大笑起来！

    ……也难怪爸爸会笑。

    如果经由两大战神联手，给国家教出一个现代版的女赵括，我想爷爷到时候，肯定会悔恨得拿脑袋撞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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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五章

﻿    说了这么多人家的事儿，我似乎该说说自家的事儿了。

    有一件事我从未和人提及，但是和我相处多年的同学却都能察觉到它。其中有特别要好的，在忍了好久之后，终于向我提出了疑问。

    “慕容，你爹妈交谈时，说的是哪儿的话啊？”

    对这种问题，我往往回答：“是北方话。”

    但是有些人却并不满足这种回答。有个同学不信地说：“不可能！我爹是东北人，我根本没听过有这种口音的！而且你们家说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这明明不是北方话嘛！外语还差不多！”

    面对这种质疑，我也只有沉默以番外之慕容瑄  第五章对。

    从小，我就听见爸妈用一种外人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交谈，除了偶尔大意之外，他们极少在外人面前使用这种语言，只有全都是自家人比如姑姑和姑父在时，才会说这种话。

    我也懂这种语言，但我只能听懂，却不会说。似乎父母也并不鼓励我使用这种语言和他们交谈，所以情况就会变得挺奇怪：我不会说他们的语言，所以只能用普通话和他们交谈，但我又听得懂他们之间说的那种语言。

    包括妈妈对爸爸的那个称呼。那是我从未在别处听到过的一个音，姑姑也是那么叫爸爸。后来我问妈妈，那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妈妈说那是爸爸的乳名。

    “那你们说的到底是哪里话啊？”我继续追问。

    “家乡话啊。”妈妈是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你爸爸的家乡话。”

    “爸爸的家乡在哪里啊？”

    “在东北嘛，说过的啦。”

    “……但是和小沈阳的话一点都不像呀！”

    番外之慕容瑄  第五章妈妈笑起来：“你爸爸和小沈阳可不是一个地方的。”

    “那他是哪个地方的？”我打破沙锅问到底。

    “唔，很山里很山里，很少有人知道的地方。”

    我想了想，又问：“那为什么从来不带我去看看？”

    “看不着了。”妈妈摇摇头。“村庄都毁了，全都被过度开发了，一点儿痕迹都找不到。”

    “那爷爷奶奶呢？我没有叔叔伯伯么？”我又问，“难道爸爸就只有姑姑这一个亲人？”

    我问到这儿，妈妈的脸色才有点改变。

    “最好别问你爸爸这些事儿。”她低声说，“他们都过世了，瑄瑄。你要是一个劲追问爸爸，他会难过的。”

    被妈妈这么一说，我也不再敢继续问下去了。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爸爸是有大悲哀的人。

    当然年幼时我还不理解什么叫做“大悲哀”，但是我知道爸爸并不一直像他平日表面上那样，快快活活，意气风发。因为偶尔，我会目睹到他非常低沉的状态。

    我并不知道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仿佛一夜之间，爸爸忽然变的很冷，不爱说话，自他周身散发出一种让人寒冷的气息，令人恐惧，不敢靠近。

    但从小我就是个拥有强烈好奇心的小孩，尽管那样子的爸爸让我有些害怕，我还是忍不住要去接近他，探究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我还记得大概四岁左右，一个冬夜，我从幼儿园回来，就看见爸爸一个人坐在客厅角落里发呆，妈妈当时不知去了哪里，可能去做饭了吧。我就一个人站在客厅门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爸爸。

    那是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四周静悄悄的，爸爸的样子多少有些奇怪。他的目光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他的脸孔也和平常不太一样，我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冒了出来……

    我踮着脚，悄悄走过去，挨着他身边坐了下来。尽管心里充满恐惧。但我还是不想逃，我觉得爸爸既然在这儿，我就用不着害怕逃走。

    爸爸开头好像没察觉我的接近，等他慢慢转过脸来望着我，我觉得爸爸的目光古怪极了！那样子就好像从来没见过我似的，就好像……就好像他很诧异自己身边怎么会蹦出来这么一个小丫头！

    可没多久，他就把脸转开了。

    父女俩就这么坐了好一会儿，客厅静极了，我忽然有些惊慌失措！因为我发现爸爸身上的那种无以名状的东西，开始弥漫上我的身体！

    我太害怕了！极度恐惧之下。一把抓住了爸爸的手！

    但是就算那样惧怕，我也不想逃开，我觉得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快要把我给整个吞噬进去了，但是既然爸爸在这儿，我就不想一个人逃走。

    我就这么抓着爸爸的手，整个人被他身体里冒出来的那股黑乎乎的东西给包裹着，一动也不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只有等着。

    和爸爸一块儿等着。

    但是奇怪的事儿发生了，那股黑乎乎的东西渐渐消退，它一点点减轻，变淡，不像一开始那么沉重浓稠。让人喘不过气来，时间越久，它就越浅，最后就融化成了淡淡一层背景色，消失于空气之中……

    好像胸口的巨石终于被挪开了一样，我开始放声尖叫，我用尽力气狂叫，妈妈从厨房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我！

    ……

    接下来的事儿我记得就不太清楚了，没多久我的情绪就平息了下来。等我再清醒过来，重新看外面世界，爸爸就又恢复到平时那个样子了——也许他是被我的那阵尖叫给叫醒了？

    后来过了两天，爸爸问我，当时怎么了？是不是看见了什么，我说我觉得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爸爸身上，很可怕，我很难受。四岁的我说得不太清楚，爸爸就拿来纸笔，叫我画下来。

    我在纸上画了一个好大好大的黑妖怪，又给它画上了五层鲨鱼一样的尖牙齿，它的眼睛凶凶的，像铜铃，它的鼻孔好像大水牛的鼻孔，烟囱一样往外喷着黑乎乎的毒气……这就是我以孩童的心，对那种可怖感觉的描绘。

    “就是这个东西么？”爸爸仔细看着那张画。

    我点点头：“从爸爸的心里跑出来的。”

    我说着，用小手戳了戳爸爸的胸口：“这里。”

    爸爸把那张画看了又看，最后他问我：“瑄瑄1   小 说 α.整理

    ，当时你为什么没逃走呢？”

    我说我不知道，后来我想了半天。才说，逃走的话，这个黑妖怪肯定会追上来的，越逃就越追。

    后来，爸爸就把那张画珍藏起来了。

    那次之后，爸爸就很少出现那种情况了，他的心情不好，顶多也就是抽根烟的程度。

    爸爸说我是上苍赐给他的最珍贵的宝物。

    其实，不可能有什么具象性的东西从爸爸身上凭空冒出来，那只是我作为一个孩子，潜意识所感受到的一个人内心巨大的绝望和恐惧，比起成年人，孩子在这方面敏锐百倍，她能立即感觉到谁让她害怕，谁让她觉得不舒服，当感觉到这一点时。她会用哭闹甚至尖叫狂奔来摆脱。婴儿的无端哭闹常常就是因此——感觉粗糙的成年人已经丧失了这种原始功能，他们会用强大的理性说服自己此人只是比较阴沉，不好打交道而已。

    所以事实上，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学会了如何与心底有阴影的人相处。我很少遇到心底阴影像我爸的阴影那么可怕的人，但是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人反而容易吸引我，因为“解除那种阴影”已经成了我天赋的使命。

    我知道如何对付它，如何与阴影中的人联手，静候它的到来，默然对待它，直到它终于放弃离去……

    相比之下，妈妈心中就完全没有什么阴影，拿爸爸的话来说，妈妈是那种“天生善良”的人，如果善良这玩意儿也像中乐透彩一样，那妈妈一生下来就中了头彩。

    我对此不解，善良也有后天培养的么？

    爸爸说是的，他说他自己就是后天培养的，他运气比较差，一直就没中奖机会。

    妈妈也没有什么亲戚在身旁，爸爸还有个姐姐，可她什么亲人都没有。妈妈说她生下来自己的妈妈就去世了，她爸爸就从小逼着她念书，没多久就把她送进一个非常严格的学校里不再管她了。

    “好严格的学校呢。”妈妈当时像开玩笑似的说，“父母都见不着的那种。”

    “那……后来呢？”我又问。

    “后来？”妈妈掀了掀眼皮。“不就遇着你爸爸了么？不就结婚了么？然后就生了你呗。”

    我皱了皱眉，觉得妈妈好像省略了很多东西。

    “在我爸之前，没谈男朋友呀？”我又问，“那个学校里没有男生追求你么？”

    “有的，不过后来他和人家好了。”妈妈说完，又拍了一下手，“幸亏！不然我就遇不到你爸爸了，那多可惜！”

    唔，我妈就这样，凡事总是往好的方面看，我管这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但是曾经有一件事，我妈怎么往好处想都不行，那就是我从小的学习成绩。

    我小时候，学习成绩非常差。

    如果有人和你说，我小时候学习成绩很差，那这种话多半得打折，你在调查之后就会发现，说话的人顶多是班上的中下等水平。

    我小时候的那种差，是真正的差。

    原本是第二的，但是第一的那个弱智孩子在三年级的时候退学了，于是我就从第二，“光荣”地跃入第一。

    倒数第一。

    说起来，我也并不是上课不听讲。作业不完成，卷子全空白的那种学生，我上课也会很安静地听老师讲课，回家作业也都按照要求做。虽然经常做不完，因为好些题我都不会，考试的时候我也尽量把卷子都填满，虽然百分之八十都是白填，因为都填错了。

    也许你会说：瑄瑄，你成绩这么差，你父母该有多着急啊！他们该多伤心啊！

    嗯，也许他们真的很着急很伤心过，不过我没怎么看出来，因为他们从不打骂我，更不会在我面前反复提及我的成绩。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上学之前我曾经出过事，四岁的时候，我曾经出现自闭症状长达半年，那件事把爸爸妈妈给吓着了，对他们而言，就算门门功课考零分，也比成自闭儿要好得多。

    但是，为什么当时我的成绩会那么差？这可真是个千古难题，甚至连我自己，都不能很好的回答出来。

    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我用了我能用的所有的力气来学习，但我就是无法顺利理解老师所说的那些东西，就好像一个外星人无法理解一个地球人，似乎他们所阐述的那个理论体系，和我内里的系统根本就不是一码事。因此我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扭转我自己的系统，以此来迎合外界需求。

    许多人对此都有他们自己的解释。

    爸爸的战友李建国叔叔说，孩子还太小，接受程度比较慢没关系，长大一点就好了。

    妈妈的上司雷局长说，瑄瑄可能有别的心事要想，功课不是她感兴趣的方面。

    姑父说功课太难，现在社会把孩子都逼得像跳山羊似的，瑄瑄是被吓的。

    姑姑说学不进去没关系，反正她当年学习成绩也差劲得很……

    也许他们都说对了一部分，但是他们其中绝大多数，都无法理解那种“茫然”，只有小姑姑触及了一点点核心，她说她“刚来”的时候。觉得“这边”又吵又乱，她什么都学不进去，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非要学那些。

    但是现实的压力却存在着，我的成绩差得让人咂舌，甚至连妈妈都不肯去开家长会。

    刚开始，妈妈还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每次她都兴致勃勃地跑去开家长会，而且还刻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因为我同学的妈妈们，没有谁像她一样年轻漂亮。

    但是去了几次之后，妈妈就再不肯去了，她觉得开家长会实在是太难受的一件事了，原因当然是我的成绩，老师在上面念成绩单，妈妈坐在下面，就活像是她自己当面承受批评一样。

    妈妈既然不肯去，家长会就换成爸爸去。

    爸爸曾经笑嘻嘻地问妈妈，担心不担心自己被别的妈妈们看上，之前妈妈不叫他去参加家长会，其中也有这个原因。

    然而妈妈也笑嘻嘻地说，她完全不担心爸爸会被别的家长看上、搞出什么风流韵事来，她更担心家长会开到最后，爸爸要羞愧得找一块布把自己的脸蒙上……

    然后，爸爸就很得意地去参加我的家长会了，本来他对这事儿一直非常踊跃，是妈妈开始硬要坚持自己去。他才让步的。

    如一贯预料的那样，爸爸走进会场时，照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全体妈妈们的眼睛，齐刷刷定在了爸爸身上！

    我爸爸那时的军阶是中校，而且他自身年轻得让人吃惊，再加上那张脸又是万年不遇的帅……被异性盯着瞧，本来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子。

    然而，等家长会开到一半，那些本来“多情”的目光，就全都转为了“同情”。

    谁也没想到，这么一个帅哥军官，养出的女儿，却是全班……不，全年级倒数第一。

    但出乎妈妈意料的是，爸爸似乎全然不把这放在心上，他最终也并未“找块布蒙在脸上”。回家之后他简单交代了一下老师的吩咐，然后就没再说啥了。

    妈妈很奇怪，问他，难道就不觉得难安么？

    爸爸说他不难受，他觉得成绩不好没什么，“至少瑄瑄还没考零分嘛！”

    爸爸的底线之低，令妈妈都没话可讲，不过没过多久，爸爸就得为他所说的那句话而后悔得咬舌头了，因为接着的期末考试，我真的就给他带回来一张零分的考卷！

    可是爸爸就在这张零分的卷子里。发现了问题的端倪，因为我竟然连选择题和判断题也全做错了。

    尤其是打勾叉的十道判断题。我一个也没做对，我的判断和标答是截然相反的，这让爸爸注意到了关键所在。

    他将卷子交给我妈看，他叫妈妈先别对着分数发火，要仔细看我写的解答。

    “如果是真的完全不懂不会。就算论猜，也应该得到几分才对。”他说，“哪怕二十道题全都选C，瑄瑄也能得到七、八分，但是她每一个选择都不对。”

    妈妈没好气地说：“那是因为她不会呀，不会你叫她得什么分？”

    爸爸摇头说不是因为这个，如果真的不会，为什么判断题一题都没对？就算全都打勾，我也能够得四分。

    爸爸认为，是我“故意”把回答写反的。

    经过爸爸这么一提醒，妈妈也感觉到了问题，接下来他们再仔细研究后面的大题，愈发觉得不对劲。

    大题我做得很慢，所以空了很多没写，但是已经写了的，那错误同样让人感觉奇怪，我并不是在胡乱写，每一题，我都认真按照步骤演算下来，但就偏偏在许多毫不起眼、甚至根本不可能有错误的地方犯了错，比如最简单的个位数加法。

    尤其是应用题，我选择的公式往往是最近似的那个，我明明可以再仔细想一想，选用正确的公式。

    可是，我不干。

    “如果连乘法她都做得出来。为什么加法会做错？”爸爸说，“她是故意的，她把题目做得老师想给分都没法给，虽然瑄瑄自己都不知道缘故。”

    以上这些讨论，我当时并不清楚，是很多年之后，我上高中了，妈妈才说给我听的。

    “当时我们就算抓着你，逼着你问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恐怕你也回答不上来。”妈妈说着，表情若有所思，“好像是你控制不住自己，就是要这么做。”

    被妈妈这么一说，我也惊讶起来！我从未想过自己在幼年时期竟然有这么复杂的心思。

    我在和什么对抗，这是爸爸的说法。我借用这种对抗来保全自己，否则我的自我存活就会出现威胁，然而，是什么东西逼着我搞这种对抗？我为什么就死活不肯融入常态大流中呢？

    我不知道。

    所幸，上了初中以后，我的成绩慢慢提升，不再是垫底的了，高中时期，终于到了中上游的程度。

    爸爸说那是因为我长大了，强壮了。知道不用动不动就以死相拼，也能保全我的真实自我了。

    他这话，我当时仍然不怎么懂。但许多年之后，我终于彻底明白了爸爸的意思。

    还是那个“它”，就是霍姗所说的那样东西，也就是弟弟说的命运神。我是在和“它”对抗，我不能让它像四岁那年那样，生生把我给“拽回去”，然而状况并不是我决意要在这个正常的现代社会里，像每一个普通人那样生活下去，它就能够彻底放过我的，为此，我的幼年才不得不备尝艰难，若不是有足够善良的妈妈和足够宽容的爸爸，我恐怕活得还要更惨。

    话说回来，我若不是他们的女儿，也就用不着要和这个“它”对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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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六章

﻿    说起我爸爸这人，有的时候我都琢磨不透他，他对很多事情的看法。和普通人完全不同，甚至有时候说出的话来，都让人接受不了，有点惊世骇俗的味道。

    例如他有一次说，父母不应该总在孩子面前夸耀自己养育他的功劳。因为国家法律规定父母必须抚养子女，否则就得罚款坐牢。

    “不过是遵纪守法，有什么好炫耀的呢？”爸爸说，“不做违法的事是理所当然的，就好像不偷窃不抢劫。如果连这都要拿出来夸耀，这人就真不怎么样了。”

    爸爸这种言论还真匪夷所思。我想了想，就问，如果我不把他们抚养我的辛劳放在心上番外之慕容瑄  第六章，长大以后跑掉了，不去赡养他们，那他该怎么办呢？

    如果那样的话，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可是爸爸说如果我长大了就跑掉了。根本不管他们俩，那他就和妈妈去找我。“拄着拐棍擦着眼泪鼻涕，满世界地找”，他故意说，“不找到不罢休！”

    我哈哈大笑！

    “再说，赡养老人也是法律规定的。你如果不养我们这两个老家伙，瑄瑄你也违法了呀。”

    唔，他这话说得倒也是。

    “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和你妈妈再怎么也不会把你告上法庭的。”爸爸说，“事实上，如果你真的变成那样子了，那也是我和你妈妈的错，不是你的错，任何孩子的问题都在家长身上，你成了那样，我们俩就是罪有应得了。”

    唔，我知道，其实自己是不可能长大了就跑掉的，就算他们俩永远也不会老。

    可是妈妈说爸爸就知道护着我。几乎从不惩罚我，要是换了别的家长。考这么差的成绩，番外之慕容瑄  第六章早就被打死了。

    这我十分明白，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个好朋友一次考差了，她伏在桌上呜呜的哭。那次我照例考倒数第一，却没觉得有多么难过。

    我过去安慰她，叫她不要哭，然后她就告诉我，她妈妈本来说好这次旅游要带她一块儿去，但是她考这么差，妈妈肯定不会带她出去玩了，说不定还要骂她一顿呢。

    我满怀忧虑地回到家，我问爸爸，明天礼拜六，是不是还带我去儿童公园玩。

    爸爸十分诧异，说为什么不呢？不是早就说好了要去玩的么？

    然后，我就把卷子拿给他看，我和他说，好朋友的妈妈因为她考得差，就不肯带她出去玩。

    谁知爸爸说没那回事，考再差，咱们明天照样要去玩，因为那是早就说好了的事情，和考试成绩无关。

    这倒是的，我们家，好像从来不把我的成绩和其它事情联系起来，也从来不说“如果你这次没考好。那我们就不……”

    妈妈听说此事，对我好朋友的妈妈表示理解，爸爸却对她的态度嗤之以鼻。

    “小学三年级的期末考试没考好，所以就不能跟着去庐山旅游：那么大学毕业没找到工作，是不是就不该继续活下去？难怪最近经过大学楼都得撑着雨伞！”

    妈妈说他这是胡乱比较，爸爸说他完全是逻辑推理出来的结果，以小可见大。他说家长把一切都和成绩挂钩，孩子慢慢就会被同化，长大了也会把一切和某一个成败挂钩。所以他坚决不做那种糊涂家长。

    但是，仍旧会有人说我是个“笨孩子”，说我白长得那么漂亮，“脑瓜不灵”，甚至还有同学的家长，不许他们的孩子和我一块儿玩，说慕容瑄太笨了，成绩不好，光知道玩，和她在一起会被带坏的。

    这些我从未告诉过爸爸妈妈。并不是害怕他们听了难过，而是我自己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自小，我就觉得自己和别人是隔开的，我进不去他们那里，他们也进不来我这里。就算平日里欢笑打闹，也仍然有一层淡淡的膜，隔开着彼此。

    那种膜，和姑父的又不太相同，姑父的保护膜是他自创的，是他慢慢用办法“生长”出来的，而我这种，好像是天生就有的，它一直就在那儿，和我的生命在一处，我无法不察觉到。

    如果说弟弟晓墨的脾气是他的重瞳造成的，那么我这种与人群的生疏隔膜，恐怕得在我的姓氏上找一找原因。

    慕容。

    除了武侠，我还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过一个同姓的人。我也曾经无数次追问父母，到底为什么不许我姓“方”而非要姓慕容。

    他们的回答并不统一，简直是一次一个样，有时候说是从1   小 说 α.整理

    武侠里取的，有时候又说这个姓氏比划最多、看着很有气势，可这算什么理由！笔画这么多的姓氏，对刚学写字的小孩子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大灾难，还有次他们竟然说漂亮女孩就的有个漂亮的姓氏，所以用了这个姓氏——我可没感觉哪个姓氏和漂亮有关系。

    大了一点之后，我已经感觉出父母有隐瞒我的事情，不过既然他们不想告诉我，我也不想继续追问了。他们不肯告诉我，那里面一定有他们自己的原因。

    人不能逼着别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但是说来奇怪得很，我早期的记忆好像和大人们说的不太一致，按照爸妈的说法，我生下来就在这座城市里，三岁之前因为爸爸很忙，一直就和妈妈两个人在一起。

    可是我觉得并不是这样。

    我觉得我曾经呆在一大片绿色里面，那是漫天漫地的绿，还有夜半醒来凄婉的月光，只有一扇窗的窝棚，简陋得空荡荡的墙壁，白日里。湛蓝得宝石一样的天空，初夏要被蒸熟的青草味，放肆的浓浓土腥扑鼻，狂暴的寒风和太阳，树叶发出哗哗声响的白杨，猴子在树丛中跳窜。它们的鸣声尖锐凄厉，抬头看天，只能看到树叶缝隙透过的阳光，仲夏季没完没了的雨水，清澈见底的湍急河流，贝壳，萤火虫，蝉鸣……我甚至还记得，妈妈在哭。

    奇怪，这些根本就不是城市生活的痕迹，如果说我一生下来就呆在高楼里，那么上述这些印象到底是哪里来的？

    没人能够解答我的疑惑。除了自己去寻找，我没有别的办法。初中开始，我迷上了背包旅游，某些周末我会收拾些简单的行囊，选择一个就近的郊野出去独自过夜，如果是寒暑假，我会走得更远，十天半月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儿。

    我想找到儿时的记忆，尽管所有人都和我说它不存在。

    我觉得我此生都要被这样一个动词给概括了：找。

    关于我的独自出行，父母并未多说什么，他们一向尊重我的意志，我也一度以为父母是极放心的。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每次我独自出行，爸爸都会连续好几个夜晚睡不着，非得等到我来了电话，他才能踏实。

    “那干吗还肯放我出去？”我太奇怪了，“我可不知道爸爸会这么担心，他要是说一声，我就不去了呗。”

    “他不肯说。”妈妈摇头道，“如果他说了，你肯定就不出去了。你爸爸不喜欢你为了他放弃自己的事儿。”

    我们家，谁也不会为谁而放弃自己的意愿，这已经是三个人多年达成的共识了，就像我和妈妈再怎么嘲笑爸爸“爱漂亮”，他也根本不会为我们俩而改掉他“爱漂亮”的毛病。

    我们说他爱漂亮是有理由的，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见过爸爸邋里邋遢的样子，他永远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衣领袖口没有一点污渍，流了汗蹭了土什么的，他决不忍着。有条件的话一定立即换洗停当。他甚至在家都要衣冠楚楚，不肯随意。有些夏天，气候太炎热，我在家会穿得挺随便，小背心啦小裤衩啦。可我从没见过我爸**上身。温度再高。他也是长裤衬衣，顶多把衬衣袖子卷到肘部。领口开一颗纽扣，哪怕衬衣全都汗湿透，也不肯只穿背心。

    每次这种时候，我妈都会啧啧，说我爹爱漂亮，就好像有个镜头时时刻刻对着他，他一定要把自己弄得可以上镜头。

    “你原来可不这样的。”妈妈说。“结婚前还偶尔邋遢，怎么一结婚突然就标准提高了？”

    对这个问题，我爸的回答是结婚前他没心思收拾自己。

    “人的邋遢显示内心，懂么？”他哼了一声，“只有内心乱七八糟，外表才会跟着乱七八糟。”

    所以我妈爱开玩笑叫他“倾城倾国的美人”，比如“美人，帮我把衣服收进来”，又或者“美人，趁着还没倾城倾国，快去打瓶醋来”。那时候我还年幼，就跟着妈妈乱叫——

    “美人！快把电视机打开！我要看大风车！”

    “美人！我要吃雪糕！快给我拿一根！对了对了我还要吃果冻！”

    换作别人，那恐怕得说“哪有这么和自己父亲说话的？”但是我爸可从来不生气，他会屁颠屁颠地跑去给我拿零食，然后笑嘻嘻送到我面前来，再要求赏赐。

    作为奖励，我会在他脸上“啵”一下，这是我们喜欢玩的游戏。

    人家说，好看的人会让别人紧张。我爸从来不会让人紧张，他给人的感觉是百无禁忌的，他的坦然甚至超过一般的人，并不会因为你无意间冒犯了他而不悦。和他在一起是非常愉快轻松的。

    但是爸爸告诉我，在家，和我妈一块儿开玩笑那没问题，但是别在小姑姑面前这么喊他，因为，“小姑姑听了要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我问。

    “你猜。”爸爸很神秘地说。

    我想了想，说：“因为小姑姑觉得，她比你还美么？”

    然后我爸就拧了一下我的脸说我真聪明，他说小姑姑对这事儿很上心的，她不高兴爸爸比她好看。

    唔……

    解决办法也不是没有，我暗想。既然姑姑会不高兴，那就都喊美人好了，而且姑姑既然要求比爸爸好看。那她就是“大美人”，爸爸是“小美人”。这就好像我们班有两个张莉，然后班主任就按照生日大小，区分她们俩。

    万幸，我没有把这荒谬的想法付诸实施。

    时间久了，我爸“爱漂亮”的毛病，甚至连我的朋友都看出来了。

    霍姗有一次和我说，她认识我这么多年，来我们家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了，竟然从来没见过我爸的短打扮。

    “我爸不喜欢短打扮那是因为他身上有烧伤。”她说，“背上腿上好些疤，露出来会把人吓着——你爹身上也没伤疤，他那么小心干吗？”

    她的问题我也答不上来，后来我开玩笑说我爹时刻准备着选美大赛呢。

    反正，不是人人都夸他帅么？

    姗姗被我这话给逗乐了，她说：“瑄瑄，你姓慕容，你爹搞不好和十六国的那个美男家族有点什么联系。”

    ……所以说，玩笑是不能随便开的，有时候真理，恰恰就藏在玩笑里面。

    当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姗姗的这句话立时冲进了我的脑海。

    我是在高二那年得知真相的。

    生日过后的一个礼拜，爸爸说要告知我一些事情，虽然猜到了是关于我们这个家庭的，但我真没想到。他向我揭示的竟然是这么大的秘密。

    整个过程好像做梦，尤其是，爸爸向我出示的那张照片。

    “……这是你？！”

    爸爸点点头：“刚刚过来的时候拍的，喏，头发都还没剪掉。”

    我盯着那照片看了几秒，又抬头看爸爸。

    “完全不像呀……”我困惑极了，“脸都改变了。”

    爸爸说：“因为人整个都变了嘛，长相也会跟着变。哪怕使用的语言改变，神情也会改变。”

    我费劲地盯着那张照片，想在上面找到一些爸爸的痕迹，但只有非常细微的地方，隐约提醒着我：这是同一个人。

    我真不喜欢那张照片，五官的阴柔让我觉得无比诡异，它传达出的恶毒气息也让我恐惧。

    “爸，你那时候可真瘦，形销骨立。”我说。

    “状况不好，几乎不怎么吃东西。”他说，“光靠输液。”

    我沉默地对着那张照片，半晌。才说：“那时候不好看，一点都不美。还是现在这样子好看。”

    他笑起来却没做声，那天从档案室里出来，我问他：“关于过去，有什么可以总结的？”

    他在沉默良久之后，回答我说：“当你向深渊望得太久时，深渊也会回望向你。”

    这是尼采的话。

    我不知道他们的内心，究竟是如何看待如今这一切的，我是说，这群古人。

    有一段时间我曾经一个个去问他们，虽然明知这不礼貌——辛蓦然那小子就不会这么做，所以你看，我是坏孩子，他就是好孩子。

    有的人回答得相当简单，他们认为古今的差别只在“安静”和“吵闹”上，不仅是人变得话多饶舌，还加上机器不断电的辅助。“我们那时候，没这么吵，人也没这么多话要说。”

    我不太懂。

    卫叔叔看看我，又解释道：“与人交流，不如与神交流有用。懂了么？”

    “那么，您是有神论者？”我盯着他问。

    他点了点头说，他从不讳言这一点。

    我不知道，是伟大的科学家最终都会走上有神论、神秘主义、不可知论这之类的道路，还是因为这个人本身就有这样的特质，只是从事了研究物理这项职业。

    只是那天的谈话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物理学：“……如果没有强作用力，原子核内带正电的质子间的排斥力，能够让宇宙间任何原子分裂，只有氢气的原子例外——瑄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当然知道，那是因为它们的原子核只有一个质子。

    每次与卫叔叔的交谈都会让我神志恍惚好几日，因为他塞进我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太深太难，但是我又非常喜欢听他说这些，就好像明知道糖果对胃口不宜，但仍然一个劲儿往嘴里填塞的小孩子。

    而和他意见相仿的是小姑姑，她也觉得吵，并且对现代人放弃与神交流，只肯与同类blbl的习惯不敢芶同。

    我妈说现代社会对美放弃了很多，美，成了无用的浪费，大家都不肯在这上面费心思了。

    “首先，放弃了宁静，然后。就放弃了美，接下来是放弃感受……”

    也许。

    但是我爸却不认为我这样一一打听，能够打听出实质的区别来。

    “我们来自不同的朝代，瑄瑄，至少在我看来，清朝就是个奇怪的宇宙。”他说，“你觉得十六国离奇，我觉得明清更加离奇，我像外国传教士一样，惊讶于清朝末年这片土地上同类的生活。”

    但是现在，他们都接受了相同的生活，无论过去有怎样独特的人生。在这个量产的时代，他们再也无法“独特”了：无论你是大将军、皇帝、还是举世瞩目的英雄，最终你会发现，连你头发的味道，闻起来都和别人一模一样了。

    因为你们使用同一品牌的洗发水。

    “这是另一种自由，在统一伪装之下的思维自由。当然前提是，你必须有独立的头脑。”我爸说。“不过一旦适应，你就会觉得很好。从而再也不想把它丢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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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七章

﻿    其实四岁的时候，我就只经觉察到了这家庭的秘密。

    那年，我出过一次很严重的问题。

    问题的起因竟然是因为上幼儿园。

    当时按照我爸的说法是，之前因为爸妈宝贝我，一直没把我交给外人看护，也没有请过保姆，经常就是请姑姑帮忙，但是就这么一直养到三岁，总觉得不行，况且姑姑也在上大学，不能给我当全职保姆，所以爸妈决定，还是把我送去幼儿园。

    送幼儿园的第一天，是我们全家的劫难，那时候晓墨还未出生，所以这个，“全家”也包括刚结婚的姑姑和姑父。

    虽然只是个孩子去上幼儿番外之慕容瑄  第七章园。但对现代家庭而言也是件了不起的大事儿，首先爸妈得挑选一家合适的幼儿园：要质量好口碑好，又要离家近。然后得带着户口本去报名，这个那个做好一切准备，因为这是要送一个幼儿离家——虽然当天就可以回来。

    第一天，鸡飞狗跳。

    姑姑目睹了全过程，她做的描述如下：“……所有的孩子，全都在哭。还有的就在地上打滚，蹭的一身泥一身土，鼻涕抹了满脸。二十几个孩子，声音真能把房顶给掀翻了。但是这里面没有你的声音。”

    我诧异道：“怎么？我没哭？”

    “哭，也照样哭，可是你哭都哭得和人家不一样？”姑姑叹了口气。“我还记得那天你穿一件红色的小褂，老老实实坐在那儿，握着小拳头，吧嗒吧嗒掉眼泪。别的孩子都是干嚎，就你，一点儿声没有，光掉泪珠子，就差手里举个牌儿。上书‘爸爸救我’几个大字，可把你爸爸给心疼死了。”圆读最新罩节，请到毗z盯加吼酬

    这我倒是知番外之慕容瑄  第七章道，爸爸曾经形容那声面活像屠宰场，大人们站在外面。眼睁睁看着自个儿孩子嚎啕，却不能进去帮忙……

    “哼，看他那样子，简直像生离死别呢！”姑姑很不以为然地说，“所以我就数落你爸爸：哦，就你闺女第一天上幼儿园很惨，人家都不是亲生的？谁知他说他才不管那些，他就不能眼看着自己闰女哭却不去管。”

    我妈在旁边悻悻说：“所以呗，就抱回来了呗！”

    “抱回来了？”我更惊讶，“不去上幼儿园了？”

    “你爸说看你那样儿太可怜了。他受不了，他说哪怕请人在家里看着呢，反正他就要把你抱回来。”

    但是在妈妈和姑姑的劝说下，爸爸第二天还是把我送去了幼儿园，然而惨剧再次上演，我一到幼儿园门口就哭，哭成个小泪人，于是，他就又把我给抱回来了。

    爸爸这样的行为遭到他所有同事和战友的“耻笑”。

    李建国叔叔说，孩子第一天上幼儿园是很麻烦，但是得坚持住，一个礼拜，顶多半个月，就好了，要是这时候松劲妥协了，孩子就再不肯去幼儿园了。

    雷局长说幼儿园又不是阴曹地府，我爸至于那么担心么，再者，他当年也就那么狠狠心把蕾蕾扔幼儿园里。不然还能怎么办？带着孩子上班？

    姑父说我爸是产生了错觉，他把三岁的我当成了他自己的小时候，所以他才不肯把我“弃之不顾”，可是话说回来，姑父也觉得这么下去不成，我爸真要把我保护过度，麻烦更大。

    我妈就怪我爸太娇惯我，孩子一哭就不上幼儿园，那往后还怎么上学和同龄人相处呢？

    总之，各方面的意见一致，都要求我爸狠下心肠，要把我送去幼儿园。还有人干脆说我爸的行为是错误的。小孩子就是要磨练要吃苦，小时候对孩子狠一点长大了孩子才能成材。结果我爸一听这话就火了，说小时候对孩子狠，长大了孩子只能成变态，他还说要受罪让那家伙的孩子受罪去，他绝不磨练自己的孩子。又不是当兵，磨练个屁。

    但是反对的声音太大了，除了爷爷。似乎没人支持他，爷爷甚至还说干脆就让他来看管我，反正他也快到退休年限了。据说爷爷也非常讨厌幼儿园这种变态场所，以前我还想，爷爷那么不喜欢幼儿园，是不是他小时候太调皮，被幼儿园老师给罚站了？

    如果他被罚站，按照爷爷的性格。一定会往老师的椅子上偷偷放橡皮泥的，嘻嘻！

    没法子，绝大多数人都不支持爸爸的决定，于是我爸只得再度把我送去了幼儿园，不过这次姑姑想了个辙，她就带着画板去幼儿园，在院墙篱笆外头坐着，我在幼儿园里的时候，能够透过栏杆看见姑姑。

    能看见她在，我就不哭了。

    于是，姑姑在幼儿园的院墙外头足足写生了一个礼拜，我也终于不再一上幼儿园就哭了。

    我看起来似乎接受了上幼儿园的人生，这让所有的大人们都松了口气。

    但是谁也没想到，半年以后。更大的问题出来了：他们发现我不肯说话了。

    不光是不肯说话，眼光也不与人对视，永远自己玩自己的，和我说话我没反应，叫我看人我也不看。拽我去吃饭我就吃，抱我去睡觉我就睡。忽然间，我变成了一个木偶。

    起初，爸妈还没怎么注意到，反而觉得我乖了，之前我在家里像个小霸王，永远闹得天翻地覆。但是时间一长，他们就感觉不对劲了，幼儿园阿姨甚至和我爸说，怀疑我是自闭症。

    科学证明，自闭症并不是后天的，而是先天胚胎受孕期间出的问题。目前国外的统计是每150个孩子里，就有一个，虽然大多数都是男孩。但也不排除有女童出现这种问题的可能性。

    全家，都被阿姨的这一句话给打懵了！

    那几天，爸妈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中。

    自闭症是治疗不好的，只能使之有所改善，但终生都得有人陪伴在身边，协助其生活，对正常人而言，这样一个孩子，就是废掉了。

    我变成了这样，我妈觉得是她的问题，从我出生起她就没养好我，总是颠沛流离，不是战国就是春秋，她和爷爷光顾着逃生，没有把全部心思集中在我身上，所以造成了如今这结果。

    我爹的想法更荒谬，他甚至认为是他的遗传基因有问题，因为我遗传了他的精神不稳定，所以才会成这样子的——早年，他曾一直疑心自己有躁郁症。

    几天之后，准确的检查结果表明，我并不是得了自闭症，而是因为什么突发事件，产生了自闭的应激反应。

    那个“突发事件”是什么呢？

    很简单，爸妈要离婚。

    那是他们之间发生的最严重的一次冲突，也是多年来唯一的一次。

    成年之后，我妈才把那次的事情告诉了我，之前，我怎么都想不出他们俩还有离婚的可能性。

    “嗯，当然有可能性，而且真的差点就离了。”我妈沉思片刻，又说。“不过，问题在我，不在你爸爸。”

    拿我妈的话来说，她发现她适应不了做母亲的生活。

    之前她并没有感觉这么难受，因为那个“之前”是在深1   小 说 α.整理

    山老林子里。她是在战国的秦赵战场上把我生下来的，之后又抱着我逃难去了春秋……没有人告诉过她怎么养孩子，也没人指导过她做一个母亲的技巧。更没有直接的比较，所以她完全是按照天性的指引，稀里糊涂把我养到了两岁。

    但是回到现代社会，那一套就不行了。身边的女伴告诉她，那样随随便便养孩子是要出问题的，孩子每天吃什么，怎么吃，怎么睡，该怎么教育……全都是有讲究的。

    “突然之间，我成了个笨蛋。”我妈说，“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一动手就出毛病。”

    “就为了这？”

    “还有，我也适应不了人群。”她苦笑道，“躲避人群躲避了三年。突然间又回来，而且身份啊角色啊都发生了改变……没法那么随性了。我再不是一个人了，一旦有丈夫有孩子，就像浑身绑上了绳。”

    “那么严重啊？”我真没想到。

    “其实是刚生你那会儿的产后抑郁一直没好彻底，而且再加上……”我妈顿了顿，“以前在这方面受过挫折，我是说，婚姻，还有生孩子什么的，被讽刺被冷落过，总还是觉得自己不配当母亲。”

    于是，七年之痒缩短为两年。回来没多久，我妈就提出，她要回去。

    “回春秋去，我想回去，带着你一块儿回深山老林子呆着，结果我和你爸爸一说，他就火了。”

    他当然是得发火的，妻子要离婚回古代去，而且还要带走孩子，我爸简直被我妈给弄疯了。

    “可我也没法子，这不是你爸爸做一些什么事情，就能够帮我解决的问题。我觉得我突然就变笨了，什么都做不好，原来之前自己做的都不对，这样下去，还不如回去当我的母猴子。”我妈说到这儿，笑起来。

    当我爸发现我妈是真打算离婚时。他所受的冲击不可谓不大。婚姻对他而言，原本是个非常好的事情。他能够在正常的婚姻里得到精神上的慰籍，再说人找回来才刚两年。妻子就要离婚，而自己竟然无法改变她的决心……

    “那段时间我们天天吵。我逼着他和我离婚，可他不肯，我说既然离婚有碍他的仕途，那就不离婚。直接放我们走，他还是不肯。他也理解不了我的痛苦，那是当然，他又不会得产后抑郁。”

    我噗嗤笑出来。

    “最后你爸说，要走可以，但是的把你留下来，我一听也不乐意了。女儿是自己生的，凭什么留给他？”

    “于是，就吵到了半夜？”

    我妈点点头：“越吵嗓门就越高。什么伤人的话都出来了，我气得哭。你爸也气得发抖，就在这时候，你推门进来了。”

    半夜出现在父母卧室门外的我，光养脚丫，一个劲嚎啕，我听见了他们的争吵，虽然听不懂，但也明白是出事儿了。

    两个大人见我这样，立即停止了争吵，赶紧来哄我，可我的嚎哭怎么都止不住，一直哄到快天亮，才算停歇。

    “之后没多久，你就出现了问题？”我妈说。

    “然后呢？你们还离婚么？”我追问，我总也忘不了这茬儿。

    “还离个什么婚啊？”我妈苦笑。“孩子都成那样了，先得想办法给你治病，哪还有心思去想离婚的事儿？”

    这么说，是我挽救了这桩婚姻。虽然是以这么可怕的方式。

    我成了那副模样，没法再去上幼儿园，妈妈只能请假在家陪着我，这是专家的建议，只能这么尽力陪着孩子，要花时间和她交谈和她产生亲子互动，把她产生自闭的心结给解开，不然情况只会更糟。

    那段时间妈妈成天以泪洗面，我出问题，她更加责备自己，想到今后我的人生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恐惧得都无法呼吸。她和我爸说如果他不想负担了，就把她和我送回春秋去，我爸再自行组建新家庭。这种情况十分常见，自闭儿家庭，几乎都是父亲最先放弃逃走。

    我爸的回答和之前一样，他不肯离婚，更不肯不要我，他说他禁止我妈再提春秋二字，还说，别说医生证明我不是自闭症，就算我真成了自闭儿，他也照样养着我。

    就这么折磨人的拖了几个月。关键人物出场。

    那个人就是我爷爷，之前他一直在外地出差，参加一个什么短期的经理人培训班，回来就听说，我出问题了。

    爷爷来家时，我正坐在角落里玩积木。他进门来，我没像往常那样站起来扑过去，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爷爷说我那样子，就像没看见他似的。

    无论他怎么喊我名字，怎么看着我的眼睛，甚至去动我的积木，我都不理他。积木被爷爷给推侧，我就继续再磊起来，我的眼睛只盯着积木，不看他。

    爸妈就在旁边看着，可想而知他们俩心里多难过！

    后来爸妈把我的情况仔细和爷爷说了，又告诉了他医生的结论。然后。爷爷又走回到我跟前，弯下腰，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我，然后他直起腰来，说，他明天再来，开车来接我出去。

    爷爷认为我是被关在房间里关久了，才出问题的。

    虽然完全不同意他的看法，但是爸妈当时却没反驳，反正亲戚朋友都在想办法，谁的办法他们也要试试。

    死马当活马医呗。

    于是次日中午，爷爷就开着他那辆破吉普来接我，他和爸妈说要带我去市内的国家森林公园呆一天。

    那天据说是个春末，天气极好。阳光都是金灿灿的，爷爷把我抱上车。然后他就开车去了森林公园。等到了地方，他就把车停下，然后把我从车上抱下来，放在草地上。再拿出蛋糕秸子水之类的食物饮料。

    那一天，爷爷也没干什么，他就那么陪着我坐在草地上，喂我吃东西。和我说话，虽然我完全不看他，也不吭声。

    春末的午后森林公园里，爷孙俩坐在草地上，爷爷在旁边拿着我吃了半口的蛋糕，而我就盯着草丛里的蚂蚱，眼睛眨也不眨。

    在别人眼里，这是一幅随处可见的亲情图，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人究竟是谁，更不会想到他眼前这漂亮的小女孩，其实出了严重的问题……

    吃完了东西，爷爷就带着我往森林里走，我被他牵着手，像个被牵着绳子的玩具娃娃，无论爷爷和我说什么，我一声也不响，他要我抬头看小鸟儿，看蓝天，看花朵，我全都不听，除了低头盯着脚底下的泥巴。我哪儿都不看，姑姑说我那样子“就跟个小傻子似的”。

    一天，就这么晃过去了。

    晚上爷爷把我送回来，然后和我妈说我“很有进步”，他说我偶尔能回应他的询问，吃东西，或者上厕所什么的。

    就我个人看来，这是爷爷在安慰我妈。

    接下来，每隔两三天，爷爷就会来一趟，然后带我去公园，市内的公园我们都去了，总之他尽找些风景不错、村多人少的地方呆着。

    我爸和我妈说白厂长这是要干吗？像这样就带着我去公园逛，真的有效果么？

    我妈也不知道，但是反正放在家里我也不搭理人，兴许爷爷带我出去。能有点作用呢。

    出人意料的事儿发生在一个多月之后。

    那天爷爷把我从公园带回来，正巧爸爸也刚回家，爸爸说他直接把我带上去，就不烦劳爷爷把我抱上楼去了。

    谁知爸爸伸手一抱我，我就大哭！

    爸爸还以为他无意间碰疼了我哪儿。吓了一跳！他检查了一下，我的胳膊腿都没伤着，然后他放下心来。又要抱着我上楼。

    我继续狂哭，一边哭，一边拽着爷爷的袖子不松手。

    爸爸被我弄糊涂了，爷爷说干脆他把我抱上楼去得了。

    等他俩到了家门口，爷爷要把我放下来，我又开始哭，我抓着他不肯撒手，一直哭一直哭。

    我的反应太奇怪，爸妈都弄不懂我这是怎么了。没办法，爷爷说既然如此，那他就把我带回家去得了，就让我在他那儿住一晚。再读读四友发布，z盯加她四m

    于是爷爷就扛着我、奶粉、蛋糕、手帕、换洗衣服还有毛巾牙刷之类一大包……回了自己的家。

    我爸后来说，那是从出问题之后，我头一次对周围的人有了反应，尽管这反应只是哭个不停。

    我在爷爷那儿住了一夜。第二天，俩人坐在车上，他一往我家开，我就哭，就拽着他的袖子，“嗯嗯”的非要他改方向。

    爷爷只得再次把我带去了公园。

    ……

    就从那天开始，我的嘴里蹦出简单的语言，几个礼拜之后，我逐渐从自闭的状态里走了出来。

    我爸说爷爷是个神仙，他竟然能用这么简单的办法把我给治好，太厉害了。

    爷爷说原因并不复杂，我还是受不了和人群相处，幼儿园的老师肯定也太严厉，把孩子管得太死，“早就和你们说别送幼儿园，人太多太吵。老师又要求复杂，把瑄瑄给弄糊涂了，她就只有自闭，用这法子躲着”——爸爸后来说，爷爷比他还心软，按照爷爷的看法，我应该一辈子都不要去幼儿园。

    因为爷爷说，我肯定是错以为爸爸一抱我，就是要送我去幼儿园。

    其实我是害怕爸爸一抱我，我就得回到“这儿”的世界——他当年，就是那么把我抱回来的。

    所以后来，他们仨商量了一下。放弃了那所被评为重点的机关幼儿园。把我送进了一所私立的蒙特梭利幼儿园。在那种更加尊重儿童天性的教育方式里，我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大人们说的这些，听起来波澜起伏。惊心动魄，可是我自己却全然不记得了。

    甚至可以说，那段岁月对长辈们是地狱般的煎熬，对我而言却有着身处天堂的快乐。

    我觉得我又回去了，回到遍地是绿色的世界里，没有一栋栋的灰扑扑的房子，没有到点就会响的闹钟。没有人大吵大嚷互相伤害，没人逼着我学这个、看那个，没人把我丢在陌生环境不管，还要我把小手老老实实背在背后，坐在板凳上，学认字。学老师教的一些莫名其妙的儿歌……我真搞不懂，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在林子里随心所欲地跑呢？

    我如此想念生命最初的那片绿色。那宁静快活的天堂，可我知道我已经失去那儿了，我再也回不去了，所以我不得不把自己封锁在想象里。让自己活在过去的幻觉中。

    我只记得，有那么一瞥，阳光静悄悄地落在爷爷的肩头，他在给我削一个桃子，看见他还在我身边。我像是突然醒过来似的，看见了他的脸，我的心就安下来了，我这才发觉爷爷在，妈妈也在，树木在绿草也在……我并没有离开。

    我以为我还在那片森林里。我是如此思念那儿，我自由自在无边无际的原生之地，我是那儿的，我懂那儿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我不是“这儿”的，我弄不懂这儿，这儿的一切都和我格格不入，我的命运神就在那儿，它拉扯着我往那儿去。

    也许终有一天，我仍旧得回去那里。

    回我的春秋时期，回我的吴越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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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八章

﻿    得知真相后的好几个月，我都过得有点恍惚，我很努力地想把事实和我的一贯认知联系起来，但是做这种联系，实在是太困难了。

    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他们，那群古人，因为我的概念和普通人的概念几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在普通人眼里，李后主是词帝。是写词写到亡国的君王；可在我眼里这人只是个普通公务员，最厉害的本事不是写词而是写恐怖，他还能把泡泡糖吹得很大很大还不破。

    在普通人眼里，霍去病是著名战神。是百战百胜的西汉大司马；可在我眼里霍去病却成了物理学家，并且热衷于破坏家用电器番外之慕容瑄  第八章。

    在普通人眼里，白起是人屠。长平之战他坑杀了四十万赵军；可他是我爷爷，是总偷偷塞给我零用钱还不会告诉爸妈的那个好老头。

    在普通人眼里，黄巢是唐代的起义军将领，是杀人无数的反叛皇帝；可在我眼里黄巢是审计局的局长，对红酒十分在行，还喜欢木雕，对了，据说他是蔡琴的死忠，能跟着巡回演唱会满世界跑的那种死忠，曾经凌局长和我爸笑说这就是典型的老房子着火，因为她丈夫“完全没有青春期追星经验”。

    在普通人眼里，杨广是隋焰帝，千古暴君；可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好好先生，心很善，懂得小孩子的心思，烧菜特别好吃，最大的梦想是自己开个小菜馆……隋焰帝的菜馆，你会去光临么？

    至于爸妈，唉，如果某一天你突然发觉，连最亲近的两个人你都得换一种眼光来打量，那你又该如何面对整个世界呢？

    我的困惑在年底的一次亲友聚餐中，达到了顶峰。年底我们家总会来很多人，不番外之慕容瑄  第八章光是爸妈之前的同事。因为爸爸在控制组呆过的缘故，他的战友们一直都相互保持着联系，那是一种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昵，所以我一直觉得我有很多叔叔，我家，每到过年总是最热闹，我最喜欢的事情是凑在爸爸身边，弄他和李叔叔、小于叔叔他们玩牌，但是后来。我爸就很“防着”我了，因为唯一能看穿我爸在出老千的人就是我。

    那次席间，我控制不住地盯着每一个人看，那种目光活像是要把人脸看出一个洞来。其实我是想从观察到的细节里，寻找历史与现实的有机联系，说白了，我想看出例如雷局长到底哪里像隋焰帝。其实那时候他已经不是局长了，早就调进了部里，算是高升了，可我们还是习惯性地喊他“雷局长”。

    但是我的努力最终宣告失败，我实在看不出来那个正被下属劝酒的男人，到底哪里有一点像历史书上的那个暴君。

    后来我终于把眼珠子都看累了，才抱着一盘炸鸡片退到了角落。

    没过一会儿，辛蓦然提着可乐走过来，他挨着我坐下，然后晃了晃可乐：训，要么？”

    我点点头，抬手递过去一个杯子。

    他给我斟满了一杯可乐，然后把瓶子放在一边。

    “……活像万圣节，是吧？”他盯着面前那群人，突然说。

    “啊？”我看着他，明明是大年初三，哪里来的万圣节？

    “一屋子千年老鬼。”他嘿嘿笑起来，“居然个个活蹦乱跳的。”

    我会过意来，对了，蓦然他也得知真相了，他比我早一年。

    “这样说自己的爸爸可不应该哦。”我具故意说，“就算是活蹦乱跳的老妖怪，也比早早死在23岁要好。”

    蓦然点点头：“是我自己不习惯。总忘不了他的过去。”

    我喝了口可乐，不说话。

    “其实整体看下来，他不过是抽空去了趟西汉，当了两年战神而已。”蓦然又笑起来，“后来职业疲倦——或者发现弄错了本行，于是就回来了。”

    “唔，你这解释倒新鲜。”我笑，“颠倒因果。”

    “不觉得么？”蓦然挺认真的看着我，“我觉得吧，好像直到如今他们才走上了人生的正轨，你看看，一个个活得简直比我们这些现代人还畅快。”

    活得比现代人还畅快？也许。

    但并不是每一个古人都真的“畅快无碍”，至少，我所知道的两个家庭，全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伤痕。

    那年春节过后，杨蕾从非洲回来了。

    作为一个骨外科医生，她常年呆在非洲，“无国界医生”的使命就是在最偏远穷困的地方拯救人的生命。所以我总要隔开好几年才能见到她一次。

    杨蕾给我带来一个漂亮的石雕。她还说几年不见我长好大了，那是当然，上次我上初三。

    “小娃娃不见了。”她笑眯眯地说，“成了大姑娘了，苏姨得多高兴啊！”

    她看起来晒得黑黑的，她的脸颊皮肤粗糙，带着日照风沙常年侵蚀的印刻，她的手指骨节粗大，她的眼睛里有着岁月沧桑的痕……

    这曾经是个多么美丽可爱的女孩啊！我很难过地想，我家到现在都还有她刚上大学时，和我妈妈的合影，那里面的杨蕾，青春水润得像个红苹果。

    此刻，她看起来比妈妈还要苍老许多。

    妈妈问她干吗不早点回来，也正好和父母一块儿过年，杨蕾说计划安排不下来，直到现在才有假期。

    我暗自揣测，其实是她并不想回来和大伙一块儿过年。

    “今天是到苏姨和方叔叔这儿躲一躲。”杨蕾笑嘻嘻地说，“不然回家就对着我妈，我可受不了她成天抹眼泪。”

    她这么一说，我妈也难过了，杨蕾的妈妈，我管她叫简阿姨。

    “你不安定下来，你妈妈得抹一辈子眼泪，”我妈叹了口气，“蕾蕾，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被我妈这么一问，杨蕾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这两年怕是还不行。过两年再说吧。”

    “再过两年？蕾蕾，再过两年你都快四十了，真打算就这么一个人过下去呀？”

    “一个人过也没啥不好嘛。”她又笑起来，“乐得轻省，结婚在我，也不是找人搭讪那么简单的事儿。”

    杨蕾的笑容真沉重，看着叫人心酸。

    “……要不，考虑考虑小鹏？”妈妈又不死心，加了一句，“他不也和你在一块儿么？”

    杨蕾一愣，却大笑：“苏姨你说啥啊？我在非洲他在巴勒斯坦，俩极点，咋凑一块儿？”

    “咦？他不是才去的中东么？之前上次不是还过去找过你的，还在你们医疗点呆过小半年么？”

    我在旁边听着都有点着急了。妈妈在努力拉纤呢，她要把两条不相干的船拉到一块儿去。

    被我妈这么一说，杨蕾沉默了半晌。才又笑道：“他过来是有他要忙的，可不是为了我，不过是有熟人在附近，人情难免打个招呼而已，苏姨，你真别想太多了。”

    她们说的小鹏，是妈妈以前的上司凌局长的儿子，自唐朝被救回来。以妨碍公务和故意伤人罪（受害者就是我爸）被判徒刑。服刑七年之后，他离开了国内，回了英国把他中断多年的学业读完了，但是出乎大家意料的是，他并未去做什么艺术家或者艺术研究工作者，却加入了一个NG（非政府组织）的机构，尽去一些极端危险的地方工作。

    我不太清楚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只知道那个机构是和人道救援有关的。

    他必须用拐杖，因为一条腿已经废了。

    那天吃过饭之后，杨蕾和我爸爸在书房谈了一下午，爸爸并未将谈话的细节告诉我，只是在之后的某次餐桌上，说杨蕾是在做西绪福斯所做的事情。

    西绪福斯我知道，就是那个被判将大石推上山顶，等到即将达到目的地时，大石又从手中滑落的希腊神话人物。

    “她做的一切努力，都不可能真正使她得到解脱。”爸爸说，“但她却不得不这么做下去，因为如果不做的话，她会更加承受不了。”

    “承受不了什么？”我问。

    “家族的诅咒吧，我想。”爸爸停了停，“当然，这也是她自动自愿背负到身上去的，要想做一个简单快活的女人、像这个城市里其他人那样格婚生子，当然可以，但是对蕾蕾而言，那么做就等同于放弃家族身份，忘记她父亲真正是谁，不再背负他们的罪孽甚至不再做那个家的人了。目前，蕾蕾又做不到。瑄瑄，恐怕就连生死观，她都已经和你们这些孩子不一样了。“

    我还在思索爸爸说的这一大堆话，妈妈却在旁边皱眉道：“你就不兴劝劝她啊？人家来找你，可不是再往那大石头上增加重量的。”

    “没人能劝阻她。”爸爸想了想。又说，“她也知道自己进入了死循环，但她停不下来。我所能做的，恐怕只是劝说她这个西绪福斯。尽量不再评判那块大石头，并且放弃，‘也许我这么做，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就会出现改变’这种幻总。”

    难懂！

    但是爸爸又说，早晚我也会背上那块巨石，走上我自己的西绪福斯之路，到那时候我也就会懂了。

    因为每个人，都是一个西绪福斯。

    可我不知道当杨蕾这样不停推动她的人生巨石时，她的父母，雷局长和简阿姨，又会有何种感想。

    但我知道他们决不会感觉轻松。他们的女儿在受苦时，他们也同样在受苦，特别是，当他们非常清楚女儿是在为了什么而自讨苦吃时。

    所以我常常由衷敬佩雷局长，他的人生，或许是比其他人都更加艰难痛苦的一种。

    但是妈妈后来又说，杨蕾就算不肯回来，如果她能和小鹏在一起，那也不错。他们两个年龄相当，家庭状况又那么相似，关键是，他们都是古人的孩子，有相同的思维背景。

    “就算俩人都不回来，哪怕互相做个伴，雷钧和凌涓也都会好受一点。”

    这是妈妈的想法，可我觉得那不太可能。

    是的，杨蕾是隋焰帝的女儿。史云鹏是黄巢的儿子，甚至他自身还曾有过“史朝义”的经历，但这并不等于他们俩就能结合。

    我深深懂得那种感觉，就好像我和辛蓦然，甚至霍姗和李晓墨也是同理，我们这群人会凑在一起，是因为我们全都生来就注定拥有某些东西。

    依然是那个“它”，姗姗说的那个，那是生下来就跟随我们的东西。哪怕没人与我们言明它，自呼吸中，我们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我们将会在一种奇怪的底线上达成共识，甚至以此相依为命，就像同在非洲的小鹏和蕾蕾。

    但那并不等于这样的我们就能够结合，甚至那种东西的存在，还会削弱我们产生亲密关系的可能性，因为一旦产生了亲密关系、过起普通人的日子，我们就不得不放弃它、转而成为一个普普通通、毫无来历的现代人了。

    那是藏在我们的血液里、埋进我们的骨骼里的某种东西，至少目前为止，我没有看见能成功剥离它的古人的孩子。

    更糟糕的是，我曾亲眼目睹了一个“试图彻底剥离它但最终却遭到惨败”的例子，这个前车之鉴对剩下的孩子而言，影响太深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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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九章

﻿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古人的孩子，并不止我们这个，还有一个。但他生活在美国。

    他的名字叫杨杲，哪怕只看看《隋唐演义》，你也刻这个名字。

    是的，他是杨蕾同父异母的弟弟。雷局长……不，隋炀帝与萧嫔的儿子。

    梁所长在救回他父亲那年，曾经向杨杲承诺过，不久就让他和父亲见面。梁所长说话算数，甚至，两年之后，他干脆就把杨杲带回了现代社会，因为萧嫔去世了。

    杨杲来现代社会那年才十四岁。起初他住在雷局长家里，那时候杨蕾已经去外地上大学了，多一个小孩子在家并不麻烦，况且他是番外之慕容瑄  第九章雷局长的亲儿子。

    因为非常不适应环境改变，杨杲几乎无法去普通学校上学，之前尝试了两三次都失败，杨杲从学校里逃出来，因为同班的孩子觉得他“年龄太大”又“笨头果脑”。

    杨杲对现代人群也始终存有疏离感，连超市都不肯一个人去，必须雷局长天天陪在身边才行。我爸说，雷局长自觉得对不住这孩子，所以一开始对他百依百顺，包括简阿姨，也完全按照小孩子的意愿办，毕竟他的生母刚刚过世，自己这个“继母”怎么都不好拿腔作势。后来梁所长注意到这种状况，他觉得这样非常不妥，因为雷局长始终陪在孩子身旁，所以一遇到困难，孩子就地返回头向“父皇”求救，他认定只要自己做个乖孩子，“父皇”就应该替他解决一切麻烦。虽然他自我成长，往后可有的麻烦。

    他和雷局长商量之后，决定把杨杲送去美国，他的旧日老友在加州经营农场，梁所长希望把杨杲送到那儿去，国外学校的包容度大，对保护**的强调也超番外之慕容瑄  第九章过国内，对身世传奇的杨杲的伤害性会小一些。

    而且只有放到雷局长看不着、管不了的地方，孩子才能独立成长，毕竟他都快十五岁了，这么大了还成天离不开父亲，再不改变孩子就真的废了。

    虽然万分舍不得，但是雷局长明白梁所长说的有道理，他和杨杲承诺，每年自己都要过去看他，或者隔几年就把他接回家来住，这才勉强止住男孩的嚎哭。

    梁所长的那个旧日好友姓欧文。大家都管他叫“老约克”，他的妻子一早过世，只留了一个叫蒂娜的女儿在身边，才十二岁。

    杨杲是如何在美国开始他的新生活的，这个我并不清楚，现在想来。那恐怕也是万分艰辛的一件事，毕竟他只有隋末的“皇子”经历。因为雷局长全家的过度纵容。杨杲在现代社会过了半年，甚至都不会说普通话——他始终和雷局长和雷局长夫妇用隋朝语言交谈。

    而我所知道的是，一年之后，雷局长去美国看他，甚至因为英语的发音不够地道，而被他这个隋朝儿子善意地嘲笑过。

    短短一年时间，杨杲就变成一个美国孩子。

    杨杲完全适应了当地的生活。这让雷局长和简阿姨万分放心，梁所长和杨杲约定，要他半工半读在“老约克”的农场里打工来支付他的生活费用和学业所需的杂费，所以后来，雷局长给儿子留学攒的那些钱，一分都没用上。

    杨杲在美国念完了中学，又接着念了大学，他学的法律，最后在纽约一家律师事务所找了份工作。雷局长曾问他要不要回国工作，杨杲说他不想回来，那年他在做见习律师，收入已经相当可观了。我爸说，那孩子已经完1   小 说 α.整理

    全适应了国外的环境，再回来就又得脱一层皮。

    虽然不想回国定定居，但是杨杲隔一两年就会回国来看望自己的父亲。等到他工作了几年之后，杨杲就把女友也带回家来了。

    他的女友就是“老约克”的女儿蒂娜，那个从小做他玩伴和“工友”。在他躲在谷仓里哭泣时去看他，一点点帮助他顺利适应美国生活的女孩子。

    我妈说，雷局长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要娶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妞”，不过在简阿姨看来，蒂娜反而是最适合杨杲的伴侣。

    他们从十几岁开始，就生活在一起，以孩子的独特方式互相磨合，逐渐形成了良好互助的相处模式，后来虽然渐渐大了，彼此间仍然像最初时那么真诚，因为了解了杨杲的一切。所以蒂娜比其他女孩更懂他，也更愿意珍惜他。

    他们在杨杲27岁那年结婚，杨杲把妻子带回国的那个春节，连杨蕾都回来了，这一家人头一次如此齐整的“团圆”在一处。

    我曾经看过他们的婚礼录像。那是我在现实里所见过的最浪漫的婚礼：白鸽，蓝天，鲜花，还有教堂。头发花白的神父，慈祥地注视着新郎与新娘发誓，看他们交换戒指并且相互亲吻，神圣的钟声就此响起……

    但是动人的誓言说出之后两年。这美好的姻缘就烟消云散。

    婚后第二年的一个冬日傍晚，杨杲还没下班，独自在家的蒂娜发现冰箱里牛奶快喝光了，于是驱车去镇上购物。

    她在暴风雪里遇到了车祸，死的时候，蒂娜有四个月的身孕。

    出事之后不久，老约克就把电话打到了雷局长的家里，他告诉雷局长，杨杲看起来非常不对头。

    他不去上班，不肯见任何人。也不肯吃东西，始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无论岳父如何在门外劝慰，都不肯出来。

    老约克担心孩子要出事，所以只好连夜向雷局长求救。

    那一次，连蕾蕾都从非洲赶去了美国。

    没有人不明白，杨杲遭受的打击之巨大：他失去的并不仅仅是怀孕的妻子，更是相处了14年的伴侣，是他人生中真正的“另一半”。

    最终，雷局长把杨杲带回了国内。

    回国之后的杨杲，状况依然非常糟糕，他不会中文，无法和人沟通。他也没有办法从丧妻的痛苦拔出来，重新开始生活。除了偶尔使用记得不是太清晰的隋朝语言和父亲交谈之外，杨杲几乎不开口。

    几个月之后，杨杲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要求：他想回隋唐去。

    在杨杲看来，蒂娜的悲剧是自己造成的，如果不是自己错乱了时空。偏偏要从一千多年前跑到如今的美国去，那么蒂娜就不会认识他，不会爱上他也不会和他结婚，更不会那么年轻就失去生命。

    他没法继续留在美国，装得像没事人似的、无视自己造下的这一切孽，他也没法在国内生活下去。

    除了“回去”，他想不出活下去的理由，他是个出错的棋子，他的错位，造成了整盘棋的死局，他必须回到他原来的位置上。

    杨杲的这一要求把大家都惊呆了！

    他怎么可能还回去呢？这男人已经是一个美国人了，他的思维已经完全趋同于那块新大陆了，他喝可乐和雪利酒，他吃牛排和生菜沙拉，他热爱美式足球，他唯一精通的事就是给离婚夫妻分财产，他甚至只会说英语，连隋朝语言，杨杲都记得不是太清楚了……这样子的一个人。怎么可能重新回隋唐生活？

    但是杨杲却执意要求把自己送回去，他说只要洗掉这边14年的记忆。就不会对历史造成丝毫的损害。

    我猜想，他也希望把妻子的惨死给同时洗去吧？

    决定下来了，结果是：同意杨杲回去。

    我不知道那一刻，雷局长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他一定会觉得痛苦和自责：儿子做出这亲的选择，其实从某一方面来说，也是自此割裂与他的联系吧？毕竟洗去记忆的杨杲，不仅不记得美国的事情，同时也会忘记自己的父亲隋炀帝还活着。

    我无法想象，他究竟是以怎样的一种心情，送走自己的儿子。

    局里经过缜密的挑选，决定把杨杲送回到唐朝初期的首都，也就是贞观年间的长安，他们特意挑了中国历史上最平安幸福的时期和地点。那时候距离隋末并不久，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年代，也是百姓家仓库充足、“商旅野次，无复盗贼”的年代，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使是几乎没有古代谋生能力的杨杲，应该也可以顺利活下来。

    杨杲走了之后，雷局长陷入从未有过的消沉中。

    妈妈说她从未见过他那么消沉。哪怕当年发现事实，那么大的打击。雷局长都迅速振作了起来。

    我想，也许雷局长真的老了。他活得太久太久了，人的**保持年轻。并不代表人的心灵也会始终年轻向上。

    杨杲究竟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在贞观年间活下来的。也没人知道。

    甚至后续监测人员两次重返贞观年。想探究他的状况也都失败了。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原生海洋中，再也难觅其身影。

    杨杲从此，失去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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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章

﻿    杨杲的这件事，曾经引起我和弟弟晓墨的一番讨论，那时候他已经知晓真相了。

    我说，大家都纷纷猜测杨杲是不是已经死了，他在那个似曾相识的世界里，恐怕找不到生存的位置。

    但是晓墨却秉持着不同的看法，他认为杨杲的人生，至此才真正的开始。

    “他从十二岁开始逃避，现在只不过被命运一记无情猛击，像颗台球一样，回到了逃避的起点，没有这一击，也会有下一击，他人生中任何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打击，都会造成相同的结果。”晓墨说，“不过这也说明，他真的是清醒了。”

    “逃避？”我有点糊涂，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章“他逃避了什么？”

    “逃避自己是谁呗。”晓墨淡淡地说，“以为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外国人，有一个外国国籍，一个洋文名字……就可以不再去管他究竟是谁了么？他还真以为他叫爱立.克欧文，于公元1998年生于美国加州？”

    我没说话，我隐约觉得晓墨的语气，有些严苛。

    他自己似乎也发觉了这一点，沉默片刻，晓墨才说：“这是没办法的事，姐姐，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爱立克，那是假的，那些表面东西只能骗骗外人，他心里清楚他究竟是谁。他是赵王杨杲，隋帝国的末代王爷。身为那个隋炀帝的幼子，历经江都之变侥幸活下来，这就是他的起点。他逃不过，那是他真正的根。就算这辈子侥幸逃过了，生儿育女安稳活到老死，他的孩子也会接过棒子。”

    “接力跑么？”我笑起来。

    “差不多。”他点点头，却没笑，“生下来就在起跑线上呀，我们都是不得不接这接力棒的人。”

    我想了想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章，问：“你怎么想？明白了身世之后。”

    弟策许久没有回答。

    那时候我们坐在他的琴房里，他用一个指头，轻轻敲击着黑白键。钢琴发出低沉的叮咚声。窗外是雨后阴天，湿漉漉的绿叶慢慢滴着水。

    “我爸说，我怎么想都可以。哪怕对他心存鄙视也没关系。”弟弟盯着琴键，突然低声说，“他说话的样子，真让我伤心。”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老头，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如果连自己的爸爸都要鄙视。那我还算是人么？”晓墨说着，摇摇头，“他太小看我了。”

    “姑父被人鄙视惯了。”我慢慢说，“亡国之君的骂名他背了千载。无论他在文学史上的成就有多高。”

    “唔，我可不在乎那个，其实，他是什么人根本不重要。”晓墨笑了笑，“爸爸把我当心上宝贝，五岁那年单元楼失火，大雪的天，他光着脚抱着我逃出来，踩在碎玻璃上都不肯停。为了我，他连命都豁得出去，这我再清楚不过了；我妈虽然总被舅舅说是傻大姐，不过嘛，傻大姐自有傻大姐的好。”

    他这么说，我忽然想起幼年时，姑父总是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晓，墨去买零食，那时候我和晓墨真是幸福透了！

    “爸爸是被别人涂抹了很多层油彩的人。”晓墨看看我，“舅舅也是。”

    他合上琴盖，走到窗前，怔怔想了会儿，才说：“就我个人而言，更希望爸爸能剥落这些油彩，恢复到之前‘李从嘉’的状态。”

    我微微一怔。

    弟弟的话让我诧异，“从嘉”是姑父最1   小 说 α.整理

    早的名字，那时候他还有强悍的大哥和众兄弟在，作为中主李璟的第六个儿子，姑父本来没什么可能继承父位。是历史给他开了个奇异荒唐的玩笑。

    “那，往后呢？”我又问，“你自己呢？”

    “听天由命。”

    我错愕了一下：“听天由命？”

    他点点头：“和老天搏斗可是很辛苦的，我不想干傻事。”

    “想过往后没？”我又问，“姑父上次说要送你出国的，还是打算学音乐么？”

    “不出国，没那个打算。”晓墨摇摇头。

    看来姑父的愿望再次成空。我想了想，又说：“那……大学毕业之后找工作？”

    晓墨怪得很，明明热爱的是音乐，学的却是理科，高考填志愿时非要去上什么电气工程，姑父和姑姑被他搞的没辙，姑父最后说也好，家里出个工程师也不错。

    “差不多算是找工作吧。”他说着，想了想，“想跑长途运输”。

    我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别那么看着我嘛。”晓墨笑起来，“四个瞳仁的人，眼力好，开车正合适。”

    “这理由也太混了吧！”我笑骂他，“姑父得被你给气死！”

    “不会。人是由不得别人指望的。没人比我爹更明白这个道理。”晓墨想了想，“我想到处跑一跑，觉得长途运输这个，很合适我。”

    我说不出话来了。

    “驾驶10吨重型卡车往运京珠高速，那种感觉很不一般。”晓墨慢慢地说，“非常的……重，真正的千钧，重力压身，想想看，你是在试图把控一个无比沉重的东西。”

    “可是你的钢琴怎么办？”我有点着急，“开车得把你的手给毁了！”

    “如果有那个必要，也没关系。”

    我糊涂了：“晓墨，你到底要干吗？从小到大我就没有一次搞懂过你！”

    晓墨哈哈大笑：“那是因为你连你自己都搞不懂，当然就搞不懂我啦！”

    他这话好像在奚落我，我有点不太高兴。

    “并不仅仅为了开车，姐姐，我想，这是一种很适合写诗的生活。”晓墨用指甲咯吱咯吱挠了挠下巴，“我好像定不下来，奇怪得很，似乎我在哪里都感觉不对劲，找不到自己的所在，所以必须处在变动不居中。”

    我能理解他的感受，至于写诗这种话，倒不是因为弟弟知道了姑父的事情，据我所知，很早以前他就在写一些细碎的句子了。

    “拐角处绿花灿烂，我的油箱。满。”他笑起来，“不是很像一首现代诗？”

    拐角处绿花灿烂

    我的油箱

    “这么说，想当个诗人？像姑父那样的？”我问。事实上，姑父到现在早就不写词了，他转头去写别的东西了。

    “现在还说不准，我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慢慢说，“也许到三、四十岁才能明白呢，还是那句话，听天由命。”

    关于弟弟的决定，我可不知道姑父和姑姑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们早就放弃了替弟弟安排人生的打算，因为这个孩子从幼年期开始，就根本不听从任何人的安排。

    “我们都得努力寻找自己的人生，但事实上我们又很难在现有的这个世界里寻找到它。姐姐，就这一点而言，我们这些古人的孩子，甚至比我们的父母更加辛苦。因为他们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而我们。却还不明白。”

    但是，我们又不得不这么做，哪怕为之送命。

    海因莱因曾说：一个人真正成年的标志，就是当他找到一个愿意去为之送命的目标之时。关于弟弟的结束语，我深深赞同他的观点。

    刚才我曾经提到过，我所知道的两个家庭，全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伤痕。除了雷局长一家，另外一个。就是凌局长的家庭。

    关于凌局长夫妇的“轶闻”，我是从父母和亲友们那儿听来的，虽然每一张嘴说的都不尽相同，但是相处这么多年，听了这么久，我也多少能够把听来的“八卦”，系统组织起来，穿缀成一张完整的图案。

    据说一开始，小鹏的爸爸是凌局长参与的“古人”改造对象，虽然不是由凌局长来负责——那时候她刚刚博士毕业，在梁所长手下做助理——凌局长目睹和参与了全部的改造过程，包括手术后期，她负责监控小鹏的爸爸的康复情况。

    所以最初，两个人的关系是近似“病人”与“医生”那种，一开始。小鹏的爸爸管凌局长叫“凌博士”。但是后来时间久了，他就擅作主张，不肯叫“凌博士”了，而非要喊她“小涓”。

    小鹏爸爸的这种擅自改口，引起了凌局长当时的未婚夫的不满，但是一开始凌局长倒没觉得有什么，反正很多人喊她“小涓”，所长，同事们，都这么叫。

    我爸说，或许她那位未婚夫一早就看出了危险所在。

    总之，这就是开端：因为凌局长的宽容，那一个就更加的“得寸进尺”了。

    因为需要顺利适应现代社会。所以凌局长每日要花很多时间对小鹏的爸爸进行训练，他们一开始并未做很大的指望，只希望他能正常生活下来，但是身为一个完全的现代人。他们无法想象古人适应现代社会有多么的困难。

    同时在做这项工作的并不仅仅是凌局长一个，人，但是据说很明显，她是最尽心的一个，我妈开玩笑说这是女性独有的天性：就像抚养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除了护士之外，凌局长是当时工作人员里，唯一的女性。

    我爸说这正是凌局长犯的一个“错误”，而这个浪漫的错误，也将铸就她接下来数十年漫长的情感生活。她的错误就是：轻敌。

    那是接触古人尤其是刚过来的古人的现代人，普遍容易犯的一个错误。现代人会很轻易地觉得，古人没什么可怕的，因为他们看上去好笨。“什么都不行”。

    当然，像我姑父这样的古人的确没啥好怕的，但并不是每一个古人都是李煜。

    “哪怕不用像《沉默羔羊》里囚禁莱克特博士那样，将黄巢囚禁在玻璃房子里，但是至少，你得做一定程度的防护，其实最好的防护就是尽量不要去接近他。”

    爸爸说这番话的时候，好像在开玩笑，但我觉得那也许并不是一个玩笑。

    凌局长面对的是黄巢，是那个读过书甚至考过科举、冒着蹲大牢的风险贩卖私盐、啸聚百万大军造反、最后攻陷了长安城的黄巢。

    是那个杀人如麻、巧取豪夺、经历太多人情世态而有了一肚子诡计的黄巢。

    当这样一个人，经过训练基本适应了现代社会之后，如果你还拿“古人都不怎么行，所以危险不到哪里去”的眼光来看他，那你可就要吃大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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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一章

﻿    总而言之，当这位“冲天大将军”发现，自只的身体变回了二十多岁、丧失的生命又重新获得之后。他就定下心，仔细打量起周遭的这个世界来。

    当然，他明白，自己不能再杀人了，没有军队人马在手中，也不能再做皇帝了，不过无所谓，皇帝那玩意儿之前他已经尝到了滋味，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况且能再活过来已是万幸。这些，梁所长事先都和他说清楚了。

    既然活下去已经不成为问题了，按照人这种生物的“习惯”，他开始不自觉地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寻找起他感兴趣的东西来。新的世界实在太令人眼花缭乱了，实现人类**的途径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一章也陡然间多了很多，好像一时间，有无数条路途铺陈在他的面前……但是那些，黄巢似乎都不是太着迷。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漂亮女人身上。

    这个女人，就是当时还只是个普通博士生的凌局长。

    那是一种心里痒痒的感觉，按照我爸的话来说，小鹏爸爸的“老毛病”又犯了，爸爸说那种老毛病。他自己也曾经有过。

    “是什么毛病？”我问。

    “抢。”他笑眯眯地说，“看到喜欢的，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先伸手把它抢过来再说。怎么，你不肯给？哦，那我就杀了你。

    爸爸的话，让我的脊背无端冒了凉气！

    小鹏爸爸知道，自己不能再以“杀人”来获得想要的东西了，但是他还有别的办法。

    他开始想各种借口接近凌局长，虽然原本他们就非常接近；他用各种办法让凌局长高兴，叫她开心；他能将别人心思揣摩透，让凌局长对他产生兴趣，近而喜欢他……

    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一章他做这一切，简直是驾轻就熟——试问如果没有足够个人魅力，如果不是对人性有透彻的了解，他又如何能聚集那么多人来造反、打赢那些战争、甚至获得帝位？

    而另一面，凌局长本身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对她而言，“改造对象”一天天有了进步，能够与人友善交流，像现代人那样进入社会……这也是她每日努力的结果，她一点都没察觉到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问题。

    我妈说爱情这玩意儿一旦来了。人就瞎了，我爸说不能怪凌局长。那时候她才24岁，除了学校，哪儿都没去过。说白了就是个不经世事的女大学生，天才到了顶也只24岁，学问大那是死的，并不是人生历练。

    在什么都经历过的黄巢面前。涉世未深的女学生根本就不是对手。

    但是时间久了，“唐军”也出现了，他就是凌局长的那个未婚夫。

    那个叫徐仲衡的男孩子，同样也是梁所长的学生，他是凌局长的同学。比她大三岁，俩人在大学里就开始谈恋爱，到了那一年，俩人差不多算是订了婚，房子买了双方家长也见了，就等着明年结婚了。

    他万万没想到，未婚妻会在这个时候变心，转而去爱一个从唐朝来的草莽。

    其实那时候徐博士并未有确凿的证据，他只觉得女友的表现越来越不对劲：总是在他面前提起史远征（那时候他刚改名字），连说带笑的高兴样子让他不悦，她还经常给他看史远征送给她的小巧木雕，还有漂亮的手工桃木簪，她甚至学了唐代的发式，将那根簪子插了在头发上。有时候她临时取消约会，因为研究所里有事情，当然那些“事情”也是小鹏爸爸想出的诡计……

    他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最终，徐博士决允直接去找史远征，和他谈清楚。

    那是一场不知该如何定义的谈判。原本徐博士也是“改造”计划的参与人员，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研究者和实验对象的关系。

    但是那个下午，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当史远征傲慢地说，他就是要的到“小涓”时，他俩，立即丧失了因研究关系造成的那条鸿沟。

    他们成了情敌。

    我不知道，那一刻徐博士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多少能够猜测到那种错乱与震惊！

    面前这个男人，从一千多年前来现代才不过几个月，尽管表面看上去像个普通的现代青年，但是那双蛮横的眼睛，却毫无遮掩地昭示了他究竟是谁。

    徐博士气得要发狂，他指责史远征不该打凌局长的主意，不仅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更因为他这种让人不齿的行为。.16.\\m  1|6|官方招牌猛男四菜一躺上传

    “除了抢人家的，你还会些什么？”，他发狂似的将杯子砸在史远征面前，“王仙芝的手下被你抢去不够。整个大唐都被你抢去还不够，你还要抢我的妻子！”

    徐博士的这番话，我可是一字不拉从爸爸那儿听来的，我爸这人天生就是个说八卦的，我妈常常说他下辈子一定得去当说书先生，所以他讲这一段的时候，那种声情并茂的感觉，比我这么干巴巴的阐述，效果强多了。

    听到徐博士砸碎杯子的时候。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但是这些话，对小鹏的爸爸可一点效果都没有。”我爸说到这儿的时候，笑起来，“现代人的这种愤怒和道德抨击，对我们这类古人而言，简直如落叶拂肩。”

    我们这类古人……

    这几个字嚼在我的嘴里，好像有千斤重。

    然后，小鹏的爸爸就说，首先。王仙芝那个倒霉蛋的结局和他可没啥关系，其次，如果凌局长真的被他给抢到了手，就说明她真的不归徐博士，而归他。否则，连自己的妻子都看不住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现代博士与古代草莽的第一场对阵，博士铩羽而归。

    爸爸后来说，他能够理解徐博士的愤怒，徐博士是那种在条条框框和各种规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好孩子，他所拥有的那些学问，根本就不足以对付一个“完全不按规矩来”的混蛋。

    爸爸说“混蛋”这个词不是他加上去的，而是小鹏爸爸的自称。

    “不是混蛋又是什么？”小鹏的爸爸和我爸说，“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已经死过一次的盐贩。普通话都说不囫囵，身上一文不名……刚被人家救活没多久，居然要去霸占人家的漂亮未婚妻，可不是混蛋行径又是什么呢？小涓那时候，比我在唐朝最小的女儿都还年轻七八岁。”

    对这群经过改造的古人来说，表面的年轻化是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的虚假伪装，他们非常清楚自己究竟活了多久，事实就是：脸可以回到二十岁，但是心，回不去。

    于是很快，全研究所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徐仲衡和史远征闹翻了。

    很滑稽是吧？实验者和实验对象闹翻了。我爸管这个叫做“实验对象的革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终于“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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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二章

﻿    两个男人的剑拔弩张让所有人知情人为之侧目，身处其中的凌局长万分尴尬，她没想到未婚夫会把事情闹这么大，甚至还摆出一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的决绝表情……

    而另一个，在这鸡飞狗跳的纷乱中。却照样悠哉游哉，根本就不管别人目光里的东西，在史远征看来，只要关键人物粱所长不将他赶出去。一切就都。当然就算梁所长发怒将他赶出研究所，他也不怕。

    他已经不害怕任何事情、任何人了。

    梁所长友干吗？我不由问爸爸。他难道还不知道么？

    他真的不知道，我爸说，梁所长是那种根本不会关注此类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二章事情的有缺陷的天才，对他而言，只要每天的研究任务按照计划表持续执行下去。就可以了，一旦埋头钻进他的实验室，你把面包里的乳酪换成臭豆腐他都发觉不了。他的性命在实验室里，至于谁爱上谁，谁失恋了谁吃醋了……这些屁事儿梁所长一概不关心，也没人无聊到要去和他说这些。

    于是乎，史远征继续在所里“无法无天”地追求凌局长，反正已经撕破脸了，而且现代人的尴尬在他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所以哪怕凌局长给他下了通牒：不许他再喊她“小涓”（这是她未婚夫的要求），不要再送她东西，不许随便和她开玩笑，不许装用功找借口、半夜捧着新华字典跑到她的房间来（凌局长后来很恼怒地发现，这家伙的文字学问比她大多了），过马路不许假装害怕故意牵她的手，也不许和她太接进……等等一系列禁令之后，史远征也依然故我。表面上看，他似乎是接受了凌局长的疏远，遵守她定下的禁令，但暗地里，他依然时不时违规“踩线”，他用这种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二章办法来试探凌局长，若是真发怒了就退后两步，若是看起来不那么发怒嘛，嘿嘿，就再往前挪一点……

    爸爸说这些的时候我笑翻了，我和爸爸说，如果有这么一个男孩子来追求我，时间长了恐怕我也会倒戈。

    “当然，除非我真的不喜欢他。”我说，“真不喜欢就没法了。”

    爸爸点点头：“只可惜，凌局长并不是真的‘不喜欢他’。”

    而且之后徐博士所做的一切。貌似是努力挽救俩人的关系，但实质上却将女友推得越来越远……

    他甚至想办法去陷害史远征。

    我爸当时叹了口气，他说书生想出的办法一点都不可靠，俗话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所以黄巢非的屡考不第，才能造反成功。

    徐博士所想的办法之不靠谱，连我听着都摇头，他竟让史远征在归国留学生的聚会上出丑，因为他不仅不懂英文，现代社交礼仪之类的也一概不通，更别提跳华尔兹了……

    当你心怀恶意，试图去暴露他人缺点的时候，你自己不良的一面，也将暴露无遗。

    还是那句话，他太小瞧史远征了，看来，怒火中烧的徐博士，真的忘记了面前这个人是谁，他以为想办法羞辱了史远征，就能够让他掂量轻重、明白自己在这个社会的不足道。从而放弃追求凌局长。

    ……这算什么羞辱？

    连杀人放火都干腻了的史远征。能够被这种“羞辱”给击退？

    唉。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并不像我所想的那样。

    据说，史远征从聚会回来就一蹶不振，显得深受打击，不肯说话不肯笑，也不和大家一起玩了，之前还总是去研究人员的办公室里打牌，这之后叫他打牌他也不去了，他连食堂都不肯去了……

    “啊？不肯吃东西？”我有点惊问道：“怎么那么严童啊？用沾着蛋黄酱的手和人握手，真就丢脸”

    爸爸哈哈大笑：“丢脸？他要是知道‘丢脸’俩字怎么写那就好了！聚会上被人看见往西服口袋里塞鹅肝酱，他不也脸不红、心不跳的照偷不误？”

    “那他不肯吃东西……”

    “他不是不肯吃东西，是不肯去食堂吃东西。”爸爸眨眨眼睛，“如果凌局长自己下厨做菜，那他吃得比谁都开心。”

    我也大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

    尽管徐博士自以为得计，但他完全没想到史远征早就看出了他的用心。于是干脆将计就计……

    他活活把这场男欢女爱的争夺，弄成了一场人心的战争。

    凌局长因为史远征受辱，和未婚夫大吵了一架，她责怪徐博士不该这么做，“这太过分了！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羞辱他？！”在她看来。史远征本来就在社会适应期。他还是个“新人”，徐博士搞的这场闹剧，使史远征对外界产生了退缩之意。大天伤害了他参与社交的积极性。

    事情完全按照史远征的预测发展：凌局长因为此事，对徐博士的态度也冷淡了几分，本来之前他提出的那些过分要求就让她很难受，例如不许对史远征笑，不许和他说工作之外的话，出去约会的时候不许接他的电话……

    凌局长本身不是受制于人的那种女性，不是丈夫给打造个小金笼子。就老老实实呆在里面的那种妻子，徐博士越紧张他俩的关系、对她干涉得越多，她就越反感对方。留学生聚会这件事，不过是凌局长忍耐了许久之后的爆发。

    史远征十分冷静、十分谨慎的看着这对未婚夫妇日生嫌隙，想到不远的即将实现目标的将来，即便是作为一个多年来历经波折、从底层岫路爬上帝位又瞬间跌下来的人，有时他依然难免会激动到发抖。可是在冷静的大多数时候，他更明白功亏一篑这种事情又是多么常见，他曾亲见过眼看着就要成功，然后一切又都归为失败的例子。所以那段时间，他越来越小心翼翼，注意不在他人面前露出自己真正的用心。只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无辜受害者，一个需要女性抚慰的对象，借此使凌局长放弃自己的未婚夫，转而与他产生情感的火焰一一他希望这火焰能够燃烧得既安全又持久。在这一点上，他非常清楚该怎么办。

    ……以上，为我个人略带文学性的猜测，当然这也是从我爹传播的八卦中所产生的猜测。

    然而没过多久，忍耐到达极限。徐博士终于爆发了。

    他向凌局长提出最后通牒：要么，立即结婚，然后离开研究所，和他一同去国外；要么，俩人分手，他离开研究所去国外。

    他说他不想再看见史远征，否则他会忍不住杀了他。

    我爸说其实徐博士的话说反了，事实上，是他隐约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史远征身上所散发的杀意已日渐明显，一旦徐博士真的和凌局长结婚，却还继续呆在此地的话，早晚他会被史远征给杀掉。

    我打了个哆嗦！

    这时我问出了一个已经想了良久的问题，我说，为什么爸爸所描述的那个年轻的史远征，和这么多年里，这男人给我的感觉，完全不是一事？

    为什么我从未见过那个飞扬跳脱、热爱“乱来”的史远征？

    爸爸沉吟片刻，说，那是因为，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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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三章

﻿    徐博士的最后通牒，不仅没有挽回这桩婚姻，反而彻底激怒了凌局长。她说她全然没有离开研究所的打算，而且她讨厌徐博士不由分说就给她定下人生轨迹，她又凭什么要按照别人的意愿来生活？哪怕他是她的丈夫那也不行！

    于是，摆在这对情侣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分手。

    所以直到徐博士向梁所长提出辞呈时，梁所长这才发现所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震惊得一塌糊涂！

    然而尽管梁所长竭力挽留，徐博士依然不肯回头，一周之后，他离开了研究所。

    在询问了各方情况，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之后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三章，梁所长把史远征单独找去了办公室。

    他在关上门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么？”

    史远征后来说，他有一种瞬间被击穿的感觉！

    他甚至都不敢去直视梁所长的眼睛。那是令人心生寒意，洞悉一切的眼睛。

    “徐仲衡走了，今天早上走的。”梁所长坐回到办公桌后，他抬起头望着史远征，“恭喜，你的目的达到，小涓已经被你弄到手了，当然，发生了的事情，我再追究已经没用了。现在我想知道的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被梁所长这么一问，史远征就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过今后该怎么办。那个领域对他而言是一片空白，他似乎只是把目标定在“把这个女人弄到手”这一点上。

    然后，梁所长看着他，那种表情是一副“意料之中”却又带点恶毒的感觉。

    “怎么？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不是觉得好烦、不想去考虑，所以随便怎么办都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三章好，直到下一个目标出现，然后就再去不管不顾地追逐？”梁所长说到这儿，轻轻拍了一下手掌，“哦！明白了！原来凌涓在你心里，只不过是第二座‘长安城’！喏，真了不起！你现在又把它攻陷下来了，不过你懒得往深里想。到手就行，何必珍惜？管它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你只需志得意满地享受争抢到手的快乐就可以了，等它变得不合心意了，就再去找下一个目标好了，反正这种事情是你干惯了的，根本就不用细想。对不对？”

    史远征瞠目结舌地望着梁所长！

    他完全说中了他的心！

    很多年之后，史远征才明白。原来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个一无所知的现代人。

    梁毅也是个古人，曾常年生活在宫廷里的古人，熟知宫闱争斗、明白帝心叵测、带过兵，甚至目睹父亲弃权多年的古人……史远征能够迷惑单纯晚熟的现代人的那些伎俩，到了他这儿，统统失效。

    惊慌失措中，史远征这才发现。自己弄错了一件事：有一个人知道他是谁！

    他一度以为，大家已经忘记了他是谁，就像徐博士，根本没有对他真实的过去给予足够重视，他们以为那只是写在历史书上的一页纸，仅此而已。

    包括凌局长，也被他年轻热情的外表给欺骗了，忘记了他究竟是谁。

    事实上谁都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改变，内里，丝毫未变。

    他依然是那个为了达到私人目的而不顾一切的盐贩子，那个罔顾他人性命的草莽，那个对“规则”充满了嘲弄，甚至要去恶意践踏的叛军头子……他的身体痊愈了，但是他的心，没有痊愈。

    史远征很清楚，只有伪装出痊愈的样子，只有他表现出彻底放弃过去的姿态，才可能重新进入这个世界，再度抢到他看中的东西，或者，人。

    然而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忘记他是谁，也始终没有被他给欺骗。

    那个人就是梁所长。

    ……丧魂落魄地从办公室出来，史远征突然发现，自己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从来就没人和他说过这些，也许之前曾有人1   小 说 α.整理

    看出来了，但没人敢和他说这些，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人敢冒着生命危险，为他指出这一点，而他自己，也从来未曾发现过这一点。

    他从来没有珍惜过到手的东西：抢掠过的城池是如此，百姓是如此。长安亦是如此。

    ……凌涓，也将会如此。

    当然，徐仲衡有他不足的一面，但他至少认真考虑过自己和凌涓的未来，他希望能够筑建一个美满的家庭。和凌涓俩人幸福地生活下去。

    然而，史远征却连这种想法都没有。

    他从未有过什么长远的打算。对组建家庭、正常生活也毫无概念，如果凌涓此刻提出结婚的要求，他恐怕还会感到困惑，现代婚姻对他这个劫掠过无数美女的唐朝土匪而言，根本就是一桩玩笑。

    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在追逐目标，仅此而已。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在唐朝了，如今他周围的人群，也已经不是那群亡命之徒了。某些全然不同的东西正渗透进他的人生。

    他在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状态下。出现了变化……

    他生平头一次，开始以一种截然不同的眼光，反省起自己的过去来。

    史远征的突然沉默，引起了凌局长的注意，她去问梁所长，究竟和史远征谈了些什么。

    梁所长说没谈什么，只是让他看清现实而已。梁所长还说，小徐是负气出走的，他建议她重新考虑一下。试着和未婚夫和好。

    梁所长说的这番话引起了凌局长的不满，她觉得老师不该干涉自己的情感生活，她和谁分手和谁在一起，是她自己的事。

    梁所长说，没错那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但如果把史远征搅进来，那就是梁所长他的事情了。

    凌局长在这一通对谈里，察觉到了一些端倪，她质问老师是否对史远征不满，她觉得他已经很努力了，进步已经很大了，但是梁所长却始终对他报以轻视的态度，这很不应当。

    既然学生已经把话说到这儿了。梁所长也就不再隐瞒自己的态度，他明确提出，要凌局长立即和史远征分手。

    凌局长在沉默良久之后，说。不。

    据我爸说，那是凌局长第一次顶撞自己的老师，一向她都是很乖的，是那种将梁所长当作人生楷模的学生，她希望未来自己能够成为他那样出色的科学工作者。多年来，凌局长始终一丝不芶地以理智计划着自己的人生，希望它变得更加有效率、更加符合优良的标准。

    听到这儿，我忽然，产生了困惑。

    人生这玩意儿，真的就有优劣之分么？

    我看过太多的人，他们过度追求优良，最后反而落入“不够优良”的泥绰。至少凌局长之后真正的人生。恐怕就不能够被24岁的她评定为“优良”。

    也许，越是“一丝不芶”，情感就越容易失控，用绳子把自己勒得太紧的人，也更容易把绳子弄断。

    总之从外人眼光来看，史远征给凌局长造成的吸引力是致命的，她完全对他着了迷，甚至连一向尊重的老师都不能动摇她丝毫。

    梁所长，头一次为了这种“男女屁事儿”而烦恼，他觉得明明是很简单的逻辑，怎么到了自己的学生这儿。就讲不通了呢？我爸说梁所长什么都搞得明白，什么都看得通透。唯独在男女情爱这一块，智商就立马下降为零。

    我爸还开玩笑说下辈子梁所长肯定是个情种，不然他无法弥补这辈子从来不碰的“功课”。

    我妈和我，听到我爹把“情种”二字和梁所长联系到一起，不约而同搓了搓胳膊，因为那上面出现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凌局长不肯分手，一定要和小鹏爸爸在一起，梁所长又该怎么办？”我问，“这种事情他又不能强迫，又不是过去，捆起来塞进花轿就了事的。”

    “所以他就想了一个办法。”我妈慢条斯理地说，“不过那个办法嘛………有点缺德。”

    “缺德？”

    “说的对！缺德，太缺德了。简直就是缺德带冒烟！”我爸在一旁加重语气，“所以后来凌局长发那么大脾气，始终不肯原谅所长是有道理的。所长他完全是罪有应得！”

    他俩一唱一和，把我弄得更加好奇。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我爹也跟着激动？梁所长到底干了什么，要被人用“缺德”来形容？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梁所长像个小孩子。

    是的，他十分聪颖，百分明智。万分机警，也不是那种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的nerd（呆子的意思），很多事情，他看得比一般人都更透彻深入。

    尽管如此，也无法改变他性格里。有不成熟的部分这一事实。

    如果你曾经仔细观察过小孩子。那你就会知道，有时小孩子想出的整蛊办法，让成年人都惊惧咂舌。虽然这办法往往正中核心、无比有效。

    梁所长所想出的办法，就是如此。它几乎当场见效，也险些达到了目的。

    但是它所造成的伤害，却深远到让那两个人背负了终生……

    但是这办法说起来，却十分简单：粱所长让凌局长和史远征去往古代，弥补一个时空屏蔽的微小漏洞。

    是因为凌局长一直在说，应该让史远征也负责一点工作项目，让他自食其力，获得生存的资本。梁所长这才顺着这根竹竿爬，想出了这个办法。

    那段时期，时空屏蔽的修复工作还在试验阶段，一切都还在尝试着来。而且这个漏洞并不大，甚至暂时可以忽视过去。

    但是梁所长将这项修补任务交给了凌局长，他叫她带着史远征去往某岫时间某一地点，修补那个漏洞。

    那个时间，在唐朝末期，那个的点。在长安。

    据说凌局长从接到命令的那一刻起，就觉得有些不妥，因为那正是黄巢刚刚败亡的阶段，她觉得梁所长的葫芦里有药，但她还不知道那里面究竟是什么药。

    然而等到他们俩真的到了那个时间，站在了那个经纬度之上时，凌局长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她完全明白了梁所长的用意！

    不，那并不是什么两军交战的危险战场，也不是黄巢的部下满街屠杀百姓的可怕时期，那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刑场。除了受刑的“犯人们”，其他全都是围观百姓。

    凌局长和小鹏的爸爸，就混在那一群围观百姓之中。

    那就是梁所长真正的用意，他要让他们俩，亲眼目睹一场行刑。

    那本来是史远征根本不可能目睹到的事情，因为那时候他在历史上已经“死亡”了，而梁所长却特意将他送至自己“死”后的某个时间点。让他亲见自己本不可能看见的一个场面。

    关于那场行刑，北宋的史学家司马光在他的巨著《资治通鉴》里，曾经详细地记录下了全部过程，你可以在《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六》中。寻找到这一段记录：

    秋，七月，壬午，时溥遣使献黄巢及家人首并姬妾，上御大玄楼受之。宣问姬妾：“汝曹皆勋贵子女。世受国恩，何为从贼？”其居首者对曰：“狂贼凶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挑，播迁巴、蜀；今陛下以不能拒贼责一女子，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上不复问，皆戮之于市。人争与之酒，其馀皆悲怖昏醉，居首者独不饮不泣，至于就刑，神色肃然。

    如果用白话来解释一下，就是说，黄巢败亡之后，他的姬妾都被唐军给俘获，唐僖宗审问这些姬妾，他说，你们都是贵族宗室的儿女，你们的父辈世世代代受朝廷恩惠。怎么黄巢这个叛军头子一进长安城，你们就成了他的姬妾？

    跪在最前面的女子则回答：国家百万大军都保不住自己的祖宗牌位。连皇帝都丢下百姓跑去了四川。怎么能责怪我们这些女子跟从贼人？

    她的回答激怒了唐僖宗，他下令将这些女孩全部斩杀，刀斧手们可怜她们无辜送命，纷纷拿来药酒给她们喝，让她们在昏迷中就刑。其余女孩子喝了药酒，哭着昏迷过去。就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被砍掉了头颅。唯独那个回答唐僖宗问话的女孩子，不哭，也不喝药酒，神色肃然。从容就刑。

    凌局长和她的男友，亲眼目睹的就是这样一场行刑。

    然后……

    然后，从唐朝回来，史远征就彻底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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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四章

﻿    当时，爸爸说到这里，就不再往下讲了。

    我猜想，那是因为史远征的境遇，引起了他对他自己过去的回忆，因为他的那段糟糕的过去，比小鹏的爸爸好不到哪里去。

    对付一个人最残忍的手段，就是找一面镜子来，让他清清楚楚看见他自己，看清他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虽然爸妈不肯往下讲了，我依然能够从亲戚朋友那儿听到后续，当然，那也是我经过多年琐碎的片段组织，才使接下来的故事，呈现出它的原貌。

    其实起初我并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一次目睹行刑，会给小鹏的爸爸造成这么大的冲击，以至于他从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四章此一蹶不振，再也无法恢复到刚开始那种粗野放纵、蛮横无忌的状态了呢？

    按理说他看杀人看多了，不，哪怕亲手杀人他都干惯了，单单是姬妾家眷们被杀，又怎么会给他带来那么大的打击？依照常理推测，他应该耸耸肩，说几句“天命如此、红颜早丧”之类的狗屁废话，然后把这次经历抛诸脑后才对，那才是他“黄王”应该干的事儿。

    后来时间久了，我才渐渐明白了这里面的缘故：很简单，他多年来的防御工事已经崩塌了，甚至从移出唐朝的那一天开始，它就在逐渐风化。

    是粱所长那番话，把他的人生基石给一下子彻底凿穿，他那简单的几句质问，将史远征坚信了一辈子的人生信条，变成了可笑的猴把戏，让他突然间，瞥见了自己数十载的荒唐……

    他是在从未有过的混乱、困惑与自我质疑中，受到的那一击。

    更重要的是，我到后来才得知，那个质问唐僖宗的女孩子，在史远征过去的人生中，也曾留下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四章过不可磨灭的痕迹………

    据说，她是李唐宗室之女，皇族之后，原本已经定亲，就等着到时候出嫁。

    和女孩家定亲的是一户高门望族，女孩的父亲虽然身为王族一员，却也为能够攀上士族而兴奋。

    然而就在等待婚娶的当口，黄巢的军队攻陷了长安城，为准备婚事没来得及逃走的女孩一家，全都被俘获，甚至包括她的未婚夫婿一家，也落在了起义军的手里。女孩是和一大群同她一样具有宗室身世的女性一起，被送到黄巢面前的。而她因为姿色绝美被率先挑中。至此，她的家族性命也得以保全。

    但是被宠幸的女孩却从来不露出高兴的表情，永远是一副淡淡的神色，她的冷淡引起了黄巢的注意，打听了一下之后，他才得知这女孩子的事情。

    于是，黄巢就向她承诺说，只要她对自己亲热一点，那么他就释放她的未婚夫婿和他的父亲。

    否则，他就下令杀掉他们。女孩在思索了几天之后，终于改变了态度。

    我常常想，女孩为什么要改变态度。她本来是个烈性女子，这一点从最后的结局就能看出来，虽然对方是她的大婿和公公，但这桩婚事是她父亲安排的，比起她本身的生活幸福，父母所看重的恐怕更多的是对方的门第。尽管要嫁入名门望族，可是实际上两个未婚男女，恐怕没有多少真情实感。而此刻要她面对的，却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草莽，要她这样一个皇族女，放下尊严，转而曲意逢迎一个土匪头子，应该是比死还难受的一件事。

    但是她真的做到了，她真的变得热情而温柔，像其他那些害怕触怒黄巢的女性一样，她放弃了之前一度死抓着不松手的冰冷和矜持。

    她真的就那么爱自己的夫婿和婆家么？还是她终于累了，想丢弃尊严，活得轻松一点？

    恐怕都不是，她是为了挽救那两条性命。

    她的转变，让黄巢非常高兴，他觉得自己又征服了一个女性，本来她是那样美丽倨傲，像冰山一样不可触及，可是如今，也照样对他低头，甘愿做他的姬妾之一了。

    于是，在宠了这女孩一段时日之后，黄巢就对她失去了兴趣。

    是的，她很漂亮，但是宫里送进来的女人成百上千，总是有不同的风格来吸引黄巢的口味，再如何漂亮，对黄巢而言，丧失了挑战性也就同时丧失了魅力。

    没过多久，他就将她抛诸脑后，包括他对她的承诺。

    是又过了一段时日，经由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黄巢才得知，那女孩的未婚夫婿以及他的父亲，被酒醉的部下毫无理由地杀害，尸首就扔在街头，无人收拾。

    那只是当时的千万桩惨剧之一，在人命如草芥的唐末，皇室之后、山东士族……这些虚幻的名头，甚至还不如一把自保的柴刀。

    得知这件事的黄巢，心里有一点点后悔，他觉得自己食言了，是他亲口答应了那女孩，要保住她未婚夫的性命的，现在他并未做到这一点。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黄巢想，反正部下们胡来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哪一天他们不斩杀三、五个皇族来泄愤？他无法管束这些部下，所以就只有由着他们去。

    幸好他也不再爱她了，他是食言了，那就不再去见她就好了。

    他的确再未去见她，直到……

    直到看见她的头颅，被一刀斩落在地。

    仅仅作为千年后的旁观者，我在叙述这个故事的时候，依然感到心酸。而作为当事人的史远征，想必所受的冲击，要比我这种外人更加严重千百倍。

    他明明应该兑现承诺，救出女孩的夫婿和公公，他明明可以将这对未婚男女送出长安城，让他们继续和他无关的人生。如果一开始舍不得，那后来没了兴趣，也总可以放手的。

    他明明可以挽救她的生命，但他没有那么做，只是因为他“懒得那么做”。

    他曾失信于天下，现在他又失信于她。

    他是个守不住任何承诺的男人。

    还是那句话，他根本就不珍惜到手的任何东西，也根本就没有为将来而认真做一番考虑。

    于是，在漫长的沉默消沉之后，史远征提出了两个要求：一，和凌涓分手；二，希望所里将自己送回唐朝——后者说白了，就是自投死路。

    那段时间，史远征的不吃不喝、不言不语，1   小 说 α.整理

    几乎要把女友逼疯，她整夜哭泣，求他不要总想着寻死，她求他从死胡同里出来，尽量想想未来，想想他们俩的未来。她也不答应和他分手，她说她不管他是什么人，做过什么，总之，她要和他在一起。但是凌局长的恳求没什么效果，也难怪，小鹏爸爸那时候的自我价值感已经降低为零，他甚至怀疑起自己的存在来，他觉得自己早就该死掉了，最好死在唐朝，再多活一天都是不应该。

    他甚至和凌局长说，分手是为了她好，这么多年来，他从未给身边的人带来过什么幸福，和他在一起就只会倒霉，不停地倒霉，他就是个毁人不倦的混蛋。到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她了，所以他不能再把这唯一的珍宝给毁掉，否则他还不如立即死去。

    史远征的痛苦引发了凌局长的痛苦，到最后，年轻的她竟然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梁所长，要不是梁所长想出这么毒的计策伤害他们，她本来可以和史远征开始幸福生活的。

    然后，凌局长就去找梁所长，她对梁所长说，她要和史远征结婚。据说梁所长简直像看滑稽影片一样看着她！

    “结婚？”他说，“你疯了？！和一个唐朝人结婚？！而且还是个杀人如麻的草莽！”

    可这愤怒的年轻姑娘才不管什么杀人如麻什么草莽，她就是要和史远征结婚，这也是她当时所能想出来的唯一的办法，她希望能用婚姻，把已经散了架的史远征给重新绑起来。

    本来结婚这事儿，是两个人自己的事儿，凌局长要不要和史远征结婚，都在她自己，但是落实到手续问题，就不是他俩自己的事儿了。

    史远征在现代社会，连个身份证明都没有，本来梁所长打算等他完全适应了，再给他办理这一系列手续，但后来因为他的行为触怒了梁所长，他索性将这些全都停滞了下来，“至于到底什么时候给他身份证，得看他今后的表现”。

    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明，就没法去民政局结婚，当时还在改革开放初期，那个年代还不像如今，不结婚，同居照样没问题，那时候没有一个具体身份、没有一个踏实的“单位”，人在社会上简直是寸步难行

    所以，摆在凌局长面前最大的难题，就是要给史远征搞到这个身份。

    但她同时也知道，只要梁所长不松口，史远征是没法弄到合法身份的，他们的婚姻也将变成镜花水月。

    梁所长以为，只要自己不在这一点上退步，那么学生就没有办法达到目的，但他完全没想到，一个月以后，凌局长又找上了门，这一次，她带来了一份身体检查。

    “我怀孕了。”她说，“所长，请你批准我和史远征结婚。”

    凌局长带来的那份检查报告像个重型炸弹！

    梁所长气得要发疯！他说凌局长丧失了理智，他还说到底是什么让你昏了脑子、干出这种事情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么？你在断送你自己的一生！

    可是凌局长说，她断送她的一生那是她自己的事儿，和梁所长可没半点干系，总之现在不能把史远征送回唐朝，不然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没有爸爸了，而且也必须立即给他一个身份，否则这孩子就成了私生子——著名归国学者梁毅的弟子未婚先孕，生了个唐朝人的孩子，这种丑闻传出去，恐怕与所长也不是那么好听的。

    梁所长被激怒了，他甚至怀疑怀孕什么的是凌局长自己搞的鬼，那份检查报告根本就是伪造，梁所长找来了所里附属医院的大夫，重新给凌局长做检查。

    检查报告出来了，凌局长的确怀孕了。

    当时，梁所长盯着那份报告，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但是看着看着，他就发觉不太对劲，按照怀孕日期推算，凌局长是在临近徐博士走的那段时间受孕的，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她怀孕时，徐博士还没走。

    发觉这一点之后，梁所长自以为抓到了关键，他笑起来。

    他说，小涓，你想拿徐仲衡的孩子来骗我么？如果你怀孕了，最好还是早点通知小徐，让他回所里来。

    唔，我觉得，梁所长这种思维，充分诠释了四个字：自欺欺人。

    他怎么都不相信自己的得意门生丰出这种事情来，所以他那精密的头脑，迅速给他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尽管傻子都看得出来，那解释纯粹是胡说八道。

    然后凌局长就苦笑起来。她说这孩子和徐仲衡没有半点关系，因为徐仲衡从来没有碰过她。

    凌局长的话，打破了梁所长自以为是的设想。

    他像毒蛇一样盯着凌局长，说：“这么说，小徐还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和那家伙搞到一起？你竟忘了他是谁？你竟然肯为一个可以做你父亲的男人躺下？”

    梁所长这话说得难听极了，甚至他当时的语调也带着类似金属刮过的刺耳声，那是让人不舒服到极点的一种感觉。

    “哦，这您可说错了。”凌局长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轻快，她的脸上浮现出快乐的微笑，“那次，是我引诱的他。

    办公室里，静得像坟墓！

    也许你会吃惊，为什么我这个晚辈，竟然连这么难以启齿的细节都知道，不能怪我，因为当时在场的不止梁所长和凌局长，还有送来医检报告的两个医生，甚至他们都没关上办公室的门，激烈的争执声连走廊上都听得见……

    我想，凌局长是故意的。

    她很快乐地看见自己的老师受伤，被她的话给戳伤，就像始终乖乖听话的女孩子，头一次坚持自己的意愿，狠狠和父母大吵之后，眼看着对方被气得发抖的那种恶毒的快乐。

    我甚至都怀疑她的那句话里有多少真实成分，因为很明显，凌局长已经不是在阐述事实了，她只是想回击，想狠狠报复那个伤害了她和她丈夫的人。

    梁所长像完全不认识她了一样，怔怔盯着自己的学生！

    他一直当她是个纯洁干净、自律严谨的好姑娘，谁想到一夜之间，她竟然变成了一个毫无廉耻、丧失了底线的浪荡女。

    多年来，他们像真正的父女那样亲近，彼此信任，但是谁也没想到最终两个人的关系，竟然变得这么尴尬，以至于要用互相刺伤来维系。

    我想，那也是凌局长第一次尝到那种快乐：践踏一切既定境则的快乐。

    是史远征改变了她，是他的“乱来”，让她察觉到之前自己循规蹈矩的乏味，尽管无比抗拒这种“乱来”，但是凌局长仍然深深被他吸引……

    所以后来，我也常常想，到底为什么后来凌局长要和小鹏的爸爸离婚，难道真的是因为她说的那个理由，“自己在不断衰老”么？她明明就知道小鹏的爸爸不在乎那个。

    也许是因为，她一天天失望地发现：那个被改造“好”的史远征，他身上，千年前的尖刺，已经被如今这个麻木的时代给彻底磨钝，从而丧失了早年那种蛮横放肆的动人魅力。他再也无法随意打破规矩，反而为了遵守规矩，不得不畏手畏脚。于是，史远征越融入现代社会，越是在如今这个时代如鱼得水、升迁赚钱，他的那种原始魅力就越浅越淡，尽管这一度是这对夫妻所共同希望看到的结果。

    凌局长的理智想要的是一个健全的现代人，一个能够适应现代社会发展的普通男人；可她的情感想要的，却是那个粗野乱来、不在乎一切既定规则的唐朝草莽。就像之前，她的理智明白徐仲衡才是合适的丈夫人选，但是最终，她却去了史远征的怀抱。

    世上，不存在什么真正“理智”的人，掌管情绪的眼窝前额叶皮层如果妥损，这个人并不会变得无比理智聪明，他只会眼瞅着生活分崩离析，呆坐友地上不知所措。

    因为，他没有“情感”，那才是人类进行一切选择判断的基石。

    在人这种生物的活动中，理智从来就未真正战胜过情感，过去不会，未来，也同样不会。

    ……于是，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梁所长慢慢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

    他的学生，依然站在他面前，她叉着腰，高昂着头，神情骄傲得像个亚马逊女战士。

    最终，梁所长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颓丧地挥了挥手，吐出两个字：出去。

    一周之后，凌局长拽着当天刚刚获得新身份的史远征，去了民政局。

    梁所长和凌局长之间的龃龉，持续了将近一年，一直到史云鹏诞生，俩人才算勉强和好，但是那之后，他们师徒，就再也无法回到最初那种毫无嫌隙的状态里了。

    而史远征的状态，也是在儿子诞生之后才出现的好转，因为他终于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毫无价值：有一个爱他的女人希望能和他一同生活，有一个他亲生的孩子希望能被他抚育。这些都是绳索，将险些坠入绝望深渊的他，给一点点拉了出来。

    当然他的儿子后来闯下那么大的祸，几乎将他再度推进旧日的深渊……那就是后话了。

    只是，当我知晓了一切之后，当我再度于亲友聚会中看见那男人时，我这才惊讶地发现了那些隐藏在细微痕迹中的沧桑。他的确不年轻了，不，我说的并不是**，而是，他的周身上下，早已丧失了昔日传说中“冲天大将军”的光彩，那种因为愤怒而令人眩目的华丽光彩。

    这么多年来，他挣扎得太久，太疲倦，甚至都已经遗忘了挣扎本身的意义。

    于是，在岁月漫长的洗磨中，他就逐渐变成一个温和、沉静而倦怠的普通中年人了。

    《附录》

    BG：苏芮《爱过就是完全》。

    苏芮是那种流行于上个世纪的、早已不年轻的老牌女歌手，倒是很适合凌涓，而且歌词很好。另外还有伦永亮的版本，那是男歌手的另一种风味了，两者搜狗都可以找到，请各位依自己口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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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五章

﻿    比起史迄征夫妇的浪漫爱情故事，我爸和我妈的过去，简直没啥浪漫可言，按照他们共同的说法，就是每天每天在一个办公室上班，后来觉得彼此都还看着顺眼，又都老大不小的了，俩人权衡利害之后，就在一起了。

    没劲，简直没劲死了！

    而且我觉得他们的这种“没劲”，甚至都传染了姑姑和姑父，想想看。那两个人在历史里，都是多么传奇的人物啊！

    ……怎么到现代社会一结婚。就全变得只知道油盐酱醋，一点都不浪漫了呢？

    按照我爸的话来说，要是浪漫得连油盐酱醋都不知道了，那就干脆别活了，吃风喝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五章烟当神仙得了。

    那才是活脱脱的“神仙眷侣”呢！

    不过偶尔，我仍旧可以在日日的油盐酱醋里，瞥见那么一丁点儿浪漫的痕迹，我是说，姑姑和姑父。

    在我写下这些文字时，姑姑已经过了四十岁了。但我依然喊她“小姑姑”，她也从一开始的横眉怒对，慢慢变习惯，到最后，索性就随我去了。

    如我一开始预料的那样，姑姑对她的年龄似乎并不怎么关心，虽然她也和其他中年女性一样，爱买化妆品爱上美容院，可说到底，她并不像那些神经紧张、生怕丈夫觉得自己衰老的女性那样，每天对着镜子计较自己多长出的那道鱼尾纹。

    拿我姑姑的话，长皱纹的最佳途径就是紧张与发愁，她说她又不是傻子。

    但我爸就管姑姑叫“傻大姐”，我爸说姑姑要个一缺心眼，尽在人跟前乱说话。

    我爸这么说是有证据的。

    几年前，有一次姑姑叫我爸陪她去买东西，那是临近过年的阶段，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五章姑父照常加班没时间，姑姑在商场买了太多年货，一个人搬不回来，于是打电话叫爸爸开车去接她。

    把年货搬上了车，姑姑又提议去吃东西，她说附近新开的一家意大利餐厅好吃得不得了，既然弟弟辛苦来帮她，她就酬劳弟弟一番，她说她请客。

    然而那天等俩人回到家，我却看见爸爸的表情，活像是在和谁发脾气。

    “以后再不和你出去了！给我一万块我也不去！”爸爸气得要发火，姑姑却在一旁哈哈大笑！

    原来那天在餐厅里，姑姑遇到了大学同学，因为也是学绘画的，那一位毕业之后去了法国，十多年没有回来，这次回国探亲，谁知这么巧就遇到了姑姑。

    因为爸爸在旁边，所以人家必然的问起这是谁。

    姑姑说，这是她弟弟。

    从样貌上判断，爸爸看起来比姑姑要年轻十多岁，所以对方很是诧异。

    “总听你说有个弟弟，一直没见着，没想到你弟弟这么年轻啊！”

    然后接下来，按照我爸的说法。姑姑就开始胡说八道起来：她说我爸是家里最小的一个，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本来父母已经不想再要孩子了，那俩不知哪根神经错了，非要再生一个，结果为这个‘老儿1   小 说 α.整理

    子’违反国策，父母的工资当年被下调了两级，全厂通报批评……饶是如此。弟弟也还是全家最受宠的那个。计划经济时候的蛋啊肉啊奶粉啊什么的，多难弄到啊，都供给了他一个人，她和俩哥哥就在一边眼馋，就是因为小时候根基打得好，弟弟才长得这么水灵这么帅。姑姑还谈起在粮票取消的最后阶段，她偷了家里的全国粮票去换肉包子，然后和弟弟分的事情。

    不消说，我爸坐在旁边听他姐姐这一通胡编乱造，气得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幸好那同学被提起幼年的事情也来了兴致，她信以为真，完全投入到姑姑的话里，没有注意到我爸在旁边要杀人的表情。

    出来餐厅，我爸就发了火，他说姑姑那说的都是些什么啊！瞎编些身世给人听就那么好玩么？可姑姑却撇撇嘴说不然怎么办？难道还真和人家说他们是鲜卑慕容氏？那样听起来才更像“瞎编”吧？

    后来我爸说，姑姑在编瞎话唬人这方面，有无人能及的天分。

    只是我想，也许姑姑曾经有过这样的幻想：希望自己出生在一个普通正常的家庭，有为儿女操劳的父母。有背着书包，每天在职工宿舍门口玩陀螺的哥哥和弟弟……

    但是她真正拥有的，却是把她送进敌人后宫的父亲，郁郁而终的母亲。以及，为皇位自相残杀的手足。

    我觉得，姑姑现在能变得这么快活，很大一部分原因在姑父身上。

    可是，她究竟是怎样看自己丈夫的呢？尤其是，如今这个看上去比她年轻十多岁的丈夫。

    拿我姑姑的话来说，姑父于她。更像是个掌座子的。

    “就像刚开始学自行车的时候。有个人必须帮你掌控着后座，使自行车不会歪倒。”姑姑想了想，说。“你姑父对我而言，就像个掌着后座的人。”

    姑姑还说，最初是我爸爸替她掌着车后座，可惜弟弟就是弟弟，总还是靠不住，结果就把她给摔到路边沟里去了。

    “摔了个鼻青脸肿。”姑姑哈哈大笑，“后来，是你姑父把我从沟里拽出来，扶稳自行车，我才能接着练习。”

    “那么现在呢？”我又问。

    “现在我已经学会骑车了，所以就用不着他再替我掌着后座了。”姑姑说到这儿，收起笑容，像是沉思般地说，“早晚，我得一个人骑这辆车，这是肯定的，谁也别想一辈子靠人家掌着后座。那样就永远都学不会骑车。”

    我多少明白了姑姑的意思。

    “再说两个人一块儿骑脚踏车，比一个人骑车另一个气喘吁吁帮忙。可要好玩多了！”姑姑说。

    我不知道一块儿骑车是什么感觉，但我见过他们全作的作品，姑姑的画，配上姑父的一首《踏莎行》，在画展上获得了相当高的评论，最有趣的是，评论报刊说画上题的词，颇有五代后主之风，但是模仿的太甚，后主味儿太浓，反而丧失了自己的风格云云……

    姑姑给我看那篇报道，我们俩都乐得要死，姑父后悔不已，说再这么下丢，业界都得说姑姑有个专门学李煜的丈夫，那可就太倒霉了。

    姑姑说没关系，她以前听过一个笑话，说卓别林匿名去参加“模仿卓别林大赛”，只得了个第二名。

    在我看来，姑父似乎不怎么写词了，也许他私下还在写着玩，但他再不肯拿出来给人看了，我问他为什么不写了，他很严肃地说因为他找到了更加“伟大”的事业：他决意要写，所以放弃诗歌。

    如果你看过他的那些“伟大”的，你恐怕会有吐血的感觉。

    姑父的那些，里面尽是些杀人狂呀吸血鬼呀僵尸呀这种吓死人的东西，他当初在网上连载得倒是挺红火，好些人都追，姑姑喜欢这种东西，姑父起初是专门写这种东西给他妻子看的，并不是为了赚钱和名声，后来局里其他人知道了姑父在写恐怖，就都追着要看。

    在这一批亲友读者群里，姑父奠定了他的“目标读者群”，他写东西并不快，那种仔细程度活像他当年写词、推敲字句那样。不过稿子一出来，他会先给大约三到四个目标读者阅读，检查问题所在，然后再进行修改。

    早期姑父的目标读者是：姑姑。我爸，卫叔叔，于凯叔叔。

    和越来越铁杆死忠的其他三个不同。我爸没多久就退出这个目标读者群了，他实在受不了他姐夫的恐怖故事，还说再这么发展下去，姑父搞不好会二度进入文学史——就以他那些能活活吓死人的作品。

    我爸说的“活活吓死人”，并不夸张。姑父的恐怖和一般的不同，他的文学造诣决定了他的文字质量，普通作者用一个词，能达到百分之60的恐怖度，到了他这儿，选用另一个更合适的词，能把恐怖程度提高到百分之90。而且他在关键时刻的行文，特别有讲究，没有经验的作者，会因凌乱的行文破坏阅读效果，越使劲，反而越让读者“出戏”，姑父就特别会调整行文，他的文章结构原本就十分严密，逻辑推理方面不会感觉有漏洞，而且他比一般的作者更懂得“人情”，知道真正能触动读者的究竟是什么，他用四两拨千斤的巧妙，使之烘托情节气氛，达到最大的“吓人”效果——唉。所以你看，这个人前半辈子的天赋全都用在怎么让人发愁上，他现在的天赋，就全都用在怎么让人害怕上了。

    姑父的作品里（我是指恐怖作品），我记得印象最深刻的是一篇关于开膛手杰克的故事，我是白天上课时，躲在抽屉里用手机偷偷看的，大太阳的四月天气，身边都是老师同学，我竟然还看得浑身发冷，恨不的尖叫着扔下手机冲出教室！这本书后来出版了，同学爱得不得了，知道我是作者的侄女之后，特意央告我找姑父签名。后来我和姑父说起这篇故事，说几乎可以和柯南道尔的《斑点带子案》相媲美。姑父听了万分得意，他说这是他和我姑姑讨论了很多个晚上想出来的，后来讲给晓墨听，吓得那个总是出门打架的小家伙好几天不敢再乱来。

    ……他到底是写词的天才，还是写恐怖的天才？问题是，他到底哪里想出来那么多吓死人的故事？！构思这些恐怖的情节时，他难道一丁点儿也不害怕么？

    我这么问姑父，姑父说他也害怕呀，一到夜里，他的脑子里装的全都是这些玩意儿，但是越害怕他就越要把它写下来，这样，让大家陪着他一块儿害怕，听见四下里“哇哇哇”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他自己就不那么害怕了。

    ……我承认，姑父的这种说法有点欠揍。

    人说，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

    但是从“士大夫词”到“斯蒂芬金”，这又是怎样一种诡异的转变呢？后来我爸说，小杨叔叔得知我姑父竟然放弃写词、转头去写“不入流”的恐怖之后，气得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唔，所以我还是决定，不把姑父在网上的常用ID告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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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六章

﻿    然而死亡，仍然登场了。

    就在我知晓真相后的第二年，爷爷过世了。

    他当时在外地出席一个技术性的全国会议，途中觉得有些胸闷，同行的朋友以为是车内空调效果太差，让他换到了后面人少靠窗的位置。

    十几分钟之后，目的地会场到了，他们这才发现，爷爷停止了呼吸。

    爷爷的后事是爸妈办的，除了我们家，他没有别的亲人。去爷爷家清理遗物时，我和爸爸发现了一个锁着的柜子，爸爸想办法把那锁撬开。看见了柜子里锁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老式的保温瓶。瓶身有一圈烫金的字：白起同志光荣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六章退休。

    那个保温瓶不是高档货，几乎不值钱，当旧货拿去卖都没人乐意收。

    但是爷爷竞然把它当宝贝，他把它锁在柜子里这么多年………

    爷爷的去世，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古人的第一起现代死亡案例”。如果这里面，不包括早已失踪的梁所长的话。

    是的，他“又”失踪了，而且在我和晓墨看来，这是他彻底的真正的失踪，梁所长再不会回来了。

    他把他的电脑完全清零，开机之后只能看见一个咧着嘴傻笑的娃娃脸。那娃娃脸说：我回去了，找我爸去。

    那年我上高一。

    梁所长究竟去了何处，无人知晓。也许他真的回秦朝了，找他爹秦始皇去了，也许他终于“安了天命”，顺着历史上扶苏公子的发展，自寻死路去了——一但这是我们全体人员都不同意的看法。

    也许他真的找到了他爹，然后。按照他自己曾经发下的宏愿，“绑架”了他爹，把始皇帝带出了秦朝，再随便拿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六章什么东西填塞了那一车鱼。

    也许，他们父子正在历史长河的某一个点，猫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也许就在这一刻，伟大的始皇帝正无可奈何地忍受着儿子的喋喋不休……如果真是那样，我会深深同情他。

    但是我家的整体氛围变化，却起源于一件非常微小的事情。

    在这一批古人圈子里，曾经有一个保持了很多年的习惯：每隔两三年，就会有人找我妈挑战剑法。

    妈妈和我从春秋年间回来，作为历史上知名的“越女剑”，我妈受到了全局上下普遍的关注，当然能使刀使枪的并不多，姑父那样的自不会找我妈讨教，可是我爸当时手下的那批年轻战士们，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按照他们的说法，怎么也不能白白放过“队有资源”——队长家有的资源。

    时间长了，此事渐渐就形成了一种默认的约定，隔开一段时间，控制组里就会有自觉得练得不错的。来找我妈挑战，期待能打败我妈。

    打败了我妈，就是打败了传说中的“越女剑”，这是多么光荣的事！

    第一个找我妈挑战的就是小扬叔叔。那时候他还很年轻，什么都喜欢闯一闯。但是接连三次的挑战失败。终于让小杨叔叔死了这份心，一度他十分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苦练得不到成效，后来他就释然了：“反正连我们队长都打不过他老婆，我着啥急？”

    顺便说一句，好多年后我爸调去了总参，小杨叔叔接替了他在控制组里的位置。但是这位“杨队长”有一个怪癖，去古代出差之前要查看详细的名单，不是队员名单，而是即将去的那个时代，有可能接触到的古人的名单。

    如果那里面有姓杨的，他就会尽量避开这次行动。

    ……自从杨国忠和杨坚先后死在他手上，小杨叔叔就再也不敢去古代接触同姓本家了。

    后来，这种原本是私下里的、小范围的挑战，逐渐成为了一种规模。有了固定的时间和场地。几年之后，连国家武术队和部队上的人。都慕名来找我妈挑战了。

    但是，没有人取得过成功。

    不过详细来说，曾经有两个人险些取得了成功，一个是我爹，另一个则是姗姗的爸爸，就是卫叔叔。

    虽然我知道我妈会这个，但我从没觉得她有多么了不起，谁都不会对从小就熟视无睹的事情感到惊讶。只是偶尔，我会觉得她手脚超级麻利。比如每次换季翻晒洗烫，往衣橱阁楼里更换衣物和棉被时，我妈都不用梯子，她能踩着拉开一点点的抽屉，三蹦两跳地往高处送棉被，而且速度快得惊人——因为从小看习惯了，我以为每家的妈妈都是如此。

    我也尝试过一次，结果把抽屉给踩塌了，人也摔了下来。

    我妈叫我别费劲了，家里有两个能干的，用不着我笨手笨脚的帮忙。我知道我爸也练过，他在部队上肯定学过功夫，有的时候在家里和我玩闹起来，也上蹿下跳蹦得欢。但是总体感觉，他似乎没我妈那么快，也没她那么轻盈。

    男性行动起来的力度，本来就比女性更大，再说我爸的个头也远远超过我妈，狮子没有猕猴轻盈，这是我个人的理解。

    但是我妈偶尔就会笑我爸不用功。“还欠了那么一点儿”。每次她这么说，我爸都很不高兴，就说我妈“得意什么呀！”，说她就跟动画片里的那个骄傲将军似的，还说“早晚会有人代替月亮惩罚你！”

    起初，我爸把这希望寄托在局里其他人身上，他无数次怂恿雷局长去找我妈“打架”，凌局长的丈夫他也怂恿过，但是那一个不肯上钩，还说如果是打群架可以考虑帮忙，单挑就免了，他那功夫是三脚猫。

    我爸说这绝对是假话，他亲眼见过小鹏爸爸的能力。不过人家不肯，他也没法子。

    雷局长也不肯，他说他压根就没和人单挑过，而且水平太臭，上场准输，我妈是他的下属，本来还很有权威的，可要是输给下属还是女下属。那他也太没面子bibi……

    我爸就嘲笑雷局长死要面子。他说那照这么说他都输给自己老婆了，是不是该找根绳子自挂东南枝去？我爸说有比较才能有进步，可是雷局长说他一点都不想“进步”，还说他的人生是“越退步越愉快”。

    为了打败我妈，我爸甚至还去找过梁所长，因为所里上下都传言其实梁所长也是练家子，后来这一点我爸在爷爷那儿得到过证实。但是那一个在听了他的建议之后，却突然兴高采烈地说：“冲儿！我给你设计一个不会断电的打架机器人吧！保证打得过苏虹！就算打不过也能累死她！”

    剩下的半天时间，就成了我爸和梁所长辩论“机器人代替人大施暴力，到底合法不合法”了。

    我爸回家之后，累得半个礼拜不想说话。

    所以我明白了，为什么后来他会用吐血的表情告诫我，“千万不要去招惹梁所长”。

    于是，就剩下了三个人，爷爷，我姑父和卫叔叔。

    爷爷那边我爸连问都不去问。因为我妈是爷爷的徒弟，我爸说他还没笨到要去招惹敌手的师父。

    我姑父，我爸全然放弃，他说指望我姑父还不如去指望晓墨。

    然后，他就开始游说姗姗爸爸。

    关于和我妈单挑这件事，卫叔叔本来完全没有想过，他知道控制组的对这事儿十分上心，但是拿卫叔叔的话来说，如今他还能和人单挑的就只有篮球和写论文了，恐怕后者还更强一点。

    和人比刀枪，这对他而言已经是“过去时”了。

    但我爹是个游说人家的高手。也不知他是怎么三说两说的，卫叔叔最后竟然同意了。

    卫叔叔提出的条件是，需要让他准备两年。

    这很自然，他已经多年没有碰兵器了，不可能说干就干、立即恢复到当年那种水平。

    爷爷知道以后就数落我爸是胳膊肘往外拐1   小 说 α.整理

    ，怎么尽拉着外人欺负自己媳妇呢？我爸听了万分委屈，他和爷爷说那是因为我妈在家尽欺负他。笑话他“永远差那么一点点”、“笨手笨脚”，所以他一定要想办法打击一下我妈的嚣张气焰……

    我爸后来还和我说，我不该喊白厂长“爷爷”，该喊他“姥爷”。

    卫叔叔答应和我妈单挑，此事在全局引起了极大轰动！那些“常年败将”都将希望寄托在了“骠骑将军”身上，他们甚至主动出让练功房给卫叔叔，为保证他能集中精力恢复，还在排班表上挪出大块的时间。

    我妈知道后也怪我爸，说人家挺忙的，就因为他不停絮叨，才被迫答应，这得耽误人家小卫多少时间啊。我爸就说没关系，事实上，如果他真的不为此心动，那就不可能被外人说服。

    “说到底，谁心里都有那么一点点傲气的。”我爸当时笑嘻嘻地说。“尤其，还是他。”

    那场轰动全局的比赛，我后来看了录像。

    当两个人出场时，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我没看过卫叔叔那种打扮。复古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让我感觉有点别扭，而且他换了隐形眼镜。这也让我觉得他的脸孔发生了改变。

    我没想到，一副无边纯铁眼镜，竟对一个人的气质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很多年之后，我才猛然发觉。那副眼镜其实是某种伪装，在它的遮蔽之下，我所见到的并不是这个男人的真相。

    那一年卫叔叔才三十出头，正是很好的年龄，虽然只是看的录像。可是透过屏幕我仍能感觉到那种气势。黑衣男人的周身，弥漫着一种强不可测的凌厉……

    俩人互相行一礼，然后比赛开始。

    他们使用的是真正的刀剑，所以事先需要签署权责自负的协议，当然。大家都是熟人，谁也不会真的对谁痛下杀手，但是到了这个地步，在过程中很难控制到百分之百不出事。所以协议也是有必要的。

    尽管因为是看事后录像，我知道谁也没出事，但当他们俩各自亮出兵刃时，我的心还是禁不住一阵胆寒！

    卫叔叔用的是一柄金色的弯刀。我妈则用的是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

    后来我才知道，那柄弯刀居然是汉武帝赐给卫叔叔的。他竟是拿着这柄刀和我妈对战的。

    起初十数招，彼此都很客气。好像那是在谦让，又好像只是相互试探。我能明白那种小心翼翼，毕竟他们之间有多年的同事情谊，对方的尖质已经被掩盖在这种深厚的交往之下了。

    所以首先他俩需要做的，是拨开这一层，真正试探到对方的根底一——敌人的根底。

    到差不多三十多招的时候，我发现围观人群的表情，出现了改变：真正的对阵，此刻才正式开始！

    从摄像头的角度，我能看到卫叔叔手里那柄弯刀，越来越快！金光几乎闪成了一个弧度，舞得呼呼作响。好像一个罩子，要把我妈整个罩进去！而我妈就在这滴水不漏的金光里，跳来窜去，刀剑相撞的“铮铮”声不绝于耳！

    这种时候，哪怕是我这完全不会的外行，都能看出情势更偏向卫叔叔。我妈似乎被他沉重的攻击给逼的逃无可逃，奔转迅疾如飞蓬，两旁很多控制组的人，不禁面露喜色，认定这样下去，我妈的败局是已经定了。

    但再看镜头里卫叔叔的表情。不仅不像控制组的叔叔们那么高兴，相反却露出一丝诧异。

    “他找不到漏洞。”我身后，爸爸插了一句嘴。

    我回头看他：“可我妈在逃啊。这难道不是漏洞？”

    我爸摇头：“你妈是没有正面迎击，但小卫的目的没有达到，他一直想找你妈的漏洞，但他找不到，相反你妈妈——”

    我爸的话还没说完，屏幕里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原来我妈高高跃起，从那金色的罩子里跳脱了出来！

    卫叔叔见她要逃，也紧跟不舍：弯刀逼向我妈的势道更急，我妈微微收缩身体，避开那一刀，然后提剑一抵，两刃相碰，当的一声！迸出点点火花。

    面对狂风暴雨般的进攻，我妈似乎有些体力不支，身形飞旋时，露出一个好大的空门，那也许是卫叔叔一直在寻找的机会，顷刻间他跃然而起，手中弯刀直指对手！

    谁知就在这时，对手一个转身，竟绕到他身后，原来那竟是妈妈使的一个诈，她真正要去的方向不是前方。却是他的左侧！激斗之时，虽明知中计，卫叔叔已然收不住招。他的足尖蓦地一虚，待要跃起早就来不及了，只见身侧，一柄长剑如鬼魅般冒出来，一招急砍，锋刃落在他的左肩上！

    “嗤！”的一声，卫叔叔左肩衣襟撕裂，迸出鲜血！

    俩人身形微晃，几秒之内都静立下来。

    场内，一片死寂！

    连呼吸都忘了继续，我紧紧握着拳头，瞪大眼睛盯着屏幕！

    镜头里，就看见卫叔叔扔下刀，用手捂住左肩流血伤口。

    然后，他微微一笑：“苏姐。我输了。”

    我妈则垂下手中的剑，她久久凝视着卫叔叔。

    然后，我听见我妈抱拳，低声道：“承让了，霍将军。”

    全场哗然！

    后来，我又反复将那场录像看了许多遍，某此细节，在看了很多遍之后才渐渐暴露出来，而每多看一遍，我就觉得场上的两个人，并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两个人，尤其是卫叔叔，当最后一击，他高高跃起时。他脸上那种表情让我觉得无比陌生，就好像有什么真正的东西，要在这杀戮一刻，从他的心底挣脱出来……

    我不由觉得恐惧，那不是他。那不是“卫彬”，而是那个霍去病。

    于是我也明白了为什么结束时。妈妈要那样对他说。

    后来我妈和我说，她在激战到中段时，的确有点害怕，觉得面前这个人她已经不认识了，除了全然当他是敌人，她没有别的办法。

    “当然，那么做也是对你卫叔叔的尊重。”我妈又补充道，“否则，我就一直无法全心与他对抗。”

    “那你之前为什么一直在逃？”我问，“在找漏洞么？”

    我妈点了点头：“找到漏洞。确认，然后集中全力一击，虽然对每一个敌手的过程不同，但基本上就这么简单。”

    卫叔叔输给我妈，这件事让我爸非常遗憾，回家之后他反复追问我妈，到底为什么小卫会输，他始终不能相信那只是卫叔叔一时大意造成的缺失。

    我妈的回答是，他太心急。

    “若他按部就班，老老实实否和我周旋一百来个回合，也许我还不能那么轻易取胜。”

    我妈说，“但他觉得已经耗的太久了，他想倾尽全力，给我致命的一击，他太想那么做了，可是那样做是十分冒险的行为，正好给了我可乘之机。”

    我爸听我妈说这些，并没有回答，他陷入到了思考里。

    “不过，若不那么做，却又不像他了。”我妈笑起来，“实际上小卫跃起的那一刻，唉，真像霍去病啊！”

    我爸说她这话是废话。

    总之，我爸这一场赌输了，所以只能任由我妈掏出他的钱包，带着我去吃海鲜大餐。我妈很宽宏大量地“邀请”我爸一块儿去，但是他太郁闷，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他说他要好好再研究一下录像。

    后来我妈和我说，她最佩服卫叔叔的，恰恰是他认输的那一刻。

    “想想看，这个人，从来没有输过。”我妈说，“从来就没有啊！这么多年，他只和‘赢’这个字挂钩，就连林兰最后，不也还是输给他了么？唔，恐怕他在自己本专业这么多年，也没有吃过所谓的败仗吧？”

    我轻轻“啊”了一声。

    “所以，他认输的那一刻才最伟大。”我妈说，“想想看，足足准备了两年，用了那么多功，全局上下都期待着他打败我，所有的人包括你爸爸，一心认定他能赢，能再续之前人生的辉煌，保持他常胜的记录……可他却输了。”

    有的时候常胜的人，背负的东西往往比新手更多。

    “但是瑄瑄你看，卫叔叔当时的那种神情，那种姿态，啧啧，完全不颓丧，也没有丝毫不甘和愤怒。所以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人真正……”

    事实上，我并不完全认同我妈说的话。

    从未失败过？那可能只是她从未见到那些“失败”。

    那些在最开始所感受到的不安、几乎不成功的起步、对未来研究方向感到无比困惑，深刻怀疑自我，甚至因此胃疼得无法起床的岁月R是的，这些都是那个常胜之人亲口和我说的。

    其实我也很难想象，像卫叔叔这样的人，也会有因为恐惧而胃疼的时候。

    “很多次。”他这样告诉我。“一度我曾经以为自己才华横溢，天生就是坐在基本粒子理论研究领域宝座上的人，但是很快我就发觉，自己很可能只是一匹会变点小把戏的漂亮马驹。”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时间越久，我越看得明白清楚。”他做了个手势，“事实上。到后来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缺乏很多很多东西，最简单的例子：瑄瑄，你知道我接触二阶导函数是多少岁么？26岁，足足比人家晚了十年。同行们在进行长期的数学演算时我却在马背上打仗，我的数学差的令人发指，影响到了研究本身。就好比冲锋陷阵时你偏偏骑着一匹跛脚劣马。这个缺陷曾让我无比懊恼。甚至一度希望时光倒流，让我拿那些曾经的荣誉换一根可以安静演算的粉笔。”

    呃，他的坦白让我吃惊，又忍不住觉得荒谬。我想了好半天，才说：“不会有人同意你的话的。”

    “嗯，我应该承认已经发生了的一切，只是，没有人能够真正体会我那时的感受。”

    我努力劝慰他：“可是说到数学。爱因斯坦的数学也相当差的，甚至在研究中需要他人帮助。”

    “我当时没想到这一点，也并不觉得能够拿自己和爱因斯坦比。”他微微一笑。

    我叹了口气。

    “那段时间，我很担心自己在那一层研究楼里呆不了多久，就得被撵去国防工业领域，从事一份普通的工作以糊口。我还和姗姗的妈妈说。我会败得一塌糊涂，这可怎么办呢？原来我根本成不了费米那样的人。”他说到这儿，笑起来，“幸好她说，成不了就成不了，真要被辞退了就回来拿低保。她说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就算养着一个领低保的丈夫也没关系，一败涂地的人同样有快活吃面包的权利。”

    我笑起来，我突然觉得心中那个“骠骑将军”的形象变得无比复杂。他再不是我简单的幻觉中，那个光辉的小战神了。

    “整整用了两年时间，我才从低潮里爬出来，因为后来我想明白了。虽然我没有很强大的数学能力，但我却有很好的想象力和物理能力。在那之后，尽管又同样经历过好几次低潮，但我却没有再想过放弃。如果此生，我没有在量子色动力学研究上得到满意的东西，那么下辈子就再继续好了。失败并不意味别的，只是意味着你还没有走到成功点而已。瑄瑄，所以你看，我也曾有过许许多多的失败。”

    所以，事实上，是因为这个人已经“失败了无数无数次，以至于再也不害怕失败了”。

    不过我妈并不了解这些，她甚至还开玩笑说，她不排斥比赛结束后。卫叔叔回家拽着林姨的手嚎啕大哭的可能性，她说到这儿哈哈大笑。

    唔，于是我觉得，我妈真是动画片里那个骄傲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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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七章

﻿    卫叔叔战败以后，几乎没谁再去找我妈比赛？

    她在局里已经成了一个神话似的所在，只是偶尔，会有外面的人来找我妈挑战，当然他们也没法取得胜利。

    我爸有时候会说哼哼等着吧，就让骄傲的将军继续骄傲下去，这很好。

    他说话那样子，充满了嫉妒。

    “连自己的老婆都打不过”这种想法，会一直一直被我爸给放在心里，虽然也没谁会为此笑话他。我不知道卫叔叔吃了败仗之后，我爸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发觉，那之后他用功的时间增加了，而且一有空，他就把过去我妈和人对阵的录像翻出来仔细研究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七章。

    我妈开玩笑说她觉得危险，因为身边睡的不是丈夫，而是未来的敌手。我爸则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她现在就有必要培养危机意识。

    于是，谁也没想到……或者该说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事儿早晚会发生：就在我完全知道真相那一年，我爸再次向我妈进行挑战，

    拿我爸的话来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差不多前前后后也准备了十年功夫，所以他认为，这次一定能把我妈给打败。

    当然如果这次还是不行，我爸就彻底认输，往后一心一意在家“俯首甘为孺子牛”，再也不寻衅闹事、想着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我妈的反应呢？

    她说，好。

    她的样子平平静静的，笑眯眯的，就好像我爹在那儿义愤填膺慷慨激昂，都和她没啥关系，她就是一看热闹的。

    我妈这态度让我不禁胆寒，我悄悄问我爸到底有几成把握，他想了很久很久，眨巴眨巴眼睛，才说，七成……吧。

    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七章这个最后的“吧”字，让我觉的我爹可怜兮兮的。

    那一场对阵，所有人都去看了，但我没有到场。

    不知怎的，我不想去看，我知道他们仍然会使用真正的兵刃，会像上次那样签署下责任协议，所以。我就是不想去看。

    我不想眼看着我爸和我妈拿着真兵刃拼杀，即便只是为了比较高下。

    比赛的时间定在周日下午两点，我独自一人坐在家里等，我坐在沙发上，再着墙上的挂钟，看那两根指针一格一格挪动。

    谁输谁赢我并不关心，我只希望他们谁都别出事，哪怕像上次卫叔叔那样受一点轻伤都不要。

    五点差十分的样子，我听见门口钥匙响。

    我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几步蹦到门口，开门进来的是我妈。

    她的脸，笑嘻嘻的。

    我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我爸呢？”我问。结果如何，我已经知道了。

    “气得不知钻哪儿去了呗。”我妈把钥匙扔在茶几的玻璃碗里，“什么‘败军之将，颜面全无，何谈与君共乘？’且，这不？我自己开车先回来了！你爸太小家子气了，一点都不大度！”

    我笑起来。

    我妈换了外套，哼着轻快的小调进了厨房，她拉开冰箱，一面问我晚上吃什么，一面把蔬菜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

    我躲进自己的房间，用手机给我爸打电话。

    铃声响了半天，才听见他不情不愿地接了电话。

    我小声问他：“真的输了？”

    电话那边停了一会儿，没说话。

    “算啦，输了就输了呗，快回来吃饭吧。”我故意轻松地说。那边长叹一声：“唉，没脸回家吃饭啊。而且还是敌人做的饭！”

    我大笑。

    “那你赶紧回来做吧。”我说，“还来得及，敌人刚刚进厨房呢”。

    半个多小时以后，我爸回来了。他开门进来的表情，有些惴惴又有些窘。

    我迎上去，忍住笑，上上下下看看他：“输的很惨么？”

    他哼了一声，没说话。

    “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侠请重新来过！”我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我爸狠狠瞪了我一眼：“帮谁说话呢！爸爸输了你就那么高兴啊？”

    “那我怎么办？”我无辜地看看他。“等我妈开门的时候，暗使损招把她摔个狗吃屎？我有那本事么。”

    “早叫你练功你妈不让，说什么练出肌肉来穿裙子1   小 说 α.整理

    不好看。”我爸嫉恨无比地说，“现在我明白了！她是怕你练出来打败她！”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妈就从厨房探出身来：“说什么哪？我有那么小心眼么我？”

    “瑄瑄你要是个男孩多好，替父雪恨！”我爸悻悻地说，“慕容家的就不能输！”

    “您这话可不对了。”我有点不高兴，“女孩哪里不好？”

    “女孩也行啊！我该一早培养你才对的。

    现在培养也晚了！可恨！太可恨了！我中计了！啊！还有晓墨！对了他还有希望！”

    我爸这是因为输了，气糊涂了，乱说话，我不去理他。

    “可我就想不明白，你说我这几年也没少用功啊？为什么就打不过你妈呢？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呢？”我爸在屋里团团转。

    我瞅着他苦笑，但这时，我妈就招手让他过去。

    “干吗？”他气哼哼地走过去，“刚才损我还损得不够？”

    我妈不说话，将案板上的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我知道，俯首甘为孺子牛嘛。”我爸郁闷地说，“往后家务我来干。”

    岂料我妈却拦住了他拿菜刀的手：“不是，我是叫你看这个。”

    “什么？”我爸一愣，看看菜板。“土豆？”

    “再看看。”

    “……土豆片。”

    “你再仔细看看。”我妈倒是很耐心，“要仔细看。”

    我爸盯着那土豆，半天，他抬起头：“是炸还是炒？”

    我妈噗嗤乐了，她假意惋惜摇头：“所以说，你比不过我。”

    我一听来了兴趣，赶紧走过去。

    “什么”我爸一时没懂。“仔细看看这些士豆。”我妈说，“你看看，能在其中找出一片厚薄不同的么？”

    我妈这么一说，我爸的神情立即变了！

    我也凑过去，低头仔细瞧那些土豆片，甚至拿起几片对着光看。果然！真的如我妈所说，每一片都极薄，肉眼分辨，竟然找不出一片厚度不同的！

    “你来试试，能做到么？”我妈故意笑着，把菜刀递给我爸。

    “有什么了不起！”他洗手后，接过菜刀，“我也会！”

    我爸说干就干，刀起土豆片出来，不一会儿他也切了一堆土豆片。

    “保证也都是薄片。”他骄傲地哼了一声，“别以为我就差很多！”

    我妈点点头，她转身打开炉火，取出锅倒上油：“今晚咱就吃土豆片，瑄瑄，别把两盘土豆弄混了。”

    然后，我和我爸就跟傻了似的，盯着她炸土豆片。

    不多时，两盘土豆都炸出来了，放在我们父女俩面前。

    “自己看吧。”她抱着双臂，微笑道，“事先声明，我可不是今天故意切成这样。”

    这下子，我可真看出区别来了：虽然在生土豆的状况下，两盘土豆片都非常薄，并且看起来都很均匀，但是等下锅炸熟膨胀了，经历了热油的考验，两盘土豆片的区别立即凸显。

    我爸切的那一盘，的确薄而整齐，但是一片片仔细比较，仍然可以看出不太均匀的切口，以及边缘细微的厚薄区别右这是眼力极好的才能看出来的差别。

    我妈切的那一盘，就算拿着筷子对着光，一片片地观察，除了直径大小差别之外，厚薄、切口程度、还有入油的深浅……全都是一模一样的！

    最后，我放下筷子，惋惜地望着我爸：“……看来，爸爸你真得认输了。”

    他瞪着那两盘土豆，那表情，就像从来没见过土豆的外星人！

    我知道，我爸是真真正正被震撼了！

    等到菜炒好了，我和我妈都上桌吃饭了，我爸还坐在沙发上，对着那两盘土豆片发呆。

    “哎哎，吃饭啦，看能看饱肚子啊？”我妈喊我爸，然而他充耳不闻。

    “唔，你要实在爱那两盘土豆也行，拿点盐沾着吃吧。”我妈继续开玩笑，“不好意思今天炸得不好，没沾湿粉也没浸盐水。”

    等她这么说了，我爸终于站起身来。走到饭桌前。

    看他坐下来，我赶紧乖乖去厨房盛了米饭，回来放在我爸的面前。

    但是他却没动筷子。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有点诧异地看着我爸，他的表情十分平静，刚才进家门时那种忿忿不平和沮丧，都已经消失了。

    我妈眨眨眼睛，塞了块肉在自己嘴里嚼。

    “你知道的，我这几年练功的时间已经成倍了，而且专门咨询过国家级的训练师。”我爸继续说，“可我看不到你练功，而且你也没有做什么周密计划……”

    “不公平，是吧？”我妈笑起来，“你想说，这不公平，是么？”

    我爸没吭声。

    我妈放下筷子，她想了想，点头道：“的确，如你所言，这几年你非常用功。但这也是为什么我让你看那两盘土豆的原因。”

    “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你不专心。”我妈说。

    这下子，别说我爸，连我都十分惊讶！

    “不专心？”我爸愕然道，“可我练功的时候……”

    “在练功房练功的时候很专心，可是其它时候呢？”我妈说，“开会的时候专心么？上班路上专心么？还有，和人谈事情的时候，专心么？”

    我爸瞪着她，他似乎一时拿不准我妈的意思。

    “无论你做什么事情，冲儿，你的脑子是分开八瓣、十六瓣的用。”我妈轻轻啧了一下，“太聪明了，太聪明了啊冲儿！甚至都没人看得出你不专心，你把你的脑子变成了一个坏了的收音机，所有的频道你都要收进来，你可以在一个时间内同时考虑很多件事情，最后你能拿出很多结果来，人家也会夸你聪明、夸你效率高……等我说完。”

    我妈做了个手势，她停了停。继续说：“当然你说这没办法，总参那么忙，脑子得装那么多东西，作战计划啦下季度演习啦这个那个啦………你有没有尝试一个时间，只做一个事情？”

    “只做一个事情？”

    “像我这样：走路的时候只专心走路，切土豆片时只专心手里的刀。听歌就只专注听歌，打毛衣就只专注打毛衣。你以为只有你在练功房拿着剑时，才算练功？我拿着菜刀切白菜的时候，就不是在练功么？”我妈笑起来，“关键是，我做一件事时，就只想那一件事，全部精力都只在那一件事上，当然，你可以说这是笨蛋的做法，本来我就比你笨一些，傻瓜和聪明人的区别，喏。”

    我爸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你每日练功最多四五个钟头，还不包括被长时间工作给中断的部分，你看，上个月你忙得连家都回不来，估计练功什么的也得耽搁了。”我妈吁了口气，“但是如果以集中精力的标准而言，我几乎睁开眼睛就在练功——也许包括睡眠中也算在内。喏，所以我才不失眠。不像你，每天为了那么多事儿忙得睡不好。”

    “这么说，是我节奏太快？”我爸想寻找一个更妥当的词。

    “说了嘛，是你太聪明，我太笨。”我妈哈哈笑起来，“所以，我是郭靖，你是黄蓉。黄蓉虽然那么聪明，可她的功夫比不过郭靖。因为她的心，不专一。”

    我在旁边也忍不住笑起来。

    我爸想了好半天，最后嘟嘟囔囔拿起筷子：“……多谢郭大侠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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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八章

﻿    关于输给我妈这件事，我爸后来再没怎么提了，但我置顶他一直耿耿于怀，偶尔也会用很惋惜的目光看着我，有时候我被他给盯得身上发毛，就劝他转移目标，去盯着晓墨好了，他比我有希望。

    “哼，他又不姓慕容！”我爸说。

    我妈后来知道了就开玩笑说。慕容家的传统使命就是“复仇”。

    “所以瑄瑄，你往后可要千万小心。不要找一个以‘复仇’为使命的男朋友。”我妈说，“你看你妈妈我，就是前车之鉴。”

    瞧我妈说的！

    一心复仇的男朋友？如今这世道，谁还这么傻啊。再说我都有男朋友了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八章，复仇两字，和一个普通大学生好像没啥关系。

    不过听我妈说的黄蓉郭靖论。却让我起了些别样的心思。我觉的。既然方法我都熟知，那我也不见得就一定练不成功。

    当然现在这么大年龄了再去蹲马步也没必要，不过我有别的途径可寻。其实按照我妈说的，每一时，每一刻，做每件事时，刻意保持精神专注，也一样能够提高自己。她自己不也是二三十岁才开始学这些的么？

    就在那一年，我离开了家，去了国外。

    我并不是自己考上什么学校出去读书，这件事是沾了小姑姑的光。还记得之前提到的她那个在法国的同学么？她一直在做中法艺术交流的工作。之后有一年，两国的艺术界设立了一个基金项目，互相邀请艺术工作者来往交流学习，因为她也是协办者之一，所以就将这个机会告知了我姑姑。

    姑姑是入选者之一，她获得了一年在法游学的机会。

    姑姑本想让晓墨一块儿去，但是晓墨那时的兴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八章趣不在艺术而在机械上。他不太肯去，于是姑姑就和我爸说，干脆让我暂时中断在大学的学业，彻底跟去一年。之前父母也曾商量过要把我送出国去读书，这次正好就有姑姑跟着一块儿照应。

    这是我第二次出国，之前曾经去过一趟美国。

    比起美国，我对欧洲的兴趣更大，而且之前是短暂的家庭旅游，这次则是认认真真在艺术之都学习一年的机会，我为此十分兴奋。

    爸妈的意思是，让我先在那边呆一段时间，熟悉了之后，就可以选择真正想进入的领域。

    在欧洲的一年，是我真正离开父母，独自生活的一年。

    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跑遍了整个欧洲，佛罗伦萨、巴塞罗那、勃兰登堡、哥本哈根、伦敦………我日夜流连于那些博物馆和艺术馆，还有无数的教堂，名人故居。

    我想我是幸运的，优渥的家庭环境能够让我亲眼目睹这些辉煌的人类精神产物，我觉得我就像个仓库，不停往内贮备各色丰富的文化，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未来要拿它们怎么办。

    我在电话里和爸爸说，我还是没找到人生方向，他反而笑起来，他说他自己到三十岁才找到方向的，所以我完全不用着急，“游游荡荡也是一种人生”，这是他的意见。

    既然父母这么说，我也不再着急安定下来，只随着性子四处走，四处看，我觉得自己像夏日碧绿柔长的水草，被这温热清澈的时光之河给带着四处奔流，我喜爱这种随性而至的人生，不用做丝毫抵抗。

    一年时间很快过去，小姑姑问我究竟有什么打算，我回答她说我想回国，想继续读完大学。她有些意外，她原以为我会在国外选择一个学校然后留下来读书。

    是的，外面很好，然而在外面日久，我开始想念我的家，想念爸妈和朋友们，想念我记忆里的那片绿色。

    当然了，欧洲是植被覆盖率很高的大陆，中欧有些国家森林覆盖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相比起来，那种碧绿无边的景象，更接近我梦中的回忆。

    但是经过政府有效管理的华沙市郊森林，毕竟不是吴越森林。

    那种毫无人工痕迹，甚至真正杳无人烟的感觉，我再也寻找不到了。

    能再次回到家中，这让我非常高兴，爸妈都说我一下子长高长大了。姑父说这是女大十八变，爸爸则说我太漂亮了让他害怕。姑父笑话他这是准岳父心态在作祟，他还说我爸在把我的男朋友当成假想敌，我爸听了就哼了一声，说，那小子可不够资格。

    我知道我爸不太喜欢我的男朋友。他总说他太轻浮了，虽然是校学生会主席，可就知道说漂亮话，又不够帅，还有抬头纹，“长得跟素丸子似的”一—谁和他比又不像素丸子呢？

    他甚至还怪我干吗不和辛蓦然好。

    瞧瞧我爸说的这是啥啊！

    我说，蓦然那是小时候的玩伴。多少年不联系了，根本扯不到一块儿去。

    “再说人家都少校了，哪里瞧得上我。”

    我笑道。

    我爸听了不乐意，说：“我闺女哪儿配不上他？是那小子没烧高香！”

    为了转移我爸对这事儿的热心，我赶紧说，这一趟回家来，我是要干大事儿的。

    “什么大事儿？”他很紧张。

    “复仇！”我故意握了一下拳头，“打败我妈，给慕容家复仇！”

    我可真不是说着玩儿的。这一年里，虽然1   小 说 α.整理

    啥都没干，只是到处走到处玩，可是有一件事情我却始终坚持了下来，那就是练功。我没有按照传统的方式锻炼身体，我练的只是自己的心智，幸好在幼年，我爸给我打了一些基础，让我不至于在武功上一无所知，其实这么多年生活在他们俩身边，我很难对这方面完全不了解。可是关键不在于拳脚，正如妈妈所言，锻炼自己的专注力，感受事物的敏锐力，出手的快捷程度。

    事实上，在这种训练中，我真正师从的仍然是妈妈。我既把她当假想敌，又把她当老师。我是她的孩子，自小在她身边长大，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她，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我甚至就是另一个她，是她的一部分——我曾经作为针尖那么大的一个细胞，安睡于她的卵巢中。

    但是长久的日日相处，模糊了我和妈妈之间的界限，让我看不清她。这一年的远离，对我而言是个极佳的机会，我头一次，将母女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开，用“第二个人”的目光来打量妈妈。

    只有这样，我才能捕捉到她的漏洞，这种便利条件是连她的丈夫都不可能获得的。

    你有没有尝试过，用一年时间严格训练自己，培养出只针对某一个特定敌人的战术？

    我已经有足够的把握，打败妈妈。

    所以当我在饭桌上宣布这一决定时，爸妈同时停止咀嚼，抬头看我！

    “……打败你妈妈？”爸爸的眼睛瞪得那么大，他好像需要再次确认我的话。

    我点了点头：“所以，请妈妈抽出时间来，最好是周末，因为我还得上课。”

    我妈的表情同样诧异，她放下碗：“你真的要和我比？瑄瑄，可你不会功夫啊。”

    我笑嘻嘻地说：“我练的是独门武功，你们都不知道的”

    我爸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你真能打败你妈妈？瑄瑄，你觉得有这个可能么？”

    我想了想，回答：“应该……可以吧。

    我妈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瑄瑄，妈妈可以在家陪你闹着玩，真要去了比赛场地那就不成了。”

    “谁叫您陪着我玩儿啦？”我有点生气她不把我的话当真，“我是很认真的在挑战！怎么？苏女侠不敢？”

    “好”，我爸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总算有人替我报仇了！果然是我的闺女！”

    我妈瞪了他一眼：“女儿胡来，你也跟着胡来？”

    我刚要发脾气，我爸做了个手势。

    “瑄瑄不会胡来。”他说，“你什么时候见过闺女胡来了？”

    他这么一说，我妈也哑口无言了。

    “还是那句话，我要求的是正式的比赛。”我说，“就像您和卫叔叔。小杨叔叔，还有我爸比赛那样的。正式的。”

    我妈狐疑地看了我半晌，她终于点点头：“行。”

    我要和我妈单挑的消息，顿时被亲友们给放了出去，所有的人都激动起来！

    多年来，没人打败过我妈，连她的丈夫都输了，现在她的女儿居然跳出来，叫嚣着要打败自己的妈妈。这实在是很让人感兴趣的一件事。

    比赛定在周六下午两点。

    赛前的晚上，我爸悄悄问我到底有没有把握，他说他观察了我一个礼拜，发现我根本就没有练过任何功夫，他实在疑惑到了极点，所以忍不住来打探。

    我笑起来，我说，或许我打不过任何人，但我唯独能够打败妈妈，因为我这些功夫，是全然针对她一个人训练的。至于更多的，就没法解释了。

    我爸满怀疑惑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我甚至怀疑他会把他“刺探军情”的所得告诉我妈。

    等他关上门离开，我再度打开电脑，开始看第一千零一遍录像。

    我妈和所有人对阵的录像。

    去欧洲之前，我找我爸要了所有的视频，我将它们储存在自己的电脑里，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仔细研究，到一年之后的如今，我妈在比赛中那些出剑的动作，我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里回忆出来。

    她非常冷静，十分沉着，而且无论对手强弱，从不轻敌。比赛的前面阶段，她永远会留出大量时间来观察敌手，她对敌手的观察敏锐到了极点，而且从不心急取胜，所以最后，她总会逮到对手的漏洞。

    可是如果，面对的是个全身上下都是漏洞的人呢？她到底该攻击哪一个点？她会不会因为敌人全然没有武功而彻底发懵？

    我暗自乐了起来。

    周六下午两点，局里的练功房内人头攒动。

    其实我真没想到会来那么多人。换好衣服我一出来，活活给吓了一跳！

    “别怕，当他们都是圆头白菜”，我爸在我身后，低声说。

    我握了一下拳头，点头道：“好”

    出来时，我妈已经换了衣服，站在当地。她的手里有一柄剑。

    我爸看看我，问：“是用刀，还是用剑？”

    我摇摇头，我不想用武器，还是那句话，亲人间用真正的兵刃让我……

    我爸诧异地看看我，又看看我妈：“她说她不用武器。”

    我妈提着剑，呆呆看着我！

    我在全场内四处走，走了十几步。看见一根木棍，于是我拿过那根木棍。

    “就用这个。”我对我爸说。

    那俩，表情全都傻了！

    “就用这个了。”我笑起来。“我不会刀剑，拿了真的反而容易伤人。”

    然后我走到妈妈面前，将木棍一提：“可以开始了么？”

    我发觉，妈妈在用力压抑极度的惊讶，然后她说，她也不用刀剑了。

    母亲也用一根竹棍替代武器。

    母女彼此一礼，比赛开始。

    说实话，一开始我是十分害怕的。我从来没和她动过手，尽管心里有把握，但是一旦实战，我还是忍不住胆怯。

    十几招之后，全场哗然！

    所有的人都看出来了，我根本就不会功夫，只是拿着木棍乱打乱戳。妈妈则在我这些混乱行动中跳来晃去，灵活得像只猕猴。

    “……瑄瑄！你这是干什么”，我听见妈妈低声喝叱，“你根本不会武功还来和妈妈比赛”

    可我不管那些，只专注把所有的精神放在那根木棍上，我知道我所能有的，只有这根棍子，我也很清楚它该去往何处。我是如此弱小，因此只能进攻，不能后退。

    场内的喧哗，渐渐止息，因为大家发觉，虽然我不会功夫，但我竟然能不输！妈妈在我面前把那根碧绿的竹棍舞成了一片绿幕，可我每次都能躲过去，甚至有一次，我还戳中了她的肩头。那一下子，全场像爆炸了一样发出欢呼！从来没人能用武器接近我妈，恐怕我是第一个戳中她的人。也就是在她那一愣神的功夫，我已经有了十足的取胜把握。耐心缠打了一两百个回合之后，那个我等待良久的空隙终于出现！

    那是我妈防守得并不那么严密的下盘，我早就知道她足够灵活警惕。但却并不是真的滴水不漏，我看得见那个很少有人能注意到的漏洞。万分之一秒，见缝插针般，我将手中木棍伸过去，轻轻一绊！

    我妈站立不稳，她猝不及防。脚下一滑，恰恰就在那一瞬，我手中的木棍，尖头正正顶上了她的胸。！

    时间，停止。

    比赛场内，在一片死寂之后。爆发出无比巨大的欢呼声！

    我妈输了。

    我放下木棍，满心欢喜地回头去看站在场外的爸爸，然而奇怪的是，他并未如其他人那样面露喜色，那是一种无比诧异的神情，我爸直直盯着我，他的表情是那么诧异。就像看见了一个怪兽！

    我被他那诡异的神情给吓着了。心下有些着慌，我赶紧扭过脸来。想寻求妈妈的帮助，岂料我妈的表情，更让我惊讶！

    她的面色，好像死人一样惨白。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就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存在，她拎着竹棍呆呆站在那儿，可怖的样子活像一具尸体！

    我被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晓墨第一个翻过围栏蹦上来，他大叫道：“姐姐！你赢了！好棒啊”

    我被他给推醒，正想去拉住我妈的手，岂料“当啷”一声，她突然扔下手里的武器，转过身，头也不回离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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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九章

﻿    我是被姑父开车送回家的。

    姑父在车上还安慰我说，是因为妈妈被人打败，心情太坏，才生气的。

    “她受不了吧，这么多年当第一。”姑父笑起来，“结果众目睽睽之下……”

    我咧了咧嘴，我也想笑，但是刚才目睹到的父母的表情，却让我怎么都笑不出来。

    到家，我才发现妈妈已经回来了。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我上去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

    我慌了神，用力拍门，但是里面没理会，我吓坏了，只得拼命在门外道歉，我说我没想过要打败她。我只是想试试，谁知道误打误撞竟然赢了，其实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九章我的实力根本不行，认真比试肯定就敌不过妈妈……

    无论我在门外如何道歉，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越来越害怕，我开始哭，我边哭边求她开门，我说我再也不敢了。这次就请妈妈原谅我。我正哭得一塌糊涂时，爸爸回来了。

    他叫我先别哭，然后上去敲了敲门。

    “是我，苏虹，开门吧。”他低声说。

    我在旁边抽着鼻子，等了一会儿。门锁响了。

    爸爸叫我在客厅等着，他拉开门进了房间，就在关上门的那一霎，我看见他又回头来。

    “瑄瑄，……”

    我抬头看他，我等着他把话说完。但是爸爸只怔怔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从里面把门关上了。

    我回到客厅，又哭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洗脸。

    现在，我满心都是懊悔了，为什么我要去打败妈妈呢？本来是为了好玩，现在却弄成了这样：妈妈从来没有被打败过，这么多年，番外之慕容瑄  第十九章从来没有。

    可是，被自己女儿打败，真的就那么难以忍受么？

    我有点想不明白，更让我不明白的是他们俩的那种目光，就好像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外人。

    我在客厅沙发上呆呆坐了半天，觉得还是有些不对劲，我站起身，走去了爸妈的房间，我想去给妈妈道歉，如果我道歉她就能消气的话，那我可以道歉，我甚至可以和她说我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走到了父母的房间门口，正想抬手敲门，却听见了里面传出低低的哭声。

    是妈妈在哭！

    我吓得抽了口冷气！抬起的手也停在了半空，我的心咚咚狂跳！没想到这次的事情给妈妈打击那么大。我竟然把她给弄哭了……

    就在大脑一片空白之际，我听见了里面的低语，爸爸进去的时候，并没有把门关紧。

    “……怎么会是她呢？怎么偏偏就是我们的女儿？”是妈妈的声音。带着哭泣。

    “你真的确定是她么？所用的招数，完全一样？”是爸爸在问。

    “不可能是别人，我就败过这一次，唯独这一次……我怎么可能忘记？”安静。

    我屏住呼吸，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可我感觉得出来，那是非常要紧的事情！

    “原来她说的弟弟竟是晓墨，原来她要找的人是你和我呀，原来她说的那个家就在这里……这么多年，我们像聋子和瞎子一样在她身边生活。所有的细节全都吻合，可咱俩竟然熟视无睹、充耳不闻。”

    妈妈的声音在发抖，她仍然在哭，边哭边说，我听不清爸爸在说什么。我的脑子有些发木，我也在发抖，我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是在说我么？那为什么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

    就好像我不是这个家的人，好像我是别的什么人。

    我又委屈又惶恐，我轻手轻脚退回到客厅里，忍不住又开始哭。

    也不知窝在沙发里哭了多久。我听见房间的门轻轻一响，我抬起头来。看见爸爸走出来。

    我满脸泪痕，呆呆看着他，他也呆呆望着我，他的目光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来了。

    就好像1   小 说 α.整理

    ，他瞬间变老了，我怔怔瞧着爸爸，那种无名的愁苦，是我从未在他脸上瞧见过的……

    然而片刻之后，他恢复常态。快步走到我跟前，弯下腰。

    “还在哭么？”他咧了咧嘴，“又不是你输了，是妈妈输了，你哭个什么？”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拽过两张面巾纸，递给我：“擦擦眼泪，别哭了，爸爸去做饭。”

    我接过面巾纸，嗫嚅道：“妈妈她………”

    “嗯，妈妈她……被你打败了。心里太难过。”他顿了顿，才说。“先别打搅她，让妈安静一会儿，总能接受现实的。”

    我觉得，他说的不是真话。

    次日，妈妈恢复了平静。

    她甚至笑言是因为多少年没有败了。结果输给自己的女儿，自尊心遭到严重的挫伤，才会受不了。

    我爸说骄傲的将军终有这么一天，现在全局上下，ble i ning，我爸甚至说我可以去给阿迪达斯做代言。

    家里的气氛似乎又恢复到往常的样子，可我仍然觉得不太对劲。

    近来，妈妈的笑容少了很多。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啰嗦我了，她总是发呆，眼神里变幻着奇怪感觉，甚至有的时候，我还看见她暗自垂泪。爸爸则经常会和她说什么，可是俩人发觉我进屋来，就立即停下来。把话题扯开口偶尔我能听见一句半句的，比如“也许那个财迷最后能找到她”，还比如“送去两个，好歹她活下来了……”

    那种感觉，就仿佛有什么巨大的阴霾，笼草在我们这个家庭的头顶。有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弥漫在这个家里，快乐的基石被抽走了……可唯独我不知道那根源是什么。

    而我每日仍然去上学，我的生活和出国之前并无太大改变，唯一不同的是，男朋友和我分手了。

    在我回国的第二个月，他找到了我。说想单独和我谈谈。

    “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吧。”他说。

    我有点惊诧，但是又隐约觉得这结果并不难预料。

    “人家都说我走了运，泡到了全校第一的美女，可我真的很走运么？”他哼了一声，“慕容，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带着你出去玩也不觉得是带着女朋友，人家都觉的我有面子，可我真不觉得自己得到过你。

    我怔怔望着他！

    这局面让我感觉怪极了，就好像。他是个被冷落的女性，而我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男人，我们的关系颠倒过来，他在抱怨我的不够关注。

    “当初追求你的时候，你没有拒绝，我想现在我提出分开，你也不会怎么抗拒吧。”他冷冷一笑，“有什么是你在乎的呢？慕容，也许你是一瓶珍贵的仙露，可我打不开这瓶仙露。也许我只适合喝冰冻可乐呢。”

    既然男友的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没必要强求。难受了几个晚上之后，我也就慢慢想通了。”

    和男友谈崩之后，他来家里的电话顿时减少至零，一段时间之后父母发觉，问我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分手了。”我笑嘻嘻地说，“没得谈，就分手了。”

    本来是非常寻常的一句话，但是妈妈的表情，却无比诧异！

    “分手了？！”我妈叫道，“为什么？！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

    “好好的……也算不上什么好好的吧？”我嘟囔道，“也许一年没见，彼此都觉得生疏，所以就………”

    “是不是你提出分手的？”我妈追问。

    我摇摇头道：“是人家说要分手。我其实无所谓，分手……不分手。我觉得也没啥区别。”

    “是你不把人家放在心上！”

    我妈斩钉截铁地口吻，让我大为愕然！

    “瑄瑄，是你太傲慢了，人家才受不了的。”我妈说，“你看看能不能再挽回？小张应该不是那种绝情的人……”

    我被妈妈完全罔顾事实的态度给震惊了，几乎都想不出如何反驳。

    “多打几个电话，口气放软一点，年轻男女偶尔吵吵架也没啥……”

    我有点不耐烦，故意笑道：“哎呀吹了就吹了呗，妈妈，你还怕我嫁不出去呀？”

    “那你倒是给我领回来一个呀！”她有点急了，“小张人挺好的，怎么就不行？”

    “什么人挺好呀？”我翻了翻眼睛。“爸爸不是不喜欢他么？说他‘长得跟素丸子似的’……”

    “再像素丸子也比勾……”

    妈妈的话，说到这儿，突然中断了。

    我好奇地盯着她：“什么？勾什么？”

    她看着我，神情忽然黯然，妈妈垂下眼帘：“算了。”

    然后，她不再看我，转身进了厨房。

    留下我，呆呆坐在客厅里，想着妈妈刚才说的话：再像素丸子也此勾？沟？钩？”什么意思？

    可是妈妈似乎不打算就此罢休。几天之后她又在饭桌上提出，要把我送出国去留学。

    “又要出国？”我惊讶地望着她。“可是妈妈，我回来还没三个月……”

    “我和你爸爸考虑过了，觉的你还是不要留在国内浪费时间。”妈妈说，“国内的大学，读不读的无所谓，这段时间你先挑选一下学校和专业……”

    “可我不想出国了。”我打断她的话，有些不悦，“现在不是读得挺好的嘛，干吗又半途而废？”

    “你们那个大学又不是什么名校，再说经管这种专业，往后也不会有太大出路。”妈妈说到这儿突然热心起来，“去读艺术专业怎么样？我看了你带回来的画了，画画岂不是比学什么管理更有意思？”

    我瞠目结舌看着妈妈！

    “怎么样？反正家里的积蓄也够你在国外念书的。”妈妈继续说。“再找个外国帅哥，然后过两年办移民……”

    妈妈这到底是怎么了？！

    “可我不想出去。”我皱眉道，“妈妈，我在国内挺好的，什么外国帅哥，您在说些什么啊！”

    我在家，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父母也一贯尊重我的意愿。

    岂料这一次，我的话还没说完，妈妈就“啪”地一声把筷子摔在了桌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她瞪着我，“妈妈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您就让我自己选择！”我也气了，“我怎么能按照您铺的路往前走呢？！”妈妈又要发火，爸爸在一旁拽住她：“算了，苏虹，别说了。”

    “什么别说了？！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她走那条路？！”妈妈脸白得像纸，她的声音尖锐得可怕，“她是我的女儿！难道就任凭她最后成了那样？我死都不会甘心！”

    “可是你别忘了，小鹏当年也曾被送去英国”，爸爸平静地说，“最后又怎样呢？况且，她若真不去，那边……该怎么办？你真的以为咱们能操控一切？”

    妈妈怔了，忽然，她慢慢用手捂住脸。

    爸爸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半晌，他才慢慢地说：“至少……你看。我这不是还没升上将官么，而且看起来，也不可能了。”

    我像个傻瓜一样，呆呆望着面前这一切！

    爸爸那一年的军阶，是大校，他在总参。

    那不是一个普通人能进去的地方，那是和特种部队截然不同的地方。一切正当的事情，一旦参杂进政治，就会变得无比诡谲。总参就是这样一座庞大无比的军事机器。时时刻刻被各种洪流微妙地拨弄着方向。而政治，只是其中的一小股。在这样的洪流里，渺小的个体总会有丧失自我的感觉，那种几近变态的敏锐和高强度的工作负荷，将“我所做的是在操控国家的命运”这令人战栗的认知，一遍又一遍灌注进了每一个官僚的灵魂深处。

    我爸曾自嘲过，说，总参比控制组更适合他。他不讳言自己的野心。但我却并不觉得他是那类虚浮而刻板的官僚，事实上无论军衔高低。他都绝不可能真正抛离他的正义感。

    尽管他的内心，仍然残留着对权力顶端的向往，甚至当有必要时，他仍然会是冷酷无情的，但是。我爸已经不是那个“慕容冲”了。他已经和之前全然不同了，比起历史上那个简单的复仇鬼，他如今。更像是个聪明无比的权力操控者。他知道如何才能获得权力，也知道一旦权力到手之后该如何使用。他知道什么时候态度应该强硬，什么时候应该息事宁人。他举止端庄文雅。目光温和明煦，气质高贵，一般情况下沉默寡言，但在需要开口的时候，也绝不会犹豫不决。

    很多人认为我爸的仕途铺满金光，也有人认为那背后隐藏着难以言明的阴影，而无论是哪种说法，最终都归结为一点：他所走的道路，并不平坦。

    我曾经听李建国叔叔说，那阴影来自于他人对他过去的“恐惧”。

    “我不太相信所有的人都已经忘却了队长的过去。”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他曾经得到过帝位，这让别人看他的目光也会有所不同。如今他只会比那之前更出色。他的优秀，超出过去百倍。会有人不放心，也很正常。”

    我明白他的意思，无论我爸爬得多高，自更高处投射下来的，永远都会有参杂疑虑的目光。

    我爸爸又是怎么想的呢？

    “那个，并不是我关心的重点。”他有一次，十分坦然地和我说。“我更关心的是自己能走到何处去。权力什么的，只是一种路标。”他曾经得到过世俗中最珍贵的东西，又几乎被那东西给彻底毁灭，所以，也就不太可能再像普通人一样，对那个东西保持那么大的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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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慕容瑄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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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想到爸爸会这么在意这个。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一直记在我心里，大校的退役年限是55岁，父亲的年龄就快接近了。

    为了父母态度的奇异转变，我曾经下定决心，要找父亲问个清楚，我不能忍受这样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那天，父亲在听了我一通略带炮火味的质问之后，有好长时间没有说话。

    我想了想，又说：“妈妈成天偷偷躲着抹泪，这让我也很难受啊！如果我能够帮她，为什么她不肯说出来？哪怕是我帮不了忙的事情，告诉我又怎么不行呢？如果她……

    “……瑄瑄，你觉得一个人被他人告知未来，是好事情么？”父亲突然打断我的话。

    告知未来？什么？他干嘛拉开话题？

    “不。”虽然有点不耐烦，我仍然摇摇头，“我不觉得那是好事情。”

    “为什么？”他继续问，“如果未来遇到不好的事情，先知道了岂不是可以避开？”

    我哭笑不得！

    “我不算命的，爸，这你早就知道的。”我不悦地说。

    我对算命毫无好感，七八岁的时候，小姑姑也不知听谁说，小区里有个人算命特灵，说只要相。就能说出八字和命运，姑父闹着玩儿似的跑去算，结果那人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但是什么都不肯说。

    小姑姑觉得很好玩，要带我去看，看那人能说出什么来，妈妈也觉的有趣，人家究竟得说我是哪年生的呢？说户口本上的数字肯定不对。难道还能说出，我是公元前240年生的？

    后来，妈妈随口和我说了小姑姑的提议，结果惹得我发了一顿脾气。

    我很排斥这个，我不喜欢被“定命”，说得好了会觉得有那可能性么瞎掰的吧？说得不好也会觉得凭什么呀去你妈的肯定是胡说八道。无论听见什么结果，都会形成先置概念，限制人真实的发展。那不是算命，而是跟着算命的走。

    “那如果别人看着太惨了，想给那个人掰一掰呢？”父亲又继续问。

    “到了要死的地步了么？”我问，“到了不伸手，对方就没命的程度了么？”

    父亲愣了半晌，摇头道：“那倒不至于。”

    “那又凭什么要去掰人家的命？”我很不客气地说，“人家是人家。他是他，他觉得太惨那是他的事儿。人家或许六点都不觉得惨呢。这种凌驾于他人、操控他人人生的态度，岂不是上帝视角？”

    父亲苦笑起来：“看来，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了。”

    我不喜欢他岔开话题，又继续追问：“妈妈她到底怎么了？”

    “唔，你妈妈她………有她自己难解的心结。”父亲低声说，“和她过去的经历有关，某些郁结难解，又回想起来了吧。”

    我有点沉默了。

    “所以，她既然不肯说，就算了。”他抬头看我，又笑了一下，“像傻乎乎的古希腊人。”

    “啊？”

    “想想看，如果一个古希腊人命他的奴隶一直向南走，希望他走到最南尽头再回来报告，结果却发现，这个奴隶竟然从北方走回来了……”

    什么古希腊人！什么乱七八糟的！

    父亲摇摇头：“因为那个傻乎乎的古希腊人并不知道地球是圆的。他就算连哭带闹，也仍然改变不了地球是圆的这个事实。攀援不上更高根基的人，当发觉自己跳脱出来时，只会感到悲哀。”

    我的头隐约作痛，我觉得父亲好像不是在对着我说话，就连他的目光，看起来都无比恍惚。

    “知道么？我遇到过这样一个人。”父亲叹了口气，“当年我还在可怜他……可怜那家伙跳脱出来，又攀不上更高的根基，他明白，一切都出问题了，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那时候我还想，啧啧，怎么办呢？谁叫你不继续糊涂下去呢？可怜的家伙，你干嘛要提早清醒过来？然后如今，我终于发现，原来自己也沦落到了他的境地。”

    我终于决定，放弃与父亲谈论此事了。

    就在这种混乱的状态中，更大的灾难发生了。

    小鹏的爸爸是突然因病入院的。此事，没有多少人知道详情，我所知道的是，他在入院当天就检查出。身体多个器官组织出现萎缩……

    用非医学的语言来说，就是，这个人在迅速的垮掉，并且医疗手段无法遏制恶化速度。

    得

    知消息的那个礼拜，史云鹏就从国外回来了，因为这也许是他所见到的父亲的最后一面。

    第二个礼拜，连杨蕾也突然回国了。她也得知了消息，因为此事，并不仅仅针对史云鹏一家。

    是一个不祥的开端，经讨改造的古人们的身体，终干出现恶化了。

    之前爷爷的死亡，曾经引起过大家的恐慌，但是问题在于，爷爷只经过了初步改造，他和我的父母、杨蕾的父母他们不一样，他们所经过的改造更多。

    当然，针对改造手术的缺陷，梁所长在之前也做过一定程度的补救。他仔细研究过他带回来的蒙恬将军的身体组织碎片，然后列出好几种改进方法。

    所以，从我开始，这批古人就必须定期去研究所做检查，并且他们还必须每个月服用某种含成药物，来抵抗手术缺陷造成的危害。虽然那种药物的副作用并不严重。只是短时间的眩晕恶心，但是我爸后来曾开玩笑说，每个月的他，都和前一个月不一样。

    “20版的方无应。”他曾经这么和同事笑言。

    我不知道他所感受到的机体改变是否明显，但是我明白，这不是在改善，而是在抑制恶化，他们全都是在奔着死路去，或快或慢。梁所长想出的办法，已经延长了他们好长一截寿命了，按照之前蒙恬的例子，他们本应该在施行手术的二十年之内，身体就出现严重损坏。坏得就像过度使用的机器。

    梁所长竭尽所能，挽救了他们的生命，无论是历史上的危难关头。还是之后生理上的危难关头，但无论他怎么努力，也只能暂时“延长”，没法改变最终结局。世上，并没有不死药。

    并且据我所知，后续治疗还落下了一个更可怕的后果：因为同时开始服药，他们的生物钟慢慢调整到了一起。

    ……也就是说，他们的死期。被荒谬地预定在了未来同一个时间。

    他们都知道这一点，二十年前就已经知道了，起先这群人多少还有些慌张，但是后来又一想，竟然会有这么多人陪着自己一块儿完蛋，于是死亡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可怕了。雷局长还开玩笑说，这是史上最无奈的“临死拉个垫背的”队伍……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健康生活，让他们慢慢淡忘了死亡的威胁，于是日子久了，他们也就跟其他普通人一样。明知道死亡是尽头，也暂且学会放手自如生活了。

    然而现在，终于有他们的一个同类。全身器官无法抑制的衰竭，到最后只能依靠浑身插满的管子以及仪器生存。

    半个月后，小鹏的爸爸过世了。

    巨大的恐慌和悲哀，笼罩着这一批古人的家庭上方，大家担忧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然而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轮到谁，“第二人”又会怎样，以及，它究竟何时发生。

    研究所方面，劝我父母干脆住进医院，随时观察动向，但是他们拒绝了。

    同时拒绝这建议的还有雷局长夫妇和我姑父。

    他们都不想把最后所剩无几的时间浪费在医院，眼睛盯着仪器来算计自己到底还有多少天。

    然而那是怎样一种感觉？你知道你即将死亡，以一种无法挽救的方式，但你不知道那究竟是下一个月。下一天，还是下一秒。

    就算是设身处地，我也想象不出来。

    我仍然照常上学，这是父母的要求，但是现在我不会再在外面耽搁哪怕一个钟头了，除了上课，其余的所有时间我都在家里，父母也一样。除了上班，他们哪儿都不再去了。

    我们还是照常生活，不知何时。妈妈忽然不再哭了，她甚至不再沮丧。好像之前一段时间的低沉荡然无存。她又恢复到之前那种平静的状态里了。

    偏偏就是在这样绝望的境遇下。

    我一直很庆幸父亲选择了母亲这样的女性，在我看来，父亲所做的对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他深爱我的母亲。

    一切似乎恢复到了最开始，父母不再提及出国的事情，也不再为男友的事儿来絮叨我，我们三个，重新回到了一切都还没开始的那段岁月。

    就在这种时候，爸爸的升级命令下达了，他在这样的关头，被升为……

    我暗自揣测，这命令来得也太巧了。

    不管怎么说，有比没有好。

    然而我却听见爸爸对妈妈说。“最后的一击，终于到来了”。

    那时候他们俩好像是在闲聊，爸爸是用很平静的口吻说这句话的，妈妈则始终凝视虚空，仿佛在想些什么。

    “可是它会始终在历史里循环的。”她突然说，“这让我多少有了点勇气，虽然听起来很可笑。”

    我则怔怔站在门口，握着钥匙，作声不得。

    一个月后，简阿姨突然住进了医院，她的症状和小鹏爸爸的症状，一模一样。

    那就是序幕，死亡的序幕，当小鹏的爸爸去世的那一刻，死神就正式登场了。

    ……雷局长亲眼目睹了他妻子的死亡。

    然后，我的母亲，是第三个。

    从母亲陷入昏迷开始，我就不能再去医院了，这是之前就商定好了的。我们这群古人的孩子，都不能在最后时刻守在医院里，因为，没有人能忍受亲眼目睹那可怕的惨状。

    小姑姑要我去她家住，因为父亲的去医院守着母亲，林姨也要我去她家，霍姗和卫叔叔反复来电话劝说。让我不要独自一人留在家里。

    但是我不肯，这是我自己的家，我的父母都还活着，我不能离开自己的家。

    某个周五的下午，我从学校放学回来，却发现父亲在客厅里，那样子。像是正等候我回家。

    “瑄瑄，妈妈今天下午去世了。”

    他望着我，语调平静，但是目光复杂而悲哀。

    我浑身僵硬那儿，我无限恍惚地望着他，忽然间，泪水狂乱地涌了出来！

    我蹲，开始放声大哭。我抱着头，我觉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然后，我觉得他也蹲下身，抱住我。

    父亲抱着我，他抱得非常紧，他的身体也在发着抖，但是他用的力那么大，好像是想把散乱破碎的我给重新握在一起。

    不知道哭了有多久，我终于哭得没了劲，也不再出声音，只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我头发散乱，被泪水黏在脸颊上，我的眼泪鼻涕，把父亲的胸口弄湿了一大片。

    他终于松开了我。

    那个寒冷的冬夜，我们并肩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像我小时候那样手握着手。

    我的眼睛无法忍受强光，因为不停流泪，我只感到阵阵刺痛。

    我听见父亲轻声开口道：“……瑄瑄，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我哑声问。

    “不，不是一件事，而是一个要求。”他转过脸来，看着我，“你必须答应我。”

    “是什么？”我望着他。

    “瑄瑄，你这一生，我是说……往后的人生，也许会经历很多磨难。”

    他轻声说，“但是那些，都不会要你的命。”

    我大睁着泪水朦胧的眼睛，我看见父亲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那么坚决。

    “你会遇到一个非常危险的时刻。当你身处险境的时候，我和你妈妈，会来救你的。”他顿地说，“我要你记住这一点。”

    我又开始哭，我弄不懂他为什么这时候说这些，除了哭，我还能有什么反应呢？

    “……瑄瑄，在任何时候你都不可以放弃希望，明白么？”他牢牢握着我的手，他盯着我的眼睛，“你一定要记住，爸爸和妈妈在那时候会来救你的，哪怕我们已经死了很多年。”

    我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但是他用手扳住我的肩膀，强令我直视他的眼睛。

    “你要记住这一点，瑄瑄。什么时候都不可以忘记它。”他说罢。又凑到我耳畔，用一种极细微的声音说，“你忘了么？历史是能穿越的，所以未来，我和妈妈会在某个时候蹦到你面前，把你从坏人的手里救回来。”

    我怔怔望着他，疑惑万分地说：“……真的？你们真能来救我？你保证么？”

    “我保证。乖女儿，我们保证。”

    他凝视着我，语调亲密无比。

    后来，又过了很多很多年。

    我日渐苍老，我去了很多地方，也活了很久，偶尔回顾自己这一生。我这才发现，有那么多人和事情，曾经从我的生命长河里经过，有些人，能够陪伴我很多年，有些人。却在一瞬间失之交臂，再也不曾见面……

    我曾经遗忘过很多事情，但是后来，又慢慢回想了起来，那些令我饮敌的往事，到最后就都成了如风细语，沉睡在我的回忆中了。

    然而，有个人的声音，我却始终不曾忘记，甚至连那语调中的亲密味道，我都没有记错过一丝一毫。

    直到我很老很老了，老得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又活过多少年，可我仍然能够想起他说的话，他的声音。

    那是陪件了我生的声音。我甚至能确信，只要自己的生命存在一天，它就会一直在我的耳畔响起。

    于是，正因为有它的存在，我也终于可以坦然面对前方了。

    无论何时。

    “……真的？你们真能来救我？你保证么？”

    “我保证。乖女儿，我们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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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每次写后记，都会让我感觉惶恐。

    真的有还没说完的话要说么？如果有，为什么不在文章里就说完？是不是文章本身没有做到让自己满意？

    但真就有一些东西，塞不进文章里去，只能留在外头。

    说说是怎么想起写这么一个东西的吧。

    09年春节，我和一帮朋友去胡吃海喝，玩闹得畅快欢乐，回家之后遭遇了极为难得的失眠。

    那个夜晚，我听着窗外零星爆竹声，脑子忽然闪过几句话：一个在时空机构里工作的男子，为了寻找失踪的妻子，私自打通了平行时空，他在那一时空轨道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妻子，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在那一轨道里，乖女儿却成了叛逆的街头妹，国家也陷入一片战乱中……那么，他究竟该如何选择呢？

    这个简单的情节，听起来像《苏菲的选择》，而且看完了全篇的读者们，应该已经可以从这几句话中瞥见的某些部分了。

    当时我对这个简单的构思十分感兴趣，我想试着把它写成一个完整的故事，然而继续思索下去我却发现，必须把人物身份弄得更加复杂才有意思，故事也才好展开得更大——如果这个男人是历史中的人物呢？

    其实最初，办公室人员的设定只有三个人：凌涓，雷钧，苏虹。

    没有小武和卫彬，控制组则是文章写到后面，才又觉得不妥，返回头去添加上的。而且那时候，我一概不知道他们是谁，包括方无应，我只知道有这个人存在于这个故事里，连他该做什么我都不知道，但我知道他长得挺好看，他是个古人，然后他的名字叫方无应（不好意思，梦里蹦出来的名字）。

    是慢慢写着，才一个个确定了他们的身份，第一个确定的是方无应，当时我对着这三个字发呆，心想这人到底是谁呢？然而他只是很固执地告诉我他叫方无应，然后他长得很好看……别的就什么都不肯说了。其实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囧，是的是的我到现在还是觉得这名字很囧！

    我喜欢普普通通的名字，从其他名字上读者就应该看出这一点，所以我曾经和脑子里的那个影子打商量，想劝他换个名字，但他怎么都不肯，他很专横，让这三个字像烙印一样印在我的脑子里去不掉（看看！这家伙非常任性吧！）。

    我无法，只得为了这么个囧名字上网去到处乱翻帖子，找些传奇的历史故事，看看谁适合这三个字。

    找了两天，我在一个论坛里偶然看见了历史美男排行，里面提到了凤皇。

    仔细琢磨了一下，我想，好吧，就是这只囧凤凰了。

    不过那时候他只是个配角，被我拉出来充数的，因为办公室那毫无瓜葛的两女一男，实在不够撑起一个故事，后来这小子独占那么大的戏份，这可是连我都没料到的。

    小武也是如此，当我写下“咱们这儿没人比他的名字更现代了”这样的句子时，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个古人，很温和，有点小帅，然后文质彬彬的。

    至于卫彬则出来得更迟，他是友人coco强烈要求我拉来的“特邀嘉宾”，哈。

    卫彬不是最晚的，最晚的是梁毅，我写到快五十万字时，才突然看见了他的出现，在我的脑子里。他跳来跳去，嘻嘻哈哈，他说“我就是来添乱的！”他是适时而现，因为前面写得都太沉重，感觉告诉我，必须抓这么一撮胡椒面来洒洒。

    不过最早，雷钧和梁毅本是一个人，是写着写着觉得有了必要，才返回头又去添加了梁毅这么一个人物，他的性格定得就更晚了。所以起初，雷钧并不是杨广，而且性格也不是如今你们看到的梁毅那种样子，他更接近历史上真实的扶苏的性格，但是coco说，这种性格很讨人嫌，哦她真打击我，要知道她是本书的第一读者TT

    我说我挺喜欢蔫呼呼的人哪，而且又很悲剧合我胃口，可是coco不喜欢，她说这样的人物引不起读者兴趣的，你趁早换一个。

    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反正我对扶苏没啥执念。那换谁呢？项羽么？不行，我对此人完全没兴趣；唐太宗？算了吧那有啥意思。

    这个人，必须前后反差很大才能有趣，否则，原本就是个好人，揭露真相后仍旧不是坏蛋，一点落差都没有，那和吃白水煮面有啥区别？

    唔，问题就在于，我没有“粉”过什么历史人物。

    总之，他是个暴君！我和coco说，暴君就对了！只有那样，面纱一掀才能吓人！

    既然是暴君，那还不好办？对着“暴君榜”一个个找呗，远古的我不熟，光名字都够诘屈擎牙的不讨喜，太近的也不行，对清朝我没意见，我这人不像方无应有朝代歧视（哈！），我对清朝，唯一意见很大的是发型……

    于是，就只有在这中间一千年来找了。

    不过我几乎没怎么费劲，因为这人就赫然居于榜首呢，笑倒。

    雷钧的身份，是一直写到凌涓弄的平行宇宙那率章节，才终于确定下来。而且仔细查看了杨广的生平之后，简柔的身份也跟着做了改动——之前因为雷钧是扶苏，所以失踪的妻子定的也是另一个女人。

    说来，雷钧这名字倒是早早就取下了，不是雷霆万钧的意思，而是legend的译音，我本来是打算写架空的嘛。让李煜改姓武，不是因为“止戈”，而是取自心理学家武志红，我很喜欢他的作品。凌涓最开始叫凌狷，和她的脾气很近，后来有朋友认为反犬旁会让人当成男性，产生反感，于是改成三点水。她老公史远征的名字意义很明显，不多言。苏虹是从soho想到的，林兰则是为了梅兰竹菊的恶趣味（梅是苏虹、竹是方无应、菊是史远征），至于其他人都是随便取的，除非文章里有解释，否则无深意。

    以上，就是人物的来源经过。

    读者应该可以看得出来，我所真正感兴趣的，并不是历史上的这些真实人物，而是经由我改造过后的他们，也可以说我写的不是慕容冲杨广……而是方无应和雷钧他们，我想写的也不是历史，而是生命本身，也即所谓“单独个体的发展状态”。之前我对古代史兴趣不是太大，一直以来阅读倾向都偏向；所掌握的历史知识也就到百度百科的程度，不，肯定不如百度百科呢，幸好历史也不是这篇文的核心，它只是“挂书的钉子”，因此，我只需不多的与大众保持一致的常识——一至少山本五十六我不会说他是好人，岳飞我不会说他是坏人——这就够了。留下广大的空间，我也才好尽力铺写我自己心里的那出戏。

    是什么样的戏呢？

    就是我们自己天天上演的那出戏，命运中的生命。

    是到即将写完时，我才突然发现自己在写什么。我在写“面对”，就是这。面对，是个多么困难的事情！面对真实的自我，面对尘封的甚至被时间和世俗给扭曲了的真实过去，以及，面对从很远地方生长延续下来的家族树……当你看清后者时，你会发现，你并不是什么独特的果子，你只是老梨树上的一个鸭梨，认识到这一点很不易，好些梨一辈子错误地坚信自己是个烂掉的石擅——也许它五岁时，看见了一张被PS过的无比美丽的石榴广告照片～结果这只梨觉得自己实在太不像话了！怎么又肿又黄还一身小粉刺呢？！于是它为此痛苦终生，立志要把自己整成合格的石榴，笑。

    我一直认为，生命不仅仅是这几十年，事实也不是我们寻常所见所想的这么简单，我们有限的意识，对这个世界的解读犹如盲人摸象，并且还会抱着象鼻子自以为这就是全部了。而完全接纳所不确定的，远比认定它不存在要好。哪怕仅仅是释梦（非常好玩的一个领域），都能让我惊觉那个“没被发现的我”。

    这个故事里，囊括了我自己的很多认知，也许因为塞得太多，把它都撑变形了，笑，而且它太长了，我从来没有写过这么长的东西，接近九士万，老天爷，什么故事值得写这么多字儿出来呢？就因为我也是属蚂炸的放养派，所以不管是种花还是写作，都不喜欢太拘束，植物嘛，就先尽着它长枝叶长果实再说（我养的宠物、我种的花，全都惊人的健壮～）；，就尽着它自己说故事，我先要信任它，它自己会知道怎么办的。而且我始终感觉，不是我在写故事，是故事在操控我。它，故事本身早就存在了，存在于某个宇宙，我只是偶尔路过，瞥了一眼，发现“咦？好有趣的样子！”（那种心情，估计就和看见陈冠希家电脑的修理工一样），于是我在那个缝隙前停下来，拿着某些工具，小心翼翼撕开它的防护膜，企图看见更多有趣的东西，然后，再以一种传播八卦的热忱，将它说给我的朋友们听。

    所以，这种“写作方式”，不可能有什么大纲，更不可能先给弄个纲要贴在前面，那样的话就像给植物罩上个水泥罩，文就“死”了。我只能边写边等它逐步生长，逐步“自现”，并且一定得反复修改。坦白而言，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成功地在结束之前“全盘把握”过文章的方向，因为它根本就不听我的。这篇文，是一株非常……奇怪的植物，无数矛盾与冲突都被裹在了里面，如果有谁从头到尾都喜欢这篇，那我想，他可真算是个胸怀宽大的人了。

    另外，之所以这个故事里完全看不见政府作为，那是因为它没有必要出现，我要写的，和现实的行政操作一点关系都没有，莫如说，文中所提到的“上面”，其实是一个比喻，比喻命运之神，你若称之为宇宙的力量也可以。

    命运会允许你做任何选择，你迟早会发现你所得到的结果，全都是你自己想要的那一份‘注意’不是意识，而是潜意识。这就是为什么我从来不让“上面”干预人物的选择，因为宇宙不会阻止你的任何行动。有一句老话，“如果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你想要的，那说明在你心灵深处，根本就不想要它”。

    只不过人对自己的了解，实在是少得可怜，并且误会重重。

    说到这儿，我想也许文里面的夫差比我更明白这些，哈哈！他也是这一整本书里面，我最喜欢的人物，与其说喜欢他，莫如说，他是我正在实践中的理想自我，笑。不过他的原型，是曾经与我共处一室十多天的金毛寻回犬，大名叫king，喏！连名字都很适合夫差～阿king是朋友火星的狗，也是我所见过的最迷人最英俊的狗狗。

    关于春秋时期那“两个”瑄瑄的问题，我在白起和梁毅的对谈里已经解释了一些，也就是说，之前所有的穿越行为是在同一时间轴上进行的，所以才会有真正的慕容冲被强行下线的事情发生，然而吴越的屏蔽严重破裂，则是因为出现了不止一条时间轴，这和之前的截然不同，近似二维和三维的区别，也像平方和立方的区别，不仅有无数个本该独立的宇宙会重叠出现，甚至会有无数个“西施”并存（甚至很有可能她们并不是同一个人）。因此，在我个人的认知里，如果方无应不去救他的妻女，那么瑄瑄就不会成为西施，不过，一个悲剧挽回，另一个悲剧恐怕就得诞生：那俩在林子里当一辈子母猴子，方无应在现代社会独自终老。

    然而他还是救回了妻女，这之后，一切都定下来了，一个新的走向就此形成——虽然人物们都没谁知道。

    不过这个是讨论不清的，笑，真要讨论清楚了我就去瑞典领奖了。

    至于故事结束之后，又该如何？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除了瑄瑄，剩下的那些孩子们又会如何，完全不知——如果有人说他知道，那他一定在说谎。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活到最后有两个古人：方滢。卫彬。

    方滢，我并不多么担心她，虽然是个女性，但她的柔韧不可小瞧，再说至少她儿子还活着。

    至于卫彬，应该也会如普通的老人那样，活很久很久……哦，我都有点不忍心说下去了，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子竟然说，她听见“年过半百的霍去病”这几个字就想哭，擦汗，人的心，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世上还有比死亡这种可能性降低为零更糟糕的东西么？比起早亡的英魂，我更喜欢矍铄的老头子——我就是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好吧我天生没有浪漫细胞。Orz

    如果真的变成了老头，卫彬会觉得寂寞么？也许吧。不过我一直觉得我笔下的他是个很特殊的存在，不像其他古人那样热衷干抱团，自始至终他都是游离于外，哪怕平日融洽相处。这一点他和方无应相反，性格不同、遭遇不同，造成人的需求也不同。

    这样与他人保持心灵距离、从而能够存留更多“自我”的生活方式，我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它似乎更适合天才——天才需要巨大专注力给自己那伟大事业——却不见得适合普通人，就像方无应的那种人生，他这六十多年，倒是一直都很投入，可总体来看是幸还是不幸呢？真的就能拿结局来简单概括么？雷钧的结局看起来很悲惨，儿子失踪女儿又常年不肯回家，但是比起悲惨，多得是比他惨的——所谓“比较”这种行为，本身是没有意义的。

    而且，我觉得他们都不会后悔的，哪怕自己的人生被我给安排成这样。

    至于故事里人物所谈到的很多东西，包括生死观历史观家族心理遗传甚至包括幼儿教育等等，都是我在长期庞杂的阅读和思考中所得到的认知，并不打算拉着读者来赞同和接受。我只是尝试着用新的认知系统，来重新阐述老套的故事情节，使之陌生化，这有点像布莱希特提倡的“离间效果”。不过，关于里面一些非传统唯物的理念，个人很喜欢火箭之父Wernher von Braun 在那本奇怪的书《万有引力之虹》卷首语中，所说的话：“大自然不论生死，只论沧桑。科学所予我的一切，包括我不断习得的新知，都使我强烈地坚信，我们死后有灵。”

    也许我们的肉体，只是一截电线，宇宙能量的“电流”在这段时间通过我们，哪怕电线老化坏掉，电流却始终存在于这个空间。

    呃，然而这之后，接下来要干些什么呢？

    不知道，和这群人整整磨了一年、修改到让人发狂之后，我只剩下一个愿望：把他们全部丢出我的思维。在出现反射性呕吐以前，暂时还是不要再和这些名字见面了。

    我不知道下一本会写什么，甚至都不知道写作欲望它什么时候能再回来找我……这一篇写得近乎脱力，无论是王小波老师还是赚钱机器斯蒂芬金老师，都曾对的长度提出过要求，我觉得我是以踏青的心态，不知不觉跑了个马拉松，所以前面显得松散浮泛，到中段才开始认真往自己的内心靠拢，我的时间和心血，百分之七十都耗费在了后半部分。这一次比较失策的是还没写完就开始贴，这很不好，否则我会遵照斯蒂芬金老师的指点，初稿完结六个礼拜之后，再删掉总量的百分之十。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不过，虽然留有遗憾，也总比变成魏忠贤要好，从众和自贬是天底下最容鸟的事儿，谁又能对追求完美死心？也许，关键不在于出现问题，而在于“带着问题继续干下去”。

    幸好我还有很漫长的锻炼机会，幸好也没有法律规定，必须磨炼成张爱玲或者成陀思妥耶夫斯基才能写东西，感谢老天。

    如果读者真的能看到下一本，我想那大概会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我喜欢写完后，修改得干干净净再拿出来，写到一半全部扔掉重来的倒霉事儿，我也干过不止一次了，对写东西这回事，我愿意更认真一点，难得这辈子找到了这么好玩的，总得玩个够～

    下一本想写纯粹的言情，不过我很怀疑自己能否办到，洞察自身天性的结论是：我似乎十分喜欢处在“无法被定义”的状态。当然，原因我自己也很清楚，太过私人就不说了。

    当然，它并不一定会比这一本更好，甚至可能因为尝试新东西而退步，可是我希望自己能像村上春树。我佩服村上春树并不是因为他的出名，而是因为他的爱折腾，他甚至去折腾他的文字风格，哪怕折腾得还不如以前，但他一点都不怕，我就最佩服他的“不怕”，那种从不畏手畏脚的坦然，无论是身为一个人还是身为一个作家，都是十分有必要始终保持着的，所以，如果上帝能满足我一个要求，那我希望我永远都满怀勇气。

    下面，是感谢时间～

    感谢所有陪伴我这一年的帝王嫔妃、文臣武将，（做领导状挥手ing）同志们辛苦了！

    还得感谢起点，给了个平台，之前我并不太看好这种东西在网络上的阅读效果，幸好编辑们都比我有远见，现在看来似乎状况还不错？其实我一直疑惑，像这样一年磨一本，谁家受得了。Orz

    也感谢陪着我修炼的乖king（抱住狠狠亲一下！），感谢友人火星为我提供的修炼渠道（她是已获心理师资格证的专业人士），以及这一年内，为了最先听到故事而请我吃了无数顿美食的coco（亲爱的，咱这流淌过无数餐桌的东西终于赚钱了！我终于可以回请你了！），coco功不可没，卫彬那俩孩子的名字都是她取的，很多情节也都是与她讨论之下产生的——以上三者，催生出这篇。

    也谢谢坚持不看盗版、甚至花钱打赏的读者们，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感谢。

    a big hug ！

    楼笙笙2009，christmasEve

    皮埃斯：澄清一个似乎已很深的误会：我不是搞心理学的，只是个看了很多书、做过几次咨询的门外汉，很惭愧，我也不是某些读者猜测的理科生，我就一普普通通中文生而且成绩不好，笑。不过中所写的有关心理学的部分，已经通过了火星的审核，她说我写东西，“逼真是常态，不逼真才是变态”，我认为这是最大的夸奖，嘿嘿！

    皮埃斯的皮埃斯：标题有两处拼写错误，american应为america，以及dynasty看，这就是潜意识（本我）和文字完美强迫症（超我）打架的结果，“本我”再度大获全胜，它在最醒目的地方耍了我一把Orz。另外，“作个才人真绝代，可怜薄命做君王”是清人作品《南唐杂咏》里的句子，曾被袁枚引用，不是王国维的，我记错了，今后如果再在文中发现错误，请读者自行脑补更正，我就不麻烦了，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