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序章


------------

序章：一代饿殍

﻿真饿呀！

    前胸贴着后背的感觉，李*之前只在小说里读到过。对于李*这样家庭背景的人而言，所谓前胸贴着后背不过是一行使用了夸张的修辞方法的汉字句式罢了，人有五脏，心肝肺腑，若是前胸真个紧贴后背，哪还有心脏搏动的空间余地？真到了前胸贴着后背的时刻，估计人或许还在，命却是一定没有了的。

    也难怪，从小到大，李*本是没有什么挨饿的机会的。

    李*的爷爷是挨过饿的，他的父亲也是挨过饿的，唯独他，却是从生下来到此刻为止都不曾挨过饿的。

    李*的爷爷叫李旭，这名字是建国后取的，取旭日东升之意。老人家原先的名字读来不大雅致，叫做李柱子，早年不过是西华县李家沟的一个无知童子，1938年6月9日，在日寇的凌厉攻势面前焦头烂额的蒋委员长命令掘开花园口黄河大坝，“以水代兵”遏制日军的攻势。

    就是这么一道命令，李柱子的家乡便成了一片泽国。

    早年的李柱子不懂得什么民族大义，家没了，母亲淹死父亲饿死，无依无靠的李柱子就在同乡讨饭大叔的带领下一路要饭到了山西，在五台山附近，李柱子当了兵，当时当兵也容易，穿着灰布军装负责招兵的人给了他一件长衫，又给了他一杆红缨枪，然后告诉他，他是八路军晋察冀挺进支队下属的游击大队的一名游击队员了。

    啥都不懂的李柱子就这么“从戎”了，老人家读书晚，封建思想比较浓厚，一直管这叫“从龙”。

    不管怎么说，当时只有十三岁的李柱子就这么当了兵，由游击队到五台县县大队，由县大队到第五军分区，再到冀热辽十六军分区，中间有九个月时间读了阵子“抗大”晋察冀分校。等到1945年鬼子投降的时候，李柱子已经是一名正经的八路军排长了。

    之后就是出关，参加了四保临江，参加了围四平、围锦州，参加了辽西会战，之后又进关，从天津卫一直打到海南岛。

    等到全国解放，李柱子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解放军正营职干部了。

    之后，他去了朝鲜半岛，并把右臂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1955年，任沈阳某部军分区副司令员的李旭（已经改名）被解放军总部授予陆军上校军衔。

    据说，他这个新名字，是伤重回国的时候韩先楚将军亲自给他取的。

    之后老爷子一路晋升，1959年晋升大校，1965年取消军衔，李旭自己却高升为某军副军长，1969年升为军长。

    1971年，随着蒙古某处一声巨响，李旭的仕途也跌入了低谷，总政对他的“审查”一直持续到1979年才结束，在这期间他一直被软禁，子女也被分别下放到地方。

    李*出生时，爷爷还没有结束审查，那时候*实际上已经结束，但是为了“紧跟形势”，老爹还是给宝贝儿子取了这么个在当时来讲无比“革命”的名字。

    后来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李旭也结束审查恢复名誉，出山担任某大军区副司令员，一直到八十年代末彻底离休。

    家里人曾经商量着是否给李*改个名字，李旭硬邦邦说了一句：“不改！人家都不寒碜，咱寒碜什么？”，于是此事就此作罢。

    李旭小时候要过饭，饿肚子自然不稀奇；李*的父亲李援朝七十年代被当作黑五类下放到号称当时最黑暗的云南生产建设兵团，吃不饱饭也极正常。

    李*生下来的时候家里的局面已经开始好转，后来李援朝更是下海经商发达得一塌糊涂，李*大学毕业后直接进了军队，晋升上尉的那天，李援朝买了一辆崭新的宝马轿车送给这根独苗，然而李*对此却无比反感，那辆宝马便那么在车库里一放四年，从没见他开过。

    如今已经是中校的李*，对自己的行伍生涯超级没信心，要不是老爷子坚决反对，他早就脱了这身军装下海了。原因嘛……他自己心里清楚，部队里的首长们照顾自己，全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这面子哪天自己升到大校也就差不多用到头了，就照自己这个愣头青的脾气，哪天老爷子蹬了腿，自己还不得被人生吞活剥了？

    大概也恰恰是因为这么个原因，现实中的纨绔子弟李*在互联网上可是颇为活跃，新浪上有博客，天涯上有专栏，在铁血上和左愤掐架，在凯迪上和“精英”斗嘴，这些资深网虫的必修课李*这些年来没少干。

    最近两年他略略消停了些，不再去这些喧嚣沸腾的地方，而是在一个叫做“唐风”的网站上暂且栖身。

    昨天恰逢这个小站聚会，李*就是在聚会完了回家的时候出事的。

    顾名思义，唐风网聚集的当然大多是唐粉，也就是一大群一天到晚研究唐朝如何如何牛X如何如何强盛如何如何民主如何如何大气的历史发烧友。

    这群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说他们专业吧，他们接触不到那么多第一手的考古材料，一天到晚以在现有史料的故纸堆中过八卦干瘾为最大乐事；说他们不专业吧，他们却又孜孜不休，二十五史资治通鉴在他们手里只算通俗普及教材，全唐文册府元龟武经六典等等翻得烂熟，随随便便一段文字他们八来八去往往能够八出一大堆隐藏内容。

    总之，这是一群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人。

    和这群男女中的那些狂热粉丝比较起来，李*觉得自己好歹还算一个文明人。

    这些历史发烧友的兴趣大多集中在初唐，也就是前三代一直到女皇，后面的研究的就少了，八卦的热情也降低了许多，大体因为中唐晚唐乱的一塌糊涂实在没有什么可八的缘故吧。

    昨天就是，一群人侃起李世民和李治父子开边的功绩就一发不可收拾，满场桃心四处纷飞，而李*这个自诩的周世宗粉丝就显得有些落落寡合……

    开席的时候他刚刚说了句“假以时日，柴荣也未必算不得一代天骄”就被一群人用板砖狂拍，其中一个自诩魏粉的胖子则夹枪带棒地讽刺自己说：“能定三关却不能下河东，能制外戚不能制亲将，能罢儒臣却不能平藩镇；柴荣若是算一代天骄，赵匡胤也就堪称古今完人了……”

    争论是怎么开始的李*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和那胖子争起来就没了首尾，从五代战史争论到天下地利格局，从五代轮替争论到唐末藩镇割据，从唐宋政制演变争论到古今官制迁移，从武夫当国的利弊争论到文官政府的兴衰，天上地下一顿乱扯，酒越喝越多，争论越来越激烈，双方的论点论据也越来越不知所云……

    最后聚会散了，两个人还不肯罢休，硬是砸开了一家已经打烊的酒吧继续纵饮，那老板也有意思，先是说没酒了，然后就是说有酒但不能喝，说那酒叫什么“梦酒”，喝下去的人就会一睡不起，一枕黄粱梦做到天荒地老……

    偏偏李*不信邪，硬是逼着老板把酒端了上来，那胖子只喝了两口便伏案大睡，整整一瓶度数极高的白干，多半瓶倒是李*自家灌了下去。

    倒真是好酒，喝光以后李*便也伏案睡了过去，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不要说做梦，连呼噜都一个没打。只不过，一觉醒来，李*便到了这里。

    周围全是干硬的地皮，寸草皆无，不远处有一条土路，路两边的树上上下下没有一片叶子，树干上光秃秃白花花一片，上下全然裸露着，树皮似是早就被人剥得精光了。李*的四周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干巴巴的死尸，一具具都支棱着肋条骨，眼白外凸四肢枯小，生殖器萎缩得如同一小节肠皮，脸色青灰眼窝深陷，如同一具具出土不久的木乃伊。

    李*没有力气检查自己的身体，不过从虚弱程度上判断，自己比这些倒在这里的人估计也强不到哪里去。

    手脚没有任何知觉，浑身上下使不出半分力气，肚子里早已没有了内脏流转跳动的感受，眼前阵阵眩晕……

    那条不宽的土路上，已经连续过去六拨人了……

    一拨兵，还有五拨过路的人。

    那拨兵拎着明晃晃的刀子过来的时候，李*吓得立即闭目装死。

    这些当兵的过来挨个搜检尸体，将尸体上附着的衣物和其他物品搜了个精光，开始似乎还打算把尸体上的头颅都割下来，后来挨个打量了一番这些头颅的质量，纷纷摇着头离去了。

    这种程度的人头，从颜色上很难不被当成树根，拿这种人头上去报军功，上司不是糊涂蛋，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

    至于那些行人，对李*微弱的呼救声要么置若罔闻要么看一眼叹口气无奈地走开。

    让李*越来越绝望的，并不是这些人冷漠甚至有些居心叵测的态度，而是这些人的衣着和发式。

    行人们大多穿着斜领的袍子，头上梳着髻子，除了在电视剧里，李*没见过有什么人在现代社会里是这种装束。

    还有那些兵，虽然不像是什么有品位的部队，但身上的铁片皮甲和手中的刀子一看便知是冶炼技术还不甚过关的时代的产品——那样式绝不像是拍电视剧用的。

    现代人拍摄的古代电视剧，一提到刀，就喜欢用那种背直刃弯的柳叶刀，而且明晃晃的一看便知道经过了现代锻造技术的加工处理。

    看这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在拍电视剧。

    自己……别******是穿越了吧？

    穿越这档子事，一向是属于那种雄心勃勃准备跑回古代或者近代去干一番大事业的倒霉蛋的职业，穿越的人貌似绝大多数是在现实社会中混得不大么如意或者极度怀才不遇的家伙。以自己认识的那群发烧友而言，虽然大多自恃才高脑海中充满了厚古薄今的念头，却没有几个有穿越愿望的，甚至于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是耻于与穿越者为伍的。

    越是熟知历史的人，越是对穿越行为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昨晚一起喝酒扯皮的那个胖子就曾经说过一句十分经典的评语：“别以为古人都是泥捏纸糊的！”，这话李*自己也是十分赞成的，古人若是让什么根基都没有的现代人一个个轻松放到，那还叫什么古人？

    他万万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这等命运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只不过，眼下的李*似乎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担心这个问题。

    他眼下最迫在眉睫的问题便是如何才能不被饿死。

    他能感受到醒来后聚集的那一点生命力正在飞速自身体内流失，清醒的意识正在重新变得模糊。

    必须想办法，否则柴荣会不会成为一代天骄不知道，不过自己这个倒霉的穿越者倒是很快就要变成一代饿殍了……

    跨越时空实现民族复兴的理想……

    跨越时空改变民族沉沦的命运……

    跨越时空成就传唱千年的爱恋……

    这些都是穿越者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憧憬和愿望……

    自己呢？跨越时空，然后饿死成为历史的一粒尘埃？

    不行，就算成不了一代天骄，起码也不能成为一代饿殍……

    这太悲惨了，这太凄凉了，这太……搞笑离谱了……

    就在李*即将向注定成为一代穿越时空的饿殍的命运低头臣服之际，一阵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自远处的土坡转角处传了过来，随即远远地听一个声音道：“老爷，离延州城只有二十里了……”

    李*努力地用尽了全身气力，向着土道方向发出了一声类似于老鼠叫的凄凉嘶喊：“救命啊——”a>
------------

第一卷：混沌的时代


------------

第一章：穿越者（1）

﻿李*听说过很多穿越者的故事，这些穿越者穿越到过去的时代后都或多或少受到了一些优待，这种优待有多少来自于作者的偏爱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一般的穿越者在来到古代之后要么通过自己领先于时代的学术见解以及科技知识获得了宗师般的社会地位，要么凭借自己对历史的熟悉搭顺风车傍上了大款，最次的也凭借一些不起眼的小伎俩在落后的世界里做小买卖狠狠发了一笔横财。

    就算再差劲一点的，什么本领都没有，起码能够依靠自己那副用二十一世纪的营养学标准喂养出来的好身板挣一口饭吃。

    成为一个农夫，或者是被商人及大户雇佣，都是不错的谋生途径。

    最惨的是成为流浪者，沿街乞讨或者凭着那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去给人算命卜字……

    李*没有成为走上上述这些道路的穿越者，他在这个一无所知的年代的第一步是险些成为了死于原野的饿殍，幸运的是，他被人救了；不幸的是，他成了救他的人的家奴；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的第二步，这一次晋级让他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也让他的未来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救李*的好心人叫做李彬，是一位年过五旬的地方文官。

    如果李*穿越的年代稍微好一点，给一个文官当家奴也并非是完全没有出路的，俗话说宰相家奴七品顶戴，在中国历史上的绝大多数时代，文官的地位是非常高的，有些高级文官的家奴在地方上几乎可以傲视州县，做这样的家奴，其实也还算是人上之人。

    可惜李*穿越来的这个时代，说唐不唐似宋非宋，后汉乾佑三年，距曾在中国历史上煊赫一时的大唐帝国灭亡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三年，距先天不足的大宋王朝建立还有将近十年时间。

    五代十国，乱世余晖。

    这是一个武人乱国的时代，这是一段文官政治几近中绝的历史。

    在这个年代，什么样的道德文章都不如刀剑长矛有说服力，什么样的治国方略都要让位于兵权和实力的角逐。

    李*的救命恩人李彬，不巧恰好生长在这样一个时代，在延州藩镇担任七品的御史观察判官。

    乱世文官如草芥，作为乱世文官的家奴，李*的社会地位连草芥都还不如。

    李彬的家中人丁不算兴旺，他的妻子早丧，除去一儿一女之外，府中还住着三名平日代替他处理文书案牍的幕僚，除此之外，还有十一名家奴。

    李*是观察府第十二名家奴。

    穿越后的这具身体实在让李*郁闷。

    原先的李*身材虽说不算高大威猛，但好歹也算挺拔，站起身来身量也有一米八以上，脱了衣服对着镜子握臂一照，两块健壮的胸肌黑红透亮，长方形的脸上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即使在全师的大老爷们里李*也称得上是个帅哥。

    如今的李*，身材板瘦以手加胸能够一根一根数出肋条骨不说，身高刚刚一米七不到，四肢瘦长明显比例失调，面黄肌瘦一见可知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一张灰白色的面孔上生着一副吊梢眉，下面是一对三角眼，脸型瘦长不说，满脸的阴郁之气，哪里还有半点当年堂堂男子汉的阳刚之美？

    作为家奴，李*的身体强壮程度远远称不上达标，提上一桶水就累得气喘吁吁脚步踉跄，这份体力即使是在观察府这个小环境里也是令所有人轻视的。

    观察府中那个叫做李福的管家不是一个很厚道的人，李福的父亲从四十年前开始就在李彬家中为奴，是个资格颇老的家奴，不过那老头活着的时候据说是个很厚道的人，从不仗着资格老欺压其他的家奴，可惜这个优良传统似乎并没有遗传到李福的身上，这个面上和和气气的管家是个待人相当苛刻的家伙。在观察府中，除了李彬一家人以及三位幕僚“先生”之外，几乎没有他不敢欺负的人。

    像李*这种干啥啥不行的新人，更是李福大力欺压的对象。

    责骂羞辱和拳打脚踢是家常便饭，李*即使想要扭转这种局面也很不容易，毕竟作为一个从事体力活的家奴体力这么差也确实说不大过去。

    家奴中也有等级，也有阶层，而李*无疑处在整个等级体系的最下层，因为他是进府最晚的家奴，也是干活最差劲的家奴。

    在这个微型的社会体系中，李*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

    只有李彬身边伺候的书童李护儿心肠好一些，经常给吃不饱饭的李*偷偷带一些吃的，这倒不是因为李护儿的心肠特别好，而是这个身材同样瘦弱的少年很喜欢听这个曾经的流浪者讲述他流浪生涯中那些千奇百怪的见闻故事。

    李护儿掌管李彬的书房，又识文断字，李福惹不起，于是他便采取在事后更重地责罚李*的方式来表达对这种私下交流的不满。

    对此，李*忍了下来。

    一天三顿稀粥是无论如何吃不饱肚子的，因此每天李护儿带来的粗粮面饼就变成了李*保持体力的重要补给物资，更何况，和李护儿之间的交流是他在这万恶的旧社会里唯一的一点精神安慰。

    这样无望的生活整整忍了一年，李*终于迎来了他家奴生涯当中的第一个转机。

    广顺元年八月，定难军李家的党项铁骑再次大举南下，对延州境内的十个县进行疯狂的抢掠和扫荡，延州州治肤施县东西两城同时戒严，总兵力只有两千多人出头的彰武军龟缩在城中不敢出城应战，彰武军节度使高允权连发四道命令，却没有一支军队肯服从命令出城。

    大怒之下，高允权停发了抗命部队的薪饷。

    没有工钱拿，那些面对党项大军畏如豺虎的军官们立时变了一番嘴脸，他们串联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在当晚发动了兵变，哗变的士兵封锁了东西两城的城门，亲自驻守西城的高允权派了自己的儿子延州衙内指挥使高绍基和副使张图统帅着几百亲信兵丁四处平乱，而东城却被叛军占据，负责留守城中的延州节度观察判官李彬成了光杆司令，当他接到高允权的命令去平叛时，手中一兵一卒都没有。

    这个年近花甲的观察判官是个颇有勇气的的人，他当即召集了八个家奴（最为身强力壮的八个），昂首告诉他们，愿意跟随自己去平乱的，将在成功之后获得一百亩坡田和两百贯铜钱的赏赐，如果愿意，他们将脱去奴籍成为自由的农民。

    然而面对正在满城打家劫舍的乱兵，所有的家奴们都战栗着不敢应声。

    正在铡草喂马的李*就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对观察大人说了一句话：“小人愿意去！”

    于是，这个身材瘦小的新晋家奴便披起了观察府中唯一的一套盔甲，拿起了一柄锋利的短刀（长大的兵器他拿不动），跟随着李彬冲出了府门。

    多少年以后，当《周书·北唐世家》的修撰者们被允许翻开被列为大周帝国最高政治机密的《圣述纪》时，这些一直在追溯推测北唐执政王出身来历的史学家们惊愕地发现这位开创了时代******的伟大人物在自己的日记中这样写道：“当时我想得很简单，李彬不会死的，因为他将死于两年后的高绍基之乱，这是历史。既然他现在不会死去，那么跟着他去平叛就应该是安全的……”

    实际上，在当时，除了这个简单的理性判断之外，李*还有着另外一份不为人知的感慨和冲动——如果我能在这场变乱中存活下来，那么我将摆脱目前的悲惨境遇；如果我不幸死去，也同样可以摆脱目前这种生不如死的窝囊处境，毕竟作为一个失败的穿越者，我早该死了……

    就这样，一个身材瘦小的穿越者，披着一套和他的身材相去甚远的铠甲，保护着他那身穿绿色官袍的主人开始了九死一生的平乱壮举。

    那场大乱让延州人记忆犹新，乱兵们手持简陋的武器装备砸开了各家各户的家门，抢夺他们的财物，淫辱他们的妻女，甚至剥夺他们的生命，纵火焚烧他们的房屋……

    这一切直到那个身材瘦小的救世主开始当街杀人为止才告一段落。

    从来没有杀过人的李*那天提着一柄短刀在东城的大街上连续刺翻了九名乱兵。

    乱兵们的装备很差，不但没有铠甲，连手中的兵器都大多是生锈的废铁，还有相当多的士兵手中拿着的是削尖的木棒，相比起李*身上的铠甲和手中的利刃，这些简陋的装备几乎可以看做空气。

    乱兵的军官们装备得比李*要好些，可惜这些军官是绝对不肯自己亲自上街拼命的。

    李*不懂什么兵法，不会什么武艺，甚至连力气都没有多少，在二十一世纪军营当中所受过的简单训练只让他对人体的骨骼构造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就凭着这么一点点优势，他当街刺杀了九名乱兵。

    当短刀从第一个乱兵的锁骨中间空隙刺下去的时候，李*的手不能遏止地拼命的抖着。

    那个乱兵的血喷溅出来，顷刻间染红了他的面孔。

    当他的短刀当胸从一个乱兵的两根肋骨中间刺入心脏的时候，李*的耳朵已经听不到四周围的惊呼和惨叫声了。

    当第三个乱兵捂着被割断的颈动脉狂叫着倒下的时候，李*的手已经不再抖动，他的目光已经冷冰冰转向了下一个猎物，对四周歪歪斜斜射来的几支箭杆视若无睹……

    《周书·北唐世家》：“广顺元年八月乙酉，延州乱，兵众啸聚东城，王时为延州观察判官李彬僚属，扈从在侧，当街刃九人，身背数矢，阖城惊惧，彬许乱兵以饷，遂平……”
------------

第一章：穿越者（2）

    当浑身是血的李*被年近花甲的观察大人亲自背回府中的时候，阖府的奴仆们以及李彬的一子一女三名幕僚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李*在李彬的卧室里整整躺了十几天，这些日子除了李观察自己每日前来探视他的伤势之外，众奴仆更是将李*当主人一样供奉，伺候得无微不至。

    谁也想不到李*瘦瘦小小一个人，竟然能在那样的时候变成一个杀人的魔王。

    连李*自己都没有想到。

    跟随李彬出府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将如何应对这场历史上并无记载的变乱。或许是街市上惨烈的呼号和熊熊的火光刺激了他，又或许是来自文明社会的道德良知让他对乱兵的兽性忍无可忍，当一个乱兵用削尖的木棒插着一个尚不足月的婴儿挥舞着示威的时候，李*只觉得一阵热血涌上了头部，这个乱兵成了他短刀下的第一个亡魂。

    看着李福那近乎战栗的恐惧目光，躺在床上的李*终于确信，这个可恶的管家未来再也不敢欺压自己了。

    养伤的李*比较挂念的一件事是李彬的赏格究竟能否兑现，一百亩坡田和两百贯铜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虽然李*并不会耕田，但是他却希望自己能够用它来回报和帮助那些曾经有恩于自己的人——他已经决定要分五十亩田给李护儿。

    然而令他出乎意料的是，还没等他爬起床来，李彬就带了一张质地相当不错的麻纸来到他养伤的卧榻前，这张纸上写着一行简短的字句“授XX州X氏名X者彰武军陪戎副尉秩从九品下，敕，大周广顺元年二月初四。”，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具署签名，从中书的房官直到兵部的郎中、员外郎，应有尽有，具名的人中官衔最大的是兵部侍郎陶谷，在麻纸的中下部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李*到这个时代只有一年，虽然大多数通用的繁体字已经认得差不多了，但对印章上的大篆还是有些陌生，看了半晌才模模糊糊地看明白印章上刻的是“尚书兵部告身之印”八个字。

    “陶秀实也是关中人，诗文做得平平，为人却也还厚道，这样的敕牒，从陪戎副尉到致果校尉，兵部共发了三十六份给延州节度。”李彬一面当着李*的面研墨一面用十分平淡的口气说着。

    李*完全无语……

    陶谷……《风光好》的作者，如果说他的诗文都只能算“平平”，在李彬眼里究竟什么样的诗词才算是“比较好”的呢？

    不过他没心情想这些了，李彬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李*前世虽然并不是历史专业，好歹历史论坛泡了有四五年的时间，“敕牒”这东西是什么还是知道的。

    这是中央政府给各级官员签发的委任状，由中书拟具，尚书签发，空白的地方是留给地方藩镇填写人名用的。

    李彬说兵部发了三十六份这样的敕牒来延州，也就是说，中央政府分给了彰武军三十六个不同级别的军官名额。

    只不过，按照道理，这东西理应在彰武军节度使延州之主高允权的手上，李彬区区一个七品判官怎么会有这东西呢？

    似乎知道他胸中的疑问，李彬一面拿起毛笔蘸墨一面语气十分轻松地说道：“这样的文书老夫手中有六份，高侍中年初便要我具名推荐，我也一直想举荐几个武出身，奈何一直未得其人，你是第一个！”

    高侍中就是高允权，这一年的年初，郭威在汴梁登基称帝，建立大周，改元广顺，一向作为延州藩镇和中央朝廷之间联络人角色的李彬继四年前出使河东之后再度出使开封，向郭皇帝献上了延州藩镇的敬奉表章，换来了三十六份武官敕牒告身文书，并且额外为高允权请来了检校太师和侍中的册授。因此自年初开始延州藩镇上下一至改称高允权为“高侍中”。

    就在李*发怔的空挡里，李彬落笔下字，在敕牒上填下了“赵州，李*”五个字。

    关于自己那莫须有的身世，李*当初刚刚获救时颇费了一番苦心，他之所以把自己的祖籍设定在河北赵州，倒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仅仅因为李是赵州这个地方首屈一指的大姓，枝枝蔓蔓实在太多了，毕竟几百年前“赵郡李”可是个令大唐开国的几代帝王们都又羡又妒的响当当名号呢！

    至于族氏宗谱——四年前契丹铁蹄南下，族人被屠了个干干净净，自己一个人孤身逃了出来，如今在世上已然是穷竭一身举目无亲了。

    这也不算说谎，在这个时代，李*绝对称得上举目无亲，连他的十八代祖宗都还没出世呢。

    李彬填好了敕牒，平铺在案子上晾干，随手又抽了一张纸出来——那是印着李*鲜红手印的卖身契，当着本主的面，李彬将这张质量粗糙的纸撕得粉碎……

    “李*，这是老夫最后一次直呼你的名讳，自今日起，你不再是李某人的奴仆，不再是卑贱的等下之人，你是我彰武军的队官，是延州节度辖下的陪戎副尉！”

    这是李彬离开李*的“病房”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李*就这样成为了延州藩镇的一名军官。作为一名九品武官，李*开始拥有自己的月俸了，理论上，从九品武官的月俸有三十石，按照这个时代那高得离奇的米价，刨去单领的酱菜和食盐之外，换算成铜钱应该有十八贯之多。对于李*这样一个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的单身汉而言，这已经是极大的一笔财富了。

    然而实际上李*每月拿到手中的只有不足两贯铜钱，当然，这点钱也足够他把自己喂饱的了，这时候的李*开始有点理解这个时代的军队为什么动不动总要闹哗变了，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钱，就连军官们养家糊口都很困难，更不要提那些饷钱远低于军官的士兵们了。

    衣食足乃知荣辱，在吃不饱饭的情况下，任何对士兵的军纪要求都是苛刻而不实际的。

    像李*的时代那支长途跋涉两万五千里为信念和信仰而战的红军，绝对属于超时代的产物，在文化水平相对低下的时代里铸造出一支这样的军队是不可想象的，只能说，那个时代的某些人的能力超出了正常逻辑的判断范畴。

    因此延州藩镇的士兵军纪差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市面上的公开抢劫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延州的军法机关和御史监察机关对此抱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军官们的收入微薄，因此在军队中杜绝贪污腐败几乎是不可能的，延州几乎没有不吃空额的军官，延州节度府对这种情况并不禁止，这种文化自中唐以来已经盛行了将近两百年，对于一种已经延续了两个世纪的顽固习惯，任何人去撼动它所需要的都不仅仅是勇气。

    唐末以来关中兵祸连接，本来人口便一直在减少，延州的情况更为特殊，自从北面占据四州之地的党项李家兴起之后，这块原本算是关中膏腴之地的土地便开始面临严重的军事威胁，数十年来中原王朝轮替军阀争战，石敬瑭活着的时候对这片地方还算有点控制力，但是自从契丹铁蹄南下黄河，五年来党项的活动大大加剧，几乎每年秋高马肥之际党项人都会大举南下，抢夺延州农民辛苦一年的劳作果实。

    这种年度劫掠与契丹的打草谷并不相同，朔方军冯家和彰武军高家是党项劫掠的主要目标，这种劫掠的目的并不是非计划性纯粹抢劫，当向人每次南下，除了精锐的骑兵部队之外，总会裹挟大量的汉人奴隶，这些奴隶会成片成片抢割延州的农民们还没有来得及收割的庄稼，这些粮食对不事农耕的党项人而言是必要的过冬物资。

    朔方冯家的军事武装相对强大，有着将近万人编制的作战部队，即使是在关中地区所有的藩镇当中，冯家也是首屈一指的。但是延州高家就要相对若得多了，彰武军全军兵力不过两千人出头，作为传统的延州军阀，高允权并非不想扩充自己的军事实力，如果没有党项的威胁，这或许不算什么难事。延州十个县，总人口将近三万户，供养一支五千人的军队还是绰绰有余。但是在党项人的威胁下，延州的所有农户都人心惶惶，每年都有上千户农人抛弃家园南逃，成为流民。

    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高允权的扩军计划只能是纸上谈兵。

    这也是延州节度府不肯给军官和士兵发足额饷俸的原因，关键时刻没有必要的物质刺激，根本没有士兵肯上战场去卖命。然而事实上讽刺的是，越是这样，彰武军的战斗素质下滑的就越快，彰武军在战场上见到党项人的骑兵就立即崩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了，最近一次带队的军官们甚至连城门都不愿意出，被彻底激怒的高允权停发了全军的月俸，于是引发了广顺元年八月的兵变。

    彰武军目前编制了五个营的作战部队，每营编制了五个队，每个队编制兵员五十人，加上每营隶属的斥候队和直辖于衙内指挥使的斥候大队，理论上应该有一千六百人的正兵。

    但是实际上，彰武军五个营的总兵力也就是一千人出点头，将近六百人的空额被各级军官吃掉了。

    按照标准配置，每个队都设置一名仁勇校尉作为队正，一名陪戎校尉作为队副。

    但是实际上，目前彰武军每队顶多有一名陪戎校尉作为队正，只有不到半数的部队配置了队副，而这些队副全部没有军阶委任。

    李*被衙内指挥使司分配到了左营丙队，不是做队副，而是直接做队正。

    原因很简单，左营丙队此刻还没有队正。

    左营丙队的队正，一个叫做丘胜得的陪戎副尉，在八月兵变那天被李*当街刺杀。

    于是，后周广顺元年九月，李*身披李彬赠与的铠甲来到了彰武军左营丙队，正式就任该队队正，这也是彰武军建军以来丙队的第三位队官。
------------

第一章：穿越者（3）

﻿左营丙队编制了五个什长五个伍长，满编制人数应该是五十个人，但是实际上当李*来到丙队走马就任队官的时候，丙队全队的兵力只有编制兵力的一半，一共只有二十五个人，加上军官是三十个人。李*一到，队里资格最老的什长，已经四十四岁的周正裕就第一时间献上了自己代管了二十来天的花名册，面对李*的疑问，这个老兵油子只用了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解释了个清清楚楚。

    五十个兵员，前任队长丘胜得吃掉了十个名额（据周正裕说这是彰武军中的平均水平，丘队正并没有多吃多占），五个什长每人吃掉两个名额，五个伍长每人吃掉一个名额，整整一半的战斗兵员便被队里的十一个军官你一口我一口生生吃掉了。

    周正裕并不像队里其他的军官那样惧怕李*，在他看来这个瘦弱的年轻人似乎对很多人情世故都还不太通晓，作为队里公认的老大哥，周正裕自觉有义务帮助李*尽快熟悉情况。

    检查完了兵员，李*向周正裕表示他要检查一下士兵们的装备兵器，问周正裕可不可以命令士兵们整装列队。

    周正裕愣了好一会才弄明白李*的意思，不好驳新上司的面子，这个中年“老”什长只好分头去通知各什伍的带队军官。

    李*耐着性子等了足足一个半时辰，什长伍长们总算把放了羊的士兵们找齐了，二十多人排成稀稀拉拉的横纵队型，大眼瞪小眼地等待着他们的新任长官的检阅。

    惨不忍睹……实在是惨不忍睹……

    这就是李*对这支“军队”的评价。

    只有一半人穿上了彰武军的黑蓝底色服装，另外一半人的服装什么样都有，有七个人头上的毡帽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了。什长和伍长们手里拿着形状各异但却同样锈迹斑斑的长铁片状物什，士兵们清一色手握一端削尖了的木棍，木棍的粗细长短各有千秋，甚至有一个士兵手中的木棍弯得怎么看怎么像一把弓……

    整个丙队找不到一副像样的铠甲，连最粗糙简陋的皮甲都没有。没有头盔，甚至连那种薄铁片制成的鏊头都一顶没有，除了士兵们手持的这些武器之外，库房里还有两副虫蛀鼠咬得不成样子了的弓，但却连一支箭都找不到。

    这就是李*新接手的部队的人员装备情况。

    李*仔细端详着他的士兵们，这些士兵年纪从十五六到四十出头都有，足足拉开了有二十几岁的样子，年纪虽然差异巨大，却是一样的面黄肌瘦，一样的无精打采，一样的目光空洞……

    这样的兵要是能打仗，老母猪都会上树了。

    这就是这支号称延州“骄兵悍将”的彰武军左营丙队留给李*的第一印象。

    队中现役的十名军官，更是令李*大开眼界。

    周正裕是个在延州当了将近二十年兵的老兵油子，也是延州的“四朝元老”了，平常笑眯眯跟谁都是一团和气，有什么事情的时候第一个缩起来，二十天前的兵变，丘胜得典兵上街，他就跑得没了踪影。不过在丙队里，这个周什长却是个极有眼色的人物，丙队前两任队正都对他信赖有加，只要他在，什长伍长和队官之间的关系就绝对出不了岔子，他总能左右逢源上下弥缝个大面上过得去。

    总之，要搞“团结”这个人是把好手。

    刘衡的脾气和周正裕正好相反，这个人在队里是出了名的臭脾气，什么事情都喜欢斤斤计较，平日里便是半个铜子的亏都不肯吃，谁要指望着想从他那里占点便宜那简直是痴心妄想。据说此人当兵将近七年，已经攒下了十余贯钱的家底，此人最大的梦想是十几年后能在延州城中开一家当铺。

    狄怀威是个赌棍，身上随时都带着两副骰子，这位什长倒是不怎么贪财，只是在营地里几乎每天都在拉着士卒赌博。他所统带的什几乎没有不会赌的士兵。

    梁宣是个狠角色，从来不买上司的帐，口角起来说急了拔出破铁片就砍人，一言不和就拳脚相加；队中除了周正裕，他几乎谁的账也不买。此人武艺一般，只是身长体宽，体力比较好，一般打起架来比较占便宜。

    高万青是个比较特殊的人物，此人是高氏族人，论辈分还在高允权之上。这高万青早年间倒也还算家业丰厚，只是经不住他有一桩败家的毛病。此人是个色中饿鬼，一日没有女人便过不下去日子。因此没几年家业便被败得干干净净。走通了延州节度的门路，跑到彰武军中做了一名校尉，奈何他死性不改，仍旧夜夜醉宿勾栏，有一次竟让老鸨子催债催到了衙内指挥署去。高家族门震怒，当即削去了他的门籍，贬到左营丙队来做兵头。

    相比起这五名什长，五位伍长的年龄要轻上许多，社会背景也要单纯上许多。

    魏逊是伍长中年纪最长的，今年二十四岁，这是个颇有大哥风范的家伙，据称他从军前乃是延州东城有名的泼皮无赖，人称“镇两城”。此人年纪不算太大，却是个气度不凡的家伙，平日里银钱粮米过手的不少，却从来不吝啬守财，大多分了给手下人换吃喝。延州地下黑社会不少，除了暗中得到高家支持的盐社之外，魏逊手下的破皮无赖们便是第二大势力。后来若不是和盐社之间起了冲突，延州节度府最终对其采取了行动，魏逊被发遣到左营来充军，只怕此刻还在城中作威作福呢。

    凌普和杨利两个人原本是魏逊的手下，自从事败后跟着老大一道充军来到了左营，这几年凭借着魏逊地影响力也做了伍长。

    二十岁的沈宸是左营丙队当中唯一的“知识分子”，这个相貌清秀的年轻人的父亲原本是延州军中的一名队官，这位沈队官是个颇有主意的人，很有些远见，他以为乱世断然是不能持久的，天下太平以后终归还是读书人比较有出路，因此便送自己的独子进富家学塾去帮读，直到前年这位沈队官在一次与党项人的战斗中不幸战死，沈家断了生计来源，沈宸才迫不得已进了彰武军当了兵。知识分子从军就是不太一样，目前丙队当中只有沈宸的伍编制了四个人，似乎可以算是满编制了；而且在二十天前发生的兵变中，这个伍是丙队唯一一个没有跟着丘胜得冲上街头的伍。

    和沈宸同岁的陆勋是原延州衙内指挥副使陆甘的儿子，他的老爹原本是原延州节度使周密的亲信，在四年前发生的兵变当中被乱兵乱刀砍成了肉泥。陆勋当时躲在家里逃过了一劫，后来通过彰武军中的一些长辈便也进了左营当兵，如今也当到了伍长。

    见识过了这些下级军官们五花八门的履历，李*捧着头整整想了一夜，总算理出了一个大体的整顿头绪。他心里十分清楚，这支部队目前根本就称不上是军队，不要说打仗，就是拉出去搞一个十公里武装越野，是怕能有十个人跟着跑回来就不错了。

    但是李彬却不这么看，李*是李彬荐出去的第一个军官，而左营丙队是李彬手中接触到的第一支军队，不管李*是怎么看的，李彬对这支“军队”寄以厚望。

    在这个有兵就是草头王的时代，作为文官的李彬自然明白手中军权的重要意义。之前在高家上下的把持下李彬对彰武军基本上没有任何发言权。但是这一次因为李彬以超乎常人的胆色和气魄平定了东城的兵变，使得高允权大喜之下破天荒第一次允许李彬推荐一名队官到军中任职。作为在这个时代沉浮了几十年的老官僚，李彬自然知道这个机会有多么难得。

    要让李彬满意，李*新官上任的这三把火是必须要烧的。

    “各位同袍，之前的事情我不管，自今日起，兵肉兵血诸位不能再吃了，每个士兵每月一石的口粮必须足额供给，伴食钱也要给足。”

    李*一句话，立时在在场的九位军官当中引起了一阵鼓噪。

    军官饷钱本来便不足，再不让吃空额，大家还过不过了。

    畏于李*当街杀人的赫赫威名，这些丘八们不敢立时翻脸，但叫苦声当即爆发出来，不绝于耳。

    “你们每月从兵士身上拿到的钱粮进项，本队按银钱补给你们，空额绝不能再吃！”

    李*面色温和，但语气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听到这句话，临时充作会议室的土坯房内立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之间，周正裕咳嗽一声，开口道：“李陪戎这是体恤下情，小人代士兵们心领了，只是十位同袍的饷资加在一起每个月要开销十五吊，让陪戎一个人破费这许多，小人等实在不忍。小人也听说过，陪戎原本也不是广有积蓄的人，一下子拿出这许多钱也不容易……吃丁额的规矩不是自高侍中才有的，丙队也不是陪戎自家的，陪戎自己贴钱于情理不合，也只怕上峰有些想法……”

    李*默默地听着这个老兵油子说话，心中不住冷笑，面上却仍旧是木然的神色。他听得周正裕说完，伸手自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褡裢来，当着众人的面解开了，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地上。

    随着一阵金属相互碰撞发出的脆响，整整十八吊锃明瓦亮的铜钱，便那么落在了地上。

    “这些便是诸位兄弟下个月的饷钱，诸位现在便可先领了去，这里面有两吊钱是周老哥的，其余剩下的，诸位可以拿去换些酒肉来，就算是本队请大家吃喝了！”

    周正裕等人冲着一地的铜钱咽了半晌口水，才迟疑着道：“小人每月不过六百钱的饷，加上两个丁额也不过才一吊八，陪戎一给就是两吊，这让小人怎么好意思？”

    李*笑了笑：“周老哥不要不好意思，你当得的，自今日起你就不再是什长了，你是我丙队的队副，每月两吊饷钱，与本队一样！”

    “啊？”周正裕大张着嘴还没反应过来，却听李*又张口说了话。

    “周老哥空出来的什长一职，就由魏逊兄弟担当好了，自下月起，魏兄弟的饷钱也涨到一吊八，多出来的部分，我已经全都算在这里面了！”

    一直弥缝着眼睛装作打盹的魏逊这时方才睁开眼睛，略有些惊疑地看了李*一眼，踌躇着没有说话。

    李*也丝毫没有等他发表意见的意思，一口气连珠炮似地说道：“还有沈宸兄弟，和魏兄弟一样，也做什长。陆兄弟带的伍，自明日起给本队做亲兵。”

    他说到这里，眼睛才转向魏逊：“魏兄弟，空出来的两个伍长，便自你队里选两个老成的，明日带来给我过目便是！”

    “……陪戎……陪戎稍侯……”周正裕直到此刻才来得及打断了李*的话，他一面擦着脑门上的汗水一面迷迷糊糊问道，“队里……队里没有第二个什长出缺啊……”

    “哦……这个啊……”李*满不在乎地点着头道，“高万青髙什长今日没有来，本队点卯他不到，轻慢上官，因此他已经不是什长了……”
------------

第一章：穿越者（4）

﻿“小辈，你凭什么罢老子的官？”

    若是不看高万青那副尖嘴猴腮的猥琐德行，仅凭这一句怒吼倒是能吓人一大跳。这一嗓子不仅令早已盘算好如何对付他的李*诧异，就连********看热闹的周正裕都吓了一大跳，虽说猜到这位高什长和这位做事情不管不顾的李陪戎之间必然要有一场冲突，但高万青一上来就兴师问罪，却还是令周正裕不提防间忡怔了一下子。

    “哦，你这话却是从何说起啊？”

    李*已经卸了甲，现在索性连头盔都摘了下来，一脸轻松地随便拽了一把凳子，两腿岔开坐了下来，口气温和自如，与高万青的剑拔弩张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这小兔崽子少说废话，老子这个什长是高衙内亲自封的，你有何权力罢老子的官？”

    高万青丝毫没有意识到李*平淡神情中所蕴含的杀气，兀自大吵大闹地质问道。

    李*冷冷一笑：“高衙内亲封？可有敕牒告身？”

    高万青一愣，他这辈子半个芝麻官都不曾捞到，李*说的这东西他别说见识，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当下便呆在了那里。

    “……没有敕牒告身也就罢了，可有官凭印信？”李*继续问道。

    “……”

    “你一个什长，一无官秩二无印信，连未如流的小吏都算不上，本队免了你，难道还越权了不成？”李*的神情依旧好整似暇，言语间不带半分烟火之气。

    高万青伸了伸脖子，骂道：“你他娘的算个蛋，老子是高侍中家里的人，高侍中见了老子也要叫上一声叔公，你个贼奴敢砸老子的饭碗，老子让你明天小命就不保！”

    李*眉棱骨轻轻一动，语气渐渐转寒：“好啊，你只要让高侍中来到我这军营之内，当着本队的面叫你一声‘叔公’，本队立刻复了你什长的差遣，若是没有，自明日起，只要在这军营之内再让本队见到你，八十军棍定揍不饶！”

    “你——”高万青被李*噎得直抽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真让高允权跑到军营里来管自己叫叔公……高万青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在高家族群内自己见上高衙内一面都要给那些高家奴仆塞上自己半辈子的积蓄，更不要说见高允权了。

    “……这个……髙什长莫要意气，李陪戎也不要动怒，万事好商量么，一个什长，值不得伤了和气……”可怜周正裕两面周旋，绞尽了脑汁想把今日这个尴尬局面化解了过去。

    李*的神色认真了起来：“高万青，莫怪本队没有事先提醒你，你们闹哗变那日，本队在延州大街之上杀了九个人，其中有一个朝廷从九品陪戎副尉。队官我都杀得，你一个小小什长，我还没有放在眼里，今天只免了你的职，是便宜你了，你再若鸹噪，休怪本队刀下无情！”

    高万青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这才意识到丙队这位新任队官的背景并不寻常，迟疑半晌，他哼了一声，恶狠狠说了一句“你等着瞧”便摔门而去。

    半晌，周正裕方才忧心忡忡地说道：“陪戎，此人心胸狭隘，若是当真去衙内指挥署搅闹一番，只怕于陪戎多有不便……”

    李*微微一笑：“周老哥放心，此人外强中干，我料他绝不敢去指挥署罗唣，就算去了，高衙内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伤李观察的面子。”

    周正裕似乎还要说几句，李*摆了摆手，道：“周老哥，小弟正有件事情要请教老哥，还望老哥能够尽言。”

    周正裕怔了一下，问道：“陪戎太客气了，有什么话尽管问，小人定知无不言！”

    李*笑了笑：“说起来也不是甚么要紧事，小弟只是想请周老哥为我说一说我左营丙队的战史。”

    “甚么是‘战屎’？”周正裕迟疑了半晌，方才期期艾艾地问道。

    李*哑然失笑，部队的文化素质太低确实是件麻烦事，只是此事现在却也急不得。他斟酌着词句道：“便是我左营丙队何时建队，历任队官是谁，都打过哪些场仗，都有哪些同袍阵亡，都有哪些同袍受伤，每战斩首几何，缴获几何，都是由哪位同袍获得，该士卒隶属队中哪个伍，哪个什……大体上就是这些，其他的我今日暂且先不问。”

    “陪戎问这些有甚么用处？”周正裕大张着嘴诧异道。

    李*随手拿起了周正裕交接给他的花名册，耐心地解释道：“周老哥，这是你给我的册子，这册子上写着的都是一些干巴巴的人名和日期，我想要知道这些人名背后的故事，他们从哪里来，他们到哪里去了，他们都做过些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你周老哥如今已经是咱丙队的二号当家人了，这册子上日后少不了有你重重一笔，这册子最终是要保存下来，给写书著史的人去翻看勘察的，说不定多少年以后，你周老哥的事迹便会通过这样的册子被记录下来，被写进史书列传流芳千古呢！”

    周正裕更加惊讶了：“咱这样的小角色穷疙瘩，还能被写到书里边去？？”

    李*笑着点了点头：“只要咱们记下来，总有一天会有人把这些写成书的。”

    “……可是，这东西不当饥不挡寒，又有啥用呢？”周正裕对留名青史的兴趣似乎并不是很大。

    “一支没有战史的军队，是一支没有灵魂的军队……”李*神色肃穆地说道。

    ……

    看着李*报请任命周正裕为队副的公文，彰武军实质上的最高指挥者，高允权的大儿子延州衙内指挥使高绍基和副使张图不禁面面相觑。这份公文中同时还提到了其他几项人事任命，高万青的免职赫然在列，所不同的是除掉关于周正裕的任命是申请之外，其他几项都是报备，也就是决定已经做出了，只是报请指挥署备案而已。

    “此人没甚学问，手段倒是够干脆！”看着李*那一笔歪歪斜斜的毛笔字，二十九岁的高绍基微笑着评价道。

    “此人竟是个泼皮——”张图却没有高绍基的涵养，冷着一张面孔道。

    “家奴出身的人，光凭一腔勇力，哪里摆得平军中的事？”高绍基含笑摇头。

    “不能任他这样胡折腾！”张图冷冷说道。

    “还能怎么样？现在就免了他的队正职务？”高绍基苦笑着道，“远谋，你把这件事情看得太简单了。李彬那老匹夫这一次平了东城的兵乱，占了一个大大的彩头，那个奴才的队正职务，是侍中不得不给他的。现在刚刚授职没有几天就拿掉，不要说李老匹夫，就是侍中那里，我们这一关都过不去。爹爹现在对那老匹夫颇为宠信，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汴梁那边皇帝走马灯似得换，爹爹能够保住延州节度的位置，也多亏了那老匹夫纵横折冲，说起来这一次只给了他一个陪戎副尉和一个队正的实职，只怕爹爹他老人家心中，还颇有些过意不去呢！”

    “那难道便看着那奴才在那里坏规矩？”张图皱起眉头问道。

    “也不尽然！”高绍基冷笑着道，“这一次李彬的面子不能不给，虽然钱饷粮秣都是由我们掌握，李彬或许能够自己补贴一些，他想把这支兵变成他李家私兵是一定的，这年月谁都想要军权，李彬也不例外。只不过光有钱粮没用，调兵权置兵权全都在咱们手上，要做手脚还是极方便的。先找个由头把这个队的编制压制死，让他不能扩兵，再找机会把他们调到北面去打定难军，借党项人的手消灭掉这个泼皮。”

    “那家伙会这么傻么？”张图心中总觉不妥。

    “他若抗命不肯去，那我们撤换他老匹夫便再没有话说了，他不是一直标榜‘设军当保境安民’么，总说我们‘糜费民脂民膏’，这回轮到他自己，看他还有何话讲！”高绍基悠闲地道。

    “果然是妙，带着二十几个人去打党项，出战是死，不出战违抗军法依旧是个死，衙内果然妙计！”张图咧嘴笑道。

    “倒也还要不了他的命，到时候他果真不出战，我们只能免了他把他交还给李彬去发落，当场行军法杀掉。侍中会责怪我们太不给李彬留面子，那些指挥和队官处，也说不过去，彰武军成军四年多了，还没有当真行军法杀过哪个军官呢。真个杀了他，恐怕会引起军官们人人自危，一旦因此再激起一场兵变，就太不划算了……”高绍基看了张图一眼，这个副使听话是听话，就是脑筋转得略略慢了些。

    “他有钱有粮，招齐五十个人其实是不难的，说起来不让他扩兵，言不正名不顺啊！”张图又皱起了眉头。

    “这个简单，让陈家兄弟把他们的两个队都拉到东城去协助城防，指明与他们共用一个营房，丙队一共只有五间土坯营房，我就不信他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高绍基阴冷地笑道。
------------

第一章：穿越者（5）

﻿“你想好了？那一百亩坡田可是你自家的私产！”

    李彬一脸惊愕地看着这个刚刚被列入延州武弁编制的前任家奴，似乎不相信刚才那番话是从此人口中说出来的。

    “想好了，观察，小人孑然一身，无家无室，如今又做了队官，每月皆有定额钱饷粮米，一百亩地于小人并无用处。与其将地荒废在那里，不如用来屯田养兵。观察让小人到左营去做队正，是让我去带兵的，不是让我去蓄产的。丙队虽然人数不多，但于观察而言却是在延州立身的根基，未来或许有大用处也未可知，小人的性命是观察所救，这身官皮也是观察所赐，只要于观察有益，小人并不在意田产……”

    李*语气极为诚恳，其实有一半本也是他的心里话，对于他这个五谷不分的穿越者而言，一百亩地就算给他了他也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去种，军队定额粮饷不够，又要整顿军纪不能继续做土匪，除了屯田之外，他实在也没有其他什么办法好想了。

    李彬沉吟了片刻，问道：“你心中有个大体的成算没有？”

    李*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瞒观察说，小人在家乡时，家中也颇有些田产，并不曾试得稼穑，目下只是有个粗略的想头，根本还没算过呢……”

    李彬点了点头：“难怪你会写字，平日里说话也不似平常下人那般直白粗俗……”

    他笑了笑：“若是水肥都合适，天时也做美，一亩坡田一年大约能产四百斤谷子，脱皮之后怎么也能剩下两百斤左右，一百亩地便是两万斤。一个队五十个兵，每个兵一年大约消耗粮食四百斤左右，五十个兵正好两万斤，再加上原有的饷粮，确乎够用了……”

    他顿了顿，摇着头道：“只是兵都拉去种地了，日常练兵必然要耽搁，这却如何处置？”

    李*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兵是不会种地的，就算勉强种出来，只怕今年也不会有啥收成。我打的主意是招些佃户来种地，营中军士平时帮着干些体力活还马马虎虎，主要的时候还是要练兵。观察给的两百吊钱，小人一时也用不尽，便先用来招佃。这钱在小人褡裢里，终归是死钱，有了收成，才能变成活钱……”

    李*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想不到你竟还有这般见识……”

    他捋着胡须感叹道：“老夫出仕为官也有三十年了，这死钱活钱一说却是第二次听到……”

    李*吃了一惊，苦笑道：“观察说笑了，这道理商贾之家大体都是知道的……”

    李彬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商人向来不读书，他们虽然很会赚钱，你问他这钱为何越来越多，他们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的。就是读书人居多的朝堂之上，大多数人也都想着怎样加税加赋，怎样从小民百姓手中盘剥粮米银钱以充国库，真正能想着还利于民以图来日的，自唐灭以来也不过桑国侨一人而已，老夫第一次听到死钱活钱的说法，便是十年前在汴梁与他相晤的时候。”

    “桑国侨？桑维翰？”李*惊讶地问道。

    对于这个后晋朝的权相，出卖燕云十六州的幕后黑手，李*在自己那个时代可是久闻大名了。倒是想不到这位遗臭万年的大汉奸竟然还颇有商业头脑，更加想不到身在延州的李彬竟然会与此人颇有交情的样子。

    李彬点了点头，感慨地道：“平心而论，国侨持国的那几年，是天下黎庶日子过得还算稍好的难得时光了……”

    他自失地一笑：“我是真老了，和你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你的想法虽好，却不切实际啊……”

    他皱起眉头，掐指算道：“一百亩地若只用一户佃户耕种，每亩的收成万万到不了四百斤，最少也要用上两户以上的佃户耕种才行，只是两万斤粮食供一队士兵食用一年已然不敷使用，再加上佃户，明显不够啊，佃户也是人，也要吃饭，他们吃不饱没力气，哪里有精神伺候土地？”

    “再有，那百亩坡田都在卧牛山的山坡之上，引水用肥都不方便，乾佑二年至今，延州年年都要闹蝗灾，粮食几乎年年歉收。就算勉强收成了，定难军李家每年一到收割季节便要南下打草谷，卧牛山在延州城外，没有城墙保护，根本挡不住党项人的劫掠……”

    李*笑了笑：“延河便自卧牛山脚下流过，取水虽然困难，总归还是有办法可想的，有五十个壮劳力在手里，就算用水桶往回打水，也不是做不到。蝗灾再厉害，总归不能年年闹，就是闹起来，想办法扑灭救护就是了，至于定难军——观察命小人练兵，本就是为了抵御党项人保境安民，历来是兵来将挡，士兵训练出来了就是为了打仗的，不打仗养兵何用。观察又不是要自己做藩镇，这一层想开便是了。只是耕地总要用牛，这却没处买去，靠人手去犁地，只怕两户佃户还不够呢……

    李彬定定地看了李*半晌，忽地一笑：“老夫倒是小看了你的心胸志气了，也罢，既然你不想避战，愿意保护延州一方水土，老夫又何必在乎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听着，卧牛山上，共有老夫名下的田产一千八百亩，可惜都是坡地，下游的河谷地都是高家的田产，老夫虽然在高侍中面前说得上几句话，却也还没能耐去和高家人争田产。这一千八百亩地，平日里只有四百亩有佃户在耕种，府中日常用度便是来自于此。其余的一千四百亩，便全部交给你去屯田，老夫再另行补给你三百贯钱，由你去招佃户，牛的事情你不用担忧了，那四百亩田由十家佃户在种，他们那里有两头牛，也是老夫名下财产，你尽管借去使用，只要明年李家再来拜访之时你手上这一队兵能留下十个党项的人头，老夫便是明年阖府上下一年不吃不喝，也必供给你到底……”

    李*大喜：“多谢观察慷慨……”

    李彬微微一笑：“你也莫要高兴得太早，彰武军建镇至今已有五年，五年间全军斩获的党项人头都还不足十个，若非实在太不像样，我也不会向高侍中力荐你入军伍。老夫等着你给彰武军找回些许颜面，给延州黎庶一个交代呢！”

    李*单膝跪下道：“小人晓得了！”

    李彬看了看他，并未伸手去搀扶，嘴角反倒展开了一个苦笑：“况且田土虽多，耕种需要的人力也便相对多了，你却到哪里去弄这许多丁户啊……”

    ……

    李*没有在李彬府中用午饭，昨日左营指挥廖建忠便通知他今日午时过去议事，虽然延州军中军法废弛，但是新官上任且明确知道上头对自己极不感冒的李*却还是觉得加倍小心一点总没过错。再加上此次在李彬处收获颇丰，他的心情也实在不错，自从上次舍命跟随李彬出去平叛之后，以往那悲惨的日子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因此当他走进左营指挥所在院落的时候，口中竟然哼起了小调，那旋律分明是《南泥湾》……

    “李队官心情不错啊，你哼的是什么调子，是你家乡的么？”廖建忠一脸讥讽的笑容问道。

    李*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进了屋子，看了看屋子里，除了廖建忠之外还坐着两名军官，却并不是左营的军官，他怔了一下，急忙拱手行礼：“廖御侮见谅，小人放肆了……”

    “见谅不敢，你是李观察府上的红人嘛……”廖建忠脸上仍然挂着讥讽的笑容，他见李*见礼毕，摆手介绍道：“这两位是中营的两位队官，陈烨、陈耀兄弟，奉了指挥署的命令，过来左营协防的。他们的军阶和你一样，都是陪戎副尉，你们便以平礼相见吧！”

    李*急忙躬身：“两位陪戎辛苦——”

    孰料那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哼”了一声，把头高高地昂了起来。

    李*心中顿时大怒，只是这毕竟是军中，不能立时翻脸，自己这条小命在这个年代活到现在实属不易，也不能总是动不动就拔刀子拼命，当下只好忍着怒气呵呵笑道：“不知指挥大人唤小人前来，有何吩咐？”

    廖建忠轻咳了一声，哈哈笑道：“是这么回事，昨日我问过了那几个队的队官，那几个狗娘养的都推说队里人多，营房紧张，不好安排，便只好把两位队官和诸位弟兄们安排到丙队一起食宿了，还望李陪戎多照应些西城来的兄弟……”

    李*当即一愣，队里一共便五间营房，二十五个人住本来便已经不宽绰了，现在居然又要塞进整整两个队的人来，这个廖建忠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看自己不顺眼，专程来给自己小鞋穿的？想想又觉得不太对，自己虽然在队里折腾了一番，却并没有得罪这位御侮校尉啊。

    廖建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咳嗽了一声，略有些尴尬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上支下派，总得应应景不是？”

    “哼”那个叫陈烨的瞥了廖建忠一眼，显然是对这位左营指挥这种将责任向衙内指挥署推的做法极为不满，他们是中营的队官，因此不必看廖建忠的脸色。

    李*心中此刻哪里还不明白，廖建忠虽然和自己并不对付，但倒也还没有甚么恶意，此事多半是衙内指挥署的首尾，高大衙内这是给自己下马威呢。他心中冷冷一笑，高绍基，便让你再猖狂一年多吧。

    他憨厚地一笑：“禀指挥大人，小人今日正要来禀告指挥大人，小人想将丙队拉到城外卧牛山上去练兵，只是未曾请示廖指挥，不敢擅自行动。正好两位队官来协防，小人情愿将五间营房全都让出来给中营的袍泽们住，小人在卧牛山上有些薄田，是李观察所赐，在那边重新结营，正好顺便看顾，还请指挥大人允准……”

    廖建忠大吃一惊：“李陪戎，你莫不是在说胡话吧？”

    李*笑了笑：“小人是认真的，多谢指挥大人关照了！”

    这句话其实是告诉廖建忠，我知道这件事的首尾了，不会把帐算到你头上。

    廖建忠沉下脸道：“李队官你可要清楚，驻扎在城外，不但要受流民强盗的经常滋扰，还有可能受到党项骑兵的攻击，若是定难军再次南下，你若不及入城，本营是万万不敢在没有高衙内手令的情况下出城增援你的……”

    廖建忠说话的语气虽然严厉，其实却是一番好意，提醒他出城扎营危险之极，很可能被高绍基借党项骑兵之刀杀人。

    这时那陈烨却哈哈大笑起来，粗声粗气地道：“既然李兄弟有这么一番好意，廖指挥便赶紧发令吧，如此皆大欢喜，弟兄们也不会闹意气了。”他和弟弟莫名其妙被派到西城来和李*挤房子，本来便老大不痛快，此刻见李*主动愿意腾地方，便忍不住起身催促起来。

    廖建忠却一直在踌躇，李*不足道，但是李彬却是他一个小小指挥得罪不起的。

    李*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宽慰道：“廖指挥放心，小人这个主意，是观察点了头的，有什么事情，小人一身担了，绝不会连累到廖指挥头上……”

    听李*如此善解人意，廖建忠竟忍不住对他生出了几分好感来，他满怀忧虑地看了看李*：“李队官心意是好的，只是事体重大，城外确实不安全，李队官不妨再考虑考虑再下决断……”

    李*躬身道：“小人已经想好了，这两日便率领兵士们出城，请廖指挥允准……”
------------

第一章：穿越者（6）

﻿“咚咚咚咚……”一阵密集沉郁的鼓声将全队的士兵都自睡梦中惊醒了过来，他们一个个探头探脑裹着被子向场院中张望。天才蒙蒙亮，却不知道是哪个促狭鬼在那里擅动军鼓。被硬生生从美梦中惊醒的人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一阵骂骂咧咧的抱怨声顿时从被充做营房的几间土坯房中传了出来。军营重地，此人大清早便来此撹闹，当真是胆大包天。

    “咚咚咚咚……”鼓声还在连续地响着，终于有几个胆大的家伙，胡乱穿起了衣服，钻出门去看个究竟。

    场院角落里有一面日常操练时用的军鼓，此刻正在被人一通猛敲的便是这面鼓，众人定睛看去，却见这面鼓前面站了两个人，均是身材瘦小，其中一个却披着一副沉重之极的铠甲，正在用力擂鼓。

    又擂了一会，那穿盔甲的人将鼓槌交给了没穿盔甲的人，自己向着营房方向走了过来。

    “军鼓再擂一通，还没有从屋子里面出来的人，就不再是我丙队的士兵了——”那人站在走出门外的士兵们面前，口气极为认真地说道。

    “娘唉，是队官大人……”一个士兵在看清了来人的面貌之后惊呼道。

    李*冷眼打量着眼前这些衣衫不整满眼惺忪正在匆忙从屋子里面跑出来列队的士兵们，心中一下一下计算着时间。最先发现李*的是新任伍长李德柱的伍，此人原先是魏逊伍中一个小卒，前几天被魏逊推荐做了伍长；然而最先穿好衣服跑出来站好了队列的却是新任什长沈宸直辖的伍，第二个则是陆勋的亲兵伍。

    在李*心中默数到六百零一下的时候，全队士兵才列队完毕。

    最后入队的是周正裕等几名什伍军官。

    十分钟，李*心中暗自冷笑着，自己已经尽可能高估了这支队伍的效率了，但最后这个结果还是让他颇为恼怒。

    十分钟，已经够任何一支敌军将营房彻底点着的时间了。

    见士兵们总算列队完毕，李*挥了一下手，那边敲鼓已经敲得两臂酸麻的李护儿如蒙大赦般将手臂放了下来，扔掉鼓槌一溜小跑过来站到了李*身边。

    李*瞥了一眼队列，指着陆勋的亲兵队对李护儿道：“入列！”

    李护儿没有迟疑，迅速跑过去站到了亲兵队的队尾。

    人员到齐了，李*清了清喉咙，冷冷开腔道：“击鼓进军，鸣金收兵，这是军中的规矩。这鼓声，对于咱们军队来说，便是开始，是起点，是起床的命令，是进军的命令，是冲锋的命令……”

    他咬着牙道：“今日不算，自明日开始，擂鼓一通之内，全队必须列队完成！这是军令！”

    他一面在队列前缓缓走动着一面压抑着胸中的愤怒说道：“一通鼓声一百零八响，一通鼓声之内还没有入列者，罚俯卧撑三十个，两通鼓内仍未入列者，罚六十个；三通鼓响毕，还没有入列者，从此不再是丙队的军士，打起包袱卷滚蛋——”

    军士们面面相觑，周正裕迟疑着开口问道：“陪戎，啥叫俯卧撑？”

    李*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他的话，扫视了众军一眼，缓缓道：“听我口令——全体——趴下！”

    军官和士兵们一头雾水地散乱着趴了下来，不知道队正究竟要干什么。

    “这是要干啥？”

    “鬼知道，队官大人抽风呢……”

    “是要打军棍么？”

    “不像，连个掌棍的都没有，难道队官亲自来打？”

    “那让咱趴下干啥？”

    “……”

    李*冷冷看着趴伏在脚下的军士们，拖长了声调道：“让你们趴下，便趴成这个熊样子么？”

    他踢着一个士兵的肚子，骂道：“抬起来，肚子和腿不许挨地……”

    那士兵惶恐地尝试着将肚子和大腿向上一抬，不自觉地两臂一用力，身体便抬了起来。

    “对了……俯卧撑的第一条，便是趴下，除了手掌和脚尖，身体的其余部位一律不得挨地。”

    陆续地，军士们将身体撑了起来。

    李*点了点头：“好，听我口令——将两臂撑直……”

    “好，听我口令——两臂弯曲，直至鼻子尖将将碰到地面，注意身体其他部位，不许接地……”

    “好，两臂再撑直——”

    “再弯曲——”

    “这便是俯卧撑，知道了么？”李*低头看着士卒们问道。

    “知——道——了！”拖拖拉拉懒懒散散的声音响起。

    “大声点，我听不到——！”李*横眉立目吼叫道。

    “知道了——！”这一次稍好一点，李*皱了皱眉，没有过分逼迫，他知道，目前对这些军官和士兵的要求还不能太严。

    他自己身穿盔甲也趴了下来，高声叫道：“我现在披着二十斤重的盔甲，你们身上则没有负重，现在跟着我开始做……”

    他努力地将双臂不断弯曲撑直，口中还报着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作为一个政工军官，李*在前世也还是非常注重体能训练的，一般这样的俯卧撑随随便便做上一百来个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如今来到这个时代，身体条件不济且不说，每天吃的饭食粗糙，提供不了多少足够的热量和维生素，再加上二十斤盔甲的负重，因此三十个俯卧撑做下来已经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他轻轻喘着气自地面上爬了起来，斜着眼睛打量着那些一个个有气无力做着屈臂运动的军士们。

    这样一支军队，需要怎样的训练才能练成一支合格的军队啊……

    ……

    这一日的早操终于结束了，李*挥手命人将早饭抬了进来，看着士兵们没有命令便一窝蜂地涌上去争夺饭食，李*又叹着气摇了摇头。他斜眼看见了陆勋正浑身湿淋淋虚脱一般准备回屋子去，他转了转眼睛，高声叫道：“陆伍长——”

    陆勋一愣，一路小跑来到了李*面前：“陪戎有何吩咐？”

    李*一把拉过了在自己身边发愣的李护儿，对陆勋道：“这是我的兄弟，名字叫李护，愿意跟我一起来军中历练，自今日起，他便是你的亲兵伍的士卒，平日训练值日，伙食粮饷，一如其他弟兄。不过你便不用额外再给本队安排勤务轮值了，有他在平日在本队跟前听用便可……”

    陆勋怔了半晌，这才抱拳应道：“喏——”

    早饭后李*命兵士解散休息半个时辰，自己也回到属于自己的那间土坯房中，一面在李护儿帮助下卸着盔甲一面声调温和地轻轻问道：“护儿，累不累？”

    李护儿擂了半日鼓，又随着士兵们做了三十个俯卧撑，此刻双臂酸麻不已，只得强忍着道：“不累——”

    “鬼扯——”李*笑骂道，“我都累成这德行你会不累？”

    他转过头淡淡地看着李护儿：“护儿兄弟，军中只有袍泽战友，没有血缘远近，你若坚持跟我来军中，每日便须与这些军士们一道出操训练，你的身板只怕撑不了多久。你是我李*的恩人，让你跟着我吃这些苦，我于心也不忍。”

    李护儿跟着李*来军中，是李彬的决定。李*早就猜到李彬未必对自己会有那么放心，总要派一个人跟着自己过来，说是监视也好，说是帮助也罢，总之李彬是绝对不会对自己在军中的所作所为不闻不问的。

    只不过李彬提出让李护儿过来，李*还是有些意外，不过随即他便想通了。府中的家奴们大多和李*关系不睦，派这些人过来会让李*明显地觉察到李彬对他的不信任，在现在李彬正要更多倚重李*的时候，绝不能给这位自己新培植的亲信大将留下这样的印象，因此派平日和李*关系最要好的李护儿前来便是理所当然的了。李*猜想来之前李彬肯定还和李护儿私下交代过些什么，比如要将军中的情况详细向他禀报等等。

    但是李*对此早就想好了对策，只要自己将带来的人编入军中，用军中的纪律和规矩严加要求，无论谁来便都没有关系了。在军纪的捆绑之下，想私自离营都不可能，怎么还能回府去通报消息呢？在军纪废弛的彰武军中或许士兵可以随便离营上街，但李*早已下了决心，这种情况在自己的军中决不允许。

    要改变这一点或许很不容易，但是李*已经做出了准备将全队带出城去的决定，只要离开了延州城，只怕这些士兵再想私自跑出去就很难了，就算跑出去了，只怕想回城也要走上十余里路程。这样想瞒着李*去通传信息几乎不可能。无论李彬派谁来监视自己，李*都能够将其的每一步行动掌握在手心里。

    “哥哥说得哪里话，和哥哥一起出来历练，是小弟的福气。这一遭其实不是观察的差遣，是小弟自愿来与哥哥一道从军，实是指望着日后也能似哥哥一般立下些功劳，脱去奴籍，说不定还能置下一些田产积蓄……”李护儿说着，眼睛渐渐发亮，手也有些颤抖，显然有些激动不能自制。

    李*却有些发愣，他有点拿不准李护儿所言究竟是虚是实。

    便在这时，却听门外有人轻声问道：“陪戎大人在么？”

    李护儿立即转身，略带警惕地问道：“谁？”

    “小人魏逊，有些事情想要禀告大人——”

    李*一愣，随即开口道：“魏什长请进，本队正在卸甲，却是不恭地很了……”

    “不妨，不妨……”

    随着话音，魏逊推门弯着腰走了进来，毡帽在他手中拿着，随手又将房门关上了。

    “魏兄弟有什么话，尽管对本队说。自就任以来，我本待和众位兄弟一个一个聊聊天的，奈何一直未能得空，魏兄弟来得正好，咱们好好拉拉话……”李*挥手命李护儿站到一边，伸手拉过一张胡床，招呼魏逊道：“魏兄弟坐，不要拘束……”

    魏逊脸上带着些许不安，在胡床上坐了下来，抬头看着李护儿，却一句话不说。

    李*一怔：“魏兄弟可是有体己话要和本队说？”

    魏逊点了点头：“正是，还望陪戎……”，一面说着，他又转过头去看李护儿。

    李*哈哈大笑：“你不认得他，这是我兄弟，刚从老家来投奔我，不必有啥顾虑，咱们当兵的，每日一处吃一处睡，还有甚么事磨不开面子？就是老婆偷汉子，说出来虽然难为情，也只有袍泽们为你打报不平的，不会有人取笑与你……”

    魏逊这才释然，他开口道：“当日陪戎提拔小人做了什长，还不曾谢过陪戎的大恩……”

    李*听了这话，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轻轻应道：“那也没甚么，你魏兄弟向来人缘好，这一个队里面起码有半数以上的军士和你相好。除了沈兄弟那伍人马之外，你魏兄弟的话在队里比哪个什长都要好使，让你做什长，也是众望所归。我初来丙队，军心总是还要顺应的……”

    魏逊尴尬地笑了笑：“小人在地方上做泼皮时留下的坏习气，便是好交个朋友，陪戎一来队上便提拔了小人，小人心中好生感激。我们这些混过帮社的人，最讲究个义气，陪戎看重我姓魏的，我也不能对不起陪戎。小人知道，陪戎心中，是有大志向的，小人在地方上混了许多年，自认这双眼睛看人还是准的，陪戎不同于以前的丘陪戎，这个小人心中明白……”

    李*笑了笑，却没接魏逊的话头。

    魏逊迟疑着说道：“只是陪戎还不熟悉队中诸位什伍的心性品行，有些事情，本不是小人该管该问，然则若不对陪戎明言，小人却觉得有些对不住陪戎的器重……”

    “魏兄弟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李*目光炯炯，盯着这个年纪不大却是一副圆滑世故模样的什长问道。

    “有人对陪戎极为不满，暗中商议着要给陪戎惹些乱子……”

    “哦？”李*皱起了眉头，“是什么人？”

    “配戎恐怕不知道，周队副在队中颇有些影响，许多人唯其马首是瞻。周队副本人是个滥好人，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有些指望着他的人对陪戎不满，想要有所举动，不利于陪戎……”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观察着李*的脸色道：“本来小人以为没甚么大不了的，只是方才用饭的时候，梁宣拉着沈宸去说了好一阵子话，小人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不过看梁某的脸色，似乎很是不善。沈宸这人素来与队中的人不大合得来，大家一般也不去理他。此番梁某连他都要串联游说，小人以为事情似乎不大妙……”

    李*的眼睛眯缝了起来，语调拖长问道：“那么魏兄弟以为，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呢？”

    “梁宣自恃勇力，想要刺杀大人，到时候只要队中弟兄一起出面将罪责扛下来，按照彰武军中的惯例，指挥署和营里是不会追究的，大不了再派一个新队官来便是了……”魏逊压低声音说道。

    “想杀我？只怕不容易吧？”李*冷笑着说道。

    “他们想半夜纵火焚烧陪戎的房子，到时候只要报一个火灾，大家便都无事了……”魏逊舔着嘴唇轻声道。
------------

第一章：穿越者（7）

﻿“这位魏大哥却是个好人……”待魏逊离去后，李护儿沉默良久方才轻声说道。

    “好人？”李*不禁哑然失笑，他含笑看了眼前这个前任书童一眼，心想难怪终日在李彬身边伺候，这个小兄弟在府中却仍然斗不过李福，无论是见识还是辨别力，李护儿都差了些，从这个角度来讲，李彬让他来监视自己，实在是选错了人。

    不过想起李护儿适才说话的神情，李*又有点犹豫，他不得不承认，李护儿说的不太像假话；况且李彬此人历史上的记录虽少，却并未留下权变手段方面的恶劣名声；最终此人在延州的内部斗争中败北被高绍基灭门，起码也说明了此人纵然有些权变手段也并不高明，否则就不会败在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手中了……

    自己是否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呢？

    “不是么？有人商议着要害哥哥，他来通传报信，若不是好人，怎会如此做？”李护儿脸色微红，怯怯说道。

    李*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魏逊，他笑了笑：“我的好兄弟，我原先便说过，你待人太实诚，终归是要吃亏的……”

    他缓了口气，说道：“你注意没有，魏逊说了这许多话，其中不乏紧要言语，但是他却始终未说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从头到尾说的都是有人要害我，却半句不提他是如何知道有人要害我的，而且不但知道是什么人要害我，甚至还知道这些人在什么时候采取什么手段来害我，你不觉得这里面有古怪么？”

    李护呆了一下，分辩道：“可是……是哥哥没有问他啊……”

    “不错，是我没有问他……”李*点了点头道，“魏逊也知道我不会问他。他一开始的话说得很明白，他这个人好交朋友，在队里面朋友很多，消息也灵通……哈哈，只怕就算我问了消息的来路，他也会用这一番话来敷衍我吧……”

    李护皱起了眉头：“不是如此么？我却以为是某个兵卒听到了他们的密谋，悄悄告诉了魏什长，他这才来告诉哥哥的……”

    “那正是他要给你造成的印象……”李*古怪地笑道，“试想那些人密谋的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不加防范让不相干的人听了壁角？魏逊便是消息再灵通，这样的消息岂是他能轻易打听来的？但是他却并没有骗你，因为他告诉你的内容是真的，他这人在队里消息灵通也是真的，只不过这两件事情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罢了……”

    李护这才似乎有点明白的样子，却又诧异道：“那哥哥却又说他的消息不假，这么重要的消息却是哪里得来的呢？”

    李*冷笑着重复道：“是啊，这么重要的消息，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呢？”

    他回过身，一面整理着甲叶子一面缓缓说道：“要把新来的队官赶跑，这么重要的事情，那些人会不和他这个在队里交下了半个队好人缘的实力派商议？怎么说都是在一个队里面一起吃了几年粮的人，相互之间怎么也比我这个新来的上司要亲近些。再说这件事情做下并不难，但是要想瞒住却不容易，无论怎么说，在军中刺杀上官这个罪名还是很重的，所以梁宣才要去找沈宸，并不是指望沈宸抐能帮他的忙，而是希望他在事后能够闭嘴，只要众口一词，指挥署和营里面又本来便对我这个陪戎副尉捏着鼻子，只怕此事便会不了了之了吧……”

    “可是，姓魏的图的却是个啥？”李护儿更加不解了，“他既然言语中处处打埋伏，说的却又是实得不能再实的实情，这却又何苦呢？他便是把事情照实说了，哥哥也不会追究他什么责任。他这么含含糊糊，于他自己并无必要啊……”

    “兄弟，你说到点子上了——”李*笑着拍了拍李护儿的肩膀，“魏逊图的其实不是我的信任，而是我的依赖……他知道，我初来乍到，对队伍里的情况不甚了解，需要一个人给自己做耳目，更加需要一个人帮助我管好这些熊兵。我提拔他做了什长，但是他并不满意，他现在瞄上了周正裕的位置，想取此人而代之，这便是他心中希图的东西……”

    说罢，李*摇了摇头：“周正裕在军中十多年了，梁宣刘衡狄怀威他们都听他的，魏逊想拱倒他，只怕不容易……”

    李护儿仰着头想了想：“哥哥不准备拿掉姓周的？”

    李*笑了笑：“没有他的事情，我为何要拿掉他？”

    李护儿皱眉道：“可是他是主谋啊……”

    李*哈哈大笑：“你如何知道他是主谋？”

    李护儿脱口道：“姓魏的刚才说……”

    说道半截，这个半大孩子大张着两口再也说不下去，李*促狭地眨着眼睛冲着他直笑，笑得李护儿脸上越发红了，李*这才慢悠悠开口道：“是啊，仔细想想，姓魏的刚才其实压根没说周正裕啥坏话，可是他却让我们都觉得，周正裕是此事的主谋，这事情难道不荒谬么？”

    见李护儿眼前已经有明显的金星在飞舞了，李*笑着开始解释：“事情其实并不复杂，梁宣对我极为不满，预谋要对付我，刘衡狄怀威他们可能也有份参与，于是他们便一道去找周正裕商议，在这些人心中，周正裕才是这队中真正的主心骨，为了壮声势，他们连魏逊也拉上了。不料在周正裕那里，他们的计划遭到了周正裕的强烈反对。一方面，我来丙队之后，给了周某不少的好处，另一方面周某见识过我拿下高万青的雷霆手段，而指挥署方面对此的默认更让周正裕认定我是一个得罪不得的人。因此周正裕把这几个不安分的人训斥了一顿，要他们打消这个念头……”

    “……不过或许是因为实在怨气太深，又或是魏逊这个鬼东西从中挑唆了几句什么，又将梁宣的念头撩拨了上来，梁宣决定瞒着周正裕下手，这才继续出去串联，为善后预作准备。奈何魏逊心中另有打算，便来向我告密，他既希望经过此次的事情我能对他极度信任，更希望我感觉到在这个队里除他之外四面都是敌人，这样的话我不想重用他都不成了……”

    “……试想一下，今天晚间梁宣纵火，被我抓个正着。当然，除了梁宣，旁人是不会被抓住的。梁宣讲义气，万万不会将周正裕供出来，因此周正裕是不会有事的，但是我却认定了周正裕是幕后主使，是心腹之患，今后怎能再安心信用此人？因此纵然周正裕不会受到牵连，和我的疏远也是自然之事，那时候我在这个队里还有何人可以信用？当然便只有他魏逊这个威望出众对我又忠心耿耿的人了，如此又忠诚又能干之人，是你你不用么？”

    李护儿听得直咋舌头：“……这姓魏的心机也未免太深了点吧，就这么一件事情，让他生生整出这么多道道来……”

    说着他又用近似于敬神一样的目光看着李*：“姓魏的是精明鬼，哥哥便是神仙了，这些事情一丝一毫没有能瞒过你的，小弟想，便是那戏文里说的诸葛孔明，也不过如此了吧？”

    李*不禁又是一阵苦笑：“看穿这点小伎俩算甚么本事，魏某这点心计，在观察面前只怕穿帮得更快，不是你哥哥我太高明，而是他们这些伎俩耍的实在太拙劣……”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道：“不管任何时候，只要你了解人的品性，看穿这些把戏便一点都不困难……”

    李护儿搔了搔头，问道：“那如今我们怎么办？”

    李*摆了摆手：“该怎么办还怎么办，今日已经定下要将队伍开拔出城的日程，定好了的事情不变，为这点小事改变计划安排太不值了……”

    李护儿怔了怔，问道：“那岂不太便宜姓梁的他们了？”

    李*冷冷“哼”了一声：“梁宣自以为武勇，平常傲得不得了，他若是真个要自己一个人来和我单挑，就算是为了压服军心，我都可以将计划往后拖一日……夜间纵火，想烧死我，这么没志气的诡计，我还真没心思等，为这种下三滥的人和事改变计划，太不值了！”

    李护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称赞道：“哥哥果然是英雄……”

    李*又是一笑：“你去将沈宸叫来，然后悄悄去告诉魏逊，今日他的伍和沈宸的伍一道，在行军时护卫队伍的左右两翼，他负责护卫左翼，沈宸负责护卫右翼……”

    李护儿应了一声，不解地问道：“小弟直接通知沈什长便是了，又何必再让他来一趟？”

    李*苦笑道：“魏逊做事粗疏，该细密处不细密，大白天众目睽睽之下来找我告密，我是要给他擦擦屁股，免得我还没被烧死，他先被梁宣活活打死……”

    ……

    “卑职沈宸，见过陪戎大人”

    这位二十岁的年轻什长面上带着些许不安的神色向李*行礼之后，便那么笔直地站在那里，再也不发一言。

    “梁宣方才找你了？”

    “……是！”

    “他说了些甚么？”

    “……”

    李*笑了起来：“沈兄弟，你不必有甚么顾虑，我初来乍到，也不想找任何人麻烦，只是有些事情要做到心中有数。我既然知道梁宣找过你，便也知道梁宣找你是为了何事，找你来问问，只是想弄个清楚明白。我不会用未发生的事情治手下弟兄的罪，梁宣是块什么样的货色本队心中清楚得很，你也不必替他担忧……”

    “……梁宣是刚刚来找过卑职，但是卑职并没有答应他甚么……”沈宸踌躇了一阵，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鼓足勇气说道。

    “我知道你不会答应他的，他是个浑人，脑子不大清楚，正常人不会跟着他一道发疯的……”

    “陪戎误会了，梁宣脾气暴躁些，其实心眼并不坏，他这次其实是被人挑唆了……”

    “我知道，我也知道挑唆他的人是谁，沈兄弟你不用把那个人说出来。我既然来做你们的队正，若是连这点事情也弄不明白，不如直接卷着铺盖卷走人。”李*打断了沈宸的话，含笑看着这位站得笔直的什长。

    好俊的军姿……

    “陪戎清楚便好，卑职本来是打算今夜将梁宣灌醉，让他发不得疯的，此事卑职并不想禀报陪戎，还请陪戎见谅。既然此刻陪戎已经甚么都明白了，卑职也不多说甚么，但凭陪戎处置便是。”沈宸脸上，居然带出了几分傲然之色。

    李*哑然失笑：“处置？梁宣我都不打算处置，处置你做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地道：“沈兄弟，你不必多虑！虽然来队里只有几天，但是我甚么都看得很明白。在这个二十几个人的队里，你是不大合群的，也是不大受人待见的。你不用辩解，也不用替其他人解释甚么，我心里明白，你和他们不一样……”

    沈宸昂起头，两只眼睛毫不畏惧地盯着李*问道：“敢问陪戎，卑职和其他弟兄有何不同？”

    李*看了看这位满脸认真神气的沈宸，不禁哑然失笑道：“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平日里你便不屑于和他们一道，难道此刻反倒转了性？”

    他正了正颜色，道：“说白了吧，他们是兵痞，而你是个军人……”

    “兵痞……军人……”沈宸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声调略微降了降，缓缓道：“……其实，无兵不痞，卑职闲时候一样吃酒骂娘，只不过酒量不大，骂人也不太会骂而已……”

    “可是你不吃丁额，你的队伍是满员的；你知道服从命令，万事不会敷衍懈怠；你知道自己是打仗的兵，时时刻刻都绷着这根弦，今日早课，你的队伍是集结得最快的；你不滋扰老百姓，从不出营去吃酒打架闹事，上个月闹兵变，你抗了丘胜得的乱命，你的队伍里一个兵都没有上街参与祸害老百姓，若不是你手下的兵护着，丘某人当时便要了你的脑袋……”

    李*一口气说将下来，几乎不给沈宸还嘴的空隙，说完了这些事，他喘了口气，指了指沈宸此刻的立姿，笑着道：“便说此刻，我敢说全队的什长伍长们，没有一个人能在我面前站得如此规矩。所以我说你是军人，来日能够上阵杀敌效命疆场的军人，而不是终日只会混日子滋扰百姓祸害地方的兵痞……”

    沈宸张着嘴听了半晌，眼中竟然浮上一阵热气来，他拼命地睁大眼睛，以避免自己在上司面前当面失态，心中却是一阵阵汹涌澎湃。

    “……我那日升任老周做队副，升任魏逊做什长，让他推荐新伍长的人选，都是权谋手段。但是升你做什长，却没有任何私心……我要能打仗的军官，我巴不得全队的军官都是你沈宸这样的军官。若能如此，我彰武军便不必惧党项李家分毫……”

    “陪戎大人明鉴，沈宸感佩至深，若有机会跟随陪戎阵上杀敌，沈宸此生无憾……”沈宸拼命睁大着眼睛大声答道，只是声音略略有些发颤，话语里隐隐带着一丝鼻音。

    李*静静地凝视了这位年轻的什长半晌，缓缓问道：“你读过书，是吧？”

    沈宸默默地点了点头：“回禀陪戎，孙子、吴子、司马法，卑职都读过。”

    李*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有表字么？”

    沈宸怔了一下，回答道：“没有！”

    李*想了想：“你若不嫌弃，本队替你起一个别字如何？”

    沈宸身体一耸，大声道：“请陪戎大人赐号。”

    李*笑道：“你若不反对，自今日起我便叫你君廷，我不想对自己最器重的部下直呼其名。”

    沈宸胸前一阵起伏，平复了良久方才缓缓道：“自今日起，我便叫沈君廷……”

    李*摆了摆手：“君廷是字，你还是叫沈宸，这名字是父母所起，轻易更动不得。令尊在疆场殉国，是我彰武军的烈士，他起的名字，应当是你一生的骄傲……”

    他顿了顿，吩咐道：“你去准备一下，今日行军，你负责队伍右翼的警戒……”

    ……

    沈宸走了出去，在一旁听了许久却一句话都没能插上的李护儿十分不解地问道：“这位沈什长说他晚上要去拦着梁宣，却又说不会向哥哥禀报此事，没发生的事情，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只是这么空口白牙的说，谁知道他是副甚么心肠呢？”

    李*看了他一眼，默默深吸了一口气：“是啊，他说的是他还没有做的事情，但是我信！”

    李护儿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哥哥似乎是信了……”

    李*点了点头：“如果梁宣今天真的来纵火，我想沈宸一定会来阻止他的！”

    李护儿不解地道：“我怎么就觉不出来？魏逊说得那么仔细，哥哥却不信他，偏偏信这个几乎甚么也没说的沈什长？”

    李*笑了笑：“有些人说得再多，再合情理，我也不会贸然轻信；但是另外一些人便是说得再少，再不合情理，再不可能，我也相信……”
------------

第一章：穿越者（8）

﻿五代时的延州分为东西两城，是比较罕见的双城结构。延河水穿城而过，将两城分开。延州城的西城驻有彰武军节度府和延州节度判官署，同时延州军方的最高指挥机构衙内指挥署也驻在西城，这些机构直接主管西城的民政军务，权力极大。相应的，西城内居住的大多是延州境内的达官显贵名门望族，高家便是这些郡望士族的典型代表。这些末代门阀把持着整个延州几乎全部的经济命脉和主要收入，也把持着延州地方的几乎全部军政大权。因此，西城的城墙相对坚固高大，城防体系和治安状况相对严密，城中驻扎有彰武军主力四个营的兵力。

    相比之下，东城城垣残破武备不足，城中只驻有一个左营两百多人的兵力不说，就连稍微富庶一点的人家都没有。城中的主要人口大多是本地的贫困百姓和一些外地流民，还有一些南北往来贩卖粮食食盐马匹等稀缺物资的商贾，为了躲避西城的高额过境税收而取道东城。西城方面对流民的残酷政策是流民们大多聚集在东城的重要原因。东城设有肤施县衙和延州节度观察判官府两个政权机构，李彬便是实际上的东城最高军政官员。

    因此在关中地区，一提起“延州”其实指的是西城，一提起“肤施”指的便是东城。

    肤施县东南有一座并不算险隘的大山，名叫丰林山，俗称卧牛山。延河水自山脚下蜿蜒流过，滋润了山上的水土植被，因此一到春夏之际这座山上郁郁葱葱煞是可爱。丰林山上有座宝塔，乃是唐代大历年间修建，经过多年兵乱，已经颇为破败，山高处还有两座高台，一个是延州城外最高的一座烽火台，另外一座建设在山峰最高处的望寇台。前者是为州城示警之用，后者却是四面观察敌情之用。因望寇台在峰顶，势若高悬，星辰逼临，故而又称作摘星楼。

    山脚下有一条大路，穿越子午岭一路向北，可直达河套草原，这条路被称作秦直道，乃是关中通往河套一带最重要的军事通道。丰林山便矗立于这条大道之侧，南面可以俯瞰关中平原，北面则将秦直道上的情景一览无余。对于延州而言，这座山实际上是个战略要地，原先周密做延州节度之时原本在山上驻扎过一营兵士，高允权接手延州后废除了这个营的建制。

    丰林山在这个时代还不是很有名，但是九十多年以后，在这里成为抵御西夏铁蹄的第一线之后，将有一位极为伟大的人物来到这里，在这里建立军寨，训练士兵，并在山上修建起一座书院，名曰嘉岭书院，这座山也因此人在山脚下留下的墨宝而改名“嘉岭山”

    嘉岭书院后来又被称为范公书院，因为那位修建他的伟大人物，便是被西夏党项人称为“小范老子”的范仲淹。

    丰林山上的宝塔在明代经过修缮，成为了一处风景胜地，嘉岭山也因此又得了一个在李*那个时代可称如雷贯耳的名字——宝塔山。

    当然，那个时候，延州早已经恢复了隋时的故称——延安。

    丰林山的山势平缓，水土肥沃，十分利于农作物的生长，除了地势因素之外，山上的坡地在其他条件上并不比关中平原上的土地来得差多少。

    只是由于乱世的缘故，延州境内盗贼颇多，商贾往来往往要结队而行方才安全。再加上北面的党项人年年南下抢掠，导致丰林山脚下的农人们纷纷逃亡肤施，而山坡上的农户也日渐稀少。到广顺元年，整座丰林山上只剩下了一个叫做卧牛村的小村子，村中只有不到十户人家。

    在这个小村子的旁边，有数百亩上好的坡田地，其中四百亩由村中的人耕种，只是他们的收成却不能完全自己享用，每年收获的庄稼有六成要送到肤施去交给延州观察判官李彬老爷子。这半山坡的地，并没有一亩属于村民，李彬才是这些土地的主人。

    广顺元年十月初一，这个村子来了一群陌生的客人……

    ……

    李*擦着身上的汗，冷眼打量着身后这些一个个三分像人七分似鬼的活宝。

    十八里路程，整整两个时辰，便将丙队全军跑成了这么个德行。

    开始还勉强成行成列的队形，此刻早已散乱得不忍卒睹。除了沈宸所带的伍靠着相互搀扶拉拽算是全建制带到之外，其余的什伍几乎没有一个到齐的。陆勋的亲兵队原来的两名士兵一个没到，只有陆勋和李护儿咬着牙跟了上来。魏逊带的左翼跑丢了一个，他自己也险些在中途半路折回去。

    全队三十一个人，真正最后跟着跑到丰林山下的只有十六个人。

    队副周正裕，什长刘衡、狄怀威，伍长赵群、杨利，全部掉队。

    十八里路，跑丢了一半的兵员，跑没了一半的军官。

    李*心中一阵阵发凉，越和这些士兵接触下来，他就越发地感到前途的艰难。没有钱没有粮，要将面前这些乌合之众训练成能打仗的强军，这个难度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啊……

    到达山脚下的十六名士兵当中，有九个人扔掉了身上背的衣被卷，还有两人扔掉了手中尖头木棍。

    李*叫这两名士兵出列。

    他用淡淡的语气说道：“你们现在回去，捡起半路扔掉的棍子，然后回来，我会在这里等着你们。全队都在这里等着你们。若是捡不回来，你们就也不必回来了，我丙队不要连武器都跑丢了的熊兵。当兵的没了武器，便是丢了饭碗，这个道理，之前你们若是不懂，便从今日开始学起……”

    说着，他又看了看那九名扔掉了衣被卷的士兵道：“你们也可以回去捡起你们的行囊背包，也可以不回去捡，本队决不强求。只是要提醒你们一句，今夜开始我们便要在山上驻扎过夜，没有营房，没有帐篷，露天睡觉。山上风大，谁不怕冷不惧寒，便不用回去捡铺盖了……”

    看着那失魂落魄面面相觑的十一个人，李*转过头对沈宸道：“你在山下守候，后面到的人便通知他们到山上的村子里面集合。一个时辰之后，我命人来换你。”

    说罢，他再次扫视了一眼面前这支惨不忍睹的队伍，大声道：“没有丢掉武器和被服的，跟我上山！”

    ……

    沿着还算好走的山路，又整整爬了两刻光景，李*终于带着剩下的六名“幸存者”在通红的夕阳下走进了已经开始升起袅袅炊烟的卧牛村。

    来到村头的场院处，在李*下达了“解散”的命令后，六个人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都再也支持不住了。跑了十八里路，又爬了半天的山，早上吃下去的那点食物早就消化的一干二净了，此刻又累又饿，两腿发软，眼前直冒金星，恨不得倒下便再也不要爬起来。

    一个满脸胡子茬佝偻着腰的农夫怯怯地走了过来，仔细打量着这些人，脸上的皱纹在山风吹动下一阵阵抖动，似乎有些拿不准是否要上前说话。

    李*看到了这位老汉，他几步走到他跟前：“郝阿公，都准备好了么？”

    那被称作郝阿公的人急忙点头道：“准备下了准备下了，大人吩咐的，都准备下了。足足准备了三十个人的量呢，已经叫娃娃们往这边抬了……”

    李*微笑着对他道：“阿公，你放心，这几日借用的粮食，我后日便叫人送上山来，不会白吃你们的……”

    说着，他自怀中摸出了将近三十枚铜钱，道：“这点钱不成敬意，阿公拿去沽点酒喝……”

    那老人吓得连连摇手：“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前日大人给的两百钱已经多了，这一顿饭食总共连二十文也不值，怎当得大人再给？”

    李*笑着摇了摇手：“阿公，这是两回事，我们是军队，是有粮饷的，用掉的村里的粮食是暂借，过几日就会还上。这钱，还有先前给的钱，是这几日麻烦你们帮忙做饭的工钱，不是买粮食的钱。您就放心收下好了……”

    郝老人又是一阵摇手，哆哆嗦嗦地道：“这可太多了，用不了这许多，就是做顿饭，哪里用得这许多钱？”

    他抿了抿唇，道：“村里腾了两间房子出来给军爷们住，三十多人住着有点挤，不过若是就这么七八个人，还是住得开的，只要军爷们不嫌破败简陋，就好了……”

    “够住了够住了，后面没跟上的那批窝囊废，让他们盖着月亮睡好了……”

    四肢仰八叉躺在地上的梁宣高声叫道。

    李*狠狠瞪了他一眼，回头笑道：“阿公，我们不会住村里的房子，不能搅扰你们，这是有军纪有规矩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这阵子农闲，村里人都还有点功夫。自明日起，我们要修复东边那座大兵营，五年多没用了，连房顶都没了，我们人手不够，还要村子里的父老们帮忙，这样，定下价钱，村里的乡亲们帮着我们修房子，我们每人每天给发十文钱的工钱，阿公觉得如何，若是嫌少，还可以再添……”

    那老人又是一阵急促地摇手：“该当的该当的，怎么敢再和军爷们要钱，村里这阵子地里不忙，都在家闲着呢，已经拿了大人这许多钱，怎么好意思再让大人破费？”

    说着，他又迟疑地问道：“这几日没有房子住，军爷们……？”

    李*笑了笑：“这几日没有房子住不打紧，我们会露天扎营，就在这场院里面睡觉……”

    “啊——？”那老汉又一次怔住了……

    便在这时，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抬来了三个腾腾冒着热气的箩筐和一个圆口的坛子，每个筐里面都岗尖地堆满了刚刚蒸好的粗粮面饼子，坛子里则是村民们自己腌制的咸菜。

    走在最后面的的那个村民挑着两桶刚刚打上来的井水。

    已经饿了一天的士兵们顿时眼睛发蓝，饭食的香气一阵阵刺激着他们空空如也的肠胃，让原本好像已经被抽干了的身体内又生出了新的气力。

    李*也有些饿了，他看了一眼士兵们，又看了一眼表情麻木的村民们，高声发令道：“全体起立，列队！”

    六个人勉强站了起来，战成了一排。

    不知这位活阎王又要玩什么样的花样，又要如何折腾大家。

    李*扫视了这六个人一眼，板着面孔道：“这食物，这水，都是卧牛村的乡亲们给我们做的。说得大一点，我们当兵的身上穿的衣服。头上戴的帽子，手中的武器，每个月的粮饷，无一不是乡亲们给的。饮水要思源，当兵的吃粮，要知道是吃的谁的粮。我们吃的，是老百姓的粮，是乡亲们的粮，没有他们交粮缴税，我们便没有饭吃，没有衣服穿，没有饷钱拿。因此——”

    他转过身，右手齐胸道：“听我口令，跟着我说——谢谢乡亲们！”

    众人已经对李*层出不穷的新鲜花样习以为常了，这些疲惫不堪的士卒们立刻有样学样，平胸行军礼跟着稀稀拉拉叫道：“谢谢乡亲们……”

    李*也不转头，冷笑着说道：“这便是你们的道谢么？跟蚊子叫一样，我没有听到！”

    “谢谢乡亲们——”

    “还是没听到，今天喊不过关，就都别吃饭，我这个队官陪着大家一道饿肚子——”

    “谢——谢——乡亲——们——”这一回，连魏逊都扯着脖子喊上了，乖乖，累了一天还不叫吃饭，这还是人过的日子么？

    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下面开始领取食物，不许争不许抢，排队领取，小个在前高个在后，士兵们先领，士兵领完军官再领，我这个队官最后领！”

    魏逊险些哭出来：“老天爷，这是给我们派来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

    当日晚间，掉队的士兵和军官们纷纷到达。半夜丑时许，周正裕这位队副在一个年轻士兵的搀扶下终于也爬上山来，至此，共有二十二名士兵和军官抵达了卧牛村，还有七名士兵始终没有归队，什长狄怀威带着他所统带的什返回了东城的兵营，没有抵达卧牛村。

    得知这一消息的李*连声冷笑，对着来向自己汇报此事的沈宸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不愿跟着我李*走的人，我决不强求，我走的本便不是一条好走的路，富贵险中求，没有这份志气和耐力的，早走早省心……”

    他看了看裹着被子勉强成行倒卧的士卒们，抬起头缓缓说道：“我们就在这里，就在这卧牛山上，就靠这二十二个现在暂时还不能算做士兵的士兵。我们要修建起军营，我们要建立起军垦，我们要训练他们，我们要打磨他们，我们要换装更加精良的武器，我们要招募更多的勇士，我们要组建更强大的军阵。我们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只要我们认认真真一件一件去做，不懈怠，不苟且，终有一日，我们的足迹将踏遍中原大地，我们的声音——将响彻整个时代……”
------------

第二章：五代十国（1）

﻿广顺元年八月底发生在延州的这场未遂兵变在当年而言并不算多么大的一件事情，在藩镇林立诸侯四起的五代年间，这样的兵变几乎每年都要发生个十几起甚至几十起，所谓乱世，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延州节度观察判官李彬递往开封汴梁的密奏却依然引起了后周朝廷中枢的高度重视。从皇帝郭威到其亲信重臣枢密使王峻，均对此显得忧心忡忡。

    他们的担忧并非来自延州本身，而是来自这次延州兵变的诱因。

    党项人盘踞银夏四州已有五十多年的时间了，这五十年间中原王朝轮替鼎器变迁，党项人在银夏地区的势力却是稳步增长越来越大，发展到如今已经成为关中地区最大的一个藩镇。其人马上万几，割地近千里，据有四州八县之地，已经成为中原王朝在潼关以西的最大军事威胁。

    因为该地距离开封实在太远，因此自从后梁建政开封开始，五朝十代中原的皇帝都对定难军四州采取了怀柔安抚加官笼络的统战政策。后周朝廷建政之初，今年正月，新登基的皇帝郭威在皇帝任期的第一天便发布诏书，册封现任定难军节度使李彝殷为陇西郡王，这个封号原本便是前朝的皇帝封给党项李家的封号，如今郭威又恢复了这个王爵给李彝殷，实际上便是代表新朝廷承认了李彝殷的割据地位。当然，中原这时候还比较乱，封王是很普遍的安抚手段，并不算多么值钱。但是这起码代表了朝廷对银夏方面的安抚怀柔态度。

    然而奉诏前往夏州宣敕的使者却并没有能够见到李彝殷，这位定难军节度使称病躲了起来，仅派遣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汉人幕僚出来接见使者，终日以酒食相款待，就是不提接旨之事。使者在夏州居住了一个半月，不但没有见到李彝殷本人，连党项李氏族中任何一位年长人士均为见到，只得怏怏而返。使者刚刚到达汴梁的第三天，夏州方面便传来了消息。李彝殷向在晋阳起兵称帝的北汉国主，被郭威部将弑杀的后汉湘阴公刘赟的父亲刘均上表称臣。

    这件事情对后周政权的外交统战工作无疑是一大打击，定难军虽远，却毕竟是一方诸侯。如今一个外族藩镇都不肯承认自己以周代汉的合法性，仍然表示忠诚于已经在开封亡国的后汉政权，这对郭威来讲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但是在广顺元年，后周还没有真正稳定各地的藩镇和地方政权，在东面还有慕容彦超这个公然不肯臣服的军事割据集团存在，相比起党项人，慕容彦超的威胁更加直观也更加现实。因此在接到李彝殷公然依附北汉的消息之后，后周集团内部的多数意见是对此装作视而不见，既不谴责也不承认，留待日后慢慢解决之。

    当月澶州刺史检校太保太原郡侯皇子郭荣曾经上表，向郭威力陈银夏藩镇的危险性，建议在延州和朔方建立两个比较大的节度编制来遏制其发展趋势。但是对于刚刚接手国家军政事务不久的郭威而言，既没有人力也没有财力来实施郭荣的这个建议，因此在枢密使王峻的坚决反对下，郭荣的这份奏议无疾而终，而建议对定难军采取绥靖政策的王峻本人却在几日后被郭威册拜为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仍兼枢密使，以宰相身份兼任枢密使，这在五代时期是成为首相的标志。

    因此这一次党项的南侵，虽然属于例行公事，却是自其向北汉称臣以来第一次滋扰后周边境，因此意义重大。刚刚以兵部侍郎身份被提拔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宰相之一）不久的范质第一个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因此他将奏表上呈给王峻的同时，转抄了一份命人送往特旨可以三日一至禁中理事的四朝元老弘文馆大学士中书令冯道的府邸。冯道是当朝元老，又是名义上的首相（中书令），因此范质此举虽然不合规矩，却也并不犯什么********。

    但是这件事情的直接结果就是，在王峻还没有决定是否将此事上奏皇帝的时候，皇帝的中旨便发到了禁中的中书门下省，召王峻、范质以及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李谷入延英殿议事。

    延英议事的制度原本始于唐高宗上元年间，后来废止，直到后唐年间才恢复起来，之后数代朝廷均沿用为定制，成为君主内朝的一种主要形式。

    当三位宰相急匆匆赶到延英殿的时候，才发现胡须花白神情萎靡不振的“冯令公”赫然在座。

    王峻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皇帝在延英殿召见宰臣本来没什么，但是冯道的突然出现并且先行赐座最起码说明一点，此次君相会议是应这个老匹夫的建议临时召开的。虽说理论上冯道的地位和职务都在自己之上，但是平日里习惯了独揽大权的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冒犯。

    因此当下向皇帝行礼毕，就在郭威挥手吩咐：“赐各位相公坐……”之后，王峻向着冯道躬身一礼，语气冷冰冰地道：“若王某记得不差，令公三日一至中书门下，今日不是令公当值吧？”

    他此言一出，按照班次站在他身后的范质当即发言道：“秀峰此言差矣，主上恩宠，命冯令公三日一至中书门下，仿李景武公故事，乃是顾及令公年老体弱，不堪中枢劳碌，故而特命其三日一至即可。这不是禁中轮值制度，令公若是体力旺盛，每日皆可至禁中平章政事，若体力不支，则可三日一至，主上敕旨亦未曾限定令公入值日期及次序，秀峰又何以当值与否相询？”

    王峻当即回眸冷眼打量了范质一番，沉着脸道：“我倒不知，文素熟知典籍掌故，可知‘泄露禁中语’是何等罪过？”

    范质一说话，王峻立即意识到此事当中有此人首尾，他甚至已经猜到范质究竟做了什么手脚了，因此才以“泄露禁中语”的罪名相质问，在唐代，这是一个相当重的罪名，足以导致宰相被贬外出。贞观年与魏徵齐名的宰相王珪便曾以这个罪名被外贬地方，后来虽然回朝，先后担任礼部尚书和魏王傅等高官，但终生未得再入阁。

    因此王峻以这番言语来质问范质，威胁的味道已经相当明显了。

    然而范质却丝毫不惧他，昂首冷笑道：“令公为朝首，范某向其通禀乃是国之经义，却并不晓得甚么是‘泄露禁中语’。再者，范某究竟是否泄露禁中语，有台谏在，也轮不到秀峰来论断……”

    王峻冷哼了一声：“明日便教文素见到台谏的弹章——”

    范质淡然一笑：“既是弹劾范某的谏章，理当回避，自古未有受弹劾者自读谏章的道理，秀峰相公难道连这点规矩也不懂？”

    王峻张嘴还要说话，高坐在丹墀之上的大周皇帝郭威不悦地轻轻拍了拍案几：“朕叫你们几位丞相来，是来议事的，不是来吵架的！冯令公是朕忒忒请来的，他是四朝元老，对军国大事经验丰富谋划老道，朕是指望着能够倚重于他，秀峰，你虽功高，却也不可对令公无礼。还是要有尊老敬上之心，令公是前辈，我们都在他跟前行过参拜礼的。你此刻放肆，岂不是连纲常都要乱了么？”

    郭威出身武将，说话殊少文雅，但是意思说的是极明白的，王峻虽没奈何，却也只能悻悻谢罪。

    范质却知皇帝仍然在维护王峻，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当下郭威命王峻陈说定难军方面的局势，王峻也不拿李彬的奏表，当下口说手比，将延州兵变的起因和发展经过一一陈说清楚，同时还描述了延州受害的情况，范质等人在一旁听着，心中也暗自佩服，李彬的奏章洋洋洒洒写了上万字，其情节曲微处连范质这等号称过目不忘之才的儒士都不能尽数记下，王峻却在顷刻间摘其要点节略一一分说明白，同时还能做出自己的分析和判断。此人性情急躁跋扈自大是真的，却也实实在在是有宰相之才的，也难怪郭威总要回护他。

    “绕州城而过，大掠八县……”郭威默默念叨着李彬奏表上的词句。

    他忽然间抬起头，问道：“秀峰，依你之见，李彝殷此番南下，究竟意在何为？”

    王峻冷冷一笑：“党项小丑，不过是照例抢一把回去过冬罢了。李彝殷一个不读书的蛮子，还能有什么远见卓识？以李彬所言，延州城当时正在闹兵变，若是李彝殷趁势攻城，只怕延州当时便被他攻破了，高允权连一天都守不了。然则其竟然绕城而过，劫掠诸县，这不是愚蠢么？”

    “不然——”范质当即反驳道，“臣观李彬奏章所言，定难军此番深入延州境内，竟弃延州北部肤施、丰林两县不顾，自东面的罢交侵入延州，径直挥军南下，滋扰金城，继而向西，劫掠临真；再向北，自延川、延水返回夏州。这绝不简简单单是劫掠，必有其大所图……”

    王峻鄙夷地看了范质一眼：“某倒是要听听，李彝殷有甚么大所图？”

    范质丝毫不理会王峻的讥讽，脸色凝重地道：“李氏这一番来去，延州南部的两条重要官道以及州县驿道小路对定难军再无秘密可言，明岁李家若发大兵，只怕延州不守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郭威的眉毛竖了起来，却听范质继续说道：“延州以南，鄜州、坊州、丹州、耀州，均无节度建制，未曾驻有大兵。一旦延州被破，自延河到长安，一马平川之地，且无大军阻隔，四州自有之防兵，在李彝殷的骑兵面前不过形同虚设罢了。若是不事先加以防范，只怕李彝殷明年一旦出兵，兵锋不指向京兆府是不会收兵的。”

    郭威听到这里已经坐直了身子，他的目光转向王峻，却见王峻冷哼一声，淡淡道：“危言耸听，好为大言！”

    范质大怒，但却知道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起身跪倒奏道：“陛下，臣先为枢密副使兵部侍郎，于天下图文典籍多所历阅，关中形势实在不容乐观。灵武冯氏，家风悍勇，李氏一时奈何其不得，但延州高氏，却皆是昏愚不知兵之人，兵微将寡不说，士卒根本不敢与党项人交锋，五六年来，十战十败，而延州以南，无险关雄隘，无强兵名将。李彝殷不图则已，若图我关中，则一二年间，必当据而有之，到时候京兆沦陷，潼关失守，陛下再兴大兵，只怕便来不及了……”

    郭威抬眼问道：“秀峰，若此刻发兵关中，有多少兵可调？”

    王峻冷冷一笑：“陛下，我朝建制不久，百废待举，如今天下之兵分为三部，一部在建雄军与北汉军对峙，一部在天雄军与慕容氏对峙，还有一部是陛下的邺下旧部，如今聚兵河北以备契丹。朝廷的能战之兵便是这么多，抽调了哪里的都不合适，范质要调兵去关中，也需能调的出来才是！”

    郭威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转过脸去看站在范质身后的李谷：“李卿，你怎么看？”

    李谷看了看皇帝，不动声色地道：“兵事臣不懂，不敢妄言。不过臣此刻判户部度支盐铁三司，陛下若举兵伐关中，两万人马半年粮饷臣还能筹措出来，再多了便不好说了……”

    王峻眼看自己的意见孤立了，略有些着急，起身向皇帝躬身施礼道：“陛下是知兵的，仓促招募新军，未经训练，亦未经沙场磨砺，送到前线去面对党项骑兵不过是鱼肉之于刀俎罢了，此乃兵家大忌，陛下不可不慎。”

    郭威挥了挥手：“范卿起身，坐着说事，不要动不动就下跪，宰相坐而论道，这是汉高祖定下的规矩了。既是朝廷的制度，也是国家的体面，不可轻废……”

    范质应诺，起身坐下道：“臣以为无论如何艰难，长安千年帝都，万万不能弃之不顾，必得抽调强兵大将坐镇关中，以震慑党项人不敢轻易南下……”

    王峻冷冷道：“空口白牙说说容易，兵从何来？”

    范质怒道：“国难时无兵可调，朝廷设枢使何益？”

    王峻大怒：“你是在质问我么？”

    “够了！”郭威再次轻喝一声，打断了两人的意气争执，见范质又要起身谢罪，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谢罪。

    郭威垂头沉思半晌，转过头去看向坐在右侧自诸臣进殿以来便一语不发的中书令冯道，此老自从进殿说明来意之后便那么有气无力地坐在那里，满脸倦容萎靡不振，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便是在范质和王峻因为他的事情相互争执攻讦之际，他仍是面无表情地呆坐在那里，仿佛压根听不到两人的争吵，又仿佛马上便要睡着了……

    “令公……可有良策为朕分忧？”郭威试探着问了一句，他也担心冯道是真的睡着了，万一自己骤然发问吓到了这位四朝元老让他从椅子上摔下来，那可就闹大笑话了。

    不过他一发问，冯道的脸立即转向了他，看来是并没有睡着的样子，郭威这才心下稍安，温和地问道：“令公请讲……”

    “陛下，老臣听说折从阮进京陛见，不知回府州了没有？”

    冯道的声音干瘪而没有丝毫气力，但所问的话语却令殿中诸臣均是一愣。郭威立刻将目光转向王峻，王峻急忙奏道：“折镇还在馆驿，放不放其回府州，枢密和中书还在合议，臣以为不如使其居留中枢，以备咨询顾问为好，或者授其相职入值也是一个办法……”

    郭威点了点头，转头问冯道：“令公以为呢？”

    冯道咧嘴笑了笑：“原本折从阮做不做宰相都无所谓，不过既然现在关中吃紧，倒不如拜其为侍中，调他率其本部兵马出镇关中，府州节度由其子折德扆继任。折家军向有天下强兵之名，想必不会输给党项人，朝廷只要给足他粮饷补给便足够了……”

    郭威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以折从阮的能力，支撑住关中局面还是不难的。

    他心下正自暗中琢磨，范质已然奏道：“令公所言，实为良策，陛下可授折从阮彰武军节度使，召高允权入朝为官……”

    郭威笑着摇了摇头：“那会先逼反了高家的，不必如此，授折从阮静难军节度使，节制宣义、保义、静难三镇，拜其为侍中，授折德扆为永安军节度使，知府州事。命其受命之日建节起行，届时朕亲授节钺，为其壮行……”

    王峻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低头应了声“臣等奉诏”。

    郭威道：“兵部和枢府，还有三司，钱饷粮草，要给折从阮备足，不能让人家府州兵饿着肚子为咱们打仗……可听明白了？”

    几位大臣起身应制，郭威又扭头问冯道：“令公还有什么建议？”

    冯道目光游移了片刻，垂下眼睑道：“陛下英睿，谋划至当，臣也没有甚么好说的了。只是兖州那边，还是尽早解决的好，能不战则不战，刀兵一起，遭殃的还是黎庶百姓……”
------------

第二章：五代十国（2）

﻿汴梁的大人物们策划的大事对延州的小角色没有任何直接的影响。最起码在广顺元年，李*还感受不到来自开封方向的任何压力，尽管这种压力曾经在一个时期之内（大约三四年的时间）成为了悬在延州和他自己头上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至少在此刻，在高允权还没有死高家还没有倒台的此刻，李*还用不着面对任何来自汴梁方面的直接压力。他现在主要的难题，是怎样解决兵员不足垦员亦不足的困难局面。

    修房子的工作稀稀拉拉拖了一个月之久，即使有村民们的帮助，要把全部营房恢复到周密时期的水平也是一桩不小的工程。土石木料都就地取材，李*在延州城中请来的木匠还是有一定水准的，他刨出的大梁是李*所见过的手工时代所能做到的最笔直标准的大梁了。不过没有现代起重机械，没有锋利坚硬的铁制工具，凭借木铲木抹等效率比较低的木制简陋工具，能在这么长时间内把三十余间土坯房全部恢复旧观确实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好在有那位姓毛的木匠在，生产建设工具的任何损坏都能够得到及时的补充，不至于影响到工程进度。

    李*是颇有些雄心的，在见识到了木匠这一技术工种对于古代工程的重要意义之后，便死死缠着毛木匠要他留下来帮忙，并声称自己愿意付出让毛木匠满意的任何价钱。但是毛木匠十分趾高气昂地告诉李*，他在延州城（东城）当中的木匠铺子每个月都能赚到一吊钱上下。李*则毫不犹豫地表示，自己愿意出十五吊钱雇佣毛木匠一年。

    这个价钱致使李*被后来知道此事的周正裕好好抱怨了一顿，这位老兵油子声称这样的价钱即使在延州城里也能够同时雇佣三个专职木匠了，他告诉李*，十伍吊，比延州城中最好的铁匠价钱还贵。周正裕二话没说，也不顾李*面子上不好看，当即便吩咐刘衡去和毛木匠重新谈价钱。

    于是刘衡去了，一个时辰后他回来告诉周正裕——以十吊钱一年成交，同时他不住抱怨李*把话说的太死了，导致他的二次谈判进行得颇为艰难。

    还没等李*发话，周正裕便做出了直接反应，他脱掉了鞋子，追着刘衡满场院的打，最终打得刘衡吐露了谈成的底价——八吊钱一年。

    周正裕这才罢手，李*则相当大气，不但不追究刘衡私下吃回扣的恶劣行为，反倒当场扔了一吊钱给这个锱铢必较的吝啬鬼，并且告诉他，以后队里的所有生意都交给他去谈，一律按照八分之一的比例给他提成。

    这个行为再次遭到了周正裕的批评，他认为李*花钱过于大手大脚了，不过效果很好，自从李*来队之后几乎从来没有露出过笑脸的刘衡当场喜笑颜开。

    这件事情让李*开始重新审视手下这些拿不上台面的军官们的个人价值，周正裕和刘衡这样的兵油子作为军人在李*的眼中是绝对不合格的，但是这并不等于他们没有自己的价值所在，作为一个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李*坚持认为没有不具备个人价值的人，只有不会发掘他们潜在价值的领导者。

    狄怀威等人在李*率领大多数人抵达卧牛村的第三天也跟了上来，他率领着自己的什回到了城中的营房，本来打算等李*将队伍带回去再想办法转圜，但是他没有想到第二天陈氏兄弟便带领着两个队将近五十号人开进了营区，直接将他们赶了出来，这些人在延州城内转悠了三天，因为滋扰饭馆被李彬指示肤施县衙拉去打了一顿板子，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出城来寻找李*等大部队。

    李*默默接受了他们归队的现实，但是他当场免掉了狄怀威的什长职务，由自己比较信任的陆勋顶替了上去，亲兵伍伍长职务暂时空缺。对于这项人事变动，周正裕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他已经开始有点习惯李*独断专行的作风了。

    被降为小兵的狄怀威在那个时代的军队里是无处投诉的，只能接受这个即成现实，李*认为他不久就会开小差，这个赌棍没有了赌资只怕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在军队中，任何一种赌博都将是军纪和战斗力的天敌，李*虽然已经开始打算笼络这批旧军官，但丝毫不打算在这个原则性问题上和任何人妥协。

    李*曾经想在山上搭建起一座铁匠铺并且聘请一位专业铁匠来为自己的军队打造兵器。但是周正裕直接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在延州，一个铁匠不敢接受任何一笔没有彰武军节度府官引凭证的生意，就算这笔买卖看上去再挣钱也不成，那是要掉脑袋的。

    在仔细了解了延州的地方商业法规之后，李*只好无奈地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些事情暂时不是急务，修造营寨已经花去了整整一个月的宝贵时间，李*越来越有紧迫感了。当营寨造好之后，延州的天气已经全面转寒了，士兵们的食物不能提供最起码的御寒热量，而指挥署方面的冬装又还没有发下来。李*当即便通过李彬私下先购置了五十套过冬的棉服，这批货真价实的棉服同样价格不菲，花去了李*整整五吊钱，不过据刘衡讲，这个成本不能再压缩了，在延州，棉服属于战略物资，除了有背景有权势的人和官府之外一般市面上是不允许倒卖这种物资的。

    在士兵们的保暖问题得到基本的解决之后李*开始正式考虑练兵问题了。他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新的见解，虽然他本人很想创新，但是在仔细筹划了一夜之后他放弃了这个念头，老老实实按照自己那个时代军队的训练体制制定了一套训练计划。

    第二天早上，在李护儿一通鼓声之后，二十八名士兵自营房里冲出来七人一排站成了四行。这些日子一来，他们已经习惯这种独特的叫起方式了，现在虽然还是很不满，这些人已经勉强能够做到在规定时间内起床列队了，没有人想再被罚做那种累死人不偿命的“俯卧撑”。

    李*扫视了一眼这群一个月前还松松垮垮不成模样的士兵，一个月来的伙食情况虽然没什么大的改善，但是在能吃饱而且每天都保持大运动量的情况下，士兵们的身体素质明显有所改善。每个人的脸上都增添了一丝血色，那是身体机理趋于协调的明证。尽管目前的食物提供的热量还不能支撑过大的运动量和训练强度，但这些人和以前还是有了很明显的不同。

    李*清了清喉咙，开始训话了。

    “大家都看到了，营房已经建成，这个冬天你们已经能够在生着火的暖和屋子里面睡觉了。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便要开始接受者正式的军事训练了……”

    “报告——”

    这也是李*在队中推行的一项制度改革，每个人都可以在训话或者训练活动中进行提问，只是一定要先喊报告并且得到上级指挥官的批准，一个月来士兵们初步适应了这个不错的制度变化，对于士兵基本没什么发言权的旧军阀军队而言，这是一个十分人性化的改革。不过士兵们不太确定自己是否会因为这种报告的行为而受到惩罚，因此绝大多数人一时半会还不敢来尝试。不过对于有的人而言，是不存在这层问题的。

    目前这个喊报告的人，正是在队中对李*最不服气的梁宣。

    尽管上一次纵火未遂，但是梁宣并没有改变他准备给李*添点堵的念头，只是自从那天抵达卧牛村开始，沈宸这个愣头青便死死看住了他，几乎随时在注意他的动向，他有任何私下的行动都甩不开这个尾巴，梁宣曾经想先揍沈宸一顿出出气，但是每当他和沈宸开始单挑，沈宸的四名老部下就会突然出现，单挑立即就会变成群殴。他也曾经想聚齐自己直辖的伍去找沈宸群殴，但是这帮怂兵配合度差不说，一打起来往往几下就被沈宸的兵挤到外围去，根本帮不上忙，最后还是自己一个人面对五个人的局面。这种打斗进行了几次之后，梁宣不得不暂时打消了在山上纵火的念头。

    让丙队的老兵油子们稍感意外的是，李*似乎并不禁止这种私下斗殴的习气，只要不动器械，随便怎么打他都不会理睬。这一点倒是让梁宣对此人的感受有了一点好转，这个人也并不是什么事都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李*冷冷扫了一眼梁宣，简单地命令道：“讲话！”

    梁宣大声道：“军事训练是啥东西？”

    李*微微一笑：“问得好，算你动脑子！”

    他看着自己手下这些士兵，大声道：“我知道你们都听不明白，都想问我。不过，只有梁宣最终问出来了，所以——今天的午饭，梁宣加一个饼子两条咸菜，这是对他敢第一个向我提问的奖励！”

    自从来到卧牛村之后，李*便打破了队中每天只有早晚两顿饭的惯例，开始实行三餐制，他明白，只有让士兵们尽可能补充体力，他们的体质才有可能在未来跟上训练的速度，才有可能在未来的战争中面对敌军士兵取得一定的优势。

    “……你们听好，我只讲一遍，所谓的军事训练，便是大家日常讲的练兵。兵是做什么用的？兵是用来在战场上厮杀的，是用来打仗的，打仗便是军事行动，因此在日常进行打仗的训练，便是军事训练——”

    他看了看梁宣：“明白了么？”

    梁宣搔了搔头：“……有点明白了……”

    李*此刻还没有在军中严肃军姿，目前还不到那一步。

    他转了个身，缓缓道：“军事训练不是你们每日熟悉的拿着木棍子乱挥乱舞，那是小孩子过家家酒，不是训练！”

    “……所以，我下面说的话，你们要一句句记牢……”

    “军事训练，分成三个部分，一个部分，是体能训练，也就是锻炼你们的体质，让你们壮得像一头牛一样，在战场上遇到敌人，你的力气比他大，你就能揍扁他，你的力气要是比他小，你就会被敌人揍扁……这是很浅显的道理……我相信，你们没有人愿意被敌人揍扁……”

    “第二个部分，是作战技能训练，这一部分要用到器械，也就是你们平时所说的兵器、兵刃。你的拳头再有力，敌人一刀就能把它砍下来，因此作战不是打架斗殴，光凭拳头和膝盖赢不了战争，你们必须学会如何使用兵器，你们必须熟悉每种兵器的属性，熟悉它们的特征，它们的缺陷，以及它们一切的一切，必须做到当你们拿起这件兵器，你便能够发挥它的最大威力，将它最锋利最有力的部分楔入敌人的身体最柔软、最致命的部位，不要以为未来的战争会允许你们拿着武器去与敌人对打，战场上的生死，只在一瞬间决定，若是你的攻击不能立时将对方置于死地，那么就轮到你要死在对方的一击之下了……”

    “第三个部分，便是作战素质的训练……”

    “报告——”

    梁宣又叫了起来。

    “讲话——”

    “啥叫作战嗉子？这人又不是鸡，咋会有嗉子？”

    梁宣的问题在队列中引发了一阵哄笑。

    李*没有笑，他仰起脸，叫道：“沈宸——”

    “在！”沈宸在队中干脆利落地答道。

    “出列——”

    沈宸大步跨出队列，笔直站好。

    李*点了点头，缓缓问道：“《孙子兵法》有多少篇？”

    “十三篇！”沈宸快速答道。

    李*点了点头，又问道：“开篇第一句是什么？”

    沈宸大声吼道：“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李*点了点头：“给大家解释解释，是什么意思！”

    沈宸愣了一下，迟疑了片刻缓缓道：“就是说，打仗是国家和朝廷的大事，事关士兵的生死，军队的存亡，不能不认真仔细谨慎小心……”

    李*冲着他笑了笑：“解释的很好——入列！”

    “喏”

    沈宸大步退回队列中，李*转向有些莫名其妙的梁宣：“看到了没有？听到了没有？”

    梁宣眨巴着眼睛困惑地答道：“听……听见了……”

    “听懂了没有？”

    “前面的不懂……后面的听懂了……”

    “这便是——一个军人的军事素质！”李*大声吼道。

    “军队，不是谁的力气大谁就能打胜仗，也不是谁的兵器好谁就能打胜仗，而是谁的策略高明，谁的准备充分，谁的战术合理，谁犯的错误少，谁才能打胜仗，明白没有？”

    梁宣又搔了搔头：“不太明白，力气大兵器好都打不赢，那咋还能打赢？”

    李*表情严肃地问他道：“你这一个月，和沈宸打了不下十三架，可是有的？”

    梁宣一个激灵，心中一沉，暗叫不好，这位队官大人终于要秋后算总账了，他讪讪一笑：“……有……”

    李*目光如刀狠狠盯着他，质问道：“你打赢了几次？”

    梁宣顿时委屈地叫了起来：“沈宸耍赖，每次都是五个人对俺一个……”

    “你手下有六个兵，比他还多，为什么你还是一次都没有赢？”

    “这些兔崽子不卖力气，一打起来便被他们挤到后面去了，还是我一个对沈宸他们五个！”

    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容：“沈宸只有五个人，你却有七个人，可是每次打起来，沈宸都能用五个人集中打你一个，你的七个人，真正能够全力出手的却只有你一个，你的力气比沈宸大，你们手上都没有武器，你的人数比沈宸多，而沈宸在自己的总力量占弱势的情况下还能形成对你的绝对力量优势，这便是你弄不明白的军事素质，现在明白了么？你若是还不明白，以后打架，你还是一次也赢不了……”

    说到最后这句，李*自己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他顿了顿，说道：“军事素质，便是能够将你们的体能和技能充分调动起来，以最合理的方式进行分配和调度，最终保证在战场上击败敌军的方法和技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沈宸方才所说的，叫做兵法，是将军们打胜仗的学问，也是军人的军事素质的一部分，而且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报告——”梁宣再一次喊道。

    “讲话——”

    “俺们不是将军，为啥还要知道这些兵法？”

    李*冷冷看着梁宣：“你是一个士兵吗？”

    “当然是——”

    “你想做一个好士兵吗？”

    梁宣这时候也学着沈宸站得笔直，仰着脖子大叫道：“报告，当然想！”

    “好，那我告诉你——”李*扫视了全队一眼，大声吼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

第二章：五代十国（3）

﻿“周老哥，我想找你商量一件事情”

    第一天的训练科目结束之后，李*找到了歪在屋子里面冲盹的周正裕。周正裕岁数实在太大了，大得连李*自己都认为再让他参加自己设计的这种每天都要从事剧烈身体运动的训练实在是一种超级不人道的行为。因此他默许了周正裕不参与军事训练的事实。周正裕自己也知道这一点，私下里也对李*这种网开一面的态度表示了相应程度的感谢，全队的军官和士兵当中，只有魏逊对此颇为不满，不过那是个聪明人，知道李*都不说话，自己是不能在这个事情上出头来犯众怒的。

    李*坐到了周正裕的对面，斟酌着词句道：“老哥，是这么回事，我想着在咱们队里设一个司务长的职务，由你老哥来兼任，不知你老哥愿不愿意屈就……”

    周正裕愣了一下：“啥叫司务长？这是干啥的？”

    李*道：“是这样，司务长主管全队的伙食、后勤、被服、兵器保养、采购以及财务监督……”

    这一连串的新名词立刻让老周眼花缭乱起来，他一面揉着眼前乱飞的小星星一面道：“这……这都是……这都是些啥东西？”

    “说白了，就是队里的大管家……”李*简单地说道。

    “咱们队每个月花在士兵伙食上面的钱有三十五吊，这只是日常训练，未来长途行军或者打仗，花的钱肯定会更多，以后队伍要换装武器，总不能老拿着根木棍子到处乱晃，这也要钱，每年还要额外花上一笔被子和衣服钱，也不是个小数目，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包括未来的屯田，都要专人去管，我这个队官每天都要忙着训练，时间实在不够用，你老兄在延州人头也熟，市面行情摸得比我要透彻许多，起码不会吃亏上当花冤枉钱。我本来便不是理财的料子，索性这些事情，一律都扔给你老兄去管，每个月我只看看账簿子，这样我也轻松点，队里还能省点钱，你看呢？”

    周正裕看了看李*，笑了笑：“不瞒陪戎说，原先丘队官的时候，这队里的帐一直是我在管，自从陪戎来了以后我才清闲了下来，说起这摊事务，倒是熟悉得很。陪戎若是信得过我老周，我便重操旧业，把这些事情替陪戎管起来……”

    一番话说得李*面上阵阵发热，他有些尴尬地道：“那便麻烦老哥了……”

    周正裕笑了笑：“不知道咱们队里这一年的用项一共有多少银钱库存？陪戎来之前一年的公饷是五十五吊，粮食另算。不过那时候公饷大多被军官们吃掉了，陪戎来了以后不再叫吃丁额，这些钱应该省下了，只是修着兵营花费了许多，太可惜了，其实修好五间房子就可以了，只要过去这个冬天，明年再修五间，怎么也够了，咱们队就这么几十号人，再多的房子也住不开……”

    李*迟疑了片刻，说道：“除掉这阵子花掉的，从现在到明年此刻，队里的公款还剩下四百四十八吊零一百八十个钱，营里每个月只配给咱们十五石粮食，一共只有九百来斤，均摊下来每人每天只有一斤，根本不够，这阵子弟兄们每天的定量都在两斤以上，这都是到市面上去买下的，这是个固定花销……”

    他抬起头，却发现周正裕两眼直勾勾发呆，却似乎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周老哥——周老哥——”

    周正裕这才回过神来，大张着嘴问道：“陪戎方才说，队里的公款还有……还有……还有多少？”

    李*愣了一下，答道：“还有四百四十八吊多啊……”

    “怎……怎生……怎生有这许多？”周正裕呆呆问道。

    李*笑了笑：“这是我在李观察处给弟兄们额外请来的公饷……”

    周正裕呆了半晌，忽然傻呆呆笑了起来，一面笑还一面在铺上用力颠了两下，这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吓了李*一跳，他不禁浑身打了个寒战，伸手拉住周正裕叫道：“周老哥——周老哥——你没事吧？”

    周正裕一面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着一面连连摇手，喘息着道：“我……没事……没事……哈哈……哈哈……四百多吊……四百多吊……啥事情干不成啊……”

    李*这才放下心来，他苦笑道：“我算过了，这些钱，只怕撑不到明年这时候……”

    周正裕的笑声噶然而止，像看一个怪物一样死死盯着李*猛看，半晌才问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话是咋说的？四百多吊钱还支撑不了一年？陪戎，你在说胡话么？”

    李*掰着手指头道：“你算算啊，现在一石粮食要六百钱，一个月最少要补给士兵们十五石，也就是每个月的粮食补贴是九吊钱，一年就是一百零八吊。咱们队现在兵员不足，要招齐便是五十个人五十张嘴，每人每天两斤粮食，全队每天就要吃掉一百斤粮食，每天最少要补贴六十斤粮食，一个月就是三十石，也就是十八吊钱，一年就是两百一十六吊钱，这仅仅是粮食钱，还有伴食钱没有算。除了这些士兵之外，咱们还得屯田，屯田的农户这一年的粮食也得供给人家，这又是最少五十吊钱，再加上以后咱们的被服、兵器、盔甲这些装备……唉……初时观察给我钱的时候倒是觉得挺多的，真正一花起来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陪戎……你疯了么？”周正裕沉默了半晌，从嘴里蹦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

    “不是这么算的！”周正裕以老爷爷教训小孙子一般的口气对李*说道，“要让士兵们吃饱饭，这个道理咱老周也懂，不过去弄粮食不是像陪戎这么弄。还一石粮食六百钱，那是市面的价。每个月去辎重营运口粮的时候，只要在称粮食的什官手里塞上一吊钱，他的秤斜一斜，两斤粮食便变成一斤了，这样一年下来，也不过多花个二十来吊钱……”

    “再说伴食，咱自己有了这么多钱，根本不用再去辎重营领伴食受那些黑心司膳们的盘剥，在东城菜市，一吊钱能买五百个大萝卜，足够咱们的兵吃上两个月，盐要贵一些，不要去黑市买，还是到辎重营去，只要私下塞点小钱给那些司膳，青盐整罐子往回搬也不会有人管咱。辎重营管着全军两千多人的伴食，一个月多用掉几十斤盐根本不算一回事，而且那些黑心司膳精着呢，他们会在别的营队的伴食里面把盐克扣回来的，一个队扣一点点，根本觉察不到……”

    “再说兵器甲杖这些东西，这是真要花钱的，不过也并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据我知道的，节度府和衙内指挥署的库房里都有不少好兵器，只不过平时不会拿出来罢了，高衙内和张副使他们还指着这些东西和西北的冯家做生意呢，成捆成捆往外弄肯定不成，被发觉了便要掉脑袋，不过塞点小钱，整个十几件出来还是可以的，毕竟兵器也会生锈，也会磨损，看库房的那些家伙都精着呢。”

    “盔甲难一点，可以以后再说。眼下这些钱可以先拿出十吊钱来，先去乡下收一百只鸡上来，公鸡不值这个价，咱主要收母鸡，公鸡随便收几只便好，有了这些鸡，正好也有空屋子，咱们养起来。只要养得好，每只鸡每两天产一个蛋，就够咱们的兵一天一人一个了。这鸡蛋可是好东西，不但能扛时候，还能换钱，一个鸡蛋最多能换回五文钱，最少也能换三文，太值了……”

    李*眼睛也是一阵发亮，想起鸡蛋的滋味，他的口中也不禁有些湿润，来到这个时代快两年了，只有在养伤那段日子里自己每日才有一个鸡蛋吃，因此即使是对于他这个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周正裕的说法也仍然是极富诱惑力的。

    他也插话道：“不妨多买一些鸡，鸡生了蛋孵出小鸡，再养大，岂不是能够赚一大笔？”

    他话刚出口，周正裕的头就摇得像吃了******：“不成……不成……让鸡生蛋容易，把蛋孵出来太难了。这且不说，目下在延州，能吃得起鸡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和名门士族，这些人收鸡的价格都是极低的，和明抢差不了许多，寻常老百姓哪个吃得起鸡？而且将一只鸡养大，耗费的粮食鸡料也忒多了，咱们家底子薄，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他想了想：“只是这屯田一事不好办，种子和粪肥都好说，种地的人却不好找。况且庄稼怕旱，这里离延河的距离又实在太远，空着身子都要跑上小半个时辰，我打听过了，便是村子里，每年也都是靠天吃饭。而且还要防着六七月份的蝗虫，这些事情却不是咱们现在能应对的，要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倒是可以打渔，给弟兄们补补身子……”

    李*顿时眼睛一亮：“延河里能够打渔么？”

    周正裕笑了笑：“我这几日一直看着眼馋，想做个鱼竿去钓几条来解馋，一直还未曾动手……这山上的人虽然过得不算富裕，不过河里的鱼却是够肥，这条延河若是用得好了，不要说养活我们一个队，只怕十来个队都绰绰有余……”

    李*听得入神，连连点头，他心中不禁暗自后悔，自己怎么早没把财政大权下放给周正裕呢。白白花掉一大笔钱不说，还耽误了季节，再过些日子，只怕延河上就要结冰了，到时候破冰捕鱼，难度就要大许多了。

    不过不能屯田，他心中还是不甘，未来要扩军，不屯田是不可能的，他思忖了半晌，道：“明日的训练让沈宸带队，我进趟城，农户的事情，还是要和观察大人商议一下，他或许有什么好办法也未可知……”

    ……

    第二日一大早，李*便起身上了路，下得山来，一面走一面观察四周的地势，在自己那个时代，他虽然只是一名政工干部，却也接受了最基本的军事指挥训练，对于地形和地势还是颇为敏感的。丰林山即使是在自己那个时代，也是一道极有用的天然屏障，当年西北野战军转战陕北之时，这道屏障曾经有效地阻止了胡宗南的中央军和西北银夏地区的马家军相互之间的呼应配合，彭大将军指挥着两万多人便在这个夹缝中间辗转来去，牵着胡宗南的鼻子来回转蘑菇，最终一股一股将胡的主力吃掉了大半，在这个过程中西北马家基本上没给西野造成任何大的战略威胁。

    黄土高原的地势虽然不算险要，但也并不是十分利于骑兵机动，党项李家每次南下都能来去自如的主要原因其实并不是凭借快速的机动，而是仗着延州彰武军根本不敢出城一战。以彰武军的战斗力而言，基本上听到党项骑兵的马蹄子响阵列就濒临崩溃了，这种程度的军队根本给党项人造成不了任何实际的威胁，因此党项人每次南侵打草谷，都是从容来去进退自如，实在不是党项人太强悍，而是彰武军实在太无能……

    秦直道直通北面的榆林和后世的绥远，富饶的河套草原原本是片人间乐土，自从大唐贞观四年李靖指挥的定襄战役之后，这里一直是唐军的天然马场，也是大唐百姓日耕夜歇的家园，自从契丹兴起之后，这片土地开始屡屡受到兵祸的威胁，而党项的崛起更加加速了这一过程。如今这里每日都有数十甚至上百的流民经过，这些流民有的在丰林山以东渡过延河南下延长县，有的则沿着道路转过山脚前往肤施县城。

    李*渐渐和一队扶老携幼的流民走到了一起，这些流民随身携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袱，一个个面色憔悴疲惫不堪，老人大多拄着一根棍子，妇女们则或抱或背地带着孩子。

    这些古代的儿童大多头大身小，均是营养不良的模样。

    李*一面走着，一面和一个老人聊了起来：“阿公，哪里来的啊？”

    “麟州……过兵……打仗叻，房子烧了，村子毁了，跑过来叻……”

    “麟州？”李*一愣，没想到这批难民居然是从杨家将的地盘上跑过来的，他愣了一阵，又问道：“是哪家和哪家打啊？”

    “不知道啊……过兵啊……杨家的兵……折家的兵……河东的兵……都过啊，房子烧了……村子毁了……过不下去喽……”

    李*心中一片恻然，这是一个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时代，后世闻名天下的折家军杨家将，在这些普通的百姓眼中也不过是某个军阀的兵罢了，这些兵没有区别，都只会杀戮百姓，焚烧村庄，都只会破坏，只会给大多数善良的人们带来死亡和灾难。也难怪在这些百姓眼里，无论是杨家还是折家又或是北汉兵，都没有什么区别。

    或许中原的郭家兵要好些吧，李*心中自我安慰着……

    一个约三四岁大的娃娃哭了起来，母亲怎么安抚都没有用，看来似乎是有些饿了……

    李*没有犹豫，从自己怀中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作为午饭的饼子，掰了一块递给那娃娃，那母亲满怀戒意地看了看他身上的兵服，踌躇半晌，还是接了过来，把饼子递给了娃娃，却连一句最起码的谢谢都没有说。

    李*丝毫没有介怀，他理解这些人对军人的恐惧和憎恨，在这个时代，军队这一本来应该行使保国安民使命的国家机器却变成了最疯狂的杀戮机器，藩镇之间的战争，国家之间的战争，民族之间的战争，这些战争性质各有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在这些战争中大量死亡的，往往并不是军人，而是那些手无寸铁没有丝毫保护自己能力的老百姓。

    这些战争的残酷程度远远不是自己那个时代所能想象的，从唐末黄巢起事到宋朝建立的六十多年中，中国的五千万人口被杀掉了百分之九十之多。这些人口当中的大多数并不是在契丹的南下或者党项的扩张中被屠杀掉的，他们是被大大小小林立在中国大地上的一百零七个藩镇，是被那走马灯一样轮流坐庄轮流沐猴而冠的五个王朝，是被那补丁一样你一块我一块将整个中国扯得四分五裂的十个国家，是被这些原本应该算作“自己人”的人屠杀掉的。

    李*有点庆幸了，他庆幸自己来到了这个五代历史已经接近尾声的时代，而不是五十年前，那个不管是叛军还是官军都要靠人肉来代替军粮的黑暗时代。

    不知不觉中，周围的难民们都聚集了上来，他们一个个眼睛赤红，死死盯着李*手中剩下的那块饼子。

    李*神色凝重了起来，他伸手自鞘中拉出了那把短刀，雪亮的刀光刺得周围那些饥饿的人群一阵惶恐。

    李*一手举刀，一手举起剩下的半块饼，口中迟缓却坚定地说道：“这块饼给你们——但是只给娃娃们……”
------------

第二章：五代十国（4）

﻿在延州东门的城门口，李*见到了一幕他此生所见到过的场景中最为震撼的一幕。这一幕情景在他日后几十年的戎马和执政生涯中不断在他眼前闪现，让他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午夜梦回都有惊心动魄之感。这情景不断拷问着他的良心，激励着他的责任感，在看到这一幕之前，李*所想的所做的大多都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和在这个时代立足，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能够为这个时代那些饱受苦难的老百姓去做些什么，但是从这一刻开始，李*的内心开始发生了变化，他开始痛恨自己的无能和无力，他开始为着向更高的目标迈进做准备。

    十几名彰武军的官兵，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兵器——这些兵器上面刺鼻的油腥味说明他们刚刚被从库房里拿出来没有多久——正在命令由一百多名男女老幼组成的流民脱guang身上的衣服。在那些散发着寒气的兵刃的威逼下，这些流民迟疑麻木地机械动作着，他们很快便脱guang了身上所有的衣物，在零上十度以内的低温中瑟瑟发抖，许多老人和孩子很快便被冻得脸色发青，若是这种状况持续下去的话，毫无疑问这些人很快都会被冻死……

    五六名军官模样的彰武军军人面无表情地将流民的包袱一一抖开，将金银制钱首饰珠宝器皿等物扔进一个大箩筐里，而将那些包袱以及包袱中的衣物和流民们脱下来的衣物一道堆成一堆。一名彰武军士兵用长矛不断抽打着这些赤身裸体的流民，让他们转过身去。紧接着，这个士兵开始用手中的长矛不断抽打每个人****的臀部，当抽打到第四个人的时候，随着长矛抽击皮肉的脆响，从那名男子的屁股夹缝中掉落下来一个约三四两重的银块。那士兵迅速捡起了银块，周围的士兵们一阵哄笑，那男子很快被带到一边，两名士兵用手中的棍棒重重打击他的臀部和两条腿，那男子的哀嚎声令人毛骨悚然，然而这些士兵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怜悯和不安的神色，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很快，这些士兵检查完了每一个人的身体，分类甄别开始了。同样赤身裸体的妇女们哭喊着被拉到了大路的一侧，由一名彰武军军官进行检查，这名军官不住地在这些身无寸缕的妇女身上摸摸捏捏，口中发出一阵阵兴奋地淫笑，而这些女人们惊恐屈辱的尖叫和哭泣丝毫不能阻止他的猥亵行为。经过一番及其羞辱的检查，一些身材枯瘦体质明显不良或者生有疾病的妇女们被重新赶回到了大路中间。

    在对妇女进行体质检查的同时，青壮年男子们也被挑了出来，并被赶到了大路的另外一侧，两名手持兵刃的军官同样对他们的身体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同样被查出体质虚弱或者有疾病的男子也被赶回了路中间，几乎没用多长时间，体质良好的青壮年男女都被挑了出来，大路中间除了那些虚弱的生病的男女之外，只剩下了在阵阵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老人和孩子。

    随着城楼上一名军官的一声高喊，这些士兵们开始挥舞着武器将这些被挑剩下的人往路边赶，赶着他们沿着城墙向北走，顿时，人们的惊叫声、孩子的啼哭声，妇女们的尖叫哀求声，男人们愤怒的咒骂声同时响起。城门下的士兵们一个个神色警惕起来，都紧握着手中的长矛或者刀盾开始向这些蠢蠢欲动的流民逼近。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一名赤身裸体的女子从大路一侧的女队中狂奔了出来，一面奔跑一面伸手向着那被压走的队列挥手喊叫——那队列中有她的孩子。

    然而这个小小的骚动很快便被平息了，城楼上射下一支箭矢，毫不费力便将身体上没有任何保护的女人穿透钉在了地上，那支箭从肩背处射入，自胸前透出，硕大而锋利的箭头已经将女人的内脏彻底破坏，生命正在飞快地离开她的身体。然而这位母亲似乎丝毫没有知觉，她口中喷吐着血沫子，眼睛却还直勾勾盯着那被押走的队列方向，口中断续地呼喊着她孩子的乳名。

    过路的行人们看到了这一幕，他们战战兢兢地掏摸着身上宝贝一样珍藏的官凭路引，生恐不慎丢失了这保命的凭证。士兵们不耐烦地驱赶着这些出入城池的人们。带队的军官眼睛一亮，远处又有一队流民队伍缓缓接近了……

    李*清晰地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看到了那个母亲被城头的利箭射杀，清晰地看到了些正被押往城北的老人和孩子。在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仿佛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令自己喘不过气来，几乎要窒息。

    他并不是一个没见过血的雏儿了，他也曾当街杀人，也曾冷血地将手中的利器捅入一个又一个陌生人的身体里，剥夺他们的生命，让他们的血液像泉水一样喷流不止。然而这一刻，他仍然被惊呆了，被这种只在梦魇中见到过的残酷场景惊呆了。

    在战斗中将敌人置于死地，和屠杀手无寸铁的俘虏及平民，是完全不一样的。

    当年战史教官的一句话，突然在此刻浮上了李*的心头。

    眼前这幕惨景，看着怎么这么熟悉？自己曾经在哪里见到过这种景象？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是一个月前，兵乱当日？不对，不是那天，那天的局面很混乱，虽然很危险，但是远没有目前这种场景如此具有视觉冲击力。

    那是什么时候，是在自己还没有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么？是的，好像是的？

    自己那个时代，怎么会有这样的场景？

    是电影，是的，是电影，是录像。

    是奥斯维辛，是南京……

    那时候，老百姓也是被这样虐待，被这样像牲口一样甄别，被这样疯狂地屠杀……

    那些老人和孩子，还有那些瘦得如同一具骷髅一样的年轻人，还有那些脸色惨白得如同尸体一般的病人，他们被押去哪里？毒气室吗？

    这个年代怎么会有毒气室？那么，他们是在被押去哪里？

    不自觉地，李*停下了脚步。

    不自觉地，所有跟着李*一路走来的流民们都停下了脚步。

    此刻李*的脸上，有一种表情叫做愤怒……

    此刻流民们的脸上，有一种神情叫做恐惧……

    “大家不能再往前走了……都退回刚才的山脚下去……快——”

    见流民们都呆呆地没有了动作，李*心急如焚地扯着脖子喊了起来。

    逃难的男女老幼们终于清醒了过来，他们仓皇地转身，尽自己最大力气向来路跑去。原本有气无力的人们，此刻仿佛都挤出了身体内最后一点点能量，在拼了命地飞奔，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逃跑，他们也并不理解他们方才看到的一切，他们只是本能地在逃，逃离那可怕的场景，逃离那地狱般的情状，逃离死亡，逃离危险。

    城门口，那名军官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大声吩咐了一声什么，带着七八个士兵追了过来……

    李*缓缓放下了自己的包袱，打开，摊开，里面赫然是李彬赠送自己的那套盔甲。

    披好胸甲、背甲，系好丝绦，然后是肩甲和臂甲以及护腕……

    戴好头盔……

    李*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看清楚了那个远远跑来的人，正是那日在廖建中处有过一面之缘的陈烨。

    他怎么突然跑到城门口来了呢？

    陈烨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跟前，冲着李*便是一顿大骂：“……你是死人么？看见他们逃，你就不会拦下来？亏你还穿着盔甲……咦？”

    骂了好几句陈烨才看清了李*的面貌，惊讶道：“是你啊？”

    李*远远打量着跟在他身后的士兵们，又看了看那些已经被押得远去的老人和孩子们，扬了扬下巴，问道：“……那些人……都是押往那里去的？”

    陈烨回过身看了看，满不在意地答道：“那些都是没用的废物，留下来只会白白消耗粮食，拉到城北去填壕沟，这是高衙内的命令……”

    “高衙内的命令？”李*心中打了个突，这种公然的屠杀命令居然是高绍基下的。

    “李队官不是号称在山上练兵么？怎么今日下来了？”陈烨用讥讽地眼神打量着李*，口中调侃着。

    几个士兵此刻追到了，一面停下来喘气一面怔怔看着长官和这个身穿盔甲的军官说话。

    不过这么几步路，就跑成了这个德行，李*心中冷哼了一声，看来中营的这些待遇较好的士兵也是中看不中用……

    他在心中紧张地计较着，这命令背后究竟有没有高允权的授意？以他目前的身份地位以及手中的实力，是在还没有本钱呵高允权对着干，就算加上一个李彬，也还仍然不够分量。

    是否要救下这些人呢，救下这些人之后，是否会激化李彬和高绍基之间的矛盾，甚至引起高允权对李彬的不满？

    眼见那些人越走越远，李彬的心中越发地焦急了起来。

    “怎么？李队官莫不是见到了那些娘儿，眼睛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吧？”陈烨眼看着李*发愣的呆样，哈哈大笑起来。

    士兵们眼见陈烨对这个军官殊无尊敬之意，也放肆地大笑起来……

    李*闭上了眼睛，心静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不管此事背后究竟有什么样的内幕，自己都必须立即动手，否则那些人一旦在自己的眼前被带走屠杀掉，自己这辈子都不要想睡好觉了。也许自己可以用力不能及来为自己开脱，但是却绝对无法摆脱良心的拷问。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对着陈烨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陈队官知道我是如何当上这个陪戎副尉的么？”

    陈烨一愣，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李*已经悠然开口：“是因为兵乱当日，我当着李观察他老人家的面在东城大街上杀了九个人……”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已经拉住了陈烨的胳膊，右脚飞起，直踢陈烨左脚的踝子骨，右手已经摁住了短刀的刀柄——

    陈烨一眨眼之间，只觉得左脚一阵剧痛，身子站立不稳，恰于此时右侧又传来一阵虽然不大却恰到好处的牵引力道，身子一晃，顿时失去了平衡，直直向着李*栽了过来……

    他顿时大怒，身子刚刚在李*的搀扶下稳住，边大叫出声：“你他娘的敢——”

    他的吼叫声戛然而止，因为李*的短刀已经横在了他的颈间，冰冷的刀锋压迫着颈动脉血管，一阵轻微的刺痛令他顿时清醒了过来……

    “人的脖子上有一根大筋，人身上的血便是通过这根大筋流向四肢百骸，只要这根大筋被割断，鲜血便会喷涌而出，只需要喘几口气的光景，全身的血液便将流尽，这死法痛快得很，陈队官要不要试一试？”李*脸上仍然带着极为温柔的微笑，语气平淡舒缓，半分着急上火的意思都没有，将周围士兵的惊呼以及六杆围着自己逼上来的长矛视若无物。

    “你——姓——姓李的——你要干什么？”陈烨的语气中终于带出了惊慌之意，李*的话语再温柔，顶在脖子上的刀子却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啧啧啧……”李*缓缓摇着头咋着嘴，用及其悠闲的语气道：“……陈队官……你手下这些兵蛋子可是一点也不关心你的安危啊……明明看见了你脖子上有一把刀子架着，还敢冒冒失失拿着这些破铜烂铁往上瞎晃悠……他们是真不怕把你的这条金贵性命送到这里啊……”

    “你——姓李的——我……我告诉你，你不要胡来，占你的营房，是高衙内的命令，谁让你得罪了他老人家呢，和我们兄弟屁关系都没有，你……你不要拿我们撒气……”陈烨声音颤抖着说道。

    李*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少他娘废话，也少拿高衙内来压老子，让你的兵把家伙都扔下，否则老子杀一个也是杀，杀十个也是杀，老子那天宰掉了九个，算上你正好凑个整数……”

    陈烨急忙道：“好说……好说……你们——他娘的都把家伙扔地上，你们想害死老子不成么？”

    士兵们对望了两眼，十分听话地将手中的长矛扔在了地上。

    见陈烨如此配合，李*点了点头：“很好，不错，这才是个聪明人嘛……陈队官，你听好了，下面我说的话，你要吩咐你的兄弟一字不改地去办，否则明年这个时候，不管您老人家想吃什么喝什么都只能让你那个兄弟烧给你了……”

    听着李*赤裸裸的威胁，陈烨两腿一软，一阵臊气透了上来，这位队官竟是尿在了裤裆里，李*一阵大笑：“不至于吧，陈队官？”

    陈烨哭丧着脸道：“李队官，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兄弟我……”

    “少废话，叫你的弟兄，过去把那些填壕沟的人给我带回来，让他们穿好衣服，还有那些你们挑出来的男人和女人，一律穿好衣服给我带过来，听明白没有？”

    “……李兄弟，不是我不答应你，这事可是高衙内交代的，你若是缺女人，我做主送你一个两个的不算什么，你要全拿走，小弟我没法给高衙内回话啊……再者说那些填壕沟的人，病的病老的老，还有些屁事不懂的娃娃，你要走了有什么用啊？”

    李*刀子上略略用上了些力道：“陈队官，我看你实在是勇敢得很，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还自这么明白事理。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便成全了你，这些人我一个不要了。让你这些弟兄回报高衙内，就说你陈队官为他尽忠了，你看这样可算你对高衙内有个交代了吧？”

    陈烨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高叫道：“你们这些混账东西，还不快依着李队官的意思办，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老子死在这里么？”

    那些士兵此时无人主事，没了主心骨，听得陈烨的语气颇为不善，只怕稍微去得慢一点日后免不了找自己秋后算账，谁也不愿触这个霉头，当下竟然一窝蜂都朝那群被押走的人的方向跑了下去，连一个留下来看着李*的人都没有。

    这下连李*也闹得一愣，没想到这些士兵竟然如此没有脑子，此刻自己若是便这么将陈烨绑走了，岂不是轻而易举？

    只剩下了自己和陈烨两个人，李*的心略略放了些下来，但是仍然不敢放松警惕，陈灿身大力强，真要拼起力气来自己还真不是他的对手，他想了想，开口问道：“原先不是一直廖指挥派人来守城门么？怎么今日换了你来了？”

    不断跟他说话，让他脑子里来不及盘算鬼主意……

    陈烨叹道：“姓廖的那个王八蛋若是肯得罪人，哪里还用我们跑到东城来受罪？”

    这句话却意外地引起了李*的注意，他一面抓紧了手中的刀子一面问道：“廖指挥怕得罪什么人？”

    陈烨很恨道：“还不是城中那些文官，那个姓秦的县令，还有李彬那个老匹……”

    他突然意识到现在挟持自己的这个人的出身来历，顿时心中一凉，赶紧道：“我说错了……呸……看我这张臭嘴……是李观察他老人家……”

    李*此刻却是心中大乐，他伸左手捏了捏陈烨那粗糙的脸蛋：“这我可是要多谢你陈队官了，你可真是个实在人啊……”
------------

第二章：五代十国（5）

﻿肤施县衙内堂，几十名兵丁手摁腰刀将二堂外的院落团团围住，县中的衙役一个个被推搡到一边，脸上均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院落当中，一张舒适的靠背椅上稳稳端坐着一个人，脸上颇带着些从容不迫的神色，却正是延州节度衙内都指挥使，延州节度使高允权的儿子高绍基。

    高绍基今日来，是来寻肤施县令秦固的晦气的。

    北临党项地界，延州境内的流民问题始终是困扰延州军政当局的一个老大难问题。自从高允权的父亲高万金时代开始，银夏地区的原住民就开始不断南逃延州，后唐同光年间甚至因此而在延州境内闹出来一次大范围的饥荒，一次性饿死了将近十万人，延州原本也算是个边陲大郡，经那一次后元气大伤，至今仍没能够恢复过来。

    对于延州而言，流民问题和党项的问题威胁同样严重，这些流民不断地消耗着延州的资源储备，使得延州的经济状况始终得不到喘息的机会，也使得延州始终处于一种危机状态中，无论是扩军还是屯田，都只能想想，却做不起来。高万兴如此、高万金如此，周密如此，到了高允权，同样如此。

    延州的流民政策已经经历了数次改变了，后唐年间那次饥荒之前，延州几乎年年接收北方的流民，这些流民当时因为延州官方对他们采取了赈济的政策，便常驻不走，这样一来渐渐在延州城北形成了一个流民大营。这些外地流民不但带来了党项人的敌视，同时也带来了疾病和瘟疫。因此没过多久，延州方面就告诫这些难民，他们必须离开延州。

    结果是流民在几个中坚分子的带头下揭竿而起，一度围攻延州城未遂，结果抢劫了延州附近的丰林县，而后一哄而散。

    在那次教训以后，延州军事当局便开始对流民不报好感，这许多年以来，延州的文官系统一直希望能够利用流民的廉价劳动力来推动本州的农业和人口发展；而军方则一直在驱赶和杀戮那些进入延州的新流民。

    延州的文官和军方之间关于流民问题的这种政策性争执绵延了几十年。几十年来双方一直未能就此问题达成过妥协。按道理来说，流民问题牵涉广大，属于民政事务范畴，而民政却又恰恰是文官的权力范畴。但是在五代十国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全国的文官政府体系被一百零八个节度使藩镇所取代，军阀林立的结果便是，自大唐贞观年间开始在数代君臣的小心呵护下建立起来的以科举制为基础的文官体系遭到了极大的破坏和打击，直至今天也仍然没有恢复元气。

    然则事物都有两面，即便是军阀，也没有办法真正做到上马治军下马治民。毕竟军队最擅长的还是破坏而非建设，因此在任何一个藩镇中都不可能完全没有文官的存在，黄巢那样根本不考虑建设和政权稳定性的流寇却又要另当别论。在这种情况下，军人团体和文官团体的权力之争便变成了很常见的事情。这种权力斗争在任何一个稍具规模的藩镇内部都存在，只不过表现模式和剧烈程度各有不同罢了。

    延州的这种情况也是由来已久，只要藩镇们任用文官来主持辖境内的民政事务，就不可避免地要扩大文官的权限，而这在客观上又必然会导致军方的利益和权力受到挑战。双方的矛盾一旦产生，便不容易消弭。在双方的这种斗争中，军方因为握有最强大的国家机器军队，因而zhan有天然的优势。每当双方的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乃至不可调和的时候，藩镇往往会牺牲文官的利益而迁就军方的态度。这个时候的文官集团就面临妥协或者灭亡的命运。

    最起码在五代十国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绝大多数文官集团在这种时候会选择妥协求存以待来日，挂过四朝相印的冯道便是这些文官中的杰出代表。

    延州的文武之争当中，文官集团唯一的一次占据相对优势是在后晋天福年间，著名的儿皇帝石敬瑭掌国时间在五代的皇帝当中相对算比较长的，加上石重贵的那几年前后有十年的时间，这十年时间内中原的局势相对稳定，中央政府的权威日益增强，对边疆地区的控制也随之增强，而天下文官集团同气连枝的性质更刺激了延州藩镇内部文官力量的增强。当时的延州节度使周密在人地生疏的延州采取了与文官集团结盟以壮大自己权势的策略，导致后晋年间文官集团在延州的发言权一度达到鼎盛时期。目前延州九县的所有县令县丞县主簿和县尉都是当时任命的，文官集团把持了地方实权。

    但是这种情况直接触犯了延州军方的利益，心怀不满的军队发动了兵变，夺取了西城，把延州高家的新一任族长高允权抬出来领头，将周密赶到了东城。原本这种几乎等同于公然聚众造反的行为必然将导致后晋朝廷的讨伐，但当时面对契丹强大军事入侵的后晋朝廷根本没有实力再派出军队平叛。兵变爆发时，石重贵政权已经在契丹面前轰然倒下，这也是延州的军人们敢于公然对抗周密的前提。

    这次兵变的结果是以李彬为代表的延州文官集团再次妥协，在与高允权进行了秘密协商之后，延州的文官集团放弃了对周密的支持，转而支持高允权，同时，李彬利用自己在中原政权内部的活动能力为高允权与新兴的中原霸主刘知远建立了联系，成功解决了高允权政权的合法性问题。而作为回报，高允权对于文官集团在后晋年间取得的政治地位予以确认，不再进行秋后算账。

    高允权此人世居延州，对延州的局势有着清醒的认识，其本人并不善军伍，更像一个文官。因此高实际上是延州士族延州军方和延州文官之间妥协的一个产物。高允权一面小心翼翼地在延州军方和延州文官集团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一面逐渐地将一些军方元老重将排挤出军队，而以自己的亲朋故旧甚至家人子弟取代之；另外一面则在尊重文官利益的同时在自己的节度府中培植一些亲信文官作为预备资源，在各县长吏出缺的时候见缝插针将这些年轻文官补充进去，一步一步夺取延州的实际主控权。

    因此高允权通过自己的儿子高绍基逐渐将军权控制在手中，同时不时大力重申李彬在延州节度当中的重要地位及不可替代性，严禁延州军方任何人做出敢于冒犯李彬权威的事情。事实上也确乎如此，高允权十分清楚，高家之所以能够被中原的皇帝所认定，并不是因为高家的实力有多么强悍，而是因为李彬的存在始终令汴梁方面感到放心。控制汴梁的军阀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是控制汴梁的文官集团却是雷打不动，在这种诸侯纷争的乱世，文官集团的生命力要明显强于他们所效忠的藩镇本身。

    因此高允权很清楚，得罪军方会招致眼前的祸患，但是得罪文官集团从长远角度来讲对高家更加的不划算。

    他试图在这中间寻找一个平衡点，那便是将军队和文官都变成自己私人的势力，用这种手段，将可以保证高家势力在延州的延续。

    高绍基便是延州军方在高允权府中的最高代表。

    而新上任还不到一年的肤施县令秦固，则是高允权亲自培植笼络的年轻文官代表。

    两人的争执，实际上源于一份被称之为《延州流民安置告示》的文件。

    一般而言，起草安民告示是文官的份内事，流民安置告示理应由文官起草。

    但是这份告示却是高绍基一手炮制的。

    和军中其他人对流民的态度不同，高绍基同样看到了流民这种潜在廉价劳动力的价值所在。从这个角度上讲，高绍基的看法倒是与文官们不谋而合，不过差异在于，文官们认为流民的价值应当融入到延州经济民生的整体框架内来实现，通过流民的劳动增进延州的粮食储备，最终达到增加延州人口基数，流民被转化为原住民的目的。

    但是高绍基的目的则完全不同，他所炮制的流民安置条例不仅仅完全剥夺了流民的私人财产拥有权，还同时剥夺了流民的人身自由权，这些人以后将作为高家和延州士族大姓的奴隶存在，他们将为延州士族耕种那些在战乱中*来的大量土地，并且成为士族私人武装家丁的主要兵员来源。

    高允权一直不扩军也是这个原因，他并不愿意延州有一支不属于自己力量控制范围之内的军队，他的最终目的是要把延州藩镇的武装力量变成一支真正的高家军。

    只是高绍基的这个流民安置方案实在太残酷，方案中规定凡是五十岁以上十岁以下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和孩子都将被直接屠杀掉，也就是“填壕”，这个说法比活埋稍稍好听一点。

    因此这个方案在延州西城得到了贯彻实施，但是在东城肤施县，在延州境内的其余八个县，这个方案遭到了文官集团的一致抵制。

    对于对此意见最大的李彬，高绍基目前还不敢招惹，但是对于站在李彬身边为其摇旗呐喊的肤施县令秦固，高绍基则恨之入骨，原因很简单，秦固是从高允权身边的一个普通文案被其越级提拔为肤施县令的。而秦固这种忘恩负义家奴背主的行径令高绍基尤其不能容忍。

    原本高绍基对东城的事务是无权插手的，而东城驻军首领左营指挥廖建忠又是个老油条，既不肯得罪他也不敢在李彬面前放肆无礼。因此高绍基虽然对东城咬牙切齿，平日却没甚么办法。

    然而一个月前，李*突然率领丙队出城驻扎，而高绍基则不失时机地派遣了两个队的中营士兵进驻左营。

    在廖建忠两不相帮的情况下，陈氏兄弟便成了高绍基在东城内的一张王牌。

    今日高绍基突然发难，一面命陈烨率队接管了城门防务，一面亲自率领亲兵来到东城，在陈耀的配合下突然闯进了肤施县衙，准备逼迫秦固在安置告示上签名用印。

    他来的时候想得很好，秦固不签名无所谓，只要大印在手，秦固事后不认账都不怕，反正告示以肤施县的名义发出去，周围八个县都会得到消息，他高绍基并不要秦固这种顽固顶透的书呆子合作，他只要造成这种影响就足够了……

    反正他是高允权的儿子，李彬就算再愤怒，也只能到老爹面前去告一状，而自己大不了被老爷子叫去骂上一顿，还能怎样？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秦固这个今年才不过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竟然如此精明，就在自己带兵进大堂的那一刻，这位县太爷挟起大印就回到了二堂，这些手中只有棍棒的衙役们虽然只阻拦了自己的人不过喘口气的功夫，秦固便已经在二堂内做好了准备。

    二堂的公案上，县令大印裹在蓝皮包袱里，方方正正放在那里，秦固自己穿戴着官服官帽坐在公案的后面，手中握着一柄宝剑，宝剑直直横在这位相貌清秀俊雅的书生脖子上。

    虽然是面临大变，这个书生的眉宇间丝毫不见惶急，反倒有一丝傲然；嘴角没有半分焦虑，反倒带着淡淡笑容……

    局面一下子变得棘手起来……

    强行进去抢印，秦固肯定拦不住，但是秦固真的要自杀，高绍基却也拦不住。

    本来一个七品县令，死了也便死了，高绍基本不在乎。

    但是与他这个“衙内都指挥使”不同，县令再小，也是朝廷命官，是在汴梁的吏部备了案的。

    秦固本人固然死不足惜，但是由此闹出的风波却绝对无法收场。高绍基可以想见，盛怒之下的李彬极可能要求父亲立刻解除自己的兵权，父亲在那种情况下是不可能驳回李彬的请求的，否则李彬一纸奏章送到汴梁，弹劾自己以衙内军将擅杀朝廷县令，等同谋反，汴梁方面行文过来，父亲仍旧是要有交待的。高绍基十分熟悉李彬，那虽然是个君子，却也绝不缺乏权谋，他可以相像，不管秦固是怎么死的，只要他当场身死，李彬在弹章中是一定要写成是被自己杀死的。

    到时候自己想上表辩解都没可能，自己这么个角色，还上不得汴梁那样的席面。

    即使父亲到时候爱子心切，为自己上表辩冤谢罪，但是没有李彬的转达，汴京方面的宅集使是万万不会将这封辩冤的表章上呈的。到时候只能派家人快马将表章送京师，花钱行贿打点门路看看当道诸公有哪个肯为自己将表章上呈到中书……

    即便是表章呈了上去，那对高家来讲恐怕也绝非好事。正在谋划削藩的朝廷中枢说不定便要任命一位大臣或者六宅寻访使来调查此事，按照这个时代的惯例，这种差事一般而言都是由朝廷亲信的实权藩镇将令担任，就延州这点兵马，钦使一来城中军事力量对比立时便要逆转，到时候自己的生死便操在别人的手中了……

    高绍基想得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不能真的逼死了秦固，否则父亲那一关首先便过不去。自己这个衙内都指挥使的位置虽说已经很稳当了，但是也绝非是没有潜在的竞争者的，家里的弟弟们和族中的堂兄堂弟们表面上对自己恭恭敬敬，谁知道背地里安的什么心思。

    想到此处，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子坚这又何苦？你我相争，却让旁人看了笑话去……”

    秦固脸上的表情依然淡然无波，声音也甚是轻柔好听：“……衙内言重了，秦固何人，怎敢与侍中衙内相争？只不过世道纷乱，皆当道者罪过，黎庶何辜？秦固只是不忍见背家者再有埋骨异域之苦，魂魄不得返乡之怨，这也是为了侍中和衙内积些阴德，以免高家祖坟为困鬼所扰，有碍高氏先贤地下清宁……”

    高绍基眼珠子转了转：“子坚却是一片好心，我又岂能不知？只是这不是你这个肤施县令的分内之事，你如今抱着大印手持宝剑以性命相威胁，还有半点明府堂尊的风度襟怀么，只怕传出去要为天下所笑……”

    秦固笑了：“秦某不才，甘愿为天下所笑，也不愿手染无辜者鲜血，为天下良善所疾……”

    高绍基的脸色冷了下来：“子坚不要执迷不悟，节度府已经发出了文告，你已不是肤施县令了，你如今不肯交印，已然形同谋反，我劝你还是识相些，不要执迷不悟为好……”

    秦固神色无丝毫波动，淡淡道：“请衙内出示文告，秦固自当按规制将县印交与接任者……”

    他顿了顿，补充道：“按制，节度文告上当有观察判官监察御史副署，方能生效……”

    高绍基心头火起，正欲答话，忽听身后院外传来一声长笑：“甚么样的文告？高衙内可告与老夫么？”
------------

五代十国（6）

﻿随着话音，一位绿袍老者大步走进院落，老人所到之处，高绍基带来的衙内亲兵和彰武军军卒纷纷后退闪避，不敢有丝毫无状。

    正是延州节度观察判官，挂汴梁御史台监察御史衔的李彬。

    高绍基措不及防，急忙自椅子上跳起来躬身行礼：“些许小事，怎么惊动了世叔了？”

    同样是品秩卑微的七品官，高绍基可以不将堂堂一县之主秦固放在眼里，却不敢在李彬面前有丝毫无礼之处。

    从制度上讲，延州所有的文武官员当中，只有李彬是不属于高允权这个节度使管辖范围的官员。晚唐节度使制度紊乱，节镇权力暴涨，很多当年设置节度使之初的制约形同虚设，这才导致了唐末藩镇林立乃至五代十国诸侯割据政权频换的特殊现象。

    与节度使制度几乎同时期出现的观察使制度，实际上代表的是中央朝廷对于地方藩镇的一种制约与控制，最初的节度使只有军权而并无行政权和监察权，监察诸州道的权力在观察使手中，因而观察使曾经有一个阶段曾经成为唐代地方行政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在节度使开始侵染行政权力之后，观察使的权力被大大削弱，而代表监察权的观察使最终没落也同时标志着强大地方藩镇的兴起。

    事物都有两面，节度使的大权独揽虽然使得观察使编制逐渐从地方官编制当中消失，但却并不能在地方上完全抹除代表文官集团行政监察职责的所有印迹。节度观察判官制度便是观察使制度在节度使制度框架之下的一种延伸和延续。各镇节度观察判官一般品秩低微，对节度使的权力并不造成威胁，但其在节度使权力体系之内又相对独立，拥有中央朝廷和节度使共同授予的行政监察权。

    一般而言，每一个节度观察判官的任命都要经过中央和地方的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达成妥协，节度使任命的观察判官若是得不到中央朝廷的认可，则意味着这个观察判官任命是无效的，一般而言，如果一个观察判官得不到中央御史台的监察御史加衔，则该判官便是不被中央认可的，其发往朝廷中枢的任何公文也将被认为是无效的，这同时也就意味着该藩镇节度使在朝廷心目中已经失去了制约，需要认真考虑削藩的问题了。

    同样，中央单方面任命的观察判官若是得不到节度使的认可，也是无法开展工作的，一个不受节度使尊重的观察判官是不能够尽到自己的行政监察职责的，因此朝廷强行任命观察判官的结果有可能导致该藩镇直接被逼反或者从此不再尊奉朝廷号令，这也同样是很严重的。

    因此对于任何一个藩镇而言，妥善的选择自己的观察判官人选都是第一要务，这不仅关系着地方与朝廷之间的关系，也关系着自己藩镇内部权力的分配和妥协。

    而李彬高超的外交才华和其与汴京方面文官集团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才是他在节度观察判官这个职位上一坐将近二十年的主要原因。没有他，在延州根基并不稳固的高允权就失去了与汴梁方面进行沟通协调的直接通道，没有了他，高允权便不能随时随地掌握汴梁的政治动态和朝廷对待自己的态度，因此李彬的存在对于延州藩镇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他的存在是汴梁方面判定延州藩镇是一个服从中央命令的地方政权与否的标志。

    因此尽管在延州藩镇内部，在延州的文官集团内部，李彬的职衔常年只有七品，却被九县文官视为旗帜，哪怕是五品的节度判官见了李彬也要恭恭敬敬执弟子礼，绝不敢凭借着自己的官职在他面前倨傲无礼。

    因此尽管高绍基贵为衙内都指挥使，见了李彬也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行礼。

    李彬的官虽小，却是延州自高允权以下的二号人物。

    无论实权如何，高绍基在表面上都必须承认李彬的这个地位。因为高允权曾经很明确地告诫过他：“我死之后朝廷是否允许你接替我的职务世镇延州，李文质（李彬的字）的态度是个关键，他的一句话在当道诸公那里比为父的十句话还要管用……”

    所以此刻，他高绍基可以在七品的秦固面前傲然据坐，却必须在同样七品的李彬面前乖乖站起行礼，脸上还不能带出丝毫的不满之色。

    李彬捻着胡须微笑道：“怎么，侍中有免去秦子坚县令的意思？”

    高绍基急忙道：“小侄和子坚兄说笑呢，子坚乃是家父一手调教出来的治材，怎么会轻易罢黜？再说了，便是罢黜，家父又怎么会瞒着世叔？”

    李彬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看：“那你带这许多兵到县衙来做甚么？”

    高绍基的反应极快，笑道：“我是为了安置文告一事来与子坚兄商议的，世叔知道，节度判官署那边已经签发了告示，西城已经开始执行新的流民安置举措，肤施这边却毫无动静，州内九县，肤施是首县，子坚不带头，大家便都观望着。判官署的文告不就形同虚设了么？所以西府乔判官便托小侄来东城劝说一下子坚兄不要执拗。小侄这才过来，事情不大，小侄恐怕惊动了世叔不恭敬，这便没有事先通禀，本想办完了事，再去世叔府上问安，谁知道我一进门，子坚兄便误会了，竟然以为我是来夺印的……呵呵……这个误会可是大了去了……”

    李彬看了他一眼：“节度判官署那个告示我看过了，骇人听闻啊……此文一出，侍中势将成为千夫所指，不止是朝廷那边说不过去，只怕延州九县之内，率先便要起反。再说节度判官管的是府事不是地方民政，他并不是刺史，设署理事本来便已经越权，发这样的告示更是胡闹，子坚抗命是依制而为。在延州，只要不是侍中的节度文告，子坚一律可以置之不理……”

    说到此处，他又抬头打量了高绍基一番：“……他们胡闹，你不要跟着一起胡闹……替侍中带好兵，管住军队，别再闹乱子，这才是正经，虽说是乱世，可是这些军队兵变闹得也忒频繁了吧？”

    高绍基连连点头：“世叔教训的是，小侄此刻也觉得今日来得孟浪了，这便向子坚兄赔罪了，他日在府中置酒，再为子坚收惊……”

    正说话间，却不防一个军官冒冒失失衣衫不整地闯了进来，一面连滚带爬跪倒在高绍基面前一面连声惊叫：“衙内……衙内不好……那……那姓李的……反了……”

    一阵恶臭自他身上散发了出来，众人的目光都不禁集中到他的下襟，高绍基当即掩着鼻子斥骂道：“你这杀才，什么不好了，又有谁反了？”

    来者正是被李*要挟着释放了所有流民的陈烨队正。

    陈烨怔了一下，这才发现连李彬也在场，顿时脖子一缩，支支吾吾起来：“便是……便是那个一个月前带兵出城驻扎的丙队李某……”

    一语甫出，李彬的心中顿时一惊，他脸上却不动声色，仿佛听而不闻一般。

    高绍基眼睛一亮，他瞥了李彬一眼，口中却对陈烨道：“你且细细说来——”

    陈烨哭诉道：“他……他劫走了卑职手中的人犯，还……还险些伤了卑职性命……”

    “人犯？”李彬顿时转过了脸来，“衙内署何时开始坐衙理案了？”

    见陈烨愣神，李彬冷笑道：“案卷何在？”

    陈烨张了张口，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高绍基在一旁又气又急，眼见李彬这老匹夫一副护短的嘴脸，他却不能公然撕破面皮，只得讪讪笑了笑：“想必是他们刚刚抓的人，还不曾立案……”

    “哦，那便是嫌犯，还不是人犯……”李彬捻着胡须沉吟道，“嫌犯姓名是甚么？何方人士？年方几何？所犯何罪？”

    高绍基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心中明白李彬这是纯粹装聋作哑想把水搅浑。此刻他已经知道，自己这次这个安置计划已经万万难以在东城实施，这件事情只能就此作罢。倒不如把这件事抖开了说，但是却可以借机将那个被李彬硬生生楔进军中的钉子借机拔掉。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倒也是个意外的收获。

    当下他踢了陈烨一脚：“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要吞吞吐吐，照实说来——”

    那陈烨见高绍基一副认真模样，当下口说手比，将当时情形一一描述出来。

    李彬一面听着，心中暗自觉得解气，却见高绍基脸色越来越不善，显然是已经恼羞成怒。

    高绍基此刻却不是怨恨李*，而是心中恼恨陈烨的窝囊无能，平白丢了一个大人，放跑了已经到手的妇女和青壮倒还在其次。

    默默地听着陈烨将事情说毕，他当即向李彬道：“世叔，此事却叫小侄为难了。安置措置虽然不妥，陈烨却是奉军令行事，本身并无罪过，李某抗拒军令放走流民不说，竟然挟持同袍，以利刃相加，这已然形同谋反。虽然他是观察府旧人，却为小侄军中军法所不容，不过小侄也不好公然落世叔的颜面，只能禀报家父，将李某除名除籍，罢其陪戎副尉军阶，发回世叔府中发落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自恃李彬无言反驳。

    果然，李彬沉吟了片刻，叹道：“你说得有道理，军中的规矩亦不可废，也罢，我便陪你去见侍中，这便走吧……”

    他如此痛快，高绍基反倒迟疑起来，不知这个老狐狸又在做甚么打算。

    他脑中飞快地算计了一番，怎么也想不出李彬究竟有什么主意能将李*继续留在军中，当下忍不住出言试探道：“些许小事，也值得劳动世叔大驾么？”

    李彬淡然一笑：“李某不过是一介奴仆，老夫怎会为此等小事劳动侍中？更不会为其罔顾军法而不顾……”

    他顿了顿，大有深意地看了高绍基一眼：“我去见侍中，是有大事禀报的……”

    不知怎地，被李彬那对眼睛一扫，高绍基顿时又心虚起来，他迟疑着问道：“不知是何等大事？世叔能对小侄先透露些许么？”

    李彬笑道：“原本按制不能告诉你的，不过你既然典兵府中，此时好歹也算与你有些关系，先告诉你却也无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汴梁宅集使寄来了朝廷邸报，中书和枢密已经联名布告中外，折可久拜侍中，领宣义、保义、静难三镇节度使，不日将领兵前来关中坐镇，诏书上说，关中节镇兵马，悉从其调度，以备定难军南侵滋扰……”

    问听此言，高绍基只觉如同当胸挨了一锤，顿时胸中一阵气血不畅，眼前金星乱冒，一时间竟然再说不出片言只字……

    折从阮的名头，关中的藩镇们却是久仰的了，此人坐镇府州多年，面对契丹铁骑的威胁，拒不称臣。即使是在耶律德光南下黄河平灭后晋入主汴京的一年多时间里，府州折氏也从未向这些异族蛮子低头。契丹骑兵之骁勇锋锐，中原几乎无兵可敌，只有府州折家从不畏惧。多年来屡次交兵，契丹人竟然没有在折家军手上讨得半分便宜。

    如此强兵名将一旦来到关中，又有总关中兵马的名义，哪里还会有彰武军这样的小藩镇的好日子过？

    更何况折从阮虽然是打着防备党项人入侵的名义来的，但是鬼才知道这是否是朝廷削藩的一步策略，有折家军在卧榻之侧，无论是延州的高家还是朔方的冯家，谁都不要想能睡个踏实觉。冯家毕竟离得远，而且本部兵马又强悍能战，暂时还不会太有威胁感。但兵微将寡士不能战的彰武军便完全不同了，折家军若真要动手的话，只怕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把高绍基手上这两千来人马收拾干净……

    高绍基强忍着惊惧，面色青灰地用干涩的声音问道：“……却不知……折府州此来……对我延州究竟是好意还是歹意？”

    “是折侍中了——”李彬面色平静地提醒道，“折可久此人久经沙场，于河东一带颇有威望，以契丹之强，亦不敢轻捋虎须。前年他家孙女与麟州杨氏联姻，老夫曾经亲往致贺，此人待人接物，颇有胸襟风范，御下有术，家风甚严。有他在背后为强援，党项小丑，当不敢再逾丰林之南……”

    高绍基立刻听出了重点：“原来世叔与折侍中也有交情……”

    李彬笑了笑：“交情谈不上，不过泛泛，他那般大人物，也未必还能记得我……”

    听到此处，高绍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顿时躬身道：“这确是大事，小侄不敢再以军中小事劳烦世叔，这便告辞回去，节度判官那边，世叔不必担心，都包在小侄身上，定能说服他收回告示，世叔务须忧心……”

    李彬捻着胡须沉吟道：“然则军法毕竟不可废……”

    高绍基干笑道：“李某毕竟没有当真伤了陈队官的性命，军中互扑为戏由来已久，不过是玩笑耍子罢了，也并不当真的，况且李某毕竟是平乱有功之人，这点过错本来也不算甚么，看在世叔面上，更没有穷追的道理。想来陈烨也不会当真记恨，是不是，陈队官？”

    那陈烨兀自呆呆跪在那里不知所措，李彬和高绍基所说的事情他一概听不懂，此时见高绍基恶狠狠盯着自己，不觉打了个哆嗦，更加说不出话来。

    李彬笑了笑：“既如此，也算老夫欠你一个人情，多谢贤侄了……”

    高绍基急忙逊谢：“怎敢当世叔一个谢字？小侄打扰了子坚兄和世叔这半日，也该告辞了。”

    说罢，他挥手命兵士退出县衙，自己又回身向李彬行了一个礼，这才转身辞去。

    “只怕这位衙内，终究不会善罢甘休——”在整个过程中一直沉默不语的秦固此刻终于放松下来，将宝剑回鞘，走到李彬身边望着高绍基的背影说道。

    “这些以兵为私产的武人，终究是靠不住的……”李彬冷笑着道。

    秦固看了看李彬：“文质公，侍中在一日，我们还有折冲回旋的余地，侍中千秋之后呢？”

    李彬长叹了一声：“手中无兵，便只能折冲借势。若要延州长治久安，我们手上，也必须得有一支信得过的兵才行。”

    秦固苦笑了一声：“文质公推荐去左营的那个副尉，便是去分高衙内的军权的吧？文质公便不怕养虎为患，又培植了一个军阀出来？”

    李彬沉吟了片刻，道：“此刻还不至于，一个队正，能有多大能为？况且……”

    他顿了顿，口气有些犹豫地道：“此人临阵时虽然骁勇，却并不似一般军士那般粗鄙不文，能读经史，粗通文字，不像一个只知杀人的武人。”

    秦固默默地听着，并不插言，待李彬说到此处，他方才略带忧郁地道：“乱世武人有胆略有学识的亦不少，中原那些藩镇，大抵如此。能读经史粗通文字只能说这个武人胸有大志绝非池中之物，却不能断定此人的志向于这纷乱之世和糜苦黎庶究竟是福还是祸——”

    说到此处，他的精神反倒一震：“不过这位李副尉今日之举，倒是让固有眼前一亮之感，此事应当不是文质公事先安排的吧？”

    李彬苦笑道：“我哪里有这般神机妙算？此事是他自为，我并不知情。”

    “虽然鲁莽，却是一番仁义肝胆——”秦固眼神清澈地赞誉道。

    李彬点着头道：“是啊，若非是他，这百多流民，青壮年和妇女且不去说，老人和孩子们是断难逃得今日之劫的，此人在府中时沉默寡言，我却想不到他还有这样一副慈悲心肠……”

    秦固点着头道：“此人与一般兵士不同，颇有侠气。”

    他顿了顿，道：“我倒想见见此人，说不定日后在延州翻转乾坤者，便是此人——”
------------

第二章：五代十国（7）

﻿山上一下子多出了一百多口人，李*一下子觉得自己颇有点“占山为王”的意思了。可惜周正裕一点也不这么觉得，他在李*把这些人拉着大队带上山来的时候足足愣了一刻工夫，在李*悄悄向他描述了事情经过之后又险些吓得当场晕了过去。在这个当了二十几年兵的老家伙看来，抗命不遵劫夺流民挟持同僚都不算多么大不了的罪过，但是李*一个小小的陪戎副尉竟敢公然与堂堂的衙内都指挥署对着干，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要知道，中原谁做皇帝姑且不论，这延州可是高家的天下。周正裕当即得出结论——李*不要命了。

    但是李*自己却一点也不这么想，他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气让周正裕直愣神，这个家伙究竟是愚蠢顶透还是聪明绝顶啊。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闯下了泼天大祸么？周正裕担心的是，若是李*被当即砍头示众，自己以及丙队的这些官兵究竟算不算从逆。以以往的经验判断，一般军官的个人生死并不能够影响部队的存亡，毕竟这年头太乱，有兵就是草头王，没有谁会和当兵的过不去。但是问题是丙队实在太小了，若是李*的手里有一个营，周正裕敢断定延州衙内都指挥署不会拿占彰武军总兵力五分之一的士兵怎么样，最终的结果一定是李*死他的，大家过大家的，毫无干碍。但是目前丙队只有二十多人，这点兵也还不放在延州的大人物眼中……

    就在他胡思乱想这会，李*却在张罗着给这些上山的流民安置住处。

    修复起来的营房足足有三十间之多，足够住下三百来兵的，丙队目前只占了其中的五间，李*便将这些流民暂时安置在了其余的营房里。按道理说军营是不能让老百姓随便住的，不过在这山上李*官最大，他说了算，况且房间又不是不够住，士兵们倒是没有什么意见。绝大多数人甚至还相当兴奋——毕竟上山的人中包括将近三十名妇女。

    这些兵这一辈子这是唯一一次和女人睡得这么近，也难怪这些光棍汉子们一个个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李*察觉了这种情况，他叫来了自己比较放心的沈宸，命令他率队夜间巡哨，发现有偷窥女人居住的房间的立即揪回去。

    在没有成型的军纪要求的情况下，李*暂时不想给这些士兵什么处罚，他也能理解这些士兵的感受，即使是对二十一世纪的新型军队而言，女人的诱惑也是相当难以抗拒的，这不是简单的命令能够解决问题的，需要一整套合理的制度和体制。

    李*在带领着这些流民上山的过程中就一直在盘算了，这些无家可归又被盘剥去了积蓄和路费的难民肯定无力再继续往南走了，再继续这么走下去的话，这个冬天的官道旁肯定会多出一批冻饿而死的尸体。李*自己品尝过做饿殍的滋味，因此他在心中直接否定了把这些人放任自流的想法。况且，这群人中有四十多名青壮年男子，尽管他们的身体素质普遍还比较弱，但是李*却已经将他们视为未来潜在的兵员了。

    在上山之前，李*强令这些人在山下河边洗了个澡，他不想这些难民把传染病带给自己的部队。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一旦染上了疾病是很麻烦的。

    难民们在山上吃上了许多天来的第一顿热饭，尽管只是粗糙的饼子和咸菜伴食，但却令这群颠沛流离了许久的流民们吃得热泪盈眶。在将卧牛村村民抬过来的食物一扫而净之后，当李*告诉他们今晚将在生有柴火的屋子里面过夜的时候，这些人无分男女老幼都跪了下来，哭着喊着给李*磕头。这一幕反倒弄得李*有些不知所措，扶起了这个那个又跪下了，到最后李*干脆也就不扶了。一面苦笑一面大声喊话叫大家不必如此。

    周正裕对李*要用这些人来屯田的说法嗤之以鼻，他告诉李*，这批人中能干活的或许不少，但是只能吃饭不能干活的却占到了绝大多数。这些人即便能够把地种起来，只怕最终收获的粮食还不够他们吃的，更不要说拿来贴补军用了。周正裕的观点和高绍基的想法有点不谋而合，他们都认为老人和孩子是没有半点用处的累赘。

    李*知道此时无法和他进行这种争论，但是他还是要求周正裕帮忙甄别这些人。看看这些人当中究竟有多少人有耕种的经验。

    李*此刻担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上一次运上山来的粮食只够丙队全体官兵吃两个月的，如今山上一下子增加了这么许多人，这点粮食只怕吃十天都不够，这个月已经领了一次军粮，再去领辎重营肯定不会给，衙内署也绝不会批，到市上去买粮虽然可行，却糜费太多不划算，今天难民们这一顿便吃掉了士兵们五天的口粮，士兵们虽然不说什么，但也难免心里没有意见。

    安排这些人一一睡下，李*自己也觉得浑身酸痛不已，他干脆不再考虑这些烦人的问题，自顾自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护儿照旧擂起了集合鼓，咚咚的鼓声惊醒了在军营中息宿的难民们，他们一个个伸头张望着外面的情形，好奇地望着士兵们的早操训练。

    李*督促着士兵们做完了早训，待早饭抬上来后便拿了一个饼子和一条咸菜回屋去了，刚刚就着热水吃了没两口，便听见房门响，周正裕推门走了进来。

    老周一面进来一面打着哈欠，看来昨夜是没怎么睡好。

    周正裕向李*汇报了他昨天了解的大致情况，这批难民大多来自定难军北面的麟州，他们背井离乡的原因则是因为折家降周而杨家事汉，双方在政治立场上的变化导致边境出现了一定的纷争。这种纷争不一定代表两家高层的意愿，但却直接影响到了边境地区的农民秋收。没有收成的农民只得外出逃难，而北汉的封境政策使得这些农民只得冒着遭到党项人洗劫的危险穿越定难军的地界来到延州。原本在这些人的想象中延州应当是一个比较安定的地区，但是没想到却在高绍基等人的临时政策下险些命丧延河之畔。

    周正裕告诉李*，这些人当中确实有很多农民，有些老人虽然上了年纪，却是伺候庄稼的老手，经验丰富，应该有些用处。不过他很沮丧的告诉李*，这些人都是家中有田土的自耕农，他们不可能愿意留下来做佃户。

    这个消息一下子便把刚刚兴奋起来的李*打蔫了，作为一个熟知历史的人他知道周正裕说得一点错误也没有，对于古代的农民而言没有啥东西比土地还要宝贵。而自己作为一个刚刚开始有一点点基础的穷光蛋目前在这点上是绝对拿不出什么更有吸引力的东西的。或许这些农民可以帮自己一段时间的忙，但是绝不会太长，他们还想着回家去伺候自己的土地呢，而更大的可能是，这些农民会在他这里吃几个月的闲饭，等这个冬天一过去就立刻启程回自己家去种自己的地。

    也就是说，拉来了这么一票人，自己除了最少亏掉上万斤粮食之外，什么好处也没捞到。

    就在李*强自振奋精神开始装模作样地思考未来几个月的日子该怎么过的时候，李护儿满脸兴奋地进来禀报，李彬来了。

    还像在观察府里面一样，李*一见李彬便要行大礼，李彬急忙用手扶住了他：“早已说过了，你脱了奴籍，便不再是我的仆从，既然是军中武弁，见我行军礼即可！”

    说罢，李彬怔怔看了李*半晌，竟然抖抖袍袖，向他躬身一揖。

    李*急忙避开，心中大惑不解，却见李彬抬起头，诚心诚意地道：“延州城中都知道，除了高侍中外，我从不拜任何人。今日破此例，不为你平乱之功，只为你救了这些无辜黎民……”

    李*这才反应过来，苦笑道：“卑职也是一时不忍，活生生的人，当作牲口一样驱赶杀戮，实在是不忍卒睹，这才贸然出手，只怕给观察惹麻烦了……”

    “为将者有此一念，即可跻身名将之列……”

    这声音颇为悦耳，李*这才注意到李彬身边还有一位身穿月白色布衣的俊秀书生，他却不认得是谁，正自疑惑间，李彬已经介绍了起来：“这位是肤施县令秦固，字子坚。”

    李*愣了一下，急忙行礼道：“卑职参见秦明府！”

    秦固侧身避开，笑了笑：“我可当不得李兄的礼，虽说文武殊途，但大道之极，却均在一个仁字。单凭李兄于这百多黎庶的活命之德，秦某便不敢受李兄的礼。”

    李*见这位县令年纪轻轻，谈吐雅致，却绝无普通读书人身上那种骄狂迂腐之气，不由得顿生好感，笑道：“秦明府谬赞了……”

    秦固皱了皱眉：“李兄可有表字？”

    李*苦笑道：“乱世飘零之人，有个名字已是祖宗印记，哪里还有甚么表字……”

    秦固看了看李彬：“若文质公不以为僭越，秦某愿赠李兄一个别号……”

    李彬哈哈笑道：“子坚的文采风liu，老夫自认是比不上的，你既有意，不妨说来听听？”

    秦固看了看李*，神色颇为郑重地道：“李兄一片仁心，一腔赤胆，不如便叫‘怀仁’的好……”

    李彬顿时抚掌大笑：“好，好，配得他的品行——”

    李*闻听一愣，心中暗自腹诽，心想那老子的房子以后岂不是要叫做“怀仁堂”了，口中却道：“多谢秦明府赐号”。

    秦固摇了摇头：“李兄太见外了，若是不嫌弃，便称小弟‘子坚’好了。小弟虽然官职高些，却也不敢当李兄以明府相称。”

    李*又怔了怔，默默看了秦固半晌，却见这个年轻书生脸上满是诚挚之色，并无半点虚伪做作，已知他是真心想与自己结交，当下抱了抱拳：“如此便僭越了，子坚襟怀瑰伟，雅量高致，实是人中龙凤，今日虽然屈居百里之位，他日必然是庙堂柱石，凤凰池中，当有子坚一席之地……”

    他这几句恭维话说得颇为别致，尤其是以其出身背景，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令秦固颇吃了一惊，他惊讶地重新上下打量了李*一番，竟然一时失语。

    李彬捻须淡然微笑，轻声问秦固道：“如何？”

    秦固点了点头，油然道：“怀仁兄果然不凡，难怪文质公慧眼拔兄于廊下，便是秦某，近日初次见面，却也为兄所折服——”

    李*心中暗自得意，心想这应该便是传说中的“王霸之气”了吧，老子虽然字写得烂，学问也一般，若论起见过的世面，怎么也比你们这些一千多年前的读书人要多些吧？

    秦固却不知他心中所想，兀自感叹道：“想不到军伍之中，亦有怀仁兄这等人物，秦某自恃才高，却是小看了天下英雄了……”

    李彬含笑看了他一眼，道：“子坚也不必称奇，有道是英雄不问出身，否则汉高祖刘寄奴之辈，岂非皆是虚话？”

    李*心中顿时打了个哆嗦，却见李彬面上并无异色，方知他是随便说说而已。却听秦固道：“不知怀仁兄准备如何处置这些受难流民？”

    李*闻言顿时苦笑，将自己原本的打算和周正裕打探来的消息老老实实讲述了一遍，最后道：“这批人家中原本便有土地，万万不肯留下来做佃农的。我手中又没有田产，不能以军功授田的办法来笼络这些人，没有实实在在的利益，人家怎么会为我卖力气？现在的问题不是他们能为我做些甚么，而是这个冬天我如何能让他们顺利过去。我计算过了，要让这些人吃得饱穿得暖，最少还要两百五十石粮食，这个缺口补起来不易……”

    这番话一说出来，秦固不说，连李彬都惊得目瞪口呆。

    李*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心虚地道：“……我不太懂经济之道，只是顺嘴一说，有什么差缪处，观察和子坚不要见怪……”

    “你你你你你……”李彬用手连连点着他，却一句完整地话也说不出来。

    秦固用利电一般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李*，脸上的神色几乎可用“惊骇欲绝”四字来形容。

    李*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竟惹得两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当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那么呆呆站立望着两人，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半晌，秦固方才喃喃自语道：“屯田也还罢了，军功授田这种办法也能想得出来……”

    “为何不能？”李彬喘着粗气，大声反问秦固道。

    秦固苦笑道：“是啊，为何不能，从在高侍中书房处置文案开始，我便一直在谋划屯田以养兵民，垦荒以富黎庶。至今仍然不过是镜中水月，既不能解党项之忧，亦不能济黎民之渴。处处受制于权贵，处处掣肘于军蠹……”

    李彬冷笑道：“办不成不是因为我们的心不诚，亦不是力不足，而是胸襟气魄不够——”

    秦固眼神散乱，语无伦次地说道：“……不错……延州土质亦可称肥沃，盛唐之时，阖州田土并不少，只不过被豪门兼并强占过甚，这才导致民生日益凋敝。如今延州全部丁户不足两万户，州城不足五千户人丁，然仅肤施一县便有十余万亩田地……只不过大多荒芜无主……我们平日只想着将这些土地平白给流民耕种，却从未想过以军功授予士卒……这……这……”

    李*有些困惑，他迟疑地问道：“军功授田，这想法很新鲜么？”

    “新鲜——当然新鲜！岂止是新鲜！”秦固心神激荡之下，语无伦次地连说了几个“新鲜”。

    他兴奋地道：“延州的症结便是人口凋零，人口凋零，便募不上兵来，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养兵。而募上来的兵多是无产业之人，当兵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这样的兵自然不能打仗。兵不能战，则彰武军根本无力阻止党项的袭扰和抢掠，党项之忧不能解，人民便不能安心耕种开垦，流民便不能安定下来变成原住民，如此自然粮食不能增产，户口不能增加……这原本是个死结，解不开的死结。如今……如今却……”

    这位年轻的县太爷说到此处竟然口吃起来，情绪激动以致不能继续说下去。

    “如今却被你一语道破症结所在，军功授田，这便是延州要兴盛的唯一可行之路……”李彬大笑着说道。

    李*还是不太明白，自己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军功授田，这两个人便高兴成这副模样，究竟是自己太高明还是这两位太白痴，古代改朝换代的战争不都是为了重新瓜分土地所有权进行的么，这么浅显的道理，这两位延州智能之士难道会不明白么？

    秦固苦笑道：“这么多年以来，原来我们竟一直在为一家一户打算……”

    李彬叹道：“可悲！可悲！”

    秦固微笑着道：“怀仁兄果非常人，轻轻一句话，便道破了胸中门户。”

    李*不禁搔了搔头：“我还是不太明白，军功授田这道理很复杂么？没有利益，谁肯拼命打仗？府兵制后来没落，是因土地兼并过甚，如今天下人口锐减，尚不足盛唐时十分之一，自然便没有土地兼并的问题了，这不是很浅显的道理么？”

    秦固点了点头：“是浅显之极，只不过之前我们一直不曾想到这一层罢了……”

    他看了李*一眼，笑道：“怀仁兄可知我们为何没有想到这一层么？”

    李*摇了摇头：“我便是不解，观察和子坚都是有大学问的，这法子怎么会想不到？”

    秦固长叹着摇了摇头：“有大学问有什么用？胸中的经纬气魄不够，终究不过是一介书生罢了。”

    他沉吟了一下，斟酌着词句道：“怀仁兄心无挂碍，只存一颗救民水火的赤子之心，无所求亦无所思，自然便无所惧。军功授田之法确是良法，真正推行阻力也并不大，延州几经战乱，人口凋零，剩下几个士族豪强，总共能够占去多少土地？只不过若是这么做起来，我们在延州所经营的，便不仅仅是一隅富庶一方安宁了，那是——长久之业啊……”

    “什么长久之业，小家子气——”李彬冷笑道，“子坚不必韬晦慎言，这里没有外人，实话实说便是，一旦实行军功授田制，延州藩镇经营的再也不是一隅一地之格局，也不是什么长久之业，而是——帝王之业！”
------------

第二章：五代十国（8）

﻿土地，一个古老的话题。

    自从人类由游猎社会步入农耕社会之后，这一话题便一直在延续，多少年来，无数的纷争、流血，无数的改革、革命，无数从无到有的的战争，无数由盛到衰的王朝，都围绕着这个近乎永恒的话题展开。在工业文明兴起之前，土地几乎是人类社会中唯一的基础资源，是人类文明延续的根本依赖，也是数千年来人们自相残杀的罪魁祸首。

    从游猎社会步入农耕社会，标志着人类自原始社会步入文明社会的第一步。因为土地，人类开始进行更为严密的劳动分工；因为土地，人类开始进行更为全面的制度规范；因为土地，族群日益衰落，因为土地，国家开始出现。

    无论史学家们持何种观点，无论现代社会关于人类文明演化阶段的划分是否科学是否客观，无论是东方的史学家还是西方的史学家，都毫无异议地肯定一点，在工业文明出现之前，任何所谓的有记载的人类政治文明史都是一部土地分配与再分配的历史，在长达数千年的时间里，土地，是唯一推动着人类文明发展进步的原动力。

    每一次时代的更替，都以土地为标志；每一次王朝的变迁，都以土地为内容。

    西周建立的封建制的核心，是对土地的所有权做出了从上到下的等级式分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所有的土地，都属于天子，天子是天下最大的地主。

    这是一个终极的地主，一般而言，凡是过于绝对的，往往是最不实惠的。

    因此天子实际拥有的土地非常少，只有京城周围那么一点点而已。

    其他的土地，则大多以“分封”的模式被天子分给了自己的家人、大臣和贵族们。

    天子分封出去的这些家人，这些大臣，这些贵族，叫做公、侯、伯、子、男。

    而这些接受天子分封的皇亲大臣贵族，如今被我们称作“诸侯”。

    诸侯们会在自己的领地内进行二次分封，将这些土地的一部分分给自己的家臣。

    诸侯的家臣，分为上、中、下三等，他们分别是上大夫、中大夫、下大夫。

    天子拥有的土地，在理论上是无限的，因此这片土地的名字叫做“天下”。

    诸侯在得到天子的许可后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建立两座祭坛，以祭祀分管土地和五谷的两位神祗，这两座祭坛，分别叫做“社坛”和“稷坛”，统称“社稷”，因而可以建立社稷的诸侯的土地又被起了一个很新鲜很时髦的名字，叫做“国”。

    大夫们的土地更少，他们既不能分封，也不能建社稷，只能用这些土地上出产的粮食来养活一些人为自己打工，大夫的土地被取了一个非常老土的名字，叫做“家”。

    那些吃大夫们的粮食，为大夫们打工的拥有各项专业技能和知识的自由人，被称作士；他们是仅比奴隶们高一个层次的社会阶层。

    但是士这个阶层自从出了一位行孔排行老二的杰出学者及思想家之后，便发生了本质的改变。

    这个阶层开始由胡吃闷睡寄人篱下混日子向一个共同的理想努力。

    作为一个士，他们没有土地，这就意味着，他们除了自己的身体之外，一无所有……

    纯粹的无产阶级……

    因此，士们的理想，便从自己的身体开始。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是士的理想的四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修身，要通过修身获得一些土地，以使自己跻身“大夫”的行列，拥有一个“家”。

    第二个阶段是齐家，要通过齐家获得更多的土地，使自己由大夫而跻身诸侯的行列，拥有一个“国”。

    第三个阶段则是治国，要通过治国获得比诸侯更多更广阔的土地，使自己由诸侯而得以问鼎天子的宝座，拥有“天下”。

    第四个阶段便是作为一个天子来“平天下”，平，最原始的意思是公平，平均，公平才不会出现矛盾，平均才不会导致争执，古人如此理解人类社会的本质，他们认为，身可以修，家可以齐，国可以治，而天下，只能用“平”的。

    古人认为，只有重新平衡平均地分配天下的土地，才不会导致战争和流血……

    这分明是一套号召士人起来变天的逻辑。

    谁说孔子著春秋是为了让乱臣贼子惧？他老人家分明是在为士人起来抢班夺权进行理论准备和思想武装。

    由此可见，孔圣人自己便是乱臣贼子的鼻祖。

    但是孔子是圣人，是当之无愧的圣人，是如假包换童叟无欺的圣人，因为他在那个一切都为混乱的表象所掩盖的黑暗时代用振聋发聩的声音揭示了一个无比实际无比客观的真理——谁拥有了土地，谁便拥有了一切。

    士的理想，便是重新分配天下的土地，以更为合理的模式，用更为科学的制度，以便能够让有限的土地保障更多的人的利益。

    我们不得不说，即使在今天看来，这也仍然是一个伟大的理想，是一个值得我们敬仰和赞美的理想。

    于是，有了商鞅的“二十等军功爵位制”。

    秦制不同于周制的根本区别在于，秦王国用土地来激励国民和士兵，用战争搭建起了一座由庶民通往贵族的桥梁，而土地，正是这种身份改变当中的核心内容。

    一个秦国的士兵，只要砍下一个敌人的头颅，便可藉此获得一级爵位晋升，而伴随爵位而来的，则是相应规模的土地所有权。

    军功授田，就是这么简单。

    唯其简单，才有实际操作成功的可能……

    从这个制度开始实施，到秦灭六国统一天下，秦王国付出了六代人的时间。

    有人说秦王国统一天下是法家思想的胜利，是秦的严刑峻法战胜了孔孟儒生的仁义道德。

    然而我们都知道一个事实，秦王朝的严刑峻法，使其二世而亡。

    我们还知道一个事实，两位所谓法家思想的代表人物，韩非和李斯，他们有一位共同的老师，叫做荀况。

    荀况，是个儒者。

    因此我们认为，秦朝的君主和大臣们改革了土地分配制度，因此他们战胜了六国，成为了天下的统治者。

    这是先进的土地分配制度和落后的土地分配制度之间的一场较量。

    而严刑峻法，只是保证了这种先进的制度不至于在短时间为腐败所侵蚀，失去其先进性……

    秦灭六国，汉平西楚，都是这个原因。

    谁能够更合理更科学地分配土地，谁便是民心所向。

    那些无数次高喊着“均田地”揭竿而起的农民起义领袖们，他们永远不会明白，平均并不总是合理的，只有让自己的士兵能够通过战争获得利益，只有让自己的百姓愿意通过从军获得土地，他们才会拼出性命为领袖们打出一片红彤彤的江山。

    因此出身贫苦的盗跖倒下了，出身富贵的项籍也倒下了，踩着他们的尸骨，一个叫做刘邦的无赖站了起来，在中国历史上建立起了第一个汉民族主导的封建国家。

    一千多年之后，在刘福通、韩山童、陈友谅、张士诚们的累累尸骨之上，一个叫做朱元璋的和尚站了起来，建立了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汉民族主导的封建国家。

    眼睛里能够看到土地的人，就能够看到天下。

    几百年后，还有一个人，会从山沟沟里爬出来，沿着中国的一片片土地，走向天下的顶端。

    从秦汉的二十等军功爵位制，到北朝乃至隋唐的府兵制，凡是在短时间内夺取了天下的枭雄们，无一例外都在短时间内建立了先进合理的土地分配制度，都通过土地的重新分配建立了一支宇内称雄的强大军队。初唐半农半军的府兵们能够在内外战场上将所有的敌人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其根本原因便是因为他们有着对生存和生活最原始的渴望，而土地，便是他们实现这种渴望的唯一条件，而战争，则是他们获得土地的唯一方式。

    这也是古代募兵制的职业军队反倒不如府兵制的半职业军队战斗力强悍的根本原因。

    军功授田，这确是实现帝王之业的一架阶梯。

    可惜的是，在五代十国诸侯纷争的乱世，似乎没有人看到这一点。

    朱温、李从珂、石敬瑭、刘知远、郭威、柴荣，一直到赵匡胤，强人如林的时代里没有人思考过秦始皇为什么能够灭六国，没有人分析过李世民为什么能够成为天可汗。时代顶尖的人物们目光注视的，仅仅是权力和财富，却往往忽略了权力和财富的基础。

    二十一世纪人的知识和远见，确实不是一千多年前的人所能够比拟的。

    现代人并不比古代人更聪明，论起实务能力，一百个李*三头六臂加在一起也未必能够超过李彬和秦固当中的任何一个。

    但是李*的脑海中凝结的，是两千年农耕文明的智慧结晶，是经过总结和提炼之后最精华的那一部分。不管能力如何，不管实际与否，事实就是如此，李*能够看到李彬和秦固绝对看不到的东西，这无关学识和能力，仅仅因为他们来自不同的时代。

    李*的大脑里，同样有着李彬和秦固们的经验和智慧，只不过这些经验和智慧乃至教训在一千多年之后被提炼了，被总结了，被无数的专家学者们研究分析了。

    因此李*当作常识说出来的东西，听在古人的耳朵里，无异于振聋发聩的一声巨响。

    然而军功授田，在李*看来目前确实只能说说而已。

    再先进的理论没有实施的条件，也只是几句空话而已。

    李*面临的最直接的问题便是，他只是延州的一名最低层的从九品军官，他不是高允权，他不是朝廷承认的彰武军节度使，他不是延州上百万亩良田沃土的主人，他不是这块地盘上的大地主。

    所以他苦笑道：“我只是个小小陪戎副尉，说出话来人微言轻，军功授田制度虽好，却不是我的力量能够推动的，高侍中和西城的达官显贵不会听我的……”

    他顿了顿：“不过李观察若是能够说服高侍中，此事倒有几分实施的可能……”

    李彬和秦固对视了一眼，均纷纷摇头。

    所不同者，秦固是一面叹气一面摇头，而李彬则是一边微笑一边摇头。

    “怀仁，你太高看高侍中了，却太小瞧你自己了——”

    李彬的话让秦固和李*同时抬起头来，不解地望着这位延州文官的首领，高允权身边的亲信重臣。

    李彬缓缓道：“高侍中识大体，晓大局，知进退，明得失；作为一方藩镇，他确实是个明白人。这也是我能尊奉他至今的原因。若是他也是高绍基那种骄狂自大处处卖弄小聪明的竖子鼠辈，他在延州也坐不到今日……”

    “然而他不是汉高祖，也不是唐太宗。他做不到身处一隅胸怀全局，他终日所想，不过是怎样能够延续高家一门的富贵权势，怎样能够维持延州这种半割据的局面。他的心中，没有富国强兵的大志，更没有天下苍生的疾苦。军功授田这种事情，他没兴趣做，更没胆量做。即便是老夫去游说于他，只怕也是适得其反，他反倒疑心老夫过分插手军务，欲对他高家不利了。嘿嘿，好心好意做恶人，这样的事情老夫不屑一做……”

    “子坚原本也是高侍中身边亲近之人，但是自从出任肤施县令之后，对高侍中也日渐失望，不是因为高侍中对他恩义不在，而是志不同道不合。子坚是读书人，是平素以士大夫自诩的豪杰，他和老夫一样，均有以天下为己任之志。在中枢当为良相名臣，在一隅当为黎庶父母。子坚是国士，不是高家的奴才。我说的不错吧？”

    秦固迟疑了半晌，苦笑道：“国士云云，愧不敢当，文质公所言大体不差。高侍中待我恩重如山，于私情私义，我当尽忠报效。只是秦某实在不是欲终老边陲之人，高侍中在日，我无话可说，自当尽力维持肤施局面，以不辜负侍中重托。一旦侍中千秋之后，秦某便与高家再无瓜葛，届时挂冠而去，也不算对不住侍中的知遇之恩了……”

    李*默默地听着，心中暗道以你和李彬走得如此之近，只怕到时候你想闪人高绍基也不会放过你。

    不过秦固此人在历史上并无名气，并未留下片言只字的记载，李*也说不好他未来的命运会如何。

    这时候李彬笑道：“子坚也不必气馁，高侍中虽然不能指望，眼前这不是已经冒出了一个李怀仁么？”

    李*闻言顿时浑身上下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急忙摇手道：“我一介武夫，能济得甚么事？”

    “武夫又如何，如今当国者皆武夫也——”李彬横眉怒斥道。

    “怀仁兄太谦了，你这样的武夫，小弟自懂事开蒙以来，闻所未闻！”秦固也含笑点头道。

    “老夫不幸生于乱世，眼见万千黎民遭兵匪涂炭，父失儿，母丧子，夫妻新婚便成永诀，饿殍浮于野，枯骨坐于道。而达官显贵，藩镇诸侯，有哪个知晓民间疾苦，有哪个体恤黎庶生亡？武夫当国乃是祸，是诸夏数千年来从所未有之大祸。晋室南渡，五胡乱华，其祸不可谓不巨，其情不可谓不惨，比之今日，老夫却以为夷狄亦有人君，华夏亦多暴主。几十年来，中原纷争来去，争的都是甚么？老夫是儒生，所以老夫不在乎谁做皇帝，石敬瑭也好，刘知远也罢，只要能让天下停止纷争战乱，只要能让百姓过上一段安生日子，老夫便认他是好皇帝——”

    他缓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怀仁，今日老夫与你说这些，不是鼓动你造反，也不是鼓动你作甚么大事。你是老夫府中出来的，自出府之日老夫便不再视你为奴仆，你可知这是为了甚么？”

    李彬叹了口气，语气诚挚地道：“观察与我有救命之恩，*粉身难报……”

    “我不是问你这些，我是问你，可知我为何不再视你为奴仆？”李彬略有些暴躁地打断他的话，再次问道。

    “不知道。”李*老老实实道。

    “文质公不再视怀仁兄为奴，不是因为怀仁兄于他有护卫平乱之功。而是因为怀仁兄在兵乱之日目睹乱军屠戮百姓，敢于义愤出手，使得兵乱得平，阖城百姓得救。怀仁兄当日虽然杀伤九人，却不知救下了肤施城中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只怕怀仁兄不知道，如今东城内到处在流传兄之事迹。在小民百姓的大门上，怀仁兄的画像已经取敬德公和叔宝公而代之了……”秦固在一旁略带取笑地道。

    “啊——”李*张大了嘴，一副不能置信的模样。

    “子坚说的不错，可惜便是画工太差，连半分神似都没有……”李彬也捻须笑道。

    他顿了顿：“你一个奴仆出身之人，能有这一分仁念，便不枉来这世上行走一遭。若论为人品行，你比高绍基那竖子又强出何止千百倍？今日你力救流民，更证明老夫没有看错，你是一个心存仁慈之人，是一个见不得百姓受苦的义士……”

    秦固也点了点头：“是啊，怀仁兄今日之举，甘冒奇险不说，更是置自身前途与不顾，公然与高衙内作对，这份肝胆，小弟自愧不如。”

    李彬似乎根本不容李*说话，立即跟上道：“所以怀仁你万万不可妄自菲薄，有甚么难处，我和子坚都会全力为你解决。不错，你是个武夫，不过却是老夫这数十年来所见最有良心有肝胆的武夫，你天性纯良，视黎民为父母，这份心肠，不要说当国的武夫，便是士大夫当中，也没有几个能及得上的。如今你练兵丰林山上，老夫寄你以厚望，实望有朝一日，你能为延州百姓、为关中黎庶、为天下苍生擎起一顶遮风避雨的庇护之伞……”
------------

第三章：雪夜芦关（1）

﻿“立正——稍息——全体都有——坐下！”

    西北风嗖嗖地刮着，三十八个人却没有一个叫冷，也没有一个人对李*这种过于另类过于超前的口令表示诧异或者不解，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以在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整齐划一的动作盘膝坐倒。臀部着地，小腿相互交叉，腰杆笔直，双手稳稳放在膝盖上，标准的中国现代军队坐姿。除了身上的衣服和头上的帽子略有不同之外，这些士兵在精神和气质上已经稍微有点现代军队的气质了。

    李*制定的队列训练计划，第一条便是要求“整齐划一”。这种在古代军队当中并不严格要求的科目在李*看来是培养士兵军人气质的最直接手段。只有在动作上追求整齐一致的军人才能在未来主动地有意识地用集体的纪律和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只有整齐的阵型和一致的动作才能在战场上让新兵鼓足勇气与敌人对阵，只有让这种和集体保持一致和同步的理念渗入士兵的骨髓变成他们的一种本能，才能确保这些士兵在未来的战场上不会面对敌人掉头逃跑。

    面对凶悍的敌人固然需要勇气，但是从迈着整齐的步伐前进的队列中转身掉头逃跑，同样需要勇气。

    队列训练，训练的并不是士兵的表面文章，训练的其实是士兵的心理素质。

    当然，仅仅训练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从今天开始，我开始给大家讲解——什么是军队！什么是军人！”

    “在开始讲解之前，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回答正确的，今天的晚饭，他可以多吃一个饼和两条咸菜……”

    “什么叫做军阶？谁能回答？”

    “报告——”

    又是梁宣，自从适应了李*这个关于报告的新规矩之后，这家伙一个人喊报告的次数比其他三十多人加起来还要多。

    “梁宣——”

    梁宣十分利索地自队列里站了起来：“军阶便是等级，便是上下，军队中的军阶便好比朝廷里的品秩，显示官职的大小，级别的高低，命令和公文的先后，回答完毕！”

    李*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命令道：“回答正确，坐下！”

    随后，他又绷着脸补充了一句：“不要再把饼子留到晚上吃，压炕头不说，还会导致哨兵误以为闹耗子——”

    众人“哄”的一阵哄笑。

    李*也笑了笑，随即板起面孔道：“自大唐贞观、永徽年以来，我中原军队的军阶便一直沿用九品二十九级制，本队的军阶为陪戎副尉，是第二十九级军阶，也是诸军阶中最小的——”

    他一面说一面缓缓走动着，说到此处却突然站住了脚：“不过我今天要说的，却并不是关于军阶的问题——”

    “军阶，只是有形的等级，军队当中，除了军阶之外。还有许多无形的等级——”

    这是他走到了队伍的正前方，立正站好，扯着喉咙喊道：“今天我就告诉你们一个在军队当中最简单也最复杂但是却是最重要的等级观念！”

    他扫视了自己的士兵一眼，掷地有声地道：“那就是——老兵和新兵！”

    许多丙队的原班人马听到这句话，不自觉地挺起了身板，骄傲地用余光扫视着那几个新加入丙队还不到一个月的流民兵。

    显然，这些丙队老人认为李*说的老兵就是指他们。

    李*心中暗自冷笑，也不理会他们，径直说道：“说简单，是因为在军队中，只有这个等级观念的层级最少，只有两级，绝对不会弄错……”

    “……说到复杂，是因为这两个层级之间存在着诸多的差异，这种差异无法用军阶的大小来衡量，无法用职务的高地来比较，甚至无法具体量化，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但是——”

    “——差异就是差异，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你怎么以为，只要这种差异仍然存在，你便无法逾越。不管你做到多大的官，不管你手下指挥着多少军队，只要你还没有越过这个差异，你就仍然是一个新兵。”

    “我知道，在你们当中，有很多人已经自诩是老兵了……好吧，我承认你们是老兵，但是我要多送给你们两个字——油子……你们——是——老兵油子！”

    队中又是一阵哄笑，笑得最欢的是那几个新入队的士兵，李*冲着他们几个也咧嘴一笑。

    “要成为一个老兵，可不那么简单呢！”

    “首先你们要明白新兵和老兵的区别究竟在哪里！然后，你们才能够去想办法成为一个老兵！”

    李*喘了口气：“什么是老兵呢？什么又是新兵呢？”

    “老兵不会抱怨训练太苦，他们只会抱怨强度不够！”

    “老兵不会总是看着那谁谁还不如我呢，他们只会看到某某还比我强呢！”

    “老兵不会在听到敌人的呐喊声时尿裤子，他们只是问那帮兔崽子为何还不上来受死——”

    “老兵不会面对敌人的箭雨抱头撅腚，他们只会默默的注视这些羽箭判断它们的速度、力道和飞行的轨迹路线……”

    “老并不会在敌人开始冲锋时调头向回跑，他们只是兴奋地拿起武器，冲上去和敌人进行白刃搏斗——”

    “老兵不会在被敌人包围的时候便举手投降，他们只会冲着敌人高喊——滚你妈的蛋！”

    “老兵不会把自己的武器看作负担，他们只会把武器当作血肉相连的战友，并肩杀敌的同袍！”

    “老兵不会把敌人当成恶鬼，他们只会盯着敌人的胸膛，数他们的肋骨——”

    “老兵不会在乎自己的盔甲是否足够坚硬，他们只会在意自己的武器是否足够锋利！”

    “老兵不会在敌人逃跑的时候去捡他们丢下的东西，他们只会追上他们，在背后给他一记！”

    “……老兵不会……他们只会……”

    见坐在地下听讲的士兵们越来越瞠目结舌，李*满意地笑了笑：“这便是老兵和新兵的区别，简单吗？”

    没有人回答。

    李*点了点头：“是啊，超级复杂。要从一个新兵变成一个老兵，你们以为每天跑几圈，做几个俯卧撑，拿着削尖的木棍做做刺杀练习，对着草人乱捅一气，这便能练成一个老兵了是么？我告诉你们，还差得远——”

    他又笑了笑：“我刚才讲了，老兵和新兵，虽然很简单，同时又很复杂，但是却是军队中最重要的一个等级观念——”

    “为什么呢？”

    “我告诉你们，因为一个老兵，不会在战场上轻易丢掉自己的性命——”

    “每次战斗，每次战争，伤亡最重的永远是新兵，因为新兵会害怕，会在那个要命的时刻忘记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而老兵绝对不会！”

    “新兵总喜欢转身逃跑，把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交给敌人去砍刺，而老兵即使是在撤退的时候，也是面冲着敌人倒退着撤退的，因为他们不想把自己的性命交到敌人的手上——”

    “在战争中，老兵和新兵的区别——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李*缓缓地，却是极为认真地，对着这批在他手下刚刚受训了不到两个月的士兵们一字一句地交代着。

    “报告——”

    毫无悬念，还是梁宣。

    “讲话——”

    “请问队官，如何才算是成为了一个老兵呢？”

    李*默默注视了他半晌，唇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很简单，在两军阵前杀死一个敌人，把他的首级带回来……”

    ……

    骑在马上缓行出了长安，折从阮明显感觉到自己老了……

    若在以前，这样的行军，折从阮说什么也是要与士卒一道步行的。

    这是府州折家的传统，长途行军，除非作战需要，主从将领及其他折姓子弟一律要下马步行。只有与士兵们一起一步一步向前走，才能让折家军的士兵们感受到折家的存在，才能随时随地掌握军心军情。士兵是人，会饥饿，会口渴，会疲劳，会感到前途无望。

    当士兵们在行军中感到饥肠辘辘的时候，他们会看到，折家的将军们，折家的子弟们走在队列中，他们的肚腹同样在发出阵阵鸣响。

    当士兵们在行军中感到口渴难耐的时候，他们会看到，折家的将军们，折家的子弟们走在队列中，他们的嘴唇同样干涸，他们的嗓音同样沙哑。

    当士兵们感到疲惫不堪身体像散了架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倒下来的时候，他们会看到，折家的将军们，折家的子弟们走在队列中，他们正在一个搀一个地坚持行进，他们的身上，都背负着三四个人的武器和行囊。

    当士兵们在行军中感到前途无望士气低落的时候，他们会看到，折家的将军们，折家的子弟们走在队列中，他们在高声地唱着粗鄙不文甚至带些色情调调的歌词，他们在兴高采烈地讲述着自己在历次战斗中的见闻，他们在尽情地取笑契丹人，仿佛他们真的不堪一击。

    这便是折家军的传统，府州折家军，便是依靠着这样的传统在藩镇军阀和强悍契丹的夹缝中顽强地生存下来的。

    以一州之地，不足万户的人口，常年对阵骁勇强悍来去如风的契丹民族，五十年来从未退缩，五十年来从未妥协，敌人来一次，便战斗一次，即使天下皆降契丹，折家不降。耶律德光可以击败天下英雄，可以入主中原，但他打不败折家，他进不了府州。折家军的威名，便是在这一次次血与火的战斗中铸就的。

    府州的东面是契丹，西南是党项，府州地仅百余里，民只三四万，便是这弹丸之地，令如今天下最彪悍的骑兵也望而生畏——但使折家存一人，则府州不亡。

    折从阮此次入潼关，带了三千折家兵。

    这已经是府州一半的镇守兵力了。

    在入中原之前，折从阮也曾犹豫过，抽走了这许多兵力，自己的儿子，还能守住府州吗？

    随即他释然，许多年前，自己的父亲折嗣伦病逝时，面对时年只有二十岁的自己，也曾有过同样的疑问。

    当时，府州全部人口不足一万，自己手中，只有两百大部分还拿着木棒的家甲府兵。

    然而如今，府州日渐繁荣，人口翻了三倍到四倍，阖州已经拥有强兵六千，这是久经沙场磨砺，见惯了鲜血与死亡的六千人。

    自己的儿子折德扆，今年已经整整三十四岁，自长兴三年那次与党项李家的战斗至今，他已经有了十八年的兵龄，身经大小百余战。

    若是如此还守不住自己的家园，折从阮轻笑了一声，那么，府州折家这个名号也可以随着自己的死完全抹去了。

    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衰老，此次进关，“折侍中”已经不能再想年轻时候那样一路步行一路和兵士纵情欢笑，甚至在晚间扎营之后，在营地中巡视一圈都让他感到分外的疲劳。

    人老不以筋骨为能，折从阮今年已经整整六十岁了。

    整整一个甲子啊……

    他见证了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庞大的帝国的消亡，他见证了一个又一个王朝的兴起和灭亡，他见证了十六个汉民族的老祖宗留给儿孙们的州郡被异族占据，他见证了同室操戈自相残杀的悲剧一次次上演……

    黄巢、朱温、李从珂、石敬瑭、刘知远，一个又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霸主来了又走了，中原大地早已换了不知几重天。

    然而府州还是府州，折从阮还是折从阮。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披甲胄的中年男子自后面赶了上来。

    是自己的儿子折德源，此次奉命担任自己所节制三镇的衙内都指挥使。

    “三郎派来的人呢？”折从阮笑吟吟轻声问道。

    “儿子打发他走了——”折德源有些气馁，自己跟上来半句话还没说，父亲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这老头子，精明了一辈子，如今风烛残年了，还这么明白。

    “说罢，三郎那边有甚么坏消息，便是府州丢了，也没甚么大不了的……”折从阮弥缝着眼睛，坐在马上懒洋洋地道。

    折德源一点也不认为父亲说的这个笑话有多么好笑，因此他的脸上半分笑意也没有：“三哥的信上说，麟州那边出了变故，杨火山派人送信来，他那边尊奉了太原刘家。刘家召崇贵入朝为保卫指挥使，信送来时，崇贵应该已经动身了……杨火山提醒三哥说，太原方面似乎有和契丹合流的趋势，若是成真，明年只怕有大举动，他要三哥提早做些准备……”

    折从阮默默地听完，丝毫没有意外的意思，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淡淡道：“……他也难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沉了片刻，老头子轻轻问道：“妞儿……”

    折德源似乎料到老人有此一问，急忙答道：“妞儿也随着崇贵去了晋阳，杨火山让三哥放心，不会有事！”

    折从阮点了点头：“既然他说不妨事，那便是真的不妨事……”

    折德源又道：“延州李彬派来的那个管家，还在跟着行军呢，我看他跟的实在辛苦，是成还是不成，父亲就给他回个话吧！”

    折从阮目中精光一闪，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折德源道：“延州方面能硬一点，便能牵制住党项的一部分兵力，明年若契丹和太原方面真个要搞我们一下，党项若是也跟着去给三哥捣乱，终究是个麻烦……”

    折从阮冷哼了一声：“哼，有我老头子在关中，我就不信他李彝殷敢不顾银夏跑去府州打秋风。他若真敢犯浑，老头子也就不与他客气，一把火先烧了他的夏州老巢！”

    折德源苦笑了一声，答道：“是！”

    折从阮又想了想，问道：“这次从汴梁少府领出的步兵甲，除了运回府州的部分，还余下多少件？”

    折德源道：“八百一十三件，都在后面的大车上。”

    折从阮静静思忖了片刻，缓缓道：“今晚扎营，你清点出五十件，交给李彬派来的人带回去！”

    折德源应了声是，见折从阮再没说其他的话，便转身归队。

    折从阮骑在马上一路向西行，两只眼睛却眨也不眨望着北方，半晌，老头子自嘲地摇了摇头：“高家那些熊兵……能有甚么指望……看来我是真的老了……”
------------

第三章：雪夜芦关（2）

﻿李*蹲在十根并排摆放的圆木跟前，宝贝一样来回摩挲，口中不住发出啧啧的声响，仿佛一个贪婪的守财奴在打量着他珍藏多年黄金一般。他很庆幸这个时代延州地区的大部分植被还没有遭到毁灭性破坏，竟然让他在丰林山上找到了这种二十一世纪的国家二级保护植物。

    放在他面前的这十根被砍伐下来的圆木，便是后世经常用作家具木材的水曲柳，又称白蜡木，柔韧性好，硬度高，木材纹理顺畅，是制作古代长枪枪杆的优质木材。

    丙队士兵们使用的木棒木质粗糙不说，柔韧度不够脆性过高更加令人无奈，这样的木棍以李*原先的身体素质和力量一口气可以连续撅断三四根不待喘气的。李*早就打着给自己的部队全部换装一遍的主意，只是一来训练日程安排得太紧，二来安置那些流民也花去了他不少的时间，因此直到十一月中旬他才有时间开始思考换装的问题。士兵的盔甲李彬已经答应帮忙，只是不知他到哪里去弄这种目前在哪里都属于稀缺资源的装备。不过既然李彬拍了胸脯，李*便不再操心这个问题。

    延州的武器库中倒是有一些不错的兵器，比如说漆枪和木枪都有，不过李*作为队官充其量只能进去给自己选一件趁手的兵器，一次性搞出五十件来是绝对不可能的，高绍基不会给他批这样的条子。彰武军一共只有八匹马，漆枪的用处实际上不大，李*眼馋的主要还是那堆在武器库中发霉生锈的一捆捆木枪。不过眼馋归眼馋，现在要把这些宝贝弄出来他还没这个本事。

    但是无意之中他在延河畔发现了一株水曲柳，随即又在丰林山上发现了大批这种树木，这一发现可是令他着实惊喜了好几天，有这种宝贝在手里，只要有足够的铁，他完全可以仿造出大批的白蜡杆，这种枪的品质远在一般木枪之上，有了这东西，丙队的士兵们便再也不是赤手空拳了。

    自那日长谈之后，秦固当即便拍着胸脯将丙队一年所需的粮食包了下来，实际上，第二天便有一队衙役押着二十辆运粮食的牛车来到了丰林山脚下。

    李*把流民安置下来之后，在丰林山下的秦直道上设了一个关卡，挨个审查过往的流民的履历职业，秦固派了一个县里的文案过来帮忙，半个月下来李*通过这种方式招募了二十多名失去自己土地的农民，这些被党项人赶离了家园的农民们对于能够有个地方当佃户度过难关十分高兴。而李*事先收容下来的那批流民当中有大批闲散劳动力愿意在居留丰林山的这段日子里帮助李*的佃户们将已经几年没有开垦的土地重新翻上一遍，趁着冬天的第一场雪下来之前。

    其余的流民则使用毛木匠制造的工具开始在营地的一侧修建房屋，尽管这时候天气已经比较寒冷了，但是这些难民还是以极高的热情投入了建筑工作，用他们自己的话说，这不仅仅是为了报答李*的救命之恩，而且也是为了让他们自己不白吃这么长时间的闲饭。养闲汉运动一转眼变成了以工代赈，这却是令李*和周正裕始料未及的。

    周正裕的养鸡场正式办了起来，一百只母鸡被养在兵营中最大的两间屋子里，一些妇女和老人主动来照看这些母鸡。为了避免偷鸡事件地发生给队里造成经济损失，李*特意在养鸡场门口设了一个岗哨。军中实在是太久没有见到荤腥了，这些憋疯了的士兵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来打这些鸡的主意。

    在养鸡场正式开始运营的第三天，丙队的士兵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的早餐内容当中多了每人一个鸡蛋，这着实令官兵们兴奋了一阵子。

    周正裕操持内务确实是一把好手，就在养鸡场运营进入正轨的十天后，他开始带着难民群体中一些干不了重活的老人和孩子去河边钓鱼叉鱼，结果当天晚上，全体士兵便喝上了喷香的鱼汤，尽管没有油腥，但是士兵们仍然将两大锅汤喝得一滴都不剩，连鱼骨头都嚼碎了咽下肚去。

    部队的队列训练已经完毕，正式转入了体能及格斗技能训练，每天开始进行大运动量的武装越野、攀爬、俯卧撑、仰卧起坐等训练科目。每天下午则由李*自己给士兵们上识字课和军规军纪的教育，而沈宸则为大家讲解孙子兵法。

    这些基本上没有什么文化基础的士兵们接受起这些东西来很困难，基本上每天讲的内容这些士兵能够有十分之一记住李*就要笑得睡不着觉了。

    李*坚信，即便自己目前的努力看不到任何效果，也必须坚持下去，自己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要想改变这个时代，只能寄希望于这个时代的人本身。那种单枪匹马解决一切问题的想法是愚蠢而不切实际的。自己或许比这个人时代的普通人具备一些优势，但并不等于自己便能够凭借这些优势轻而易举地战胜这个时代的人。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洒下一些火种，至于这些火种究竟能否最终被点燃，还要视很多客观情况而定，在这个全国只有四五百万人口的时代，生产力的极度低下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回避的问题。在这样的条件下要想建立起一支全新的军队，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然而李*现在就在做这样一件近乎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就算是愚公移山吧，李*自嘲地想，除此之外，我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呢？

    李*认为，自己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因为自己觉得这样做是对自己或者说对李彬有利的，而是因为这个时代确实需要这样一支军队。

    这个时代的军队，往往是恐怖和杀戮的代名词，要制止这些恐怖和杀戮行为，只能靠一支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新军队。

    这就是李*得出的悖论。

    自己造就的是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但是自己却满怀希望地想着把它造出来。

    李*自己并不相信什么“文明之师”“威武之师”的鬼话，军队毕竟是战争机器，不是用来摆样子的，但是李*在见识过这个年代的军队之后不得不承认，相比之下，自己原先所在的那支军队绝对称得上是“文明之师”“威武之师”。

    李*之所以暂时还不急着扩军，一来是他手中没有足够的装备，二来是延州方面只给了他一个队的编制兵额，三来以目前这种训练情况来看，一旦兵多起来，仅靠他一个人就忙不过来了。沈宸这个人虽然懂一些兵法，但是对二十一世纪的练兵模式却是一窍不通，在没有完成对这批士兵的整训之前，李*暂时不打算大规模扩张部队。

    暗地里，李*对自己还是颇有信心的，他认为目前的进展情况已经超出最初的预料了。

    他自信，只要这批兵一旦练成，所谓的彰武军两千多人在他面前都将形同虚设。

    他心中是有一个时间底线的，后年的一月，也就是广顺三年一月，就是他最后的时间底线。

    因为高允权将死于那个时候，而高绍基将在那个时候趁机发动兵变，李彬全家将被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灭门。

    这是曾经的历史……

    但是此刻，我来了，我在延州，在宝塔山上……

    李彬是我的救命恩人，是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人……

    仅凭这个理由，这段本应发生的历史，就应该被改变！

    ……

    折从阮的到来给五代末年的关中局势增加了一抹诡异的色彩，这位打着震慑党项旗号入关的当世名将在抵达邠州治所后没有进城，而是驻扎在三水县东北的邠鄜道西侧，府州军在那里修建了一座大营，陕州节度韩通在几日后接到了折从阮的行文，受命将粮秣物资运往三水大营。

    折家军进关无疑是广顺元年关中地区最重要的一个政治事件，这件事情的重要性甚至远远超过了党项定难军向太原方面奉表称臣。折家军虽然只来了三千人马，但是对于关中地区的大小藩镇们来讲，这却是一股远远比北面的党项人更加危险万分的军事力量。

    谁也不知道折家军此来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虽然折从阮不驻军邠州，摆明了不想与邠州侯章抢地盘的低调态度，但是观众的诸侯们还是不能放心。毕竟只要折家军在关中一日，后周朝廷若想削藩便要多方便有多方便。即使是关中诸藩镇当中兵力最强的朔方军，只怕在天下闻名的折家军面前也不敢托大，相比之下，党项人简直不算一回事了。

    折从阮仿佛也知道关中各家对他的态度，因此入关以后一直保持着不出兵不会客的低调态度。

    直到十二月初一，一场大雪纷纷飘下，恰在这一日，关中地区目前资格最老的节度使，驻在泾州的彰义军节度使史匡懿拖着老迈之躯前往三水拜访了折从阮，两个花甲老人围着炉子赏了一天的雪，喝了一天的酒，扯闲话从朱全忠一直扯到刘知远，史匡懿这才兴尽而归。

    这次赏雪的直接结果是，史侍中回到泾州当夜便发起了高烧，据说是受风感冒了。

    就在史侍中发烧的第二天，几匹快马分别驰向了同州、灵州和延州。

    “史老头子说折从阮精神还好，身体康健，就是两耳重听几乎没法和人正常言语，这老家伙的话靠得住么？”高绍基站在父亲的榻前，皱着眉头问道。

    自从得到折从阮要来关中的消息，高允权高侍中立刻便“病”了，卧床不起，延州文武官员求见一律不见，当然，他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是例外的。

    此刻听了高绍基的话，高允权皱了皱眉头：“你讲话尊重些，史继美是前辈，你爹还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他便已经开镇建节了。他这番去三水，是受了我们几个托付去打探口风的，他也是那么大年纪的人了，风里来雪里去的不容易。你算什么位分上的人，敢管他叫老头子，老家伙？别忘了，你爹现在也是老头子、老家伙了……”

    高绍基撇了撇嘴，低头答了声：“是！”

    高允权略显疲惫地抚了抚额头：“史继美不是好哄的，几经沉浮，那也是个老人精了。据他信里讲，折从阮跟别人几乎没法说话，唯有和儿子似乎还能勉强应答，因此他有什么话，都是由折德源代传的……”

    高绍基冷笑了一声：“姓折的别是在学司马宣王吧？”

    高允权摇了摇头：“不像，李彬上次来，京里的宅集使寄来的信中也说了折可久在京里和儿子闭门独居不见人，便连范文素上门造访都吃了闭门羹，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症候。”

    高绍基道：“朝廷派这么个已经近乎废了的老头子来关中，又是个甚么意思？”

    高允权一瞪眼：“就算他废了，不中用了，那三千府州兵可是真格的，折德源可还没有废……”

    高绍基吃了一惊：“爹，您的意思是说，折从阮是来为儿子抢地盘的？”

    高允权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不好说！邸报上不是说了么，折家老三接了府州节度的位置。老五如今可还没安置呢……”

    他沉思了片刻，悠然道：“若是此刻关中有一个藩镇出缺，你猜折老五会怎么做？”

    高绍基打了个冷战：“他们父子盯上爹和史——史侍中了……”

    高允权脸上浮现出一个冷笑：“若是折可久亲来，我万万没有把握，若是只来一个折五郎，嘿嘿，只怕还扳不倒你爹……”

    ……

    绥州，纷飞的大雪中，十余骑沿着在雪中若隐若现的绥夏道狂奔而来。

    绥州城头的士兵顿时警惕起来，随着“呜——”的一声鸣镝响，一支羽箭斜斜插进马队打头一人面前的冻土中。

    十余名骑士噶然而止，带队那人扬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一张刚毅冷峻的脸，那极为显眼地络腮胡子和左耳下一道寸许长的刀疤顿时让城楼上的士兵认出了来人。

    随着城楼上的军官扬起左手，绥州城门缓缓打开，十余骑飞一般驰入城中。

    州衙内，绥州知州拓跋彝林单膝下跪向那耳下有刀疤的男子行大礼，口中说道：“恭迎大王——”

    这大雪中的来客，正是银夏四州的真正主人，党项族群的大酋长，定难军节度使拓跋彝殷。

    他大踏步走进内厅，一面摆手一面道：“这个陇西王是汴梁的郭皇帝封的，我没有承认，人前人后，都不要叫了！”

    拓跋彝林应了一声，一挥手，几名亲兵已经奉上了烫好了的烈酒，拓跋彝殷接过一饮而尽，抿着嘴让酒劲在身体内慢慢化开，流入已经快冻僵了的四肢，良久，方才心满意足地轻轻舒了一口气，问道：“为什么要关城门，延州方向有动静？”

    “没有，我在芦关附近派了斥候暗哨，延州若有举动，我们会知道的！”拓跋彝林答道。

    “那为何要关城门？”

    “这场雪来得虽然很不是时候，不过对于折从阮的探子却同样如此，我计算过了，折从阮应该在抵达驻地的三天到十天内向绥州派出探子，若是城门开着，虽然有盘查，但是还是难免让折家的人混进来。关上了城门，敌人的探子来到绥州却进不了城，野地里这种天气是无法生存的……”

    “可是这样也把那些做生意的商人们拒之门外了……”拓跋彝殷摇着头道。

    “这场雪来得太早了，这个冬天我们不好过，若是再不让商人们进来，只怕熬不到明年夏天，我们的粮食就要不够吃了……”拓跋彝殷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看了看窗外还在飘的雪花，搓着脸道：“太原刘家要求我们和汴梁的郭家断绝一切商贸往来，我和各部酋长们商量过了，这个事情不能这么做，这样会困死我们自己的。和延州、盐州、灵州方面的私下互市还要做，我们要生存，太原那边暂时给不了我们什么。”

    拓跋彝林抬眼看了自己的族兄一眼：“那是自然，不过太原那边怎么应对呢？”

    拓跋彝殷笑了笑：“不必理他，他们还指望着我们明年出兵府州呢，不会在这个时候主动和我们翻脸的。”

    “明年真的要出兵府州吗？”拓跋彝林吃了一惊，“折从阮可是在南面对绥州虎视眈眈呢……”

    拓跋彝殷叹了口气：“原本是打算出兵的，现在看来不行了，弄不好明年开春我们还要在折从阮的眼皮子底下去抢一把……”

    “……否则，这个冬天，将是自长兴四年以来我们最为艰难的一个冬天……”这位当世枭雄语气艰涩地说道。
------------

第三章：雪夜芦关（3）

    公元十世纪和公元二十一世纪的气候还是有很大不同的，虽然没有什么陌生的冰河和季风气候侵袭，但是没有因工业污染而造成的温室效应，李文革的感觉是，广顺元年的这个冬天，还真***不是一般的冷……

    三十九人的队伍“喀嚓喀嚓”勉强保持着行军队列，地上的雪已经埋到小腿肚子深度了，然而天空中却还在纷纷扬扬飘着雪花，阴沉沉的天空上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一片有形的云彩，低垂的苍穹宛如一口倒扣的大锅，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上空。空气中密布的寒意令每个人的血液都在不知不觉中接近凝固的冰点，严酷的天气已经让延州境内所有的商旅和马队全部歇业，各行各业的黎庶都躲回了屋子里，就连平日里绵绵不断的流民队伍如今也已经看不到了。茫茫原野之上，天地之间，除了纷纷扬扬不知要倾洒得到什么时候的雪花之外，便只有这支小小的队伍还在艰难地移动着。

    在这种天气里搞长途行军演习，丙队的全体官兵此刻都一致认为自己的队官已经疯了……

    昨天早上集合的时候开始飘雪花，许多士兵当即便欣喜地跳了起来，下雪了，终于可以免去一天的训练好好休息一下了。

    雪天气温太低，人体热量消耗过快，而且易出现冻伤，因此一般不安排室外活动。即便是没有任何科学知识的延州农民都懂得这个道理，更何况是各方面规矩还算比较全面的军中呢。雪天不出操，这已经是各军镇通行的惯例和常识了。

    可惜，任何惯例都会被打破，任何常识都会被颠覆。

    特别是，当你遇到一个满脑子奇思怪想而精神又时不时会出些问题的长官时。

    如大家所愿，李文革当即宣布当天上午的训练科目临时取消，但要求大家必须呆在营房里听沈什长讲兵法，不得擅自外出。

    好吧，虽然没了放假的想头，呆在暖烘烘的屋子里面听说书——听兵书总比大汗淋漓地在场院——队官管那叫操场——里面喘着粗气呼哧呼哧傻小子一样做那什么“俯卧撑”要强得多吧。对于这位队官，士兵们本来也没报太多的希望，他没让大伙冒着大雪坚持训练，士兵们便已经在心里暗中给无数个分属不同系统职称也各不相同的神祗们烧过高香了。

    只是，上午不出操，那啥“运动量”降下来了，只怕午饭便要相应简单些了，对此大家心中还是有数的，不管怎么说，能吃饱就行，下雪天，队里不能冒雪破冰捕鱼，对这一点，大家还是能够体谅的。

    但是到了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士兵们惊讶地发现午饭的量竟然比平时增加了一倍不止，不仅仅是主食和伴食，三十多名士兵几乎每人碗里都有一条鱼——不是清汤寡水放点盐面煮出来的鱼汤——是真真正正油酱葱蒜俱全的炖鱼，而且每人手里的鸡蛋也由平日里的一个增加到了两个。

    今天没有见人下山捕鱼，这是把往常用冰冻起来的存货都搬出来了。

    这顿午饭，还真够分量，除了这些加菜之外，五个木桶里装满了热气腾腾的汤，浓重的胡椒味让士兵们一闻便浑身发热。

    这一次很罕见，吃饭的时候队官和大家一起吃，并且监督着大家每个人都将自己的那份饭菜吃了个干净，把五个木桶也喝了个底朝天，然后队官便宣布，大家可以回房睡午觉了。

    这顿饭吃得全体官兵心满意足，一个个回房躺到床上去消化食物。

    一个时辰之后，一阵急促的军鼓将士兵们都惊了起来。在已经算是训练有素的三十八个人将队列站好之后。那位队官全副披挂出现在大家面前，亲自开始为官兵们配发装备。

    一副步兵甲，一个酒葫芦，一根削尖的新木棒，一双无论底子还是帮子都足足纳了有三四层里面还铺着厚厚一层干草的布鞋……

    谁也不知道李文革是怎么变出这些东西来的，反正他将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发放到士兵们的手里之后，便下达了命令，一刻钟之内披甲着装结束整齐。

    莫名其妙的士兵们在披上这种他们从未曾接触过的昂贵装备之后，李文革便下达了第二道命令——全军成两路纵队——齐步走！

    这一走，便是一百里路程。

    从延州城下到土门山芦子关，足足有八十里，从越过芦子关之后，如今又走了整整半日了，士兵们计算着，从山上下来算起，这半天一夜再加上一白天，走了怎么也有一百里了吧。

    李文革就走在队列的左侧，手中握着一杆自延州武库中领出来的木枪，不住地队前队后走动着，一面说着一些鼓舞士气的没营养的废话，一面阻止某些意志薄弱的军官或者士兵偷喝葫芦里的酒。

    乖乖，这葫芦里装的，可是正宗的剑南烧春。便这四十个葫芦里的酒的价钱，已经足够丙队士兵五天的伙食花销了。

    若是不禁止，只怕有的士兵用不了半日便能将葫芦里的酒喝光。

    雪地长途行军，这酒可是保命的家什。

    士兵们肚子里已经把李文革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只是几个月间在其**威之下服从惯了，此刻又已经跟着抛出这么大老远来了，若是掉了队，在这荒无人烟的野外，冒着这么大的风雪，一个人是万万没法子走回去的。

    若是掉了队，便等于把性命丢掉了……

    越走越艰难，士兵们昨日披上这副牛皮上镶嵌着铁片的步兵甲时，还不觉得如何沉重。步兵甲本来也不重，充其量也就是个**斤的样子，对于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把体力锻炼得颇为强悍的丙队士兵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负担。但是在已经长途跋涉了一百里之后便不同了，现如今每个士兵都觉得自己身上这副步兵甲的分量似乎比整座丰林山还要重。若不是李文革的严厉制止，只怕早就有人将这如今在整个天下都属于稀缺战略资源的装备脱下遗弃了。

    但是士兵们也不好抱怨什么，因为李文革自己身上始终穿着李彬送给他的那件山文铠，不但是全铁片结构，而且多出了肩甲和裙甲，整副重量怕不得有二十多斤重？

    李文革便是穿着这副铠甲一直从丰林山走到这里来的。

    说句老实话，丙队不少士兵的心里，对于他们的这位队官还是颇为佩服的。这个人身材虽然消瘦矮小，却是胆色过人，手持白刃便敢当街杀人，况且在训练中要求士兵做到的，他自家往往要先做上一遍，脾气虽然严厉，却从不无故打骂士卒；再加上，他从不克扣士兵的粮饷，反倒想尽办法为大家改善伙食让大家吃得尽可能好一些，训练之余不仅耗费时间教大家识字，还挑选人来专门给大家讲解兵法。

    这样的队官，在彰武军中是没有的。

    彰武军中的军官们吃空额和欺负打骂士卒是好手，其余的一律都不会，相比之下，这位李队官虽然另类了点，而且有着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花样，但士兵们心里都承认，相比之下，还是这个李队官对大家好些，还是这位李队官更像一个真正的队官。

    不过即便如此，此次这个玩笑也未免开得大了些。

    一声招呼也不打，便将大家拉了出来，初时大家还以为活动活动身子便回去，但当延夏道上第三座驿站被甩在脑后之后，士兵们终于明白了，这一次的训练或者说考验，比哪一次都要来得严峻得多——看李队官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分明没有半点要回去的意思。

    开始时候大家倒也还撑得住，毕竟中午那顿丰盛的午饭还是很扛时候的，那五桶辣椒汤也确实不白给，天气虽然冷得厉害，每个人到都还觉得挺得住。

    入夜以后，气温更低了，经过一下午的行军，午饭提供的能量已经消耗殆尽，风雪却越来越大，士兵们渐渐开始一边走一边打哆嗦，眉毛上面凝结的雪花越来越多，身体也越来越僵硬不听使唤，官兵们开始害怕了。

    这样一直走到早晨，大部分人的神智和意识已经开始有点模模糊糊了，对外部世界的变化几乎已经没有了正常的反应，两条腿机械地迈动，两只胳膊机械地挥动，仅此而已。不住有士兵在队中摔倒，每次李文革都会以最快速度跑过去在周围士兵的协助下将摔倒的人扶起来，搀扶着继续走上一段，等这个士兵的腿脚略略活动开了，他再跑到前面去。

    开拔至今一共休息过两次，一次在昨日子夜，另外一次在今天上午，两次休息期间李文革都不允许大家坐下，只允许原地站着跺脚活动，每次休息只许大家喝上一口酒。

    这样的行军士兵们闻所未闻，他们不知道李文革要带他们到哪里去，也不知道李文革究竟要干什么，只知道这位队官已经将他们带进了死地。士兵们如今已经不敢想怎么样往回走的问题了，只要一想到还要冒着这样的风雪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再走上一百来里路回去，士兵们便两腿发软有一种就此坐倒破罐破摔的冲动。

    走吧，走到哪里算哪里，谁让老天爷不开眼，将自己交到了这么一个连恶鬼都都不愿意招惹的泼皮队官手里呢？

    在第三次休息时，有两个士兵一扬脖子把葫芦中的酒喝掉了大半，惹得李文革大怒，用枪杆子抽得这两个兵在雪地里直跳舞。其余的官兵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场景，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两只眼睛空洞无神，他们已经近乎彻底麻木了……

    用手中的木棒在这个人身上扎出一个血窟窿，或许是个不错的想法……

    只是扎完了之后呢？不是还要这么走回去么，难道还能就地躺下再也不起来了？

    杀掉上司造反这个想法如果是在山上的时候还是比较有诱惑力的，现在嘛，什么实际意义也没有……

    ……

    魏逊这些日子很不爽。

    上次的暗中告状没有达到任何预期效果，梁宣根本没有来得及纵火便被这个高深莫测的队官拉练似地带到了丰林山上，然后便是整日无休止地“训练”“学习”。日子一天天过去，梁宣竟然渐渐不再那么嚣张那么莽撞了。

    周正裕依然还是队里的二号人物，每日忙上忙下操持地不亦乐乎，如今队官干脆将队里的财政大权都交给这个老家伙了，半分也没有猜忌疑虑他的意思。自己这一状告得本以为极为成功，却不想竟然连个屁都没放响，不管是李队官还是周正裕，都仿佛没有这么回事的样子。

    自己扔了一块大石头到水里，本想溅起一个大水花，却不料连个最小最轻微的涟漪都没弄出来。

    难道这个姓李的看穿了自己的用心？

    却也不像，那之后他也没有特别找自己的麻烦，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过自己一眼。

    魏逊尤其不爽的便是这一点。

    自己这个原本在丙队里谁也不能忽视的人物，如今似乎被人遗忘了。

    训练期间，李文革剥夺了除沈宸之外几乎所有军官对自己什伍的指挥权，他解释说这是训练需要，部队的训练告一段落后便会恢复大家对自己什伍的指挥权。

    但是魏逊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味。

    狄怀威“下岗”之后，刘衡被调去周正裕那边做采买，不再参与日常训练，陆勋官升一级做起了什长，沈宸更不必说，如今训练中被李文革当教官使用，几乎便是半个队副了；算来算去，只有自己和凌普杨利李德柱几个兄弟啥也没捞着，反倒被剥夺了对部队的指挥权。

    每天累累巴巴，被人当新兵蛋子一样操练得如同浑身散了架，动作不到位或者训练不达标便被骂得如同三孙子一样，这样的日子比起魏逊当年混帮社的时候不说，便是比起李文革来丙队之前的时候也差远了。

    这位李队官是否在针对自己呢，是否因为自己在队里人缘太好心生警惕了呢？还是对自己在队里广结党羽的暗中动作有所察觉？

    直到此刻魏逊才慢慢意识到，这位新队官一上任便提拔自己做了什长，还让自己来推荐新伍长的人选，恐怕并不是真的赏识看重自己，而是另有用意的。

    在丙队的军官团队中，若论对权术的精通程度，魏逊绝不肯谦让的，笑话，当年堂堂延州第二大帮派的老大，没有点手腕和权术怎么带弟兄。

    有些道理不想则已，只要下功夫认真想，魏逊很容易便想明白了。

    李文革上任之初对自己的提拔任用，最起码达到了三个主要目的：

    第一：成功地让自己放弃了警惕，给自己造成了新队正要重用自己的假象，避免了自己在他一上任便给他找麻烦或者和他采取一种不合作的态度，自己在队中人缘不错，如果自己有心看他的笑话，会有很多人和自己站在一起的。

    第二：成功地让其余老资格军官们随自己产生了成见和提防，无形中分化了自己和周正裕梁宣刘衡他们的关系，自己正是因为感受到了这些人和自己的疏远，才起心裹乱暗中捅了周正裕一刀的。

    第三：通过让自己举荐新的伍长，使自己不打自招地亮明了和李德柱等人之间的关系，原本藏在暗处的死党如今被抬到了明处，再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在想明白这些之后，魏逊无比郁闷。

    一辈子打雁，如今被雁啄了眼。

    自己最得意的便是手腕权谋，如今算计别人的人，竟然被一个看似只会杀人卖力气的狠人好好算计了一把。

    这个队官太可怕了……

    魏逊悲哀地想着，只怕自己在丙队的日子快要呆到头了。

    如今李文革在队里的位置日渐稳固，魏逊只觉得日子越来越难捱。不过集训这两个多月他倒也绝非半点收获都没有，起码身材比之以前壮实了许多。

    这次行军完了回去，就想办法调到别的队去吧……

    丙队已经没有自己的生存空间了，这个姓李的不会再相信自己了，与其这样浑浑噩噩地呆下去，倒不如换个地方，反正是当兵的，无品无级，到哪里都是吃粮，都无所谓。

    这个姓李的太厉害了，在他面前，自己几乎玩不出任何花样来。

    魏逊一面胡思乱想着一面胡乱迈着步子跟着队伍往前走，冷不防一头撞到了前面的一个叫做祈保子的士兵后背上。

    “口令——立定——往后传！”

    祈保子回头低声对他道。

    他急忙回过头去传给身后的士兵道：“口令——立定——往后传！”

    之后，他转过身来踮着脚尖努力向前面瞧去，颇诧异地问道：“前面出甚么事了？”

    风雪实在太大了，五六步以外，隐隐约约连人影都看不清。

    祈保子这回没有回头，低声道：“前面发现了一匹冻死的马……”

    &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

    第一次拉票，各位读书的兄弟们给点票长长收藏吧，本书的章节应该很厚道了吧，每节都有差不多五千字左右啊，我会把这本书努力一直写下去的，估计应该是一个很长的篇幅了，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吧。多余的话不说了，推荐票和收藏数在起点貌似很重要，欢迎大家砸票啊，我尽量保证速度，编辑说下周给推荐，到时候会爆发以飧读者，谢谢大家了，啥也不说了，全在里了……( )


------------

第三章：雪夜芦关（4）

    关中北部的地势偏高，整块地表都被一些大大小小的山脉挤占了去，所谓黄土高原，并不是一句空话。在这些山脉的中间，一条条河流纵横流淌，这些河流的主脉和分支将山区切割开来，形成了一条条地势平坦灌溉方便的河谷，这些河谷长的绵延数百里乃至上千里，直抵河套草原，小的也有数十里，形成了一块块处于山峦包围中的村寨和市镇。在那些比较长的河谷中，修建有较为宽阔的道路，这些道路州与州相连接，形成了陕北地区的交通干线网络。

    延州州城处于延河转弯处形成的冲积平原之上，四面都是山区，自州城延伸而出的交通干道主要有沿着延河河谷一路向西北夏州方向延伸的延夏道，沿着延河下游转过丰林山沿着支流河谷一路向北的秦直道（延绥道），沿着延河下游河谷一直汇入黄河河谷的秦晋道，向南一直进入鄜州境内的京畿道，还有一条向西北方向去的谷道，却是直达盐州的盐道。

    这些道路沿河谷而建，因而并不平直，而是随着山水的走势蜿蜒盘转。其中延夏和秦直两条大道直接连接着延州与定难军辖区，延夏道和绥庆道交汇之处是两座大山相夹形成的南窄北阔的一块河谷地，这两座大山在南端形成了一个极其狭小的葫芦口，唐代延州的镇守官员在这里修建了一道关隘。因为这两座大山将夏州、绥州和延州分隔了开来，因此这个关隘实际上便是延州的北部边境。

    这两座大山的形势很像两扇黄土堆砌的大门，遮住了北面荒漠高原吹来的风沙，因此这两座山被称为“土门山”，中间那座关隘，则被称之为芦子关。

    芦子关和魏平关，是延州北部的两大门户，五代年间战乱频仍，这两座雄关经多次战火侵袭之后已经被毁得失去了本来面目了。自从高允权掌延州军政以来，士疲兵弱，原本周密时候在两关基本上都保留三个队到一个营的兵力，这个规矩近些年被废掉了，因此党项南下越来越容易，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不过那是平时，在如今大雪封路的隆冬季节，无论是党项兵还是高家兵都乖乖躲回屋子里面去取暖，这种天气跑出去是要冻掉鼻子耳朵的。

    按照道理说，如今土门山北的这条路上，本不应该有人迹才对。不过广顺元年十二月份这个冬天，却因为一个穿越者的出现，而略有改变。

    李文革率领的小队人马经过将近十四个时辰的长途跋涉，终于走到了芦子关外，走到了延州北部边境线上。

    一出芦子关，虽然理论上还有十几里的地面属于延州管辖，但是在这战乱年代，居住在这一地带无疑是找死，因此这片地方早已成了渺无人烟的荒山野地，从战略上，党项人一直把这片三州交界的三角地视为定难军与彰武军之间的一块缓冲地带。

    因此在这里看到一匹死马，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是一个马远比人值钱的时代，因此倒毙于地的饿殍十分常见（某位仁兄便险些幸运地成为其中一员），但是被生生冻死的马却实在是极其罕见。

    当李文革看到这匹马的时候，此马的一部分身体已经被厚厚的积雪埋了起来。

    在几名士兵把马身刨了出来之后，李文革的神色立即凝重了起来。

    他丝毫没有犹豫地下达了全体就地休息的命令，然后吩咐冻得脸色青紫的李护儿：“召集所有军官过来会议——”

    十余名军官聚拢在马的尸身庞，一面跺着脚一面面对着马尸面面相觑。

    李文革一面哈气暖着手一面说道：“大家看到了，这匹马膘身肥大，显然不是饿死的，身上没有伤口，也不是受伤而死，那么只可能是病死、跑死或者冻死三种可能……”

    他顿了顿，哈着气说道：“都说说吧，都是怎么看的！”

    “报告——”梁宣又喊了起来。

    李文革摆了摆手：“军官会议，不是训练，不用喊报告！”

    梁宣脱口道：“这马绝对是跑死的，你看嘴角都有白沫子……”

    “那不是白沫子吧，嘴角都冻挺了，那白花花的是雪吧？”陆勋在一旁反驳道。

    魏逊愣愣地盯着那匹马，一句话都没有说。

    凌普想了想，道：“不管是冻死的还是累死的，这都极可能是一匹党项马。我们延州马本来便少，这种天气更不会放出来。只有党项人才可能在这种天气跑出来，或许是跑到这里马力不继了，又或许是实在太冷马许久没有吃东西，便倒在这里了。”

    李文革点了点头，用鼓励的眼神看了这个高个子一眼：“很好，还有么？”

    凌普摇摇头：“一时就想到这些！”

    李文革看了看周围的人，问道：“你们都是什么意见？”

    “不用猜了，这确确实实是一匹党项马。”

    说话的是一直在四下里张望的沈宸，他语气笃定地道：“马身上的笼头嚼子等配饰以及鞍韂都是党项人的东西，，马镫上那只像鸟一样的装饰叫做‘鹞子’，是一种极凶猛眼睛极为锐利的鸟，据说历朝历代都有骑兵将这种鸟当作眼睛来使用，只不过是传说，卑职也一直没有见过这种鸟……”

    他顿了顿，道：“卑职家中便有这样一副马镫，是卑职的先父缴获的战利品。”

    李文革看了看他，笑道：“确实有这种鸟，据说当年唐太宗文皇帝便曾经养过这样一只鸟……”

    “真的么？”梁宣一脸好奇地问。

    “真的！”李文革点了点头，下面半句话便咽回去没有说出来。

    只不过那只鸟被一个姓魏的无趣之极的老头子活活算计死了……

    “马镫上装饰这玩意干甚么？有何用途？”梁宣搔着头问道。

    沈宸嘴动了动，却没说话，将目光投向了李文革。

    李文革看了看他，微微一笑：“党项人军中最武勇最凶悍的骑兵斥候，便叫做‘鹞子’。”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一丝紧张的神色。

    斥候一般均由军中最精锐最为勇敢善战的勇士担任，配备最好的武器装备，这是军中的常识了。

    党项人是游牧民族，只有部族中最勇悍的英雄，才有资格成为大军的斥候。

    “鹞子”，凶猛强悍的飞行斥候，想一想便令人心中发毛。

    李文革却在注视着那匹马身上的装具叹气，党项人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资源和实力用铠甲把这些斥候的战马包裹起来，当几十年后他们有条件这样做了的时候，孱弱而战斗力低下的宋朝边军将遇到最强悍的敌人——铁鹞子。

    “君廷，你熟悉党项人的斥候情况，给大家说说！”李文革淡淡道。

    “党项骑兵斥候一般每人配备三匹马，披挂皮革制成的简单铠甲，主要武器有一杆漆枪，一柄在马上使用的长刃厚背刀，一副弓，三十六支箭。”沈宸说道。

    “三十六支箭？”杨利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咱们一共才三十九个人，若是对方箭法准的话，咱们最后能剩下上去和对方肉搏的只有三个人……”

    “党项骑兵斥候向来是双人一组行动，一般情况下不会落单。”沈宸面无表情地冷冰冰道。

    众人更是无语，党项人本来便是骑射好手，而其斥候更是从无数好手中精选而出的高手，指望着党项骑兵的箭技不好，无疑是个天真的幻想。

    陆勋打量了一下四周，哑然笑道：“不过今日不同，这么大的风雪，五六步之外便不见人影了，若是党项的鹞子们能透过这么大的风雪看到人，就见了鬼了……”

    李文革赞许地点了点头，问道：“诸位还有何见解，不妨一一说出来！”

    “现在便该把警戒哨撒出去了，我们已经在芦子关外，雪还没有完全将这匹马埋起来，说明这匹马死了没有多久，或许连一天都还不到，这么算起来，党项人很可能还在附近……”沈宸急促地道。

    李文革点了点头：“你去安排吧！”

    见沈宸躬身领命转身走开，李文革又问军官们道：“你们来想想看，如果你们是这个党项骑兵的上司，你们派他们出来到芦子关执行军务，会来执行什么样的军务？”

    “当然是侦察咱们彰武军的行动……”杨利脱口而出。

    “芦子关已经将近五年没人守了，平常日子里便连根兵毛都没有，下这么大的雪反倒过来侦察敌情？党项人吃饱了撑的么？”一旁的李德柱反驳道。

    “那你说他们来做甚么？”杨利忍不住反问道。

    李德柱没有说话，反倒是头脑相对简单的梁宣开口道：“有两种可能……”

    “哦？”李文革颇有些意外，“说来听听——”

    梁宣道：“一种可能是，党项人准备大举进攻延州，因此派出斥候来控制延夏道，并且顺道摸清芦子关的情况……”

    “你疯了么？这种天气大举进攻延州？党项人都是神仙不成？”凌普摇头苦笑着道。

    梁宣的脸色顿时气得发红：“这种可能是很小，但是既然俺们这些步军都能在这样的天气里跑这么大老远来这里，那些党项人为何便不能来？他们有马，芦关外全是他们的地盘，我们的斥候平日连州城都不敢出，又怎么敢远远前出到这百里之外的芦子关来。他们有足够的牲口背负粮草和物资，只不过这趟行军下来，只怕他们的大多数牲口都不能活着回去……”

    李文革赞许地点了点头：“梁大猛一旦学会了用脑子，心思细密几乎不逊沈宸，可喜啊！说得很好，继续！”

    梁宣点了点头，脸上有些高兴的神色了，他抿着嘴唇道：“另外一种可能便是，党项人确实是来打探芦子关虚实的，但是却并不一定是打探我们彰武军的虚实。或许有甚么事情和原因，令党项人觉得有受到攻击的危险，因此必须派出精锐骑兵冒着风雪来芦子关确认一番。”

    “啪——啪——啪——”李文革带头拍起了巴掌，“实在没有想到，队里最懒动脑的军官，一旦动起脑子来，竟然如此慎密严谨，也不枉了这两个多月的勤学苦练……”

    他低头想了想：“梁宣说的第二种可能是存在的，有一个军情你们不知道，就在这个月初，府州的折家军已经进驻三水，党项人很可能认为折家军会来延州，我估计绥州守将十之**担心的是此事，因此才派出斥候紧紧盯着芦子关。因为他们认为，一旦折家军接管了延州防务，第一件事便是派兵进驻芦子关和魏平关，将这两个在军事上极其重要的关隘掌握在手中，为此不惜在风雪中行军，只要有此二关在手，进攻党项也好，保卫延州也好，便都有了先机。绥州方面派出斥候，就是为了确实地知道折家军究竟来了没有，他们希望能够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以便能够迅速拿出对策。”

    “折家军要来延州？”一直不曾说话的魏逊吃惊地问道？

    “折家军一时半会不回来的，只不过党项人猜想他可能会来而已——”李文革看着魏逊答道。

    “如果党项人派出鹞子的目的真的是为了这个，那么——”李文革的脸上，露出了严肃凝重的神色。

    “那么他们一时半会便不会走太远……”沈宸的声音传了过来，看来他已经安排好警戒哨了。

    “没错，他们应该还在附近的什么地方！”李文革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次计划了许久的长途野战奔袭演练，看来是注定要收到意料之外的收获了。

    “所以我们目前面临两个选择——”李文革道，“一个是转身回去，迅速回撤到芦子关内，最好是连夜返回延州，另外一个是搜索党项骑兵斥候，揪出这两只鹞子，然后消灭他们！”

    他顿了顿，道：“若是返回延州，我们便不用讨论了。现在我希望你们思考一下，如果我们要消灭掉这两只鹞子，如何才能把他们找出来？”

    军官们一个个拧眉沉思起来，良久无人说话。

    半晌，凌普摇着头说道：“大雪固然对我们有利，对敌人也同样有利，风雪同样会阻挡我们的视线，若是敌人来打探我们，我们可以凭借马蹄的声音提前发现敌人。但是若敌人隐藏在某处，只要他们的马不发出声响，我们想要在这种天气里发现他们是很难的。”

    李文革想了想，道：“那么我我们思考另外一个问题，在这种天气里，敌人可能躲在什么地方。”

    陆勋道：“风雪太大，视线受阻，周围的景物都很模糊，若是随意走动的话，很容易迷路。因此敌人应该不敢离开大道太远。但是大道毕竟不是个隐蔽所在，因此卑职以为敌人可能会在大道两侧找个地方隐蔽休息，从这匹马倒卧的方向上看，敌人的隐蔽所在应该在前面某处。不过我们人太少，展开搜索的话相互之间很容易失去联络，路也不熟，万一有士兵迷路，在风雪中基本上便可以等于把命送掉了……”

    李文革皱起了眉头，陆勋说得很实际，自己把这些兵带出来，是为了磨练这些人的意志和耐力，总不能真的置他们于死地。

    “陪戎，卑职倒是有个主意，不知是否可行——”

    沈宸静静地凝视着李文革，缓缓说道。

    “讲——”李文革简单干脆地命令道。

    “敌军斥候的目的既然是监视芦子关，也便是说只要芦子关在今日没有出现敌情，那么明日敌军的斥候仍然要抵近关隘进行一番打探。我猜敌军斥候出发之前雪应当还没有下起来，因此一拨敌军斥候的行动周期应该在五天到七天左右，也便是说最早恐怕也要等到三日之后才会有新的斥候鹞子来接替这股敌军。我们找不到敌军其实并不打紧，只要抓住了芦子关这个关节，我们便一定能够见到他们。夜间不方便行动，因此敌军的打探一定是在白天进行，卑职猜想，明日或者后日的上午或者晌午，我们一定能够在芦子关外等到接近关隘抵近观察的敌军斥候……”

    “好主意！”梁宣顿时拍起手来，“还是这大秀才的脑瓜子好使——”

    “不错，与其盲目出击，不如等着敌人自家撞上来……”凌普也附和道。

    “芦子关虽然残破，好歹也是个能够过夜的地方，至少能让弟兄们恢复一下体力……”

    “与其我们去找敌人，不如以逸待劳，等着敌人来找我们……”

    李文革默默地注视着这些跟着自己训练了两个多月的延州军官们，心中一阵阵感慨，虽然艰难，但是自己这个未来人在这个时代还是能够改变一些东西的，比如说面前的这些人，自己起码已经初步把他们由兵痞和混混改造成了具备一定军人气质的军官了。

    他沉吟了半晌，终于开口道：“那我们便这么做了！沈宸，你找几个人，一道做出一份伏击计划出来，尽量设想地周全一些，不要出甚么纰漏。梁宣，你也带几个人来，从这匹马肚子底下割下些马肉来，今晚我们得靠这个来补充体力，注意割下面的肉，割完之后用积雪将马重新掩埋好。陆勋，你带着你的人负责断后，一路走要一路把我们的脚印清理掉——”

    他扫视了一眼众军官，沉声道：“整队，我们掉头，目标——芦子关！”

    &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

    拉票拉票，推荐和收藏都低得不像话了，喜欢本书的读者，请帮忙给点票吧，几位一掷八票、六票的大哥，多谢多谢哈，小弟在此拜谢了，同时感谢每个给本书砸票的读者大大……( )


------------

第三章：雪夜芦关（5）

﻿细封敏达在风雪中艰难地催马前行，心中暗自诅咒着这冻死人不偿命的鬼天气和那个可恶的纨绔子弟拓跋光兴。此次受命前来打探军情，他们这一组两个人在芦子关北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支起了帐篷，以供人马歇息取暖。按照规矩两人俺日子轮流前往芦子关查看，前天和昨天自己便已经连续来勘察过两天了，怎么也该轮到拓跋光兴了，然而那小子却蛮不讲理地终日躲在帐篷里喝着烈酒，毫不顾忌地命令自己再次替代他的职责。这么大的风雪，自己本来应该像其他的族人一样呆在室内避冬，如今却不得不整日骑着马顶着寒风出来履行本来不属于自己的职责，而这一切，全都拜托那个毫无廉耻之心的拓跋光兴所赐。

    若不是他贪功献媚，主动向上面请求出来执行任务，自己本来是不必前来的。结果来到了这里，自己反倒成了他的奴隶，他终日在帐篷里醉生梦死，却打发自己前来受这份罪。可想而知，此番回去，功劳也全部是他的，自己除了吃苦受罪之外，上面赏赐下来的牲畜财物绝不会有自己的份。若不是顾忌着那臭小子的姓氏，自己早就拔出刀子来和他决斗单挑了。没法子，谁让人家姓拓跋呢。

    拓跋这个姓氏乃是党项八大部族当中最强大也最显赫的一个，据说这个姓氏的祖先当年曾经在中原汉人的地盘上建立过一个强大的王朝，拓跋家的人身上流淌着北魏皇族的血液，这个姓氏后人当中的一个分支后来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汉人。据族里的老人说，中原几百年前建立起的那个梦幻般的大唐王朝的第一任皇后（实际上是第二任，但是由于第一任皇帝的正妻在他还没有做皇帝时便已经死去了，因此他在登基之后为了纪念自己的妻子便没有立皇后，而是追封已经去世的妻子为皇后，因而他的儿媳妇，这个名义上的第二任皇后就变成了事实上的第一任皇后。），威名赫赫令天下所有部族和臣民敬服的天可汗陛下最宠爱的妻子，便是一个拓跋家的后人。

    因为那个改姓长孙的女人的缘故，因为那个被天可汗追封为文德皇后的女人的缘故，因为那个养育了后世一代又一代新的天可汗的女人的缘故，拓跋家在党项八大部落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受大唐青睐和优待的党项部落，不但获得了水草丰美物产丰富的草场和地盘，甚至还获得了大唐皇帝赠予的姓氏，现在拓跋家的人在汉人中都被称为“李家的人”，中原的汉人王朝也从不歧视他们，不将他们视作外人，这一切，全都是拜那个了不起的拓跋家女子所赐。

    而自己的族人呢？当拓跋家那个温柔聪慧的女儿在长安的宫殿里被第一任天可汗正式册封为皇后的时候，当她为天可汗生下的第一个儿子正式被确立为大唐储君的时候，细封家的族人们还聚居在西南道路崎岖地势险峻土地贫瘠的山区里，细封家数百年来最杰出的人物细封布赖大酋长刚刚领导着族人从残暴贪婪的吐谷浑贵族压迫下逃了出来，不远千里跋涉到了被中原人称为“益州”地方的北部山区中，向代表天可汗抚治这片广阔土地的益州大都督窦轨内附输诚，可怜巴巴地获得了一个“轨州刺史”的头衔。

    所谓轨州，在当时除了一大片形势险峻没有道路可以通行的高山峻岭之外，便是许多条蜿蜒逶迤水流湍急两岸均是悬崖峭壁的河流，还有着水草丰密但是沼泽同样丰密的大草甸……总之一句话，这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

    如果那片土地真的能够支撑着细封族人繁衍生息过日子的话，自己今天就不会在这里了吧。

    或许自己的部族便会在那片地方生根发芽，并且也从梦幻王朝末年那些昏聩没有远见的末代天可汗那里获得一个某某军节度使的封号吧。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细封敏达的祖父辈们不堪忍受险恶的自然环境和贪婪的汉人官吏们的盘剥压榨，在多年前毅然抛弃了那片生活了数百年的穷山恶水，来到了富饶的关中平原，来到了夏州和绥州，在镇守平夏的拓跋家族长拓跋思恭的慷慨接纳下，终于使部族的子孙们过上了一段相对富足安宁的生活……

    然而付出的代价也是沉重的，长兴四年，五万汉人大军逼近绥州和夏州，当时的定难军主人，现任拓跋家部落大酋长拓跋彝殷的弟弟拓跋彝超向各部落的党项族人发出了******，细封家全部的青壮年男子都被召集起来参加这场对中原汉人的战争，那一次，有将近三百名细封家战士在夏州城下壮烈战死，其中就有细封敏达的父亲细封绩恪。

    而自己的母亲，在一次汉人军队偷袭部落营地的战斗中被掳去，从此再无音讯，大概也已经早就不在人世了吧……

    自己从十余岁开始便被部族的长老们送给了拓跋家做奴隶，这么多年来的辛苦奔走和奋勇征战，凭借着自己过人的意志和超乎寻常的武勇，自己终于被提升为大军斥候，得到了一副纯金属打制的“鹞子”马镫，终于不再被人歧视，终于能够在平日里得到足够吃饱的食物，足以御寒的烈酒。

    然而这一切，并不能改变自己拓跋家奴隶的身份，虽然拓跋家的家长和部落长老们对人都很不错，但是起码这些仁慈和善良的人当中不包括这个可恶的拓跋光兴，而自己奴隶的身份使自己根本无处上诉，只能任劳任怨地甘为这个无能的家伙所驱驰奴役。

    但愿你下次在战场上死掉……细封敏达心中暗自诅咒着。

    风雪太大了，连道路都很难辨认，细封敏达坐在马上，任凭坐骑迈着艰难地碎步向前溜达着。在这种天气里他是绝对不会打马急行的，那是浪费马力的愚蠢行径，任何一个有经验的鹞子都不会这么做，当然，那个白痴和蠢货例外，两天前他疯狂的放马奔驰使得自己最钟爱的一匹三岁健马跑脱了力，在昨天自己自芦子关返回宿营地的途中终于不支倒下了。

    像这样慢慢走虽然会让自己的身体多承受几分寒冷，但是却能够让坐骑减轻一些负担。对于一个鹞子而言，坐骑就是自己一半的生命，一个不爱惜坐骑的鹞子是不可能在战争中生存下来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马，已经两天没有好好进食的坐骑此刻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小步跟在它尾后的那匹也好不了多少，不过看起来它们虽然有些疲惫，漆黑明亮的眼睛中却也还有些神采，应该不至于在回去的路上倒毙。

    前面路上有一个隆起的雪堆，细封敏达一看就知道自己没有走错路，这是昨天爱马倒下的地方，那个隆起的雪堆就是马儿的尸身了。

    他两腿轻轻碰了一下马腹，坐骑很通人性地停了下来。他在马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腰身，翻身跳下马来，踩着已经及膝的积雪来到了雪堆前。

    他拔出腰间佩带着的弯成一个弧度的马刀，用刀背轻轻扫去了尸身上的积雪，露出了一侧的马腹。

    他用手轻轻抚mo着已经冻得结结实实冰凉僵硬的尸体，心中一阵酸楚涌动上来……

    猛地，他的眉头一皱——

    他用手几下扒开了尸身两侧堆积的积雪，目光死死盯在了那露出来的部分上……

    爱马尸身挨地的部分已经被人用锋利的东西参差不齐地割去了，被严寒冻住的血管和筋络便那么裸露在风雪当中，看着那已经被冻得颜色发青的肌肉断层，细封敏达的胸中涌起了一股无边的怒意，随之而起的是一种身为鹞子的职业警惕感。

    是谁如此残忍，连爱马的尸体也不放过？

    细封敏达初时的愤怒很快就被职业敏感所盖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这种行为不可能为手无寸铁的寻常汉人流民百姓所为。

    这是一个什么都稀缺的年代，人口稀缺，食物稀缺，资源稀缺，武器更是稀缺。如今一般的铁制兵器早已成为了各大藩镇和部族的稀缺战略资源，受到极为严格的控制和贸易禁止，就连延州的汉人军队使用的大多都是木质兵器，而木质兵器是不可能奈何得了在雪地中已经冻了一阵子的马尸的。

    从切口的平滑程度判断，细封敏达认为切开爱马身体的应该是一把相当锋利的武器，如果他猜测的不错，那应该是一把短刀或者短剑之类的东西。

    寻常的老百姓不可能拥有这些东西……

    做这件事情的人绝不是一般的汉人老百姓……

    难道说，附近真的有汉人军队在活动？

    细封敏达皱起了眉头……

    凭借他对延州方面的彰武军的认识，这支军队是绝对没有胆子跑出州城这么老远的，在气候暖和的时候都不敢，何况在如今这样的严寒天气下。

    那么不是彰武军，又能是谁呢？

    难道延州有新的汉人军队进驻？

    想了片刻，细封敏达便想明白了——事情靠猜是万万猜不出来的，必须靠上去，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甚至，最佳的办法是抓一个活的敌人回来审问。

    那么，敌人现在在哪里呢？

    他迟疑着抬起头朝着芦子关的方向看了一眼——会在那里吗？

    他的目光又重新转回到爱马的尸身之上，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

    敌人为什么要毁坏爱马的尸身呢？他们这么做的目的究竟何在呢？

    答案很好想出来，他们割走了爱马身上的肉，一定是为了充饥，也就是说，他们军中缺粮……

    连基本的口粮都没有携带，那么这批敌军一定也没有携带帐篷这种野地生存的必需品……

    从这里沿大路往南，一个原本还算完整的驿站已经被几个月前那场军事行动所摧毁，附近能够遮挡风雪生火歇息的地方只剩下一个了……

    芦子关——

    那么，敌军的兵力情况如何呢，有多少人，装备怎样，有没有骑兵？

    从割取马肉使用的工具来看，这支敌军的装备似乎并不像一般的彰武军部队那么差劲。

    从被割走的马肉数量上看，这支部队的人数似乎不多，否则整具马尸都会被剔得只剩一副光秃秃的骨架……

    一支装备还算过得去的敌军小部队，在这样的天气里来到了这个属于边境的地方，却没有随军携带足够的粮食和物资……

    问题越想越清楚，细封敏达却反而越来越迷糊……

    敌军……究竟是干什么来了呀？

    如果是来芦子关驻防的敌军，不可能只来这么一点人，这点兵力根本不够防守这么大一个重要关隘的，就算是来驻防的，更不可能一点军粮和物资都不携带，不管是哪里来的军队，都要吃饭，没有粮食饿着肚子的军队根本不可能长久驻扎。

    如果是对方的斥候，那么就应该是来执行侦查军情的任务的了。

    只是如今这冰天雪地的，又有什么好侦查的呢？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种天气下定难军的大部队是无法大举出动的……

    况且彰武军的斥候一般离城十里就算是有胆量的了，出城八十里跑到芦子关来侦察，这样的敌军斥候还真是没有遇到过。

    如果说延州方面来了新的驻防军队，向芦子关方面派出了斥候，倒也不是说不过去，只是就算是侦察，也不至于连足够的口粮都不带，需要临时割马肉去充饥吧？

    敌情似乎很清楚，不过事情却是越发扑朔迷离了……

    作为一个斥候，一般而言敌情掌握到这种程度也就差不多可以回报了。但是作为一个鹞子，细封敏达绝不满足这么一点点模模糊糊含混不清的收获。

    敌人的番号不清楚，来这里的目的不清楚，这样的侦查结果绥州方面不会满意的，虽然到时候去上报挨骂的将是那个什么都不会却喜欢好大喜功的拓跋继兴，但是作为定难军的一员，细封敏达还是知道什么是大局的，自己在这个集体中的现状虽然并不很令人满意，但是如果这个集团没有了，那自己便成了无根的野草，什么前途就都没有了。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没有了定难军这棵大树，任何个体都会被残酷无情的时代洪流冲垮吞噬，只有在这棵大树的荫庇下，党项各族各部落才有生存和发展的希望。

    必须靠上去看个究竟，不管敌人是什么人，究竟想来做什么，自己都必须把这些事情弄清楚再回报。

    分析和判断，那是部落首领和长老们的职责，自己是个鹞子，只需要有锐利的眼睛和坚硬的爪喙就够了……

    细封敏达转过脸，看了看两匹在寒风暴雪中瑟瑟发抖的坐骑，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干粮袋，将里面的用盐炒过的粉末状面类食物倒在了手心里，拿到马的嘴边。

    看着马儿贪婪地啃吃着自己手中的口粮，细封敏达无奈地苦笑着——这本来是自己今日的口粮，不过若是敌军人数占优势的话，一会打起来全仗自己两匹马的快速奔驰机动确保优势，若是到时候马儿没了力气，能否顺利抓到俘虏还不知道，不过自己是一定会死得很难看的。

    吃吧！吃吧！吃饱了呆会可一定要快些跑啊……

    寒风还在夹卷着雪花猛烈地往细封敏达的脖子里面猛灌，他却丝毫不觉，一面细心地喂着战马一面爱惜地梳理着马的鬃毛，眼神温柔得仿佛在看久违的情人一般。

    中原的汉人称雄的时代，他们曾经用极少的兵力打得周围的民族和部落抬不起头来。

    因此“天可汗”永远都是汉人的专利。

    那是一个四夷君长都以跑到长安去为汉人的皇帝站岗守大门为荣耀的时代。

    那时候的汉人，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都强悍得离谱啊……

    从恶阳岭开始，到白道，到西海，到大非川，到安市，到诺真水，汉人的士兵们端着长枪迎着箭雨冲锋的形象成为了无数个民族记忆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幸好，这一切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幸好，这一切现在都已经成为传说了……

    如今的汉人，早已经没有了祖先们的悍勇和坚韧……

    因此现在的汉人中再也没有出现过天可汗……

    因此如今汉人们只会匍匐在我们的铁蹄下瑟瑟发抖……

    汉人的士兵，就是来得再多也没用，他们是很脆弱的士兵，而我，是个鹞子！

    细封敏达认真地想着……
------------

第三章：雪夜芦关（6）

﻿“君廷，你对我的处置似乎有意见？”

    芦子关内，残破的敌楼之上，李*一面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着一面对十几个时辰以来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身边一语不发的沈宸问道。这个丙队三十几名官兵中自己最器重的人从昨日返回芦子关到现在为止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脸上却明显带着那么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似乎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令这位肚子里颇有点墨水的秀才什长有些不满。

    “不敢，卑职不敢犯上！”沈宸干巴巴答道。

    李*嗤笑了一声：“我要听的是实话，不是你言不由衷的敷衍！”

    “……”

    “大人不该下令割走那匹马的肉……大人太小看党项的鹞子们了……”沈宸沉默了半晌，轻叹着说道。

    “原本我们这支兵突然来到芦关，是任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完全可以达到奇兵之效，可是这么一来，党项人斥候今日抵达芦关之前便可知我们在左近，以他们的沙场经验和机警，再要偷袭便很困难了……打仗，还是要用巧劲，与敌人徒拼勇力是愚者之行，智者所不取……”

    好一个沈宸，说话当真直通通不留半分情面，只怕任何一个队官听到他这番话不生反感都难，做长官的更多的只会要求部下服从命令，而需要部下自作聪明，否则长官的威信何存？

    幸好我不是这样的长官，李*心中暗笑。

    他又向着敌楼外瞄了一眼，口上道：“君廷可知道我为何要带着弟兄们跋涉百余里来到这冰天雪地的芦子关？”

    “卑职不知道，但卑职知道，大人一定有大人的用意！”沈宸毫不迟疑地说道。

    很好，虽然在战术战法上对自己有所非议，但此人对自己的决策还是有信心的，也还懂得服从军令，是个军人的坯子。

    “……我们这支兵队成军速度太慢了，从彰武军建节至今，部队一直未经操练，我来的这几个月，在我的坚持下大家才慢慢习惯了这种日日操练的日子……但是仅凭这样是不成的，这样的训练能练出好兵，但是练不出军队……一支军队可以没有好的武器，可以没有充足的补给，可以没有坚硬的铠甲，但是绝不能没有勇气和毅力。我们这些兵在家里住得太久了，训练虽然苦一点，毕竟风吹不着雨打不着，总归是太舒服了……当兵的人，太舒服了不成啊……要让大家有坚强的意志，老是这么在山上闭门造车是不成的，要拉出来，要行军，要用这风，用这雪，用这冻死人不偿命的老天爷来锤炼大家，让大家明白什么叫艰难，更让大家明白什么叫坚持，什么叫顽强。这一次大家虽说吃了些苦头，但是经此一役，我们这支步兵再要一昼夜奔袭百里便不再是难事，风雪中我们都能做得到，寻常的日子里便再没有不成的道理……”

    “大人高见，卑职愚钝，枉读了这许多兵书，从来没想过兵是可以这么练的……”

    这几句话沈宸却是说得发自肺腑，这样练兵的法子在这个时代确实过于新鲜了，不过李*下面说的话却令沈宸一愣。

    “我不是创出这法子的人……”李*自嘲地笑道。

    “大唐还没有太衰败的时候，有一员很有名的将军，他便是领着自己的士兵，雪夜奔袭数百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出现在敌人的城楼之下，一举将敌人击溃。那时候这位将军率领的都是久战不死的老兵，和我们这支队伍大相径庭，我便是受了他的启发。风雪天不只可以用来偷袭敌军，同样可以用来练兵……所以，如今我们便到了这里了……”

    “大人说的是雪夜取蔡州的李愬李仆射……”

    沈宸目光熠熠地道。

    这位年轻什长的博学再次令李*暗中赞服，然而面上他却不动声色地道：“正是李仆射！”

    “卑职懂了！”沈宸诚恳地道。

    “唯有艰辛磨砺，方可使驽钝成锋镝，彰武军中，有大人这样的队官，真是延州黎庶之福……”

    李*笑了笑：“你可知见到了党项鹞子的踪迹，我的第一反应是甚么？”

    “命队伍转身，大步跑回延州——”

    沈宸毫不迟疑地答道。

    他轻笑道：“大人不必介怀，卑职敢担保，这是队中全体兄弟的想法，人情谁不惧其死？党项鹞子乃是定难军中精锐，胆怯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便是在整个彰武军中，遇到鹞子不反身便跑的队伍，一支也没有……”

    李*苦笑道：“是啊，正是这个原因，让我最终打消了撤兵的念头！”

    他沉默了半晌，道：“将有效死之心，士无贪生之意，只有胆小的将军，没有胆小的士兵！”

    “……部队的意志，是为了作战用的。而战场之上，狭路相逢勇者胜，勇气与斗志比什么都要来得紧要。体力跟不上，我们可以徐图进补；武艺不如对方我们可以慢慢训练，但是勇气上输于敌军，没有任何其他法子可以迂回，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硬碰硬地与敌军交兵过招，刀枪见红，锋镝染血。只有这种狭路相遇敢于冲上去迎敌的军队才是真正的军队，这一次撤回去，固然大家都很安全，但对全军的斗志都是一大打击，未来再遇到党项人，今天这一幕会成为士兵们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区区一两个党项鹞子，便令我们三十多兄弟落荒而逃，未来沙场相见，我们又怎么能指望弟兄们冲上去与敌人厮杀？”

    “……所以最终我下了决心，必须和这两只鹞子见仗交兵……”

    李*舒了一口气，缓缓道：“这一仗我们人多，其实输面并不大，只是以鹞子的彪悍骁勇，伤亡在所难免，我是指望着弟兄们一个不死一个不伤，眼下这点人，每一个都是火种，损了哪一个我都心疼。因此我命弟兄们割下了那匹死马的肉，为的就是现在能够让初上战场的弟兄们增加一点体力，让他们在稍后的战斗中多一点生存下来的希望……”

    沈宸默然半晌，道：“卑职担心党项的鹞子发现我军痕迹，不敢前来揽战，就此逃回去，我们便白做了这番准备了……”

    “那倒无妨——敌军逃了，说明敌军怕了我军，兄弟会因此受到鼓舞，虽然此次没能真正拼上一阵，但是下一次，他们的胆子就会大一些。他们心里会想，党项人也没有甚么了不起嘛……他们也是会害怕、会逃跑的嘛……”

    沈宸哑然失笑道：“大人是把弟兄们的心事都算计得通透了……”

    李*笑了笑：“就算是吧，打仗有的时候拼的是智慧，但是绝大多数时候拼得还是心理，是勇气，军队不敢打仗，再高明的将军也要束手就缚……”

    他顿了顿，注视着沈宸道：“我估计敌兵现在快要到了，君廷，这临阵指挥的事情，我要托付给你了……”

    沈宸一惊：“大人，这——”

    李*摆手止住了他往下说：“为将者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我的脑子不如你好使，临敌指挥，决断用计，非我所长，在战场上，我有我的位置，你也应该有你的位置。这些日子一来我已经看好了，你的位置应该是那个用兵的位置，是指挥处断的将军位置，这件事情，我意已决，目下没有什么大小上下，全力打赢这第一战，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这是我的军令，不是与你商议。什长沈宸，接令吧！”

    沈宸目光闪了闪，颓然道：“不是卑职自谦，卑职自认在兵法上并不逊于大人，只是在这丙队当中，卑职这点威望不够，只怕指挥不动眼前的这些兄弟。战场之上，号令不灵便等于已经先打输了。队中兄弟，只有大人才能差遣得动，不如这样，卑职从旁出谋划策，大人发令，可好？”

    李*笑了笑：“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你沈君廷做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将军元帅，可不要你做什么狗头军师。你不要担心弟兄们不肯听命，我告诉你，我有办法让弟兄们听你的命行事，只要你有自信能打败前来的党项鹞子，便足够了，诸事不用你操心，放心用兵定策便是——”

    沈宸疑惑地道：“却不知大人有何良策？”

    “……去把梁宣他们都叫上来吧，我们再开个军议……”李*神秘莫测地笑着，他沉了沉，用极认真的语气道：“我说过，在战场上，你有你的位置，我有我的位置……”

    ……

    当真是气死人了……

    气死人不偿命……

    眼看今日就要打仗了，陪戎副尉大人竟然将指挥权限临时交给了沈宸那个小白脸，看着那小子一脸稚嫩手足无措地下达军令的模样，真真能把人的肺都气炸。

    那小子有甚么能耐，值得队官如此器重他？

    一个胡乱念过几本兵书的酸秀才，能有甚么了不起的能为，值得大人如此看重他。

    让一个毛孩子来指挥打仗，这不是胡闹么，这位李队官平素看着倒也还似模似样，怎么如今行起事来却如此没个准谱？

    偏偏谁也不敢说些甚么，原因没有别的，那个娃娃书生的狗屁军令，李队官自家都凛遵了，其他的人还能有何话好说？

    而且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李*不但毫无窒碍地接受了沈宸拟定的作战方案，还抢去了这个方案中最离谱最危险的一项任务——在大道中央诱敌。

    ******这是怎么一档子事情嘛，堂堂的朝廷从九品队官，居然亲自担任起了诱敌这样的任务，这让队里弟兄的面子往哪里摆？

    打起仗来，要军官冲上去做炮灰，那还要士兵做什么？

    梁宣很气愤，后果——很严重，队官当即便宣布免了他的什长职务，改为检校什长……无语了，真的无语了，谁听说过一个狗屁鸟什长绿豆芝麻大点的一个差遣也能检校的了，这个李队官奇思妙想层出不穷，这个名义还真让梁宣一肚子话都憋了回去，一个劲寻思着自己这个检校什长究竟是怎么他娘的一回子鸟事了。

    梁宣自认，在队里要论武勇，除了这位不靠谱队官之外，自己不输于任何人。

    李队官个子虽然不高，但是能够在兵乱时当街杀死九人，武勇倒还罢了，这份血淋淋的杀气着实可怖，梁宣虽然身高力大，但是毕竟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面对面杀死过一个敌军，因此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不再整日想着与这位新来的队官做对了。

    可是沈宸，娘娘个小样的，他算哪根葱哪根蒜？

    梁宣一百个不服一万个不忿，不过在沈宸安排任务的时候他还是勉强应了下来，原因没有别的，沈宸命令他在李*与敌人的斥候展开厮杀的时候带着队伍冲出去为队官帮忙提供支援——这个命令要是不凛遵，那才是真的将队官的性命送在敌人的手上了。梁宣虽然脑筋有些直，却也还不笨，知道自己要是抗拒这个命令大大的不妥。

    说起来，队官亲自上阵诱敌，这负责支援的人敢不拼命么，梁宣心中暗自腹诽，这一定是沈宸那个酸秀才的主意，故意借队官的口说出来罢了……

    疯狂，太疯狂了……

    新来的队官居然要亲自诱敌，他究竟是勇敢还是无知啊？

    魏逊心中不住地冷笑着……

    逞能也不要在这个时候吧？

    恐怕这位从军不久的队官还不太清楚党项骑兵斥候究竟是甚么人吧？

    那是一群箭术超群百步之外取人性命如同反掌的家伙啊……

    诱敌？笑话！

    只需要一支轻飘飘的羽箭，队官便只能跑到阴曹地府去诱敌了……

    他还以为人家会拍马接近了然后和他肉搏拼杀么？

    党项人会有那么蠢？

    会舍长就短来和你拼蛮力拼勇气？

    骑兵的优势便在于一面快速地机动一面在远距离上予敌以大量杀伤，让敌军在这种一面道的屠杀态势中逐渐心理崩溃最终溃不成阵，那时候才是人家冲上来用肉搏战打垮你歼灭你的时候，一开始便向和人家占据机动优势的骑兵进行肉搏战，你当人家是傻子么？

    也罢，他要找死，便叫他去死吧……

    他死了，再来一个新的队官，自己又可以重新开始了……

    也不用抛下这边的弟兄再跑去别的队讨生活了……

    魏逊心中冷笑着，他这个人虽然很讲义气，但是却从不做蠢事。李*这种人他虽然没见识过几个，却属于他极度不屑的那类型人。顽固、愚蠢、不识好歹，分不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不知道怎样和同袍相处，不懂得这个时代军队中的潜规则，一般而言这种人上任当天就会被士兵们用哗变轰下台。要么上任用不了几天就会被上司一脚踢开。

    之所以没有发生这种情况，不过是因为这个人曾经当街杀死过九名彰武军士兵，对这种人闹哗变他显然是不怕的，而他那个家主不巧又恰恰是个连延州的天高侍中都要卖上几分颜面的李彬。若不是这两个原因护着他，就凭他这瞎折腾一气的劲头，早就被掀下去了。

    与魏逊和梁宣想得差不多，此刻站在大路中央的李*也有些觉得沈宸这个计划实在有些太大胆了，居然要梁宣这个大汉穿着自己的盔甲前来诱敌，还信誓旦旦地表示敌人的斥候在接近之前不会先行射箭。

    如果这话在一个时辰前说，李*还会相信，毕竟漫天的风雪对视线的遮蔽令远距离的弓箭攻击变得极为困难，就算是再好的射手，也要走得很近看清楚敌人的方位在引弓发箭……

    但是现在……

    雪已经停了，风也渐渐止住了，笼罩在头顶上的阴霾被明亮的阳光刺开了一道缝隙，天地之间除了这明亮刺目的日光便是一片皑皑的白，能见度已经恢复到了两百多步的距离，敌人的骑兵根本不用抵近，骑兵弓的最大射程是一百步，只要在这个距离内，这个呆站着“诱敌”的人就不过是个靶子罢了。

    然而沈宸还是十分坚持地说，只要周围埋伏的弟兄们隐藏好行迹，站在路中央诱敌的人一定不会受到弓箭的攻击，他还说，自己敢拿脑袋担保这一点。

    李*对自己替下梁宣的这个鲁莽决定有些后悔，毕竟替别人去死总是一件不太情愿的事情。何况还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在盔甲之下，在士兵们看不到的地方，李*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瑟瑟发抖。

    沈宸究竟倚仗的是什么呢？

    敌人真的不会给自己来个一箭穿心么？

    猛然间，李*将这些私心杂念全部抛诸了脑后，他决定，无论如何，自己都必须按照沈宸的计划去实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而让他顷刻之间下定了决心的原因，并不是他突然间想通了沈宸的计划，而是因为，在大路的北方，马蹄声，骤然响起……

    &&&&&&&&&&&&&&&&&&&&&&&&&&&&&&&&&&&&&&

    这两天更新有点少，对不住大家，明天起三江推荐，准备爆发，最少每天三更，保证一万五千字以上，拉票拉票，各位手中有推荐帮忙推荐，如果能顺便拉下收藏就更感谢了……
------------

第三章：雪夜芦关（7）

    一片白茫茫山峦原野之间，横亘着一道残破的关垣，将两座大山之间那条狭窄的通道锁得死死的。昔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此刻只剩下半扇城墙还勉强耸立着，同样塌了半边的敌楼之上积雪覆盖，没有半面旗帜，也不见半个人踪。关城东侧那原本用来驻兵策应助防控制延夏大道的山坡上之军寨如今除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墙尚存之外，房舍与箭楼等防御设施早已不见了踪影，除了偶尔传来一两声野狗的吠叫之外，也听不到半点声响。

    一片通白的天地之间，如今静悄悄空荡荡，似乎是一块飞禽走兽尚且避之不及的死地一般……

    除了……那个莫名其妙站在大路中间的家伙……

    在细封敏达看到李文革的时候，这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陪戎副尉正扛着一杆木枪，战战兢兢地聆听着那不急不缓不断接近的马蹄声。

    蹄声骤然而止——

    在看到李文革的那一刻，细封敏达两腿顿时一紧，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动作，两匹马极通人性地顷刻间停了下来。

    细封敏达轻轻扭动了一下身躯，取弓，抽箭，搭弦——一个看似简单明了的动作之间，箭已上弦，弓已拉满。锋锐无比的矢尖隔着五十多步的距离遥遥锁定了李文革……

    李文革顿觉两腿一软，身姿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妈了个巴子的沈宸，害死老子了——

    说什么对方不会远远放箭，结果人家一上头来便将弓箭亮出来了……

    李文革深吸了一口气，两只眼睛死死盯住了细封敏达搭在弦上的箭，事到如今，后悔药没得吃了，只有拼尽全力盯紧面前敌人的动作，希望经过这段时间强化训练的身体能够做出及时准确的反应。李文革不指望自己能够躲开敌人的箭，但只要莫让其射中要害便是了，凭借比这个时代人多出的对人体骨骼肌肉内脏的认识，或许能够令敌人这一箭给自己造成的伤害被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

    但愿受伤之后自己还能够在这种气温之下坚持回到丰林山老营……

    李文革心中苦笑……

    细封敏达的心里也在打鼓，五十步的距离，自己射中对方并不困难，只是能否给对方造成足够的伤害便不好说了……

    虽说并没有看得很仔细，但是从形状制式上细封敏达一眼便认出此人身上穿的是一副只有比较高级的将领才能够披挂的山文铠，这种铠甲的防护力虽然比不上明光铠，但比之一般的步兵甲和骑兵制式皮甲可要高级多了，自己的箭在这个距离上射过去，若是不幸撞到铠甲上面镶挂的铁甲片上，只怕顿时便会被弹开，顶多能够将对方推一个跟头……

    若是瞄准对方的脸部射击的话……命中率随着目标体的缩小而大幅降低倒是不怕，只是如果当真一箭命中，此人便立时死得透透的，再也没有张嘴说话的可能。

    细封敏达当然知道这个人不会毫无原因地站在大路中央等着他，周围肯定埋伏着敌人的伏兵。这么拙劣地诱敌伎俩，也亏得敌人能够想得出来。

    原本他大可以一箭先将李文革了结，而后从容应付涌出来的敌军，但是李文革身上所披铠甲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人明显是个高级军官，能够披挂山文铠的，在军中起码应该是个统带数百人马的大将级人物。虽说让这样的人物出来诱敌颇为不可思议，但是细封敏达猜测，这极可能是敌方指挥官身边亲卫随从一类的人物，代替主人披挂着盔甲出来诱敌……这个人的身形也不太像个平日里要参加严格军事训练的军士，倒像是个书童小厮之类的人。

    细封敏达看中了他身上这副铠甲，更看中了这个人……

    若要射杀这个人的话，便不能有时间让敌人将尸体抢回去，那样的话这副铠甲便得不到了。

    以自己现在距此人的距离，就算射死了此人，也拿不到铠甲……

    若是走到跟前去……细封敏达心中暗自摇了摇头，在那个地方公然下马从容扒下此人的铠甲是个妄想，周围埋伏的敌军不会给自己这个时间的……

    若要得到这副铠甲，能够采取的办法貌似只有一个了……

    不杀这个明显被派出来送死的人……

    活捉他……

    细封敏达心中暗笑，只怕这个诱敌的人不倒下，埋伏着的敌军是不会现身的……在现在这种四周静悄悄的情况下，敌军的士兵之间是无法联系的，由于埋伏的方位不一样，视角也会有所差异，那么发动攻击的命令便不可能根据自己的移动来下达，而只能随着某个大家都能看见都不会看错的事件的发生来作为发动攻击的命令……

    只有那个诱敌的士兵倒下，才符合这样的条件……

    所以那个倒霉蛋才穿着铠甲拿着杆破枪站在那么一个显眼的位置上……

    一个谁都能看见的位置……

    细封敏达心中暗自计较着，后脚跟轻轻碰了一下马腹，坐骑顿时动了起来，迈着慢悠悠的小碎步朝着李文革缓缓走去……

    靠近，靠近，靠到最近，活捉此人——

    能够得到这幅铠甲，还能够活捉这个舌头回去询问军情……

    只要将此人擒上马来，然后全速冲出去，以自己的速度，敌人埋伏在四周的步兵是万万追赶不上也拦挡不住的……

    敌人将这个人披着这样一副铠甲放在道路中央，就是在等待，等待自己杀了这个人，下马去脱他的铠甲……

    骑兵一旦下了马，便失去了最大的凭籍——

    自己一旦下马，在敌方占绝对多数的步兵的攻击下便会处于极端不利的态势上。可以想象，敌人一定会抢先攻击自己的坐骑，只要杀死了马，自己就真的被置于死地了……

    老子才不上你们的当呢……

    细封敏达心中冷笑着……

    冲上前去将敌人擒上马来，措手不及之下，敌人即便发起攻击也不能实现同时性，散乱地攻击上来的步兵不过是自己弓箭的靶子罢了……

    唯一的担心是，敌人的步军有没有弓箭手——

    绝不能让敌人有机会射杀自己的坐骑。

    因此他手中的弓箭一直举着，箭矢的尖端微微游移着，眼睛的余光扫视着大道两侧的坡地，每一个适合敌人步兵潜伏埋伏的可疑地点都在他的余光监视之下。

    与那个可笑的诱敌目标之间的距离在缓缓拉近……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随着细封敏达的接近，处在箭矢直接威胁之下的李文革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住了……

    敌人靠得越近，自己闪避的时间就越短，弓箭命中要害的几率就越高……

    但是他不能动，不敢动……

    他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会直接引发对方的致命一击……

    十五步……

    对方的马还在不停地接近着，相互之间的距离还在不住缩短……

    敌人始终高高举着弓箭，两只操控弓箭的手没有一丝一毫力竭抖动的迹象……

    在颠簸的马上，能够如此操控弓箭，党项的鹞子果然是天生的骑兵，这种程度的士兵，绝不是自己这种半吊子步兵能够应付得了的……

    十步……

    此刻李文革连细封敏达脸上的眉毛胡子都看得清清楚楚了，他甚至能够看清这个党项鹞子唇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在笑什么？笑自己的愚蠢？笑这个诱敌方略的愚蠢？

    李文革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在近在咫尺的死神威胁之下，自己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思考能力，只觉得两条腿在不能遏制地抖动着，一股尿意沿着小腹向下油然而生……

    五步，李文革开始有一种眼冒金星的感觉了，零下十来度的严寒天气，他身上的汗却如同三伏天一样一层接一层地冒将出来，眉毛头发和身上的贴身衣物早已经被打得湿漉漉的，他需要尽全力克制才能够让自己平稳地站住，不至于在敌人的威胁下拔腿就往回跑……

    三步，李文革的眼前景物突然间清晰起来，敌人坐骑那硕大的马头就在面前晃悠，那巨大的压迫力忽然间消失不见了，浑身上下一阵轻松感……

    眼前的敌人仍然还在眼前，并没有凭空消失掉，只不过此刻的他，已然在马上扭转了身体，向着侧后方的某处坡地，快捷无伦地射出了一箭——

    嗡——咻——

    耳膜中的震响令李文革顿时恢复了神志与行动力，几乎本能地，他原本扛在肩上的木枪已经绰在了手中，脚下迈开了大步，金属打造的枪刃全力向自己早已在脑海中锁定好的攻击部位刺了出去……

    ……

    真倒霉啊……

    在被细封敏达一箭射得整个人都朝后仰跌出去的那一刻，魏逊心中沮丧地想着……

    他原本潜伏得好好的，只不过一来为了活动一下在雪中埋了将近两刻钟已经被冻得半边僵硬的身体，而来想向坡地的左侧移动一下，离自己直接指挥的五名士兵的潜伏位置再近一点，下一刻下命令的时候不大声喊也能够让几个王八蛋听得清楚些。

    不管怎样，就算是五个伍同时发动，喊得声音大一些和声音小一些也还是有所不同的……

    声音最大的那个，难免被敌人首先盯上……

    魏逊可不是那个愚蠢的队官那样的傻人，明知是送死还傻呆呆站在那里等死……

    最大可能地消耗别人的生命值保护自己的生命值，魏逊没到过二十一世纪也没玩过电脑游戏，但是这个道理也还是蛮懂的。

    他不过半蹲半跪支起了半个身子而已……

    那个志得意满的党项鹞子两只眼睛和两只手操控着的弓箭正牢牢锁定在站在大路中央谁都能够看到的位置的那个笨蛋队官身上，他的马已经自自己身前走过去有十来步远了，如今他只有一只耳朵和半个后脑勺正对着自己……

    这个距离，这个姿势，无论自己做什么动作，他都应该看不到才对——

    可是偏偏就是这么邪门，自己刚刚支起了半边的身子，就惊愕地看到那个鹞子的身子已经在马上转了过来。

    那尖端闪烁着寒光的箭矢，不再对着笨蛋队官了，而是对着在高坡上支起了半个身躯的自己……

    没有反应时间，也来不及害怕，魏逊只下意识地将身子沿着爬起来的反方向略略伏了一伏，一股大力便将他从坡上的雪地里生生拔了起来，带着他足足向后仰过了一个大大的钝角，仰面朝天重重摔在了坡后的地面上……

    那鹞子究竟是怎样发现自己的？难道他后脑勺上生着眼睛不成？

    魏逊此刻的脑海中居然还转着这样的念头，而自己究竟什么部位中箭，受伤程度如何，伤口痛不痛，这些问题反倒都被他抛在了脑后，只觉得右肩上传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滞重感，整条臂膀都似乎重得抬不起来了……

    一股寒意随之升起，本来已经有些僵硬的身体似乎突然恢复了感觉，周围的天气和积雪带给身体的寒冷感仿佛愈加多了起来……

    妈的，居然是老子……

    魏逊很恨地想着……

    那个笨蛋队官明明离你只有几步之遥，为什么不射他反而射老子？

    想不通，就是想不通！

    ……

    细封敏达对着坡后射出一箭之后想也不想，绝不观察究竟射中没有——这一箭即便当场射不死那个站起身来准备干什么的敌军，也绝对足以使他丧失战斗力，他的余光瞬间在所有的可疑潜伏地点上扫了一遍，好几处都在一瞬间蹿出了手中举着兵刃的人影，只不过略显散乱，大多数在向着大道方向笨拙地冲击，只有少数背对着自己绕过坡地去看那个被射中的敌人。

    他的手已经搭上了另外一支箭，只要再有喘口气的光景，他便能再射倒最起码两个人，虽然这般连续发箭极损臂力，但是只要每箭都能射中，便能够震慑住敌人，令余下的敌人胆寒，只要他们向这边冲击的速度变缓，自己便有足够的时间抓住眼前的这个身材瘦小的敌人然后施施然骑着马逃掉。

    然而这支箭他并没有抽出来，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危险迫近感觉令他瞬间便回过了身来……

    ……那原先似乎被吓得浑身僵硬不敢挪动哪怕一步的瘦小敌人手中正绰着一杆加装了金属枪刃的木枪，朝着自己的——自己没有裙甲遮蔽的腰胯部刺了过来……

    骑兵最易受到步兵长枪攻击的部位一般在小腹或者大腿以及胯下的战马身上，这些都是步兵攻击起来最方便最容易的部位。因此一名骑兵自从骑上马的第一天开始便要学习如何在马上有限的空间范围内闪避开步兵对这几个部位的攻击，特别是战马，这对骑兵来说至关重要的战友。

    经过长时间的练习和实战，几乎绝大部分党项鹞子的腰背力量都是极强的，腰胯间肌肉的力量和速度反应都十分及时有力，能够在高速奔驰的马上间不容发之际通过腰肢的扭动瞬间躲过敌军对自己小腹的致命攻击，而两条腿则可以借助腰胯力量在马上通过向前后方摆动来躲过敌人的攻击。

    唯一不动的……便是腰胯连接的部位。

    这个部位一般有着皮革制成的束腰保护，但是坐在马上，两腿最上端的大腿根处无疑在颠簸中是会裸露出来的。

    李文革现在攻击的，正是这么一个位置。

    他并没有受过与骑兵对战的训练，但是他知道人体最柔软最关键的位置究竟在哪里……

    如果让他一枪自这个位置刺进去，一时半会倒是还要不了命，只不过细封敏达丧失战斗力却是一定的，而且，这辈子他都不要再想能有后代了……

    不同于一般步兵的攻击，眼前这个对手出手极为刁钻狠毒，一时之间，细封敏达再也顾不上取箭，膝盖夹马肚子，希望能够借助坐骑的灵敏反应来化解敌人的攻击，同时，他松手扔弓，伸手去取背在背后的厚背马刀，骑兵用的漆枪被他绑在另外一匹坐骑的背上，临时抽取已经来不及了……

    马儿果然灵性，几乎转眼之间便将身体侧了一侧，李文革刺向细封敏达腰胯的一枪便要刺空……

    便在这时，李文革的枪尖突然间上撩，转眼之间，枪刃距细封敏达扬起到背后抽刀的左臂腋下位置已然不到数寸……

    如果有一个二十世纪的解放军老兵在场，他会立刻认出李文革目前的动作——标准的刺刀刺杀动作，只不过刺杀的方位和上撩的角度都略有调整……

    在二十一世纪的军队中，这种原始的突刺训练早已停止，只不过李文革有个战争年代走过来的爷爷，从他八岁开始，李旭便开始在教他打枪之余对他进行这种原始训练，因此他的突刺动作虽然一直未经实战，其力道和灵活度都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程度。

    如果刚才在李文革刺自己腰胯时细封敏达凭借小腿力量翻身藏到坐骑的右侧，他便能够躲开李文革这一记标准的刺杀，只是那样一来便将主动权完全交给了敌人，坐骑的左侧将任由敌人攻击，而他手中则没有能够攻击的武器，不但不能反击，还会给敌人的再次攻击提供足够的时间。

    然而此刻，细封敏达面临的局面更加凶险，姿势用老的他仅靠上半身的闪避已经不可能躲开李文革手中木枪对自己左侧腋下的攻击……

    细封敏达此刻心中万分痛恨，痛恨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个左撇子——尽管这一点曾在以往的战斗中给他带来的无尽的便利和出其不意的效果……

    此刻，他凭借最后的力气，不顾一切地右脚用力，左脚自然而然放开了马镫，身体不能控制地向右侧栽去……

    于是，在这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瞬间眨眼而过之后，格斗局势已经全然逆转，李文革一枪走空，细封敏达翻身落马……

    &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

    今天下午三江推荐开始，诸位读者大大尽力砸票拉收藏啊，小弟感激不尽，下午还会有！( )


------------

第三章：雪夜芦关（8）

    “啊——”

    魏逊凄厉的叫声在荒野间回响着，听得周围的军士们身上一阵阵发毛。

    “用点力气，摁住了他！”只有李*对这惨绝人寰的喊叫声听而不闻，一面用锋利的短刀切割着箭疮周围的皮肉一面严厉地命令着身边帮忙摁住魏逊的几个手足无措的士兵。

    鲜血不住自伤口处涌出，又迅速在零下十余度的气温中凝固结晶，此刻魏逊裸露的肩胛上早已布满了一摊又一摊凝结了的血渍，李*用手轻轻将这些血渍抹去，忍着刺鼻的血腥味狠着心一刀一刀地在魏逊的伤口中搅动着，口中不住下达着命令：“用雪擦抹他的额头，不能让他晕过去——快——别慢慢腾腾的，动作快点……”

    脑门上冰凉的感觉让魏逊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将他从晕厥的边缘拉了回来，肩上的疼痛感越发强烈了起来，那个可恶的队官一刀一刀折磨着自己的痛觉神经，他手中的刀子每在自己身体内动一下魏逊几乎都要轻度痉挛一次，整个挖出箭头的过程不过半刻钟功夫，在魏逊感觉中却似乎有几个世纪般漫长——尽管魏逊自己并不知道“世纪”是一个什么样的时间概念。

    在魏逊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声中，李*终于小心翼翼地、缓缓地将锋利尖锐状若小型三棱刮刀的箭头从魏逊肩头的伤口中取了出来……

    “蒲黄粉——谁拿着呢——快，拿过来！”

    李*也略有些紧张地吩咐着……

    接过陆勋手忙脚乱递过的小瓶，李*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拔掉塞子，将颜色暗淡的粉末一股脑倒在魏逊的伤口之上，一次性倒了个干净。

    药很有效，气温也低，几乎喘几口气的光景，魏逊的伤口便已经不再出血了。

    李*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吩咐道：“给他包扎，注意莫要再碰他的伤口，也莫要让药粉散开，前后左右包扎三层，直到血渍渗不出来为止，狄怀威——”

    被他革了职的前任什长一溜小跑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应道：“大人——”

    李*皱着眉头问道：“马肉汤煮好了没有？”

    “还没有，卑职刚才上去看，水已经快烧开了，一会便可以下锅了……”

    李*沉吟了一下，伸手取过缴获的细封敏达背上的厚背马刀，吩咐道：“拿着这个上去，把马肉再剁得碎些，最好剁成肉糜下锅，越烂越好，容易熟也好下口……”

    狄怀威答应一声，接过刀转身向城关方向跑去。

    李*回过身，摘下腰间的酒葫芦，打开塞子，来到转眼之间已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地如同一个人儡一般的魏逊身前，将葫芦凑近他的口边，大声道：“魏兄弟，勉力喝两口……”

    阵阵酒香让魏逊已经濒临模糊的意识又清醒了起来，勉力张开嘴，李*一面小心翼翼地向他口中倒着酒一面温和地道：“小口喝……不要急着咽下去，在嘴里含一阵再咽，小心不要呛到……”

    冰凉的剑南烧春在口中渐渐变温，随之流入肚腹，一阵温暖的感觉随着这蜀中出产的烈酒下肚开始向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扩散，原本冻僵的身体也开始有复苏的迹象，魏逊挣扎着又喝了一口酒，渐渐恢复了些活力，他嘶哑虚弱地开口道：“……大人……”

    李*伸手制止了他：“不要说话……注意保存体力，上面正在熬肉汤，一会出了锅喝下去，在火堆边上睡一觉，记住，叫你的时候一定要醒过来，就是再困，在回到山上老营之前也不能再睡着，性命攸关，一定要听吩咐……”

    魏逊张着嘴，却再没说出一个字来，这延州城里的破皮无赖头子此刻只觉得胸腹间的热气一阵上涌，眼眶间竟然微微有些湿意……

    李*却已经收起了酒葫芦，将它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李护儿：“自此刻起你寸步不能离开魏逊，记着，每隔一个时辰给他喝两口，不能多也不能少，这个葫芦里的酒喝完了来找我要……”

    李护儿眨了眨眼睛，撇列撇嘴道：“喏！”

    李*看了看远处正在和几根刚刚砍下来的木头较劲的士兵，大声道：“担架造好了之后把你们的甲脱下来平铺到上面，然后把魏什长抬到关上敌楼里去，抬得时候要注意，一定要让他躺平……”

    ……

    伺候着魏逊喝完了熬得浓浓的马肉汤躺下，直到等到他入睡，李*才略略放心地站起身来走到另外一间更加破败的斗室当中去。

    这间斗室里面站着眉头紧锁的沈宸和两名面色不善的士卒，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的细封敏达便那么直挺挺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李*询问地看了一眼沈宸，见沈宸缓缓摇头，他不由得笑了笑，看了看这个俘虏脸上和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青肿不一的伤痕，缓缓蹲下身子开口道：“你会说汉话，却不肯开口，是觉得被擒得冤枉，不服气么？”

    细封敏达闻声身子一颤，微微睁眼扫了李*一眼，猛地坐起身来，对着李*怒目而视。

    两名士兵吃了一惊，正待上前将其摁倒，李*却摆手制止了他们。

    “我叫李*，是延州节度辖下的陪戎副尉，队正——”李*默默注视着细封敏达的双眼，语气温和地道。

    细封敏达似乎吃了一惊，眼中一抹精光一闪而逝，却仍然愣愣看着李*，双唇紧闭不肯说话。

    “能当上鹞子的人，都是党项族中的勇士，我不否认，此次能捉到你，是我们的运气好，不是你不够武勇——”李*依然不以为忤，缓缓笑着说道。

    细封敏达脸上的神色动了几动，终于缓缓开口道：“你敢自己站在大路中间引诱迷惑我，胆气也不小，你很勇敢，我输在你手里——不冤！”

    沈宸和两位士卒顿时面面相觑，方才三个人问了半天，打得此人如同猪头一般，竟然没能从此人口中问出一句话来，李*只不过蹲在他跟前低声说了这么几句话，这个顽固顶透的俘虏竟然便开口说了话，果然还是队官大人神通广大。

    李*笑了笑：“你也不用谦虚，若是你一早便一箭将我撂倒，此刻躺在这里的便是我而不是你了，我的兵都是步兵，又没有弓箭，是留不住你的。所以你便是把我射死了，也可全身而退，我便是死了也是白死……”

    “肯冒着被我一箭结果的风险站在大路中央，这一仗你已经赢了，就不必再说这些便宜话了——”细封敏达冷笑着答道，一面说一面又将眼睛闭了起来。

    “你不肯放箭将我射杀，可是指望着生擒我回去么？”李*毫不介怀地问道。

    “是！我是斥候，必须抓个活口回去询问军情——只不过我并不知道你是他们的头目！”

    细封敏达闭着眼睛回答道、

    “若是你知道了呢？”李*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会一箭结果了我么？”

    “不会，我更要生擒你回去，你的价值比起其他人高多了，况且我只要擒住了你，他们便再不敢上前了，我要安然离去根本不费什么力气，所以我说——我输得并不冤……”

    李*点了点头：“你很实在，不过若是你事先知道了，只怕不会回过头去射别人以让我有可乘之机了吧？”

    细封敏达睁开眼睛，略有些奇怪地打量了李*一番，半晌方道：“当然会，我必须保护我的马，这比擒住你还要重要，我那时并不知道你的兵没有弓箭。不过如果知道你敢和我白刃交兵，我是万万不会在靠你那么近的地方回过身去射别人的——我分明看到你的腿抖得厉害，你是装出来故意让我放松警惕的，是不是？”

    李*面上一红，摸着鼻子道：“……不是，我也是人，被你弓箭那么指着，也吓得够呛，我是真害怕，是人就会怕死嘛……”

    细封敏达脸上略略带了些笑意，却转眼间又转为凝重之色：“你心里那么怕，还能在转眼之间便镇定下来冲上来和我白刃相交——你不简单……”

    李*苦笑了一声：“不那样，难道我应该转身便跑掉么？”

    细封敏达想了想：“绝大部分人会那样的，你没有，所以我说你不简单，你虽然害怕，但是并没有失去勇气。所有的人在战场上都会害怕，即便是我们这些打过许多仗的鹞子，也会害怕，只不过我们不会让害怕左右我们的行动，不会因为害怕而失去战斗的勇气，你虽然不是鹞子，身材也一般，但却很有勇气。你能站在那里看着我一步步接近而不动，但在我一转身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对我进行攻击，说明你虽然害怕，却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准确的判断力，行动力也不弱。”

    李*点了点头，问道：“你们应该是两个人吧，能告诉我另外一个人在哪里么？”

    细封敏达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认为我会告诉你么？我像是一个会出卖自家袍泽的鹞子么？”

    李*苦笑……

    细封敏达又笑道：“再说……便是我告诉了你，你会相信么？”

    李*点了点头：“会啊，为何不会？”

    细封敏达嗤笑道：“你是我的敌人，我也是你的敌人，敌人告诉你的事情你也会轻易相信？你是第一天出来带兵么？”

    李*认真地注视着他，缓缓道：“若是旁人么，我或许不信！不过若是你告诉我的，我一定会信……敌人也有许多种，就像袍泽也有好人与坏人，诚信之辈和狡诈之辈，你虽然悍勇，经验也丰富，但你并不是一个习惯说谎话的人，我能知道这一点，所以我一直跟你说的都是实话，我知道你会和我说实话的。我问你你的同伴的下落位置，你不会告诉我，但却绝不会骗我……”

    细封敏达诧异地看了他半晌，复又闭上眼睛道：“那你又何必来问我？”

    李*苦笑了一声：“想要确认一下罢了，其实你心里也清楚，大雪已经停了，你今日前来的马蹄印记不会被雪盖住，只要寻着你的马蹄印找下去，总会找到你的同伴宿营之处的。我相信他离开芦子关不会太远，起码不会有几十里路程……”

    细封敏达哼了一声，却没再说话。

    李*站起身来，叫上沈宸向外走去，一面走一面吩咐道：“看好他，小心不要让他自杀，不要再打他了，一会给他吃点东西……”

    说罢，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站住转过身道：“对了，不必担心你的马，我们不会杀掉他们的！”

    说罢，他带着沈宸走了出去……

    细封敏达愕然回首，怔怔盯着李*的背影呆了半晌，方才重新闭上眼睛，低声自言自语了了一句：“谢谢……”

    走到敌楼上，李*回身问沈宸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这便可以出发了！”沈宸干脆地答道。

    李*沉吟了片刻：“一切小心，量力而行，若是没有把握便撤回来，我不想再有伤亡……”

    沈宸默默应了声“是”。

    李*解释道：“药已经没有了，一旦有人受伤，在这冰天雪地里无法救治，等回到山上纵然命能保住也会变成残疾，对兄弟们这可是比要命还惨的事情……”

    沈宸略略动容地答道：“大人真是好队官，我当兵这些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爱兵的长官呢！”

    李*笑了笑，又嘱咐道：“快去快回，等你一回来，我们便会叫醒魏逊，连夜赶回老营去，他的伤不轻，得赶紧回山上去休养……”

    沈宸一抱拳道：“卑职明白——”

    “去吧！”

    “喏——”

    ……

    晚饭后李*再次检查了下魏逊的伤势，伤口处理的很及时，又有烈酒和马肉汤补充体力，魏逊睡得很沉，虽然失了些血，脸上却并不苍白，在闪烁的篝火中反倒现出几丝血色。李*试了试他的额头，也不发烧，看样子支撑着回到老营应该不成问题。

    李*这才彻底放心，缓步出了避风的斗室，挨个查看了一番各自休息的士兵们。如今这些士兵们眼中对自己的队官满是崇拜之色，能够一个人一杆枪将党项的鹞子挑下马来，这份武勇只怕在彰武军中再也挑不出第二个人来了。今日一举生擒一个党项鹞子，全队官兵只有一人受伤，这样的交换比在近十年与党项人交兵的过程当中几乎从所未有，这份功劳虽然不算大，却足以让丙队官兵在整个延州的友军部队面前扬眉吐气的了。

    跟着这样的队官，真是大有前途啊……

    现在在全军官兵的眼睛里，这个每天都逼着大家不要命地操练的队官似乎也不那么可恶了，便是这趟大老远的长途奔袭拉练，士兵们也不再抱怨——虽然几乎冻死，却毕竟打了胜仗立了战功，队官还真是神机妙算啊……

    李*心中却暗自踌躇，他在踌躇要不要把细封敏达这个俘虏交给延州节度指挥署，若是交上去的话，此人万无生理。本来李*对党项人并无好感，他甚至觉得这些异族掠夺者便是全部杀了也没有什么可惜之处。这些人每年都南下抢掠，手上不知沾染着多少延州老百姓的鲜血，实在是死不足惜。虽说杀俘不祥，但又不是自己亲自动手杀，交给延州方面去杀，本不该有什么不安。

    只是……他实在有点舍不得。

    细封敏达那娴熟的马技和彪悍的箭术令他大开眼界，这令他对这个俘虏颇为青眼有加。

    日常的徒手格斗训练和兵刃训练李*马马虎虎还能够胜任，根据对人体构造的超前理解，他还能应付这种常规训练。但是说到骑马和射箭——李*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可不是自己偷着练上十天半个月便能有功效的。细封敏达这种精湛的马上功夫和精准箭法，苦练了怕不得有十来年的光景？

    这么一个现成的练兵教官，自己怎么舍得让延州那批没大脑的废柴一刀砍却了了事呢？

    只是若不把这个人交上去，这一仗岂不是白打了么，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士兵们辛苦一场却没捞到什么战功，难面会有些怨言的吧？

    影响士气的事情，是不得不重视的……

    李*更加头痛起来……

    城关下一阵脚步声响起，远远地，传来哨兵的问询声：“口令——”

    “土豆——”

    “地瓜——”

    随着这李*独创的充满了恶趣味的新鲜口令，一个士兵飞快地跑到了城关下叫道：“禀大人，沈什长回来了……”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宸一溜烟跑了上来，李*却正在吩咐李护儿：“去叫醒魏什长，让大家打点行装，我们准备走夜路回老营——”

    “大人——”沈宸一脸喜色地叫道。

    “唔——”李*看他了一眼，笑着问道：“可是得手了？”

    “是，大人！”沈宸微微喘息着答道、

    “弟兄们呢，伤亡如何？”李*神色紧张地问道。

    “劳大人牵挂，我军——”沈宸挺起胸脯，用尽气力喊道：“无一伤亡！”

    “好——”李*一拍大腿，“人头呢？”

    沈宸笑道：“好教大人知道，那小子竟是个废物，比之白日捉的那个可差得远了，几乎没甚么力气便乖乖受缚……”

    李*张大了嘴，又惊又喜地道：“是生擒？”

    “是生擒，人头还在项子上，故而卑职没能拿上来……”沈宸笑着道。

    李*哈哈大笑，一次捉了两个，这可真是意外收获了，往节度指挥那边送一个留一个，自己烦心的事情不想竟然这么便解决了……

    见沈宸笑吟吟似乎还有话要说，他也笑道：“有什么高兴的事，一并说出来吧，便不要兜圈子了……”

    “卑职不敢……”沈宸笑着道，“不过这次捉的这个废物，来头却是不小，竟然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定难军李家大排行的二郎，李彝殷老贼的亲生儿子……”

    &&&&&&&&&&&&&&&&&&&&&&&&&&&&&&&&&&&&&&&&&&

    啥也不说了，多谢各位支持，晚上还有一节！
------------

第四章：Q版兵变（1）

﻿月色皎洁，夜空清朗，凛冽的西北风刮打着铺满黄土高坡的皑皑白雪，激起了阵阵白雾，在这片被白色覆盖了上千里的土地上，静寂而荒凉的气息笼罩着一切。没有过往的商贾旅人，没有逃难的流民队伍，甚至连飞禽走兽都看不见踪影……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只有一支小小的队伍，在蜿蜒逶迤的山谷中缓慢地行进着……

    已经在野外足足呆了三天的士兵们此刻疲惫至极，几乎每走一段路就会有一名士兵一面走一面进入梦乡，一旁带队的什长或者伍长会在第一时间将他唤醒，军官们在队前队后奔跑着，大声为大家打着气，鼓励着大家坚持下去……

    同样的路程，同样的天气，只是体力和来时已经大不相同……

    但是与来时更加不同的是，士兵们的脸上此刻再也没有了抱怨和不满的神色，尽管他们疲惫而虚弱，但是脸上的笑容却并无丝毫减退，对于这些五代时期的军人们来说，这几日的经历是颇为传奇的。他们跟随着他们的长官，百里奔袭芦子关，生擒了两名党项斥候骑兵，而后全军而还。这样的事这些军人们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作为一支军队，“打胜仗”一词从来与彰武军无缘。在这支以善于搞兵变而著称的军队里，还从未出现过一个像李*这样的军官，也从未出现过像今天的丙队这样的一支部队。

    士兵们的体力消耗已经快达到极限了，但是他们的脸上却仍然充满着自信和骄傲的神色。

    我们是彰武军中最好的士兵。

    我们的队官，是彰武军中最好的队官。

    士兵们没有人把这句肉麻的话说出口，但是这句由衷的肺腑之言，却分明写在此刻的每个人的脸上……

    然而这时，这位“最好的队官”却肩上扛着一副担架，走在队列的中间……

    “……大人，放卑职下来吧，卑职自己能走……”

    魏逊这个七尺长的汉子，延州著名的帮会老大，平日里嘻笑怒骂诡计多端最擅长窝里斗的丙队什长，此刻竟然丢人地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在哭，一面哭一面恳求着李*将自己放下来。

    “少废话，保存点体力，注意让自己不要睡着了……”李*不容置疑地驳回了他的申请。

    “大人，卑职来替你一阵子吧……”一旁负责整个行军队列的沈宸跑了过来。

    “回去指挥队列，你的岗位在那里！”李*冷着脸吩咐道，脚下丝毫不停，没有一点交班的意思。

    “大人，我来抬一阵魏兄弟吧，沈什官继续指挥队列行军！”陆勋从后面赶了上来，有些担心地看着脸色苍白的沈宸道。

    沈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宸脸上那副坚决的神色，把头一甩，道：“你去后面搭把手，把梁宣换下来，他抬了半天了……”

    话音未落，再后面抬着担架的梁宣便极为不满地叫了起来：“我才抬了不到一个时辰，大人都已经抬了两个多时辰了……”

    “放屁……”李*偏着头骂道，“一路行军，又没有沙漏，你这笨瓜猪脑子哪里计算的时辰？”

    梁宣大叫：“大人这是强词夺理，我一路数着来着，大人是从芦关出来第二个驿站便上肩了，卑职是从第三个驿站过了才开始抬的，如今第四个驿站方才已经过去了——”

    李*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行啊，梁大傻学会用脑子了……”

    “大人，便让卑职替您抬一阵子吧……”陆勋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对李*说道。

    李*还没说话，魏逊在担架上也道：“大人，您若不想让卑职下来自己走路，便让陆兄弟替一下吧……”

    李*看了看几个人，苦笑一声道：“好，陆勋，这一站你来抬，记着过了下一个驿站交还给我——”

    陆勋含含糊糊应了一声，伸手接过了李*肩上的担架。

    魏逊轻声道：“谢了——陆兄弟！”

    陆勋笑了笑：“魏老兄你便不要再客气了，都是兄弟袍泽，这点事当得甚么？”

    李*卸下担架，顿时感到身上一阵轻松，走了这许多路，他也颇有些体力不济，站在队列边上喘了几口气，瞥见队列尾部的几匹马，他缓缓走了过去。

    这一次远袭拉练颇令丙队发了一笔小财，缴获了两套完整的骑兵装备不说，五匹上好的党项马更是意外收获，如今一匹马在延州乃至在关中的价格已经攀升到了每匹八十贯的天价，五匹好马便是四百贯响当当的铜钱。即便是这样的价格，实际上也是买不到马的，由于定难军方面的贸易壁垒和关外中央朝廷的禁令，马匹这样的重要战略物资是不能在市面上公开买卖的，而黑市马的价格更高得离谱，由交易双方视情况随机而定，一般在这个价钱的两倍到五倍之间不等。

    至于马背上那些携带的干粮木炭盐巴奶酒等给养物资，相比之下就根本不算一回事了。

    本来军官们是一至要求李*挑选一匹作为坐骑骑着行军的，李*对此敬谢不敏——自己根本不会骑马，上了马背只怕走不了几里地便会跌下来，这样丢人损威信的事情还是不干为好，况且整个彰武军中只有九个人骑马，连各营指挥一级的军官们都还没有马骑，自己一个小小队官，还是不要这么招摇僭越为好，目前自己还不具备犯众怒的资本……

    因此目前骑着马走路的只有两个人，享受这种特殊待遇的代价，便是他们两人在马上都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因为他们是俘虏，也是这次丙队芦关之行的战利品。

    李*走到队尾看了看闭目养神的细封敏达，笑着问道：“冻僵了吧？放你下来走一阵如何？活动一下手脚，还有不短的路程呢——”

    细封敏达略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冷笑着问道：“活动手脚？你要解开我的绳索么？”

    李*点了点头：“是啊——捆了这么久，怕是你也有些僵了！”

    细封敏达轻笑道：“你不怕我逃跑？”

    李*点了点头：“怕！”

    细封敏达瞥了他一眼，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理李*。

    “来人，把捆着他手脚的绳子解开……”李*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细封敏达猛地睁开眼，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李*。

    军官和士兵们也是一阵忡怔，不过他们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倒也没对队官这惊世骇俗的命令做出甚么非议，沈宸亲自跑了过来，直接上去解开了捆着细封敏达手脚的绳索，满怀敌意地拍了拍他腰部以示警惕，然后径自跑回前面去指挥队列。

    细封敏达惬意地活动了活动手腕子，然后翻身下马，在雪地上跺了跺脚，缓缓迈开步子，不做声地走了起来……

    李*解下马背上的奶酒带子，打开自己先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这酒实在酸的要命，他塞上塞子，伸手递给了细封敏达，笑道：“你们的酒真难喝——”

    细封敏达毫不客气地接过酒袋，打开塞子咕咚咕咚先灌了一气，不以为然地道：“你懂什么，这才是真正的勇士喝的酒……”

    “请问——这位大人，可不可以将小人的绳索也解开？小人保证不会逃跑……”

    侧后方马上传来一阵怯生生的话语声……

    细封敏达唇边浮现出一丝冷笑，李*诧异地回头看去——却是那个依然被绑在马上的拓跋光兴。

    这个家伙倒是长了一副好皮囊，膀大腰圆身材健壮，一脸的络腮胡子，两只眼睛也颇大，浓眉，一副相貌堂堂的好汉模样——若是不看此刻他脸上那副谄媚的神情的话。

    对这个家伙，李*倒也颇有些兴趣，从名字上看，此人倒真的可能是李彝殷的儿子，只不过可惜蒙古人没给西夏修史，拓跋家的族谱没有流传下来，因此除了那些先后继任族长位子的人，李*一概都不知道。

    他微笑道：“你叫拓跋光兴？”

    “正是，正是，不过小人祖上便被天可汗赐予了国姓，小人叫做李光兴……”

    “李光兴……李光睿是你什么人？”李*随口问道。

    “他是小人的大哥，如今在夏州任衙内都指挥使，大人认识我大哥？”拓跋光兴惊喜地问道。

    “不认识！”李*笑着道。

    “……”

    “李光俨呢？他也是你哥哥？”李*又问道。

    “他是小人族弟，如今在银州任防御使——”拓跋光兴得意地道。

    “哦——如此说来你的兄弟们混得可都比你好啊……”李*嗤嗤笑道。

    拓跋光兴呆了一阵，苦着脸道：“求大人开恩，若大人肯放小人回去，小人定教我兄长和弟弟们以牛羊财帛来重谢大人，小人言出必践，请大人务必网开一面……”

    一直默不做声的的细封敏达实在听不下去了，沉声道：“光兴少爷，你好歹也是拓跋家人，给彝殷主人留点颜面吧！”

    拓跋光兴顿时变了脸：“你这贼奴，若不是你出卖，我又怎会在这里？你自家无能被捉了，偏偏还要把我扯进来，我若是回到绥州，绝不与你干休……”

    细封敏达脸色一变，迟疑了半晌方才解释道：“我没有出卖你，他们是寻着马蹄印找去的，不****的事……”

    拓跋光兴大骂道：“你这贼奴，休要骗我，若非你拖累，我怎会被擒，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小心我抽你的筋剥你的皮……”

    细封敏达张了张嘴，却没再说出话来，脸色已然阴沉已极。

    一旁看了半晌的李*心中早已乐开了花，他对细封敏达这个勇悍的鹞子垂涎了好久了，只是一直想不出办法如何才能收服此人，此刻见到这般场景，哪里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也不说话，回身便用木枪的枪柄狠狠抽了拓跋光兴一记，冷然喝道：“做了俘虏还敢如此嚣张？你以为你老子是夏州节度使我便不敢杀你么？”

    拓跋光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引得无数丙队士兵回头观看，几个曾经审讯过细封敏达的兵卒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李队正——”细封敏达想了想不妥，开言道：“光兴少爷不同我们这些死人，你还是不要折磨他了吧……”

    李*闻言，收回了木枪，冷冷叱道：“看在细封兄弟替你求情的份上，老子便饶你这一回，再敢多半句废话，我立刻将你剁了喂狗……”

    拓跋光兴缩着头坐在马上，背后被木枪抽打过的地方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虽然对细封敏达仍然不满，却也真怕这个蛮不讲理的队官真个在这荒山野岭将自己杀掉，再也不敢多说半句。

    细封敏达听了李*的话，心中暗自苦笑，他又如何不知李*是故意离间自己与拓跋光兴之间的关系，只是此时此地，这事却又解释不清，更何况就算李*不挑拨，只怕那个纨绔子弟也会把帐记在自己头上。李*与自己立场敌对，如此做无可厚非，怨只怨自己命不好，居然跟这块扶不上墙的烂泥搅做一处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哦？奇怪？怎么讲？”李*毫不在意地随口问道。

    “我伤了你的人，又险些要了你的性命，你居然还敢松开我身上的绳索，要知道此刻我若是夺马而逃，在这冰天雪地里你们是追不上我的……”细封敏达淡淡道。

    李*笑了笑：“的确，不过你不会逃的，我知道——”

    “你便那么肯定？”细封敏达皱起眉问道。

    “有这个废物在我手里，你便是逃回去只怕也要受到追究，不救出他，你怎么会一个人逃？你的能为再大，这样的天气里，带着这么个累赘，也休想逃过我的追杀……”李*笑吟吟道。

    细封敏达默然。

    “更何况，便是没有这层关系，你也不会逃跑的，你是个输得起的汉子，虽然你伤了我的什长，但是我的士兵们却并不恨你，因为你是在阵前光明正大伤的他，大家都是厮杀汉，各为其主罢了，没有私仇在里面，我们这些军人，最喜欢的便是英雄好汉，最看不起的便是稀泥软蛋——就像后面马上这位——”李*冲着后面努了努嘴，哈哈大笑起来。

    细封敏达苦笑了一声，淡淡道：“你可知你再如何做也是没用的，我们党项人，是绝不会和汉人搅在一起的，拓跋大人接受汉人朝廷的敕封，是不得已而为之，党项人有党项人的规矩，你不懂的，你也懂不了，我们的族人都是战士，没有叛徒！”

    李*点了点头：“或许你说的不错，不过总是有例外的！”

    “没有例外！”细封敏达傲然扬起头道。

    李*看了看他，轻轻问道：“后面这位大少爷呢？”

    细封敏达顿时语塞，低声恨恨道：“若不是……拓跋大人也不会把他放到绥州来历练……”

    李*笑了笑：“所以，汉人中虽然不争气的多，却也不是没有血性汉子，党项人虽然骁勇强悍，却也不是没有稀泥软蛋……”

    细封敏达突然笑道：“我在想，若是我此刻突然逃了，你是否会很后悔……”

    李*毫不犹豫地摇头道：“我从来不后悔——任何事都不！”

    细封敏达诧异道：“那么肯定？”

    李*冲着他真诚地笑了笑：“你还不了解我，我这种人，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深思熟虑，不想好了绝对不会轻易下决定，因此——作出的决定便绝不会再改变，更不会后悔，那是庸人所为……”

    细封敏达想了半晌，问道：“若我真个逃了，你会怎么办？”

    李*轻松地道：“不怎么办……我会把后面那个家伙拿回去下油锅，然后想办法下次在战场上再次把你活捉过来……”

    “下次？”细封敏达圆睁着眼睛看着李*，冷笑道：“你以为下次还会那么轻易地抓到我么？”

    “当然不会很容易，为了抓到你，我的部下们或许会流更多的血，甚至会死人，不过就算再不容易，我也会尝试着去做，当然，我会尽可能让我的部下少流血，尽量不死人，但我还是要抓住你！”

    看着李*那坚毅的面容，细封敏达更加不解：“你的部下们会答应么？你这样做，是否对他们太不负责任了？”

    李*摇了摇头：“让他们流血甚至阵亡，是我这个队官的无能和失职，我不会逃避责任，如果他们因此指责我甚至背叛我，我不会怪他们，甚至会自杀向他们谢罪，但是我不会改变我的主意，我认定的事情，便一定要做下去！”

    细封敏达更加觉得李*不可思议了，他沉默了半晌不说话，良久，李*轻轻开口道：“若我记得不错，细封族人应该世居益州吧？”

    细封敏达瞥了他一眼：“你似乎知道许多事情……”

    “呵呵，知道一些……”

    “不错，我们是从轨州迁到这边来的……”

    “你的父母，都还健在么？”

    “我父亲是名战士，很多年前，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他便战死了，死在你们汉人的手里……”

    李*默然，过了一阵他才继续问道：“是你母亲抚养你长大的？”

    “不是——”细封敏达感慨地道，“父亲战死时母亲被你们汉人掳走了，是生是死，我不知道，我想，这二十多年下来，想必她也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李*又是一愣，呆了半晌才满怀歉意地道：“对不住，不该触动你的伤心事……”

    “没甚么——”细封敏达苦涩地笑了笑，“你说的有道理，汉人里也有好人有坏人，你就是个不错的汉人……”

    李*没有回话，叹着气问道：“你在部族里还有其他亲人么？”

    细封敏达沉默了一阵，嘴角带着一丝笑容道：“有个舅舅，他是细封族的长老，母亲被掳时他也在场，他却逃了，把母亲留给了那些如狼似虎的汉人军兵，后来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找到了他，他很照顾我……”

    李*本来一脸愤然，听了后一句神色才略略缓和了一下：“还算他有点人味……”

    细封敏达看了李*一眼，冷笑道：“是啊，他很照顾我——把我送给了拓跋家做奴隶！”

    李*顿时被噎得又一阵无语。

    突然，他的眉梢动了动：“你是拓跋家的奴隶？”

    细封敏达冷冷一笑：“正是——怎么，觉得吃亏了？和一个奴隶说了这半天话，你很丢身份吧？”

    李*心中早已乐开了花，此时这位陪戎副尉脸上笑得如同一个捡到宝的盗墓贼，一脸贼忒嘻嘻的神情，哪里有半分丢面子的意思，他一面抑制着自己的兴奋一面继续追问道：“你成亲了么？”

    “成亲？”细封敏达瞪圆了眼睛，恨不得立时揍李*一顿：“你知不知道奴隶是什么意思？”

    见李*不解，细封敏达气愤地道：“我还没有摆脱奴籍，我们党项族里的规矩，奴隶只能和奴隶成亲，而且——我们的女人的初ye，将由主人们享用……”

    那就是还没有成亲……也就是说，这个家伙在党项那边此刻一个真正的亲人都没有了……看着细封敏达那愤慨的表情，李*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浓，心中越来越兴奋。

    就在细封敏达握紧了拳头准备好好扁这个对他幸灾乐祸不以的汉人一顿的时候，李*开口了：“放心吧，你那龌龊的主人不会有机会糟蹋你未来的妻子了……”
------------

第四章：Q版兵变（2）

﻿“擒住了李彝殷的儿子？”李彬和秦固两人大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望着李*。

    “怀仁没有弄错么？”惊诧一过，秦固立刻皱眉问道。

    也难怪他会怀疑，便是李*自己，若不是细封敏达证实了拓跋光兴的身份，他初时也是不信的。堂堂定难军节度使，奠定日后西夏立国基业的一代枭雄，怎生会有一个如此不中用的儿子？只是纵然那胆小鬼的话信不得，细封敏达却是不会说谎的，然而此时被秦固一番质疑，他心中也打起鼓来，暗自庆幸自己事先来寻李彬讨主意，没有贸然上报高绍基，否则若是万一查证不实，这个脸面可就丢大了。

    “此人多大年纪？”李彬沉吟着问道。

    “据他自家言似乎是二十四岁，只是脸上胡子太多，却也看不出究竟有多大，不过无论如何不会超过三十岁……”

    李*斟酌着答道。

    李彬点了点头，问道：“他可是叫李光兴？”

    李*一愣，他还不曾告诉李彬此人的名姓，李彬便已然知晓，随之却又释然，延州乃是对阵定难军的前线，李彬身为观察判官，自然对定难军的内情颇为熟悉。

    “据卑职了解，此人所说李彝殷族中事情，倒是分毫不差，一般的党项小卒，是知道不了这许多内情的……”

    秦固默然不语，他于在节度府帮办文书之时主要心思都用在度支民政上，于军事和定难军的情况了解的不多，因此又将目光转向李彬。

    李彬沉吟了半晌，缓缓道：“此事只怕还要从长计议……”

    秦固皱了皱眉头，问道：“文质公以为此人身份不实？”

    李彬笑了笑：“那倒也不是，我虽然没见过此人，不过听怀仁所说，虽然仍然不能断定，却也八九不离十。怀仁此番是立下了一件大功了……”

    他顿了顿，道：“汴梁朝廷方面一直希望李彝殷能够称臣内附，只是李家桀骜不驯，如今竟然公然向河东方面纳表，实在是嚣张已极。新皇帝和当道诸公对其早已是忍无可忍，怎奈如今立国不久，兖州方面的慕容氏又意在叵测，河东更是据地称王，一时半刻还顾不得理会他，如今有了如此一个绝好的人质在手，中书和枢密一定是要用来做一番大文章的……”

    李*脸上露出了几分迟疑神色，他张了张嘴，却将到了口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李彬却看到了他的神情变化，微笑道：“怀仁有话便说，不必欲言又止！”

    李*清理了一番思路，轻声道：“卑职愚见，这个人的身份即便是真的，其为人也实在废物了些，李彝殷一方枭雄，只怕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便轻易改变立场归顺朝廷，当道诸公若是打着这个以其子相要挟的主意，只怕未能如愿呢……”

    李彬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你说的不错！”

    他顿了顿，道：“汴梁要拿此事做文章，并不一定是以此人胁迫牵制李彝殷的立场举动。只要此人在汴京，朝廷便可放出风声，宣称李彝殷遣子入质，向朝廷称臣，同时定然会重提旧议，明诏封其为陇西郡王。如此即便不能真个令北汉主相信李氏投降大周，却也能在河东与银夏之间造成猜忌疑虑之势，纵不能全然瓦解其联盟，也可令其互存忌惮，不能呼应顺畅。因此此人虽然无能，却并非全无用处……”

    他笑着道：“怀仁不必多虑，中枢诸相，无论是冯可道还是范文素，都是天下顶尖聪明的读书人，王秀峰虽然刚愎，却也绝非不通韬略之人，我们能想到的，他们万万不会想不到……”

    李*这才释然，他笑道：“是卑职多虑了！”

    秦固此刻却是眉头紧锁，缓缓道：“……此事却是教人两面为难？”

    李彬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我自有办法——”

    秦固抬眼看了李彬一眼：“长久瞒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啊……”

    两人的对话令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诧异地问道：“子坚为何如此说？”

    李彬摇着头叹了口气：“怀仁，此事你暂时不能向高侍中和高衙内禀报，此人也必须暂时先拘押在你的兵寨之中……”

    见李*不解，李彬苦笑道：“高侍中可没有轻捋李彝殷胡须的胆子，此人到了他手中，最后结果必然是你辛辛苦苦捉来的人，却被他轻轻松松恭恭敬敬送回夏州去，此事他也绝不会上报朝廷的，他宁愿和李彝殷私下妥协也不愿因为这件事情而遭到银夏方面的嫉恨……我们这位侍中，见识和韬略都是有的，却是延州建镇以来胆子最小的一位节度使……”

    李*的脸色也黯淡了下来，虽然至今为止他都还没有见过高允权这位延州最有权势的人物，但他却相信李彬的判断不会有错。

    他没有说话，却听李彬继续道：“于今之计，倒是要赶紧想办法让朝廷知道此事才是，只要朝廷来使要人，你将此人直接交给朝廷，高侍中虽然定会不满，但要他再从朝廷的使者手中将人抢过去，他也是万万不敢的，毕竟他如今还自认算是大周的臣子……”

    李*苦笑道：“从延州到汴梁，一来一回怕不得有三个月？人押在山上，倒是跑不掉，卑职只怕走漏了消息，高衙内来卑职山上要人，卑职毕竟是军中之人，公然抗命，便形同谋反了，况且此事一旦捅到节度府，卑职担心高侍中会对观察有所不满……”

    李彬笑了笑：“放心吧，用不了两个月，顶多只要二十天，你便可以交人了……”

    他顿了顿，迟疑了一阵，咬着牙道：“高绍基若真个到你山上要人，你不妨便推到老夫身上，量这竖子现在也还没有胆量公然来动老夫！”

    秦固见李彬态度坚决，也潇洒地一笑道：“既如此，卑职这个州治县令便当做从未听闻此事，这些鬼蜮伎俩，都是观察与怀仁商议的，与我这穷酸书生没有半点干系，若是有一日事败杀头，你们可不要牵扯攀咬于我……”

    李彬哈哈大笑起来：“如今这年月，最不值钱的罪名便是谋反了，不要说形同谋反，便是实实在在谋了反的，又有哪个真正人头落地？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当今世上，不要说诸侯，便是天子之尊，也多是窃来的，这点小事，又有甚么大不了？”

    李*和秦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摇着头苦笑起来。

    ……

    被服饰华丽的仆从小心翼翼地领进高允权书房的时候，李福两腿抖得几乎连路都不会走了。

    虽说这是一个王纲败坏太阿倒持的时代，然而家奴背主也仍然是不可原谅的罪过，即便是原家主全家满门被灭，顶着这个名声活在世上的奴才们也仍然会承受周围人等鄙夷的目光和不屑的眼神，只要有一个苦主原告上诉，任何一个官府衙门都不会吝惜将这样一个奴仆处以极刑。在君臣体系已经被破坏得体无完肤的情况下，主奴之间的上下尊卑秩序已经变成了维护社会稳定的最后一层堤坝，这已经是天下有识之士的共识。

    在向高绍基告密之前，李福曾经挣扎辗转了许久，尽管李彬近来对他很有些不满，但毕竟是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主人了，如今在延州城内的权势又炙手可热，要在这种情况下背主，还是需要一定决心和勇气的。

    本来李福作为观察府中颇有实权的管家，是不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谋取富贵的。不过三天前他窥伺李家姑娘沐浴的事情被李彬发现，这令他着着实实挨了一顿好打，打得他几乎下不来床，若非他经手的事情实在太多，李彬当时便要撤了他的管家一职。而今李彬虽然没有明说，却已经开始单独向副管家李松交待事务了。

    李福虽然不太聪明，却是一个相当敏感的人，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被扫地出门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在这样的岁月里，被赶出去的唯一下场便是饿死，这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事情。

    必须给自己谋个后路……

    幸好，自己还掌握着李彬一些不能为外人所知的事情，这些事情或许有些大人物会感兴趣……

    于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见到了高绍基。

    于是，就像被流星砸中一样，他意外地得到了延州最有权势人物的接见……

    扫视了一眼面前这个五官周正相貌朴实顺从的家伙，高允权皱了皱眉头，和李彬相交半辈子，他还是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位李府的大管家，可惜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个本本分分的安分人，不像是有什么野心和企图的家伙。

    “就是他？”

    高允权疑惑地问站在身边的儿子，延州衙内都指挥使高绍基。

    “爹，就是他！”

    高绍基点着头确认道。

    高允权点了点头，淡淡道：“你说吧——”

    李福迟疑了一阵，直到看见高绍基递给自己的眼色，这才确定高侍中这句话是冲着自己说的。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我家老爷——哦就是李观察要奴才到长安去为他办一件事情……”

    他磕磕巴巴尽可能详尽地诉说着，随着他的叙述，高允权的眼神渐渐凌厉起来。

    直到他把前后的情况都说了一遍，高允权也没插进一句话，连坐姿都没变过。

    “……五十套步兵甲……折侍中给你这些东西的时候甚么也没有交代么？”

    “……没有，小人不曾见到折侍中，这些事情都是折衙内一手安排的！”

    “他给你们老爷回信了么？”

    “……没有！”

    “连个口信也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没有！”

    高允权缓缓点了点头，抬头向高绍基使了个眼色。

    高绍基挥手道：“好了，你退下吧，此事不要向任何人说起！”

    李福迟疑着抬起头看向高绍基：“小人的事……”

    高绍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放心，你且安心在府中再住两日，你的事情我自会安排，委屈不了你的，何况日后还有一件大事要你效力呢！”

    李福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喜色，怯怯地磕了头，退了下去。

    “爹，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李彬已经在着手准备了。折家刚入关中他便与其暗通款曲，居然还私购兵甲，这在哪一镇都是大忌，难道他不明白么？他敢公然这么干，已经丝毫不把爹放在眼里了，那个姓李的小子便是他打进军中的一颗钉子，若不早日铲除，他日必然要酿出祸患。”高绍基面带杀气地说道。

    高允权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五十套步兵甲，一个小队而已，能翻起甚么浪来？”

    高绍基叹了口气：“爹——若是没有折家在侧，这点人确实翻不起甚么大浪来。可是如今折家数千兵马在南面虎视眈眈，事情就不好说了，这几年咱们家明里暗里夺了延州城中那些老军头手中的兵权，他们明面上俯首帖耳，背后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心思。几个月前那场兵变，他们便躲在一边看热闹，若不是爹果断拿出大把钱粮来稳定军心，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呢——这些外人只能笼络羁绊，真靠他们是靠不住的。这批人在军中旧部颇多，在这个时候军队要是闹起来，折家可就有了进延州的口实了，折家的兵将一旦进来，再请他们离开可就千难万难了……”

    高允权仍然不动声色地淡淡地道：“那些人虽说心有不满，但也还不至于去和延州的文官合作吧？”

    高绍基顿时语塞，苦笑道：“可是那个姓李的泼皮队头已经打到军中来了，前一阵子他硬是搅黄了安置流民的事，此人虽然只是个队头，却是个不要命的穷凶极恶之徒，眼里除了李彬谁也不认，他和延州的其他军官们不同，收买不了也降服不了。此刻趁着他羽翼未成，万事还有个措置的余地，一旦等他成了气候，再要打下去便万难了……”

    “那便罢了他的兵权吧……”

    高允权淡淡地道。

    “爹，你答应了？”高绍基欣喜地问道。

    高允权摇了摇头：“这个姓李的罢了便罢了，李彬却不能动！”

    高绍基顿时塌了脸：“爹，这是治标不治本，没有观察府撑腰，此人哪里敢这么嚣张？秦固一个文官，哪来的胆子抗拒节度府的命令？”

    高允权笑了笑：“文官的事情，你不懂！他们没有兵，所以遇事只能妥协求全，不过他们并非没有原则！你触及了他们的底线，他们照样会跟你玩命！你们那个安置办法太缺德，不要说李斌秦固，刘薰这个节度判官也是畏惧你的权势才捏着鼻子署了名用了印，你当他心里真的愿意这么办？他若真个乐意，这阵子便不会告病把公务全都抛下了……”

    “可是只要没有了李彬撑腰，这些人全都是小角色，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高绍基苦口婆心劝道。

    “没有了李彬，我这个侍中，还有你手中那两千滥兵，在汴梁那边屁都不是，那才是真的胳膊拧不过大腿！”

    高允权语气突然严厉起来，两只眼睛冷电也似扫视着自己的儿子。

    “杀了李彬，谁去和汴梁方面交涉？你么？你认得王秀峰家门朝哪面开？冯可道知道你是谁么？范文素认得你？”

    连声质问，顿时打哑了高绍基，高允权说的这些事情他一条也反驳不了，虽然他心中很不以为然，却没法公然和老爹顶嘴。

    良久，他才小声嘟囔道：“汴梁天高皇帝远，他们知道甚么，再说了……汴梁那边的皇帝能做多长时间，都还不知道呢……”

    高允权冷笑了一声：“汴梁虽然离得远，折从阮的兵可是顶在家门口呢，你以为他们来关中是来看热闹的么？”

    “……这个时候，史继美那边和冯家那边都在观望，都在力求平稳，不让折家有丝毫可乘之机，你却要折腾着杀了李彬，你要让折家拿我们先开刀么？”

    高允权沉默了片刻，语调温和了起来：“你知道抓兵权，是不错的，但眼界一定要开阔，要知道什么是权谋，什么是政治，想坐稳藩镇这个位置，光靠你那两千滥兵是不成的，没有朝廷的默许，没有李彬和文官们的牵制，你连一个月都坐不稳……”

    高绍基苦着脸道：“那……姓李的泼皮有李彬护着，我动手撤他的兵权，李彬能干么？还不是又要跑到您老耳边来鸹噪，最终事情又不了了之……”

    “……我会派李彬出一趟差，你趁着他不在延州的这段日子把事情办了，关键是要搜出那五十套步兵甲，拿到那姓李的口供，到时候即便李彬回来了，顾忌及此，谅他也只能吞下这颗苦果……”高允权不动声色地说道。

    “出差？这个时候？”高绍基一愣，“老李不会起疑心么？他可是个人精啊……”

    高允权笑了笑：“你放心，我会派他前去三水大营，请折从阮来延州一晤！”

    “啊——这不是引狼入室么？”高绍基脱口说道。

    “放心，折从阮不会亲自来的，派儿子过来转悠一趟还有可能……”高允权淡淡笑着道，“左右折家总要来延州看看的，与其等着他们前来，倒不如主动请他们来，没有朝廷明确指令，又没有由头借口，他们不会来硬的的……”

    说到此处，他皱起了眉头：“姓李的那个队头，你制得住他么？那可是个亡命之徒，勇悍无比的，要给李彬留点颜面，不能伤他性命，要生擒，你办得到么？”

    “爹爹放心！”高绍基自信满满地道，“一个队头而已，匹夫之勇能翻出甚么花样来，他再武勇，赤手空拳能敌得了几个人？不能力敌不要紧，儿子会想办法智取的……”

    ……………………………………………………………………………………………………………………

    多谢各位读者的支持和鼓励，还请多多帮忙砸票，顺带帮忙拉拉收藏，小弟感激不尽，废话不说，当尽力更新以王道待诸大大……
------------

第四章：Q版兵变（3）

﻿李彬到三水亲自去请折从阮，临走来了一趟李*的营寨，和他交代了一些事情，告诉他有什么钱粮给养的需求尽可以找秦固解决，肤施县的仓廪再小，养一个队也还绰绰有余。李*也和李彬分析了一下高允权请折从阮来延州的真意何在，分析的结果是不管高家打的是什么样的主意，折家的人来了无论怎么说也是对延州抵抗定难军有利的事情，若是能够和折家通上气，就能令高绍基多一层顾忌，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因此此事无论怎么看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李彬走后李*便将延州幕府内部的明争暗斗扔到了一边去，这些阴谋鬼蜮伎俩再多，也抵不上一支战斗力强悍的直属部队来得可靠。这些日子他又收容了百多号流民，并在这些流民中招募了些新兵，总算把自己队里五十个人的兵员补齐了。这些新兵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目前正在梁宣的带领下进行最基本的队列训练，这十几个兵要真正训练成型最少还要两到三个月的光景，李*估计到时候定难军可能会趁着春耕南下一次，以报被自己抓走两名鹞子的一箭之仇，他希望到时候自己的这支兵能在战场上有不错的表现，至少不要让折家的骄兵悍将们小瞧了去。

    因为这个打算，李*这几天频繁地提审拓跋光兴，将各种各样的问题反复地逼问他，问得拓跋光兴几乎都快晕菜了。

    李*是担心上这个废物的当，因此每次提审都有肤施县衙的文书做详尽记录，经过多次对比，李*确认拓跋光兴没有说谎，同时对定难军的军事力量和组织情况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党项人虽然在五胡乱华之时曾经有过入主中原的辉煌纪录，但是其中原分支迅速被汉化，最后融入了大唐皇室的血脉中，而常年居于草原瀚海之畔的族群则没有受到汉文明的过多侵袭，直至今日都还一直保持着一种半氏族半奴隶制的社会形态。相对于比较发达的中原汉文明而言，其组织形式简单，生产力落后，但也没有那种中原文明中不可避免的严重腐败浪费。

    目前党项族群占据夏银绥宥四州之地，总人口大约有七万到八万人，与延州的人口基数大致不相上下。这些人口主要分为八大部落进行群居游牧，这八大部落也是八个最显赫最强悍的党项家族，他们分别是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超氏、野利氏、房当氏、米擒氏和作为中流砥柱的拓跋氏。其中拓跋氏一家的人口就占到了一万八千多人，其他七家的人口大致在三千到八千之间不等。每个部落都有保卫自己领地和牲畜的武装力量，其中最强的拓跋家拥有三千精锐骑兵，其余各家则拥有五百到一千之间不等的兵员。

    与中原武装不同的是，党项人的战士都是骑兵，基本上没有步兵编制。这些骑兵都是各部族中精通骑术和箭技的勇士，相比较之下战斗力远在中原的汉人军队之上。八大部族当中装备最好的是拓跋家的骑兵，他们是定难军的主要武装力量，也是拓跋家作为部落联盟盟主控制八家氏族的重要工具。其他家族的武装装备要差上许多，比如细封敏达的本家细封家拥有八百名骑兵，已经是八部落中实力比较雄厚家族了，仅次于拓跋家和野利家。但是这八百名骑兵大多数都使用单木弓，而所用箭矢则大多都没有金属箭簇，对装备了盔甲的敌军杀伤力极为有限。

    按照规模计算，党项定难军的常备军大致不超过八千人，但是党项人是游牧民族，有着全民皆兵的传统和尚武的风俗，关键时刻，只要手中有简陋的武器，哪怕是老人和孩子也能上战场。二十多年前的长兴四年夏州之战，当时拓跋家的族长定难军节度使李彝超面对咄咄逼人的后唐五万大军便动员了各族将近四万名男子参战，并最终取得了夏州保卫战的胜利。

    定难军的动员机制并非中原的职业募兵制，而是采取义务兵役制，党项人游牧为生，帐篷是不可替代的居住场所，因此征兵亦以“帐”为单位，若一帐内有两丁，则以其中健壮者为正兵，另外一个为其背负辎重给养，两个人组成一个最基本的作战单位，称之为“抄”。有的帐内成年男子较多，则能组成两抄到三抄兵员。党项诸部落以“帐”为基本生产和作战单位，一些比较小的部落拥有百帐人丁牲畜，而八大部落的族群都在千帐以上。这种制度在战时又有所变化，一般以两抄兵员同居一帐，由部落领主和贵族统率进行作战。

    这种兵民一体的氏族义务兵役制让党项拥有庞大强悍的战争动员能力，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对关中藩镇的军事优势，甚至连中央朝廷也很难奈之何。这种兵制当然也有其弊端，那便是并没有明确清晰的指挥体系和快捷灵便的战术协同能力，但是游牧民族的骁勇善战很好地补足了这一缺陷。更加重要的是，延州军镇的腐败无能和军队的战斗力低下使得定难军的这一缺陷根本不成其为缺陷。

    换句话说，党项人的战术便是再笨拙，遇到彰武军这样除了逃跑之外基本不会别的战术的军队也同样是行之有效的。

    拓跋光兴这个纨绔子弟能够提供给李*的讯息也只有这些了，这个废物目前根本没有进入定难军高层的资格，那些属于高级机密的事情是他无法接触到的，如果被捉来的是拓跋光睿或者拓跋光俨，李*或许还能够得到一些更多的党项内部情况，但是话又说回来，若是连这样级数的拓跋家重臣也能被轻松捉来，定难军便根本不成其为威胁了。这种事情李*只能在肚子里面想想，不能当众说出来，否则一定会被自己的士兵当成疯子。

    眼看着把拓跋光兴榨得差不多了，李*当即挥手吩咐士兵：“将这个已经没啥用的家伙拖出去砍了吧……”

    拓跋光兴闻言当时便摊在了地上，屎尿装了一裤子，连大声呼喊求救都没力气了，只能一个劲小声嘟囔自己还有价值，表示自己的老爹一定会用让李*满意的代价把自己赎回去的……

    李*故作沉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问他：“若是我留下你这条命，你现在有没有什么立刻就能拿出来的好东西，作为买命钱？”

    拓跋光兴当即磕头如捣蒜，大呼大叫着表示不管李*要什么自己都肯给，只要留下自己这条命。

    “真的什么都肯给？”李*笑吟吟地问着这位定难军节度使的废物儿子，那一脸的奸商模样让陪审的周正裕不禁肚子里有些腹诽队官这些日子是不是和刘衡那家伙在一起混的时间太长了。

    “肯给肯给……”只要能保命，拓跋光兴现在手上便是有一座金山也会拱手送给给李*的。

    “小人的马、兵器还有行囊里的东西，大人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去——”拓跋光兴的汉话本来说的一般，此刻却飞快流利连个磕巴都不打。

    “那些现在已经都是本官的东西了，你拿本官的东西送给本官，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唉，本官有好生之德，本想饶你一条命的，怎奈你竟如此不通情理不识时务，罢了罢了，看来你还是守财奴的性子，本官也拿你没办法，来人啊——”

    李*还未说完拓跋光兴便当场哭了起来，一面拼命磕头一面指天画地地发誓，只要大人愿意，便是现在把自己扒光了也无所谓，只要能留下性命便可。

    李*这才亮出了底牌：“也罢，看你如此可怜，只要你肯如此如此，本官便暂时寄下你这颗人头，唉，如此本官可是吃了大亏，奈何本官别号‘怀仁’，自当体着一颗仁心暂饶你性命罢了……”

    拓跋光兴当即连连点头说没问题，只要大人能放我回去，这个条件小人一定答应。

    李*眉头一拧：“看来你还是不识趣啊，居然还想回去，罢了，本官也不要你做任何事情了，这便成全了你，你放心，事后本官一定会将你的人头漆金，装在檀香木匣子里送还令尊的……”

    话音未落拓跋光兴顿时跳了起来，大叫小人不走了打死小人也不走了，小人这便依照大人的吩咐去做，只要能留小人一命，小人什么都依大人……

    ……

    “你要将我送给那个汉人？”

    细封敏达睁大了双眼，怒目盯视着拓跋光兴，心中犹豫着这家伙是不是在说笑话。

    回到寨子里之后细封敏达作为俘虏的待遇还是不错的，军寨里没有人难为他，甚至连绳索都没给他上，只是将他的甲胄兵刃马匹一律收走了，伙食也按照一般士兵的的伙食给他配发。闲极无聊时候他走出囚禁之所随便转悠也无人理会与他，只是不许走出寨门罢了。

    这种日子令细封敏达觉得颇为诡异，他虽然知道李*是想收服自己为他所用，但对自己的管制如此松散也还是需要极大魄力的。要知道，自己可是党项军中一等一的鹞子，以自己的实力打晕看守和士兵逃走简直易如反掌，凭这支军队的装备要想拦住自己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虽说大雪封路，但是只要自己小心一点，靠着不俗的野外生存经验要想逃回绥州也并不是办不到。

    有两层原因让他并没有把这种想法付诸实践，一层是他自己虽然没问题，但是带上一个累赘无比的拓跋光兴就问题极大了，救出这个废物并不难，但是如何能带着他一同逃回去却是个极伤脑筋的问题，作为一个拓跋家奴隶，把这个废物扔下一个人逃回去是绝对不可能的，细封敏达虽然并不怕死，却不愿意这么不明不白窝窝囊囊地死掉。

    另一层原因便是李*虽然是敌人，但与他却颇有惺惺相惜之感，这些日子以来他不断旁观李*练兵的方法和模式，其严厉程度和奇妙之处令他看得如痴如醉，他开始真正觉得自己会被这支军队生擒活捉并不是偶然了，虽然士兵们的单兵作战素质比起党项勇士来还差得很远，但是目前这支军队的整体气质仍然令他入迷，那感觉很微妙，无法用语言形容，就仿佛一柄出了鞘的利刃。他毫不怀疑，用这种模式训练出的军队未来必将是自己的族人的大敌。

    他看上瘾了，有时候会时不时地参与一下学习一下，如今每天早上一听到起床鼓声他便会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穿衣着装，然后跑出去观看训练，他的反应速度日益变快，有一天甚至他第一个跑出门，让负责早操训练的沈宸吃了一大惊。

    他现在每日都学着士兵们做俯卧撑，没有甲胄，他便在自己的背上加石块，一开始不太习惯，但如今他的俯卧撑已经可以做到一百三十个了，细封敏达很快就发现了这种训练的妙处，自己的臂力与日俱增，这对于常年拉弓射箭的他来讲是件非常惊喜的事情。目前以他的臂力可以在马上连续开弓射出二十三箭，他觉得按照这种训练方法，自己总有一天会做到一口气将三十六支箭射光的程度的。

    李*每天都会来看看他，但是绝口不提党项内部的事情，这令他颇感轻松，暗中也很感激李*的体谅。李*每天来都是讨论一些关于战术和格斗技巧的问题，经验丰富的他和李*一讨论起这些问题往往能说上一两个时辰不停。

    李*一直没再提招揽他的事情，这倒让细封敏达颇为纳闷，他不知道李*将怎样对付自己，虽然知道这位汉人队官很欣赏自己对自己绝没有敌意，但他还是很明白如今和李*毕竟还是敌我关系，这个问题总有一天李*会提及。

    没想到李*没有来说，竟然是拓跋光兴跑过来眼泪鼻涕一大把地表示要把自己这个拓跋家的奴隶作为礼物送给李*……

    “若是不把你送给他，那个大人便要立时砍了我的脑袋，我实在是不得已，对不住你了，你在拓跋家这么多年，从喂马一直做到军中的鹞子，我们家可是对你不薄，如今这个要命的关口，正是你为我们家效命的时候到了……”

    “光兴少爷你可知道，你是拓跋主人的亲生儿子，那个队官绝不敢擅自杀你的，他是在故意吓唬你，难道你连这点都看不明白么？”细封敏达气哼哼地质问道。

    “……你没看到，刚才若不是我苦苦哀求，那位大人当时便要将我拖出去砍了。细封敏达，那位大人只是要你做他的奴隶，又不是要你的命，你又有甚么舍不得呢？”

    “他是吓唬你的——你还不明白么？”这么一点威胁便把自己卖掉了，细封敏达想想便心中窝火，自己怎么伺候了这么一位废柴少爷。

    “好了，你便不要再说了，你是我家的奴隶，我现在向你宣布，我代我父亲将你送给李队官了，自今日起，他便是你的主人了，自今日起，我拓跋家再也没有你这个奴隶了……”拓跋光兴见细封敏达不肯应允，当下便自顾自说起来。

    细封敏达一怔，随即大怒道：“你不是拓跋主人，我是细封家送给拓跋家的奴隶，你不是拓跋家家主，不是族长，你无权将我私自送给别人——”

    拓跋光兴此时也变了颜色：“你这贼奴，害我流落至此不说，还想害我性命，我拓跋家没有你这背主的奴隶，我父亲将你放在我身边保护我，我便是你的主人，我有权决定你的命运，你一个贼奴，还想造反不成？”

    细封敏达站了起来，双手摁住了拓跋光兴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要想好了再回答我，你——真的——要把我——送给——汉人？”

    拓跋光兴缩了缩脖子，躲闪着细封敏达炯炯的目光道：“不错，我便是要将你送给那个汉人！”

    细封敏达嘴角浮现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也就是说，从此刻起，你不再是我的主人了？”

    拓跋光兴连连点头：“不是了！不是了！你的主人是——哎呦！”

    他的话还未说完，细封敏达蒲扇般大小的巴掌已经抽在了他的脸上，随即，愤怒的党项人如同暴风骤雨般的拳脚便落在了这位定难军纨绔子弟的身上，凄厉的惨叫声随之响起。

    惨叫声听得一直在门口听壁角的李*一阵阵发憷，只是他并未及时制止这顿毒打，细封敏达憋屈了许久的情绪也需要这番发泄，不过李*又怕细封敏达出手没轻没重，真把这个废物打死了就麻烦了，因此听了一阵之后还是推开门将脑袋伸了进来，一脸尴尬的笑容对细封敏达道：“小心莫要打死了他，他还没在转让的契书上摁手印画押呢……”

    “滚——”细封敏达横眉立目，冲着眉眼贼忒嘻嘻带着十分谄媚神色的新主人吼道。

    —————————————————————

    上新人榜了，不过名次很靠后啊，拉票拉票，大大们用推荐票砸死我吧……晚上还有一更，拼了……
------------

第四章：Q版兵变（4）

﻿“抓稳，手腕不要抖——”

    细封敏达一面手把手地调整着一个刚刚开始参加格斗技能训练的士兵握木枪的姿势一面低声传授着动作要领。在来到丰林山军寨之前，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耐心和闲情。党项民族的哲学是适者生存优胜劣汰。作战人员的培养和训练都是靠实打实的狩猎和战争来进行，只有那些最勇敢最聪明学东西最快成长速度最快的人才能在战场上存活下来，因此每一个党项士兵都是当之无愧的勇士，他们是用残酷的自然法则选拔出来的勇士，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并没有师傅和教头，恶劣严酷的战场环境便是他们最好的教练。

    细封敏达自己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

    然而今天，这个自学成才的勇士却像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婆婆一样不厌其烦地为士兵们讲解着他这些年来在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宝贵经验，宽厚的脸膛上没有丝毫的不快和烦躁之色。

    “……面对面的厮杀，没有丝毫犹豫的余地，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是你杀死敌人，要么便是你被敌人杀死……”

    “……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你没有把握好，那么你便将自己的性命送到了敌人手中……”

    “……如果你刺出去的木枪没有刺中敌人，或是刺中了但是却没能令敌人丧失战斗力，那么恭喜你，你就要死了……”

    “……能否在关键的时刻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你手中的木枪上去，决定着你的攻击能否具有足够的威力；而能否在刺出去的一瞬间保证手腕不抖，则决定着这灌注了你全身力道的攻击能否真正奏效……”

    “心中要坚定，只有心中坚定的人才会在怕得要命的情况下保持手腕的稳定，记住，在战场上没有不害怕的人，勇士和懦夫的唯一区别只在于，懦夫浑身上下都在抖，而勇士同样在抖，只有手腕不抖……”

    “……勇士能够用最拙劣的武器轻松地杀死任何一个武器精良身披铠甲的懦夫……”

    “……你对手中的木棒多么没有信心都不要紧，但是请记住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

    “……面对敌人，你的眼睛所应该注视的不是他的刀剑长矛，而是他身上没有得到很好保护的要害……”

    “……不要理会敌人的攻击，那会使你自己的攻击失效……”

    “……只有攻击，坚决的、快速的、有效的攻击是瓦解敌人攻击唯一的手段……”

    看着面前的这七名新兵的刺杀动作总算有了点模样，细封敏达这才缓缓点了点头，慢慢走了回来，走到一直在背着手看他教授格斗要领的李*面前，一面接过他手中的水碗大口喝水一面摇着头道：“如果你不是个天才，那么一定是个疯子……”

    李*笑了笑：“这种训练是否很耗费精力？”

    细封敏达转过头去继续看着士兵们的刺杀动作，头也不回地答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一旦用这种办法训练出来的军队经历过战场的考验，那么这将是天地间从所未有的一支军队，他们或许不能算勇士，但却绝对是最可怕的战士。——这个练兵的方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还很不成熟，他们还没有真正见过血，这对军人来讲永远是无可弥补的缺陷……”李*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叹息着摇着头略有些遗憾地道。

    “你似乎一直在对他们进行面对面白刃交兵的训练……这似乎并不是汉人的习惯……”

    细封敏达抿着嘴唇冷笑着道。

    李*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他笑了一阵才轻声道：“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几百年前，汉人军队的白刃交兵能力是周围所有草原或者沙漠部族的噩梦。突厥帝国便是倒在了汉人的白刃之下，全盛时期的薛延陀部落拥有数万精于骑射的勇武战士，在诺真水，这些勇士们遇到了四千名手握长枪冲锋的唐军步军，不到两个时辰，尚未成型的薛延陀帝国便那么脆弱地崩溃掉了。崩溃在数千白刃肉搏的汉人面前……”

    他扬起头，感慨地看着天边的白云，语调苍凉地道：“白刃战——从来都是我们汉人的传统！”

    “可是十几年来，我从未遇到过敢于和我们进行白刃战的汉人军队——”细封敏达也仰起头，略带着点骄傲说道，“究竟是你们退化了，忘却了自己的好战术好传统了呢，还是说我们的勇士比突厥和薛延陀的铁骑更加强大呢？”

    李*沉默良久，朝着正在训练中的士卒努了努嘴：“或许……不久之后你就可以从他们的身上得到准确的答案……”

    细封敏达默然起来，良久他才开口道：“你要和我的族人打仗么？”

    “不是我要和他们打仗，而是你的族人们一定会在若干个月以后跟随着拓跋家南下来掠夺我们，杀戮我们，我们若不想死，便只能战斗……”李*声音极低，但语调却极为坚定。

    细封敏达没有说话。

    “你不必参加这种战斗……我并不鼓励你们同族相残！”李*笑了笑，轻声道。

    “何必说这种话？拓跋家已经把我送给了你，我是你的奴隶，对于你的任何命令，我都会遵从并且执行的——”细封敏达神态略有些伤感，说出的话却令李*愣了一下。

    “这世上本不应有奴隶的存在，每个人生来都应是自由的。你父亲是战士，他为了保卫自己的族群而牺牲，若在中原，你便是烈士的遗孤，应当受到国家和朝廷免费的照料和抚养，那些仅仅因为你的家庭身份卑贱便将你作为奴隶送给拓跋家的同族们，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卑贱最无耻的人类。他们不仅仅践踏了你的自由，同样践踏了死者的尊严和荣誉。我和拓跋光兴做那个交易，只是因为敬重你的勇气和品格，并无奴役驱使你的打算……”

    “所以……你不是我的奴隶，我也不是你的主人，自今日起，你便是个自由人了……”

    “若在这里呆得不顺心，你随时可以离去，没有人会阻止你的……”

    李*的话让细封敏达的嘴角扬了起来：“不要骗我了，对汉人的世界，我还是有一点了解的。所谓烈士遗孤的说法纯属子虚乌有，你们的朝廷才不会有这样的仁善行为呢。不过我相信你是真诚的，你与那些口是心非擅长使用阴谋诡计的汉人不同。”

    “若真有那样一个世界，牺牲的战士留下的孩子可以得到照顾与抚养，他们不会被奴役，不会被鞭打，不会挨饿受冻……那或许是一个只能存在于人们想象中的世界吧？”

    李*倾听着细封敏达的感慨，苦笑着说道：“几百年前，我们曾经拥有过那样的一个世界，很可惜，就如同你那愚蠢的舅舅一样，汉人当中同样有很多浅薄而且愚蠢的人，他们亲手毁灭了那个世界……”

    细封敏达笑了笑：“所以其实我是无处可去的。细封家抛弃了我，拓跋家把我送给了你。我是个党项人，在汉人的土地上，我处处都会遭遇歧视和敌视，天下虽大，如今除了这个小小的山坡之上，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

    李*摇了摇头，随意但却坚定地道：“用不了多久的，我相信，乱世已经持续了五十年，毁灭和杀戮已经进行了太长时间，这种世道不会再延续多久了……用不了多久，你便可以像一个自由人那样在大地上随意游逛……”

    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李*的这番话都会当作疯子的呓语，在天下还没有丝毫回归一统的迹象的时候说出这番话，不是疯子又是什么呢？

    然而细封敏达却笑了：“我相信你的话，所以我会一直在这里呆下去——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

    “观察回来了？”李*吃了一惊。

    李彬从延州出发至今不过十天，虽说到三水的路程并不算很远，但十天之内打个来回，这速度也未免过于惊人了一点。也就是说，李彬到三水之后几乎一天都没有停留，第二天便起身回来了。

    虽说过来传信的人是李福，李彬心中还是觉得有些疑惑，李彬没必要这么匆匆忙忙赶路吧。

    “是，观察现在正在西城节度府，陪着高侍中和折衙内说话。”

    “折衙内？”听到这个名号，李*第一个反应出的是折德扆，难道折从阮没有亲自前来，杨业的老丈人却到了延州？

    随即他就反应出不对，折德扆此刻明明已经接手了府州，不可能跟着折从阮来延州。

    “折衙内是折侍中府上五郎，上次去购置步兵甲，便多亏了他老人家从中帮忙。这一番也是他主动提出想要见见队头，观察这才吩咐小人前来请队头过去叙话的……”李福的话不多，但是前因后果说得很清楚，连对此人原本深恶痛绝的李*都不得不承认，作为管家，李福老实本分却干练简洁，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不知道这个折五郎叫什么，即使没有李彬相召，冲着那五十套步兵甲自己也该去亲自拜谢一趟。

    只是，竟然是在高允权府上，这令李*有些踌躇。

    难道这个姓折的当着高允权的面把那五十套步兵甲的事情说开了么？这将置李彬于何地呢？

    再者说，叫自己过去干什么呢？难道是让自己把押在山寨中的拓跋光兴送过去？

    他想了想，脸色温和地问李福：“管家，观察没有说召我前去何事么？”

    李福摇了摇头：“观察没说，只是说有要事！”

    他又想了想，道：“折衙内进城后没有歇息，直接上城墙巡视了一番城防，而后又和高衙内说了会子话，似乎不大愉快，高衙内闹了个好大没趣。然后便和老爷一起进了节度府，高侍中本来是要宴请折衙内的，折衙内却似乎不大领情，说了好些话，甚么定难军什么军国大事，小人也不懂。最后高侍中便请折衙内到节堂叙话，折衙内这才欢喜了些，进去没多久观察便出来吩咐小人来召队头。”

    李*缓缓听着，依照李福所言，这位折衙内似乎对高家父子很是不满，屡屡不给面子。

    只是高绍基也还罢了，高允权毕竟是一方藩镇，又有侍中加衔，身份尊贵，他居然都这么桀骜。看来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啊……

    在节堂内议事，看来是商议抵御党项的军事了，叫自己过去，似乎是李彬已经说明了自己曾经到过芦子关，并且生擒了党项的鹞子，居然还是李彝殷的亲生儿子；大人物们当然要仔细询问一番军情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稍安，延州若有折家军坐镇，党项人再来的时候便有所凭借了。

    他抬头问道：“折衙内带来了多少兵？”

    李福想了想，道：“小人不知，不过折衙内麾下有三位姓折的指挥。”

    三营兵马，八九百人，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

    李*当然不会愚蠢到拿彰武军去和折家军相比较的地步，有这数百强兵坐镇延州，也难怪高家父子对这位折衙内如此恭敬。

    他笑了笑：“管家稍作歇息，我收拾一下，这便随管家前去……”

    ……

    走进西城的城门，李*眼前一亮。

    自从到了延州以来，李*这还是第二次进西城。上一次是到彰武军武库去挑选兵刃，武库便在东门的边上，挑完了他就走了，当时一脑门子事情，也没有仔细看过西城的建筑街道。

    这一次他和李护儿押着拓跋光兴自北门入城，迎面而来的便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宽敞大道，两旁的建筑店铺错落有致，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和城外依旧白茫茫一片的景色比较起来，城里仿佛换了人间。

    为了不影响士兵们的正常训练，李*没有带太多的人，只带了李护儿一个。好在拓跋光兴不是细封敏达，押解这么一个废物，两个人也已经绰绰有余了。

    沿着大道一路走下去，周围的建筑渐渐高大起来，低矮简陋的土木结构房屋渐渐不见了，代之而来的高大宽敞的门楼和全石木结构的院墙，沿街行乞的乞丐也少了许多，门楼下的大门上均是朱色挂漆，站在门口的仆人们一个个衣着光鲜神情倨傲，脸上泛着一层油光，显然平日里营养不错。

    “这是姚府，咱们延州的士族，除了高府王府韩府，便是他们家了，两百年的大族，有钱啊……”李福一面走，一面感叹着。

    李*点了点头：“哦！姚家出过甚么大官么？”

    “五十年前出过两个侍郎一个刺史，近些年有些破败了，没出过甚么大官，不过历任节度都对他们恭恭敬敬地……”李福淡淡答道。

    走过姚府，便是彰武军节度使高允权的府邸了。

    仰头看着那高高的门楼上飘扬的节纛，以及对称排列在们侧卫兵背后的门戟，李*心中叹了一声。高家这个藩镇和这座府门一样，如今只剩下一个面子上还过的去的空壳子了……

    走进节度府，随着李福直直穿过二堂，戒备渐渐严密了起来，持枪肃立的兵丁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倒是也颇有点严整肃杀的气象。

    走到这里，李*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他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什么端倪。

    自己多心了吧……

    越往里走，戒备越是严密。

    终于，在一栋二层小楼面前，李福停住了步子。

    这栋小楼在院落中并不起眼，周围却站了一圈的官兵守卫，这些官兵手中的刀枪都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一看而知都是好家伙。

    看着门口石墩上那只张牙舞爪的石虎，李*暗暗点了点头。

    这便是被所有藩镇均列为辖区内第一军机重地的白虎节堂了……

    节度使召开军事会议的军机重地称之为节堂，这是自中唐以来形成的规矩了，而节堂开始以白虎为象征则是近几十年来才有的事情。

    李唐的老祖宗叫李虎，因此“虎”字在唐代是不能用的，要为这位唐太祖避讳。知道晚唐年间出了一位叫做朱全忠的藩镇，他在军队中废掉了李唐通行了数百年的兵权象征鱼符，重新将虎符订立为兵权象征，同时将自己设在汴梁的节度府节堂更名为“白虎堂”，自那之后，节度使们便纷纷开始管自己的节堂叫白虎堂。

    朱全忠设白虎堂的第二年，他登基称帝建立大梁，延续两百多年的大唐王朝正式宣告灭亡……

    因着这个原因，白虎堂自然而然有了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看着这座建筑物，李*暗自感慨……

    “队头请稍后，小人进去通禀——”

    李福将节堂的门推开了一条缝，闪身进去了。

    良久之后，门又开了一条缝，一个手摁腰刀的军官走了出来，扫视了李*三人一眼，问道：“哪个是李*？”

    李*上前一步，抱拳道：“卑职是！”

    那军官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地道：“按制，入节堂不得携带兵刃——”

    这个规矩李*还是知道的，就算不了解历史，水浒传还是看过的。

    他将手中木枪和怀中短刀都取了出来，一律交给了李护儿，嘱咐道：“看好这家伙！”

    李护儿应诺，接过了他手中的木枪和短刀。

    那军官一挥手，两名士兵上来将李*上上下下搜了一遍，报告道：“没有了！”

    那军官点了点头。

    李*皱起了眉头，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间……

    林冲得罪了高衙内，于是被陷害误入白虎堂……

    自己也得罪了一位高衙内，如今也来到了白虎堂前……

    “随我来吧！”

    那军官转身从打开的缝隙中走进了堂内。

    李*迟疑地跟着走了进去。

    走进大堂，两扇大门在背后关闭，那军官板着面孔道：“我进去通传，你不要随意走动！”

    说罢，他大步走到了帷帐之后。

    李*缓缓打量着四周，堂内设施陈旧，且积满灰尘，一望可知许久没有用过了。

    猛然间，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觉到不妥了……

    一路走进来，半个折家的兵都没有看到……

    上当了——

    就在李*转身一个箭步窜到门口准备硬闯出去的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铁器的碰撞声传入了耳中。

    顷刻间，周围杀声四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三更了，俺很努力，大大们不要吝惜手中的推荐票和收藏啊，让这本书在首页上呆的时间越久，俺更新的动力便越足啊，再次感谢诸位大大的支持！
------------

第四章：Q版兵变（5）

﻿白虎堂内总共不过百余平米的空间内，竟然在一瞬间涌出了五六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人人身披制式步兵甲，手持加装了金属枪刃的木枪，密匝匝的枪尖从各个方向指向穿着一身步兵制式短袖袍头戴毡帽的李*。众多人同时快步移动的脚步声击打得地面微微发颤，这阵势若不知内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大军对垒开战在即。

    高绍基身着一副明光铠自帷帐之后绕出来的时候，李*正在皱着眉头评估自己面临的局面。

    最让他揪心的是方才堂外传来的兵器碰撞声和喊杀声，他听得出里面有李护的声音。

    他已经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一个圈套，一个诱使自己入彀的圈套。

    虽然他不知道李福为什么会出卖自己，但这个问题还不是他最担心的。

    高绍基动用这么大阵仗，在白虎节堂内布置人手算计自己，不可能是私下行为，他一定已经获得了高允权的授权和许可……

    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不再忌惮站在自己身后的李彬了。

    李*最担心的还是这个，如果说是自己的出现让历史的轨迹发生了某种改变，使得高绍基再也等不及，也使得高允权的态度发生了某种改变，决定现在就动手除去李彬，那就太糟糕了……

    不对，李彬去三水，明明是高允权的差遣。

    面临大变，他的心神受到了些许影响，但是稍一凝神他就立刻想到，如果高允权真的准备连李彬一起干掉，就不会有意先将其调离延州再冲着自己动手了。

    也就是说，高允权虽然同意高绍基搬掉自己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但却并不想在李彬的眼皮子底下动自己，也就是说，他还在顾虑李彬的感受，所以借出使折家的名义把他差遣到三水去，为高绍基的行动扫清障碍……

    李彬的影响力还在，这一点是值得庆幸的……

    他已经来不及深入往下想了，因为高绍基已经自帷幕后走了出来，站在一大群冲着自己虎视眈眈的士兵身后——那是一个自己手中即使有武器也绝对威胁不到他的位置，而那个曾经被自己挟持过的陈烨，就站在他的身后。

    自从就任队官以来，李*是第一次见到高绍基，但是从这个年轻人犀利的目光和那副趾高气扬的神气上他已经猜出了此人身份。

    “高衙内？”他尝试着开口问了一句。

    高绍基轻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扭过头对陈烨问道：“就是他？”

    陈烨点了点头，目光中透射出一种刻骨的仇恨：“不错，衙内，这便是那疯子！”

    高绍基嘴角轻轻上挑，冲着李*露出了一个冷酷的笑容。

    “高衙内最好命令堂外的下属们住手，都是自家兄弟，若衙内对李某有何不满，李某宁愿束手就缚，还请衙内放过同来的弟兄，他是无辜的……”尽管知道是与虎谋皮，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此刻堂外的声音已经归于静寂，李*说这句话实际上不过是安慰一下自己罢了，李护一个人在外面，身上没有披甲，手中只有一根削尖了的木棒，面对着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士兵，那结果李*已经不敢去想了……

    好兄弟，我不该带着你来……

    李*心中略带苦涩地想道。

    高绍基冷冷哼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李*，你有何资格与本衙讲条件？”

    李*默然，他已经知道，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白费，眼前这个人根本不会给自己任何谈判斡旋的时间，他心中叹了口气，自己一番辛苦挣扎，不想今日还是要将性命丢在这里了。

    他轻轻叹息道：“我不是在与你讲条件，我是在劝你不要做傻事……”

    “哐当——”他话未说完，白虎节堂的大门却被人自外面打开了，堂中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却见一个士兵浑身是血地喘息着跑了进来。

    李*眼睛一闭，不忍再去看堂外的情景。

    “禀衙内，小人们无能……跑了一个……”

    李*一下子睁开了眼。

    高绍基的眼睛立时瞪圆了：“跑了一个？”

    “正是！”

    “你们四个伍的守卫，居然还是将人放跑了？”高绍基似乎有些不能置信。

    “……那厮悍勇得紧，伤了四个弟兄，夺路逃出去了——”

    上帝保佑——李*心中默念了一句，尽管他在前世是个地地道道的党员，理应属于无神论者。

    他怎么也没想到，几个月前还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个小小书童，今日竟然能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军队用一根木棍在连伤四人之后突围冲了出去，他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评价了，究竟是这些士兵太无能了还是李护太骁勇了啊……

    “……追回来——还等什么？”高绍基咬牙切齿地问道。

    “不必费劲了，衙内！”李*不紧不慢地说道。

    如果高绍基没有封锁城门的话，目前这府中的士兵没有谁能够追的上李护。

    三个月来每天早上一万米的长跑训练不是白练的，李*敢断定，除了自己训练出来的士兵之外，延州没有任何一个步兵能够徒步跑过李护——在不骑马的情况下。

    见那士兵没有动，高绍基鼓了鼓眼睛，那士兵急忙跑了出去。

    高绍基的目光又回到了李*的身上。

    “果然是个亡命之徒——连你手下的人也全都是些亡命之徒！”高绍基缓缓点着头道。

    那个刚跑出去的士兵又跑了进来：“衙内——”

    高绍基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那士兵有些胆怯地道：“外面还有一个，怎么办？”

    “砍了——”高绍基厉声道。

    “慢！”李*一声断喝。

    满屋子的士兵都被他吓了一跳。

    李*冲着青筋暴起的高绍基笑了笑：“衙内要是不想给高侍中惹大麻烦，还是不要滥杀得好！”

    高绍基气急反笑：“好你一个狂徒，你到说来听听，杀掉一个小兵，我能给侍中惹来甚么麻烦？”

    李*淡淡道：“那个家伙是我抓来的俘虏，他是定难军节度使李彝殷的儿子……”

    这句话又令全屋子的士兵和军官愣了一下，高绍基嘿嘿笑了起来：“你还真会说笑话！”

    李*叹了口气：“是不是真的，衙内审问一下他不就知道了么？”

    高绍基眼珠子猛转，他实在有点拿不准李*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这家伙还真是有这么一股凛然的风度和气势，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居然还压不下他的气焰，李彬这老匹夫，怎么调教出了一个如此难缠的角色？

    “李彝殷的儿子又如何，定难军如今臣事北汉，难道他的儿子做了俘虏便杀不得么？”

    话虽如此，连高绍基自家都觉得这句话说得有些色芮厉忍，他自己知道，若李*说的是真的，老爹是万万不肯杀掉外面那个人的。

    本来只是解除一个队头的兵权而已，如此兴师动众本来已经罕见，中间竟然闹出了这许多的枝节，更是令高绍基有些头痛。

    李*却显得颇为悠闲，神态自然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半分畏惧之色。

    高绍基想了良久没有头绪，只得挥手道：“将此人押入府中地牢，严加看守！”

    闻言，李*眼中精光略略一闪，面上神色虽然没有变化，心下却早已计较盘算开了……

    ……

    书房内，高允权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仿佛睡着了一般，高绍基轻轻走了进来，他却丝毫没有觉察。

    “事情办完了？”

    高绍基一怔，他以为父亲睡着了，正在踌躇要不要叫醒父亲，没想到老家伙却根本没有睡，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老爷子的掌握之中。

    他点了点头：“押到地牢去了，我过一阵便下去审问！”

    高允权摇了摇头：“那是个凶悍顽劣的硬骨头，你未必啃得动……”

    顿了顿，他又道：“有那个管家的口供，只要能搜出那五十套步兵甲，有没有此人的口供便都无所谓了……”

    他睁开眼瞥了儿子一眼：“丰林山那边，怎么样了？”

    “前营已经出动了，赵羽亲自带队，最迟今日晚间，便应该能够解决。”

    “尽量少杀人，杀人多了，有甘天和……”

    “放心吧爹，不会杀多少人的，整编而已，只是要搜查一番营寨，夺去姓李的兵权……”

    “赵羽成么？他除了会喝酒，我看不出他有甚么其他本事……”

    “爹，你便放心吧，前营一百二十多号人，丰林山上充其量不过三四十人，又没了头脑，要解决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么？”高绍基自信满满地道。

    “但愿吧……”高允权叹息着道。

    ……

    沈宸和梁宣蹲在栅栏的后面，隔着作为隐蔽物的柴堆和草垛，仔细瞄着在军寨外曈曈擅动的人影默然无语，陆勋蹲在他们的身后，正在低声报告着上望寇台观察的结果。

    “……州城方向没有动静，西面的塔也没有人占领，好像总共便来了这么点人，都聚在寨门外面。没有分兵，侧翼没啥危险，不过刚才有一队兵开进了村子，到现在还未见出来，看样子是找麻烦打秋风去了……”

    “……正面的敌人人数和装备情况呢？”

    “一百二十人以上，站在前面的二十几个人披着甲，有四十多个人手中的木枪枪头似乎加装了枪刃。有一个骑马的，在后面转悠，离我们站的地方似乎有五六十步远吧，望楼在山顶上，离的太远，没看清楚相貌——”

    “……奶奶的，他们这是想做甚么？”梁宣看着寨子外面翻翻滚滚的人流皱起眉头道。

    “……在整队……”沈宸冷笑着道。

    “啥？”梁宣眼前飞舞起了小星星……

    沈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参加过以前的左队行军吧，不记得了么？发兵之前，我们也是这么整队的……”

    梁宣咽了口吐沫，咧着嘴道：“整个队用的着花上两盏茶的光景功夫？”

    沈宸“哼”了一声，盯着寨门外的拒马没说话。

    当初李*坚持要在寨门外设防御设施，大家全都以为是队官为了增大体力消耗故意刁难大家的手段，如今看来，这个决定实在是未雨绸缪的高明之举，没有这些枝杈横生奇形怪状的防御设施，外面这些熊兵只怕早就一窝蜂地冲进来了，营寨里根本没有预警和反应时间。

    “寨子里的人听着——”

    三个人顿时面面相觑，外面的人开始喊话了……

    “……丙队队正李*已被高节度革职拿问，奉彰武军节度军令，我率弟兄们来接管兵寨，识相的列队出营来受缚，若有迟疑，莫怪本营无情，一把火烧了寨子，教你们一个个葬身火海……”

    “……”

    “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陆勋迟疑着道。

    “是前营赵指挥——”沈宸咬着牙冷笑道。

    “奶奶的——他竟然说队官被革职拿问了……”

    梁宣顿时站了起来：“丙队的事情，轮得着他来啰唣么？”

    “蹲下！”沈宸一把便将他扯了下来，“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弓箭，不要站起来！”

    陆勋有些犹豫：“他该不会说真的吧？”

    沈宸心中飞快地计较着，良久，他咬牙道：“陆兄弟，你去将那个党项人请过来！另外嘱咐他带上弓箭——”

    随后，他扭头交待梁宣道：“老梁，事情不妙，若是真被他们冲进寨来，便麻烦了，你去后面通知弟兄们整队。”

    梁宣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一声，转身便伏着身子往回跑，跑到半道上才反应过来——他奶奶的，老子凭甚么听这个酸秀才的？

    想虽然这么想，梁宣脚下的步子却丝毫没有慢下来，转到了后面的营房处，他毫不迟疑地拎起了鼓槌——

    “咚咚咚……”

    密集的军鼓声在营寨中响起——

    正在训练中被临时解散的士兵们以冲刺般的速度自营房中冲了出来，转眼之间已经列队完毕，五十个人成十行五列站成了一个刀切斧剁般整齐的方队。

    等人都站好了梁宣才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自己该说些啥呢？

    他很想像沈宸一样出口成章说出一大番话来解释目前的局面，也很想像队官那样用半文半白的言语好好激励一番士气，奈何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自己做不到，明明是动嘴皮子的事情，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看着轻松简单，但是平日极少动脑筋的他此刻却发现自己实在是笨到了家，哪怕连几句最简单的话目前似乎都是天大的难事……

    士兵们一个个站的整齐精神，但眼神却开始四处游移，平日里负责值星的陆勋不见踪影，负责带队训练的沈宸也看不着，居然是梁什长擂鼓命令大家集合，事情本来便很诡异，更加诡异的是这位梁什长此刻居然用手挠着头冲着大家一阵阵傻笑，更加令人心中不安。

    梁宣搜肠刮肚了半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最终这粗人恼羞成怒，干脆也不想了，振臂呼道：“弟兄们，高家翻脸了，要害咱们队官，他奶奶的前营的那些熊兵此刻就压在寨门前，让爷爷们缴械投降……奶奶的这些熊兵平日里打党项人一个个跟缩头乌龟一般，今天居然欺负到老子们的头上来了……弟兄们，高家敢算计咱们队官，生可忍熟不可忍，凡是长了蛋的爷们，都披起甲，拿起枪，跟着老子到寨门口去——”

    说到此处，梁宣的一对虎目从头到尾扫视了一番这些新兵老兵：“……咱们丙队自从来了李队官，大家天天吃得饱饱的，如今个个壮得像头牛，老子我不懂啥大道理，老子只知道，谁敢害咱们队官，便是砸大家的饭碗，谁敢砸大家的饭碗，我们便要谁的命——”

    “咱们反了——”

    梁宣的振臂高呼顿时引起了反响，平日喊号子喊惯了的士兵们齐声喊道：“反了——！”

    两个字喊出口士兵们才浑身一激灵，天，喊得这是啥玩意啊……

    然而喊声已然冲天而起，蹲坐在屋里炕头上的周正裕眉头紧了紧，轻轻叹了口气：“这世道……”

    肩伤未愈躺在床上的魏逊正在闭目养神，嘴角却浮现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

    “队副不必担心，出不了啥事情，天塌不下来——”他斜倚在床头脸色苍白面带病容地道。

    ————————————————————————————————————————————

    今天有点晚了，呵，不过还是更新了啊，感谢大大们的支持，今天三更够呛，晚上争取再更一节，继续拉票……
------------

第四章：Q版兵变（6）

﻿“看清楚了么？就是那个骑马的，在这个距离上，射得中么？”

    沈宸指着已经点起了火把的赵羽，斟酌着语气对细封敏达说道。

    细封敏达是党项人的鹞子，是勇士中的勇士，早在十几天以前芦子关外仓促间一箭撂倒了魏逊，沈宸便已经暗中赞叹神乎其技了，此刻问出这么一句来，并非是不信任细封敏达的箭技，倒是有点相激的意思在里面，无论怎么的，细封敏达能在射这一箭的时候多用些心思总是好的。

    细封敏达轻轻哼了一声，只瞟了在外面骑着马耀武扬威的赵羽一眼，转过头懒洋洋地看着沈宸问道：“你先告诉我，为何要射这个人？”

    沈宸皱起了眉头，他在斟酌该不该将事情真相告诉细封敏达，毕竟这个党项人新归附不久，而且和他打交道的一直是队官本人，此人心里是个什么意思大家谁也不摸底，正在踌躇间，细封敏达冷冷的语调又在耳边响起：“不说清楚我是不会随便出手的，在这座山上，只有你们的李队官才是我的主人，我只服从他的命令，其他人都无权命令我……”

    沈宸苦笑了一声：“好吧——我告诉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听着，李队官被延州节度赚了去，现在生死不知，这个人带着一百多兵前来，声称要来接管队官手中的兵权，叫营里的弟兄们弃械出去投降——你是知道的，队官为了我们这个队是花了极大气力和心血的，如今队里刚刚有了点军队的模样，延州节度便来夺队官的兵权，便是我们这些做军头的能忍，手下的弟兄们也忍不得……”

    他看了看默默倾听的细封敏达，道：“……你是队官保下来的人，若是这帮孙子冲了进来，你这个党项人一样是个死，所以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咱们现在是一根线上拴着的人……”

    “我们杀了这边的人……会不会导致你们的长官为了报复而伤害队官？”

    细封敏达淡淡地问道。

    沈宸一怔，他想了想，最终决定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不过我想，我们这便越是打得狠，队官那边便应该越安全。这年头在哪里说话都得凭拳头，谁的拳头硬，谁便有道理！若是我们这边被轻松缴械，他们便没有什么忌惮了，只怕会立即下手坑害队官。我们这边若是能够把他们打狠了打痛了，他们便不敢把队官怎么样，日后还指望着用队官来安抚我们呢……”

    他话还未说完，细封敏达已经抽出了一枝羽箭，他缓缓将弓箭认在了弦上，淡淡的问道：“要活的还是死的？”

    沈宸愣了愣，他看了看耀武扬威的赵羽，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神色的细封敏达，心中一阵动摇和迟疑……

    毕竟是一营之指挥，堂堂的宣节校尉啊……

    沈宸摇了摇头，将这些私心杂念抛了开去，心中默默念着“我只是个军官，我只要打赢就行……”，咬了咬牙，年轻的什长缓缓开口道：“……我要死的——”

    细封敏达微微一笑，右手执弓，左手闪电般一松一放，“咻——”的一声，羽箭已然离弦而去……

    ……

    赵羽本来今日是极为兴奋的，为了请自己率兵出动，高衙内提前给前营关了两个月的兵饷，同时还换装了五十杆加装了金属枪刃的木枪给自己，另外为自己的士兵配备了五十套步兵甲，高衙内甚至连他自己的坐骑都让给了自己。

    如今赵羽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骑兵甲在军寨门前耀武扬威，好不得意……

    赵羽初时也有些纳罕，撤掉一个小小的队头，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么？不过随即他便释然了，无论上面是怎么想的，自己此刻是得了甜头的，傻瓜才不抓紧这个机会狠狠捞上一票，据说这个泼皮队头手中有不少钱粮，都是私下通过李彬弄来的。据说寨中还有五十套步兵甲，高绍基只要这些甲胄，其余的财物便都由他赵指挥全权处置了……

    真是肥差啊……肥得不能再肥的差事了……

    一开始高衙内找到自己的时候，赵羽还以为是要自己出城去迎战党项人，高绍基刚一张嘴便大摇其头，还好高衙内很快便把事情说清楚了，否则这送上门的好差事说不准便被旁人捞去了……

    只是有些对不住老廖了……

    赵羽略有些歉疚地想到。

    罢了，剿了他一队兵，日后再请他喝上一顿酒，也就是了……

    这个小破兵寨也真个古怪，居然还在营寨前面的空地上设了拒马，而且自己喊完话也颇有一阵子了，居然一个人都没出来，赵羽颇觉得有些丢面子。

    自己一个堂堂的指挥，前来这边接掌兵权，这个破小队中的滥兵居然敢这么怠慢，赵羽心中暗自冷笑，等一会你们出来了到了老子的手里，老子便叫你们这些不懂规矩的兵蛋子们知道知道究竟什么是将军虎威……

    “那妈的——那些王八蛋还没回来？”

    赵羽怒气腾腾地骂道。

    他一上山，便中规中距地向营寨四周派出了斥候，他的斥候小队一共有十五个人，这么点兵力要覆盖一整座丰林山是不可能的，他便专门吩咐这些人，绕着寨子看一圈便回来禀报。

    只是这都快半个时辰了，还不见这些人的踪影，赵羽是知道自己的这些兵的，准是趁空隙不知道摸了谁家的鸡，此刻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点火打牙祭去了。

    便在他耐不住性子，挥着马鞭吩咐几名士兵“你们上去把那劳什子搬开——”的时候……

    “咻——”的一声响——

    赵羽便如同被谁迎面打了一拳一般身子后仰，四肢摊开自马上摔了下来——

    “扑通——”连人带甲将近两百斤的分量摔在了地上，倒把周围的士兵们吓了一大跳。

    两名亲兵赶忙上前去搀扶指挥大人，只是他们刚刚扑到赵羽的身边，便像见了鬼一般大声尖叫起来……

    一枝羽箭自赵指挥的右眼窝处射入，自脑后破出，贯穿了赵羽的头颅。

    这位朝廷的宣节校尉，延州彰武军前营指挥大人，已然变成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了……

    还没等士兵们反应过来，又是“咻——”的一声响。

    前营甲队队头江诔捂着咽喉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咻——”

    这一回是戊队队正张德诚，中箭的位置在左眼，和赵羽指挥正好是对称的位置。

    “咻——”

    甲队队副方勇刚刚挥舞着手中的刀命令自己队里的士兵不要慌乱，一只狼牙箭便自他的后颈处射入。

    在方勇惨叫着倒下了之后，前营中再也没有军官敢于站出来指挥士兵了……

    谁都看得出来对方那可怕的弓箭手是在点名，谁在这个时候拿大充大，便是真正的找死……

    所有的人都僵住了，没有人敢动弹，这些被瞬间袭来的恐惧打懵了的士兵们此刻连逃跑的勇气都丧失了，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四肢酸软，喉结不住蠕动着，口中一阵阵干渴……

    不是说极轻松的任务么？怎么居然还闹出人命来了？

    指挥大人都死了，现在该听谁的？

    敌人当中这么恐怖的弓箭手，究竟有多少人？

    自己会不会就这么死在此地呢？

    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敢说话。

    便在这一片恐怖的静籁气氛中，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前营的官兵们下意识地回过了头，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漆黑的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倒不是天色太黑，太阳落山还没多久呢，只是前营的官兵们点着火把，从亮处看向暗处，自然什么也看不清楚……

    随着这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两扇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拒马被缓缓推向了两侧……

    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随着脚步声响缓缓自寨中“飘”了出来……

    隐隐约约的，能够看到一个个手持木枪缓步前进的士兵的身影，只是，在夜色的笼罩下，这些人的面目都看不清楚……

    没有人说话，丙队的士兵们只是这么端着木枪缓步向前齐步走，宛如日常的队列训练一般。

    三十多步的距离，转瞬而过。

    “杀——”

    一声清晰的口令冲天而起……

    “杀——”

    寂静的天地间突然间响起了一阵浑厚苍劲的喊杀声，丙队的士兵们五人一组打开了队列，他们手端顶端削得尖锐无比的木枪，一组一组拉开距离冲了上来。

    后面的沈宸看得连连摇头。

    若是临阵指挥的人是他，他是绝不会现在就将方阵阵列打散的，敌人还没有开始逃跑，阵线也还没有崩溃，这时候打散方阵开始冲击无异于在敌人面前自行解除武装，成阵列的攻击是最有效的攻击，也是最能瓦解敌人斗志的攻击，敌人的武器比己方精良，若不依赖整体的阵型冲垮敌军，在散兵白刃战中己方士兵是会吃大亏的……

    以伍为单位的白刃刺杀训练已经进行了颇长一段时间了，方阵冲击则训练时间过短，这就是士兵们为何自然而然地选择了五人一组散兵冲杀模式的根本原因。

    一旦开始散兵接战，己方的伤亡必然无法控制……

    沈宸连连跺脚，这个不走大脑的梁宣，再接近十步，用口令指挥士兵进行阵型刺杀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这个梁大傻……

    然而接下来的一切，令沈宸看傻了眼……

    一阵沉闷的响声响起，敌人的士兵便那么呆呆站在原地，被五人一组的丙队士兵们成群地刺倒……

    没有人抵抗，没有人逃跑，甚至连闪避的动作都没有，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便那么傻呆呆地站着眼睁睁看着丙队的士兵们用木枪将一个个战友同袍刺倒在雪地里……

    鲜红的血打红了地上雪白的雪……

    雪白，血红……

    五个人，五杆木枪，端平，刺出，鲜血飞溅，敌人惨叫着挣扎着……

    伍长一声命令，五杆木枪同时抽出，身上添了五个血窟窿的士兵如同一根烂木头一般载倒，五杆滴着血的木枪随即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屠杀……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前营的官兵们手脚冰凉地看着这群魔鬼以小组队形从容不迫地将站在前列的士兵们一个个刺倒，而后大步向前，用手中的木枪将更多的人送上西天……

    不过眨眨眼睛的光景，前营已经被刺翻了二十多个士兵……

    终于有一个经验老到的士兵反应了过来……

    他两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将手中加装了金属枪刃的木枪远远地扔开，用尽浑身气力呼喊着道：“老爷们饶命啊——投降——俺投降……”

    “俺投降——”另一个如梦方醒的士兵也同时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跪下来一同哭喊……

    “俺也投降……”

    “俺投降——”

    “俺们都投降……老爷们不要再杀了……”

    一阵风吹过，刺鼻的血腥味冲天而起，令初次见血的丙队士兵们集体打了个冷战……

    ……

    丰林山上寨前一战，彰武军前营战死三十二人，其余九十四人被俘，没有受伤者。

    凡是出了血的，此刻都已经是死人了……

    死掉的三十二人当中，有一名宣节校尉衔指挥，一名仁勇校尉衔队正，一名仁勇副尉衔队正，一名仁勇副尉衔队副，两名陪戎副尉衔队副。

    这场战斗的另外一方，彰武军左营丙队无一人阵亡，除了一个新兵在冲击过程中扭了脚之外，无一人受伤……

    这是一场无论力量对比还是战果对比都极端不对称的战斗。

    此战丙队共缴获上等木枪五十杆，步兵甲五十套，战马一匹。

    好歹清理完战果和战场，沈宸、梁宣、陆勋三个人留下了几个伍长看押俘虏整顿部队，几个人匆匆赶往周正裕的屋子里，李*不在，周正裕这里便算临时的“队部”了。

    不料周正裕却不在自己的屋子里。

    周围几间屋子，只有魏逊休养的屋子里亮着灯光。

    沈宸等三人便走了进去。

    周正裕、刘衡、魏逊三个没有参战的军官此刻正对坐无语。

    梁宣兴冲冲地描述了一番这次战斗的经过和战果，直说得吐沫纷飞精彩无比，然则他越说周正裕的脸色越是难看，等到他把话说完，老周的脸色已经和死人差不多了。

    “……杀了这许多人……高节度和高衙内那里……岂能善罢甘休？”周正裕长叹道。

    “真是被你们害死了……”

    听了老周的话，沈宸阴沉着脸不说话，梁宣眨着大眼睛不明所以，陆勋却皱起了眉头。

    半晌，梁宣方才问道：“周大哥，我们做错了么？”

    周正裕苦笑道：“你知道这叫甚么？这叫谋逆，这叫造反……是要杀头的罪过……”

    梁宣不解地道：“……反便反了吧……周大哥何必如此发愁？”

    周正裕无奈地抬起头，有气没力地看了他一眼，叹道：“你个粗人懂甚么？你当说造反便造反？你以为事情那么简单？蠢材——”

    “……造反不造反的，我不懂！”

    开腔的是一直阴沉着脸站在门口的沈宸，他刀子般凌厉的目光扫视着众人道：“我只知道，这个队的每一个人都是队官的全副心血所系，队官下山前将队中的事情交给了我，我便要保护好它，直到等队官回来——”

    他仰起脸，道：“谁要打咱们队的主意，我便要他的命！”

    梁宣顿时跳了起来：“对嘛！酸秀才你总算说了句爷们的话，咱们怕个鸟，凭那帮滥兵便想动咱们？也不看看咱是谁带出来的队伍……”

    梁大什长此刻得意洋洋一脸自豪骄傲的神气，仿佛在向所有人昭示：俺梁宣是李队官带出来的人，俺是队官的嫡系，是嫡系中的嫡系……

    这回似乎没人记得当初是谁吵吵着要在队官屋子后面放上一把火把这个阴阳怪气的鸟队官赶跑的了……

    “……君廷，你不要误会，周老哥也不是那个意思……”

    众人诧异地转过头去，却发现说话的竟然是那个挨了细封敏达一箭之后便一直借养伤赖床不起不参加日常训练的魏逊。他原本一直是闭着眼睛养神的，却不知何时醒转了来。

    魏逊打量了众人一番，转过头对沈宸道：“……君廷，事情已经做了，便没甚么可怕的了，现在关键是下一步咱们怎么办——”

    他扭过头对周正裕道：“……周大哥，说句罪过的话，事情已经做出来了，咱们这些丙队上了册子的什长伍长一个都跑不了，你这个队副更是没得跑，日后若是高衙内秋后算账，咱们谁也活不了！这不是兄弟嘴黑，实打实的，瞧今天这架势，高衙内这回不整倒了咱们队官是不会罢休的，咱们都是穷当兵的，谁也没有太硬的后台，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咱们这些人除了个死字之外没别的下场！”

    周正裕叹了口气，抬起头道：“可不是么？好好的，谁想事情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魏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凝神听自己说话的其他人，坐直了身躯道：“……其实君廷方才说的话，也是兄弟我的心里话。咱们这个丙队，原本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直到队官来了之后，才有了些成色。不瞒大家伙说，我原本也不喜欢咱们李队官，直到前些日子，我还想着挪动个地方，哪怕还是去干伍长我都乐意。可是这些日子下来，队官是个啥样的人，兄弟们心里应该有个数……”

    “……我直说了吧，在咱丙队，李队官便是咱们的天，有他在，咱们这些当兵的就有主心骨，遇上再大的难事咱也不犯难，咱也能挺过去，可是要没了他，咱就像那没了娘的孩子，前途也好，前程也好，可就都是一团抹黑了……”

    “如今队官遭了难，咱们不知道他老人家是生是死。这不要紧，可有一条大家伙得想好了，队官若是还活着，咱们或许还有一条生路，队官若是不在了，咱们便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老魏，你啥意思，便不要绕圈子了，直说了吧！”沈宸目光炯炯盯着魏逊道。

    魏逊冷冷道：“咱们也不能听天由命，队官现在被叫到了州城去，是生是死不知道，可是咱现在就得当队官还在人世，咱们不能干坐在这里等，咱们得为队官做点事情，不能甚么事情都等着队官来帮咱们料理，这一回，咱们也得尽点自己的力……”

    沈宸还没来得及细问，门外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沈宸大吃了一惊，急忙将来人扯了进来：“兄弟，你可回来了，队官怎么样了？你快说……”

    来人浑身上下沾染血迹，气喘吁吁一句话说不上来，赫然正是陪同李*前往州城押送拓跋光兴的李护……

    ——————————————————————————————————————

    呼……拉票拉票，推荐收藏都要……俺会不会太贪心了？总之多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了，至于有些读者质疑关于党项战士是勇士的部分，无须多作解释了吧，党项战士是否是勇士和汉人战士是否是勇士没有啥必然联系吧，仔细读全文吧，貌似认为汉人军队不是勇士的人可以去看看诺真水之战和大非川之战（李靖李道宗那次），以偏盖全不是读书的好办法，断章取义便更要不得了，至于汉奸云云，嗯嗯……俺闪人，就不在这上面浪费口水了……再次拉票……
------------

第四章：Q版兵变（7）

﻿李护逃出西城的时候，赵羽的兵马还没有出城，原本他是能赶在赵羽的兵到来之前回到山上的。只是骤逢大变，他也不知该去找谁商议，平日在队里除了李*之外他和其他人也不怎么熟，上次听李*私下一番分析之后他也觉得对立这些人危机关头未必能够靠得住。因此径直回到东城的观察府，去找李彬的儿子，自己的少主人李经存。

    李经存是个书呆子，平日里除了闭门读书之外任事不管，这么大的事情，他一听便吓软了脚，再也没有个主意。李护无奈之下只得去肤施县衙找秦固。

    李护在白虎堂前刺翻了几个高家府兵逃出来，浑身血迹不说，一路奔波已然累得够呛，到了肤施县衙衙役们见他这般模样自然不肯放他进去，急得他抓起堂鼓猛敲，没敲几下便累得晕了过去。

    好在秦固被堂鼓声惊动，出来查看，认出了这个以前在李彬书房伺候笔墨的小厮，急忙命人将其抬到后院，熬了肉汤拿了面饼给他吃，被救醒了的李护也顾不上吃东西，又是焦急又是担忧地将事情给秦固说了一遍。

    秦固听完事情经过以后也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好在他不是不通世务的李经存，左右权衡了一番之后他立刻意识到李*手中的兵权才是高氏父子此刻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立刻嘱咐李护吃完东西立即回山稳定军中情绪，他自己则立刻向三水方面派出了加急信使，务必让李彬在三日内收到消息。

    李护回山时太阳已经落山，赵羽已经在寨前摆开人马，李护本想绕道进寨，还没等他挪动地方沈宸和梁宣便发动了攻击。丙队犀利恐怖的进攻不但吓傻了前营的士兵，也让暗中窥探的李护看得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直到战斗结束之后良久，李护才反应过来，这才一路飞奔进寨来寻众人。

    看过了这场战斗之后李护便放下了一半的心，秦固担心的事情暂时不会成为现实，看丙队官兵的意思，任何人要想自李*手中夺过丙队的兵权，只怕都要做好大出血的惨痛准备……

    听李护说完白日间的情形，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兄弟，队官还活着，对不对？”沈宸抓着李护的肩头急切地问道。

    李护惭愧地垂下了头，他这番神态顿时令屋子里的人心中一凉。

    “我跑出来的时候，大哥被他们堵在了屋子里，我没听到大哥的声音，当时只想着赶紧去找观察解救大哥，没敢冲进去——”李护悔恨地道。

    “也就是说，队官现在是生是死，还不一定，是不是？”

    魏逊眼中闪着精光问道，这个伤兵的脸上此刻全是坚毅果决的神情。

    “老魏，你是甚么意思？说说看！”沈宸立即抬起头，死死盯着魏逊问道。

    魏逊咬着牙齿用力道：“还有甚么意思？队官被他们扣住了，我们要把队官抢回来，否则大家都是个死……”

    “啊——”

    众人齐齐惊呆了，被魏逊这个极为疯狂的主意惊呆了……

    “那可是延州城……整支彰武军的驻地……魏兄弟，你疯了么？”周正裕急促地道。

    魏逊没有回答他的话，抬眼扫了一眼沈宸。

    沈宸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缓缓道：“彰武军五个营，中前左后右，左营驻在东城，前营驻守延州城北门，右营驻守西门，后营驻守南门，中营驻守节度府衙内署，居中策应。如今前营被我们击溃，几乎全部俘虏，北门如今只有极少兵力把守，我们若是现在立即行动，用俘虏的前营败兵做前导，赚开城门应该不难……”

    “进了城又顶甚么用？城里还有上千的兵，我们只有五十个人……”刘衡迟疑地道。

    “屁！”梁宣不屑地骂道，“那也叫他娘的兵？还不如娘儿能打呢……”

    “对！”沈宸坚定地点头道，“我们五十个人只用了片刻光景便击溃并俘虏了前营一个营的人马，若是延州城中的兵都是这种素质，我们五十个人，便能够击溃一路上任何敢于阻拦我们的敌人……没有人能够拦住我们——”

    魏逊的眼睛里带出了几分血色，他紧握着双拳道：“若是我们行动够快，此刻进城应该还能来得及把队官救出来，若是迟到明日，便不好说了……”

    他仰起头，目光熠熠地道：“队官以袍泽之情相待，有大恩与我等，此时他老人家身陷险地，我等若不舍命相救，算什么男儿好汉？”

    沈宸上前一步，厉声接道：“正是，老魏的话也便是我沈宸的话，纵是粉身碎骨，我们也要把队官救出来！”

    梁宣也道：“不错，这也是咱老梁的话！”

    周正裕站了起来，苦苦劝道：“弟兄们的心情我都能理解，只是大家也要为队官想想，此刻他老人家说不定还没事，我们一旦造反，便是将队官救出来了，我们怎么办？我们又让队官怎么办？难道真的扯快旗子占山为王公开造反么？”

    “以后如何，那是队官决断的事情！”魏逊斩钉截铁地道，“此刻我们只考虑救队官的事情，救出来以后的事情，全由队官做主，我们听命便是了！”

    说罢，他冷笑道：“只要控制了延州和节度府，我们便是拥戴队官做彰武军节度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周正裕面色再变，嘴里嘟囔着：“疯了，全都疯了”

    “若是……队官已然不在了呢？”刘衡怯生生问道。

    沈宸和李护立时将目光转向了他，那恶狠狠地杀意顿时令刘衡一缩脖子。

    “若队官不在了……我们便拥戴周大哥做彰武军节度使……”

    魏逊阴测测恶狠狠地笑着说道。

    周正裕顿时跳了起来，魏逊却不容他说话了，口气坚决不容置疑地道：“君廷和老梁这便整顿队伍布置军事，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好浪费了，记着让大家先吃顿饱饭，饿着肚子打不了仗。陆兄弟留下，我有事和你交代……”

    众人面面相觑，随也想不到这么一个局面下，魏逊居然取代了李*成了发号施令的人。

    然而这种尴尬的气氛却并没有持续多久，沈宸领头立正遵命，转身出去了。

    梁宣随即也应了一声，跟着沈宸出去了。

    陆勋迟疑地看着魏逊，不知道他留下自己究竟有何意。

    魏逊紧锁着眉头，紧张地思索着，口中缓缓问道：“陆兄弟，你小时候和你家老爷子来往的那些人，你最近这些年上过他们的门么？”

    ……

    高绍基审问完了拓跋光兴，再也坐不住了，此刻他也顾不上再审问李*了，急匆匆跑到了内宅书房，向老爹报告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高允权倒吸了一口冷气，身子虚弱的他竟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在屋子里面足足绕了两个圈子才站定，口中喃喃自语着：“真是个能生事的角色啊……”

    他扭转头问高绍基道：“你问过左队的廖某没有？是他的主意么？”

    高绍基摇了摇头：“还没问过，不过儿子以为，廖建忠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也不会这样擅作主张！这定是那姓李的匹夫擅自行事！”

    “擅自行事一把便捉住了陇西王的儿子？难道他是神仙么？”高允权百思不得其解。

    “爹，据那小子供称，他本来是到芦子关打探军情的，不想被这姓李的捉了！”

    “打探军情？打探谁的军情？彰武军的军情还用打探么？李彝殷连延州城里有多少只耗子都清清楚楚，用的着大冷天派自己的儿子出来打探军情？”高允权冷笑着道。

    “爹的意思是说——？”高绍基脸上的神色紧张了起来。

    “看来定难军那边也担心折家的兵进延州啊……”高允权捻着胡须淡淡笑道。

    ……

    节度府的地牢潮湿阴冷，在这冻死人不偿命的天气里尤其显得要命，李*被扔进来之后顿时感觉到寒气侵体，比在外面冒风被雪的滋味还要难捱。

    初时倒还好，李*的心思都还集中在事情上，还不太在意，只是过了一个多时辰之后便受不得了，寒气几乎无孔不入地朝他的骨头缝里钻，李*这才开始有些担心了。

    他开始在地牢里跺脚、跑步、做俯卧撑，始终让自己的身体保持活动的状态，他可不想以后得上关节炎风湿病之类的痛苦痼疾。

    虽然还没有确定自己这条命是否真的保住了，但李*心中已经不像初时那么绝望无助了。他对自己的处境做了一番判断之后发现，自己虽然勇名在外，但真正对高家父子有威胁的却不是自己这个人，而是自己手中可以随时为李彬所用的兵权。

    管五十个兵的兵权……李*摇头苦笑，这年头的兵权也实在太金贵了，这么一点点兵权也能引起高允权的猜忌，这位侍中大人也实在是太掉价了……

    不过李*倒是也能理解，毕竟这是五代十国，是个全国人口都只有五百来万的时代。这个数字还赶不上自己那个时代人民解放军全盛时期的总兵力人数，五十个兵虽然不多，却也是天下人口十万分之一的数字了。

    特别是在延州，在战斗兵员本来便不多的彰武军中，五十个兵已经是个很大的数字了。

    李*现在倒是不太担心自己的安危了，高绍基没有下令就地格杀自己，那便说明事情还是有商量的，高家父子或许只是想解除自己的兵权，并不想把自己这个人怎么样。

    他现在担心的反倒是山寨里的情况。自家知自家事，虽然丙队的屯田和训练都才展开了不长时间，但是自己已经对这支部队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和资本。他在自己的时代已经坐到了步兵机械化127师政治部副主任的高位上，虽然是政工干部，然而毕竟也是一万多士兵眼中高不可攀的“首长”了。但是即便如此，他对那支部队并没有什么感觉，相反，这支五十人的小队虽然装备简陋兵员素质参差不齐文化程度极低人数更是惨不忍睹，但是他却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微妙，他是个政工干部，但是他现在却已经拥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尽管这支军队实在太小太微不足道，但是作为一名对人民军队的传统和历史极为了解的政工干部来说，李*不得不承认——做军阀的感觉实在是太他妈好了……

    这支军队只听我的，只服从我的命令，我就是他们的天，是他们的父母，是他们的一切，除了我，这支军队谁也不认……

    这是一支“我”的军队。

    这是一支在二十一世纪不可能存在的军队……

    没有政治工作体系的约束，没有上上下下的掣肘牵制，放手打造一支属于自己私人的武装力量，这是只有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才能做到的事情啊……

    然而这支军队马上就将不属于自己了……

    高家父子现在一定已经对丰林山上的兵寨动手了……

    李*此刻没有什么奢望，他只是祈求，祈求高绍基能够把夺权行动策划得周密一些和平一些，最好能够不要流血解决问题。

    如果流血的话，会流谁的血呢？

    沈宸的？周正裕的？还是梁宣的？

    上帝保佑，如果要流的话，还是流我的血吧……

    这阵子的同呼吸共命运，特别是芦子关大拉练一圈跑下来，李*看着队里的每一个人都那么可爱，他有时候在想，如果在未来的战斗中自己不则不选择牺牲掉一些人的时候，自己会选择谁呢？

    他认真思考的结果是：我将牺牲掉我自己！

    这不是矫情，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理性思考的结果，李*把队中的每个人都从头到脚想了一遍，对其未来的价值和潜力做了一番评估，然后他得出了结论，不管牺牲哪一个，自己都舍不得……

    李*由衷的希望，派去接管自己兵权的人千万要聪明一点，双方尽可能不要发生冲突，千万不要动手，千万不要死人……

    如果能够不死人的话，李*发现，自己很愿意就这么把自己的兵权交出去。

    高绍基他们要就给他们吧，我本来就是一个失败的穿越者，是一个早就应该死掉的饿殍，是一个原本应该在厕所里刷一辈子马桶的奴隶，就算失去了丙队，我也并没有真正失去什么。只是一次机会而已，这次没有了还可以等下次。但是那些活生生鲜活的生命，若是这次没有了，可是永远不会有下次了……

    看来自己还是斗不过这个时代的人啊，自己虽然对高允权和高绍基都有一些了解，然而却还是掉进了这父子俩设下的陷阱……

    看来李彬会在一年后死在高绍基手中并非偶然啊，这对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这次貌似李彬不会有事，不过李*已经想好，如果自己有机会再见到这位救命恩人的时候，一定会向他发出警告：要保住全家性命，就尽快离开延州吧……

    高允权和高绍基的不同在于，高允权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滑头，他不仅清楚自己的底线，也同样清楚别人的底线，这使他在多年的政治斗争中始终能够立于不败之地，从来没有什么大的失误；而高绍基的危险性不仅仅在于他蔑视别人的底线，而在于他自己根本就没有底线……

    一个没有底线的人，是幼稚的，是危险的，也是可怕的……

    李*便这么一面活动身体一面思考了一夜……

    十来个时辰没有吃东西，庞大的体力运动迅速消耗着李*体内储存的那一点点能量，但是李*却不敢停下来，他害怕停下来寒风就会入骨；他更不敢睡过去，他害怕睡过去便会冻僵……

    地牢内看不见光线，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就在李*实在又困又饿即将睁不开眼睛的时候，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有节奏的轻微震颤感……

    李*很诧异，他把耳朵紧贴着墙壁听了半晌，最终判断出这是许多许多的人在地面上奔跑发出的震动。

    这么晚了，谁在外面跑动呢？难道高家人有半夜跑步的诡异习惯？

    还有些嘈杂的声响，在地牢里的李*是肯定听不见的。

    又过了良久，就在李*才一次即将被睡神俘虏的时候，地牢尽头的铁门外，通往地面的楼梯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快点——是这边么？”

    “是是是……就是这边……”

    “别磨磨蹭蹭的，快点——”

    “是是是！”

    李*皱起了眉头，他摇了摇脑袋，我是不是连冻带饿产生幻觉了？我怎么听着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像是梁宣呢？

    ————————————————————————————————————————————

    更新了更新了，拉票啦，收藏推荐两不误，多谢各位，不说了，继续码字……
------------

第四章：Q版兵变（8）

﻿广顺元年腊月十八日，西北边陲的延州城中又发生了一起极为诡异的兵变。这里之所以要说“又”是因为延州在这一年的八月份已经闹过一次兵变了，虽然说这是个兵变流行的时代，作为一个当兵的你要是没参加过一两次兵变你出去都不好意思和别人打招呼，但是一年之内闹两次兵变，这频率也确实稍微有点高了。

    和八月份那次兵变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发动兵变的人数很少，只有一个小队，而且这个队目前来看似乎并不缺饷。

    发动兵变的是延州彰武军左营丙队的军官和士兵们，兵变的起因是彰武军节度使高允权和他的儿子衙内都指挥使高绍基毫无理由地扣押了丙队的队头，官阶为从九品下的陪戎副尉李*——这是后来大周门下国史馆的那些官方史学界人士的说法。

    而真正的民间史学家们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他们把持这种观点的史学家和史官一概指责为北唐执政王的御用文人。一般的民间观点认为，无论高氏父子扣押李*这一行动是否具有可以信服的理由，这场兵变都是不可避免的，毕竟广顺元年的陪戎副尉还不是垂拱元年（即赵宋乾德元年）的北唐执政王，彰武军的左营丙队并没有建立起后世军队当中那种严密的政治监军体制，因此李*本人并没有比当时割据中原祸乱四方的军阀们强到哪里去。

    因此，传统观点认为，发生在广顺元年年底的这场延州兵变，实际上是延州方面的旧军阀和新军阀之间进行权力再分配的一次意外冲撞。崛起速度过快的新军阀代表李*遭到了高氏父子为代表的旧军阀的猜忌和忌惮，高允权和高绍基试图将这一支新兴的延州本土军阀势力扼杀在摇篮中，但行事不慎外加对局势判断失误，最终导致了兵变发生。

    而对于李*本人在这场兵变中所扮演的角色，史学界众说纷纭。根据兵变的过程以及双方实力对比情况判断，绝大多数史学家认为这场兵变是早有预谋的，否则不可能以一个小队五十个人的兵力在几个时辰之内控制住延州州城内的全部军事力量和交通要道，同时还包围了节度府和衙内署，挟持了高氏父子。以有限的兵力达成如此战果，事先没有周密详尽的计划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当时延州城中的驻军据保守估计最少有一千三百人之多，足足是兵变发起方总兵力的二十六倍之多。

    官方的说法是此次兵变纯系偶然，是在高家藩镇的高压下不得已而为之，这种说法同样遭到了广大民间史学家的广泛质疑。大众的观点是，这场兵变的计划早已拟定详实，只不过发动时间比预期提前了而已，实际情况很可能是，高家父子发现了丙队的兵变企图，试图先发制人以扣押甚至杀掉李*的模式来将这场兵变扼杀在萌芽状态，然而他们却低估了丙队的军官团队对李*本人的忠诚度和执行计划的坚强决心，最终导致了兵变的提前发生。

    腊月十八日凌晨子时，一队浑身血迹溃不成军的彰武军前营士兵惶然逃回了延州北门，在城楼上执岗的前营留守哨兵认出了自己的部队同袍，急忙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城——这原本是被军法严厉禁止的——事实证明，深夜开城门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因为五十名全副武装的丙队士兵便随着前营溃兵的队尾一口气冲进了延州城。

    丙队进城后兵分两路，一路约两个什的兵力在魏逊和梁宣两位什长和队中斥候长细封敏达的率领下直袭彰武军节度府；另外一路三个什的兵力则在什长兼教头沈宸的率领下依次袭击了分别位于西门和南门附近的两处兵营，将忠于高家的两名指挥和九名队正一鼓成擒，其中后营甲队队正常令坤奋起抵抗，被丙队士兵当场格杀。

    因此到凌晨寅时三刻为止，丙队已经基本控制了延州城中的局面。

    在彰武军五营中直属于高绍基指挥的中营在节度府一战中损失惨重，其指挥高万乾以下七名军官被细封敏达依次射杀，失去指挥又对兵变毫无心理准备的中营士兵在当夜的混战**有十二人阵亡，二十一人负伤。

    当十八日清晨太阳重新升起时，延州城中一切有组织的抵抗均已被瓦解，被囚禁在高府地牢中的丙队队官李*被救出，高允权、高绍基以下节度府十九名幕僚将佐被囚禁，一夜之间，延州的天变了，自后晋末年以来统治延州达五年之久的高氏政权已经面临彻底崩溃，后世的史学家们评价说，这场由基层军官团队发动的兵变直接导致了一年后高氏藩镇集团的消亡。

    不过无论后世的史学家们怎么演绎这段晦涩难明迷雾重重的历史，都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痛。因为这场兵变的核心人物兼既得利益者李*本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反应是如同被人迎头敲了一棒子，整个人都呆住了，一脸噩梦未醒的怀疑神色。

    五十个人？兵变？

    李*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如果这是个梦的话，快一点醒来吧！

    当魏逊向他单膝下跪详细阐明兵变经过并向他请罪的时候，李*依次扫视了一番在场的军官脸上的表情，梁宣一脸洋洋得意仿佛自己立了天大的功劳静等着他嘉奖赏赐，而细封敏达则扛着染血的厚背马刀一副懒洋洋无所谓的神态，杨利和凌普两位伍长神色木然，两只眼睛充血，显然这一宿没有睡好很影响他们的精神，只有跪在地上的魏逊一脸的沉痛悲痛外加痛定思痛，仿佛真的认识到了自己一时急躁操切擅作主张所造成的不可饶恕的严重错误……

    一时间，李*有一种眩晕的感觉——自己究竟调教出了什么样的一群活宝来啊……

    神经线已经无比脆弱的李*张嘴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高侍中和高衙内的下落，于是在梁宣的高声喝令下，两名持枪的士兵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一样拎出了两位先生，一位身穿单薄的睡衣胡子眉毛头发均披散凌乱脚上也没有穿鞋，在“温柔似水”的腊月晨风中瑟瑟发抖，另外一位则被五花大绑连嘴里也勒上了一根绳子呜呜猛叫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堂堂一方藩镇，朝廷侍中，检校太师，竟然落到了如此境地，李*急忙诚惶诚恐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参见老侍中，兵士们无礼，惊扰了老侍中了，*真是罪该万死……”

    “老侍中”则浑身哆嗦着，嘴里不住哼哼着，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更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李*却似乎听懂了“老侍中”的喃喃之语，急忙挥手吩咐手下：“还不快将侍中搀回书房，多生几个火盆，小心不要冻着了侍中，谁若是怠慢了侍中，我可是不依的——”

    就在高允权被兵士拎着脖领子“搀”走之后，李*斜着眼睛打量了一番高绍基，淡淡吩咐左右：“将高衙内也请回去吧……”

    眼见着这群二百五已经将事情弄得无可挽回，李*也不知道是该臭骂他们一顿还是该好好谢谢他们一番，毕竟如果他们不来，自己在那个地牢里呆下去，即便要不了命，也会落下一身的毛病；然则他们这一来，自己倒是脱困了，却也一下子将局面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李*问道：“沈宸和老周他们呢？”

    “卑职在！”

    沈宸气喘吁吁从月亮门处奔了进来，他的身后，周正裕在刘衡和狄怀威的搀扶下也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李*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这些下属们，长叹了一口气：“找个暖和的地方，我们坐着叙话……”

    士兵们很快便找到了这个“暖和的地方”——李*被擒的白虎节堂。

    哭笑不得的李*却也没有斥责士兵们，倒不是他不计较，而是饿了一整天又在地牢里关了多半天，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走进暖和的节堂，李*顿感精神一振，昨日来的时候还觉得这里面冷冰冰的，今天一进来却觉得这里面温暖如春。

    梁宣得意地大叫：“奶奶的高家的人就是会享福，听说这地砖底下都铺着火道，嘿嘿，烧起来果然暖和……”

    李*也不摆架子，就那么一屁股坐倒，有气无力地吩咐道：“谁去帮忙给我找点吃的，一天水米没进，肚子都要干瘪了……”

    刘衡立即转身出去了，其余诸人缓缓以李*为中心围了一圈坐倒，周正裕脸上始终带着惴惴不安的神色，坐在李*身边时身子歪了一下，李*扶了他一把他才坐稳当。

    梁宣还在大嚷大叫：“这姓高的就没有好东西，这是存心要饿死队官，奶奶的，老子一会便过去扒了那个狗屁衙内的皮……”

    李*苦笑着，目光落到了梁宣的脸上，不知怎么的，被他这么有气无力地一看，梁宣的声线顿时降了下来，浑身都有些不大自在。

    “嗯……扒了他的皮……然后呢？”李*淡淡问道，嘴角依然带着一丝温柔的微笑。

    “啊？然……然后？”梁宣顿时哑巴了，不明所以地眼睁睁看着李*，嘴巴一张一张的，就是说不出话来。

    “然后我们便拥戴队官做彰武军节度使——”坐在一旁的魏逊斩钉截铁地道。

    李*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默然不语的沈宸，苦笑道：“我猜这个事情一定是这么回事，护儿兄弟回去报信，兄弟们都炸了营，你们几个臭皮匠便聚在一处商议，这个动刀子的事情，梁宣肯定是个挑头的，不过他没这个脑子，在后面出谋划策拿主意的是魏逊，周老哥拼命栏没拦住，是不是这么个事？”

    魏逊躬了躬身体：“队官如同亲见，说得丝毫不差，周大哥当时死命劝阻我等，是我不听劝告，坚持要动兵救队官出来，有何罪责，魏某愿一身担了，与众位兄弟无干……”

    李*心中暗笑，魏逊这家伙又在耍他的小聪明了，这哪里是请罪，分明是在表功呢，顺便还告了周正裕一刁状。这小子，鬼门关上都走过一遭的人了，还是恶习不改喜欢算计。

    “这不是老魏一个人的主意，我也有份，当时我心中还想，谁不同意，我便砍了谁！”沈宸面色淡然地道。

    李*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诧异道：“陆勋哪里去了？”

    见众人面面相觑，他皱起眉头道：“怎么，陆兄弟出事了？”

    魏逊干咳了一声，道：“……队官，咱们就这么几个兵，要成事不扯几面大旗是不成的，我想事后无论队官如何处置此事，多几个人支持总是比多几个人反对要好，陆兄弟是延州武将世家出身，父辈和那些如今赋闲的押衙、都头、捉守、镇遏、巡检们都还有些交情，高家掌延州之后，这些彰武军的老前辈一个个都被排挤出了军队，我便让陆兄弟今天一大早便备下礼物挨家挨户上门拜访，只要他们肯站出来为队官说话，万事便都好办了……”

    李*十分惊异地回头看了魏逊一眼，没想到这个一贯耍小聪明的兵痞居然有这样的眼光和谋略，这已经不仅仅是个权谋的层面了，这是政治高度。

    他沉吟了一下，皱起眉头道：“那外面没有军官带队了？我们的人全都跑到这里来，外面是谁在指挥调度？”

    沈宸急忙掰着手指头数道：“荆海和吴鹏举带着五十个人把守北关城门，南门是祁家晖和乔志，他们带着一百零四个人，西门那边是张允和王十八，他们手里也是五十个人，东门那边人多些，大概有一百五十多人，是褚义威和高振邦带队……”

    “停一下——”李*听得一头雾水，急忙打断了沈宸的话。

    他想了想，这些人名倒是熟悉，都是队里的士兵，不过丙队一共才五十个人，哪里来的这许多人？

    见他疑惑，沈宸急忙解释道：“哦，是这样，进了城打破两个大营之后，我手上兵力实在太少，这么多俘虏也看押不过来，于是便用一吊钱一天的价格，从俘虏中挑了一些没甚么根基的能信得过的出来，由我们的人带队驻守四门和三座大营，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谁让咱们的人实在太少了……”

    李*一脸苦涩的笑容，没想到这种办法都能被这群坏小子想出来，这种最原始的雇佣兵居然昨天还在为高家卖命今天拍拍屁股便为自己卖命了，这也就是在五代，否则在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这种情况都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他笑了笑，夸赞道：“真是好主意，甚么法子都给你们想出来了，一吊钱一天，这个价码可不算高啊……”

    沈宸脸色红了红，道：“卑职不敢贪功，这法子是周大哥想出来的，不是卑职想的。打下南营后卑职抱怨人太少，周大哥便建议花点钱多雇几个人以壮声势，卑职便做了，钱是周大哥掏的，支用的是队里的公帐……”

    李*意外地扭过脸看周正裕，老周红着脸道：“对不住啊，队官，队里这一年的嚼裹便这么花出去了……”

    李*哈哈大笑，一面摇着手要老周不必担心一面问沈宸道：“这一夜收获不小吧？”

    沈宸苦着脸道：“这几个大营穷死了，总共才搜出来不足三百吊钱，粮食甚么的倒是还有一些，只不过这个不能动，动了那些当兵的就要和咱们拼命了，咱们人太少，暂时还得小心点……”

    他顿了顿，突然道：“不过这节度府的府库和武库现在都已经封了，大人若是有兴，一会可以去瞧瞧……”

    李*点了点头，这时刘衡捧着一个碗走了进来，碗里是几个刚烤出来的饼子，他嘿嘿笑道：“厨房里只有这个是现成的，队官慢用……”

    李*一面道谢一面接过饼子，随手撕开递给魏逊等人，道：“一人一块分了，权当早点了……”

    众人这才确认队官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带着笑容嘻嘻哈哈接过了饼子一面啃着一面看着李*。

    李*苦笑了一声：“魏兄弟那个打算倒是挺不错的，我们现下倒也似乎确实掌握了州城的局面。高家爷俩也在我们的控制之中，想要自立为王都不是不可以，何况是自立为藩镇？”

    “只是——”他话锋一转，缓缓道：“现下我们还不能这么做……”

    ————————————————————————————————————————————

    这几天单更，实在对不起各位大大了，都怪小弟之前更得太快太多，这书上新书榜还不到一周，却眼见就要掉下去鸟，小弟想在新书榜上呆到下周，这几天便只能痛苦滴每日一更，请大大们多理解理解吧，偶承认偶粉市侩，偶也承认偶粉惭愧，偶惭愧滴都不好意思管大大们要推荐和收藏鸟……
------------

第五章：监军建在队上（1）

﻿“我知道兄弟们这一夜很不容易，既要把我救出来，又要控制整个州城的局面，厮杀到现在都没有合眼……我很感激弟兄们的高义，也谢谢你们看得起我李*，为了我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也知道魏兄弟和大家的想法，是指望着我站出来接过高侍中的地盘和军队，掌控一城九县的军政，大家跟着我李某人，都可以官升一级，钱饷大把往家拿……”

    李*静静地打量着自己手下的军官们，神色从容淡定地娓娓说道，被他目光扫到的人多少都有些忸怩不安，虽说公然把这想法说出来的人是魏逊，但是这些在场的武夫们心底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点点企盼，提着脑袋做下了这大逆不道的勾当，虽说是为了同袍之义，但是若是顺带能得一个富贵，这些思想单纯粗鄙不文的厮杀汉子也是绝不会拒绝的。

    “……可是不行！”

    李*的声音不高，但是话语却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他伸手止住了要进言的魏逊，缓缓道：“大家都是当兵的，有些事情我说出来大家恐怕一时不能理会，不要紧，我尽量讲得慢一点，清楚一点，明白一点……”

    “有三个原因，我不能夺高侍中这个节度使的位置……”

    “第一，我们虽然控制了州城的局面，可并不等于控制了整个延州，近在咫尺的肤施县，秦明府大家应该见过，他来过咱们山寨，咱们这些日子以来所食所用，均是他接济的，他是于我们丙队有大恩的人。今日咱们这个事情，虽说是被逼无奈，但是却毕竟是以下犯上，是造反，秦明府纵然深明大义，却也绝不会公然支持我们。他与我乃是至交，然则大义当头，这点私交根本不管用。秦明府不是一个人，他的态度代表着九县文官对我们的态度。大家不要以为高侍中被你们捉住了他在延州便没有办法了，他做了五年的藩镇，无论是民心还是高门士族都还是支持他的，大家都晓得李观察乃是我的后台，可是李观察也是绝对不肯赞同我们今日的行动的。我们虽然暂时手上有了点兵，但是这些用钱雇来的兵是不可能为我们卖命的，因此现在夺高侍中的位子，我们还远远不够班——这不仅仅是厮杀用兵的问题，这是绝大政治……”

    “第二，延州虽说天高皇帝远，却毕竟不是割据王国，高侍中上头还有个朝廷，朝廷上还坐着一个天子，我知道大家对这个没啥概念，毕竟汴梁那边离我们太远了——可是大家得明白，历任彰武军藩镇的任命，都得经过汴梁那边的认可才能做数。这也是为何高侍中始终不肯放任高衙内对李观察有所不利的根本原因。没有了李观察的支持，汴梁方面便不会承认一个自立的延州藩镇，那时候我们便不是什么诸侯，而是反贼。汴梁虽然一时派不出兵马来讨伐我们，但是折家兵却近在咫尺，只要朝廷一道圣旨，三千折家死士便会气势汹汹向我们扑过来，不要说我们北面还有个定难军，便是这三千折家军就能立时要了我们的命，你们以为折家的兵也像我们彰武军这般不经打么？那是和党项契丹周旋了五十年未尝败绩的虎狼之师……我们这点人根本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我们这些日子一直在练兵，虽然说出关走了一圈，却毕竟没有真个上阵厮杀，城里面这些滥兵根本不能算是军队，这个大家心里都有数……在没有和定难军打上一仗之前，我们和折家兵暂时没法比……”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今日兄弟们的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我李*，这一点我心中有数，我很感激。但是这是从私情一方面上来说，从公义上说，我是不赞成大家这么做的。自从开始练兵以来，我给大家讲了好些个事情，但有一桩事情我却始终还没来得及说，那便是我们这些当兵的究竟为甚么参军，为甚么辛苦训练，为甚么流血厮杀……说白了，就是我们这些军人的职责究竟是甚么，我们的目标是甚么，我们吃的是谁家的饭，我们是为谁而战……我知道，之前大家一直以为，我们吃的是高家的饭，是为了高家而战，这固然不对；现在你们或许觉得吃的是我李*的饭，准备要为我而战，这其实也不对。无论是高家父子，还是我李*，都不会拿着锄头种地，不会种出粮食来让大家能够吃饱……真正养活我们这些当兵的的，是那些天天在地里头劳作不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是那些用手将蚕丝和麻料织成衣衫的妇人，是那些向节度府交粮缴税的老百姓，那些为了供养我们而终日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可怜之人……我们吃的粮食是他们种出来的，我们穿的衣服是他们织出来的，我们领的钱饷是他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因此，我们这支军队的职责便是守护这些给我们提供衣食的人，保护他们，不让党项人的马蹄子踩踏他们的田地，不让化外蛮夷的弓矢和刀剑伤害他们，让他们能够安心地耕种织布，让他们能够活下去，能够养育儿女繁衍后代。或许现在你们在整个彰武军中都是最骁勇善战的勇士，但是昨夜那些死在你们手上的人并不是敌人，杀掉他们，打败他们，并不能证明你们的武勇，我们这支队伍，吃老百姓的，喝老百姓的，用老百姓的，穿老百姓的，我们的刀剑长枪，应该对准的是那些芦子关外的敌人，而不是关内的同袍……”

    说到这里，所有的军官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李*的话语很温和，却句句如同刀子一般戳在这些军官的心间，本来经过这一夜的厮杀，军官们心中都颇有成就感，他们以一个队的兵力，在极短时间内击溃了彰武军将近四个营的兵力，掌控了全城局面，即使是对政治最不感冒的沈宸等人心中也难免有些自豪和得意之感，然而李*这一番并不严厉的话语却如同一盆冰冷的雪水，顿时将众人心间这点热腾腾的得意浇熄得丝毫不剩。

    魏逊面如死灰，初时他决策兵变之时，实在是没有想到这许多事情，如今李*一一讲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布置和安排谋划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处处露着破绽，许多要命的关节点自己实际上并未想明白，既没有估算延州城中军心民意的对比，也不曾考虑来自朝廷和折家的潜在威胁，从纯权谋的角度上讲，自己其实并不曾看清楚全局，只是在一隅范围内草草部署了一番，若不是李*点醒，他此刻还在暗中得意自己的安排呢。

    他垂下头道：“是卑职误了队官，误了众位兄弟，此事是卑职起头，卑职愿向高侍中和高衙内去请罪，只要他们能够放过大人和众位兄弟，卑职虽死无憾……”

    李*淡淡笑着摇了摇头：“魏兄弟，你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你有甚么罪？又向谁去请罪？我适才说过了，我们彰武军，既不姓高也不姓李，只有延州黎庶——也就是老百姓，才是我们彰武军的衣食父母。所以我李*从来不曾将高家父子视为上司恩主，他们只不过是骑在延州百姓头上的猪和狗罢了，除了盘剥百姓以肥自身以外，这些人甚么也不会干。党项人每次入寇他们只能据城观望，弃万千黎庶于不顾，在定难军面前他们如此怯懦无能，只会在百姓们面前耍威风，他们又算甚么？这样的藩镇，值得我们效命么？”

    见众人重新抬起头诧异地看着自己，李*笑了笑：“……没甚么好惊奇的，高家本来便不是甚么好东西，扳倒他们是迟早的事，这个念头不光你们有，我也早便在想了。只是甚么时侯扳倒，以甚么名义扳倒，却需要从长计议。此刻扳倒了高家，百姓们凭甚么相信我们是可以依靠的？凭甚么支持我们？朝廷又凭甚么承认我们？李观察他们，还有折家，又凭什么支持我们？”

    他扫视了众人一眼，语气越发坚定：“这些事情，凭着冲自己人挥刀子是做不到的……只有战斗，只有用我们这些男儿汉的血肉之躯挡住党项人的铁蹄，只有用我们这些勇士的信念和意志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城关……拦住那些涂炭我们生灵，淫辱我们妇女，抢掠我们财物，焚烧我们村镇的异族……只有让老百姓相信，只要有我们在，他们的安宁日子便不会受到这些畜生们的滋扰，只要有我们在，延州便再也不是党项人肆意劫掠蹂躏的乐土……只有这样，老百姓才会支持我们，只有这样，李观察和秦明府他们才会站在我们这边，只有这样，折家兵将才会高看我们一头，才会承认我们是延州的保卫者，是抵御党项人的一道长城，只有这样，朝廷那边才会考虑用我们替换高家藩镇来镇守延州——因为我们比高家更加有用……”

    他笑了笑：“所以，要取高家而代之，光靠这么一场孤零零的兵变是不成的；光靠一点点权谋和计策也是不成的，靠着合纵连横扯虎皮做大旗或许可以谋一时，但是这些小手段只能暂时糊弄一下眼前的局势，却终究决定不了延州的归属，我们若要真正在延州站稳脚跟，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唯有老老实实地练兵，认认真真地准备和党项人打仗，诚心诚意地以延州老百姓的安危祸福为己任。这不是我李某人唱高调，任何时候人心都是最关键的东西，人心便是刀枪，人心便是实力，人心便是打垮高家最有力的武器……”

    他略略缓了口气，抬眼看了一番被自己的言辞鼓动得心迷神醉的军官们，微微笑了笑：“……当然，这是一条极险的路，也是一条极艰难的路，在这条路上，杀机四伏，荆棘遍布，要走过去，想轻轻松松不流血不流汗是不可能的……那些想着轻轻松松求取富贵的兄弟，这条路他们走不了，也走不过去，只有那些将荣华富贵的妄想全都抛却了的人才有可能通过这条路，我们这支军队，与历代延州藩镇的军队是不同的，与中原皇帝的军队也是不同的，摆在我们面前的将是难以想象的艰难险阻，我们需要从九死之中去觅取一线生机，这一线生机极为渺茫，因此不愿意跟着我走的兄弟，我不勉强，但是凡是愿意跟着我一起赴死一道劈荆斩棘开创一片新天地为延州黎庶撑起一片天空的兄弟，我李*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必不相负！”

    他一篇长篇大论，说到此处嘎然而止，眼角眉梢带着温和的笑意扫视着在场的军官们。

    所有的人都在沉默，他们还沉浸在李*用语言构建起的悲壮凝重的气氛中未能自拔，此刻不要说魏逊，便是平素最少用脑子的梁宣和刘衡都在垂头深思。李*的这番话触动了这群若干年来一直以当兵吃粮为天经地义的丘八们心中最为隐秘的部分，每个人都是感性动物，即便再无情的人也会有自己所珍视的东西。和那些子曰诗云的空洞教化相比，李*这个前政工干部的一番大白话无疑更具震撼效果……

    如果说出这番话的不是李*，不是这个如今已在全队上下树立起崇高威信的年轻队官，军官们是根本不会听他说些什么的。

    如果李*在几个月前说出这番话，那时候还对他存有明显抵触情绪的军官们只会将他这番话当作假话空话嗤之以鼻。

    如果李*是在这次兵变之前说出这番话，平日里一贯以快意恩仇为乐事的武夫们根本不会去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经过几个月的艰苦训练，经过芦关之行的意志磨练，经过这场意外兵变的思想洗礼，这支小队已经和几个月前那支松松垮垮破破烂烂的兵痞集合有了本质的不同。

    体质上的强壮仅仅是表象，胆色方面的提升也不过是量变，纪律性和行动效率的进步虽然提高了部队的战斗力，却并不是这支军队脱胎换骨的真正标志。

    通过这场兵变，这支军队已经开始拥有了自己的思想，这，才是最令李*欣慰的地方。

    许多人认为军队就是一把剑，而剑是不能够拥有独立的思想的，一把有了独立思想的剑是危险的，是可怕的，是令人不安的……

    但是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军队中的老牌政工干部，李*对这种观点嗤之以鼻。

    军队是由人组成的，是人就会拥有思想的能力，要求一个群体放弃思想的权利是荒谬的，也是不可能真正实现的。与其对军队中的个别思想进行严防死守，远不如人为在军队当中树立起一种主流********来得方便来得现实。

    没有思想的军队是一支只会盲目服从的军队，是一支没有主观能动性和主人翁意识的军队，这样的军队在战场上必然会败给那些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军队。

    这就是现代军队和近代军队乃至古代军队最大的不同。

    近代军队的训练体制仅仅是在教会士兵应该怎样去战斗……

    而现代军队的训练体制在教会士兵怎样去战斗的同时，还会告诉他们为什么要去战斗……

    这个区别貌似不大，但是在战场上，这个区别就意味着胜利与失败的分界线……

    一支用卡宾枪和榴弹炮武装起来的近代军队，在战场上会毫无悬念地输给一支用三八式和九二步兵炮武装起来的现代军队，这就是思想创造的奇迹……

    军队不是不应该用有思想，而是应该拥有正确的思想……

    军队不应该是盲从的杀人机器，而应该是拥有最起码是非观念和道德底线的团体……

    因此任何有计划有预谋屠杀俘虏或平民的军队都是为现代文明所唾弃的败类……

    宽容与饶恕并非堂吉诃德式的骑士精神，而是对人性存在提供保障的最后底线……

    军队的作用永远因该是保护绝大多数人的生存，而不是单纯的毁灭和杀戮……

    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和戾气的时代里建立起一支以保卫人类的生存和发展为使命的现代军队，这就是李*的雄心壮志……

    很愚蠢，却很实在……

    因为这个时代正需要这样一支不一样的军队，一个能够给战乱中的世人带来一线光明的武装……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着，白虎堂内的每个人都在认真的思考着，包括梁宣，包括周正裕，包括被李*的话语所感染的每一个人……

    良久，沈宸肃容站了起来，声音低沉地道：“家父为护卫延州百姓战殁于沙场，自少年时起，家父便教导卑职以延州黎庶为念，塾中师长亦教导卑职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沈宸不才，愿以七尺之躯，追随大人骥尾，生死贵贱，荣辱毁誉，矢志不悔……”

    ————————————————————————————————————————————

    十分抱歉，请各位大大忍耐几天，只要到了下周，小弟一定加快更新，多了不敢说，每天两更万字以上一定保证，再次厚颜拉票……
------------

第五章：监军建在队上（2）

﻿“……左营丙队陪戎副尉李*……？”一个以青巾束发的虬髯老人手中拿着用粗糙麻纸临时写就的拜帖，斜着眼睛打量着案子上大包小包的礼品，大刺刺坐在椅子上，面上的神色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口中轻轻念着这一行具名，语气中却殊无敬意，仿佛在细细玩味这个官衔和差遣与这个陌生的人名之间的关系。

    良久，老头子将这张纸轻轻一抛……

    躬身站在一旁的陆勋心中顿时一沉——

    “……把这些个东西拿回去，老夫不认得这位英雄好汉，不敢受他的礼——”

    老头子冷着脸硬邦邦说出这么一句话之后，这才转过脸笑眯眯对陆勋道：“贤侄啊，你在这种人手下当差，可真真是难为你了，平日里有没有受欺负，不要紧，讲出来，老夫为你做主——”

    陆勋急忙再一次地陪笑解释道：“世伯多虑了，陪戎对侄儿很好。平日里多有关照，断不会给侄儿委屈受的……”

    那老人不以为然地摇着头道：“……兵营里那一套，大吃小，上压下，官大一级便仿佛他是祖宗一般——我是刀剑从中滚过来的，当了几十年的兵，甚么没见识过？有甚么委屈处直说便是，老夫在延州守边半辈子，便是这几年赋了闲，捏死他一个小小的陪戎也还不费甚么力气，你是陆兄弟的儿子，再怎么着，我们老哥几个都要看顾着你，不要担心，受了甚么委屈，直说便是……”

    “多谢世伯！多谢世伯！小侄真的没受委屈……”陆勋苦笑着连忙拜谢。

    “真的？”顶着这位世伯极度不满的目光，陆勋匆匆告辞了出来……

    这已经是今天早上第七家了，还算客气……

    陆勋第一个去的是周密时代的魏平关兵马使姚遂家，那个一个大字不识的老家伙只看了一眼那些临时凑出来的礼物便拿着拜帖问自己：“这个让你送这些乱七八糟东西来的王八蛋是谁？”

    便是这样，这群老军头们虽然早已失去了权力和军队，但是此刻在李*面前，却一个个仍然昂着头趾高气扬，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不屑一顾。

    看来，魏逊的计划要想实现，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了……

    除非……除非把这些人统统杀掉——

    这个想法猛然间冒了出来，把陆勋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这些人再怎么说也算他的长辈，当年父亲死后对自己也多有照顾——当然，所谓的照顾也不过就是让自己在兵营里有个吃饭的地方罢了，自己那个做到副指挥使的老爹给自己带来的荫泽并没有超过沈宸那个仅仅做到了副指挥官阶的老爹，两个人都是进了军队，然后从小兵干起。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总算是对自己有恩的……

    自己怎么能动这样的念头呢？

    陆勋一面深深自责着一面回到了节度府。

    一进院子，迎头看见了正走出来的魏逊，他面带惭愧地走上去道：“魏大哥，实在是惭愧，兄弟无能，没办下来你交代的差事……”

    魏逊怔怔看了他半晌，咧嘴一笑：“果然是我想得太轻松了……”

    他挥了挥手：“大人在府库那边，你过去吧——”

    ……

    打开了高家的府库，李*顿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一间足足有一百二十平米以上空间的宽敞仓房，堆满了密密麻麻的麻袋，大概是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编制麻袋的植物纤维都已经腐朽不堪，用手轻轻一扯便能扯开一个大窟窿，露出里面因存放多年而积满了灰尘的一串串铜钱。

    从色泽发黑的开元通宝，到极轻极薄的小平钱，再到沉甸甸的乾元重宝，各种各样的制钱几乎应有尽有。这些制钱中最新的是南汉王朝铸造的“钱亨重宝”，最罕见的是高丽人仿造的背面印有“东国”二字的乾元钱，据说这是伟大的不朽的催醒了红山文明哺育了黄河文明创造了大和文明的高丽神族子民们最早的铸钱了……

    若把这些拿回二十一世纪，自己此刻的身家应当和比尔·盖茨相去仿佛了吧……

    李*略带恶意地想着……

    这么满满一屋子——不，是三屋子的制钱，怕不是得有几十万贯之多？

    发财了，这回真的发财了……

    这还仅仅是铜钱一项。

    在府库的密室里，还整整齐齐码放着将近五百斤黄金，其余不知从何处搜刮来的各种各样的金银器皿金珠宝贝便那么随便地堆成了一座参差不齐的小山……

    和所有的节度使藩镇一样，高家的库房也是公私不分的，估计就连高允权自己都搞不清楚这些财物当中究竟有多少属于彰武军节度府和延州官方又有多少属于高家私有……

    二十一世纪的法律是保护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

    可惜这是公元十世纪，欧洲还在中世纪的野蛮和愚昧当中没有苏醒，文艺复兴的火种要等到几百年之后才可能绽开……

    再说，谁也不能证明这些民脂民膏是私产——这座节度府中没有第二座府库了……

    再见到这些财物的那一刻，李*便已经下定了把这里搬空的决心，这些钱财在乱世并不能够立刻变成人口和粮食，但是只要有这些在手中，人口和粮食都会滚滚而来的。虽然正如李*对部下的军官们所说的那样，他现在并没有一口将整个延州吞吃个一干二净的胃口和实力，但是对于这笔摆在眼前的雄厚财产，想让他视而不见是不可能的。

    扩兵也好屯田也好，都需要一笔雄厚有力的启动资金，如今不要说李*自己，就是秦固将延州九县的所有县令都召集起来群策群力，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凑出如此巨大的一笔资金。

    李*瞠目结舌之于，心中也在暗自算计，越是算计越是心惊。

    秦固曾经给他算过经济账，以肤施这个延州首县而论，全县土地大约不到二十万亩，丁口七千户，每岁县里收上来的岁入即使按照现在这样高得不可思议的粮价计算，也顶多只有三千贯到四千贯的样子，高家父子坐据延州至今也不过四五年的时间，他们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疯狂地聚敛到如许多的财产的呢？

    这个问题李*没有细想，他毕竟不是御史也不是纪委干部，他来视察府库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搞廉政建设，不过在看罢了这些之后他确确实实得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结论，高允权绝对是历任延州节度当中最贪婪最没人性的一个，延州的百姓在他的****下还能够苟延残喘到今天实属不易，高家不倒，是无天理！

    甚至有那么一刹那，李*心中涌起了一个不能遏止的念头——若是自己此刻轻飘飘一声号令下去，那颗承载着无数罪孽的头颅便将滚落尘埃，延州人的苦难便将画上一个休止符……

    他仔细地想了半晌，最终还是叹息着放弃了这个颇有诱惑力的想法。

    在这样一个时代，无论谁来做延州节度，都不过是打倒了一个军阀，又换上了另外一个军阀罢了……

    这种换汤不换药治标不治本的革命最终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除非——

    除非我自己来做这个军阀！

    李*苦笑，依靠眼前这支兵力单薄基本训练刚刚有点眉目的小队，自己掌控不了延州，不要说面对折家，就是面对延州自身潜在的力量自己都虚弱得厉害，高门士族，军中宿将，哪一面都不是好惹的。把他们逼急了，他们会联起手来把自己碾个粉碎。

    在自己的实力够强，手中的刀子够亮之前，暂时还不能动这样的主意。

    更何况，自己也是人，也是浑身毛病四面都是弱点的人，在这种掌握他人生死的绝对权力腐蚀之下，自己能够坚持多久呢？

    李*苦笑，自家知自家事，在绝对的权力腐蚀下能够挺得住的，是圣人！

    孔子是圣人，自己不是！

    这个时代并不缺乏有雄才大略的人，这种人才现在实际上遍地都是。

    这个时代缺乏的，是制度！

    是一种能够制止军阀混战涂炭生灵的制度……

    是一种能够确保中央政府威权达于四方的制度……

    是一种能够保证国计民生走上正常运行轨迹的制度……

    赵匡胤并不是一个很强悍的人，也并不是一个多么具有雄才大略的人，但是他和郭威一样，都意识到了这些手握兵权出镇一方的武人是绝对靠不住的，他们充分地信赖文官，赋予文人高度的治国权限和言论自由，甚至在太庙中将这一经验以祖训的名义固定下来流传下来，以确保文官政治体制的延续性，防止藩镇割据军阀混战的出现。

    那些大力攻击北宋军政体制的未来人，他们不曾生在这个时代，他们不曾体会到乱世的可怕与悲惨，他们没有看到过那种田地荒芜万里人烟罕至的凄凉景象，他们更想象不到一个人吃人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或许赵宋王朝的制度并不完善，但对于偌大华夏国土上的人民来说，这确是数百年间难得的善政。

    作为柴荣粉丝的李*此刻突然间开始觉得，相对于这个时代而言，或许赵匡胤和郭威才是真正的最佳选择，而无论能力还是性格都过于强势的柴荣反倒是个另类，他或许很杰出，或许很强悍，但他并不是这个时代最急切需要的那种君主……

    晃晃头，将这些私心杂念抛诸脑后，李*开始发愁了……

    这些钱财他准备全部拿走，如果给高允权留下一个铜板，他发誓他就不姓李。

    只是这么多的钱，运到哪里去呢？

    运回丰林山上去？别开玩笑了，李*可是对人性的丑恶一面有着深刻了解的，这么多的钱一旦被运到山上，自己刚刚费尽力气才整顿起来的这支准备作为火种的队伍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腐化崩溃掉的，李*丝毫不想用这种手段来考验自己部下的意志和信念，胳膊拧不过大腿，人类最好还是不要硬和自然规律对着干为妙。

    这些钱是自己未来发展的启动资金，不拿走肯定不行，拿走的话，藏在哪里却成了大问题。

    就在这时，陆勋到了。

    简单地和陆勋吩咐了两句，李*便调来了几名自己队里的士兵，将整座府库封存了起来。

    他一面往前院走一面垂头思索着对策，在心中将自己这些手下一个个拿出来考校，筹划着派谁去执行这个特殊的任务。

    周正裕？

    算了，老周自己虽说没有贪污的胆子，刘衡和狄怀威这两个货可都是钱串子，再说老周这人向来原则性不强，经不住自己人的软磨硬泡更受不了阶级敌人的威逼利诱，让他总理财务开支不错，但是看仓库这差事还是免了吧！

    沈宸？

    这人倒是绝对可靠，操守也比较好，对自己的忠心更是无可挑剔。不过他训练和指挥是把好手，看住财物厘清数目就非其所长了，让他看仓库大材小用不说，只怕效果反倒糟糕才是真的。这是一块将军的材料，不能就这么浪费到钱堆里。

    魏逊？

    这家伙是个野心家，对自己倒也还算忠诚，关键是他讲义气，自己对他半分好他便会竭力相报。从可靠这个角度上讲这人挺合适，只是这也不是一个心眼细密的人，搞出的计谋总是胆色过人却破绽太多，让这样一个人看守钱库，只怕钱丢了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翻过来掉过去的琢磨，始终下不了决心，他正在挠头时，却听前院一阵喧哗之声。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却见那个叫李德柱的什长一路飞奔跑了过来。

    “大人，秦明府和丘指挥到了门口了，硬往里闯呢，放不放他们进来？”

    “啊——”李*呆了一下，急忙吩咐道：“快放他们进来！”

    他自己也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到了前院，却见秦固仍旧是一袭洗的干干净净的绿色官袍，面对着沈宸等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长身而立，面沉似水；身后跟着一个神色略带些不安的军官，却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左营指挥诩麾副尉廖建忠。

    “还不退下！”李*厉声喝退了沈宸等士兵，向着秦固抱拳一礼，道：“我正要遣人过府去请子坚，不想你却自己来了，正好，正好，我此刻正有大事难决，你来了可算有个能商量一下的人了……”

    秦固冷冷一笑：“李队头客气了，你的兵连州城都封了，连高侍中都拘押了，还有甚么事情不能决？要和我这手无寸铁的书生县令来商议？”

    李*一愣，他睁大眼睛看着秦固，却见这位年轻的县令眼中竟然带着阵阵哀伤之色，心念一转，已然知道这个书生误会了自己，他苦笑了一声，道：“事情发展到此地步，实在也是一言难尽，子坚也不必气恼，个中真相，也并非如你所想，许多善后的事情，我还要指望着你来帮我呢，外面太冷，我们还是屋子里面叙话吧……”

    秦固仰起脸，一字一字缓缓道：“如今这节度府已然是你当家了，到哪里说话也都是你说了算，既然你说到屋子里去，直接遣你的兵押我进去便是了，我一介儒生，手无缚鸡之力，你还犹豫甚么？可惜啊，李观察一双慧眼，怎么就看错了你！”

    李*怔怔地看着秦固，胸膛一阵起伏，站在他身侧的沈宸等人更是一个个怒目拧眉，只等李*一声令下，便一拥而上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县令乱枪扎成筛子。

    李*不再继续说话了，他的沉默令现场气氛更加紧张，站在秦固身后的廖建忠心中连连叫苦，这州城中此刻明显是李*话事了，周围的兵都是他的人，一声令下便能将自己剁成肉泥。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虽然是李*的顶头上司，此刻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秦固这个书呆子却如此倔强，这不是找死么。县令大人自家不爱惜性命是他自己的事情，凭啥捎上自己呢？

    他只觉得口中一阵阵干渴，脸上勉强堆出了一个笑容，正要说句圆场的话，却见李*脸色绷得紧紧的，嘴角轻轻翘着，两眼低垂，缓缓单膝跪了下来。

    他不是冲着秦固跪的，而是冲着廖建忠跪了下来。

    就在廖建忠惊讶地喘不上气来的时侯，李*缓缓开口了……

    “……廖指挥，卑职前日率兄弟们出关巡逻，在芦子关外擒获了党项贼酋李彝殷的亲生儿子李光兴，昨日节度府来人，要卑职将俘虏押来州城府衙。卑职领命，将俘虏带来，不料高衙内竟然在白虎堂内设下埋伏，毫无罪名即将卑职扣押，囚禁于节度府地牢之中。还派遣了前营赵指挥率一营兵马前往丰林山剿灭卑职的队伍，卑职手下弟兄们基于义愤，在打垮了前营之后贸然发动兵变，攻占了州城和节度府，这才救了卑职出来……”

    “……卑职愚钝，至今为止仍不知身犯何罪，高侍中和高衙内竟然欲将卑职全队人马剿除以图后快！”

    “……卑职愚钝，自知弟兄们犯下军法大罪，造反兵变，挟持侍中，皆是十恶不赦之重罪，但卑职不能诿罪于下，指挥若要怪罪，但罪卑职一人即可！”

    “……卑职愚钝，虽然自知有罪，却仍不以高侍中父子为无辜，是衙内不仁，卑职的属下方才不义。卑职队中，五十余条性命，若不奋起反抗，今日皆已变成孤魂野鬼……”

    说到此处，这位年轻的陪戎副尉已是泪流满面。

    “……卑职愚钝，不反抗是死，反抗亦是死，请指挥大人给卑职和弟兄们指一条生路——”

    “……若法不容情，卑职甘愿受死，只是请大人明言，卑职究竟犯了何罪，若罪行属实，卑职情愿当街大辟，明正典刑，以效王纲之肃……”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嗯嗯，今天的货，继续拉票，明天再单更一次，下周两更。
------------

第五章：监军建在队上（3）

﻿秦固接到州城兵变的消息，已经是今日早上了。驻守州城东门的军兵被丙队击溃之后逃来了东城，向肤施县和左营禀告了昨夜州城发生兵变的消息，秦固大惊之下立时意识到此事和昨日李*被节度府扣押有着直接关联，他直闯左营找到廖建忠，不由分说便强令他点起兵马渡过延河来到州城东门处，他自称肤施县令，守城门的士兵却并不认识他，自然不肯放他进城，在城外耽搁了将近一个时辰，若不是负责巡街弹压治安的李护巡至东门处，命令开城放人，他直到此刻都还在东门外被挡着呢。

    李护虽然知道秦固是自己人，但没有李*的命令，他却也不敢擅自将整个左营都放进城来，结果在城门处起了争执，李护率领七八个丙队士兵坚决地将左营的大队人马挡在了州城之外，秦固怎么说都没有用，李护只有一句话，我大哥没下命令之前，左营一兵一卒不许入城，谁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因此来到节度府之前，秦固的肚子里已然憋了足足的邪火，此刻见了李*，顿时发作出来。其实昨日情形他大半知晓，也明白此事只怕怨不得李*。然则今早的恐怖情形让他十分忧心，李*竟然以一个小队的的兵力就控制了整座州城，这种力量是在太可怕了，延州的历史上还从来没出现过如此恐怖的武装力量，这股力量若是不能善加疏导，只怕其毁灭力比其战斗力还要可怕。

    而且秦固也十分担心李*本人，他担心李*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一怒之下伤了高氏父子的性命，那事情就真的麻烦了。高家在延州总领军政五年，虽然与民并无善政，与军也并无战绩，但毕竟在朝廷眼里还是一方能够掌得住延州局势的藩镇，李*若是杀了他们，朝廷担心延州局势崩溃，更担心党项南下失了屏障，只怕会立刻命折家军进兵延州控制局面，那时作为兵变部队的主官，李*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他又是担忧又是气愤，这才一进府门便给了李*一个下马威。

    此刻见李*冲着廖建忠说得语气诚挚声泪俱下，他心中早已软了。李*虽然是冲着廖建忠下跪说话，他却知道李*句句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见廖建忠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心中暗自叹息，将种天生，虎鼠不同，一样是带兵的军官，廖建忠比李*大着好几级，手下管的人是其三倍到四倍，却丝毫没有李*身上那种令人震撼肃然的煞气虎威。

    他弯下腰，缓缓将李*扶了起来，低声道：“怀仁不必如此，周围可都是你的兵，你这主将哭成这样子，成何体统……”

    他顿了顿，神情又紧张起来，抓着李*的手臂不禁用上了力气，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侍中……？”

    李*知道他担心什么，两只眼睛十分真诚地注视着他的双眼认真地答道：“无恙！”

    闻言，秦固这口气才算松了下来，顿觉浑身脱力，脚下一阵发软，他摇晃了一下方才站稳，自嘲地苦笑了一声：“是我多疑了，怀仁本来便绝非不晓大局的人，观察看人，还是比我要准啊！”

    李*看着他，没有答话。

    秦固抬起头，又问道：“高衙内呢？”

    李*笑了笑：“也无恙！”

    秦固点了点头，双手握住李*的手，重重摇了摇：“幸亏你头脑清醒啊……”

    李*看了一眼站在秦固身后的廖建忠，客气地问道：“指挥一大早赶过来，还没有用早饭吧？”

    廖建忠一怔，苦笑了一声，还不待他说话，李*已经吩咐道：“快给廖指挥预备早饭，指挥大人是我等的顶头上司，可不许怠慢了——”

    一旁的魏逊早已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一伸手道：“廖指挥这边请，节度府的好东西真不少，卑职这便伺候指挥大人前去用饭……”

    廖建忠张了张嘴，两眼却看着秦固，秦固笑了笑：“无妨，有李队官主持大局，不会有事！”

    廖建忠这才放下心来，十分客气地冲着魏逊一抱拳：“这位兄弟，有劳了！”

    “哪里，能伺候指挥大人用饭，是卑职的福分……”

    见廖建忠跟着魏逊走远，秦固神色又复凝重起来：“怀仁，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下一步怎么办？”

    李*一伸手，一面领着秦固向后院方向走一面挥手吩咐跟着自己的沈宸等人走开，口中低声说道：“我的兵虽然暂时控制住了州城，这个局面不会太久，我不会伤害高家父子，那是自取灭亡之道。不过现在暂时还不能放他们出来，等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会去和高侍中面对面的协商洽谈解决之道。他毕竟是延州节度使，朝廷册授的侍中和检校太师，我虽然现在占着上风，真要是把他弄死了，目下无论是我还是我的丙队都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最终还是要谈判，我的兵最终还是要退出州城，他仍然是彰武军节度使，仍然还是延州之主……”

    秦固苦笑，李*的话虽然让他彻底放下心来，却又另有一番味道。他淡淡道：“你的丙队，怀仁，你当自己是甚么？难不成你真的想这么下去，最终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军阀？”

    李*面色肃然，眼中没有半分躲闪之色：“子坚不要看不起我，在如今这个世道里面，我若想保住自己，若想翦灭军阀安顿百姓，第一步便是自己先变成军阀，变成一个谁也惹不起的军阀。只有这样，我才能保得境内百姓平安父老无恙。昨日情形之险，我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子坚你了，若不是我手下这些兵，此刻我只怕已经在地牢里冻僵了。这是现实，我别无选择！”

    秦固认真地听着他的话，口中却也以同样认真的口吻问道：“怀仁，你想过没有，这世上许多的藩镇诸侯，初时也有着和你一般的想法，谁也不是天生便愿意过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的，日子久了，他们便也惯了，可适当他们真的手握大权之时，他们却一个个都变了，变得只想有更多的钱，更大的地盘，更强大的军队……仁心渐渐被贪念蒙蔽，祸害百姓涂炭生灵……这种事情太多了，怀仁，你便那么有信心，滔天的权势和财富摆在你面前，你还能够坚守道义么？”

    李*笑了笑，轻轻吐出了两个字：“……不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对秦固道：“所以你们要时时规劝我，警告我，提醒我。人非圣贤，谁能没有丝毫贪念？靠道德约束人，最终便是今日这番结果，煌煌大唐盛世，不过数十年间，人口凋零土地荒芜，哀号四起饿殍遍野；所以靠人品和道德是靠不住的。要靠我们所有人的努力，我纵然变成了军阀，也希望能有人时刻在旁牵制监督，军队这把刀子，只有在有理性的人手中才是保卫黎庶的武器；一旦失去了监督和制约，军队落到疯子的手里，立时会变成杀戮百姓涂炭生灵的凶器……”

    秦固惊讶地看着李*，万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喃喃道：“……这真是真知灼见，振聋发聩的见解，怀仁，论心胸论襟怀，弟实在不如兄，惭愧……”

    李*笑了笑：“子坚，你也不必自谦，文人不同军人，文人当有节操志向，在这乱世，文人无才不可怕，可怕的是文人失去了良知，失去了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感，这是从孔夫子到魏文贞公都一直在强调在大声疾呼的东西，假以时日，子坚必是廊庙之才……”

    秦固笑了笑：“……自家知自家事，在你们这些勇悍的丘八面前，我不过是百无一用的书生罢了，你要我来监督牵制你，说笑罢了，我和观察是文官，是乱世最不值钱的文官，我们又拿甚么来牵制监督你们这些兵权在握的军头？”

    “要靠制度——”李*笃定地道。

    “制度？”秦固一笑，“那是法家之言……”

    “法家也是儒！”

    看着秦固惊讶的眼神，李*笑了笑：“别忘了，李斯和韩非都是荀卿的弟子，而荀卿，是公认的大儒……”

    “你狡辩——”秦固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笑着笑着，秦固却又皱起眉来，他想了片刻，缓缓道：“这一次你和侍中解下死仇了，他老人家这一生都还没有丢过这么大的人，这一次在你手上颜面尽失，只怕对他打击不小……”

    “我的性命，丙队五十名兄弟的性命，便抵不上他这么一点颜面么？”李*冷冷道。

    秦固苦笑：“此事是非原本分明，只要观察回来，谅侍中也不会真个伤了你性命。只是昨日你手下人这么一闹，无论是侍中还是观察，这一番只怕都下不来台了……”

    李*摇了摇头：“子坚，你把事情想简单了。这件事情，高家父子从一开始便没有想甚么是非，他们倚仗着的是实力，他们自觉在他们的实力面前，甚么样的是非都是由他们说了算的，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公然行事。之所以今天输的是他们而不是我，也是因为实力，他们低估了我手中的实力，所以才会一步走错全盘皆输……”

    他抬起头，看着秦固道：“子坚，我们的志向和理想，是建立一个以是非为秩序，以法理为绳矩的世道，但是建立这个世道却不能拘泥于是非，这是实打实需要实力的事情，没有实力，连是非都是别人说了算，说别的便全无意义了……”

    “……所以我今日要退让，虽然我控制了州城，但最终我会退出去，会把节度府交还给高侍中。不是我李*心慈手软高风亮节，而是我如今的实力不够，节制号令一州九县，非我力所能及之事。做人带兵，都要面对现实，但并不等于此事就这么过去了，终有一日，高家父子要为他们的肆意妄为付出代价……”

    秦固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这场冤仇是化解不了了，你似乎已经恨侍中入骨了，你便这么想将他置于死地么？”

    李*淡淡一笑：“子坚啊，我虽然不算心胸宽广之人，却也绝非小肚鸡肠之辈，高侍中毕竟没真个要了我的命，这一点我还是心中有数的……”

    他抬头看了看苍天，冷然道：“我要杀他，是因为他该死——”

    “怀仁——”

    “我要杀他，不是为私仇，而是为了公义——”

    在李*这杀气腾腾却又偏偏斩钉截铁几乎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话语面前，秦固彻底惊呆了。

    静静看着秦固那呆呆的神情，李*笑了笑：“子坚，请随我来……”

    ……

    当跟随着李*参观完了节度府那惊人数目的府库之后，秦固险些晕了过去。

    “……我原先在府里的时候，便知道这里是府库重地，有重兵把守，所有幕僚将佐，便是走得稍稍近些也会被呵斥。我却一直不知，这府库中竟然聚集着如许多的民脂民膏，仅这制钱一项，足足抵得延州九县二十年的岁入……老天爷，侍中聚敛这许多钱财，他……他意欲何为啊？这些钱若是花出去，能救多少黎庶于饥寒之中啊……”

    秦固呆呆站在那里，如梦呓般喃喃自语着。

    “子坚……延州黎庶最大的敌人不是党项人，不是定难军，是高家，是盘剥无度不顾生民死活的高家，是延州这些贪婪鄙陋无情无耻的士族和藩镇！”

    李*的话语字字千钧，如同重锤一般重重击打在秦固心间。

    秦固沉默了半晌，苦笑道：“如今你打算如何处置？”

    李*冷然一笑：“我的实力不够，吞不下整个延州，所以我会把州城重新还给侍中和衙内。但是这些钱，这些延州人的血汗和膏腴，我一丝一毫都不会给他们留下，我要搬空这座府库，我要让高家父子自今日起一贫如洗……”

    秦固默然不语。

    “……可是我处置不了这许多的财物金帛，我需要子坚你帮我的忙……”

    “你要找我商议的就是这件大事？”

    “是！我要你帮我将这些钱财换成粮食，换成种子，换成农具，换成盔甲，换成刀枪，换成耕牛，换成战马，换成一切我们需要的东西，换成一切延州黎庶迫切需要的东西，这件事情仅有你肤施县来做是不够的，我要你将九县的令丞簿尉都攒动起来，让这些东西变成实实在在的物资，变成粮食和丁口，从关中，从关东，从剑南，从陇右源源不断流入延州……”

    “你不是一直无力建设流民屯垦营么，有了这笔钱，你可以将流民营就建在丰林山下，我将把这个流民大营置于我左营丙队武力保护之下，谁敢动这个大营的主意，我麾下五十名士兵便叫他血溅当场，不管他是叩关而来的党项人还是甚么高家姚家，敢打流民的主意，我们便要他的命……”

    秦固缓缓摇着头，苦涩地笑道：“这一注大财，谁能有之，便有敌国之富，怀仁，这样一笔财富，你便这么交给我了？你还真是宽心啊……”

    李*笑了笑：“观察能看得上你子坚，我为甚么信不过你？你不是说观察是慧眼么？”

    秦固看了看他：“你自家便分毫不取？”

    李*傲然一笑：“观察说过，我们经营的是帝王之业，我要这么多钱有甚么用，都是些废铜烂铁，饿了不能当饭吃，冷了不能当衣穿。我的兵要吃饭，要穿衣，我的军队需要兵员，需要武器，需要盔甲，需要马匹，这些东西不变成实物，便是一文不值的累赘，是败坏军心影响士气的罪魁祸首。我若是把这些东西留下来，才真是昏了头呢！”

    秦固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李*，仿佛不认识他这个人了一般，半晌，他方才悠悠问出一句：“……帝王之业……怀仁，你有称帝关中的野心么？”

    这句话问出来，连秦固自己都觉得颇为怪异，自己面前这个人，刚刚脱离了奴籍还不到半年，如今手中仅有一支五十人出头的小队兵力，官衔军阶不过是个从九品下的陪戎副尉，而且身材瘦小眉目晦气，怎么看也不像个有帝王之相的，偏偏自己便这么站在这里，脱口问出了这么一句话，到仿佛这件事情是已经可见的眼前事了……

    李*也是一愣，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苦苦挣扎也好，打打杀杀也好，无一不是为了能够在这个吃人的乱世生存下去。

    自己要当皇帝么？似乎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要当皇帝的人现在似乎应该在澶州，还有一个应该在哪里，自己不记得了。

    反正在概念中，这个世界上未来将成为皇帝的是柴老大和赵老大。

    李*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当皇帝，即便在李彬上次那样肆无忌惮地大呼什么“帝王之业”的时候。

    我会做皇帝么？我能做皇帝么？

    想了半晌，李*面上浮现出一丝厌恶神色，缓缓地摇了摇头，十分认真地道：“……做皇帝……这么没有品位的事情……我不干……”

    ————————————————————————————————————————————

    嗯嗯，明天起加快更新速度。继续拉票！
------------

第五章：监军建在队上（4）

﻿高允权从未丢过这么大的人。自从他接任延州高家族长的位子以来，十几年来无论甚么样的风风雨雨，都不曾让他放弃自己的矜持和骄傲。在这个战乱频仍的年代里，无论是谁主政延州，都必须对他这个延安郡望客客气气以礼相待。当年周密做彰武军节度使的时候，曾经打过自己家的主意，那时候周密背后有后晋皇帝石重贵的支持，可谓树大根深。然而即使面临那么强大的敌人，自己也从未惧怕过，联络氏族，煽动军将，用大把的银钱渐渐挖空周密的墙角。延州的水有多深，只有世居延州的人才知道，像周密这种直线条的军中武将，根本不懂什么是政治，根本不懂什么是博弈。

    结果周密被哗变的士兵赶下了台，率领着几个亲信兵将固守东城，等待着后晋朝廷的援兵。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高允权又果断地向延州文官的首领李彬抛出了可观的谈判条件，获得了李彬在关键时刻的中立和观望，终于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将事情拖到了契丹南下，后晋石重贵政权垮台。之后河东刘知远入主中原，高允权第一时间上表祝贺，没了后台也没了军队的周密只能在一个漆黑的夜晚灰溜溜逃离了延州，从此，高家成了延州这片土地上名正言顺的统治者。

    在整个斗争过程当中，高允权处置事情的老练沉稳，折冲樽俎之间的挥洒自如，向来是为延州贵族们所称道的事情。

    然而这份算无遗策的权谋和这份安之若素的泰然风度如今却都被一桩不可思议的意外打得粉碎。高允权怎么也无法想象，一个仅有五十名士兵的小队是怎样在一夜之间将一座有近千名士兵守卫的城池控制在手中的。

    那一夜杀红了眼的丙队士兵浑身是血地冲进了他的卧室，手中的木枪和长刀在灯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作为一个久经风雨的老人，高允权第一次感到了难以遏制的恐惧。那种恐惧一点都不复杂，那是来源于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本能的生理反应。

    那时候，高允权始终拼命控制着自己身体中下部突然之间涌上来的那股强烈的尿意，他坚强地忍耐着，就算丢掉性命，他也不能在这群野蛮的粗人面前丢掉自己一方诸侯的尊严和脸面。高家的祖宗保佑，他没有当场丢脸。那群士兵也没有真正伤害他——拎着他的脖领子将穿着睡衣的他架出温暖的卧室到冰天雪地里转悠一圈不算。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被儿子轻蔑地称呼为“姓李的泼皮”的年轻队官，他没有料到自己和这个从九品武官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当时浑身已经快冻僵了的他甚至都没有顾得上打量一番这个人长得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时候当他缓过来以后，模模糊糊似乎只记得这个人身材好像并不高大，至于其他的，他一概不记得了。

    再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已经是广顺元年腊月二十二日的中午了，明天便是小年，一向对日子过得模糊的高允权这一次却头脑格外清醒。他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个年轻队官似乎并不想伤害自己，他意识到这个人总有一天会来找他谈判的，他相信自己有能力和这个人再次达成妥协。当然，那并不等于他会忘记这一次的侮辱和痛苦，总有一天，当他一切都准备得当，他会要这些野蛮而不通情理的家伙们付出血的代价……

    他在等，耐心地等，他知道他这个阶下囚起码还有一个节度使的身份和侍中检校太师两个头衔作为谈判的资本和砝码，因此他一直在等，咬着牙等，作为一个老人，他知道忍耐是战胜对手的最佳武器。

    这一等，便等了整整四天。

    高允权承认，他快等疯了，这四天当中，他不止一次的拍案大骂负责看押他的士兵，也曾以绝食相抗争。但是结果收效甚微，从那两名士兵的眼睛里，他看到的是厌恶和憎恨，从他们冷冰冰的话语和生硬的动作中他知道了，这些人根本不懂自己身份的意义，如果没有人约束，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一刀了解自己的性命。

    高允权并非一个没有耐心的人，他之所以盼望着那个造反的军官尽早和自己进行谈判，是因为他实在很担心自己的儿子。他知道，高绍基没有节度使身份和侍中头衔的保护，他是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那个军官不共戴天的仇人，那个军官如果想要杀掉高绍基，不会有任何的犹豫和顾虑。

    他不知道，这四天，李*实在是忙得厉害……

    这四天从九品陪戎副尉李*做的实际上是彰武军节度使和延州刺史的事情。

    从延州府库中缴获的除了大量可观的财富之外，还有囤积下来的粮食和绢匹，以及大批精良的装备和武器。

    经过清理，从节度使武库和延州武库共搜索出明光铠三副，山文铠四副，步兵甲四百三十二副，骑兵甲八十八副，上等木枪三百二十一杆，漆枪一百零五杆，厚背长刀六十二柄，长弓五十六副，角弓十七副，伏远弩四具，擘张弩八具，角弓弩十四具，木车弩两具，大木车弩一具。同时被搜出的还有大约七十捆各种箭矢。

    这些宝贝都被李*派人严密保护着送回了丙队在卧虎山上的军寨之中，这些利器对于装备简陋只能拿着木棍子胡戳乱捅的丙队士兵来讲是无价之宝。李*不能想象，如果事变当天这些精良的制式装备都在城中士兵的手中，自己手下这五十个人便是再骁勇无敌究竟能撑得了多久。高允权将这些宝贝藏在库房中慢慢生锈，却不愿意把它们拿出来装备那些保卫延州的士兵，这令李*百思不得其解。

    李*一面将这些装备成批运回山上，一面将仓廪中的存粮一部分运回山上储存，一部分拿出来在东西两城进行放粮赈济。

    十几天前的大雪，压垮了延州内外的许多房屋瓦舍，大批原住民无家可归，这些人每天在街面上游荡，等待着被活活冻饿而死的凄惨命运。李*在秦固的配合下在两座城内外设立了十个粥棚，用从仓廪中搞出的粮食赈济灾民。当然，李*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高风亮节，被施舍的灾民们一律被告之，这是现在暂时处理延州事务的陪戎副尉李*大人的善政，高节度因为反对赈济灾民，不肯开仓放粮，已经被李队官囚禁起来了。

    这个消息随着难民的四处流散迅速向周围的村镇县乡扩散，李老爷万家生佛的名声和高节度小气吝啬地嘴脸便这么在延州最基层的老百姓中间流传开了……

    李*做的另外一个重要决定便是将彰武军全军的官兵集合在一起，统一给大家加发了半年的粮饷，那些拿着没用扔了可惜的绢帛便被当作一项特殊福利下发全军，当天整个延州东西两城的所有军营之中都喜气洋洋如同提前过年般热闹，那些高级军官们一个个面色阴沉地看着自己那些没心没肺的手下士兵来回奔走的笑容，听着那一声声发自内心的“托李队头的福”，心中更加不是个滋味。

    凡是这些慷他人之慨捞取好名声的事情，李*恨不得做得越多越好，他才不管延州幕府明年的开支和未来彰武军的粮饷呢，那时候他李*老爷早就拍拍屁股回山去了，这些麻烦事到时候便留给高侍中和高衙内这些大人物们解决吧，李老爷既不是节度使也不是刺史，只不过是丙队一个小小的队官，才不管这些烂事呢。

    对于李*这种行为，秦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然而他却并没有劝阻李*的胡来。一方面他理解李*这么做的心态，不给高家父子找足麻烦，他消不去心中的这口恶气；另外一方面，李*做的这些事情原本就是一个负责任的延州政府应该做的，无论怎么想，眼看着灾民饿死不予赈济都是极其不人道的行为，李*虽然胡闹，而且毫无廉耻地邀名，但是他毕竟是靠着实实在在的善举在邀名，高门大户并不念他的好，相反，这些地方士族以极其厌恶的眼光注视着城里的这场闹剧，畏于士兵们的长枪和长刀，没有人敢非议什么，但是秦固明白，这些人在忍耐，他们巴不得李*早点滚蛋。

    当终于将整座府库全部清空之后，李*才慢悠悠地来到了高允权的书房，来与这位彰武军节度使进行面对面的最后谈判。

    看着大刺刺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年轻军官，高允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个被人们形容为杀人魔王的家伙居然如此年轻。

    “这几日延州之主做得可舒服？”高允权冷冷讥讽道。

    士族和军方老人们是不会接受这样一个除了杀人什么也不会的不靠谱的家伙来主政延州的，延州节度府的僚属们也不会配合他，如果以为凭着几个兵就能正式接掌自己经营了这许多年的延州军政两方，这个年轻人就实在太幼稚了。

    他玩不转的，高允权有这个自信。

    天下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做藩镇节度使。

    果然，李*疲惫地摇了摇头：“累，累得要命——”

    高允权冷笑：“你当日把我这老头子一脚踢开的时候，可是觉得这个位子坐起来很轻松？”

    李*愕然，他挠着头问道：“侍中，您老人家明鉴，卑职甚么时侯把您老人家一脚踢开了？是高衙内把我叫来的，然后便又是动刀又是动枪地胡折腾，结果闹出了兵变，连累您老人家都差点冻个好歹的。如此不肖子孙，简直是高家门里的败类，有这么个货色在族里，高家迟早有灭族之祸。卑职真想一刀下去，替侍中除了这个祸害……”

    高允权心中一紧，面上却嘲讽地一笑：“你也不必乔疯做痴来威胁于我，有甚么条件，尽管说出来吧！”

    李*看了看他，叹了口气：“高侍中，您若是约束着点您那宝贝儿子，不要让他胡来，何至于此呢？”

    他正了正神色，道：“那天前营赵指挥率兵造反，袭击我队营寨，被我队奋起平叛，一鼓全歼。因此现在彰武军前营这个编制空出来了……”

    他盯着高允权的眼睛道：“我要这个编制——”

    高允权皱了皱眉，他还不知道赵羽的事情，一百多人被五十个人“全歼”，这个战果让他心中又惊诧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了笑道：“前营指挥么？就这么简单？你现在占着上风，便是要做副指挥使乃至指挥使，我老头子也得考虑啊……”

    李*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侍中，您老人家听好了，我不是要做前营指挥这么简单，我要的是前营这个编制——”

    高允权皱起了眉头：“有甚么区别么？”

    李*笑了笑：“一个宣节校尉，一个宣节副尉，两个御侮校尉，两个御侮副尉，五个仁勇校尉，五个陪戎校尉，一共十六份敕碟告身，外加一份指挥任命文告，五份队头任命文告，这才是一个前营的编制，侍中，您老人家这回听明白没有？”

    高允权当即两眼一翻，嘴角上挑道：“你杀了我老头子吧……”

    李*哈哈大笑：“侍中，我杀你作甚么，你又不是该杀之人——”

    说罢，他冷笑着盯着这老家伙缓缓道：“——该杀之人，是你那位衙内大少爷……”

    见高允权闭目不语，李*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笑着道：“忘了向您老人家禀报了，李观察快回来了，听说折侍中也跟着一起来了，明日他们便要抵达延州了，折侍中这次来，据说受了朝廷枢命，要仔细观访一番，看看延州是否有抗拒定难军南下的足够实力，若是延州不稳，朝廷只怕便要派遣一支兵过来助守……”

    高允权仍旧闭着眼睛冷冷道：“折从阮过来了，第一个死的便是你！”

    李*笑了笑：“折侍中肯不肯上我那小小的卧牛山此刻我不知道，只不过只要他老人家一进延州城，这延州只怕日后便和高家再也没甚么关系了吧……”

    高允权缓缓睁开了眼睛，神色淡然道：“不是我不肯与你合作，你这条件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一个指挥辖下，根本要不了这许多告身编制。再者我手上也没有这许多军官告身可以授受，一个宣节校尉，五个陪戎校尉，顶多便是如此了，再多了，须向朝廷兵部报备请批，只怕你等不得了吧？”

    李*摆了摆手：“高侍中，您老人家看来是老得实在厉害，脑筋都不好使了，我来帮您想一想吧。今年二月份，李观察为彰武军请来了三十六份致果校尉以下军官的敕碟告身，您给了李观察六份，其中一份李观察给了卑职。今年二月至今，您老人家没有任命一名新的军官，因此，您老人家手上理应还有三十份告身文书，我只要十六份，已经很厚道了……”

    高允权脸色立时变得惨白，他勉强保持着笑容问道：“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还管我要甚么，自行拿去便是。”

    李*缓缓摇了摇头：“高侍中，看得出，您老是个聪明人，与您那个笨蛋儿子不同。我便和您直说了吧。这个前营的编制我是势在必得的，为了保证事后您老人家不会秋后算账，这里面每一份文件都要由您老人家亲笔签发，同时，我还需要您前发一份安民告示，将这次兵变的事情向延州全体军民解释清楚……”

    见高允权不解，李*轻声道：“这次事变，乃是高衙内用人不查，误信匪人赵羽之言，不料赵羽突然发动兵变，延州城上万黎庶将遭涂炭，您老人家英明睿断，果断命陪戎副尉李*率部擒拿叛贼，经过一番交战，叛贼被全歼，您老人家于是命我接替赵羽前营指挥一职。这份文告不仅要您亲手撰写，还要您亲手誊抄十份，粘贴在延州两城九县，唯有如此，我才能相信您不会秋后算账……”

    高允权用尽力气咬着牙齿，心中不住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能急躁，事关儿子的性命，要忍得一时之气，不能意气用事，不能冲动。

    他缓缓问道：“那是否还要免掉那个糊涂蛋的职务，另行选任衙内都指挥使啊？”

    李*笑了：“我就说您是个聪明人嘛……”

    “那么，如此大的代价，我老头子身上这些皮肉，还能剩下些甚么？”

    李*一脸天真无邪地说道：“当然有剩，您还是彰武军节度使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今日两更，大大们，用推荐票砸死俺吧……
------------

第五章：监军建在队上（5）

﻿后周广顺元年腊月二十三，小年，这一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气温在经历了二十来天的低迷不振之后初次上扬，和煦的阳光令每一个刚刚从风雪封路的严寒中缓过一条命来的穷苦百姓分外觉得温暖受用。这一天，在西城设置的七个施粥点前已经看不见监督照料粥棚的军人身影，而整座西城内这几天以来日日在街上巡逻的兵队也不见了，便是对州内军政事务一无所知的小民百姓也有感觉，这几日短暂的军管期结束了。

    这天一大早，门下侍中兼宣义、保义、静难三镇节度使折从阮派出的特使，三镇衙内都指挥使折德源在延州节度观察判官李彬的陪同下率三百折家军抵达延州城。当日，原拟出城亲迎的彰武军节度使兼侍中高允权抱病未起，特遣彰武军衙内都指挥使高绍基和延州节度判官刘薰出城迎接。为了避免高家疑虑，折德源将军队驻扎在了城外，仅带十名亲兵进了延州。

    心中暗自不满的折德源不知道，就在他抵达延州的头天晚上，高允权被气吐血了……

    就在昨天下午，李*在心满意足地拿到了所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向高允权移交延州的军政大权，重新掌握局面的高允权第一件事便是派出了快马去迎李彬和折德源，一方面是礼貌，另外一方面则是希望能够对折德源封锁此次延州兵变的内情。

    高允权倒不是仅仅怕丢面子，而是此次兵变实在太过诡异，堂堂彰武军节度，竟然在几个时辰内被五十个小兵蛋子翻了个底朝天。这个内情若是被折德源知晓，彰武军的虚弱便毫无掩饰地暴露在折家军面前了，折德源难免会有这种念头，五十个人便能轻松拿下延州州城，自己所带的三百强兵岂不是已经具备了将九县之地一口吞并的实力？事关延州的********格局，不由高允权不重视。

    直到所有相关折家的事情都做了安排，高允权这才腾出精力来检视延州府库。

    于是老侍中当场口喷鲜血，昏迷得人事不省……

    这位久经风雨的地方权贵怎么也没有想到，世间竟然还有如此贪婪无赖之辈……

    短短四天光景，李*竟然已经将整个延州节度中枢折腾成了一个空架子。

    府库全空，粮库全空，武库全空，高允权以及高家三代人在延州经营多年攒下的这点家底已经被这位出手丝毫不讲路数的陪戎副尉——哦，如今是宣节校尉了，已经被他挥霍了个一干二净。

    高允权怎么也不曾想到，这个他直到今天为止都还是第一次见面的小小队头，竟然有着如此干脆利落凶狠毒辣的手段。

    原本在高允权看来，这个家伙骤然间掌握大权，难免得意忘形，说不定便会自立为藩镇，他最担心的也是这个。一旦他这样做了，虽然等同于自杀，却也直接宣告了高家在延州的统治期就此结束。虽然未来未必便没有翻盘机会，但是至少眼前，高家要仰折家鼻息过日子了……

    但是李*没有这样做，而是在一口气卷走了十六张敕牒告身之后欣然退出了赌局，将军政大权拱手交还了回来，这份见识和眼光已经令高允权颇为吃惊了。能够面对延州节度使一方藩镇的权势如此镇定洒脱，高允权自认还不曾见过这样的人物。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人拿走的，竟然远远不止这么一点……

    万贯家财，将近八千石存粮，全部的精良甲杖军器，这位队头连点残渣都不曾给他留下……

    他表面上没有撼动高家藩镇这棵大树分毫，却直接挖断了大树的根……

    如此看来，那十六张敕牒自己给不给他都无关痛痒了，有钱有粮有兵甲，此人占山为王招兵买马的一切物质条件均已具备，根本不需要跟自己打任何招呼就已经可以自行扩军了。而即便如此，他居然还是从自己这里硬扯了一张官凭去，这家伙竟然对做一个实权山大王没有任何兴趣，他是想做延州藩镇内部的藩镇，军阀地盘上的军阀……

    这个人的心术太可怕了，时至今日，高允权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貌似粗鲁残暴的兵痞了。说他精通权术吧，他却凡事硬来，从来不会委曲求全迂回筹算合纵连横之术；说他凶狠毒辣吧，此番自己和儿子大大得罪了他，明明父子两人的性命已经捏在他的手心里了，他却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最终连父子俩的一根汗毛都没碰掉；说他心胸宽广吧，他却几日之内将高家数代积累起来的家底一扫而空，连一文钱都没给自己留下……

    难怪这个人如此大方便拱手将大权还给了自己……

    他还给自己的，分明是一个空壳子，一个滚烫的火炉子……

    至于派兵冲上山去将这些东西抢回来，高允权已经不敢想了，且不说整支彰武军在兵变当日的表现脆弱地如同一张薄纸，便是彰武军此刻还能战，自己又拿什么来给官兵们发饷呢？他太熟悉自己麾下这支军队了，没有钱，他们连营门都懒得出，更不要说去和那个凶神一般的人物拼命了，硬要他们去剿灭李*的话，只怕当时便要再激起一场兵变……

    延州兵变不止一次了，每一次的规模闹得都比这一次来的大，街面上死的人也远比这一次来得多。只是若论起损失，这些自从延州建镇以来发生过的所有的兵变加在一起也不如这一次的大。

    此人若不是个疯子，定然是当今乱世之中最罕见的那种枭雄……

    李彝殷也算枭雄，但是高允权觉得，这个党项人比李*可爱多了。

    虽然此人每年都要过来抢一把，但是最起码，他没有抢过高家的东西……

    高允权当晚吐血之后高烧不退，而且连连说着胡话，慌得整个节度府手足无措。秦固得到消息连夜过西城探望，一见高允权惊骇欲绝，短短几日光景，这位不过五十多岁的延州节度已经须发皆白，连一根青丝都看不到了，形容枯槁得如同死人一般。

    秦固这才体会到，李*貌似宽宏大度的举动背后所出的招数是多么的阴损毒辣，他虽然没有直接一刀杀掉高允权，却生生要去了老头子的半条命……

    眼看着高允权这副可怜的模样，不要说秦固，便是李彬这个李*的旧日主人也不禁恨恨地骂了一句“这个泼皮无赖混账王八蛋”。

    事到如今，兵变的消息是绝对瞒不住了，折德源私下早就派出了亲兵化妆到市面上去探听消息，结果探听来的消息一半令他震惊一半令他哭笑不得……

    李*手下的五十个士兵在没有队官的统带和指挥下自行击溃了整支彰武军的各营兵马，控制了州城和节度府，这个事实令折德源极度震惊。他震惊的并不是这五十名士兵凶悍的战斗力，而是“没有队官统带指挥”这一事实，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折德源太清楚这个事实意味着什么了，这意味着这区区五十个人的小队当中有着一个极为强有力的军官团队作为核心。

    另外，和节度府方面的说法不同，满大街的人都在夸耀这位李大人的善行善举，在百姓们和普通彰武军士兵的口中，这位李队官可是一位爱民如子的好官，是一个体恤同袍爱兵如子的好上司；尽管折德源并不知道内情，但是这位兵变的罪魁祸首竟然在民间获得了一个如此匪夷所思的好口碑，确实令他有些哭笑不得……

    然而这几天一直喷嚏不断（被骂？被夸？）的李*却无暇顾忌这些事情，这位新任的前营指挥、宣节校尉大人这阵子几乎忙得昏天黑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欠奉。

    他忙着扩军呢……

    有钱有粮在手，回到山上的李*几乎马不停蹄的展开了招兵工作。目前丰林山上的流民临时安置点已经安置了将近四百多名流民，其中符合服役条件的青壮年有七十四个人，再加上前些天被丙队一举击溃从而全体被俘的八十多名“前”前营官兵，李*一口气建立起了三个新兵队。

    李*从丙队中一次性抽调了三十名士兵担任这三个新兵队的伍长，同时任命梁宣、陆勋和凌普三个人分别担任三个新兵队的队正，统一按照规制授予他们仁勇校尉军阶，暂时没有任命队副，李*认为暂时把这些告身留在手中是有好处的，而且他也暂时并不准备授予队副军阶，因为这些剩余的敕牒他另有安排。

    周正裕这一番水涨船高，正式成为营里第一任带官阶的司务长——哦，是司务参军，从八品御侮校尉，一下子由一介白丁升任为八品的朝廷命官，周正裕这个老兵油子激动得老泪乱飞——半截子都已经入土了的他怎么也不曾想过自己居然还能有这么一天。前前后后跟了有七八个队头，一辈子谨小慎微的老周啥也没捞着，如今跟了这位李队头不过几个月光景，自己便嗖嗖地升了官，一升还就是五六级，原本李*保举他为队副的时候，他自己都拿着当个笑话。可如今盖着汴梁兵部大印的敕牒告身在手，这堂堂从八品命官的身份可是谁都不敢拿着当笑话了，要知道，自己当年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左营廖建忠指挥可也不过是个御侮副尉呢……

    老周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没出息举动看得李*连连摇头——一个行政副科级的芝麻官就能把一位四十岁以上的彰武军资深基层干部激动成这样，可见目前延州军队中的军官选拔升迁体制存在着多么大的问题了……

    老周之外另一个得了彩头的是沈宸，他也直接由一名没有官阶的什长被李*提拔为前营指挥参军（这也是李*新发明的官职，角色大致相当于参谋长）兼练兵总教习，军阶和老周一样为御侮校尉，更加令人羡慕的是，他还同时兼任了丙队队正这一职务。营里面谁都清楚，丙队是指挥大人一手调教出来的老部队，虽然现在因为大量士兵调离只剩下了二十人，而且其中十几个人还是刚入队不久的新兵，但这些新兵也参与了腊月兵变，并且直接参加了战斗，其中不少人和老兵一样见过血杀过人，这些都是那些刚刚被编入新兵队的新兵蛋子所不能比拟的。此刻对于指挥大人的这一安排，前丙队的军官们基本上都没啥意见，谁都看得出来，经过了芦子关拉练抓舌头和腊月兵变事件之后，沈宸这个年轻人已经隐隐是这支军队中李*之下的第二人了。

    细封敏达也意外地得到了授官，这个刚刚加入这支军队不久的前党项鹞子被李*授予仁勇校尉官阶，担任前营斥候队斥候长兼练兵副总教习，虽然这个子虚乌有的斥候队目前还仅仅只有细封敏达自己，但是这项任命还是令细封敏达着实忡怔了一番。他在定难军中虽然已经混进了鹞子队，但是作为奴隶的他在族群部落中是没有任何官衔和地位的，他从来都不知道想自己这样出身的战士也能够成为拥有朝廷官衔的正式军官。

    相比之下，作为腊月兵变的主要策划者，魏逊很郁闷，因为自己到目前为止没有得到任何任命和授官，魏逊知道自己并不算个好兵，不要说比沈宸，就是比梁宣陆勋等人自己在日常训练中也差的太多了，而且自己又好权谋，这绝不是个容易讨上官喜欢的习惯。更何况李*明显不会允许自己在他一手建起来的这支部队中拉帮结派搞私人小团体，因此从几天前在节度府听了李*那番话之后魏逊便自知此次自己恐怕不被队官处置或是当作替罪羊抛出去便是队官讲袍泽之情了。

    尽管如此，眼看着昨天的战友转眼间都拿到了或八品或九品的衔级官凭，一个个高兴得满面红光神采奕奕，魏逊心中还是觉得酸溜溜的不是滋味。虽然如此，他心中倒是也并不敢抱怨李*甚么，毕竟这是他从军以来接触到的最好最可靠的一任队官，从芦关受伤时开始魏逊就知道了，自己这一生，这条命已经算卖给李*了，这辈子除了在李*手下甘为驱驰，自己已经没有其他想头了。虽然给他疗伤也好，抬着他行军也好，在李*看来都不过时举手之劳的事情，但是魏逊心中却是明白的，平日里若在那种天气里受了那样的伤，自己十有八九最终结局便是在严寒中渐渐被冻成一具僵尸，李*的做法虽然在他自己看来颇为寻常，但在这个时代的军队中，这已经是爱兵如子的代名词了。

    魏逊蹲在操场边上长吁短叹，一面后悔在李*刚来的时候不该和这位队官耍心机，一面哀叹别人的好命和自家的晦气，连跟着自己混的凌普如今都混了一个九品出身，自己却仍然是白丁一个，他不埋怨李*，心中却暗骂老天爷不公平。

    “……今日给大伙放假，可以喝酒，你怎么不在屋子里喝酒，却一个人跑出来了？”

    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陡然响起……

    魏逊急忙站了起来，转过身来面对着一身便服笑眯眯的李*行平胸军礼：“指挥，我——”

    李*摆了摆手，摁住他的肩头，两个人一道蹲了下来，李*眼睛不看他，盯着操场对面的军鼓轻声问道：“没当上一官半职，一个人心里难受呢？”

    魏逊脸上一红，迟疑着没敢答话，心中丘壑再次被李*看出端倪，他自觉老大不好意思，男儿汉大丈夫，为了这么一点酸唧唧的小事跑出来一个人生闷气，他自己觉得自己实在很丢人。

    “按照你的资历，本来应该是和梁宣他们一样，掌一个队的……”李*缓缓说道。

    魏逊急忙道：“指挥，我自家知道，我——”

    “……你不算个好兵，练兵的时候顶多也就卖五分力气，混个不上不下，这个我心里有数……”

    魏臣默然，自己想说的话被李*说出来，他心中更不是个滋味，好在此刻周围没有其他人，李*总算还在众人面前给他留着颜面，这份体贴让他心下稍稍好受了些。

    “可是你有你的长处，沈宸和梁宣他们这些只知道厮杀的汉子是比不了的……”

    十分意外的，李*温和地说出了一句这样的评语来。

    “这一次我遭难，若不是队中有你主持局面，当机立断，这一遭我们丙队只怕就真的大难临头了。这次兵变虽然时机不对，但你决定的没有错，若不奋起抗争，我们便都要被人捏死了。你定的擒贼先擒王的策略也是对的，不率先控制节度府，让高家父子和外取去得了联系，局面就复杂了。你虽然对兵事一知半解，但是却对权谋政争有独特心得，原先我还不知道，经过此事，你在我心中的分量已经比周大哥还重了，你救了我的命，知道么，魏兄弟？”

    魏逊心中的委屈在这绵绵的话语声中渐渐冰释，一鼓酸热的感觉再次涌上眼框，他拼命眨眼，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丢人现眼。

    “你虽然不善兵事，但是你在军中的作用，却是梁宣他们比不了的，你能谋能断，是个难得的人才。我这次没有授你队官，并非对你有甚么意见……”

    李*微笑着转过脸：“这一次除了老周之外，我任命的都是各队主官，你的位置，不在那里！明白么？”

    魏逊迷惑起来，轻声道：“卑职不懂……”

    李*笑了笑：“明日你便懂了，魏监事……”

    “监事？”

    李*笑了笑，点头道：“不错，我前营的第一名监事，兼任丙队和三个新兵队的队监，军阶御侮副尉，官秩从八品下……”

    ————————————————————————————————————————————

    嗯嗯，按照承诺，今天交账鸟，欢迎大家踊跃砸票，共建河蟹穿越……
------------

第五章：监军建在队上（6）

﻿后周广顺元年腊月二十三日，在北唐军建军史上是一个颇为重要的日子，就在这一天的晚上，在彰武军前营进行小年聚餐的喜乐气氛中，一项关系重大的军事制度改革悄然起步，后世的史学家们，无论是官方的还是民间的，几乎一致认为这项改革对于结束五代军阀混战地方军事割据的局面有着重要的历史意义。这便是后来成为北唐军三大基本军事体系之一的监军制度改革。

    纵观人类军事发展史，监军的历史悠久而绵长，在人类进入中央集权制发展阶段之后，每个朝代的武装力量背后都有这一制度若隐若现的身影。越是监军制度成熟、稳定的朝代，其中央政权对军队的掌控力度便越强，越是监军体制被逐渐废弛甚至消灭的年代，军阀割据现象，兵为将有现象便不可避免。

    一般而言，历史上的监军制度无非分为文官监军、武官监军和宦官监军三种模式。其中收效甚微的是武官监军模式，效果显著但副作用同样显著的则是文官监军模式，而相对效果比较显著且副作用比较小的，则是被所有人诟病不止的宦官监军模式。

    用武将来监视武将，很难避免武将之间串通一气蒙蔽上听，用文官来监督武将，则很难避免文官和武将之间相互争权夺利最终因文武不和而导致军事行动的效率与效果大打折扣，用宦官来监督武将虽然成本低效果好，却容易培植出一些位高权重一手遮天的权阉巨丑。因此建军制度自从一诞生，便一直在武将集团的抵制与反对中艰难前行。

    广顺元年年底出现在延州军中的这种简单但却独特的监军制度，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上述三种制度模式的全新制度，以至于一百年后一个叫做司马光的学者认为这种制度的出现是一次划时代的变革，是一次真正实现军权公有化的尝试，尽管创立这一制度的北唐执政王本人一开始很可能是希望能够通过这种制度更为全面更为稳固地掌握军队，但是事实上，这一制度后来的发展和演变最终导致了历史上第一支新型军队的诞生，这位以史学造诣精深而著称的学者高度赞誉说：“……自周望以来未有之变法，卫鞅之兵爵，文皇之府卫，皆不及也。故成大业于暮唐，整六合以故周，国朝基业，实奠于此……”

    这种在后世受到如此高度推崇的制度，其核心却仅有短短的六个字——监军建在队上。

    北唐执政王认为，历代监军制度之所以最终失败，是因为这种制度从根本上是一种不属于军队系统本身的政治制度，这种制度本身设立的目的便是对军队进行监控和制衡，没有人愿意被监视被制衡，因此这种制度从建立之初开始边走上了歧途，是以军方的对立面的形象出现，因而这种制度受到军方将领千方百计的破坏便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

    因此北唐执政王在设计监军制度时充分考虑到了这一点，他将监军制度化为了军队制度的一部分，他将整个监军制度打散，融入到了军队制度体系当中去。让监军本身成为军队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监军也是当之无愧的军人，只不过在承担作战职能的同时，大大小小的监军们还充当着军内教化者和人事部门以及军法部门主管的重要角色。

    军官的升迁和将领的选拔将由负责作战的部队主官进行提名和推荐，但要由负责监军工作的主官进行审查和复核，前者提名和推荐的依据主要是对象个人的能力和素质，而后者审核的依据则主要是对象的政治操守和职业忠诚度，后世认为这是军队体制内的中书门下分权改革，从形式上看，这种观点是有一定道理的，这种模式和流程能够有效地避免军队变成将领的私人武装，同时也不至于因为监军的掣肘而在关键时刻影响军事主官的临阵指挥。

    更为重要的是，这种监军制度之所以能够成功，并不是依靠着简单的分权制约，而是这种制度的枝杈全面地嵌入至军队等级体系当中，设置监军的最小作战单位是队，也就是说每五十个人当中就拥有一名监军，这使得任何一位部队将领想彻底架空监军都成为不可能的事情，仅仅对付任何一个人是没有用的，因为整个监军体系独立向自己的上级领导部门负责，除非铲除掉这个体系，否则少了谁这个体系都会正常运转。如果一名将军在自己的军队中将整个监军系统一举铲除，且不说这一行动等同于公然造反，便是这一行动本身也会给这支军队造成极大的损失和破坏，有些部队甚至会因此而直接分崩离析……

    举个例子来说，按照制度，每个队有一名队监，每个营有一名监事，营以上称监军，一位掌管五营兵马的将军，他在干掉了自己的监军之后并没有办法直接全面掌控军队，因为他的部队中还有五位监事和二十五名队监，这些基层的监军军官的工作并不会因为其上级监军军官的死亡或者更换有所改变，他们仍然牢牢掌控着每一支部队。

    一名士兵要担任伍长或者什长的职务，需要队正提名，队监对其进行审核并最终向自己的上级营监事提交审核意见报告，营监事会根据队监的审核意见报告批复队正的任命，或者通过，或者否决，而营监事本人则要对此决定承担责任。同样，一位营指挥要提拔一位队正，也要走一遍相应的程序，只不过这项任命的最终批复权在上级监军那里。

    当然，这个制度也不是死的，在特殊情况下，比如说战斗进行当中，军事主官需要临时任命一位指挥官，不需报上级监军批复，只需取得同级别监军军官同意即可当即任命，该项任命只需要在战后向上级监军部门报备补行手续即可。在报备之前，该对象将以检校官名义担任该指挥任务。

    魏逊这位北唐军中最早的监军军官最终在日后相继担任了卫尉寺卿、兵部尚书、枢密使参知政事等显赫职务，这充分证明了监军制度的强大和有效。在这种监军体制制约下的北唐军没有文官政府外行们的羁绊掣肘，因此能够相对比较高效地执行其军事使命，却又不至于脱离中央政府的掌控最终造成军阀割据军队私有化的恶果。

    创设这一制度的李*本人实际上并没有对自己的这一所谓创新有多么自豪，在这个时代里只怕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制度的发明专利并不属于自己。在他生活的时代，这种制度已经成为中国国家现代军事体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经过八十年的实践检验，早已被证明了其先进性和有效性。

    有很多人认为政治委员制度是XXX政府控制军队的最有效手段，这实际上是一个天大的误解。前苏联和东欧许多国家的军队同样设置了政治委员制度，但是这种制度并没有真正在危急关头挽救这些国家的社会主义政权。因为无论是这些国家自己还是作为外行人的西方国家，都没有认识到政治委员制度的本质和关键究竟何在。

    李*以及其同时代的绝大多数人认为，某伟人最为高瞻远瞩的神来之笔并不是政治委员制度本身，而是作为这一制度最基本构成要素的“支部建在连上”，不管怎么说，这个貌似简单的改革直接开启了现代军队制度改革的******，是最终保证了二十世纪那支强大的中国军队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这个制度铸就了一个神话，一个后工业文明时代的不败神话。

    不幸的穿越者兼无耻的剽窃者李*自身的职业属性使得其对这一制度的理解颇为深刻，起码在五代十国这样一个军阀纷争藩镇割据的乱世，这种制度是绝对优于那些以所谓的“以文御武”为基本思想的监军体制的。柴荣和赵匡胤或许都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他们或许最终都有着能够成功解决藩镇问题的灵丹妙药，但是他们绝对不可能超越这凝结着千年智慧和经验的卓越制度。

    某种程度上，这种制度是不可超越的，最起码作为一个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前政工干部，李*是这么认为的。

    ……

    “监军和监事乃至队监的职责并不是监视同袍，也不是在战斗过程中干涉掣肘其独立的指挥权和临机决断权，监军的设立不是来和军事主官做对的，在执行监事职权的过程中，要尤其注意这一点。任何越权行为都将受到上一级监军及监军机构的严厉纪律制裁，作为我军中第一个职业监事，我希望你能够清醒地认识这一点，在平日的训练和作战中正确摆放自己的位置，否则第一个被这个制度砍掉脑袋的，便是你这个监事自己……”

    李*无比严肃的面容和咄咄逼人的目光让魏逊有些喘不过气来，此刻的他还不太能够理解李*这番话的重要意义，但是有一点他很清醒，指挥大人是认真的，不是在说着玩。

    “那这监军也好，监事也好，平日里到底都要干些啥啊？”

    魏逊困惑地问道。

    “监军和监事的日常职责目前有三项，即，对各队什伍军官的任命进行审核和批复，制定并执掌军法条例的实际执行，对官兵进行纪律教化和责任教化——”

    魏逊眨巴着眼睛听了半晌，琢磨了半晌道：“也便是说军中提拔谁任用谁都是我说了算，打谁的军棍杀谁的头也是我说了算？”

    李*笑了，这个前任黑帮大佬对于这种事情果然很有悟性，自己没有用错人！

    “提拔谁任用谁，你一个人说了并不算，因为队官和营官都有提名的权力，提拔谁不提拔谁，他们说，而你来决定他们说的算还是不算。说得简单一点，你没有提名某个人为军官的权力，沈宸才有这权，但是他的提名必须经过你的审核复议，你若是不同意这个提名，那么他这个提名便不作数，这个人便不能受到提拔，你若是同意了他的提名，这个提拔才能正式作数，这个人才能当上军官，明白了么？”

    “明白了，也便是好人由沈秀才去做，坏人我老魏来当……”魏逊沮丧地道。

    李*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理解的很到位，比喻的也很恰当——”

    “那卑职如何知道该不该同意沈秀才的提名呢？”魏逊苦着脸道。

    李*脸色凝重起来：“沈宸的提名是根据这个人的能力和表现作出的，而你则要考核这个人是否在政治上可靠，是否能够遵守军纪军规，甚至包括这个人的出身来历，你都要想办法去调查清楚，还有，你要为所有的经你手提拔的军官建立档案履历，沈宸是负责指挥打仗的，这些事情不应该由他去做，由你来做，最好不过！”

    魏逊眼珠子来回转动着，绞尽脑汁思索着，终于又问出了一个问题：“啥叫在政治上可靠？”

    李*想了想：“比如，你要弄清楚，这个人会不会是敌人派来的探子，再比如，我们如今得罪了高家，你还要想办法弄清楚这个人和高家有没有暗中的来往，来往的程度有多么密切。甚至，以后队伍渐渐大了，你还要想办法弄清楚这个人和汴梁的朝廷有没有关系，等等……”

    魏逊眼中顿时光芒四射：“大人是要我搞清楚这个人对大人是否忠心？”

    李*看了看魏逊，他并没指望魏逊这样的人能够领悟到什么先进的忠诚理念。

    他沉吟着，语气诚挚地道：“忠诚不是针对任何一个人的，忠诚针对的是集体。比如说，作为延州的兵，我们应当忠诚于延州的父老桑梓；作为前营的一员，我们应当忠诚于军队这个集体；作为一名与其他人同生共死的战士，我们应当忠诚于自己的战友和同袍……”

    魏逊哑然。

    李*笑了笑：“你现在理解不了，是吧？”

    他又想了想，道：“打个比方吧，沈宸提拔了一个人，但是这个人可能原先是在高家当奴才的，出身和我差不多。甚至此人现在可能仍然还是高家的奴才，但是他在前线作战勇敢，指挥作战卓有才略，为延州流过血，流过汗，立过战功，而此人因为高侍中父子的关系，对我并不是很喜欢。那么这个时候，你怎么办？”

    魏逊垂头想了半晌，抬起头眨着眼睛道：“卑职会同意沈秀才的提名，通过这个任命。但是卑职会在这个人身边安插一个眼线，防止他私下调动部队做不利于大人的事……”

    李*吃了一惊，他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魏逊，赞叹道：“你怎么想到的？”

    魏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卑职原先做泼皮的时候，便晓得赏罚要公道，这样道上的弟兄们才会服你。有些人有才，有能耐，但是这样的人可能往往不肯服管，卑职处置这些事情的道道便是，该用照用，但是犯了规矩便要重重教训一顿。这样的人虽然不贴心，但是他们确实能干，不用便是不公，无论是做官还是做泼皮，公道两个字都是要讲的，否则手下弟兄不服啊……”

    李*极为欣赏地点了点头：“如今许多做官的都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些人枉读了一肚子的书，还不如你一个老粗明白道理”

    他轻轻吁了一口气：“看来选择你做这个监事没有错，军官的任用这一关，你能把得住，便是军法，由你来执掌也是最合适的……”

    魏逊迟疑了一下，问道：“大人，这些事情，在军中都是该营中之主亲掌的。大人为何要将这些事情交给属下们呢？”

    李*笑了笑：“怎么，交给你们，你们做不好么？”

    魏逊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意思，军营里只能有一个主帅，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像军官的选拔任用，还有军法量刑这些事情，都是军中重权，主帅万万不会委诸他人的。像大人这样将这些大权全部下放的，卑职还是第一次听说……”

    李*点了点头，淡淡道：“还记得芦子关么？”

    魏逊道：“记得，大人授权沈秀才临时节制指挥全队！”

    李*笑道：“这便是了，众人拾柴火焰高，丙队五十个人，如今全营几近两百袍泽，只靠我一人之力，浑身是铁，能打几颗钉？沈宸长于临敌应变，你长于察人见事，周大哥长于度支理财，刘衡长于讨价还价……你不要笑，这些都是本事，都是学问。这世上不只有书中说的才叫学问，诸事只要留心，便都是学问。我虽然做了几个月丙队的队官，但是在军中毕竟时日颇短，想靠一人之力带出一支军队，那是痴心妄想……”

    他叹息了一声：“这个世道暗无天日，没了兵权，任谁都能一刀砍了你，我们如今人太少，力量也太小，因此能做的事情太少，许多不平的事情，只能眼睁睁看着，想管吧……却是有心无力，不光是我们，便是李观察，在延州地位超然人人敬仰，其实也不过撑着一张面子罢了。许多事情，连他老人家尚且管不了，又何况我们这些小人物？所以我们更要抓稳手中的兵，这是实力，也是保护自己的凭籍。有兵在手中，谁也奈何不得我们。因此不但要抓稳兵权，还要渐渐将这支兵越练越强，越带越大。我记得我初到丙队时队中只有二十几个人，我们出巡芦子关时是三十八个人，兵变前是五十四个人，如今是两百零七个人——总有一天，我们会拥有上千、上万的兵，那时候，不要说高家和定难军，便是汴梁的朝廷，也不敢轻易招惹我们，也要高看我们一头……”

    说到这里，他悠悠地道：“只是这些，凭我一个人，是万万做不到的，若没有一批能够跟随我赴汤蹈火又各有所长的弟兄们帮衬，区区一个李*屁用都不顶。因此我非但不能揽权，还要更加进一步的放权，只有每个弟兄都把这支军队当成自己的家一般细心呵护，我们这支队伍，才能从目下这般局面成长为天下强兵……”

    魏逊默然半晌，突然又问道：“大人请恕卑职无礼——大人将如此重权交予卑职，便不担心卑职在军中任用私人培植党羽么？大人不是第一天当兵，也不是刚刚做官的书生，应当知道如今彰武军中的规矩。若是卑职辜负了大人的信任，大人将如何处置卑职？”

    他这问题问得颇为大胆，李*睁大眼睛想了半晌，笑道：“魏逊啊——若是你真的能在军中培养出一支自己的党羽私兵来，还轮得到我来处置你么？只怕是那时候你不处置我便谢天谢地了……我不会在这种事情发生之后再来处置你的，我压根便不会容这情形真的发生。这既是救我自己，也是救你……所以你这个监事并没有提名权，被提拔的军官只会对提名他们的沈宸感恩戴德，却不会对你有甚么感激之意，你想在军中培植党羽……太难了……”

    魏逊有些气馁地摸了摸鼻子，问道：“若是大秀才利用着提名的权在军中培植党羽呢？”

    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这监军官是吃干饭的么？真出了那样的事，便是你这监军的失职，我自然寻你的晦气……”

    魏逊点了点头：“大人果然天生的带兵手段——”

    李*又好气又好笑：“这不是手段，是制度！”

    魏逊问道：“卑职既然执掌军法，有杀人权么？”

    李*点了点头：“有，不过所有死刑必须报我复核，临阵执行战场纪律除外，但是你记住，你无权斩杀同级主官——无论甚么时候！”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今日第一更，二更在晚上，欢迎大家砸票啊……
------------

第五章：监军建在队上（7）

﻿在新的一年到来之前，大雪再一次不期而降，前营的士兵们这一番终于不用再搞长途拉练了，踏踏实实呆在屋子里面听课。士兵们的课程大致分为上午和下午两块，上午由沈宸给一半人讲解孙子兵法和司马法这两种最基本的古代军事学理论，另外一半人则是由魏逊给大家讲解前营的军规军纪和各种各样不同于其他营的规章制度，下午的时候两拨人换过来。主要是因为房屋不够大，人现在又太多，一百多人没法同时挤在一间屋子里听讲。

    吃过晚饭之后，新兵们便可以自由活动了——当然，所谓的自由活动是不能跑出军营的。而老兵们，则开始点着昂贵的油灯听宣节校尉大人讲解“基本战术要点”。

    “……要学会自己制造武器，这里的自己制造武器不是让你们自行去打造兵刃，而是让你们在战场上将一切你们可以接触到的事物转化成战胜敌人打败敌人的武器。比如说一条河，一座山，比如说一把火，再比如说一阵大风或者是一场大雨。不要小看这些平日里看着平平无奇的东西，到了战场上，善于利用这些东西的人将立于不败之地……”

    “……就拿前些日子芦子关之行来说，若是在平日里，我们这种靠两条腿行军的步兵根本不要想发现细封仁勇这样的骑兵鹞子，但是一场大雪，便立时教其无法遁形……”

    “——那是因为我的马被冻死了，否则你们不可能找到我！”在一侧抱怀听讲的细封敏达不满地抗议道。

    “若是没有那场大雪，你的马又怎么会被冻死？”李*反问了一句，眼睛里却略带歉意向着细封敏达看了一眼，口中却仍旧不停地讲着：“因此无论是我们擒获细封仁勇还是擒获拓跋光兴那没用的小子，都是拜大雪所赐。我们的计策也好，武勇也罢，甚至我们手中的简陋兵器，这些都不是我们能够获胜的根本原因，根本原因就是因为我们利用了这场大雪和严寒的天气，在前往芦子关的行军途中，因为这场大雪，我们大家都吃足了苦头，但也同样因为这场大雪，让敌人变得比我们更加困难更加窘迫……不要怀疑，对于一支军队来讲，精良的武器装备无疑是必要的，但是最先进最强大的武器并不是在手上，而是在每一个军人和指挥员的头脑中，谁的反应速度快，谁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天气、地形以及一切老天爷给我们提供的强大武器，谁便能够获得胜利……”

    李*缓了一口气，微笑着道：“几百年前，强大彪悍的突厥铁骑纵横驰骋在北面的大草原上，这个民族的武装曾经在武德九年的八月发动了二十万骑兵自延州一路南下，直抵京兆长安城下，然而短短三年之后，这支强大的军队便灰飞湮灭。这三年间，大唐刚刚度过了一段难捱的全国******，举国之兵不过二十万，骑兵不超过两万人，然而李卫公便仅仅凭借着三千轻骑，便将拥有数十万骑兵动员能力的突厥部族彻底灭国……”

    “……不要惊讶，这不是我李*在胡吹大气，这是我们汉人、唐人已经被记载下来的历史。大唐的太宗皇帝和有战神美誉的李卫公不是神仙，他们没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能耐，他们倚靠的，不过是连续几年冬天严酷寒冷的天气罢了。极度的严寒会使牲畜大批死亡，会导致草原游牧民族的国力大幅下降，甚至会迫使草原上的君主领着他的臣民和牧群不得不南下过冬……李卫公三千骑兵袭定襄，一路之上冻毙跑死的马匹便不下五千匹，可见当时的天气有多么严酷，只不过严寒的天气固然对唐军是一种考验，对于突厥人而言更是一场毁灭性的天灾……”

    “……所以你们要记住，兵法中所说的天时和地利，并不是死的东西，而是活生生能够给我们带来胜利的东西。天时和地利没有绝对的优劣和偏向，为将者，谁的脑筋动得快，谁能最大限度利用这些天时和地利，谁便是胜利者……”

    “……关于武器方面我今日便说这么多，下面给兄弟们说一说作战的基本原则……”

    “在战斗中，有两项非常基本的原则。第一个原则便是，作为一名士兵也好作为一名指挥员也好，无论你面对的敌人有多么强大，都要有面对面冲上去与敌人展开白刃搏杀的勇气。所谓避敌锋芒的说法不是不对，但那是战略上的技巧，而非战术原则。作为一支军队，对其战斗力和作战素质最为基本的考验便是其是否具备和强大敌人进行白刃战的能力，从根本上讲，无论是弓箭也好，弩车、抛车也罢，这些远程的武器无疑都能够给敌人造成重大的杀伤，但是要最终击溃并真正打败敌人，则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正面对敌人发起白刃冲锋才是唯一的王道。一支军队是否能够打仗，是否能够打胜仗，有八成以上取决于这支军队的白刃战能力，一支不敢与敌人进行白刃战的军队是不可能打胜仗的！这一点，我希望你们这些老兵一定要记在心里，并用你们的行动去教会那些刚入营不久的新兵……”

    “报告——”梁宣举手。

    “讲话！”

    “指挥，是不是只要敢白刃交兵便能打赢？”

    李*笑了笑：“错了，白刃交兵不一定就能打赢，但是毫无疑问，不敢白刃交兵的队伍一定打不赢！”

    “为啥？”梁宣困惑地问道。

    “因为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楞的怕不要命的——明白了么？”李*以他认为的简明扼要的方式回答道。

    众人哄堂大笑。

    “……不要笑，这不是说笑话，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是万古不移的道理。武器会越来越精良，装备会越来越先进，但是白刃战到什么时候都不会被抛弃，面对面的格斗，即使手无寸铁，也要学会如何用你的拳头、膝盖、手肘乃至牙齿去攻击敌人，去杀死敌人，这才是军人和平民的不同——平民就是黎庶，是老百姓。老百姓面对数量庞大全副武装气势汹汹压上来的敌军可以胆怯可以害怕，可以举手投降，可以转身就跑，但是军人不行。不是说军人不能投降，而是军人不能放弃战斗，只要一息尚存，便要和敌人搏命，没有借口，没有理由，战斗是军人的天职，是军人的本分。作为一个军人，你们要牢记一句话——”

    李*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吼道：“我们不问敌人是谁，也不问敌人有多少，我们只问——他们在哪儿？”

    这是李*在自己那个时代某部玄幻小说里面看来的话，因为经典，所以被他毫不犹豫地剽窃了过来。

    “梁宣，明白了么？”

    “明白了——”梁宣立正大吼道。

    李*挥手命他坐下，调整了一下思路，接着道：“战术的第二条基本原则，便是作为一支军队的指挥者，作为一名军队中的士兵，每个人在战斗中都要尽自己的最大能力去选择敌人的侧翼进行攻击……”

    一言甫出，下面顿时一阵哗然，李*分明看到有许多脑筋不大灵光的士兵眼前已经有无数小星星在飞舞了……

    “报告……”

    “报告……”

    “报告……”

    一大堆长短不一的手臂几乎同时举了起来……

    坐在一旁的沈宸没有举手，眉头却微微皱起，眼睛里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李*摆了摆手：“先把手都放下，我知道你们觉得有点乱，刚刚说了第一条原则是任何时候都必须敢于对敌人发起正面的白刃冲锋，现在第二条便说要尽可能攻击敌人的侧翼，似乎是前后矛盾。我知道你们不明白，如果是不明白这个问题的话，你们可以暂时先把手都放下来，仔细听我说。”

    扬着的手臂陆续都放下了，李*笑了笑，正准备继续往下讲，却发现还有一个年轻的士兵高举着手没有落下去，他看了看，那是个和沈宸一样读过书的秀才兵，不同的是，此人的父亲是个老秀才，不是军人世家出身，他读书也不是读私塾，而是跟着父亲从小读书习字，一手漂亮的行书当初曾经颇令李*惊讶了一阵子。

    李*看着这个长得和自己差不多一样瘦弱的士兵，点名道：“秦浩然，你有甚么问题？”

    那个叫做秦浩然的士兵起立提问道：“为甚么要攻击敌人的侧翼而不是攻击敌人的后背呢？”

    李*眼睛一亮，微笑着问道：“你为甚么认为应该是攻击敌人的后背呢？”

    秦浩然略带腼腆地一笑：“我是想……敌人的后背防护总比侧翼要差一些，对着敌人的后背攻击，敌人不仅仅不容易防护，也更加不容易还手。攻击侧翼的话，敌人要转半个身子才能应对我的进攻，但是如果是攻击后背，敌人便需要转过整个身子才能应对我的攻击，这么说来，攻击后背岂不是比攻击侧翼更加有效果么？”

    李*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挥手道：“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给你听。”

    他清了清喉咙，笑着道：“秦浩然方才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他说的不错，在战斗中，敌人的侧翼相对于正面来讲防护相对薄弱，还击也更加困难，因此我们选择其侧翼进行攻击是一种扬长避短的攻击模式，就像我们和人打架的时候，一定要攻击敌人软肋、小腹，下身这些比较柔软容易受到伤害的部位一样，我们在与敌人作战的时候也一定要选择敌人防护相对比较薄弱的侧翼来进行攻击，这样攻击的效果会比正面攻击更好一些……”

    “……先要说明的是，这一条原则与第一条原则并不矛盾，在第一条原则当中，我们强调的是军队要具有和敌人进行白刃决战的决心和能力，而不是叫大家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与敌人进行正面对决。打仗不是决斗，不需要讲求规则和公平，打败敌人，杀死敌人，是我们战斗的唯一目的。我们要有面对无法躲避的敌人冲上去和他们正面厮杀的勇气和能力，同样也要有面对强大的敌人避开其锋芒针对其弱点进行击破的智慧。如果说用一个字来形容的话，第一个原则是要求每个士兵都必须要有‘胆’，而后者则是要求每一个士兵都必须要有‘谋’，有胆又有谋的士兵，或者说有勇又有谋的士兵，才是好士兵，才能够在未来成为好将军……”

    他顿了顿，冲着坐在角落里的秦浩然笑了笑：“至于为甚么是攻击侧翼而不是攻击防护更差的背后……秦兄弟，你仔细想想……诸位兄弟都自细想想，你们平日站队列的时候是如何站的……一支军队的队列——无论是作战队列还是行军队列，都是所有的士兵面向着同一个方向。也就是说，如果你从敌人的侧翼向敌人发动攻击，那么按照敌人的队列站法，可能会站在你背后的那个敌人同样是在用他的侧翼正对着你的后背；但是如果你是绕过敌人去转身攻击他的后背，那么你就将把自己毫无防护的后背交给了站在你要攻击的这个敌人背后一排的那个敌人，在你自己毫无保留攻击敌人的时候，另外一个敌人也正在毫无保留的攻击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道：“战斗是一门学问，是一门如何更好的保护自己更多的杀伤敌人的学问。从侧翼进攻貌似让敌人转身更加容易，但是实际上对于攻击者而言敌人转身的这一小段时间——或许只有刹那光景——却是绝对安全的，因为站在你正面的敌人转过身来需要这么长时间，站在你背后的敌人转过身来同样需要这么长时间……”

    “另外，还有一点，战斗是一件考验勇气和胆略的事情，但不是谁有匹夫之勇谁便能够获得胜利。战场上交兵，敌我双方都是以阵列相交而战，当你在攻击敌人的侧翼的时候，你背后那个敌人的侧翼也在受到你的另外一个战友的威胁，你的战友和你属于平行的阵列，你们同时杀入敌阵，他在威胁他的敌人的侧翼的同时解除了这个敌人对你的后背的威胁，同样的道理，他背后的那个敌人也正在受到同阵列另外的战友同袍的威胁，这样相互配合支援，我军的一行兵在理论上可以杀死敌人同样人数的一行兵，而自身基本不受什么损失……但是如果你绕到敌人的后背去进行攻击，那么支援你的战友就要绕到更后面的一个敌人的背后去进行攻击，以此类推，这样的攻击只有当我军最前列的战士绕道敌军最后列的士兵背后时才能同时发起攻击……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敌人把你们杀死个几百次的了。所以作为一条基本的战术原则，我们提倡对敌人的侧翼进行攻击，不提倡绕到敌人的背后去进行攻击……当然，这是有例外情况的……”

    李*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看着士兵们的眼睛道：“当敌人只有这一支部队前出，而援军却远在几十里之外甚至百里之外时，作为一种战略，我军全军绕过敌人的军队从后方向敌人发起攻击的效果要远远好于自侧翼对敌军进行攻击的效果。打个比方，如果是一个人和一个人来打，那么我转到你背后给你一家伙的效果要比我从侧面给你一家伙的效果要好得多，在一个战场上，两支没有相互混战在一起的军队可以大致视为两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其中一支军队绕到敌人的背后去发起攻击是很好的战略战术——前提是这支敌军的援军短时间内不会跟上来……”

    “……另外一种情况便是对建制已经被打垮的敌人进行追击的时候，这样的情况下是敌人自己转过了身来把后背让给了我军，这么好的便宜谁不捡谁便是傻瓜，对于已经丧失了战斗勇气的敌人，唯一的战术便是追上去给他一家伙，这时候就不能抱着侧翼进攻的教条不放了，敌人已经不能给你造成任何威胁，你只需要追上去屠杀他们便是了。这个时候需要指挥者判断是否应该追击，敌人究竟是真的溃败逃跑还是在诱敌深入，但是作为士兵，在接到了进行追击的命令之后便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追上去厮杀砍劈，痛打落水狗，打得敌人不敢停下来整队，不敢停下来休息，恨不得撒开两条腿跑到天边去，那才是正确的战法。这个时候哪怕你越过一个两个敌军去导致后背受到威胁都关系不大。因为逃跑的敌人已经丧失了战斗的勇气，他如果从背后攻击你，就将导致逃跑的速度变慢，更容易被我军赶上来杀掉……更何况你身后的战友同袍会追上来解决掉他，所以虽然有危险，但是并不大……”

    说到这里，李*停顿了下来，缓缓道：“作为一个士兵，可以不懂战略层面的事情，但是作为一名士兵，绝对不能不通晓战术，这是你在战场上保命杀敌的本钱……”

    “作为一名将军，一名军官，你不仅仅要通晓战术，同时还要通晓战略，因为战场上士兵只能无条件执行你的命令，你的任何判断失误和错误命令都会导致你的士兵的死亡，因此——真正爱兵如子的将军一般都是打胜仗的将军……”

    ——————————————————————————————————————————

    交稿……大家踊跃砸票啊，这一节比较枯燥，汗一个，讲战术永远是最麻烦的……
------------

第五章：监军建在队上（8）

﻿李彬和折德源在高绍基的陪同下被客客气气迎进二堂的时候，须发花白形容枯槁的彰武军节度使高允权正坐在椅子上喝参汤，腿上盖着一张不知什么野兽皮毛制成的毯子，虽然穿着紫色的官府，整个人却软绵绵没有半分精神，一股晦暗苍老之气扑面而来。

    李彬已经实现探望过高允权了，因此倒还能够沉得住气，折德源却是大吃了一惊，高氏父子的无能他早就知道，却没想到此刻的高允权竟然已经衰弱至此，看起来比起自己那此刻还在三水装病的老爹都要弱上三分，明显是一副行将就木的老朽模样。

    “末将府州折德源，见过高侍中，代家父向侍中问安……”

    折德源强忍着惊诧之意躬身行礼。

    高允权浑浊的眼神在折德源身上打了个来回，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地苦笑：“老夫不中用了……让贤侄看了笑话了……”

    折德源赶紧言不由衷地客气道：“侍中哪里话来，延州上下，关中父老，还要仰仗侍中呢！”

    高允权吃力地摆了摆手：“罢了罢，贤侄便不要哄我老头子高兴了，被折腾成这个样儿，还说甚么仰仗不仰仗的话？”

    他看了看折德源，有气无力地吩咐高绍基：“绍基，还不赶紧让你折五哥和李观察坐！”

    高绍基应了一声，一伸手道：“五哥请坐，世叔请坐——”

    折德源与李彬各自落座，折德源这才道：“家父身体不适，两耳重听，本当亲自来拜访侍中，又怕误了国事，这才遣小侄前来延州，与侍**商御北之策……”

    高允权咳嗽了一声，淡淡道：“贤侄便不要这么客气了，彰武军这点底子，还能瞒过贤父子这领兵的行家去？有甚么安排定计，折侍中和贤侄但管吩咐便是，我父子当唯折侍中为尊。延州上下，自当竭力报效……”

    折德源口称“不敢”，却毫不客气地说道：“家父是受朝廷之命来关中以客军北御党项的，末将来延州之前，家父尊尊教诲，道诸事皆不足虑，唯芦子关、魏平关两关防务，乃是延州第一要紧事务，务必不可轻忽，末将知道高侍中胸中自有庙算，不过替家父带一句话而已。前日末将已经审讯了贵部擒获的党项细作拓跋光兴，这才知晓两关处侍中已然早有准备，末将斗胆，请侍中允末将将此僚带回三水由家父详细询问军情……”

    这番话说得极客气，然而听在高氏父子耳中，却仿佛字字都带着讥讽之意，高绍基站在一侧双拳紧握，牙齿都快咬碎了，高允权却仅仅苦笑了一声，开口道：“那都无妨……还请贤侄替我给折侍中带一句话，我老了，也镇不住延州这个烂摊子了，不日即将上表，请朝廷让折侍中兼镇延州，抵御党项也好，整顿彰武军也好，都要指望折侍中了，老夫父子闭门养兵读书，从此不问政事，还请贤侄将这番话转述给侍中，望他看在九县黎庶的份上不要推脱……”

    折德源脸上的神情凝固了一下，随即起身道：“高侍中说得哪里话来，家父早就说过，此来关中，我府州军毕竟是客，诸事都要仰仗史伯伯和高叔叔，未来一旦党项威胁解除，我们父子还要回到府州去，岂有喧宾夺主之礼，侍中请放心，延州乃是高侍中父子的延州，家父绝无觊觎顶替鸠占鹊巢之心……”

    高允权摇了摇头：“贤侄便不必客气了，只要贤侄肯帮我老头子剿了城外山上那数百乱兵，这延州节度使之位，纵然折侍中看不上，高某甘愿让给贤侄，自此延州上下便是贤侄的天下！”

    在一旁坐听的李彬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这话说得站在折德源身后的高绍基又是一阵郁闷，虽然知道老爹这是借刀杀人的权宜之计，却也还是心中暗自不忿，同样是衙内，这个折衙内的待遇咋就和自己这个高衙内的待遇如此冰炭不同炉呢？难道就因为他是折从阮的儿子？

    折德源微微一笑，他人并不聪明，直到此刻才算真正明白了高允权老头子的心思。这父子俩和整个彰武军节度在李*手中吃了一个大瘪，想借自己手下这三百折家军找回场子才是真的。

    他却不知道，高允权这一让确实是有几分真心的，延州落在了折家手中，总好过落在李*手里。一方面折家以外人身份出镇延州，自然诸事还要借助自己父子，就算自己死了，高家毕竟也还是延州第一郡望，高绍基再不成器，顶多祸及自身，高氏也不至于举族全灭。只要高家的影响还在，日后总有重新执掌延州的那一天，折家虽然暂时能够得些便宜，但是只要日后郭家皇帝腾出手来，是万万不会允许如此庞大的一个藩镇存在的，何况折家之兵甲于天下的名声早已是海内皆知。

    折从阮不会上他的当，这他是知道的，那老家伙几十年纵横来去，甚么人都打过交道，自己这点心思万万蒙不了他，这个折德源却是个小辈，虽然也是折家这一辈人里的佼佼者，但高允权一打眼就知道这是一个没什么心计城府的人，因此他才突然间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只是，折德源虽然并不是一个很会玩权谋的人，却是一个极有自知之明的人。

    “高侍中言重了，延州之事，全由高侍中做主，小侄外来之人，不敢置身其间。若侍中要小侄协同守两关，只要是对付拓跋家，小侄不用请示家父便愿效犬马之劳……”

    折德源话说得极委婉，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气度。

    高允权看着他，缓缓摇头道：“看来贤侄是不愿意帮我了……高某不是说笑，也不是虚言欺人……若是贤侄不肯信，老夫愿意先将表章发往汴京，然后移交印信节钺，待贤侄接任之后，再行发兵剿灭叛匪，余下之事，有贤父子坐镇，老夫闭门读书安享晚年，于愿已足……”

    站在后面的高绍基越听越呆，这个老爹不会是被那个姓李的混蛋气糊涂了吧？

    折德源却是神色不变，语气坚定声音却温和地道：“侍中，延州之事，彰武军之事，全由侍中做主，末将不敢越俎代庖，至于接任彰武军节度之事，侍中不必再提，便是家父应允，末将亦不能从命。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末将愚钝，自认不是持节开镇的材料，辜负了侍中一片美意，请侍中见谅。”

    高允权一阵羞恼，却不好再说甚么，人家摆明了看不上延州节度这个位子，他还能有啥办法。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高绍基突然开言道：“折五哥，小弟愿借贵部出城平叛，五哥既然不愿做节度，总不至于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吧……”

    折德源站起身，转过身直面高绍基，客客气气地道：“高衙内言重了，折某带来的三百府州兵是用来防备拓跋家袭扰延州郡县的，是打定难军用的，不是用来和彰武军同室操戈的，若是侍中或者衙内肯容折某率兵北上戍边，这某不胜荣幸，剿匪也罢，平叛也好，均是彰武军内部之事，折某一介外人，不能插手，还请衙内见谅！”

    高绍基大为羞恼，冷笑道：“那叛贼如此嚣张，在州城内公然举兵造反，洗劫府库，滋扰黎民，杀伤我彰武军无数将士，可谓血债累累，折衙内还当他是彰武军内之人，岂不可笑？”

    他见折德源并不领情，对自己称其为“五哥”并不回应，此刻便干脆也不再客气，改称呼为“折衙内”，反正咱们衙内对衙内，半斤对八两……

    折德源微微笑了笑：“不会吧，据我所知，高侍中刚刚签发了任命文告，任命衙内所说之‘叛贼’为前营指挥，破格晋升其为宣节校尉，此事不过数日之前的事，怎么转眼之间此人便成了叛贼了呢？难道那任命文告不是高侍中所发，是谁人如此大胆，竟敢以节度名义发如此文告？”

    高绍基气得浑身发抖，大声道：“还不是那该千刀万剐的叛……”

    “住口！”已经气得脸色发青的高允权一声厉喝，即使阻止了自己这个宝贝儿子说出甚么更加丢脸的话来，只是这一声却也牵动了他的病情，捂着脸一顿猛咳……

    高绍基脸上依然带着愤然之色，却不敢再多说，悄悄站到背后去帮着父亲轻轻捶背。

    半晌，高允权才缓缓抬起身子，声音嘶哑有气无力地道：“既然贤侄有此心，我便不再多说甚么了，东北的魏平关，距离州城较远，乃是绥州方面南下的交通要津，奈何老夫手下兵微将寡，又无可用之人，实在是惭愧，若是贤侄愿意帮忙，老夫愿委贤侄为魏平关捉守使，再将彰武军左营拨给贤侄统一提调，却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折德源怔了一下，他的脑子远没有高允权这老狐狸转得快，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高允权冷笑着暗中注视着折德源，小辈，和老夫斗权谋，你还嫩着点。

    折德源沉吟半晌，一咬牙，起身行礼道：“家父派末将来延州，本就是为了助侍中守御北边，一应调遣，均由侍中决断，末将听命便是。末将愿为侍中效犬马之劳，只是芦关魏关，乃是延州以北两大门户，魏平关虽然紧要，却并不是定难军出兵之惯常路线，近些年李家南侵，多是自芦子关破关而入，魏平关已经七八年未受滋扰，末将以为目下首先应当驻重兵于芦子关，而非魏平关，末将愿为侍中出守芦关，请侍中允准……”

    高允权微笑着摆了摆手：“贤侄不必忧心，老夫定会调遣延州的精兵强将镇守芦关，西边你就放心吧，贤侄只要守住魏平，便是一件大功劳……”

    折德源颇为困惑，却弄不明白高允权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正在疑惑之间，高允权却又悠然说道：“老夫意欲委任彰武军前营指挥宣节校尉李*为芦子关巡检使，率前营本部兵马镇守芦子关，以备定难军南犯，贤侄，观察，你们以为如何呀……？”

    ……

    “这……这是甚么东西？”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几个小队的士兵都在操场上进行严整的队列训练，几位教官清晰干脆的口令声不时从纸糊的窗子内飞入室中，让屋子里某个第一次见识军队操练什么样子的人一阵阵心悸。

    屋子里的人不少，前营指挥李*，司务参军周正裕，指挥参军兼总教习沈宸，前营监事魏逊，还有李*的贴身亲兵李护，只不过这许多军中的头头脑脑此刻都围着一个相貌猥琐眯缝着眼睛打哆嗦的老头子，也不知在做些甚么。

    “姜裁缝，这衣服，你究竟能不能做，倒是说句话呀！”

    这老家伙原来乃是延州城中最有名的裁缝，如今被人半挟持半逼迫地“请”上了丰林山来，为的就是一单据说做成了足够他几年吃喝的“大买卖”。

    将近三百套衣服，这笔买卖确实不算小……更何况，这三百套衣服基本上是一个样子的。

    一套标准的儒生长袍，哦，看上去稍微有些像而已，下摆没有那么长，袖口没有那么大，依然还是右衽，不过扣袢不在肩胛处，而是被挪到了胸腹之间，整整齐齐的两排，还是圆形的，两肩处多出两根莫名奇妙的短带，不知是做什么用的，腰间的丝绦换成了宽带，上面注明兽皮字样。之外，在变化和普通士兵不大的领口上方还画了一顶明显经过了改进的毡帽，帽子比以前更小，除了前额处的帽檐被完全保留之外，其余的帽檐都被裁短了整整一节……

    “这便是指挥所说的军装？”周正裕大张着嘴苦笑道。

    李*点了点头：“不错，这便是军装！”

    “以后大家都要穿着这东西出门？”沈宸头皮发麻地看着麻纸上这一身奇装异服，心中连连叫苦，这件衣服实在太丑了。他并不否认李*是个非常值得自己追随的长官，他的优点非常之多，但绝对不包括目前这个关于所谓“军装”的奇思妙想。

    恶趣味，绝对不能纵容的恶趣味呀……

    “大人，没必要都穿一样的衣服吧？只要颜色大致相差不多就行了吧？”

    沈参军干笑着试探道。

    “不行，若不能在穿衣服上统一全军的标准和样式，那专门花钱做这军装便没有半点效用了！”李*没发话，一直在一侧打量这幅设计方案的魏逊便一口否决了沈宸的意见。

    本来做这劳什子便没有任何效用，沈宸暗中翻着白眼腹诽道。

    “请问大人，这肩上的条条是何物？又有何用？”那裁缝战战兢兢问道。

    “那叫肩带，老师傅，标志官兵阶级用的。”李*笑眯眯道。

    老人惊讶地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随即又摇了摇头，似乎不大明白怎样能够从一根那么短的带子上判断出官兵的阶级品秩。李*笑着，却也并不多作解释。

    “大……大人，卑职还是不太明白这东西做出来有啥用处，有这些钱做点别的不好么，买点粮食也是好的啊……”

    周正裕犹犹豫豫地道。

    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却没说话，魏逊却搭话道：“周大哥，一样的颜色样式的衣服穿在身上，弟兄们会更有一家人的感觉，会更觉得这个家亲切、踏实，会更觉得自家了不起，无论是行军还是打仗，都会更齐心，更努力……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是更好就是了……”

    周正裕张了张嘴，小声质疑道：“是么，我咋不觉得？”

    李*沉吟了一下，问道：“老师傅，这些衣服做出来，需要多长时间？”

    那裁缝想了想，道：“若是小人一个人做，这些衣服要做上足足两年，若是两个徒弟一起动手，或许会快一些，那也最少需要一年时间……”

    “三个月！”李*神情笃定地道。

    “啊？”老裁缝哆嗦了一下，虽然心中连叫不可能，口上却迟疑着畏惧着不敢说出口。

    “这样，老师傅，我自延州城中再请几位裁缝来，再加上山上一些会做女工的女人，一起动手。把这些衣服的零件拆分开，比如说袖子有专人做，前襟后襟有专人做，肩带有专人做，纽子有专人做，腰带也有专人做，帽子有专人做，老师傅和你的两位徒弟，专门负责缝合拼组，这是最后一道工序。这三百套服装，由你们三人负责，三个月内，要让我的兵人手一件穿上身，如何？”

    见老裁缝迟疑着不敢答话，李*笑了笑：“放心，工钱我会给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更，有点晚了，呵呵，不过仍然厚颜拉票ING，二更晚上，嗯嗯……
------------

第六章：星星之火（1）

﻿从小年到过年这一周时间，李*忙了个昏天黑地。

    要拉起一支队伍占山为王，不过是出点血发个誓喝碗酒再摔个碗这么点事，可是要建立起一支正规的军队，就不那么轻松了……

    李*的思路很清晰，这年头要啥没啥，连种地的人都奇缺，想在这个时代搞啥科技跃进造枪造炮横扫千军一统天下基本上属于痴人说梦。不要说目前的社会结构和人口基数不具备进行技术革命的工业基础，在现今这种三天两头就有军队打过来打过去的战乱态势下，就连最基本的农业基础都无法确保，这时候来搞什么技术革命，想法很好，可惜只可能是想法。

    李*很清醒，他老人家在丰林山军区经济发展工作座谈会（与会领导同志有座谈会主席李*同志、副主席周正裕同志、秘书长刘衡同志，这也是出席本次会议的全体人员名单）上曾经十分气壮山河地面对着周刘二人看白痴一样的目光挥动着脏兮兮的巨手宣布“我们目前还处于封建社会的初级阶段”……

    什么主义也好，什么口号也好，要解决实际问题，还是要靠扎扎实实的细致工作。

    技术革命暂时搞不得，那么，就搞制度革命。

    李*目前还没有那个雄心魄力去改革整个封建社会的上层建筑，他也没那个资本，这是未来将做皇帝的柴荣和赵匡胤要考虑的事情。李*的革命，仅限于在丰林山这个总共也就八百多人的半军半民性质的行政区划内进行。

    监军制度的确立是为了保证这支部队在政治上是可靠的，尽管李*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但是从他挑选魏逊这个一贯善于拉帮结伙的家伙来当第一任营监事就能看得出来，这个家伙的目的就是要把眼前的这支小部队变成自己的私家军，这在前营简直是明摆着的事情，也就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自己还满口仁义道德的乱拽。而小年那天李*对魏逊说的那一大套似是而非的理论最直接的效果就是——新鲜出炉的魏总监事在上任第一天召集全体官兵训话的时候大声的告诉这些“兔崽子们”，这支军队虽然不姓李，但却只有李指挥一个老大，任何人要是敢于背叛老大，那么他魏大爷就要毫不客气地让他尝尝三刀六洞的滋味……

    魏逊在讲话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李老大站在队伍后面，双手捂着脸，老泪长流……

    魏逊只是一个开始，以后会有更加专业的政工人员加入监军队伍的……李*自我安慰着。

    不可否认，虽然魏逊的政治工作水平实在是很烂，但是却比李*那种大段大段的说教和一味的鼓劲有效多了。看着士兵们一个个喜气洋洋眉飞色舞地听着魏逊关于“跟着大人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以及“日后有女人有房子有田产”的“政治动员”，李*很没面子地摇着头走开，看来谈人生谈理想，还真是远比不上谈谈房子票子车子女子孩子对这些人的鼓舞力比较大。

    监军制度刚刚开始，和李*最初想象的有点不一样，魏监事对士兵们的教育还是没有脱出“威逼利诱”四个字的范畴，不过看士兵们的样子，倒是仿佛对这种教育很适应，不适应的反而是李*自己这个监军制度的始作俑者。

    不仅仅是监军制度。

    一支军队要真正成为军队，不是把人召集在一起，然后一人发给一杆木枪便了事的。军队，是需要气质的。

    李*决定花大价钱为士兵们制作统一的军装，就是为了打造出一种这个时代的军队所不可能拥有的气质……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但是他知道，当士兵们穿上制式的军装之后，那种荣誉感和自豪感会让他们更加积极更有朝气，虽然现在他还不知道这究竟能给手中的这个营带来什么本质上的变化，不过他却知道一定会有变化。

    整齐的军姿，制式的军装，严格的等级，精良的武器，这些都是一支近现代军队必不可少的组成要素，这些都是形式，但是这些形式都是几千年的军队发展史所积淀下来的精华所在。李*坚信，这些形式之所以被总结归纳出来，绝不是没有道理的。在这一点上李*绝对相信过去人的经验和智慧，比起自己那可怜兮兮的创造力，前人的经验更值得依赖。

    在这些工作都逐步展开之后，军纪的问题便被逐步提上日程了。

    成熟的规章制度任何时候都要比个人的能力和品德更值得信赖，在军纪的问题上，李*已经整整动了几个月的脑筋，他试图根据这个时代军队的特征制定出一套合乎实际的部队纪律规范。

    在经过长时间痛苦的挣扎和思索之后，李*放弃了这个努力。

    他召集了自己所有的亲信军官开了一个会，来商讨军纪的制定，在这个会上他做了一番纲领性发言，主旨只有三项。

    第一，一切行动服从指挥。

    第二，不取黎庶一分一毫。

    第三，一切缴获要上缴归公。

    毫无新意，李*心中暗自鄙夷自己的可耻行为。

    这只是他自己的感受，军官们对这三条简单明了但却包罗万象的军纪却是极为佩服的，话语简单明了，涵盖广泛，几乎每一条都切中要害。对这个时代的军队而言，临阵抗命、滋扰百姓、抢夺战利品几乎是在任何一支军队中都存在的痼疾。就是号称战斗力极为强悍的府州军，也很难避免骚扰老百姓和私下抢夺战利品的行为发生。

    但是军官们并未因此而觉得这三大纪律不可执行，这个年代的军队之所以存在种种问题根本原因是因为拖欠军饷和官兵差别巨大。而在李*的前营中，这两个问题都不存在。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和研究之后，彰武军前营终于拿出了一套虽然简单却成体系的军规军纪条文，这份文件之短堪称一绝，比起古代军营中的“十七禁五十四斩”，这套规章简直超级人性化，以至于在公布之后很长时间之内很多士兵都不知道这是军纪。

    这份只写了两页麻纸的军纪大概分为三部分：三大原则，三大纪律，五要五不许。

    三大原则是这支新式军队的建军之基，即实兵实饷原则，官兵平等原则，下级服从上级原则。

    三大纪律则是这支军队的立军之本，即一切行动服从指挥，不取黎庶一分一毫，一切缴获要上缴归公。

    五要五不许则是三大纪律的一些实施细则，即内务要整洁，与黎庶说话要和气，买卖要公平，有借要有还，损坏要赔偿，军官不许奴役士兵，不许调戏妇女，不许侵夺同袍财物，不许盗窃贪污军队财产，不许破坏军装、军械和盔甲等配发品。

    这五要五不许，则是李*在八项注意的基础上提出来由集体讨论完善的，其中五要几乎照搬八项注意，而五不许当中则将八项注意中的军官不许打骂士兵改成了军官不许奴役士兵，去掉了不许虐待侮辱俘虏的条款，又增加了不许侵夺他人财物，不许盗窃贪污军队财产，不许破坏军装、军械、盔甲等配发品三条新内容。

    除了这三大部分之外，李*还另外提出了士兵的三大权利一说。

    所谓士兵的三大权利即，士兵有获得军饷的权利，士兵有向上级监军投诉军官的权利，士兵有保护自己私有财产不受侵犯的权利。

    相应的，大家又总结出了士兵的三大义务，即士兵有参加训练和战斗的义务，士兵有服从命令遵守纪律的义务，士兵有帮助救护黎庶的义务。

    三大权利、三大义务、三大原则、三大纪律、五要五不许；一共五个部分，构成了《彰武军前营军官士兵守则》的基本骨架。

    经过将近四个月的酝酿，广顺二年大年初一这一天，《彰武军前营军官士兵守则》正式面向全军发布。为了迎接这个颇有纪念意义的新年，李*特意从山下弄了两头猪来，给全营官兵在大年初一的早上足足包了一顿猪肉饺子，几乎大半年没见着肉味的士兵们吃得几乎连自己的舌头都要咬掉了，一个个唇齿翻飞热泪盈眶，就恨爹娘少生了一张嘴。

    魏总监事十分敬业，抓住这个机会向士兵们好好地做了一番思想政治动员，伴着香气扑鼻的饺子味让士兵们明白“爹亲娘亲，没有李大人亲，河深海深，没有李大人的恩情深”的道理，不过这位监事大人嘴里一面嚼着三五个饺子一面含含糊糊喷吐出的字眼究竟能有几个人听清楚听明白就不得而知了，是否真的“爹亲娘亲，没有李大人亲”士兵们并不知道，但是他们却绝对知道“爹亲娘亲，没有油汪汪的肉饺子亲”的道理。

    可惜，被作为个人崇拜对象大树特树名曰树我不知树谁人的那位仁兄此刻并不在山上，没有看到这感人至深的一幕，万幸！

    正月初一李*起了一个大早，破天荒地取出了自己那套基本上自领来以后便没有上过身的深青色八品官服，戴起了比自己的脑袋稍微大上一圈的交脚幞头，足下一双六合靴让穿惯了多层布鞋的脚感到阵阵惬意，一切打扮停当结束整齐之后，他便叫上李护，带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下山进城去给李彬拜年。

    闹了那么大一场乱子，不带上两个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在身边，西城李*是说什么也不敢再进去了。不过东城是李彬和秦固的地盘，负责驻守东城的左营指挥廖建忠又是老上级，李*倒还比较放心。

    可惜他这个宣节校尉没有马车，作为武官本当骑马，寨子里倒也养着五匹上等好马，只是从来没骑过马的李*虽然已经暗中在细封敏达的教导下开始练习骑术，但终归练了没几天，此刻也就是勉强能够坐在马上不摔下来的水平，以这水平骑马进城李*还不敢，他怕丢丑，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步行。

    这个月西城闹得天翻地覆，东城却没有受到影响，因为受雪灾影响的百姓得到了李*和秦固的周济，市面上反倒见了些繁荣景象，今天一大早几乎家家都在然放爆竹糊门神。李*边走边瞧，不由得也感染了些喜气，本来还稍显凝重的神色也变得轻松起来。

    李彬的家门口此刻停着五六辆牛车，几位李*先前的家奴同事正站在门口迎宾，带领他们的却是李家的少主人李经存。

    李*上前躬身行礼：“小人拜见少主人……”

    猛然间一个身穿八品服色的官员给自己行礼，李经存吓了一大跳，待看清是李*，这位年轻人才舒了一口气，他面色泛红地避开，没有敢受李*的礼，口中十分温和客气地道：“*兄折杀小弟了，家父正在正堂待客，*兄请——”

    一旁的李护这时候跪了下来，磕头道：“奴才李护，给少主人拜年了！”

    李经存与李护却是自*好，当下伸手拉了他起来：“这才几日不见，你的伤便好了，身子真是健壮了呢，如何，父亲没有说错吧？还是跟着*兄有出息……”

    当下三个人径直自大门而入，浑不理会周围的家仆们看向李*的那种极度羡慕外加畏惧的目光，沿着石子铺就的甬路，直入正堂。

    此时正堂内正自热闹，大约二十余名身穿青绿服色的官员正在相互寒暄交谈，作为主人的李彬坐在主座上，正自与一位三十多岁的便装男子说话。

    李*抢上一步，单膝跪下拜道：“卑职前营指挥宣节校尉李*，参见观察大人，给观察大人拜年……”

    他这一嗓子颇为响亮，原先还略显嘈杂的正堂内顿时静了下来，周围的大小官员们的目光几乎同时转了过来，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就连那正和李彬谈笑风生的男子，也立刻停住了话语，凌厉却并无敌意的目光直直落在了李*的身上。

    这屋子里聚集的乃是延州九县的地方官，李彬乃是延州文官领袖，逢年过节各县均会遣人前来探望拜谒。新年毕竟是个大节气，因此各县来的大多都是主官，除了延昌县县令吴长瑜临时生病来不了遣县丞封契年为代表之外，其余各县均是县令亲来，有的县甚至是县令和县丞亲来，将政务交给了县尉和主簿打理。

    因此此刻屋子里的这些官员，最小的也是个八品官，和李*品秩相当，大多则是七品，最高的节度判官刘薰更是五品绯袍，已经可以列入朝廷大员之列了。

    一个八品的小官，在这个场合里几乎是地位最低的了，随便挑个人出来在品秩和资历上便能够压过他。不过此刻来给李彬拜年的人大多都是文官，头上戴的都是展脚幞头，戴交脚幞头的，满大堂也只有李*一个人。

    他是来给李彬拜年的人当中唯一的武官。

    也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来给李彬拜年的彰武军军官。

    不过他受到广泛关注，倒还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李*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大名，如今在延州的官场上可谓是如雷贯耳的了。

    各县无论远近，对十几天前发生的那场州城兵变都略有耳闻，一个仅凭着五十个人的小队便将州城和整支彰武军肢解了个稀里哗啦的小兵头，即使是在延州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足够成为新闻人物焦点人物的资格了。

    仅从这个消息传闻的内容来猜测判断，各县的官员们一致认为李*应该是个膀大腰圆身材魁伟力大无穷面带杀气凶相毕露的一个家伙，谁也没想到此刻看到的这个自称叫李*的家伙居然是这么个身材瘦小脸相晦气的人。此人就算是扔到书生堆里也稍显弱了些，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十步杀人统带骄兵悍将饮血沙场的将军材料。

    就是这么个人，将自成年以来号称权谋庙算冠绝延州在各方势力中纵横来去折冲樽俎了半生的高允权高侍中搞了个灰头土脸口吐鲜血，就是这么个人硬是险些连延州的天都给翻了过来，就是这么个人，做到了连周密都没有做到过的事情……

    败在这样的人手下，也难怪高侍中要吐血了，实在是太荒谬了……

    就在这些文官们一个个面色古怪心怀鬼胎胡思乱想的时候，李彬带着吟吟笑意将李*拉了起来：“怀仁总算来了，我们方才还在说你呢，来，见过这位延州的贵客——”

    说着，李彬的手摆向了坐在客位上的那个便装中年男子。

    那男子缓缓站起身来，几乎一瞬间，一股严整肃杀之气自他身上涌了出来，李*顿时心下一凛——这时只有久经沙场日夜过着刀头舔血生涯的百战之士独有的气质，眼前这个人，比起自己以及自己手下那群号称随随便便便能将彰武军反转个个的熊兵绝不在一个层次上。

    队中的所谓老兵，在李*这段时间的锤炼下，此刻也只能说刚刚有了个兵样子，而面前这个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战士……

    “在下三镇衙内都指挥使折德源，李宣节，久闻大名了……”那中年男子拱了拱手，带着淡淡的笑意自我介绍道。

    ————————————————————————————————————————————

    二更了，嗯嗯，继续拉票进行时……
------------

第六章：星星之火（2）

﻿李*愕然抬首注视着折德源，呆立了半晌，才由衷地躬身还礼道：“折衙内客气了，卑职汗颜，久闻折家将大名，今日方得亲见，卑职身有幸焉！”

    折德源听了他的恭维话只是淡淡一笑：“宣节不必客气，折某粗鄙，不过是个只会扛枪巡戍的大兵罢了，当不得宣节如此恭维……”

    李*却是实心实意的，这个时代所谓的名将名军并不少，悍镇强藩更是遍地牛毛，然而却多是昙花一现，像折家这种能够世镇州郡长达百年以上的军人世家绝对是藩镇中的异数，海内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就连与折家亲联至好被赵家的第三位皇帝感慨为“父子皆名将”的杨家将在这一点上都无法与折家相比。

    凡百年不败之族，世纪不衰之军，都是值得尊敬的。

    李*也不兜圈子，单刀直入地问道：“折衙内此来，带了多少兵来？”

    李彬听了，当即一愣。

    哪有李*这么问的，他倒是真不见外，见了面二话不说便打听人家的军中机密，一点也不怕犯人家的忌讳，虽然说这个数字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但这个时机这个场合这么直通通地问出来，在场的文官们无不觉得古怪，不知道李*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反倒是折德源淡淡一笑，丝毫不以为异，爽快答道：“三百人而已……”

    “够了！”李*顿时眼中一亮，喜笑颜开地道。

    折德源颇有些玩味地打量着李*，这个延州高层口中的破皮无赖，倒是还真有些意思。

    “怀仁，何谓‘够了’？”李彬却对二人的对答颇为不解，沉吟着问道。

    李*向李彬躬了躬身：“观察，延州防务关键在芦子、魏平两关，两关地势均不可谓不险要，只是多年以来无兵驻守，关隘失修形同虚设，以卑职所勘察芦子关地势而言，只要有两个满编的小队驻守，党项铁蹄纵然彪悍，却也万难直下肤施，只要每次能让定难军在两关之前扔下三百到四百具尸体，定难军今年就不会再度南下，他们不比我们，人口丁户有限，青壮精锐一旦损失，短时间内无法补充，这样的消耗他们经不起多少次。”

    李彬闻言，捻须沉思起来，折德源精神一振，毫不客气地问道：“何以见得？”

    李*略感奇怪地看了折德源一眼：“衙内考校卑职么？定难军四州八部，总共不过八千能战之兵，其中披甲精锐不过三四千，拓跋家自己的嫡系兵力只有三千。若是能让拓跋家在芦子关和魏平关前损失三百兵，已然是其十分之一的军力，这些兵都是久经战阵弓马娴熟的强兵，一时根本不可能以新兵相补充，若是侥幸能使其损失达到五百之数，则其损失将达到六分之一，如此只怕几年内定难军都很难再南下了……”

    折德源点了点头，笑道：“只是李彝殷不会如此愚蠢，既然南来，总要带上其他部落的些许人马以壮声势。”

    李*恶意地笑了笑：“如此最好，党项八部族，只有拓跋家最强，其余部族兵力装备武器都差得远，杀死一个拓跋家的兵等于杀死了两个到三个其他部族的兵，那些小部族若是敢单独前来，只怕在两关之前便会撞个举族元气大伤……”

    折德源想了想，问道：“李宣节，若是定难军真个再度南下，你愿意出战么？”

    这话问得稍显无礼，李*回答得却是干脆利索：“愿意！”

    折德源抚掌笑道：“李宣节原来是个爽快人，高侍中有意命在下出镇魏平关，而以李宣节为芦子关巡检使，看起来果然是识人知人啊……”

    “芦子关巡检使？”李*怔了一下，转眼看李彬时，却见这老头子满脸忧色。

    李*垂头沉思半晌，苦笑道：“高侍中打得好算盘，也罢，巡检便巡检！”

    他顿了顿，道：“不过我的几个队刚刚组建，都是些老兵油子和新兵蛋子，现在拉他们上去是叫他们送死。这种天气党项人一时也不敢南侵，等雪开了冻，我便率部前往芦子关镇守。”

    折德源扫了他一眼，缓缓道：“李宣节以为今年定难军会南下否？”

    李*恭恭敬敬地道：“以卑职的意思，李彝殷今年最好不要南下，不过对折侍中和衙内而言，老李今年还是南下得好……”

    折德源脸色顿时变得极难看，眼中精光数闪，却再没有说话。

    大堂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折德源冷着脸不说话，李*却一脸不在乎的神色，依旧大刺刺地道：“衙内莫怪，*乃是军中粗疏之人，说话做事，只会实打实。衙内此来驻防延州，乃是九县黎庶之幸，*心中极感激的，有甚么得罪之处，还请衙内见谅！”

    折德源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勉强笑道：“份内之事，何足挂齿！”

    李*极为实诚地点了点头：“不错，延州之事于侍中于衙内，确实是份内之事！”

    折德源的脸色顿时又变得极臭，迟疑了半晌才问道：“李宣节以为，若今年定难军南来，两关能守住么？”

    李*看了看他，点着头道：“魏平关地势比芦子关更险峻，道路也要狭窄许多，兵力更加不易展开，迂回更是困难，以衙内手中的兵力，要守好此关易如反掌……”

    折德源冷笑了一声：“……宣节的意思是芦子关难以守住了？”

    李*摇了摇头：“不是，这要看谁来守，虽然芦子关的条件比之魏平关稍差一些，不过以衙内的兵力战力，亦可称得上坚如磐石……”

    随即他摇着头苦笑着道：“虽然很不服气，但卑职只能实话实说——卑职的兵不成，没见过血不说，其中大批都还和新兵没啥区别，要把这批人驯服让他们有个兵样子最少就要两个月光景，离真正上战场的水准还差得远呢……”

    折德源皱了皱眉头：“那宣节为何又毫不犹豫便接下了芦子关巡检的差遣？”

    他顿了顿，还未待李*回答，便道：“宣节不必虚言敷衍，你我都是军中出身，绕圈子的话不说。如今延州九县谁不知道，高侍中的均命对别个有效，对宣节嘛……”

    他迟疑着没有把话说得太白，但那意思已经相当清楚了，李*若是不高兴，完全可以把高允权的命令拿去茅厕当厕纸……

    李*叹了口气：“请恕卑职无礼，延州与折侍中毫不相干，折侍中为何要遣衙内前来守关助战？卑职肯受命，那理由和衙内来延州的理由是一样的……”

    折德源顿时又是一阵郁闷，这个泼皮，他现在开始有点理解高允权的感受了，真是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家伙啊……

    不过，折德源此刻却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个家伙虽然惫懒，但和那些自己见过的彰武军军官们还真是有些不同，但愿此人做的能和说的一样。

    ……

    前厅开宴之后，李彬起身更衣，冲着李*使了一个眼色，李*会意地站起身跟了出去，一旁端坐饮酒的折德源看在眼里，心中暗自一笑，却毫不在意地用刀子切下一块羊腿肉，放在口中慢慢地咀嚼着……

    李彬带着李*径自来到了自己的书房，挥退了伺候的奴仆，他这才转身看着李*问道：“小年前那件事，你没受伤吧？”

    李*苦笑着搔了搔头：“不过在地牢里冻了一宿，倒没有甚么大碍……”

    李彬点了点头，脸色黯然地道：“你没受伤便好！”

    李*看着他的脸色，十分诧异不解，想问却没敢张嘴。

    良久，李彬才长叹了一口气：“侍中……不中用了……”

    李*默然。

    李彬冷冷扫了他一眼：“他恐怕熬不过今年了……你们下手，未免也忒狠了些……”

    李*急忙举手发誓道：“观察，天地良心，卑职可是丝毫没有伤害高侍中他老人家的意思啊，就连高衙内都连根汗毛都没少，从头到尾，除了那天早上被不知轻重的弟兄拖到院子里冻了不到半刻光景之外，卑职们对高侍中连一根小手指头都没敢碰啊……”

    李彬见这个在半年前兵乱之日当街杀人连眼睛都不眨的家伙如今居然做出一副如此无赖惫懒之态，心中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他面若寒霜冷哼道：“高家几十年的积蓄被你洗劫一空，节度府如今连过年给全军的加饷都发不出来了，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无辜？”

    李*立即叫苦道：“观察，天地良心啊，从节度府抄出的钱，卑职可是大部分都给了子坚了，卑职虽然出身卑微，却也并不贪财，观察是知道的。这些钱在子坚手中，用在百姓身上，总比堆在节度府库里慢慢发霉要好得多吧？”

    李彬扫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缓缓开口道：“若不是你将钱交给了子坚打理，冲着你这无赖的手段，老夫一回到延州便要帮助高侍中劝折德源带兵县剿了你的土匪窝，省得最终养虎为患养痈成疾，养出一逆渠恶霸，老夫便是延州父老的千秋罪人了！”

    李*笑了笑：“观察言重了，若真如此，只怕折衙内会与卑职拼个两败俱伤，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党项人？”

    李彬轻轻一笑：“哦？你的兵能和折德源拼个两败俱伤，那你适才又何必如此客气？”

    李*叹了口气：“正面交锋肯定是不成的，不过卑职前些日子在节度府发了笔小财，虽然财物如数上交了，但有些宝贝卑职私藏了，这些东西放在武库里没有人用便是废物，到了卑职手里么……嘿嘿，折衙内的兵要想攻下卑职的山寨，只怕要吃些苦头了……”

    李彬眼睛亮了一下，口中却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手上现在有多少兵？”

    李*搔了搔头，答道：“不到两百，其中大部分都是新兵，上不得阵的。”

    李彬的眼神立刻黯淡了下去，他叹气道：“芦子关……你能守得住么？”

    李*神色松了下来，劝慰李彬道：“观察请放心，如今刚刚正月，大雪封路，定难军大队人马无法出动，春季牲口要交配，党项人游牧为生，这时候各家各户都忙着照顾交配生崽的牲口，也腾不出时间来随军出征。因此党项军若是要南下，最早也是四月份以后的事情了，有这几个月的时光，卑职便能将这两百人训练出个模样出来。”

    李彬看了看他，淡淡道：“……你可以抗命的，军中的事我管不着，只要不怕高侍中怪罪，你便可以不用从命……”

    李*一愣，顿时明白了李彬的用意，这个老狐狸是在变相建议自己不用听命就任这个劳什子巡检使的差遣。

    他心中略略有些感动，想了想，轻轻说道：“观察，卑职冒昧询问，此次三水之行，您见到折侍中了么？”

    李彬点了点头：“折可久没有病，身子康健得很，骑得马，吃得肉，这老家伙人老成精了，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即便是对我，他也藏着几分。”

    李*笑着点头，心中暗道折从阮又不是后周朝廷，对您老人家当然要藏着几分。

    他问道：“您向他转述高侍中的邀请时，他是怎么说的？”

    李彬捋了捋胡须，道：“他说得明白，折家军开进关中，本来便已经闹得诸藩惊惧日夜不宁，史继美和高侍中都是待其以礼，这是因为畏惧折家的军力和朝廷的威命。朔方冯家仗着与当今天子的布衣之交，干脆写了一封逐客令，明白告诉他不许折家军进灵州……”

    “……所以他说，就别让高侍中为难了，他不来延州，只是派遣儿子带领三百兵前往芦子关驻守，希望高侍中能够帮忙解决一下这三百兵的日用粮辎。”

    李*笑了笑：“观察您信么？”

    李彬笑了笑：“半真半假罢了，延州这块肉虽说烂些，却也并不瘦，他岂能不觊觎垂涎，只不过害怕引起关中震动，诸藩同仇敌忾，联合定难军一起来对付他，一时半会不敢下口罢了。如今延州的局面像极了三国时候的益州，肉很肥，其主暗弱不能守，张鲁曹操刘备都想要，只不过大家都想做刘备，先挂这么一长面子好看不是？”

    李*沉吟了半晌，摇头道：“观察，只怕不是这样，折家军进关中，来延州，都是另有目的的……”

    李彬愣了一下，反问道：“何以见得？”

    李*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观察请想，定难军如今投了北汉，不认大周为正朔，府州的折家却是尊奉汴梁的，李彝殷和折从阮，本来便是斗了多年的死对头，如今各事其主，更加要相互提防。府州毗邻契丹、北汉，南面又有定难军这个大敌，原本和麟州的杨家是盟友姻亲，如今杨家遣杨重贵入太原，就算顾念姻亲，真正打起仗来最多两不相帮，府州实际上如今是三面受敌的局面。契丹人是否会和北汉联手，暂不可知，但河东与定难军之间却必定是要相互呼应的。而延州在银夏之南，若能有效地牵制住党项人的兵力，则府州方面南线的威胁便可解除，否则的话，河东军出雁门，契丹东来，定难军北上，府州的折三郎纵然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来这局面。只是我彰武军实在太弱，定难军根本不将我们当盘菜，因此折从阮才要硬着头皮分兵进关中，驻军三水，又派出这个折五郎来助守芦子关，为的便是能让李彝殷多一层顾忌，不敢全力北上呼应北汉对府州的用兵……”

    李彬恍然大悟：“这便是你方才对折德源所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李*点了点头：“对咱们延州而言，定难军今年不南下，咱们正好有一年的喘息之机。但是事事皆有两面，定难军不南下，便自然就要遣兵北上，府州便危险了……所以对折德源而言，他是希望李彝殷今年南下的，定难军兵力不多，两线作战折家支持不起，李彝殷同样支持不起，若是南下折了兵马，延州方面便能给银夏造成威胁，李彝殷便不敢随便抽调兵马北上。这个道理折德源懂，折侍中更不会不懂，所以折家军此来，确实是实心实意助守延州的。反客为主鸠占鹊巢，这样的蠢事折侍中那么精明的人是万万不会做的……”

    李彬默默点了点头，问道：“那你后来和折衙内说的那句话又是何意？”

    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折家来延州不是好心肠来救我们，他们也是为了他们自己，为了府州，所以他们一定会拼命守住魏平关和芦子关的，关键时候，折侍中会亲率大军来援。卑职那么说，是不想被折德源将我彰武军看扁了，折家为了自己的事能够拼命，难道我们彰武军便不能么？守卫芦子关，是守卫延州的门户，这是咱延州人自己的事情，折家军能做到的，我们为何做不到？”

    他顿了顿，诚恳地道：“观察当时和卑职说的话，卑职一直记在心上，卑职练兵，便是为了守卫乡土和党项人拼命的，所以这个芦子关巡检使，不管高侍中父子打得是何主意，卑职都做定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拉票，晚上二更，多谢大家支持哈！
------------

第六章：星星之火（3）

﻿京城的这个年过得就比延州热闹多了。元正日（即正月大年初一）一大早，大周天子郭威便在大宁宫乾元殿坐朝，外朝官以弘文馆大学士中书令瀛国公冯道为首，内朝官以枢密使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邺国公王峻为首，依次按班鱼贯入殿呈递贺表，按照程序，在郭威庄而重之的啰啰嗦嗦说了一大篇绕口的骈文致辞之后，当殿赐宴。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王峻倒是不觉得如何，已经七十岁的冯道却委实累了个七荤八素。本来这种场合冯道虽然应该出席，但告个病歇养也不是不可能，以他的资望地位，也不会有人揪住这点小事不放给他好看。只是今年不同往年，这是郭威即位之后的第一个元正节，无论如何不能简慢，总要造出一副朝野熙穆国泰民安的气氛来才好。虽说谁都明白不过是个政治上的秀场，但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越是里子烂得厉害面子上越是要光鲜好看，因此谁也不敢抱怨，冯道是个极有政治大局观的人，自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撂挑子。

    因此一场冗长的朝会下来，老头子苦不堪言，精神萎靡不说，就连代两府宣读贺表的时候都险些念了白字，好在倒也没有殿中侍御史敢于跳出来弹劾他，老人家总算勉强把这一场撑了下来。

    结果就是，当天回府冯令公便患了重感冒，从元正日一直到正月初七“人日”，足足养了七天的病，倒是没有甚么大碍，不过人日的其他庆典活动冯道便一律不参与了。

    这一天郭威率百官在龙亭御园伴雪赏梅，在中书当值的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范质却悄悄地轻车简从自禁城出来，只身来到了冯府。

    “……关中驿站大多废置，信使自折可久大营借的马，一路上不眠不休跑了整整十天，五匹好马全都跑死了，今天抵达延州宅集使邸的时候，冻得面无人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份密奏上不只有李彬的签名，肤施县令秦固当日在场，也署了名，没有折可久和他儿子的署名，似乎是不愿意揽事上身的样子。依某看来，延州这个年，过得只怕是不安生……”

    范质在一旁娓娓叙说，冯道半倚在榻上从头到尾细细阅读着李彬的密奏。

    半晌，冯道轻叹一声，将密奏放下，缓缓问道：“那个在孟州河阴县主修缮疏导河渠的郎中是谁来着？唉……人老了便是不成，上次你说起过的，如今不过二十几日吧，便忘记了……”

    范质一愣，他郁闷地答道：“是工部水部郎中袁述，前些日子中书已经制除他通判孟州了……”

    “哦——”冯道立时回忆了起来，道：“就是他，年前不是上了一道表章么？天寒地冻，工地上有人冻死，请拨帐子炉碳烧酒等取暖应用物品，拨下去了么？”

    范质顿了一下，道：“此事是李惟珍经办，下官不甚了了，不过帐子等物均为军用，须枢密和兵部少府等合议决之，一时半刻恐怕李惟珍来不及划拨转运过去……”

    冯道懊恼地用手轻轻拍着榻道：“要快……那边都冻死人了，朝廷上还在推诿尸位，你回去问问李惟珍，办好了没有，若是枢密那边扯皮，我老头子舍下这张老脸去求王秀峰……不能再拖了，冰天雪地，人都在河床子上晾着，不冻死人才怪，人命关天的事，不能拖了……”

    范质顿时脸上一红，略带不满地道：“令公，此事中书自会有安排，某此来，是来就延州事和令公商议的……”

    冯道将那份密奏朝他面前一推，道：“这些事情——该是王秀峰和枢密那边拿主意，这个东西我看不看无所谓，拿去那边吧！”

    范质有些恼了，冯道莫非真的老糊涂了，他拖长了声调叫道：“令公——”

    见冯道回过头来双目炯炯看着自己，范质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道：“这可是军国大事——”

    “军国大事——？”冯道喃喃自语般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中带着一股索然酸涩之意，还略带点讥讽。

    范质苦笑道：“令公，王秀峰处事乖张，若是请他独断，我还跑来府上作甚么？延州今年一年闹了两起兵变，端地是波谲云诡，情状殊难逆料，定难军至今尚未归顺，李彝殷联络北汉虎视关中，那可不是一个庸碌之辈，万一被其觑个空子，我们都要悔之晚矣……”

    “天塌下来，有折可久这高个子顶着，就无需你****闲心了……”冯道的话语说得语重心长，内容却险些教范质背过气去。

    “令公——你——”范质一时气结，竟然哽住了。

    冯道干瘪的嘴唇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怎么，文素，是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

    范质坐在榻前寒着脸不说话，索性给冯道来了个默认。

    冯道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娓娓道：“三十年了……这样的‘军国大事’也不知道经遇了多少。造反、谋逆、割据、兵变，这些个事情，如今还算甚么了不起的事情么？我这一辈子，换了四个朝廷，服侍了九位君王，能称得上善终的，竟然只有两位。几十年来，天天有地方起反，月月有藩镇兵变，年年都要打仗加赋，你打我，我打你，打来打去，死的是谁？还不全是老百姓。天灾、人祸，总得给这些黎庶留条活路吧？咱们这些坐在中枢的宰相们，总得替这些又没权又没钱的人想想吧？”

    这一番话把范质说得楞住了，向来自诩口才颇佳的他迟疑着竟然没有接上冯道的话。

    冯道苦笑了一声：“延州闹了一场兵变，便是军国大事了么？农田荒芜了，灌溉跟不上，人丁弃家弃地，逃难去了，土地没有人耕种，老百姓没有了粮食，便要饿死，便要造反，朝廷没有了赋税，便没有了收入，还要打仗，还要养兵，眼见着泰宁军这就要反了，王秀峰要挂帅，主上更是打着亲征的主意……兵马一动，钱粮万斛，到哪里去筹？”

    他叹了口气，略带点无奈地道：“文素，不要老和王秀峰闹别扭，他脾性不好是真的，可是只要你不和他争权，他不会挡着我们做事……”

    范质咬了咬牙，道：“令公，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这朝廷是主上的朝廷，不是他王秀峰的朝廷……”

    “甚么食君之禄——主上行伍起身，会种田么？你是食民之禄啊……咳咳咳咳咳”

    冯道厉声驳斥了范质一句，却说得急了些，气没有喘匀，不能遏制地咳了起来。

    范质惊呆了，他被冯道这貌似大不敬的话语惊呆了，一时间竟然脑海中一片空白，半晌方才醒悟，急忙上前扶住冯道，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苦笑着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良久，方才听得冯道缓缓开口道：“如今这个天下，谁做天子，不是我们这些儒生说了算的。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皇帝是谁，谁也不知道明日的天下究竟是谁家的江山，这些事情，既然看不明白，也看不透，便不要在上面花心思了。连至尊尚且如此，中书那个位子，又有甚么好争的？王秀峰想要做中书令，早就想了，不好意思开口罢了，若是依着我，让给他又有何好心痛的？只是此事主上万万不会答允，我这尊泥胎塑像，主上硬是要摆在庙堂里面撑门面，又有甚么办法……？”

    老头子嘿嘿苦笑起来：“在这个世道里当宰相，太糊涂了不成，宰相糊涂，老百姓就要饿死；太精明了也不成，那些手里握着兵权的人，任谁都能轻松地捏死我们。桑国侨便是太聪明，最终聪明反被聪明误，滔天权势，万贯家财，左不过一场黄粱梦罢了……”

    范质自嘲地一笑：“王秀峰如今的权势，和桑国侨当年可有得一比呢……”

    “以桑国侨的才智，尚且名裂身死，王秀峰远不如他，而骄横跋扈过之，他又能撑得到几时？你和他争来斗去，和与死人争斗又有何异？”

    冯道带着几分无奈对范质开导道。

    “……文素啊……如今天下不是大唐鼎盛时候的模样了，百业凋零，黎庶离散，盛世丁户十不存一。如今不是谁有理谁能走遍天下，是谁的刀子亮谁便有理。我们这些儒臣，是管不到这些的，天下也好，家国也罢，留给那些做大事的人去想罢……我们只要能兢兢业业，劝课农桑，开垦田地，修治水利，使民有所依，户有所存，百姓赋税之余能得一半饱，不至于铤而走险，便是无上功德政绩。若是再能教化一二，选拔一些出身科制的亲民之官，便是造福天下之业了……”

    这番话说得范质眼睛发酸，他干涩地笑着：“令公未免过于悲观了些，当今圣上毕竟是明主，只要我等尽心辅佐，盛世自然可期……”

    “我岂不知当今主上是明主？”冯道苦笑着摇头，“这世道太乱了，明君未必能全其国，暴主未必能得报应，只是这些都只能寄希望于旁人，我们自家做不得丝毫主张。我们不是带兵的人，若是对政争卷入太深，动辄便是灭门之祸。文素，你要记着，无论谁做皇帝，无论江山换了谁家的，都要有治民亲民之官来秉权行政，否则便没有人交纳赋税，朝廷便没有收入，军队便没有军饷，士兵们便要哗变，要造反，要拉着衮服再裹一个皇帝出来——所以我们这些人虽然软弱无力，却是任何一个朝廷也缺不得的，缺了儒臣，朝廷便不再是朝廷了……”

    “……所以我们不能卷入皇权之争，任何时候都不能，只要我们不染指军权，不染指皇权，那么不管大宁宫里坐着的是谁，便都不会动我们……”

    “皇权之争？”范质诧异地问道。

    冯道笑了笑：“你以为不是么？王秀峰和主上之间那层旧情蒙住了你的眼，连朝局都看不明白了？王秀峰跋扈也好，骄横也罢，无非是想一身兼挑两府，以枢臣外兼节镇，这都是人臣的大忌。不过仗主上面子薄，不好意思驳斥黜落他罢了。慕容彦超之祸，不过是疥癣之疾，王秀峰权柄过甚方才是心腹之患，主上是刀枪上面滚过来的人，一家老小妇孺均死于政争，岂能不知此理？王秀峰欲挂帅征泰宁军，主上便要亲征，这不是极明显的事情么？主上亲征是因为满朝文武拿不出一个能够压得住王秀峰的统兵之人，到了这样的地步了，王秀峰若不篡位，只怕败落只是个时辰问题了……”

    范质浑身打了个冷战，冯道历经四朝风云变幻，始终稳居相位，果然不是没道理的。郭威与王峻之间牢不可破的亲密战友情谊经他一番剖析解说，顿时显得貌合神离摇摇欲散起来。

    范质迟疑着，说实在的，虽然冯道已经将道理讲述得够清楚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一想起王俊那副跋扈傲慢的嘴脸，以儒臣自居的范质便觉得一阵阵腻烦，小人当道，贤臣避让，这是哪门子道理。

    似是知道他心中的不忿，冯道叹着气道：“你每旬往澶州写一封信，你以为王秀峰不知道么？”

    范质顿时浑身上下如同被迎头泼了一盆雪水，一阵凉气自胸中涌出……

    冯道平日闭门家中坐，连朝都不大上，三天才去一次中书门下，只在政事堂里坐半个时辰便打道回府，连李谷都在背后议论说令公是有些老得一阵阵犯糊涂了，然则自己以为最隐秘的政治隐私，这个老家伙居然私下里知道得清清楚楚，而且听冯道语中之意，此事竟然连自己的头号政敌都了若指掌。

    太可怕了，看来自己这样的儒生，在政争这件事情上还真是没法子和这些在漩涡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家伙们斗啊。

    “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居外而安。这道理不光是咱们这些读书的老儒明白，圣上虽然幼年未曾读书，这道理也还是懂的。就是王秀峰，又岂能不知？否则为何近在眼前刚刚接管了大内禁军的李重进他不忌惮，偏偏忌惮一个外镇澶州的太原侯呢？”

    冯道继续用他温和虚弱嘶哑的语气慢慢“敲打”着范质。

    “其实此刻看好太原侯的不只是你，李惟珍暗中也有动作，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可是主上知道，王秀峰也知道。主上之所以隐忍，一来是他生性仁厚宽宏，知晓乱世为臣者的不易，二来你和李惟珍都是他准备留下来最终辅佐太原侯的宰相人选，因此他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情势如此，王秀峰为何偏偏提防忌惮于你，却极少找李惟珍的麻烦？不是他心血来潮，也不是他心胸狭隘，而是他忌惮你这个日后的宰相今日便来夺他的权。李惟珍分判三司，终日与丁亩户数河工水利钱粮米谷这些民生国计搅在一处，类似泰宁军和此番延州这类事情极少插言，这便是他比你聪明的地方啊……这些事你觉得是军国大事，王秀峰自然更觉得是军国大事。既然是军国大事，自然有他和圣上决之，你范文素横插一道，抢着要与他去争这个‘军国大事’的议决之权，他怎能容你？”

    冯道顿了顿，沉声道：“我们是文官，乱世文官自然有文官该管之事，何谓黎庶生计，何谓国计民生，田土、水利、商贾，无非尔尔。我不教你揽事，并非不理军国大事，否则还叫甚么宰相？只是文武殊途，我们有我们的军国大事，王秀峰和那些藩镇诸侯有他们的军国大事，各统其权，各司其职，各自管好自己的‘军国大事’，天下即便不能大治，生民却也可少受些苦难。文素你********操心王秀峰该管的‘军国大事’，是舍本逐末了……”

    冯道这些日子养兵，极少开口说话，今日勉强打点精神，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的话，早已是精力耗尽，脸上充满了倦容，强打者精神最后道：“延州那边的事情，你说了不作数，王秀峰说了也不作数，折从阮的兵就驻扎在三水，如今关中他的嗓子最亮，延州的事情只有他说了才算。你把这个事情交给王秀峰去打理，他便是再不通情理，终归要卖上折家三分薄面……如今你若插手此事，只会引起王秀峰的猜忌和疑虑，甚至可能会把太原侯也牵扯进来，若是教王秀峰误疑太原侯参与了此事，只怕他便要打叠精神处处掣肘了，本来能够顺顺当当办下来的事情，王秀峰自家便能处置停当的事情，生生便要被你搅乱了……”

    此时范质对冯道已然是彻底的心悦诚服，他一声不吭地拿起那份密奏，最后问道：“这个把高允权弄了个灰头土脸的莽撞校尉怎么办？看样子高允权自家是处置不了此人了……”

    冯道无力地摆了摆手：“……让王秀峰头痛去，我还是那句话，延州的事情，折可久那老狐狸说了才算……”

    ——————————————————————————————————————————

    二更，大家砸票啊！
------------

第六章：星星之火（4）

﻿“嗡——咻——”一声沉闷之极的鸣响伴随着一阵悠长的破空尖啸，随即，一百五十步开外的一排布扎草人纷纷晃动起来，有一具居然连着插入地里的木杆被带了起来，直直飞出三四步方才啪嗒坠地，四支比寻常箭矢稍短的弩箭，两枝钉在草人的身上，除了箭尾之外全部没入草人身体内部，自背后透出的部分足足有尺余，一枝将草人带起，还有一枝居然将草人射了个对穿之后直直没入了草人后面的一棵大树的树干内。

    李*和细封敏达大张着嘴打量着被四枝弩箭破开了一个缺口的草人阵列，目光中全是惊惧之色，一部伏远弩的威力，竟至于此。

    在这种武器面前，前营目前装备的步兵甲就和纸糊的差不多，除了已经具备板甲雏形的明光铠之外，李*想不出这个时代还能有什么甲胄能够完全挡住这种弩箭的杀伤。

    这种弩的箭头不是最常见的菱形箭头，而是一个相对较宽的反向月牙，在经过初步的打磨之后，刃口颇为锋利，在高速飞行的状态下，仅靠动能便能给予敌人毁灭性杀伤。

    据说伏远弩的射程能够达到三百步之远，也就是说，在一百五十步范围之内的敌人只要挨上这么一下，便不要再想着能够站起来。

    李*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轻轻地咳了两声，苦笑起来，自己还是小看了古人的创造力了，如此恐怖的武器，在这个时代居然已经出现了。当然，面对高速移动的敌人，这种武器的杀伤力会大打折扣，上弦的时间过长是个致命缺陷，但是即使如此，只要应用得当，这种武器的威力也绝对是不可忽视的。

    看了看细封敏达那惊讶的目光，李*轻咳了一声问道：“你之前不曾见过此物？”

    细封敏达苦笑了一声：“我自十一岁开始随军征战，十二年了，延州来了不下二十次，从未见识过如此犀利的弓箭……”

    他想了想，道：“听房当家的一些人说起过，灵州方面的军队有一种十分犀利的弓箭，射箭的间隔很长，但弓箭的威力很大，应该就是这种东西吧……”

    随即他又满脸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们既然有着如此犀利的武器，以前的战斗中怎么一次都没见使过呢？”

    李*拿起一枝弩箭，看着箭头后部边缘上的铁锈，苦笑道：“那是因为延州的将军们从来都没见过这东西，这些宝贝被积压在武库里也不知有多久了，二十年？三十年？你没见过也正常，我甚至猜想连这批武器的主人都没见过这些东西……”

    李*觉得高允权也好高绍基也好很可能这辈子都没进过武库，这父子俩根本对打仗没兴趣，基本上属于军事白痴级别。

    “这种武器不是不可防备的，厚重的木盾就能抵挡住，不过仍然很可怕……”细封敏达仔细打量着那枝弩箭道。

    李*笑了笑：“上弦的时间太长，这段时间足够你射出十枝箭了……”

    “威力很大，但是要射移动中的目标并不容易，只有四部，一次性能射出十六枝弩箭，这对于密集的步兵阵型来说是致命的，但对高速奔跑的骑兵并不奏效……”细封敏达补充道。

    李*皱着眉头比较了一下四具伏远弩，感慨道：“大小都不一样，除了箭杆的长度大概一致之外，其他的部件或多或少都有些差异。”

    细封敏达奇怪地抬头看了李*一眼，手工制成的弩，有这种差异是十分正常的，细封敏达并不对此感到奇怪，他奇怪的是李*对这件事的态度。

    当夜，李*找来了已经在山上摆开了铺面的几位木匠和铁匠开会。小年前那场兵变，李*一次性将城中所有的铁匠全都“绑”了来，手持节度府的大印，他要造出多少官引都随他乐意，再加上优厚的待遇，延州城中的铁匠铺被一次性清空了……

    李*将自延州武库当中搞来的弩一样取了一部来（那几部木车弩除外），都是经过测试威力最大的。

    在这次会议开始之前，李*要求包括毛木匠在内的四位木匠做一件事，他发给了每人一根白蜡木，要他们分别截取一根一尺长和一寸长的木段来看。

    结果四人截取来的一尺长木棍令李*十分满意，四根木棍并在一起长短一致，这代表着四位木匠的目测水平在尺这个精度级数上基本相当，不过一寸木段的差异就略显著，最终经过比较，四个人中那位姓段的木匠手工锯出来的木段最接近一尺长木棍的十分之一，李*当即拍板，由段木匠担任工程的制图人。

    在目前的简陋条件下，李*知道自己想搞彻底的标准化制造基本是个妄想，只能在现阶段先制定一个相对的标准化水平，李*要求以后制作的所有木制或铁制产品一律以段木匠的目测尺寸为基准。

    现代社会的标准化以不变形的晶体为基准，在李*目前的条件下，只能暂时先以一个人的眼睛为基准。

    李*要求这些工匠从即日开始对这些武器样品进行拆卸研究，研究每一个零件的形状和作用，并且在木板上用墨线描出其大小尺寸，然后用刀子刻出模型。

    在对弩机的零部件结构研究基本完成之后，李*会要求这些工匠们开始复制这些零件，当然，每一个部件都要经过段木匠的目测审核，与原模型部件尺寸差异较大的将被作为废品舍弃。

    李*对木匠活和打铁工作均一窍不通，他只是单纯地希望未来的部队装备的武器能够尽可能的制式化，这样其制造成本和制造周期都将被大大压缩。

    这是一个十分长期的工程，李*并没有指望能够在短时间内见效。

    同时，李*开始调整练兵工作的一些标准，他在两百余名士兵当中找了一个典型的矮个子，此人名叫曹庆，李*将此人从练兵队列中挑了出来，反复地命令他在一片空地上练习齐步走。

    这位曹庆大哥十分郁闷，因为他觉得自己有点像被耍的猴，不过李指挥显然并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一面看着他走来走去一面若有所思。

    之后，李指挥做了一件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划定了两条直线，并在两条直线之间画了一条垂直的连线，并且命令曹庆沿着这条垂直的连线来回齐步走，在曹庆走了几个来回之后，这位指挥大人逐步逐步在垂直连线上画出了曹庆每一步的落点，落点和落点之间的距离大致相仿佛。

    以这个距离为基准，第二天进行队列行进练习的士兵们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情，操场上画满了一道一道的白线，教官们则喊着号子开始进行队列训练，与昨天不同的是，这一次每个士兵迈的步子不许大也不许小，恰好是两道白线之间的间距。教官们拿着木棍在一侧检查，若是谁的脚在行进中没有落在白线上，便会立即挨上一棍子。

    对于李*这种古怪的训练方式，各级军官纷纷表达了自己的不解。

    为此，李*召开了一次军官会议，向所有的军官解释了自己这么做的主要目的，他说：“战争是一桩精细活，谁算得更精细，谁便是赢家。大队行军，士兵因体力和身高问题总会分出一个快慢。因此真正快速的行军并不是一路狂奔的赛跑，而是使全体士兵在行军队列中始终保持一致的匀速，这才是长途行军保证速度的关键。因此需要选取一个绝大多数士兵都能够轻松接受的步幅作为基准。我选择曹庆，是因为他的腿最短，绝大部分士兵应该都能够轻松跟上他的步子。”

    李*告诉自己的军官们，只有将这种步幅训练成为士兵的一种固定走路习惯，才能在长途行军中发挥作用。而要达到这个目标，需要长期的枯燥的队列训练，务求士兵们一抬腿，不多不少一步恰好就走这么远的距离。

    尽管军官们不太理解，但是还是坚决贯彻了李*的命令，士兵们被要求在走路时挺胸抬头，不许看脚下的路，而谁的脚一旦没有落到线上，便会被抽上一棍子。久而久之，士兵们对这种队列训练都叫苦不迭。

    对于这些士兵的怨言，李*暂时还无暇理会，有几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几乎把他忙坏了。

    军队的快速扩充固然是件好事，却也带来了不小的麻烦，首先原先在村民家中代做食物的做法已经不能适应如今部队的规模了，而且每天开饭的时候一大群人排队领取食物往往要花半个时辰之久，第一个领到食物的士兵把配额食物吃完回营房睡了一觉起来之后最后一位士兵往往还没能领到食物。

    在李*那个时代，部队用餐基本上是以连为单位在食堂吃饭，炊事班将做好的饭菜依次摆上饭桌之后部队开进食堂，以班为单位分桌子坐下，一声令下同时开动，因此能够保证全连士兵基本上在同一时间段内吃上热饭菜，也压缩了用餐时间。

    如今李*手中兵力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一个连的人数，但是却还没有条件开办一个能够供全营士兵同时用餐的食堂。村民家中的锅灶蒸出全营官兵食用的主食就要用半天的时间，天气冷温度低，等到最后一锅饼子出锅先前的早就都凉得和石头一样了。卧牛村实在太小，如今一下子涌出来这么多兵和流民，确实有点摆布不开的样子。

    李*为了这个问题和周正裕一起研究了许久，最后还扩大了讨论范围，将魏逊和刘衡等人拉了进来进行讨论。

    大家最终一致将目光放在了那些新的被收容的流民身上，这批人每日消耗粮食，却终日无事可干。李*目前部队的扩充速度过快，暂时又不想再招新兵，这批人正好用来做一些杂务。

    李*没有仿效二十一世纪组建炊事队，他想起了赵匡胤在若干年后推行的军事制度改革。

    提前借鉴了老赵同志的创意，李*将前营的士兵划分为了禁兵和厢兵两部分，禁兵暂时不再吸纳新兵，前营在已有的丙队和三个新兵队之外额外组建了一个厢兵队，这个厢兵队招纳了四十多名流民男子做劳力，分成了炊事组和劳役组两个基本单位，由周正裕统一安排指挥。

    相比禁兵，新组建的厢兵队是没有军饷的，但是每顿饭和禁兵一样可以得到两个饼子和同样份额的咸菜，比起难民营里的难民来要高出一个档次。那些原先一直在帮忙平整场地修缮房屋的壮年流民此次都被编入了厢兵队，而那些成为佃户的流民则不在此列。

    在这支后勤辎重性质的厢兵部队组建之后，李*等人又适时地改革了部队的用餐制度。全营五个队分时辰进行用餐，作为老部队的丙队是最先用餐的，用餐时间是约两刻钟光景，之后依次是三个新兵队，最后是厢兵队。这样在一个时辰之内各部队均可以吃上热饭菜，而没有到用餐时间的部队可以继续在操场上进行训练，不必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领取食物。

    这样厢兵队的炊事组一次性做好一个队的食物即可，出锅的热食物可以当即端出去给到了用餐时间的部队吃，不必在大厨房里慢慢等着变凉。

    这件事情让李*意识到，他的建军之路还很漫长，许多杂糅了现代军队后勤统筹学的方式方法需要陆续地引入到这支新的队伍当中来，只有经过这样一番脱胎换骨易筋洗髓的改造，这支部队才能具备现代军队的一些基本特征。

    吃饭的问题解决了之后，李*立刻发现还有N多的问题因人数的骤增而开始凸显，其中最明显最直接的两个问题是大小便和洗澡。

    原本只有几十个人的时候，李*允许这些士兵满山遍野寻找地方自己解决排泄问题，但是在拥有了两百多人之后，这个问题开始变得尖锐起来。

    如果不加以处理的话，两百多人每人每天一泡屎，足以在短时间内将兵营周围变成一个遍地黄白之物的大茅房，没有制度规范的难民营那边已经开始有这个趋势了。上厕所制度的改革势在必行。

    劳役组承担了这个工作，这些吃饱了饭力气也足的士兵开始在营寨之外挖建丰林山上第一个有机肥料集散地，李*不希望浪费这些排泄物，明年开春开始耕种庄稼时佃户们可以随时来这里挑肥料，条件艰苦，不能浪费任何一丝一毫的资源。

    洗澡的问题也很尖锐，难民营那边没有条件，不要求，但是为了避免开春传染病的传播，李*准备强迫这些流民改掉不愿意洗澡的坏毛病。

    而在营里，李*则要求全营官兵至少每十天洗一次热水澡，为此几位木匠加班加点赶制了十个大木桶，每队以什伍为编制错开，按照各自的日期进行洗浴消毒活动。

    人多了，干什么都不能一窝蜂地上，吃饭拉屎洗澡这些基本生活事项需要一一搞定。每件事情都不是孤立的，时间的统筹安排涉及到日常的训练、动员以及理论学习和文化学习的方方面面，只有一个极为详尽的时间安排表才能将这一切都统筹好，既保证不浪费一点时间又保证每个士兵不会漏掉任何一项学习训练项目。

    周正裕为了做这个计划表伤透了脑筋，没啥文化的他憋了将近十天才拿出了一个把李*看得满眼星星的成果，十几张麻纸上画着一大堆莫名奇妙的圈圈点点叉叉杠杠，若不加解释谁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周正裕手比口说，从午饭一直解释到晚饭光景，李*到了也没能完全弄明白，最后他抱头蹿回自己的屋子直接命令周正裕开始试行，并且明白表示如果不合适周正裕可以随时调整。

    令李*颇感意外的是，这个统筹计划表虽然看起来乱七八糟不知所云，但是实行起来却是出奇地有效，周正裕只用了四五天时间便让老兵和新兵们适应了这种按照命令和安排进行日常生活训练的作息模式，一个月运行下来，李*发现这套计划居然运行得颇为良好。

    不过，李*到了也没能搞懂那份计划表，他仅仅记住了自己每天吃饭的时间和平时洗澡的时间，除此之外，周正裕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什么办法，具体到每个人是如何安排的，他一律不管，全权放手给周正裕，美其名曰叫做权力下放，其实分明便是偷懒。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天气渐渐开始回暖，一支全新的彰武军前营渐渐在丰林山上被逐渐打扮出个模样来了……

    ————————————————————————————————————————————

    一更啦，大家用票砸死我吧……
------------

第六章：星星之火（5）

﻿金明县主簿高绍元今年三十二岁，乃是延州高氏族门大排行的老二，其父高允德乃是现任彰武军节度使侍中高允权的族兄，其祖父乃是原彰武、保大两镇节度使太师兼中书令北平郡王高万兴。按理说以高绍元的出身在彰武军节度中谋一个稍好一点的职位并不困难。然则大族门里的事情不可以常理而断，高万兴死后高允德在争夺留后位置的内斗中落败，被胞弟高允韬和族弟高允权鸩杀。高绍元当时还小，孤儿寡母无依无靠，高允韬和高允权迫于族内的压力倒也没有斩草除根赶尽杀绝。高绍元在寡母的抚养下也得以长大成人。

    因为幼年遭遇不幸的缘故，高绍元相对早熟，与族中其他高氏兄弟互无来往，日子过得也颇为清苦。直到五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高允权在和周密对抗争夺延州归属的斗争中想要修复因兵乱而被焚毁的节度府衙，当时高氏族们中其他的人对这种脏活累活避之唯恐不及，于是临时抓了高绍元这么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偏枝子弟来做监工。

    高绍元虽然际遇孤苦，但却自幼发奋，苦读经史，虽然为了避免出露风头遭族中子弟猜忌，不曾参加科制考试，更没有解试功名，但做人做事却稳重踏实，凡事皆肯用心。不过是一桩简单的工程，但是落到他的手里却做得颇为认真，最终只花费了极少款项石料便圆满完成了节度府重建工作。即使是对他心怀提防的高允权，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堂侄做得极为出色。

    论功行赏之下，高允权与观察判官李彬做了个私下交易，以彰武军两个队头空缺换了两个文官职份，高绍元被任命为金明县主簿，一做便是四五年。

    因为出身高家，李彬等文官虽然不乏有对高绍元颇为赏识者，却本能地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高家族内，更没有人愿意来理会这位既无权又无势的族中异类。一来二去，得了官的高绍元反倒越发显得孤单了，也越发显得不合群。平日里除了处置公务便是在家中奉养寡母，俸禄所得仅够母子二人日常开销，至今连一房妻室都不曾娶得。

    此番元正节，金明的县令崔瀛县丞尹士英和县尉张文衡都是李彬的门生，早早备下礼物在节前提前返回肤施，以期在元正日向李彬恭贺新年，全县的钱粮刑狱诸多事务都落在了高绍元一个人的身上。苦笑之余，他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只得打叠精神一肩挑起了整副担子。这个年过得忙忙碌碌，一场异常密实的大雪更是给他添增了许多麻烦，就连除夕夜他都是在县衙度过的，直到元正日凌晨子时才匆匆忙忙结束了公务赶回家陪母亲过节。

    好不容易等到几位县官回来，交卸了差遣，高绍元这才算轻生了些。不料正月刚过，崔瀛便将他请了去，给他看了一封肤施明府秦固的来信，信中说新任芦子关巡检使前营指挥宣节校尉李*点名要借调高绍元到丰林山军前听用，语气当中倒是相当客气，说是请高绍元过去“帮忙”。

    崔瀛倒是干脆，他告诉高绍元，文武殊途，若是他自家不乐意，谁也不能强迫他回州城去，李*只是发出了邀请，去与不去，全由他个人拿主意。即便回去，也是公事借调，金明县主簿之职仍然为他保留。

    高绍元在与母亲商议之后决定前去丰林山看看，不为别的，只为李*开出的每月五吊钱的薪酬。作为九品县主簿，高绍元的月俸与李*最初担任队头时是一样的，月俸两吊，母子两人也就勉强糊口度日，五吊钱对于高绍元而言是一笔极可观的收入了。

    天气回暖，高绍元回州城的路上不断看到驿道两旁的田地里有农人耕作翻地，这情景他已经有许多年不曾见到了，这些年延州的人口流失情况极为严重，田地里耕作的农民越来越少。作为一个最基层的县官，高绍元也曾经为这个问题极度忧心，只不过一方面彰武军挡不住党项人的南下，另外一方面县里面也没有闲钱招募流民垦荒并代替外出逃荒的农人耕种，因此对这种情况高绍元只能眼睁睁看着，也没什么好法子可想。

    一路之上田间地头的几许人气让高绍元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虽然他还不太明白这个在延州九县已然是声名赫赫的李巡检借调自己是什么事情，但五吊钱的月禄还是让他对这份即将到手的新工作充满了期待。母亲自从父亲被害后便再不曾做过新衣裳，高绍元决定此次延州之行一定要为母亲置办一身像样的新衣服。

    进入东城之后，高绍元径直到县衙拜见秦固，却被告知秦明府出城到南郊折家军大营去****了。

    不仅仅秦固不在，肤施县的县丞和县主簿都不在，找了半晌，找到了一个正准备领着一大群形形色色人等正要出门的肤施县尉陈夙通。

    两个人却是认识的，陈夙通一见高绍元便急忙拱手施礼：“哎呀呀，原来是启正兄，何时来的？可曾用饭了？某这便吩咐厨下备饭……”

    高绍元打量了一番他身后这十来个人，有一身月白色长衫神色傲然儒生模样的，也有衣着邋遢比乞丐略强些有限的，不过大多都背着一个木质的小箱子，一股清苦的艾叶香气刺得他鼻子皱了一下，心中顿时明白过来——这是一群行医的郎中。

    他顾不得心中奇怪，苦笑道：“至达兄不必麻烦了，小弟在路上已经用过饭了，请问秦明府何时能够回来，小弟寻他有要事……”

    陈夙通怔了怔，摇着头道：“明府去时未曾说回来的时辰，不若老兄先在后衙安坐，我派人去寻明府。此刻某有公事在身，要上丰林山上走一遭，待晚间回来，再与启正兄洗尘……”

    高绍元听他说得“丰林山”三字，心中一动，不禁出言试探道：“可是去李巡检营中？”

    陈夙通苦笑道：“正是，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这十一位郎中医生送至营中，否则秦明府甚至李观察都要寻某的不是了，启正兄，你先请到后衙，某有两到三个时辰也就回来了……”

    高绍元不禁失声笑道：“巧了，小弟也正要去丰林山大营拜见这位李巡检，至达兄若是不嫌小弟累赘，同路如何？”

    陈夙通一怔，面上露出些许讶异神色，迟疑了半晌，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这些医生郎中，拉着高绍元的袖子来到了一边，压低声音道：“启正，这位李巡检你大约还不晓得，年前在州城狠狠闹了一场，连高侍中都被他逼得吐血，是个极狠的角色。听说先前高衙内定计想要害他，他最恨高家的人了，据说他麾下都是些杀人盈野的亡命之徒，无法无天之极，你若没有要紧事，还是不要到他面前晃悠的好，万一被他……高侍中只怕也不敢为你寻仇……”

    高绍元笑了笑：“无妨，此番是他专门借调我军前听用。侍中得罪了他，怎么也怪不到我这远枝偏房的头上，小弟多谢至达兄的美意，时候不早，至达兄若是还想赶着回来用晚饭，咱们只怕该动身了……”

    ……

    一别数载，高绍元已经许久没有欣赏过延河畔的景色了，此番一出肤施东门，顿时觉得眼睛一亮。原本荒芜没有人烟的道路两侧，竟然多了一群简陋的土坯房，一个个衣衫褴褛的农人正在房前屋后忙活，远远的，一处比道路地势稍高的坡地已经被平整了出来，却不知要做什么用。

    “这是流民东大营的雏形，秦明府预备着在这里建起一个足够千人以上流民居住的营地，借机将周围这些荒废了的坡地都开垦出来，此处离延河不远，灌溉相对方便，若是能如期完成，今年肤施的口粮或许能够增产一大笔……”似乎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陈夙通感叹着解释道。

    高绍元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话，只顾皱着眉头打量四周的景象。

    沿着山下的道路一路走来，地势渐渐隆起，眼中见到的零零散散的土坯房渐渐多了起来，一些位于山坳里的坡田之上，耕作的人数和密度远远高于高绍元一路之所见，高绍元暗自诧异，指着问道：“这些也是秦明府收留的流民？”

    陈夙通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这些都是军垦军户，是属于丰林山大营的佃户……”

    “军队还招募佃户？”高绍元大吃了一惊。

    “哈哈，启正刚刚从外县回来，不清楚倒也不奇怪。这收容招募流民为公田佃户的善举，本就是自丰林山大营最先开始的，这位李巡检似乎倒不单带兵是把好手，如今他这老营附近，已经有将近一千三百多流民聚居了，比明府在东门外设置的流民大营编制丁户还要多些……”

    高绍元惊讶地四处看着，苦笑道：“这许多流民，每日要消耗多少口粮啊……还是州垣仓廪殷实啊，若是金明一口气收容如许多的流民，仓廪早就被吃得一干二净了……”

    陈夙通看了他一眼，也摇着头苦笑起来。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半山坡处，转过前面的一座黄土堆，道路两旁赫然站立着两个寰甲执兵的士兵，其中一个身材略高一些的士兵身边插着一块木板钉起来的牌子，牌子上面写着几个行书大字，赫然便是“军事禁区”四个字。

    “站住，来者何人？”那两名士兵当中个子稍微小一些的那个士兵瞪着眼睛喊道。

    高绍元和陈夙通两个人面面相觑，二人都穿着淡青色的官服，戴着展脚幞头，那个站岗的小兵倒仿佛视而不见，脸上的神色充满了警惕和戒备的意味。

    “某等是来给你们巡检大人送人的，还不快快闪开！”陈夙通不悦地喝道。

    “通报名姓！”那小个子却丝毫不买账，依旧凶巴巴地喝道。

    眼见陈夙通便要发作，高绍元却及时止住了他：“至达兄，勿动意气，公事要紧……”

    说着，他掸了掸袍袖，上前一步道：“上下，请往营中通禀一声，肤施县尉陈某，金明县主簿高某前来拜谒……”

    “陈某？高某？”那小个子翻了翻眼睛，“你们不曾起名字么？”

    “大胆——！”陈夙通喝了一声，上前一步道：“为上者隐，为尊者讳，你家巡检不曾教过你尊卑礼仪么？”

    高绍元虽然也稍微有些不悦，却没有开腔，只上下打量着那站岗的士兵，又扭头看了看那个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高个子，却见此人两只眼睛依然注视着山路转角处，连眼角也不曾往自己这边扫得一扫，倒仿佛这一场口角，于他没有半点干系一般。

    就在高绍元暗自称奇之际，那个小个子士兵的生硬声音又传入了耳朵：“你说的话，我听不懂，若不肯表明身份，恕我不能通报了，退后——”

    说着，那小兵挥舞着手中的木枪横着一扫，惊得陈夙通疾步后退，险些摔了一跤。却见那小兵不过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横线来，他此刻脸上神色温和了些，口气也不那么生硬了：“看来各位都是有身份的人，我便好心提醒一声，对不上口令，不要越过这条线，否则暗哨会放箭的，伤了诸位便不好了！”

    高绍元心下越来越觉得有意思了，他微笑着问道：“这山上只这一座山峰防守如此严密么？这条路上只设了你们两个岗哨，是不是有点少啊？”

    那小兵白了他一眼，硬梆梆地答道：“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高绍元不觉得如何，那边厢陈夙通早已恼了：“启正，我们回去，李*要人，让他自家到县衙领来……”

    高绍元一把拽住了陈夙通：“至达——不要因小失大……”

    他拱了拱手，对那小兵道：“去上禀你家指挥大人，就说他点名要的那个金明县主簿高绍元到了，他自然知道！”

    那小兵看了看他，回头高喊道：“赵谅——！”

    “喏——”猛地自树丛间钻出一个同样身着步兵甲手持长枪的士兵来，只见他一路小跑来到了这发话的小兵跟前，立正，然后将长枪斜斜端起在胸前。

    这发令的小兵同样姿势端起长枪，然后潇洒地踏出右脚，潇洒地一个漂亮转身，已经走到了官道的正中央，那刚刚跑过来的叫做赵亮的士兵则左腿平平抬起，脚尖绷直，一步便迈到了那发令小兵原先的位子上，然后一个向后转，持枪站好。

    那小兵对高绍元道：“你们在此处等候，不要轻举擅动，小心伤了你们不是玩的，我这便上去通禀——”

    说着，他转过身沿着山路大步向上跑去，只几个闪身，已然消失在已经开始绽开新芽的树丛背后。

    高绍元微笑着摇了摇头，回身对陈夙通道：“这位李巡检，治军比先祖父还要严厉上几分……”

    陈夙通哼了一声，悻悻道：“连礼仪尊卑都废了，治军严又有何用？”

    高绍元笑了笑：“至达兄便不要懊恼了，既然身在军中，自然一切要令行禁止，否则便军不成军了，谁让你我来在了这位巡检的一亩三分地上了呢？”

    陈夙通不屑地道：“折家的营垒我也去过了，人家百战之师，也没有如许大的规矩，这位李巡检，还真将这小小山寨做了细柳营不成？”

    高绍元淡淡一笑：“既然到了细柳营，我们便少安毋躁，总要见见这位周亚夫何等模样，否则岂不是白白来了一遭？”

    陈夙通顿时也笑了起来：“不错，不错，此人来过几次县衙，都是秦明府接待，我虽见过，却并不曾说话，今日倒是不妨领教一二，见识见识这位匹夫一怒血溅三尺的好汉的军中威仪……”

    “哦——？”高绍元顿时来了兴趣，“至达见过这位巡检？”

    “不错！”陈夙通笑了笑，“那日元正，在李观察府上还见了他一次，那一次他穿了官服，倒是显得更加合体一些……”

    “不知这位巡检大人相貌如何？”高绍元饶有兴味地问道。

    “哈，身材比启正矮上半头，身形瘦弱，半点将种之气也无——”陈夙通毫不顾忌地笑道。

    “啊——？”高绍元顿时一阵苦笑，这个同僚还真是不给自己未来的这位老板留面子啊。

    “哪位是金明来的高先生？”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令高绍元吃了一惊，转过身时，却见一个灰头土脸的人穿着一身兵褂子健步如飞沿着山路跑了下来，一面跑还不住一面在陈夙通和高绍元两人面上打量。

    见此人奔下来，高陈二人兀自忡怔，那两名哨兵却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立正，长枪收在左边身侧，右手握拳平胸向内行军礼，齐声致敬道：“大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今日第二更，欢迎大家踊跃砸票！！！！！！！
------------

第六章：星星之火（6）

﻿木匠工棚内，齐整的木板和横纵的木栋随处可见，还有一些高绍元根本叫不上名字来的零部件，只有那几个已经被木匠们基本整出了个雏形的圆辐状物体让他大致猜出了这些人制造的东西。

    “是马车么？”高绍元试探地问着，心中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这不是普通的马车……而是……四个轮子的马车……”李*那副期待的神情更加令高绍元不解。

    四个轮子的马车和平日里乘坐的两个轮子的马车有啥不同么？高绍元心中暗自纳罕，虽然并没见过四轮马车，但是在高绍元看来，多两个轮子并不能让马车变得多么与众不同，就算是加上十个轮子，马车也仍然是马车，变不成别的东西。

    “我已经自京兆府高价订购了七十匹马……”李*咧着嘴笑着道。

    “哦？”

    “这种马车四匹马牵引，一乘车一次能够拉载十个人……”

    “哦？”

    “听说节度府内那些石子路面都是高大人主持翻修的？”

    “是！”

    “高大人可否为我也修一条这样的路？”

    高绍元终于有点明白李*为何要借调自己过来了，他矜持地笑了笑：“只要有人有钱，修一条这样的路倒是不费甚么功夫……在这营寨中修么？”

    高绍元有些诧异，营寨里面又不要整齐漂亮，修石子路做什么？

    “非也……某想请高主簿在山下为某修上这样一条路……”

    “这条路……总共有多长？”

    “大约八十里……”

    高绍元险些晕了过去……

    延州距芦子关只有八十里，在中段位置建一座养马的驿站的话，四匹马一辆车，可以拉载十个人，跑上四十里换一次马，可以在三个时辰之内将一个齐装满员的小队自丰林山老营输送至芦子关前线。只要有六十匹马，便可以随时保证一个小队的兵力在芦子关和老营之间进行快速机动。剩下的十匹马，还可以拨给细封敏达去组建斥候队。

    中国的地形条件和道路交通状况不适合四轮马车的的通行，这个李*心中有数，他还没有那种在这个什么都全面落后的时代里建立起一整套交通运输网络的雄心壮志。不过既然要出守芦子关，前方和后方老营之间的物资补给以及兵力调动通道是他无论如何也要保证的。他倒是并不担心守不住芦子关，那道关隘地势险要扼守要冲，只要有两个队的精锐兵力，守住便不是大问题。只是无论是守军的后方给养输送、兵力补充还是伤兵后送都需要一条能够快速机动的交通线。

    前线和后方之间，必须要随时保持交通畅通，还要保证及时性，如果需要，援军和补充兵力要保证在一夜之间能够抵达。四轮马车不仅仅运输量远远超过两轮马车，同时还能有效保证士兵的体力不会在八十里的长途跋涉中被消耗殆尽。因此尽管李*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想当然，却仍然不能放弃。七十匹马花掉了七千贯钱的天价，李彬和秦固都认为他疯了，有这七千贯钱，足以满足整个彰武军一年的所有花销，而李*，花了这许多钱只买来了七十匹马。

    李彬和秦固不懂军事，以为李*买马是为了建立骑兵部队，李*自己却是没有这个妄想的。以延州目前的经济力量，尽阖州之力也未必能够养得起两百骑兵，更何况骑兵不同于步兵，从训练到投入实战，没有四五年的时间是绝对做不到的。并不是一个步兵学会了骑马便能够成为骑兵，要学会在马背上熟练地操控马匹，就要经过一年到两年的严格骑术训练，至于在马背上能够开弓射箭……那可绝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李*目前对于骑兵的全部奢望也不过是能够组建起一支规模在十人左右的斥候骑兵小队，实现十里方圆内的战场敌情侦查罢了。

    不过从防守作战的角度来考虑，李*坚持认为一条畅通的便利的后勤补给交通线远比一支骑兵队来得现实有效。

    延夏道的路况在一个月前还算良好，但是随着天气的回暖，道路翻浆将使这条交通线的效能大打折扣，之后几个月内的路况不要说通行四轮马车，便是最普通的两轮车在泥泞中也将寸步难行。

    不解决路况问题，李*的基本战略根本没有任何实施的空间。

    在这个时代，要修建一条硬质路面的陆路交通线，李*自己都认为自己在说胡话。

    但是如果这条交通线只有八十华里的话。或许并不是没有可能吧……

    “请问大人，大人能够拨给下官多少民夫和石料？”既然明白了李*并不是在说胡话，高绍元倒也干脆痛快，他丝毫没有劝阻李*的意思，虽然他并不了解这么做究竟有何意义。

    李*挠了挠头：“石料我目下没有，不过我可以拨给你三千贯钱，你自己去采购，民夫嘛……我此刻能抽出一百五十个厢兵，还有山下的流民营，也有两百多人还没有分配营生，若是连四十岁以上的也算上，能有五百个人出头……”

    五百个人？这样一件大工程居然只给五百个劳力……高绍元目瞪口呆地看着李*，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这位大人真的了解他所交代的是怎样的一桩工程么。

    想了想，高绍元又问道：“这条路要修多宽？”

    “五到六步宽——这是最少的，不能再窄了……”李*毫不犹豫地道。

    “要求多长时间内完工？”

    李*想了想，反问道：“高大人需要多长时间？”

    高绍元仔细算了算，缓缓道：“若是铁锤石碾等工具齐全的话，卑职可以在五年内为大人修出这条路，……若是工具需要现打造的话，便说不准了……”

    满心******想法的李*闻言顿时如同从半空中摔落在地上，苦着脸道：“要这么久么？”

    高绍元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大人，您只给卑职五百人，又没有现成的石料，这已经是最短的时间了——石料是没处去买的，只能自四处搜集开采而来，好在延河两岸及水底颇多可用的石头，可以不用开采，但总要将这些石头以铁锤一一砸碎舂碾至可用的程度，一里路面所用石料何止百万斤？五百个人便是昼夜不停地砸石头，每人每日也不过能够砸出四百到五百斤石料，还要经过舂碾才能用……如此一里路面所用石料便最少要花上十天到二十天的时间，八十里路面用五年光景，已经是很快的速度了……”

    李*咬了咬牙：“若是依着你，需要多少人多少时间才能修成这条路？”

    高绍元心中默默算了算，道：“工具齐全的话，这项工程要三千人干两年，五千人干一年……”

    李*瞪着眼睛道：“我要你将这条路的质量修得如同节度府内的石子小径一般平整结实，下雨冲不垮，也不怕翻浆，任何时候马车都能全速在上面跑……”

    “下官省得……”

    高绍元一脸认真，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游移和不安，却意外地带着几分平淡和宁定的味道。

    李*被高绍元的目光看得有些浑身不自在，迟疑着开口道：“高主簿，有何不妥么？”

    高绍元摇了摇头：“没有，以工代赈，总比让这些人闲在这里要强……只是就要春耕了，地里不需要人么？修路造桥，虽说也是善政，总归伤农啊，若是误了天时，牵扯的便是一年的收成，大人……若是实在人手不够，下官建议这劳民伤财的工程还是暂时先不要做的好，现在的路面虽说差一点，但是几百年来一直这么走，也并无不便啊……”

    李*这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他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高绍元的肩头，低声道：“高主簿请放心，损收成伤农时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拨给高主簿的这些民夫，山上这些坡田只怕不够耕种的，垦荒呢，也不必一定在春天进行。原本我是想把这些劳力都编进部队的厢兵营，只是一时也没有太多的事情给他们做，高主簿便不必忧心了。你要的人力，我会一个月一个月给你补齐，自这个月起，大约每个月我能补给你五百个劳力，你只管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条路给我修起来，一年……两年，我都认了，你便是用三年，我也能等得。”

    李*刚才确实动了将工程下马的想法，自己不是隋炀帝，没有那样的财力和物力，但是他随即便想到了这条路修好后将给延州北部地区带来的方便和经济效益，而自己目前又没有那么多可供支配的田地，于是他咬着牙决定暂时抛却眼前利益的考虑，起码先为这项工程开个头。

    万事皆有开始，有了开始，才有将来……

    哪怕这条路在近期内修不成，其过程总是一个积累经验和人才的契机，日后再修筑硬质路面的时候就会少走许多弯路。

    想罢，他缓了口气，问道：“你需要多少工具，一一列来。”

    高绍元道：“石舂石碾都好办，三百柄大铁锤是万万不能少的……”

    “三百柄？”李*顿时一阵眩晕。

    “嗯……这是初期，以后人多了还要添，总要有千柄铁锤才够用……”高绍元掰着手指头算道。

    李*再次开始后悔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决定了，半晌他才问道：“在铁锤等工具就绪之前，高大人可以先领着劳力们搜集石料么？”

    他决定了，与其费劲造铁锤，还不如去附近各州县买——反正事后用过的铁锤正好给铁匠组做原料了，自己现在没有地方去开铁矿，买铁锤花的钱最终会回炉成为其他铁器，自己也不算吃亏……

    高绍元点了点头，然后略带些赧色地问道：“月酬……五贯？”

    李*到了现在，对钱仍然没有啥概念，却也知道五贯钱已经很不少了，就是在军中，已经是一个队官两个半月的俸禄了，见了高绍元的神色微感奇怪，以为高绍元觉得少了；转念一想也对，毕竟是高家大院里面出来的人，见惯了大世面的，这点钱确实有点寒酸。

    他沉吟了一下，决定加码，毕竟是这个时代难得的工程人才嘛。

    “十吊钱！高主簿，只要你能将这条路修得令本营满意，我给你一个月开十吊钱的薪酬……”

    说到这里，李*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高绍元道：“高主簿，你也看得出来，在下也不是甚么有钱人，最高也就是这样了，再高的酬金也不是拿不出来，只是如今钱实在是紧张，买马买种子买农具买牛，还有我这些兵身上的衣服盔甲兵器都要花钱，不瞒你说，我营里的司务参军每天都要冲我抱怨，再多了，我们便拿不起了……”

    见李*误会，高绍元急忙道：“下官不是那个意思，下官是想问，说好的五吊钱一个月的月薪，要与巡检核实一番，不要弄差了……”

    李*这才知道自己弄错了，他挠着头尴尬地笑了笑：“……原来如此……”

    高绍元想了想，脸上略带点期待地问道：“巡检方才说……十吊钱？”

    李*的脸色顿时变成了苦瓜色，这个高家大院出来的县主簿，好歹也是郡望世家朝廷命官，怎么竟然如此没品，居然打蛇随棍上了，他倒是半点也客气啊。

    没奈何，他只得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十吊钱！”

    最后三个字简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其实他倒是不怎么在乎多给点钱，套用二十一世纪的话说，这个时代啥最值钱？人才！只是这位人才也忒没档次了，五吊钱还要核实一下，害怕自己开空头支票——虽然他绝不可能知道啥是空头支票，自己随口说了一个十吊钱，这家伙居然也就满不客气地跟上了这个价码……

    看来自己还真是不适合跟人侃价……

    李*很后悔在自己那个时代老大不小了都没谈个女朋友，有个女朋友的话，自己现在的侃价水准未必便比刘衡差到哪里去。

    看着高绍元一脸满心喜悦的表情，李*突然浮上了一种恶作剧似的心情，他微笑着道：“左右这些钱都是从你们本家银库里取出来的，原本便全都姓高，如今还给你这姓高的几百吊，也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高绍元的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他不再看李*，拱了拱手转身走开，走了两步，停住转头直视着李*的眼睛亢声道：“下官不知道甚么高家的银库，这钱是下官自大人手中挣来的，每一文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与高家没有半分干系……”

    ……

    陈夙通强自按捺着满腔不快处置完了公务，又向基本上算是自己晚辈的顶头上司秦固交卸了差事，这才施施然回到家中，一进家门脸便绷了起来。

    “大郎呢？”他更衣毕，进了二堂坐下，喝了一口仆人端上来的茶水，顺嘴问道。

    “大公子在书房读书呢……”那管家模样的老仆小心翼翼地道。

    “哼，他读甚么书，还不是又在算账——市侩！”陈夙通气哼哼地骂了一句。

    陈家在延州好歹也算个望族，陈夙通在族中属于三房偏系，在家族中地位并不高，又没有科举功名在身，走遍了门路才谋来了一个首县县尉的九品冠带，在秦固这样科举出身的文官面前深感抬不起头来。还好这是在五代，若是再晚个一百来年，像他这样出身的官员是不允许出任亲民官的。

    偏偏陈夙通自尊心极强，自己没有功名，已经十分憋屈，便指望着自己的儿子能够苦读谋个制科出身，也好让自己在族中和人前都能扬眉吐气，

    他这一生不曾纳妾，只有一个原配正室相守至今，膝下也只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女儿陈素倒是自幼聪明好学，本来只是教她孝经女则女诫等旧时代女性的基础读物，结果这个姑娘来来去去竟然将九经六艺弄了个样样精通，连陈夙通自己都有些瞠目结舌。如今延州城中都知道陈家有一位才女，奈何家族地位使然，门第高一些的不屑向他这别系偏房求婚，门第低一些的又畏于陈才女的赫赫名头不敢上门求亲，低不成高不就，一来二去，这位长女竟然变成了守闺房的老姑娘，今年已经整整二十二岁，却仍不能出阁，这在这个时代可是一件近乎惊世骇俗的事情了。

    然而更加令陈夙通焦心的却是儿子陈哲，这个畜生和其姐截然相反，于读书一道上毫无建树不说，生平竟然最喜欢摆弄算盘筹具，年纪轻轻便在东城开办了两家粮铺，一年前居然在西城里建起了分号，这年月粮食是紧俏商品，寻常百姓连自家都吃不饱，又哪里有余粮拿出来买卖？偏偏这个陈哲，竟然把个粮食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如今已然隐隐有延州城中第一商家的架势，而其人此刻也不过才二十岁出头而已。

    这是五代，士农工商，商为诸品之末，社会地位低下。陈夙通自家没有功名地位，已经饱吃了苦头，如今儿子这里不好好读书不说，居然摆弄起了商贾之道，虽说自从陈哲开始经商以来，家用颇有所帖，日子也渐渐过得宽裕了，但是陈夙通还是觉得无比郁闷，几乎每次见儿子都会严厉地呵斥几句。只是他的妻子陈梁氏心疼儿子，一味袒护，倒也令他无可奈何。

    此时的书房中，肤色黝黑相貌俊朗的陈哲正在与一个相貌猥琐却穿着兵衣的家伙讨价还价。

    “……没有这个道理，市面上的粮价都是六十文一石，还是去了壳的，偏生陈少这边便要一百三十文，翻了一倍都还要多。咱也知道得让贵号有利可图，只是也要有个限度不是，一下子加一倍多的利，也忒不像话了，天下哪家粮号这么做生意？”

    那说话的人一副黄板牙，说得吐沫纷飞滔滔不绝，陈哲却面色从容，笑着听他说完，缓缓开口道：“其一，刘军头说的六十文一石是官价，按照这个价放粮的只有官仓，可是刘军头知道，如今官仓是根本不放粮的，市面上的粮价大多在九十文到一百文之间不等，敝号只卖八十文一石，已经是这延州城中最便宜的了……”

    “……其二，刘军头要买的不是带壳的粮食，而是种粮，是种地的种子。种子的价格远高于粮价，这是天下谁都明白的道理，军头若贪便宜，自可花九十文一百文从别家进粮食，只是那粮食买回去种下去长不出庄稼，来年没有收成。如今天下都缺粮食，种子便更缺，汴州有淮南粮赋供应，粮价最低，种子价也最低，大约合一百二十文一石，洛阳比这个高些，一百二十五文，河北和敝号的价格一样，一百三十文；关中最贵，京兆府一石种粮的价格是一百四十五文。从延州到汴州，上千里路程，便是这运费又何止五十文一石？贵上原本是想自关中购种子的，军头熟知延州的行情，这才来找小弟，小弟自然不会让军头为难，更不会让贵上太过糜费。只是军头却也不能坑害小弟，这笔生意不赚钱小弟倒不在乎，权当交了刘军头和周御侮这样的好朋友。只是军头也得厚道些，不能叫小弟折了本钱不是？否则明年，军头又到哪里去买这一百三十文一石的种子呢？”

    陈哲面带微笑，心平气和地娓娓道来，不像是再谈买卖，倒像是一个谋士在给自己的主公详尽地分析利弊得失……

    ——————————————————————————————————————————

    李宁真帅，中国加油，看在奥运的份上所给点票吧大大们……
------------

第六章：星星之火（7）

﻿“……有空闲多读些经史，整天闷在屋子里翻烂账本子能成什么气候？上次去姚家给你提亲，你爹受得羞辱还不够么？你要争些气，如今虽然世道不靖，但是一看出身二看学问，咱们家在族中不是近支，你爹又没有功名在身，这才半生辗转蹉跎至今。如今你又里里外外忙那些没用的，你爹我这点本就没有多少的脸面如今都给你丢尽了……”

    陈夙通一面极度郁闷地斥骂着儿子，一面抚着胸喘息。

    “是——儿子知错了——”陈哲此刻脸上已然没有了几个时辰前与刘衡谈买卖时的从容淡定，全是一副悔不自胜痛心疾首自认罪大恶极的惭愧嘴脸，跪在当地用一万分诚恳的语气极为认真地敷衍着——哦不，是回应着老爹。

    “爹爹——你在外面劳碌了半日，大弟在家虽说足不出户，却也累了一天了，都不轻松，你便不要再骂他了，人说老人肝火旺盛，气大伤身，气病了可不得了……”

    不知什么时候，女儿陈素自后宅过来了，动作自如姿态万方地走到父亲身边，随手换掉了几子上喝残了的茶汤，一面轻轻为父亲捶着肩一面轻声劝慰道。

    “唉——”陈夙通在女儿面前顿时没了脾气，却仍不甘心，很恨地道：“畜生，你自家死活，我也不管了，难道你便不为你姐姐想想么？你这不学无术的顽劣名声连她的终身都毁却了，你还不反省么？”

    还在装孙子的陈哲听了这话神色动了动，却没有说话，抬起头来向着姐姐暗中看了一眼，眼睛里全是感激和谢意，却也有那么一丝丝不确定的歉意。

    陈素却毫不客气地轻轻拍着父亲的肩头道：“爹爹这话说得不妥当，这种事怎么能怪到大弟身上去？如今世道多艰，纲常沦丧，读书多未必能有甚么好结果。父亲没瞧见先前的郅明府么，多么有学问的一个人，乱兵一起，被人把脑袋砍下来悬在县衙的公堂上，一家老少男丁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宅中女人……总之阖家竟然没有一个落了下场的，这便是读书人的好处？”

    陈夙通苦笑道：“我说不过你，你便是向着这个畜生，罢，总有一天咱们一家人都要败在这个畜生身上……”

    他转过头，爱怜地看了长女一眼：“致致，这畜生但凡有一分能似你这般，为父便也知足了。可是你便是再如何聪明机智，却毕竟是个女子之身，爹还在的时候，万事都还好说，爹若日后不在了，你可怎么办？”

    他顿了顿，悄悄看了看女儿的脸色，轻轻说道：“我在县衙查了户籍，南坊住着的那户姓元的人家，虽然穷苦，却是名门之后，祖上出过宰相的，只不过和咱们家一样不是正系。那位元秀才，也是颇有些才学的，上一次元正节在观察府，说起文字，李观察和秦明府一致赞他的字写得好，有褚登善的风范。下次不若找个时机，将他请到府中来，为父陪着他在前厅说话，你和娘亲在后面端详一番，看看可还合心意……”

    说到此处，陈夙通却住了嘴，因为原本一开始还略带了几分羞赧之色的女儿此刻却已经变得脸色苍白。他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怎么了？致致？”

    陈素摇了摇头，淡淡道：“女儿无事，爹，劳你和娘亲牵挂，是女儿拖累了你们……”

    她说得平淡，陈夙通却是深知她脾性的，急忙问道：“可是方才爹爹说的此人不合你的心意？”

    陈素轻轻一笑，却是无比坚定地道：“这后生很好，爹爹，只是——”

    “——女儿不嫁读书人……”

    清脆温婉的声音，却带出了一往无回地坚定。

    陈夙通愣在了那里，陈哲却跪在地上暗暗叹气，正准备替老姐说上一两句话，却听见身后脚步声响，却是老管家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两根竹片打制的名刺。

    “老爷，芦子关巡检使前营指挥宣节校尉李大人和前营司务参军御侮校尉周大人来拜！”

    陈夙通吃了一惊，他和李*之间打交道不过下午送郎中过去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而已，当时李*的心思全都放在高绍元的身上，对他颇有些怠慢，他心中暗自不快，不想短短几个时辰之后，这位巡检使大人居然寻上了门来，还恭恭敬敬投了名刺。陈夙通不知道李*的来意，不过却也知道这个愣头青如今在延州的影响力极大，是个得罪不得的人物。当下急忙起身，命女儿和儿子回避。

    那老管家却迟疑着道：“……老爷，两位大人不是来拜访老爷的……”

    “啊——？”

    陈夙通更是惊讶，却听老管家语调古怪地道：“……两位大人说得明白，他们是专程来拜访少爷的……”

    陈夙通险些没有当场背过气去，他恶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挥手道：“叫他们回去……就说少爷不见他们……”

    陈哲立刻接口道：“爹爹，只怕不妥……”

    陈夙通瞪着眼睛正要训斥他，陈素在一旁开口道：“爹爹，大弟说得对，不能这么处置……”

    陈夙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女儿面露担忧之色：“爹爹，这位李巡检能够大闹延州，连高侍中和高衙内都在他手上吃了大亏，背后又有李观察给他撑腰，不是咱们这等既无权又无势的门族惹得起的，得罪了他，只怕日后举族灭在他的手里亦未可知。再者说，人家登门拜访，投下名刺以末流晚辈自居，虽说拜的不是爹爹，终归是礼数齐全，并无过错，爹爹如此处置，若是被李观察秦明府知晓了，又要作何想？”

    陈夙通越听越觉得有理，他叹了一声，挥手吩咐道：“请两位大人进来！”

    “爹爹，虽说文武殊途，然则宣节校尉和御侮校尉毕竟都是八品，按照礼仪规制，爹爹该开中门亲迎才是——”陈素娓娓道。

    片刻之后，陈府中门大开，陈夙通在前，陈哲在后，大步迎了出来。

    陈夙通一面抱拳行礼一面强打笑容道：“巡检大人光临寒舍，竟然还自投名刺，实在是折杀下官父子了……”

    看到陈夙通，李*也怔了怔，他迟疑着还礼道：“这是陈县尉的宅子么？哎呀呀……在下实在是不知，实在是失礼了……”

    其实不仅是他，周正裕也颇为错愕，东西两城知道丰裕粮号的东家陈老板的大有其人，但是知道这位陈老板便是肤施县陈县尉儿子的却没有几个，就连刘衡来了一趟，却也并不知道这栋宅子便是陈县尉的家。

    陈夙通勉强笑了笑：“无妨无妨，巡检光临寒舍，真使蓬荜生辉，这是下官之幸才是……”

    他本来便不善言辞，客气话翻过来掉过去也就这么几句，说完也就完了，倒是陈哲，不卑不亢上前一躬身：“在下陈哲，见过巡检大人……”

    “陈先生客气了——”李*已经还了陈夙通的礼，便不好再还陈哲的礼，当下勉强受了陈哲的礼，见他直起身，由衷地赞叹道：“原来陈先生乃是陈大人的公子，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他这句话却恰恰又说在了陈夙通的忌讳上，陈夙通脸色变了变，勉强答道：“巡检大人笑话了，小犬读书不成，操弄些下贱之业，老夫门楣有辱，实在惭愧得很啊……”

    李*听了哈哈大笑：“大人谦逊了，某去年此时，还不过一个看地窖的奴仆，令郎在某眼中，已然是高不可攀富贵之极的大贵人了……”

    这话令陈夙通听得稍稍顺耳了些，当下摆手道：“失礼了，巡检大人请正堂叙话……”

    待来至正堂，依宾主落座，奴仆们端上了茶汤，一番客气程序走完，已经略略有点焦躁的李*便不再理会陈夙通，直接问陈哲道：“陈兄对刘队官所说之事，李某特意亲来讨教。”

    陈夙通看了儿子一眼，却见陈哲笑了笑，又恢复了见刘衡时那份从容和稳重，缓缓开口道：“草民听刘军头言讲，大人前些日子通过秦明府自长安定了七十匹马？”

    李*点头道：“不错！”

    陈哲接着道：“草民还听说，大人为了这些马匹，付了七千贯的天价……”

    李*苦笑道：“关中市面上不许买卖马匹，就是这样的价格，还是暗中使了若干钱财贿赂才得买到的……”

    陈哲问道：“不知巡检日后是否还要买马？”

    李*一愣，点头道：“当然还要买，马这东西，对军伍而言，自然是多多益善！”

    陈哲十分干脆地道：“三十贯，三岁健马，草民愿卖给巡检大人……”

    一言甫出，屋子里的三个人顿时都惊呆了。

    陈夙通断喝道：“畜生，当着两位大人，不得胡言乱语！”

    李*却顿时来了兴趣：“陈大人少安毋躁，且听令郎分说个明白……”

    陈哲笑了笑，简单明了地道：“只要大人点点头，日后大人营中用马，小人愿一力承担了！”

    李*眼睛发亮地道：“陈兄在沙苑监内安插的有人？”

    陈哲摇了摇头，笑道：“没有！”

    李*奇道：“那陈兄从何处弄到马匹？”

    陈哲沉吟了一下，缓缓道：“沙苑监总共不过数百匹马，还要留下种马和母马，可以出售的自然是极少，价格自然也极高。大人能够一次性买来七十匹良驹，只花了七千贯钱，负责交易之人已经是此道中的能人了，然则天下不仅仅只有沙苑监一处有马……”

    李*苦笑道：“如今马匹如此紧俏，在哪里都不好买，关外的马朝廷控制得更加严密，只怕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到……”

    “巡检大人可曾想过，这世上还有朝廷管不到的马场呢？”

    “自然是有的，契丹和党项，均为游牧部落，他们的马，朝廷便管不到……”

    说到此处，李*灵光一闪，惊呼道：“陈兄是想向党项人买马？”

    陈哲点了点头，微笑着道：“大人果然睿智……”

    李*失声叫道：“那怎可能？”

    延州与党项人岁岁开战，乃是不共戴天之死敌，党项人如何肯将马匹如此重要的战略物资以三十贯这么低的价格卖给延州军方？

    陈哲却笑着道：“只要大人肯放敝号的商队出关交易，买马一事，便包在草民身上，只要一次数量不是太大，一百匹以内，小人皆可为大人办到，只是马匹不同寻常物资，需要现款交易，不能赊欠，这一层，草民却要说在前面了……”

    李*沉默了起来，良久方才道：“允许贵号出关买卖，这便是陈兄的条件了？”

    陈哲含笑摇头：“不是允许敝号出关买卖货物，而是只许敝号出关买卖货物……”

    李*顿时全都明白了。

    彰武军和定难军之间尽管敌对，但是党项部族毕竟是游牧部落，平日里要养活大量人口和汉人奴隶，劫掠来的粮食资源毕竟有限，而且每次都要消耗一批牲畜作为军粮，因此党项人并不拒绝和汉人做生意，用牲畜和皮毛来换取中原的农作物和丝绸布匹等日用品，而汉人方面则同样如此，就说延州大户人家的耕牛，九成以上都是通过黑市从定难军方面买来的。因为地理上的关系，芦子关正好卡在这条商路的咽喉之上，由于该关长期废置，因此多年来商人们几乎都已经忘记了这里还有一道关卡。

    但是自己被任命为芦子关巡检使，一下子改变了这个市场格局。

    只要自己一句话，所有以往可以随便出关做生意的商号便都要被挡在芦子关以南了，若还想出关，便必须绕行东面的魏平关，但是那条路要绕上好大一段路不说，进入党项地界之后只能先抵达绥州而后再前往夏州，不像从芦子关出关，抵达绥夏两个重镇几乎是同等距离。

    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走更多的冤枉路。

    在军事上，时间和路程往往便意味着胜利。

    在商贸上，时间和路程便是金钱。

    只要垄断了芦子关商道，陈哲便可以在其他大商户抵达绥夏之前与党项人进行交易，从中攫取最大的一块利润，而当那些其他商户抵达之后，只能捡些陈哲的残羹冷饭吃了……

    好手段，好心计，好敏锐的市场知觉，好聪明的商业头脑。

    自己被任命为芦子关巡检使这件事情，对高家而言是个借刀杀人之计，自己则是在将计就计；而这个陈哲，却从这个激烈的政治斗争引发的偶然事件当中一眼便瞥到了巨大的商机，此人若不能发财，那简直便没有天理了。

    他想了想，微笑着道：“既然某手里暂时有些权力，陈兄所求并非不能实现……”

    “不过……”李*语气一转，好奇地道：“……李某是知晓的，马匹在定难军中一样是被视为稀缺之物的，许多年前后唐皇帝从银夏买马每匹都要花费六十贯钱。近些年来，银夏与朝廷交恶，更是严禁私下向中原卖马。陈兄如何能够买到三十贯一匹的三岁健马？”

    陈哲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大人，朝廷那是向拓跋家官方买马，这法子太笨了，若是这么个买法，草民是绝买不起的……”

    “哦，请陈兄为我详言之——”李*有些期待地问道。

    “大人知道，一匹健马，从产下来，到养成健马，需要两年以上的时间，否则力气不足，不能上阵。也就是说，需要一个人在两年多的时间里细心照料牧养，党项那边，一个经验丰富的牧民能够至少同时照料三匹以上的马驹。而这一个牧民每日所食，也不过是四斤粮食罢了，一个月便是一百二十斤，按照中原的市价，也是敝号的进货价，一百二十斤粮食需要六百文制钱，这六百文钱足够一个党项牧民吃上一个月，那么八千文钱便足够一个牧民吃上一年。八吊钱一年，三年也才二十四吊而已。而这段时间内这个牧民却最少能够养出三匹好马，我买走一匹，他还竟剩下两匹，这是最少的数字。因此草民给大人开的三十吊钱的价格，是加了利润的，实际上一匹三岁马的成本绝不会超过二十四贯。大人请体谅，草民是商家，要赚钱也要营生，不加利是不可能的……”

    一番话听得李*两眼放光，事事留心皆学问，果然是至理明言，这些商贸买卖上的赚钱法子，自己是决计想不到的。

    他缓缓道：“陈兄还没有回答某的问题。”

    陈哲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大人知道，党项人丁户制度与我中原不同，除了拓跋家之外，还有七个外姓部落……”

    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自座位上站了起来，拍案大声道：“我明白了——！”

    ————————————————————————————————————————

    两更了，本日内二度拉票……
------------

第六章：星星之火（8）

﻿汉人中间不同的政治团体、不同的藩镇诸侯之间矛盾重重争斗不停，作为少数民族的党项人这种问题相对较少。特别是对于如今正冉冉处于上升期的定难军而言，更多的是同心协力一致对外，而不是尔虞我诈相互倾轧，如果说汉人的斗争哲学是攘外必先安内，那么党项人的哲学便是攘外才能安内，游牧民族经济模式的脆弱性让党项族群不得不团结，不团结就不能生存，不团结整个部族就将在适者生存的严厉自然选择过程中被淘汰，彻底消亡。

    不过什么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党项人的团结是个事实，但是其奴隶制为基础的社会分配模式当中所存在的分配不公问题却是一个在现有经济体系下无论定难军官方还是拓跋家族群都无法解决的一个问题。在崇尚实力的族群社会里，各族群会本能地选择最聪明最强悍最能够带领各族群走向兴盛的家族或者个人作为首领，这和中原王朝的嫡长子继承制以及一系列权力运作模式都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但是这并不等于游牧部落能够按照公平平等的原则进行生产资料的分配与再分配。

    定难军拓跋家一家独大的现实导致了拓跋家在战利品分成和zhan有地域上拥有天然的优先权，这是八部族都没有异议的事情，但是没有异议并不等于不存在问题。万事不患寡而患不均，拓跋家zhan有着最肥美的草场，占据着最能够产出财富的盐池，同时还独自享有每次诸部落联合军事行动一半份额的战利品，而其他七个部落家族只能去分另外一半。这种分配模式直接导致了在拓跋家的首领们一个个富得流油奴隶成群的同时，其他八部落当中的绝大多数人却还处在饭都吃不饱的凄惨境遇之中。

    这些部族每年都会派兵参与定难军组织的南下劫掠活动，其中很大一个原因是这些部落需要这些抢劫了来的粮食度过一年的饥荒期，特别是在头一个冬天十分寒冷的情况下，这种抢劫活动就会更加迫切，因为在严寒中倒闭的牛羊牲畜实在太多了，如果不想办法搞点粮食，整个部族的许多人便将在新的一年中被活活饿死。

    只是这种抢劫的效果越来越差了，原本相对还算富庶的延州、庆州等地在一次次的抢劫过程中迅速贫瘠了起来。盛唐时期延州最多的时候曾经拥有五十万人口，如今却只剩了八分之一不到，即便是一次性将一个县洗劫一空，实际上也真正抢不到多少东西。广顺元年八月党项大举南下，彰武军躲在州城中搞兵变，党项铁骑在延州境内纵横将近一个半月，兜了一个大圈子，几乎将南部几个县依次点名。若不是知晓延州军方的战力，以延州的地形而言如此扫荡迂回实际上与自杀无异，若不是地方贫瘠太甚，李彝殷是绝不会冒着风险这么干的。

    即便如此，这一把抢回去的东西，也顶多只够党项人支撑数月之用。

    这是人口增长的奴隶游牧部落社会形态最根本的内部矛盾，只要党项人不下大决心从游牧社会进入农耕社会，这一矛盾在根本上是不可调和的。

    因此贸易，对党项人而言是生存模式的一种必要补充。

    只要绕过大局观较强的拓跋家去和其他家族部落直接交易，便能够轻松解决所有麻烦问题。党项人的中央政权虽然受到了中原朝廷的册封和承认，但其与其他部落族群之间并非上下级关系，因此定难军节度使的命令并不是所有时候都有效的，只有在各部族承认其有效的情况下这种命令才有效。比如说长兴四年的夏州之战，后唐军的咄咄逼人已经危及到了八大部族整体的生存根基，因此定难军节度使号召抗战的命令才会变成八大部族的全民******。

    当节度命令伤害或者妨碍了部族利益时，情况就不同了。

    用粮食交换马匹，不管是对李*陈哲还是对七大部族都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情，陈哲能够获得利润，而李*能够获得相对廉价的马匹，七大部族可以获得能够保证族群生存避免饿死人惨剧发生的粮食，这实在是一件三赢的买卖。

    如果说有谁吃了亏的话，拓跋家和定难军节度府吃亏了。

    不过这不怪别人，选择和大周为敌而不是选择臣服本来就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在李*看来，郭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绥靖政策才助长了李彝殷的气焰，换了柴荣就绝不一样了。小柴同志只是小小威胁了一下，李彝殷就顶不住抛弃北汉改换门庭了。其实依靠互市和商贸往来，党项能够得到的利益也还是很不少的，特别是在这样一个时代，盛世时那些拿少数民族兄弟当猴耍的商人们都已经死绝了，交易还是相对比较平等的。

    陈哲的办法，说起来便是这么简单。

    虽然简单，但作为一个商人，能够把这件事情想明白，却是一件极不简单的事情。

    李*重新落座，问道“在下还有一事不明，芦子关虽然由在下掌控，魏平关却是由折衙内的兵把守，虽然路程上远一些，但也不多多走十来日而已，若是其他商户都被赶到了那边去，日后必将在绥州方面形成一个规模较大的集市，以陈兄的财力，存货量恐怕绝对比不过其他商户的总和，久而久之，若是那些商家联合起来压价，一年无所谓，几年之内便大不相同了，贸易是要依靠口口相传的口碑的，兄台的货量上不去，面对压价便不能有效应对。即便货量上去了，两边压价的结局也不过是党项受益，而兄台和其他商户的利润都变得越来越少，陈兄大才，对此想必已经有应对之道？”

    陈哲看向李*的目光中开始有点钦佩的味道了，这年月一个带兵的能把商业上的事情看得如此明白可是不多见。他微笑着答道：“大人明鉴，靠相互争斗是赚不到大钱的，想要独吞所有利润，最终只能是竹篮打水镜中水月。草民不敢霸占全部边贸，更不敢与整个延州的商户为敌。草民不会和其他商户同行硬来的。而其他商户也不必绕行魏平关那么麻烦。只需要他们将货物以相对低一些的价格卖给草民，草民将这些货物运出关去卖给党项，再以相对低廉的价格收购党项的皮毛牲畜等货物，回到关内加上一层利润卖给其他商户，则这些同行不仅不会有什么损失，还省下了一笔运费，这岂不是两全齐美？大家都赚钱，才是真的赚钱。靠着让别人不赚钱甚至亏钱来赚钱，那是取死之道，草民所不取……”

    不求做托拉斯，不求独占市场份额，只求做一个延州地区的货物总代理……这个年轻人的商业思路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李*大笑着点了点头，稳稳坐住，他知道这个手段见识均可称高人一等的年轻人必然还有下文。既然他的目的是做总代，以他目前的现金流只怕有些吃力，不赊账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是若要赊账，没有官方背景支持一时半会是很困难的。

    果然，陈哲起身施礼道：“草民还要求大人帮个忙，请大人许可草民在芦子关南已经荒弃多年没有人烟的土门镇设一个货栈，用于转运货物，若能再授予盖有大人印信的通行文告一篇，公告诸商户敝号有出关交易之权限，草民便感激不尽了……”

    说到此处，他直起了身子，笑着道：“作为回报，草民愿承担大人全军粮秣辎重的运送之责，必不使前线将士粮草有缺……”

    李*沉吟了片刻，道：“文告的事情好办，只是仅此难免会有人妒忌生事，陈兄日后麻烦不少。不如这样，某手中此刻还有一张兵部签发的仁勇校尉的敕牒告身，填上陈兄的名讳，再为陈兄补一个司务参事的军职，不需要陈兄实际到职，挂个名分而已。今日与陈兄洽谈的刘衡兄弟，现如今便是我前营的司务参事，不过他的军衔官秩是陪戎校尉，只有从九品，比陈兄还低着一层。日后我前营所有的军需采购，全都交予陈兄负责，现款买卖，绝不赊欠，只是陈兄亦不可欺我，成本运费之外，加利不得超过半成，陈兄可愿意？”

    这番话说完，不要说陈哲，在一旁听了半晌的陈夙通都听得呆了。

    要知道，仁勇副尉，那是正九品下的武散官官秩。

    陈夙通这个正经的延州首县县尉，也才不过从九品下官秩。

    只这一个任命，儿子便已经爬到老子头上去了。

    彰武军中的军官普遍官秩较低，这是时代使然，那些正经的官牒告身藩镇们大多留给自己的家人子弟和亲信，基层军官往往是高职低衔，仁勇校尉在彰武军中已经是个副指挥级别的军官了，在别的藩镇甚至有人以这样的军衔代理指挥之职，从没有科制功名的一介白身一下子晋身为正九品命官，李*这个见面礼拿得实在是够大。

    “这如何使得？”说话的是在旁边坐听了半晌的陈夙通。

    李*笑了笑：“陈大人，这没有甚么使不得的，令郎为本营解决了军垦的种粮问题，这虽不是野战斩首，亦是军功的一部分，一个小小的九品武衔，令郎还是当得的。”

    小小的九品武衔……陈夙通无语了……

    面前这个说话的人似乎忘记了，他自己也还不过是个“小小的”“区区的”八品宣节校尉。

    其实严格论起来，李*此刻已经不能算是个八品官了。八品宣节校尉仅仅是个散秩官衔，代表其本品，他现在的职事职衔是芦子关巡检使兼前营指挥，前营指挥的品秩和本品相同，但芦子关巡检使却是一个从五品职事官，已经十分不得了。

    节度使麾下的武官，大多是以押衙、都头或者十将等阶级分高低看上下的，到了五代末期，这些官职大多都是些荣誉性头衔了，并没有实际的带兵权，主要用来笼络安抚那些已经退出军队的老军头。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属于节度使的幕僚属官，但这些属官多是文职。按照晚唐那混乱不堪的规制，节度使以下不设观察使和防御使。但是对于一些军事重镇，节帅本身可以根据需要在一些重要的地域或者关隘设立军分区一级的军事单位，其中在某个重要军事区内负责防御治安全权的武将叫做捉守使，正五品下，秩仅次于节度判官；而在某个重要关隘负责军事防御工作的武将则叫做巡检使，从五品下官秩。

    自从高允权执掌延州以来，彰武军这还是第一次任命巡检使。

    因此高允权这一招借刀杀人也并非是完全的空手套白狼，李*的官秩比之以前有了一个近乎质的飞跃。

    李*极为恭敬地向着陈夙通拱了拱手：“陈大人，令郎真乃盖世奇才，日后成就当不可限量，某要提前向陈大人道贺了……”

    陈夙通脸色数遍，终于苦笑了出来……

    适才从容有度神采飞扬的陈哲此刻却脸色尴尬，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

    汴京朝廷嘉奖李彝殷“忠勇勤慎”“忧劳王事”“藩屏国家”并加李彝殷为陇西郡王拜中书令的敕书三月初一发到了夏州，通篇充满了华丽的溢美之辞的骈文诏书当中几乎全都是废话和瞎话，本来以李彝殷的立场而言是绝不会理会的，然而这份诏书结尾部分一句十分简短的文字却令全体拓跋家高层对这份诏书极端重视。

    那段文字总共只有八个字——除其子光兴宅集使。

    拓跋光兴失踪已经两个多月了，同行的细封敏达也不曾回来。这两个月里绥州方面多次派出斥候和细作出去搜寻打探，有的细作甚至渗透到了距延州城不到五里的地方，却连根人毛也不曾找到。很多人都担心，这两个人恐怕是在暴风雪中迷失了道路，已经不知埋骨何处了。虽说作为骑兵鹞子迷路说起来很可笑，但是拓跋光兴这个废物有多少斤两统万城的大人物们还是相当清楚的。别的鹞子嘛是不大可能，但是这位拓跋大少爷嘛便说不准了……

    光兴居然落到了汴梁方面的手里……

    李彝殷十分清楚这份诏书的分量，纵使自己再如何否认，封王拜相必然引起天下关注，想让太原方面对此不闻不问是不可能的。若仅仅是如此倒也不难处置，本来没有的事情，解释一下也就是了，但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入京为质任定难军宅集使，这件事情只怕便不好解释了。说假话自然是行不通的，说实话丢脸倒还在其次，问题是实话比假话更加令人难以置信。堂堂节度使的儿子，居然当斥候被人家抓了活的，太原方面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个事实的。

    李彝殷倒是不是没有起过狠心，便权当没有生这个儿子，将送诏书的使者一刀斩却将人头送往太原，虽说此举一定会导致自己的儿子被砍，但却可以成功释疑，粉碎汴梁方面的离间计阴谋。

    但是在看过这个送敕书的使臣之后李彝殷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次汴梁又是封王又是拜令闹得热闹，筹码也比去年多加了一层，但派来的这个宣诏使臣却实在是和原先的差了不止一个级数，除了冠带袍服一般之外，这位使臣肤色黢黑满脸皱纹，口中的牙齿已经掉没了，说话漏风，指节粗大，一口关中北部口音，甚至连字都不认识，诏书都是交给李彝殷自己看的。

    郭威和王峻居然顺手抓了一个种地的农民来送达诏书，这一手实在是太损了……

    这个人也好，这颗脑袋也好，是绝不可能被太原那边相信的，谁能相信堂堂的中央朝廷会派出一个农民来做宣诏使臣？

    李彝殷自己都不信。

    另外，这个冬天的天气实在太冷，一场大雪令每个部族都蒙受了重大损失，被动死的牛羊牲畜还在统计当中，不过李彝殷能够想象到，那绝不是一个能够令人心旷神怡的数字。

    “家主，还在忧心太原方面的事情？”一个党项族服饰的中年人走了上来，他面目清秀，几缕长髯飘洒在胸前，没有一般党项人留的大胡子，眼神中却带着明朗睿智的笑意。

    这个用党项语言管拓跋彝殷叫做“家主”的人，便是定难军节度使的节度判官，拓跋彝殷麾下的头号汉人谋士褚微言，字春秋，乃是大唐永徽名臣褚遂良的后人，初唐时因受长孙无忌谋反案牵连，褚家子弟均被迁涉岭南，只有一支偏脉逃亡漠北，隐居下来，褚微言便是这一系的后人。

    拓跋彝殷皱了皱眉：“府州和麟州不拿下来，我族后方便不稳固，南下便迟迟无期，眼看着高家暗弱无能，却不能放手收取其地……难啊……若无太原方面协力，以我族之力只怕拿不下府州……”

    褚微言沉默了片刻，道：“只怕……延州方面也出了些变故呢？”

    “嗯？”

    褚微言叹了口气，道：“有斥候回报，芦子关魏平关两处，于几日前开始修缮关墙了……”

    拓跋彝殷“腾”地站了起来，失声叫道：“折掘家进驻延州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今天一更了，大大们砸票啊……
------------

第七章：攻守之道（1）

﻿“折掘家”就是折家，这个党项一族的分支别系如今是整个党项八大部落最头痛的敌人，在未来的岁月里也将成为党项一族乃至整个白上国最顽强也最可怕的死敌。当然那是李继迁、李元昊这些西夏帝国的奠基人和缔造者以及后世拓跋家子孙们焦虑的事情了，而目前最令西夏的列祖列宗们担忧的，不是世袭大宋朝府州知州的河东折氏，而是目前突然出现在夏州正面和绥州正面的折家军队。

    大周广顺二年三月初五，统万城里召开了一次绝密的最高层军事会议，召集这一会议的是党项八大部落联席会议公推的大酋长，大周朝廷刚刚敕封的陇西郡王、中书令，以定难军节度使实领银夏宥绥四州军政事的拓跋家家主拓跋彝殷，参与会议的则有权知绥州拓跋彝林，宥州防御使兼知本州事拓跋彝玉，银州防御使拓兼知本州事跋光俨，夏州衙内都指挥使拓跋光睿，还有身染重病不能到职理事的绥州刺史拓跋光琇，定难军管内都知蕃落使拓跋光远，以及定难军节度判官褚微言。除了这些拓跋家彝字辈和光字辈的精英人物之外，还有一位胡须花白身材健硕满面红光的老者在座与会，这位老人便是拓跋仁禄，拓跋家最后一位硕果仅存的“仁”字辈元老，也是当年曾经在青岭门一夫当关阻挡了安从进五万大军足足一个半月的功臣勇将，号称曾经生啖人肉，族中绰号“阿罗王”。

    党项人的家族会议不像汉人议事般诸多寒暄啰嗦，拓跋彝殷当即便将延州方面的最新军情向这些家族精英进行了通报，而负责详细阐述这些情报的则是汉人文官褚微言。

    “……折家的人马大约是去年腊月二十三日抵达延州州城的，营寨扎在南门外，没有进城，探子曾经试图接近其营地，却未能成功，该营寨防卫远比彰武军要严密，可以断定是折家的军队无疑。据在延州节度潜伏的线人禀报，率军的似乎并不是折从阮本人，而是他的一个儿子，具体的究竟是折德源还是折德沁，目前还不得而知……”

    “……折家此次出兵的兵力，似乎在数百人到一千人之间，大多为步兵，马匹不多，因其行军期间恰逢大雪，探子没能抵近观察，故此确切数目不详，只能根据其营盘规模大致估算，从把守营盘的哨兵手中兵器身上甲胄来看，装具颇为精良，其程度优于府州守军。”

    “……大约元正前后，彰武军节度使高允权发布了任命其前营指挥李某为芦子关巡检使的文告，这个李某乃是延州年前兵变的主谋，曾经一度占据州城并开仓放粮，据称延州百姓对此人颇为称颂，其驻军之地不在延州城内，而在城外的丰林山上，具体兵力数目不详，战力不祥，装具不祥……”

    “……据斥候报告，芦子关魏平关两处敌军均打着折家旗号，装具均较精良，都在昼夜不停修缮城关整顿防务，芦子关敌军中操延州口音者居多，而魏平关敌军操府州口音者居多……”

    褚微言一条一条详细叙述着得来的军情探报，而周围的拓跋家将领则一个个神情凝重地仔细聆听，唯恐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等他说完，向来有拓跋家年轻一辈第一勇士之称的拓跋光远当即发言道：“折家分兵两处守关，当发兵南下试探一番虚实……”

    拓跋光睿当即反对道：“不妥，而今春季，正值牛马交配生产季节，可抽调兵力不多，若发大兵，则马匹损失必多；折家不是高家，兵少无用，反易为其所趁。”

    褚微言向两位拓跋家少主躬了躬身，道：“发兵之季当在八月，只是家主已经协约北汉主，今秋越过沙漠共击府州，事成之后北汉主将以府州之地隶家主治下。故而今岁已然不能出延州，如今家主担忧的是大军北上府州之时，折从阮率军出芦子关叩青岭门，届时我军南北不能呼应，将酿成大祸。家主召集各位将军前来，便是想商议是否要取消今秋的府州会猎之行。”

    身材矮胖的拓跋彝玉当即站起挥手道：“这还用商议么？府州之战势在必行，为了积蓄力量打这一仗，去年我们不顾族中牲畜疫病，硬是南下攻略了延州五个县的乡镇村落，发动了上千兵马和百余名鹞子对北部的山区和沙漠进行了扫荡和侦查，平灭了五个不肯臣服滋扰作乱的偏远部落，甚至还花费了巨大人力砍伐树木打造渡过黄河所需战船，好不容易才在部族会议上说服了七家家主和长老们同意用兵，大哥为了联络北汉压制杨家不敢支援府州还不惜得罪强大的大周，如今万事皆已有了个眉目，仅仅是几个折家兵出现在芦子关和魏平关，便吓得我们中止计划背弃盟约，不说旁的，七家家主和部族会议会如何看我们拓跋家？”

    他是彝字辈的重臣，作为宥州防御使，又是出兵府州的第一线指挥，他一说话，几个光子辈的晚辈想要发言的便顿时缄口，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中央位置的拓跋彝殷。

    拓跋彝殷却没说话，眉头紧锁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他将目光转向了盖着兽皮躺坐在椅子上的绥州刺史拓跋光琇：“光琇，说说你的想法。”

    这个身材瘦弱满脸病容的拓跋家最年长的“光”字辈成员两只眼睛清澈透明，他身上没有游牧族群那种粗狂豪野的腥膻之气，反倒有一种稳重自持的读书人气质。

    见族长垂询，他略抬了抬身子，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汉人常说一句话，黄河九曲，独富一套，说的便是大漠北面的河套。我们要打府州，不是单纯为了拔掉折掘家这颗钉子，而是为了打通和那片肥沃的土地及广阔的草场之间的通道。那里纵横千里方圆，均是一马平川，物产丰富足以养育人口牲畜，地势平坦适合我族骑兵往来驰骋。那片地方在汉人中素有‘塞上江南’之称。只要夺取了那里，不用三十年时间，我们便能培育出十万控弦之士，到时候下关中也好，出河东也罢，广阔天地，将任我族驰骋纵横。我们拓跋家割据银夏，已经将近五代，祖宗留下的基业虽然厚实，却多是穷山僻壤，不足以富族群，不足以养兵民。甚么时侯中原的皇帝腾出手来了，便还要拿我们开刀……长兴四年的难关我们能渡过来，不是凭运气，也不是凭力量，而是因为当时的洛阳朝廷还没有占据全局之势，中原的汉人在内斗，这正是我族奋起积蓄力量的天赐良机，若是能够据有河套，日后我们便有了一块足以自足的稳固后方……不要说割据，若干年后，便是效法当年入主中原都未必是一件难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则折家进驻延州，亦不得不防。折从阮是数十年沙场搏杀出来的宿将，小觑不得。他之所以率兵入关，其实并不是因为中原皇帝的命令，而是看透了我们对府州方面的觊觎之意。他知道，没有汴梁大周方面的支持，仅凭折掘家自己是当不住河东军和定难军两面夹击的。因此他才冒险抽调府州的一部兵力出延州，为的便是牵制我军的北上大计……”

    “……此计虽险，却十分有效，一旦我族主力北上，折家兵出芦子关，叩青岭门，甚至杀到统万城下都不是没有可能。我们都和折掘家交过手，他们的兵是强兵，这是公允之论。不过若是他真个敢攻城，胜负却仍属未知。夏州城坚固无比，若无内应献城，便是以当年的大唐百战之师，要攻克也颇不易。即便我族守军不敌折家，坚守上半年却也还是能做到的，折掘家毕竟是客军作战，诸事不似在府州那般便当。而我军主力一旦攻克了府州，则折掘家根基便被挖断，折从阮纵然再厉害，也是无根之萍，不足为惧了……”

    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此刻我忧心的，却并不是折家，而是延州军中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李某……”

    面对众人诧异的目光，拓跋光琇扭转头看着褚微言缓缓问道：“春秋先生，这个李某的名讳，知道么？”

    褚微言摇了摇头。

    拓跋光琇道：“诸位请细想，彰武军和我们做了多年邻居，其军中有多少兵，兵手里拿的都是甚么武器，有多少个军官，都叫甚么名字，我们早就摸得清清楚楚的了。但是对这个李某，我们却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这个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此事太过蹊跷，一个籍籍无名的军官，先是闹了一场兵变，甚至一度占据了州城，高允权虽然复辟，最终却也没能奈其如何，反倒还委其做了芦子关巡检使，这件事情，大家难道不觉得蹊跷么？”

    “彰武军的一个小卒而已，何足多虑！”拓跋光远不以为然地道。

    “一个小卒？”拓跋光琇皱了皱眉，“此人是第一个敢将营寨设在延州城外的彰武军军官，一般彰武军的小卒哪个敢如此做？”

    “懂得开仓放粮收买人心的小卒，你们谁见过？”

    “折掘家最然厉害，却毕竟是远来的客军，中原的皇帝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吞并延州的，府州的力量已经太强了，强得令汴梁的皇帝都有些害怕。折从阮再厉害，也不敢公然顶着延州士族百姓和汴梁朝廷方面两重压力公然夺高家以自为，而这个李某便不同了……”

    “兵变不是被平息了么？”拓跋彝林插话道。

    “可是我们谁也没看见，谁也不知道这场兵变究竟是如何开始如何结束的，这个李某竟然能够打开府库放粮，这可不是一个赳赳武夫能够想到的事情啊，他背后有没有人暗中支持？延州军民对此人究竟怎么看？他有没有取代高家出镇延州的可能？这些，都是我们要担心的……”

    “即便此人取代了高家，也不需要太过担心吧？”拓跋彝林迟疑着问道。

    拓跋光琇摇了摇头：“阿叔，我害怕的是延州方面再出一个强敌……高家暗弱，高允权又不知兵，只要此人掌握延州，彰武军便对我族没有任何威胁。为了自己的利益，他甚至可能拖折从阮的后腿，暗中帮我们的忙。只要高家还是延州的藩镇，我们便永远不必太担心来自于南线的威胁。但是若高家倒了，新的延州藩镇是否还能够仍然这么好想与？汉人们常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万事都要想在前头，未雨绸缪，这才是我族兴旺发达之道……”

    他喘了口气，道：“关于这个李某，还有别的甚么确切消息么？”

    褚微言想了想：“还有一些都是未经证实的传闻，据说此人曾经当街杀人，延州有些老百姓用他的画像糊了代替门神；还有人说此人因为杀了一个队头，自己才做了队头，因为杀了一个指挥，自己才做了指挥……”

    “不懂……不懂……”拓跋光琇连连摇头，“关于这个人的消息太少，没法判断，没法琢磨，但是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延州方面只怕要出事。”

    他抬起头对拓跋彝殷道：“家主，我们得加紧提防，既要提防关中的折掘家兵，也要提防延州再出一个大敌……”

    拓跋彝殷两只眼睛注视着他，温和地问道：“以光琇看，我们秋季的出兵，还要不要继续呢？”

    拓跋光琇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是要打的，但是有一个前提，我们得先摸清楚芦子关和魏平关的虚实。那个姓李的既然被任命为芦子关巡检使，为何没有率军前往芦子关？”

    褚微言尴尬地一笑，却没有回答、

    拓跋光琇叹息着道：“为了秋季出兵能够安心，家主，即便损失些马匹，我们也要在近期摸一下两关的防卫虚实，不能留下这个后患。即便暂时不理会那个姓李的，我们也得摸一下折掘家的底！”

    拓跋彝殷点了点头：“我方才一直在想，折家的主力究竟应该在哪边？按照延州方面的情报，既然那个李某受命为芦子关巡检使，那么折家兵自然就应该是在魏平关了，只是为何两关都打着折家的旗号，难道那个李某只是接受了委任，却并未真正赴任？以至于折德源必须要分兵驻守两关么？”

    拓跋光琇道：“家主，高允权任命那个李某为芦子关巡检使，以高氏的为人，这个任命颇为诡异。他已经弃守芦子关许多年了，如今怎么突然间又想起来要守了？再想想年前那场模模糊糊的兵变，我以为高家是最终和这个李某达成了某种妥协，高家明显是拿这位兵变主谋没有办法，这才任命其出守芦子关，一方面将其调离州城，另一方面则是要置其于险地。想让此人和我们拼个两败俱伤，而芦子关乃是战略要冲，比魏平关离延州近得多，按道理说，折家的主力应该驻守在这里。因为芦子关一旦失守，我族几个时辰之内便能够兵临延州城下。”

    拓跋彝殷点了点头：“若是从用兵而论，折家主力应该部署在芦子关，只是这个姓李的被任命为芦子关巡检使，难道他能指挥折家的人？”

    “不可能——”拓跋光琇摇着头否定道，“借折家的兵和自己一起守关，这倒还有些可能！”

    拓跋彝殷沉吟道：“折家的主力究竟在哪边，不试探着打上一下终归不知道……”

    “不能坐视他们将关防修好……家主……得毁掉这两座关城……”

    拓跋彝殷将目光转向了阿罗王：“阿公，您老人家以为呢？”

    阿罗王干脆利索地道道：“打——！”

    拓跋彝殷点了点头：“那便这么定下来，我明日便与野利容赖和房当扈特商议，拨给他们五百头羊，让他们各出兵马一溜，野利家攻芦子关，房当家攻魏平关，光远率夏州本部五百骑兵进驻青岭门监战，以为后援……”

    拓跋光远当即笑容满面地起身领命道：“领命！”

    拓跋彝殷转过头对褚微言道：“春秋，你立即安排人手，打探那个李某的来历。此人的出身、年纪、武艺、履历都要弄清楚，一个月内，我要知道此人的一切……”

    “在下领命，请家主放心！”褚微言离座领命道。

    ——————————————————————————————————————————

    谢谢编辑们的强推，二更了，呼唤推荐票……
------------

第七章：攻守之道（2）

﻿刚刚修复重建起来不久的城关巍然屹立，折字大纛在漫天黄土中烈烈抖动，给略显低矮的土黄色的关墙增加了几许摄人威势。

    对于不挂李*自家的将旗却挂折家的旗号，沈宸等军官是颇有些意见的，对此李*一笑置之。在他看来，多方面迷惑党项人，使定难军不知道关中虚实，更加不知道折家出兵的兵力军情，这远比他个人的名声和颜面来得重要得多。敌人越是不知道芦子关的虚实，军事上就越会谨慎小心，部署上也就会越迟缓保守。自己的部队里大多是入伍还不到三个月的新兵，训练时间较短，心理培养时间也过短，因此对于从此要面对定难军庞大军事压力的前营士兵来说，每多一天的训练时间就多出了一层在战场上保住性命的可能，因此无论采用什么办法，李*都无所谓，主旨是在拓跋家骑兵杀到关口之前，能拖多久便拖多久。

    高绍元的路还没有开始修，大路两边已经堆满了民夫们从各处搜集搬运来的各色石块，但是因为工具还没有到位，因此修路工程还不能正式展开。

    陈哲的商队已经出关了，临出关前李*命自延州城中请来的画师为每个出关的人都画了像，并在画像上标示了姓名。等到陈哲返回之时，这些人要一个个对号进行审查的，芦子关毕竟是个军事单位，李*可不想让这块自己镇守的一亩三分地变成细作和探子的往来通道走廊。

    自关中沙苑监购买的第一批七十匹马已经运抵芦子关，前营的核心丙队以及各队的什长伍长们每天都要进行长约一个时辰的马术训练。这种训练目前还是最基础的，并不涉及甚么高难度的马上动作。李*也没打算把这些人最终全部训练成骑兵——那几乎是不可能的，骑兵的培养第一条便是年龄限制，年龄过大的人身体器官发育都已经基本定型，勉强把马匹当作一种交通工具还行，但是要想像小伙子一样最终实现骑马射箭的梦想就比较困难了。像匈奴、突厥、契丹、党项这些游牧民族的优势便是骑射技术从娃娃抓起，每个人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习惯在马背上生活了，因此在成年后其骑射技术与半路出家的汉族骑兵绝对不可同日而语。

    有人说这些少数民族是天生的骑兵，其实这话也不准确，虽说这里面不乏有基因遗传的因素，但是这些少数民族的娃娃如果从生下来这一辈子便只能在地上爬，连马缰都摸不着的话，就算再天才的家伙也不可能成为优秀的骑兵。

    因此细封敏达的斥候队目前的二十名士兵基本上年龄分布在十六岁到十八岁之间，虽然细封敏达认为这个年龄也有些晚，但是李*却觉得正合适，让尚未成年的小孩子练习骑马，李*认为是一件很不人道的事情。

    因为驻守芦子关是为了和党项人打仗，因此李*曾经向细封敏达表示他不用跟来，留在丰林山练兵即可。对此细封敏达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表态。结果在队伍开拔当天，大队还没有集合完毕，这个党项鹞子率领的斥候队二十名士兵便已经在寨门外背着背包行囊列队等待出发了。一路上细封敏达自己步行，却让年轻的骑兵们轮番骑着当时队中仅有的五匹马在队列前方十里范围内进行斥候警戒，并利用大队休息的时间现场说法给这些骑兵新手讲解做斥候的基础知识。

    作为斥候，绝不是会骑马射箭那么简单的。一个斥候必须通晓关于侦查技巧、天气地理、文字图书、旗号金鼓等等多方面的综合知识，在掌握了这些知识之后，还要经过长时间的侦查训练和实战考验，一个没有作战经验的斥候是绝不可能有效完成任务的。

    目前对于这些还略显稚嫩的前营斥候们而言，最困难的并不是如何控制马速和在马上两手撒手纯以双腿控马，而是细封敏达教习的党项话这门外语以及李*教习的识字课。

    为了实现情报讯息的相对保密，李*没有请人来教习军官这个年代的通用文字，而是开始在军官团队中普及自己那个时代的简化字，在李*看来，这些学生识字的时间太晚了些，过于复杂的繁体字不要说对他们，就是对自己这个现代人都显得过于难学了。李*目前的繁体字水平还仅仅停留在阅读水准上，让他写保证一塌糊涂，就这点底子还是他当年苦读那些古人的碑文石刻时打下的。相对于繁体字，简化字的笔画相对较少，更容易接受一些，而这些似是而非的文字即使落在最有学问的饱学鸿儒手中要想完全对上号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另外，李*果断地在部队文化课中引入了阿拉伯数字的概念，并规定日后所有的军情文书当中一律使用阿拉伯数字。这样即使情报文书被敌人截获，谅这个时代的少数民族或者军方人士也弄不明白这些鬼画符的玩意究竟代表什么含义。

    由于情报人才的缺乏，李*在前营中设置的情治参军一职暂时由他自己兼任，他在军中建立起了一套极为简单的密码文字体系，按照天干地支进行跳字排列阅读，每份情报均用两个阿拉伯数字确定天干地支所跳字数，而后根据规则进行编译。这种密码一旦有己方情治军官被俘就会失效，不过李*认为，以党项人目前的文化水平以及不喜欢留俘虏的坏习惯，这套体系失效不会是眼前的事情；以后他会发展更加严密的密码体系，如果可能，李*甚至想在未来培养一批英语人才……

    不管他这个想法是否切实际，这都不是目前要操心的事情，目前能够让眼前的这些受培训人员将识字率提高到两百以上便已经是个奇迹了，李*估计这个进程至少需要一年，在这期间他所有的军情传递还必须依赖于口口相传的固有模式。

    修缮芦子关花费了十多天时间，李*知道自己的时间很紧张，党项人不可能眼看着他将城关修成铜墙铁壁，因此半扇被毁掉的城关几乎是用一堆大致整齐的石块堆砌起来的，最后用泥土和水封好之后，表面上暂时还算过得去，不过这种关墙是万万抵不住攻城槌之类的重武器打击的，哪怕是吨位稍高一点抛车都能对其造成严重威胁。

    李*猜测，党项人游牧惯了，习惯骑兵野外作战，基本上没打过什么攻城战，这些重武器即便有也大概从来没有使用过。不过为了防备万一，他还是在修缮城关时做了些预防措施。

    土石结构的关墙上被挖出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孔洞，这些孔洞有的平直有的自上向下自内向外倾斜，分为喇叭形孔和直孔两种，直孔内侧平时是用石块封死，其粗细宽度内外基本相同，是为了向外投掷石块火球威慑摧毁敌军抵近城关部队的攻击所用，而喇叭孔则内窄外宽，主要适用于军官观测城外敌军动向所用。

    李*虽然也保留了城墙垛口，但是他并不准备让自己的士兵从这些垛口向下俯视攻击敌军，对于骑射功夫一流的党项人而言，将头部或者身体伸出垛口的守军是很好的靶子，李*的兵力有限，他不想让自己的守卫力量在这种远距攻击中被消耗掉。

    对于习惯传统守城战的沈宸而言，李*的很多防御布置都颇为怪异。

    比如说李*将关墙上的地面挖出了一横十二纵的沟壑，深约多半个人的身长，宽度大约能够并排站开三名士兵，这些沟壑的边缘一律被挖成了斜坡状。站在沟壑中的士兵站起身的话，其胸部恰好与关墙垛口的位置齐平。

    在这些沟壑挖好之后，李*的针对性刺杀训练令沈宸逐渐看出了些门道。

    一个队的士兵以伍为单位部署在每一个垛口后面的沟壑里，其中伍长担任指挥，剩余的士兵两人一组被分为甲乙两组，当伍长发出“隐蔽”口令时，所有士兵均抱膝坐在沟壑里，当伍长发出“预备”口令时，甲组士兵立即跃起冲上斜坡，而乙组士兵则起身沿着纵向沟壑来到相对应的垛口前，两组士兵均双手持枪做出待刺姿式。直到伍长喊出“甲组，杀——”或“乙组，杀——”的口令之后便一正一斜地刺出手中木枪。

    同组士兵手中的木枪所刺方向不同，其中一名士兵刺击的是正面，而另外一个士兵刺击的却是左下角部位，而且刺击方向倾斜。

    这几个口令相当简单，但是练习起来却并不容易，对伍长的心态和判断力以及士兵的反应力和辨别力是个极大的考验。

    一开始的时候仅仅是训练士兵的反应速度，因此倒还费得力气不大，只训练了短短五天，四个队的士兵便已经基本上能够做到在听到命令后迅即反应，从伍长发令到士兵进入战斗位置不超过喘一口气的功夫。

    但是用草人进入实战阶段之后，问题就来了。

    首先是口令问题，因为各伍口令基本相同，而相聚距离又过近，因此最后的刺杀命令往往相互混淆，经常是某伍的伍长喊出一声命令后几乎全队的士兵一起刺出手中的木枪，而草人出现在城头的几率却是随机的，因此一次刺杀总有大部分士兵刺空。

    这其实并不是伍长们的过错，而是设计口令之人的失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对此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往复地进行这种训练。

    于是伍长们开始自己想办法变通，他们要求士兵们不要理会最后的刺杀口令，而是专心地盯着城头，直到草人出现再刺出长枪。

    这样一来又有新的问题产生，有一些紧张的士兵往往在草人刚刚露出一个头便急急忙忙刺出了木枪，结果当然是全部便刺空。另外，由于没有口令的指挥，两名士兵无法协调动作，往往是一个士兵已经刺出，而另一个士兵还在呆呆站立。

    在一次又一次枯燥的重复训练中，伍长们终于逐渐理出了一个头绪，最终经过总结归纳，所有的什长伍长级军官统一了标准和规制，要求士兵们一律在草人的腰部露出城头的那一刹那刺出长枪。同时规定，负责正面攻击的士兵为基准士兵，即组长，侧面攻击的士兵以其动作为信号刺出手中的木枪，这样虽然导致侧翼的攻击比起正面的攻击慢了一线，但却并不足以影响刺杀效果。

    而伍长们的指挥水平也在逐渐提高，城外举草人的“蓝军”部队在李*的指挥下作出的一些假动作也被这些迅速成长起来的伍长们一一识破。

    沈宸后来去询问李*，最后的刺杀口令明明是画蛇添足的，为什么不能废除，还要保留。

    李*对此的回答只有一句话：“那不是喊给自己人听的，那是喊给敌人听的……”

    要让士兵们对不同的口令形成不同的习惯，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比如说总有那么几个士兵在听到那一声声“甲组，杀——”“乙组，杀——”的口令时条件反射地做出刺杀动作，于是他们的伍长便给这些士兵加码，经过近乎无比痛苦的训练，全营官兵终于做到了对这种迷惑性口令充耳不闻。

    现代军队与古代军队最大的不同就是，古代军队只要求士兵无条件服从，而现代军队却要求士兵有自己的观察和判断能力。

    这并不是说现代军队可以不服从命令，现代军队注重的是素质训练，每个士兵仅仅是力气大并不能够杀死敌人，只有在适当的时候攻击适当的地方才能够成功消灭敌人，而这个“适当的”一方面需要军官对作战的经验和教训进行总结归纳，一方面需要士兵的临战观察与判断，二者缺一不可。

    李*并不想培养出一支如同提线木偶一样只会做机械动作的军队，这样的军队或许在阵列战当中能够很威风，但是在绝大多数作战环境中并不占优势，不会观察不会思考不会判断的士兵脱离了指挥官就会无所适从，或许这样的士兵可以打胜仗，但是面对败局却会全线崩溃。

    李*不止一次地在训练中强调白刃战的重要意义，强调的并不仅仅是勇气。未来战场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作为什伍一级的基层军官的阵亡或者负伤在这个时代是很频繁的，如果一切都依赖长官的指挥，那么一个伍长死掉就会导致五名士兵丧失战斗力，李*不想让这种情况出现在自己的部队里。

    目前的训练还仅仅是最初步的，李*的最终目的是将这些士兵训练成在战斗中不依靠基层军官命令便能够迅速进入状态对敌军士兵进行成建制攻击的强兵，除了严格的训练之外，这还需要血的经验和教训，芦子关，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练兵场所。

    除了部署正面的防御战术之外，李*对城关两翼的悬崖峭壁极不放心，两侧的山脉骑兵肯定是爬不上去的，但是只要下马徒步行进，党项人的弓箭手是有爬上去居高临下对城关上的守军造成远程打击威胁的。因此李*加紧了修缮西侧小山上军寨的进程，并且严谨士兵们砍伐关外两侧山坡上的树木，那些都是掩护侧翼部队的天然屏障。

    沈宸倒是认为侧翼的威胁不大，敌人的弓箭手不是猴子，城关前十余里范围内倒是也有一些低矮的丘陵可以攀爬上去，上次伏击细封敏达丙队的兵力就部署在这些丘陵上，但是城关两侧的山坡却都是又高又陡，在上面展开大兵力几乎不可能，而且即便爬上去向下进行弓箭射击也相对很困难。因为两边的坡度近乎是个直角，在山上面能够越过横生的树枝看清下面城关上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稍不留神就会摔下来。历代延州镇守者在这里设关不是没有理由的，高耸的土门山就仿佛两扇大门，芦子关则是门闩。

    然而李*仍不放心，在他看来黄土高原上的这种所谓险地比起川中的山峦简直连土包都算不上，其某些地方的险要程度连太行山都不如，不在两翼部属一些兵力实在是不能放心。

    沈宸更担心的是四周山脉中存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小路，若是被党项骑兵从这些小径绕过芦子关切断了后路和补给线就很麻烦了。不过经过多日打探，沈宸发现这些小路倒不是没有，但是都是些绝对不能令马匹通行又险又窄的山路，还有一些河流溪水纵横其间，若非常年在此居住的山里人，任谁也不可能健步如飞地在这种山间小道上安心行走。

    就算党项人下马绕道，从这些小道绕过芦子关出现在延州境内，没有二十天到一个月的时间是决不可能的。人马越多需要的时间越长，一百人规模的部队需要一个月的话，一千人的队伍则最少需要两个月，有这时间，早够党项骑兵在延州境内兜个圈子打一个来回的了。

    最关键的是，这些游牧民族，是没有翻山越岭的习惯的。

    加固城关和训练守城的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骑兵斥候小队也在紧张地训练，如今已经能够执行一些十分简单的任务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陈哲的商队自定难军地界回来。

    ——————————————————————————————————————————

    今天有点事，更新晚了，还是厚颜拉票，晚上二更
------------

第七章：攻守之道（3）

﻿陈哲的商队出关时二十八人，却仅仅回来了十二个人，其中八人身上带伤，就连陈哲自己大腿上也中了一箭，好在箭簇入肉不深，也不是铁制，好歹包扎了一下还能继续骑马。除此之外，原本准备运回关内转卖的皮毛牲畜等货物一概不见，除了陈哲挂在马背上的一个包袱之外，众人几乎是只身逃回了芦子关。

    李*见状情知不妙，立刻命细封敏达的斥候队出发打探消息，同时将陈哲等伤员接进关内，在室内重新包扎用药。

    “大人，卑职无能，路上遇到了大队党项骑兵，所载马匹、牲畜、皮毛均被劫走，同伴死了十几个，卑职等人一路打马狂奔，这才得进芦子关……”

    陈哲一面呲着牙忍受着前营医官用川中烈酒洗涤伤口一面十分沮丧地道。

    “没关系……人回来就好……人回来就好……”这些损失李*也十分肉疼，特别是马匹和牲畜都是他此刻最缺的，只是看着陈哲这副惨痛模样不愿让他再难过，更何况死了十几个人，他若是一味追问货物便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了。

    “……便是折了本，陈兄弟也不必担忧……”李*沉吟着道，“可以自公款中支取些许，待赚了钱再还上便是……”

    他深恐陈哲自此不敢再进入党项地界，交易，那日后的马匹牲畜之类便全都泡汤了，而存粮一旦吃光后，将再也没有余钱向关东地区购粮了。

    陈哲看了看李*，默默等到了郎中换完药背着箱子出去了，挥手道：“你们都出去吧……”。

    待众人鱼贯而出，在李*惊讶不解的目光中，陈哲缓缓打开了一只随身带着的小包袱，里面是一个小木箱，自怀中掏出一把小钥匙，“卡吧”一声将锁头打开，箱盖掀起——

    一道温和煦暖的光芒让李*的眼睛眯了起来，小箱子里面竟然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箱金刀子。

    这么满满一小箱金子，怕不得有几十斤重？

    “幸好卑职多长了个心眼，将一部分的货款在当地兑成了金子，这共是一百八十九两四钱，被抢走的马匹牲畜皮毛等物，抵成黄金也不过五斤不到。大人，既然是合股生意，赚自然是一起赚，赔也要一起赔，这些金子，大人留下一半，卑职拿着另外一半回去翻本。说起来此番被抢去的，不过是这一趟定难军之行的利润罢了，可惜了十六位伙计的性命……”

    李*看着一箱黄金，喉头动了一下，苦笑道：“陈兄弟，拿着这些钱去翻本吧，金子于我并无丝毫用处，还是等你买了马匹牛羊，再来给营中分成吧……”

    陈哲叹了口气：“……也罢，此番对不住大人了……”

    李*又安慰了他两句，扭身出来，重新走上城楼，却见沈宸与梁宣两个心腹军官正在研究陈哲带回来的那根“箭”。

    这根在陈哲大腿上刺了一个窟窿的箭既没有箭羽也没有铁制的箭簇，只是一支光秃秃的竹杆，一头被削成了尖锐的角，上面还沾染着一些血迹。

    “大人，袭击陈哲的应该是党项人的游骑兵，不像是装备很好的样子——”沈宸见李*上来，急忙报告道。

    李*点了点头，沉吟道：“如今三月还没有过完，拓跋家就出兵了？”

    沈宸摇了摇头：“若是正规些的军队，万万不会因为急于劫夺财物而让陈参事他们活着逃回来，为了保持大军行军机密，定是要将他们斩尽杀绝才对！”

    李*点了点头：“陈哲说袭击他们的士兵大约有二十多人，都骑着马，但是甲胄不全。他们后来砍断了牵着驼货物的骆驼以及牲畜马匹的绳子，那些人分兵追赶这些畜生，他们才得活着回到关内。从这军纪上看，他们遇到的不是细封那样的专业骑兵斥候，而是一股不知哪个部族的游骑兵……”

    李*还没分析完，就见关北面一溜烟尘，却是细封敏达引着两名年轻的斥候狂奔而来，走得近些了李*才看清楚，他马鞍子上横着一个穿着皮裘带着兽皮缝制的帽子却没有披甲的长大男子，后面还牵着一匹空鞍的马。

    “是野利家的人——”细封敏达还没进关便高声叫道。

    李*急忙吩咐打开关门，放细封敏达进来。

    细封敏达一进城关便将那擒获的俘虏扔在了地上，那人却是已经被他打晕了。

    “这是个‘阿克泥’——”细封敏达啐了一口道。

    李*对党项人的语言一窍不通，皱起眉头道：“‘阿克泥’为何意？”

    细封敏达笑了笑：“我们党项人两人为一个单位，称一抄，一正一辅，正者称‘德明’；两抄到三抄为一帐，设一个‘阿克泥’统领之……”

    李*若有所思，问道：“这是最基本的作战单位了？”

    细封敏达点了点头，抿着嘴道：“是！”

    李*追问道：“帐以上的作战编制是甚么？”

    细封敏达摇了摇头：“我们作战建制只有三级，抄、帐之上只有‘溜’这个建制单位，不过可大可小，最小的溜只有两帐兵，八人到十二人，最大的溜有几百上千人，下辖百帐到数百帐兵不等。”

    “军阶呢？”李*有些后悔，询问拓跋光兴时自己以为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如今才知道远不是那么回事，古代军人讲究的知己知彼，自己实在是做得太差了。

    “我们没有军阶，按照统领的帐数两两递增，领两帐兵者为‘创祐’，领四帐兵者为‘僚礼’，领六帐兵者为‘吕厄’，领八帐兵者为‘程谟’，领十帐兵者为‘令逊’，领十二帐兵者为‘昂聂’，领十四帐兵者为‘磋迈’，领十六帐兵者为‘庆唐’，领十八帐兵者为‘令能’，领二十帐兵者为‘叶令吴箇’，领二十二帐兵者为‘广乐’，领二十四帐兵者为‘印吴’，领二十六帐兵者为‘祝能’，领二十八帐兵者为‘春约’，领三十帐兵者为‘鼎利’，领三十二帐兵者为‘芭良’，领三十四帐兵者为‘谟箇’，领三十六帐兵者为‘昂星’，领三十八帐兵者为‘领卢’，领四十帐兵者为‘枢铭’……”

    细封敏达口中吐出的一连串叽里咕噜的官职军衔令李*和沈宸等人一阵阵脑袋发晕，见细封敏达总算住口，李*苦笑道：“四十帐兵一百六十人到两百四十人，这么点兵力就这么多军阶，你们族人的军制还真是复杂啊……”

    细封敏达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些不是你们汉人所说的阶级品秩，乃是我们族中战士临战编组即日常游牧的规制，只不过在作战时作为编制来使用罢了……”

    李*点了点头，问道：“枢铭以上，便没有更大的编制了么？”

    细封敏达摇了摇头：“枢铭乃是我们族中最常用的指挥编制，一般出战，族长都会临时任命一些‘枢铭’来统带战士。枢铭以上没有更高阶的军官，不过还有一些名义，但那是贵族的称号，跟军队没有啥关系，只不过象征着平时的牛羊牲畜奴隶的数目，草场地盘的大小，还有便是在族中长老会中的地位……”

    他掰着指头算道：“枢铭以上，还有‘吕则’、‘祖儒’、‘素赍’、‘丁卢’四等贵族称号，加上枢铭一共五等，枢铭本身便是四十帐贵族之意，吕则便是统领八十帐的贵族，祖儒是统领一百六十帐的贵族，素赍乃是统领三百二十帐之贵族，丁卢么，便是统领六百四十帐之贵族……”

    李*直听得目瞪口呆，他皱着眉头问道：“那你们的族长呢，他叫甚么？”

    细封敏达苦笑道：“族长是你们汉人的叫法，我们党项人是没有这个称呼的，拓跋家汉化的厉害，又封着汉人的官，这才用汉人的称谓。我们党项人以家族为部落，每个部落拥有人口兵马帐数最多的贵族便是族长，因此我们的族长称谓不一，比如说我们细封家只有六千多人，家主细封丹帧有三百多帐两千六百多人，因此在细封家他便是长老们都服膺的族长，他的头衔却只是个素赍；而野利家总人口有八千多，其族长野利容元占将近六百帐不到五千人，因此野利家主的头衔便是丁卢，在部族长老会议中的地位高于我细封家的丹帧家主……”

    李*这才慢慢听出了点眉目，游牧部落介乎原始社会和奴隶社会之间的上下秩序的确令他很头痛，不过平心而论，比起中原汉人发明的的包含了爵、勋、散秩、职事、差遣、恩赏等体系在内的复杂政治秩序，党项部落的等级制度相对要简单高效多了……

    “那李彝殷是啥？”梁宣在一旁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傻呵呵问道。

    细封敏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唇道：“他是统领千帐以上的大族长，是最大的贵族，在我们党项语中管这样的贵族叫‘谟宁令’，翻译成汉话就是‘天大王’的意思……”

    李*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你去审讯一番此人吧，要把敌人的兵力人数以及装备目的等情况弄清楚……”

    然后，李*扭过头对沈宸道：“通令全营，一级战备！”

    ……

    半个时辰后，细封敏达大步走上了城关，一面擦着手上的血迹一面道：“……差不多了！”

    李*立即通知沈宸和梁宣凌普三人过来参加军议。

    “……敌军是野利家的骑兵，扎营地点距芦子关约十八里，在我们和拓跋光兴上次的扎营地点再往北一点的地方，营寨靠山扎建，西侧有一条溪水，我们离得太远，没能靠近数帐篷，但是我总共看到了一面祖儒旗和两面枢铭旗，下面那个阿克泥也证实了有两个枢铭，统率大军的是野利族中地位仅次于族长野利容元的祖儒野利容赖，不过这次他带的不是自己的帐群，而是野利家的留守帐群，下面那个家伙是个传令兵，他是回青岭门送信途中给我捞到的。据他说野利容赖要他给驻守青岭门的拓跋家祖儒拓跋光远捎个口信，报告野利家军队已经抵达芦子关的消息，最迟后天发起攻击……”

    “……两个枢铭……差不多有四五百人了吧？”沈宸倒吸了一口凉气。

    “……恐怕有五百人，那个家伙交待，这一路上他见到每帐都是住三抄兵，几乎没见到两抄的帐子，若是两个枢铭都是这种满编制，八十帐兵就是四百八十人……”细封敏达道。

    “……那家伙的话可靠么？”梁宣问了一句。

    细封敏达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你是在怀疑我问话的技巧和本领么？”

    梁宣缩了缩脑袋，嘿嘿笑了起来。

    李*却没有理会他们这点龃龉，追问道：“野利容赖自己带了多少帐兵？”

    “三帐亲卫，一帐传令兵，野利容赖身边只有这些人，他部下的主力调到宥州去练兵了，不知道是练甚么兵……”细封敏达也显得有些困惑。

    “装备——？”李*继续问道。

    “有弓箭和马刀，不过多是单木弓，竹箭，没有披甲兵……”细封敏达答道。

    “没有披甲兵？”李*惊诧道。

    “是！”

    “一个都没有？”

    “一个没有……这个是那个阿克泥说的，我觉得是真的。”细封敏达叹息着道。

    “你觉得……那是甚么意思？”李*严厉地问道。

    “……我们几乎绕着敌营远远跑了一圈，无论是赶着羊群出来放牧的副兵还是周围当作斥候使用的游骑兵，我都没有看到披甲者，而且这个阿克泥是负责传达重要军情的，又是祖儒大帐出来的，连他都没有披甲，所以我猜，这批兵里面很可能只有吕厄以上军官才有甲胄，全军五百人，披甲者不超过二十人，这相当于全军没有披甲……”细封敏达快速地说道。

    “还有，作为斥候四处活动的全都是游骑兵，这十分不合常理。野利族乃是八大部落中仅次于拓跋家的大族，全族总兵力在一千人以上，装备也是最好的，有甲胄五百多具，全族共有斥候鹞子二十多个。此次出兵规模有两枢铭之多，最少应该配备七到八名鹞子，不能能用没有装具的游骑兵出来充当斥候……”

    细封敏达说得极为清楚，李*和沈宸都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是说，野利家的精锐主力都不在此，调往别处了？”李*问道。

    “是！”细封敏达答道。

    “回调往哪里呢？”李*问道。

    “魏平关——”沈宸答道。

    “哦……”李*紧张地思索着。

    对付折家当然要用精锐，这倒是不稀奇，难道对方已经看破了自己是在虚张声势？

    “我不知道野利家是怎么想的，或许他们把你们当作彰武军了……”细封敏达皱着眉头道。

    “我们本来就是彰武军嘛……”李*不满地道。

    细封敏达笑了笑：“是他们印象里的彰武军……”

    沈宸道：“那小子说，野利家主力调往了宥州方向，这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细封敏达摇了摇头：“不知道，八大部族当中，野利家在夏州南部聚居，房当家在绥州聚居，占据的都是好地方，因此两族都是八大部族中仅次于拓跋家的大族。若是迁到宥州去，那边又贫瘠又困难，山地多，还有一望无际的大沙漠，等于是整个部族被发遣了。不过那应该是举族迁过去，听那个阿克泥的意思，事实似乎并非如此，野利家还在原来的地方聚居放牧，调过去的仅仅是族中精锐战士而已……”

    李*道：“太远的事情我们暂时不考虑了，先说说看，怎么解决面前这两个枢铭的兵力问题。这些兵没有披甲，我看我们应该可以出城步战……”

    “不行，大人！”沈宸断然否决道，“我们的兵没上过战场，步兵甲虽然管用，但是护不住头脸护不住下身，若是放弃关隘与其正面争锋，损失必大。我们目前人数还太少，不能和对方硬拼！”

    李*点了点头：“自此刻起，你接手指挥权，我去带丙队！”

    沈宸也不推辞，他扭头问细封敏达：“你估计，敌军明天会不会进攻？”

    细封敏达想也不想道：“不会，他们全队抵达关前就已经是下午了，那时候攻城已经来不及了。士兵们的体力也会跟不上，对方主帅应该会选择后天早上发起进攻！”

    “夜袭呢？”沈宸问道。

    “不可能，不点火把的话太容易造成误伤了，点火把的话，他们便成了靶子，又要趁夜爬城墙，不可能的……”

    “好——”沈宸点了点头，道：“那么我建议——今天晚上——安排好哨兵——然后大家美美睡上一觉，明天的训练暂停，全体放假……”

    凌普、杨利、梁宣三人起身去向部队传达命令，李*沉思了片刻，苦笑道：“原本想用折家的旗号吓唬人，没想到没有吓唬到鬼，反倒把鬼引来了……”

    “这不是大人的错……”沈宸道，“芦子关一旦被修复驻兵，无论是否是折家军来了，定难军都要来试探一下的。”

    李*点了点头，看来玩弄心理战，自己这点水平还远远不够班。

    “让兄弟们把折家的旗号摘下来吧，把我的巡检旗和指挥旗挂上城楼——”

    李*深吸了一口气，道：“……该来的总会来，也罢，我们倒要看看，凭着这些训练不过三个月的新兵，我们是否能够守住芦子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注：本节当中的党项蕃官名号均为史实，“抄”“帐”“溜”的编制也是史实，“谟宁令”是天大王之意也是史实，除此之外关于党项部族的军队编制和贵族体制均为杜撰，西夏无史，实在查不到那么细，请各位读者大大海涵，继续拉票……
------------

第七章：攻守之道（4）

﻿“延州节度芦子关巡检使李”和“彰武军前营指挥李”两面旗帜在关墙之上随风抖动，倒也颇有些威势，只是落在关北不远处的党项人眼中，仅仅“彰武军”三个字便令这些来自夏州的少数民族士兵满脸冷嘲热讽之色。若干年来，不知多少面这样的旗子被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踩在了脚下。在拓跋家高层中流传着一个并不可笑的笑话，据说拓跋家的大人物们一致认为彰武军的旗子只配扯碎了给女人做亵衣，或者是给婴孩做尿片。

    然而在此次出兵的野利家贵族眼中，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野利容赖在一百五十步开外的安全距离上紧锁着眉头打量着已经被修复的芦子关，从这个位置上他看不到关城上的具体布置，守关军兵的身影也相对模糊，但是有一点他还是能够看明白的，芦子关已经不是原先半边残破不需要通过关门也能够自由往来出入的芦子关了，横亘的关墙已经封锁住了道路，若要通过，必须经由城关大门，否则就必须将关墙重新毁掉。

    作为党项第二大家族的的二号人物，野利容赖从少年时开始便跟随哥哥野利容元参与作战行动了。在他的记忆中，自从五年前芦子关被党项谟宁令拓跋彝殷毁掉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人迹。

    芦子关算不得雄关险隘，但是若攻城方没有威力足够的攻城器械，仅靠挖掘或者圆木撞击要毁掉土石结构的关墙，动用人力将达数千，而野利容赖此时手中只有五百人，其中战斗兵员也就是正兵大约只有两百四十多人，甲胄只有十一副，均装备给了贵族军官们。

    这样的攻城战，近些年来党项人还是第一次面对，以前的作战模式是大军突入关内之后在野外大掠，将没有军队驻守也没有城垣可以依托的市镇乡村抢个干干净净，彰武军历史上有数的几次出城迎战基本上是在野外大约不超过两刻钟之内的时辰里被全线击溃逃回城中固守。定难军的传统是只抢粮食财帛掠夺人口而不在有城墙守卫的州县上花费功夫。

    这是扬长避短，党项部落相对较强的是骑兵，而攻坚战并非骑兵长项，当然，在守军力量较弱时通过登城肉搏将守军的作战意志打垮夺取城池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但是在中原王朝的腹地作战时党项人要面对的危险是比较多的，而长兴四年那次后唐反攻银夏之战虽然没有成功，但是其动员能力和装备能力却着实令八大部族不寒而栗。

    因此作为胜利者的一方，当时的拓跋家谟宁令拓跋仁福在银夏保卫战胜利之后第一时间向洛阳递送了请罪的表章。在这个年代，谁的实力强悍谁便是大爷，既然中原的汉人政权随随便便就能动员起一支兵力人数超过八大部族总人口数的大军，那么他们做老大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也因为这个原因，党项人每次入侵延州，都不会在延州境内停留一个月以上的时间，去年大掠五县，也没有突破这个时间极限。

    也因为这个原因，党项人对于攻打城池这种耗时又费力的战法基本上本能地排斥。虽说自去年下半年以来拓跋彝殷一直在砍伐树木制造攻城器械，但是那可不是用来准备攻打延州的，这些新打造的攻城器械基本上都集中在北部的宥州地区，临时拉过来是要花上一大段时间的。更何况党项人一致认为对于彰武军，即使不使用这些大家伙也未必就攻不下城池。

    以前不攻城，是因为可以绕过去屠掠乡镇。但是现在当芦子关和魏平关都被修复并且驻兵之后就不同了。这是一个绕不过去的障碍，作为党项骑兵南下延州的咽要之地，芦子关的战略价值极为重要。这是不争的事实，因此尽管野利容赖感到有些头痛，但是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在明日发动强攻，用党项勇士的血肉之躯打通游牧民族的南下通道。

    “等到打下此处之后，一定要和家主及拓跋谟宁令说说，在此地驻兵防守……”

    野利容赖心中暗暗发狠。

    ……

    趴在坡地上，身上覆盖着黄土和稀疏的植被，脸上抹着黄泥，只有两只眼睛露出来观察坡下的情形，两只鼻孔露出来以保持呼吸，李*觉得十分不爽。他忍不住每过一会便要调整一下身体趴伏的姿势，否则只怕浑身的血液筋络都要纠结在一起了。尤其如此，他更加佩服细封敏达这个鹞子了，这小子自从两个时辰之前潜伏在这里以来几乎就没怎么动弹过——除了嘴里始终嚼着一根草棍之外。

    “那个就是野利容赖了吧……？”

    李*看着被一群披甲的党项军官簇拥着的那个人，轻轻问道。

    “大概是吧……应该是……”细封敏达也没见过这位野利家的祖儒，因此回答的并不是十分肯定。

    李*看着那一群人道：“……不是说只有两个枢铭么，怎么这么多人？”

    “只有那两个头盔上有羽毛的才是枢铭……其他的都是别的贵族和军官……”

    细封敏达小声嘀咕道。

    “怎么区分他们？”

    “无法区分……我们的甲胄都是自备的，一般条件富庶一点宽裕一点的小贵族可能有甲披，十帐以上的大贵族，若是没有甲也不能去硬抢别人的甲，因此有甲无甲不能用来区别判断大小高低，不过一般而论，级别高些的穿的衣服和皮毛会好一些，级别低的会差一些。族中制度，除了枢铭可以在头盔上根据自己的喜好在头盔上别上不同颜色的羽毛之外，贵族们在军中并没有特别的等级标志……”

    李*沉思了片刻，问道：“能够聚在容赖身边的，都是高级军官吧？”

    细封敏达一面观察着一面思索了许久道：“那几个没有披甲的是亲卫，凡是披了甲的都是军官，两个枢铭之外，应该还有四个令能，八个吕厄；这里只有十二个人，有的吕厄可能在负责安扎营寨，没有跟过来……”

    李*心中暗叫可惜，临战之前观察敌情，在一百六七十步的范围内军中的高级将领和军官如此密集地聚拢在一起是大忌。这也就是在冷兵器时代，否则只需要一发炮弹，这支党项军队的整个指挥层便要被集体报销掉了。

    “在这个距离上使用伏远弩的话，这批人能够全部解决掉么？”

    细封敏达看了看，摇着头道：“射程没有问题，只是在这个距离上很难瞄得准，一次齐射至多能够干掉三四个，其他的人立即就会散开，碰运气的话或许能够杀掉野利容赖或者令其受伤。不过你的弩兵训练时间过短，一次齐射之后很难跟进发射……全杀掉这些人是不可能的……”

    “能干掉三四个也是好的……”李*有些后悔地道。

    他看了一眼城头方向：“沈宸这家伙，这么好的机会不加以利用，真是蠢啊……”

    细封敏达冷笑着道：“这种机会不用也罢，光干掉这些人，并不会令全军失去指挥……”

    李*一愣，却听细封敏达道：“只要杀不死容赖，光杀掉别的军官是没有用的，我说过，我们党项人每两名士兵当中就有一个指挥者，在战争中，军队中推举任命出一位新的指挥官是很简单的事情，我们习惯了单兵厮杀，即使没有别人的配合，我们自己也能坚持战斗。除非你的军中有那种神射手，能在这个距离上一箭射杀容赖……”

    李*楞了一下：“你做不到么？”

    细封敏达哼了一声：“我不是神仙……”

    这时，一个身披轻甲的党项军官催马上前，朝着芦子关的方向碎步走了起来。

    李*顿时一怔：“他要去做甚么？”

    “嘘——噤声——”

    细封敏达急促地提醒道。

    李*心头一突，却见在另外一个方向，一个正在放牧马群和羊群的年轻士兵悠悠然冲着自己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他顿时把头一低，将脸埋入了草丛和泥土中。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李*的心跳越来越快，心中暗自祈祷着这人不要踩在自己身上才好。

    看起来，潜伏真的是一桩技术活。

    那年轻士兵却什么也没发现，他大大咧咧走到边上，口中哼着一首延州地区很流行的小调，走到李*和细封敏达面前的一棵大树下，十分惬意地解开了裤子……

    哗哗的水声中，李*头皮阵阵发麻，直到那士兵系起裤子渐渐走远，他才呼出了一口长气，抬起头来，却见细封敏达早已经抬起了头，嘴上仍然咬着一根草棍在左右打量观察，便仿佛方才没有任何人过来过一般。

    李*沉了沉气，问道：“方才那人哼的仿佛不是你们党项人的歌子……”

    细封敏达十分自然地回答道：“那是自然，他是汉人……”

    “汉人……？”李*这一惊吃得着实不小，党项人的部落中有汉人奴隶存在他是知道的，却不知道这种情况已经蔓延到了军中来。

    “你没数过马匹么？虽然表面上这是两个枢铭的编制，但是其实真正骑马的我族武士只有不到三百人，而且都是单马，从身材四肢的长度上判断，这些人原先都是负责背运粮食铠甲辎重的副兵，难怪军中连一个披甲者都没有，野利家不像我们细封家这么穷，他们的正兵大多都是披甲的，虽然甲不是很好……这一定是负责留守营地的副兵，被临时派了出来，原先的副兵成了正兵，原先的汉人奴隶，自然就被拉来作为副兵充数了……”

    细封敏达的解释很简单，李*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党项人将精锐军队大量集结，究竟是想做什么？

    如今连三月都还没过，定难军不但将精锐主力向宥州方向集结，居然还在这牲畜产仔的时令里勉强拼凑出一支二流军队南下攻击芦子关，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没等他想清楚，却听身边的细封敏达轻轻地“咦”了一声。

    李*顿时将这些杂念抛开到了一边去，顺着细封敏达的目光看去。

    却见适才骑着马走向城门的那个野利家军官已经下马了，他下马的地方距离城关直线距离也就二十来步的样子，在这个距离上是很容易被城上的弓箭手威胁到。当然，以他的披甲程度而言，只要不射中面部一般不会造成致命性伤害。

    这个军官已经取下了一副单木弓，他身上明明背着一副上好的拓木弓却没有用，而是用这副单木弓，手中拿着的也是一根威力有限的竹箭。

    他站在城关前，用手比划了一阵，似乎在测距，然后左腿弓，右腿在后绷直，身体上部向后倾斜开了一个角度，将弓拉满——

    “咻——”

    竹箭斜斜向城楼上射去——

    李*的目光随着那支竹箭在空中滑过了一个弧度，然后箭头斜斜向下消失在城关背后……

    那军官满意地转过身来飞身上马，然后打马驰了回来。

    “他在作甚么？”李*皱起眉头道。

    莫名其妙派出一个军官对着城头射出一箭，这么古怪的举动绝不会是毫无意义的。

    “试射——”面容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细封敏达轻轻道。

    “试射？”

    “嗯……看起来明日攻城，此人已经被确认为弓箭兵的领队了——”

    李*皱起眉头，他还是有些不明白。

    细封敏达看了他一眼，小声解释道：“这一批士兵包括正兵在内绝大部分都是一些射箭本领稀松寻常的家伙，因此射箭的准头会很差。从地面上仰射城关，需要大体掌握好一个统一的站位角度和拉弓的力道，否则城关上面积有限，大多数箭矢不是越过城关落到关后便是还没有到达城关便坠落了下来，因此在明日向城头上射箭之时会有一个领队，其他的弓兵将以他为基准站成一个横队，根据他射箭的仰起角度和开弓幅度来调整自己的开弓姿势……这样能够保证射出的箭矢绝大部分落在城头上，不至于偏差得太远……”

    “……那他今天去溜达这一圈有何意义？”李*皱着眉头问道。

    “他平时是用惯了拓木弓的，不同的弓力道准头差异过大，军中既然主要装备的是单木弓，他便只能用单木弓，所以要先试射一枝箭找找准头……”细封敏达点着头道。

    李*一阵感慨，看来任何一种远程打击武器，哪怕简陋到弓箭，也是需要在发射前进行试射校正坐标的，古代的人或许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不过他们从历次战争中总结出的这些经验和规律却同样不可小视。

    古代军队的最大问题就是军中读书识字的人实在太少，这些基本的经验和知识只能通过口口相传的模式一代一代传下去。在经常打仗的年代还好说，一旦和平降临，多年没有战争的威胁，这些口口相传的经验就不再能够随时接受实战检验。久而久之，军中的老兵新兵轮换频繁，也就慢慢的没有人知道这么做的含义了，甚至很多未经战事的士兵和军官乃至将军都会觉得这些繁琐的规矩麻烦而没有必要，这些良好的习惯就会被当成军中的陋习予以革除。

    当一支军队当中连一个上过战场的士兵都再也找不出来之后，这支军队也就基本上没啥希望保持战斗力了。因为那些在一次次战斗中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已经失传，或许有些名将会在自己的兵法中记述下一些经验，但是仅仅凭借一个人的自发行为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历朝历代的军队在承平日久之后都会变得战斗力急速下降，除了腐败的因素之外，前人经验智慧的失传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一支每天都在练习开弓射箭的军队，如果没有经过实战的磨砺，在成建制的仰角射击中一定会将这些箭矢射得全阵地四处都是，形不成密集的攻击。而一个没有指挥过作战的军官，是绝对不会想到在指挥大家进行抛射之前进行校射的。

    古代军队和近现代军队之间的差距，并不仅仅表现在武器装备和战略战术上。战争对于近代和现代军队而言是一门学问，是一门需要研究和传承的学科，需要对经验教训进行及时的总结归纳并且将其变成常识与习惯。而对于古代军队而言，战争仅仅是考验勇气和各种各样战术诡计的考场，这些从考场上侥幸生还的战士们除了感谢上苍和自己的好运气之外，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有意识地去思考自己为什么能够活下来，战争为什么会胜利。而那些经常思考这些的人，被后世的人称之为名将；那些更少数的把这些写下来了的人，被叫做兵法家。

    要把这些一点一滴形成的经验和规律编成教材编成守则，编成军人必学的课程，变成作为一名士兵或者军官必须要了解要清楚的东西，先人用血肉换来这些经验教训，就是为了后人不必再付出这样的血的代价来学习这些东西……

    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要建立一支现代军队，任重而道远啊……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时代的每一个脚印，都任重而道远啊……发一个王八之气的牢骚，继续拉票……
------------

第七章：攻守之道（5）

﻿月夜星稀，万籁俱寂，李*背靠着城垛坐在城楼上，默默地回想着自从回到这个莫名奇妙的时代以来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世界真是奇妙啊……

    从堂堂的师政治部主任沦落到路边待毙的饿殍，这种心理和生理的落差用云泥之别来形容都似乎还不够，自己居然还能活下来，真是一件超级不容易的事情啊。

    父母可还安好？爷爷呢？那个最疼自己待自己也最严厉的的老人，他此刻在做什么呢？

    自从半年多以前鼓足勇气在李彬面前喊了那一嗓子之后，自己磕磕绊绊地从无到有走到今天，一切都是为了喘口气，一切都是为了应对那未知的命运和已知的历史……

    前途……在哪里呢？

    这个时代的人，似乎没有自己这样的烦恼……

    手下的这些士兵，除了从流民当中吸收的那些人之外，都是在这个时代没有了土地也没有什么谋生技能的Liumang无产者，像魏逊这种人是典型的代表，他们没有自己的财产，所以他们平日想的便是如何能够想方设法将别人的财产和土地据为己有。如果不是进了军队，这种人在地方上会逐渐发展成为恶霸……或者是未来不堪忍受压迫盘剥的农工商阶层奋起暴乱的中坚分子。

    最早追随自己的那批士兵，如今都多多少少得到了些回报，这些人当中最小的如今也是个伍长了，核心的军官团队，像魏逊沈宸之流，在几个月前还属于未入流的下级兵卒，如今却已经是八品的拥有“俸禄”的军官了……

    目前这些人都很高兴……

    但是这些人并不能够代表大多数，在这个农耕社会里，占据大多数的并不是这些地痞流氓泼皮无赖，而是那些每日盼望着“农夫，山泉，有点田”的农夫，佃农、雇农、自耕农，还有那些凌驾于这些底层劳动者之上的地主们，这些人才是这个时代的社会基础，没有这些人，这个社会这个文明便已经消失了……

    在这个年代，土地应该是不成问题的，问题在于，这些土地目前不是自己的……

    打土豪，分田地……

    李*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

    这年代除了一些根深蒂固的高门大族之外，绝大多数的地主没那么可恨，而且这些地主家庭支撑着整个天下的知识分子阶层，天下文人，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来自这些地主家庭……

    文官目前是自己在延州唯一的盟友，也是在这个时代可以依赖的最忠实的盟友……

    当然，那是在自己手中的枪杆子足够硬的情况下。

    李*毫不怀疑，如果有一天沈宸或者魏逊提刀砍了自己并且成了新的延州军阀，延州的文官集团也会毫不犹豫地和他合作的，在这个时代，失败者得不到任何人的同情和支持……

    这无关文人的节操，或者说，这恰恰是这个时代的文人士大夫节操之所在……

    这是一个极为奇怪的年代啊……

    自己不是文人，也不是士大夫，也不是地主，也不是农民，那么，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呢？

    自己倒是熟知历史的进程，可是，这会有用么？

    也许自己可以找机会去傍一下柴荣的粗腿，太原侯现在还不是晋王，努努力，自己或许攀得上……

    当然，以目前的身份地位，柴老大是绝对不会待见自己的……

    不过现在柴老大不待见，赵老大估计不会不待见吧……

    李*罄尽了脑汁，也没有想起来赵匡胤现在究竟在干啥。

    赵老大此刻职位应该比自己高，不过应该不会高太多，他老人家横空出世开始掌管汴梁禁军是在柴老大开始猜忌张永德之后的事情了……

    想得太远了……

    李*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都扔到了一边去，开始认真琢磨明天的战斗了。

    昨晚的军议足足进行了一个半时辰，沈宸和梁宣二人争执不下。梁宣认为对方的军队都没有披甲，在装备上劣于前营，应当出城列阵，以野战击溃敌军。而沈宸坚决反对，他认为部队中新兵过多，战力不均衡，况且已经制定好的守城计划是根据己方部队战斗力水准而定的，敌方的战斗力水平变化并不对己方的战力构成影响，因此已经定下的作战计划不宜轻动。

    在李*看来，梁宣说的其实不无道理，在亲身侦查过一番之后，李*认为己方的四个主力队兵力在野战中将敌军全线击溃的可能还是很大的。毕竟真正战斗兵力上的差距并不大，而己方的装备情况又明显zhan有优势。

    但是李*同时也很担心敌人的远程攻击能力，虽说敌军的骑射应该是很弱的，但是军中的十几名军官应该与那些常年做副兵如今才升格为正兵的士兵大不相同，这十几个人若是在三十余步的距离内能够连续发箭的话，将会给部队带来较大伤亡。对于一个好箭手来说，敌人身上的披甲并不是个大问题，从细封敏达身上，李*已经领悟到这一点了。

    沈宸认为部队初战，有坚固的城池不依托，却要出城与骑马的敌人进行步战，这是十分愚蠢的战法。他认为，我军人少而敌人人多，此其一不利；我军是步兵而敌人是骑兵，此其二不利；我军多新兵而敌军多老兵，此其三不利；有此三不利而贸然出城与敌野战，是愚人所为。

    然后他又说明了依城据守的好处，我方守城，敌方攻城，城头狭隘，敌军只能一个一个登城，因此尽管我军兵力少于敌军，却能够在城头这个接战之地形成相对的兵力优势，敌军虽然人多却不能展开，我军虽然人少却可以集中兵力打击弱势之敌。

    而敌人要攻城，则马匹自然无用，骑兵立时变成了步兵，其机动力无从发挥，因此敌人的三条优势当中，有两条实际上已经不复存在，而我军甲胄武器精良，依托坚固城池等优势却能够充分发挥。

    沈宸的陈述条理清晰要点明确，不禁梁宣被说得哑口无言，就连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细封敏达也破天荒地开口赞同他的意见。

    于是军议一致通过了沈宸的守城方略。

    当夜议定，魏逊和他新提拔的三位队监便下了部队，挨个查看各部队的伙食、装备、武器保养等情况，同时这几位监军军官向各队的士兵宣布了战场军纪，不同于平时的军纪处罚条例，战场军纪只有几条，但颇为严厉。

    未经命令擅自后退或者向后转者斩，未经命令擅自高声呼喝者斩，未经命令擅自丢弃武器者斩。

    这几条纪律极为简单，但是绝对有效的。

    过于复杂的战场纪律会使目前人员有限的监军部门难于执行，不允许士兵擅自退却或者向后转，就不会导致阵线的崩溃，不允许士兵高声呼喝，就不会让一个人的胆怯和恐惧情绪感染全军，而不允许士兵抛弃武器则是为了防止士兵临阵弃械投降或者放下武器去抢夺财物战利品割取死人的首级。

    兵力部署情况是：前营甲队守卫城墙正面，丁队在城门内集结以预防城门被敌军攻破发动反冲锋，乙队作为预备队在城下待命，丙队四伍名老兵作为督战队在城头上手持平脱刀巡逻，根据监军军官的命令随时斩杀任何敢于违反战场纪律的士兵，细封敏达的斥候队则配备弩箭部署在城关的两侧，准备予敌军以远距离杀伤。

    当天晚上炊事组为士兵们做了一顿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饭菜，令全营官兵吃了一顿饱饭。

    已经确认明日不参加战斗的丙队六个伍今夜负责城楼的守卫和巡逻，李*亲自带队。

    随着东方的天际露出了一线曙色，李*站起身来，自城楼上远远打量着驻扎在北面不远处的敌营。

    敌人的营寨扎得颇为大胆，一般而言，攻城方的营寨起码应该驻扎在距城墙两里以外，这样才能够有效防御城内敌军的偷袭，当然，这样也会相对消耗掉一些攻城方士兵的体力，但是在古代攻城战中，这种代价是必须付出的，否则城内占据内线优势的敌军随时可能会给攻城方营寨造成威胁。

    而野利家此次扎营的地点距离城关不过区区两百步——这显然是为了放牧马匹和牛羊等大军口粮的方便，若是不在绕关而过的那条大溪边上下寨，则便要一直向北再走上十几里才能再找到水源，而那对于攻城方而言就太不方便了。

    何况在野利家的贵族和军官们看来，彰武军是根本不可能出城对己方营寨形成威胁的。

    因此李*此刻站在城楼之上，几乎整座营寨的全貌几乎尽收眼底。

    八十多顶帐篷组成的军营当中此时也已经升起了袅袅的炊烟，陆续有军官开始逐个营帐吆喝着催赶士兵起身。

    随着营寨里走动的人越来越多，营地里渐渐嘈杂起来，守夜的士兵们开始分批换岗，一些副兵开始喂食马匹。临战之前没有那么多时间让马儿自己去吃草补充体力，必须喂食粮食才能支撑战马在战斗中的体力消耗。

    沈宸悄无声息的走上了城楼，来到李*身侧站定。

    “要让士兵们起身用早饭么？”

    李*没有回头，口中淡淡问道。

    “再等等，敌军最起码要一个半时辰之后才能整队攻城……”

    沈宸思索着答道。

    “应该在城关前挖上两条壕沟，这样我们的弓弩能够多射杀一些人……”

    李*略有些遗憾地道。

    沈宸缓缓摇头道：“首战必须正面肉搏……全营官兵第一次与党项人对撼，他们此刻不需要过多地使用技巧，能够面对面不逃跑便是好兵了……”

    李*苦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敌营中的士兵开始列队了，一大群副兵将大块大块烤炙煮烂的牛羊肉搬了上来，敌军开始分账进食。一阵油腻腥膻的味道随着晨风吹上城头，在城上守卫了一宿的丙队老兵们肚子都咕噜噜叫了起来。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移动或转头，三十余名士兵便那么钉子一样站立在城头上，仿佛什么也没有闻到什么也没有听到。

    又过了好一会，沈宸回头下令道：“命令全军起身，两刻以内，全军用过早饭，三刻以内必须整队完毕。”

    李*默默注视着敌军，没有说话。

    传令兵转身去了，不多时，城楼下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一阵阵饭菜香气，中间夹杂着魏逊和其几个下属的说话声响，监军们在做最后的临战动员。

    又过了一阵子，敌军开始在寨中整队，奇怪的是，只有一部分人牵着马，绝大多数士兵都是徒步整队。

    几乎同时，梁宣、凌普、杨利、细封敏达等高级军官纷纷走上了城头，来到李*和沈宸的身侧，一起伸头观望着关外的敌情。

    又过了足足一刻半的时光，营寨里传来了一个人高声讲话的声音，声音隐隐约约听得不大真切，而且对方说的似乎是党项语言。

    李*扭脸看了看细封敏达。

    “……破关之后，每人赏赐两头羊……先登城者赏十头，两个奴隶……”

    细封敏达翻译道。

    随即他一笑：“穷关僻壤就是不好，野利容赖连女人都拿不出来，若是关内那些市镇村庄，有些女人在，士兵作战的士气会得到加倍提升的……”

    李*无语，梁宣等人却一个个对着细封敏达怒目而视，沈宸却没有心思听这些，他默默地注视着敌方军营，嘴唇微动——他在清点敌军集结的人数。

    “二十帐步兵，十帐骑兵——”细封敏达脸上神情依旧懒洋洋的。

    “野利家还真把这座城关的守军当成彰武军了啊……”

    这个党项鹞子嘴角略带一丝讽刺地微笑道。

    “斥候队——披甲！”

    沈宸轻轻下令道。

    细封敏达又看了一眼——敌军的寨门打开了，一队一队步兵以帐为编制开了出来。

    他转身大步走下了城楼。

    城楼下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斥候队在劳役组的帮助下正在披甲。

    敌军的整队速度相当快，几乎转眼之间，两个十行六列的步兵方阵已经整兵待发。

    在步兵阵后，一个同样编制的骑兵阵列也已经整队完成，战马一面嘶叫着一面不耐烦地用马蹄敲击着地面……

    “斥候队披甲完毕——”

    细封敏达一身山文铠，大步走上城楼报告道。

    “斥候队就位——”

    沈宸毫不犹豫地命令道。

    随着一阵脚步声响，三十名身披甲胄的斥候队士兵扛着沉重的弩机缓缓上了城楼，上城的士兵毫不停留，扛着那些可怕的武器分做两队分别来到了城楼左侧和右侧的几个垛口处。

    “装填上弦——”沈宸大声下令道。

    斥候队的士兵们闻声立即动手，将一枝一枝的弩箭放入弩机的沟槽，然后有的用力转动弩机上的滑轮装置，有的双臂用力身体后仰，开始上弦。

    四架伏远弩，八架擘张弩，十四架角弓弩，要一一装填上弦，需要不短的一段时间。

    远远地，城外传来了一声声调怪异却悠远的号角声。

    随着这声号角，两个步兵阵脚步开始缓缓向城关方向移动。

    “丙队——撤离——”

    随着沈宸一声号令，已经在城楼上坚守了一天一夜的丙队三十名士兵极为迅速地成两列纵队分别自两边的石阶开下城去。

    “甲队——披甲——”

    “督战队——披甲”

    随着沈宸连续下达的命令，城下又响起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嘈杂声。

    此时敌军已经前进了五十步，据城头还有一百五十步的距离。

    不过沈宸面上和细封敏达的脸上却都还没有焦急的神色，似乎这两人都知道敌军不会很快开始攻城。

    “报告——督战队披甲完毕——！”

    丙队老兵王十八的声音响了起来、

    “督战队就位——”

    沈宸下令道。

    随着一阵整齐的步伐，二十名督战队员手持刃口被磨得雪亮的平脱刀开上城来，随即成一字横队在城楼城墙的南面分散展开。

    “报告——甲队披甲完毕——”梁宣的声音响起。

    “甲队待命——”沈宸头也不回地下令道。

    敌兵此刻已经开到了距城头不足一百步的范围之内，随着军官的口令声，两个步阵和一个骑兵阵同时停止了前进。

    这时，一名披甲的党项军官在亲兵护卫下缓缓走上前来，几名亲随手中端着比步兵手中的圆盾宽得多的长盾挡在他的前面。

    党项人似乎在等待什么。

    片刻之后，一队队形散乱的士兵从营中开了出来，看了搭在这些士兵士兵肩头的东西，李*顿时恍然大悟——那是用临时砍伐的树木打造出来的简陋的云梯。

    那个党项军官开始说话了，只不过那呜噜呜噜的党项话李*实在听不明白。

    一个更加尖锐高亢的声音在阵地上响起：“……野利大人要求芦子关全部士兵弃械受缚，否则关破之后，野利家大军将屠关，一个不留，请芦子关守将深思……”

    众人面面相觑，党项人居然玩劝降这一手，看来没有攻城武器兵力又不足确实给野利容赖造成了不小的困难……

    李*苦笑了一阵，他上前一步，两臂平举，小臂弯曲，双手握拳，中指竖起，做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谁也不明白是啥意思的手势，扯足了嗓子高喊道——

    “滚——！！！！！！！！！！！！！！！！”

    －－－－－－－－－－－－－－－－－－－－－－－－－－－－－－－－－－－－－－－－－－－－－－－－－－－－－－－－－－－－－－－－－－－－－－－－－－－－－－－－－

    晕……传了一遍没传上来，原来是Liumang无产者这个字眼不河蟹，我晕？？再传一遍试试，继续拉票！
------------

第七章：攻守之道（6）

﻿“开始攻城——”

    被李*狠狠侮辱了一把的野利容赖收起了手中的弯刀，淡淡扫视了一眼那个不幸的汉人奴隶通译的尸身，挥手下令道、

    两帐的亲兵小心翼翼地护卫着这位全军统帅离开了城关的正前方。

    在此过程中，细封敏达手中的伏远弩始终瞄着野利容赖，不过那些护卫配合得很好，每个方向上都有一面到两面的盾牌在晃悠，随时准备应付飞来的弓箭。

    一般的步兵圆盾在这个距离上是绝对挡不住伏远弩射出的铁制箭簇的，但是厚度大约是圆盾三倍左右的长盾就不同了，这种盾牌本身就是为了抵御弩机射击而设计制造的，除了下面库房里闲置着的那三台最变态的木车弩之外，其他的弩箭攻击基本上都能抵御。

    直到野利容赖的身影退入了后方的骑兵阵，细封敏达才轻轻吁了一口气，开始懒洋洋地打量起那些扛着简陋的云梯畏畏缩缩穿过步兵阵一路走向前来的副兵们。那些第一次上战场的汉人奴隶两腿明显在打战，歪歪斜斜走得颇不成样子。

    沈宸看着细封敏达，摇了摇头，细封敏达笑笑，点头表示明白。

    这时，一溜骑兵飞快地驰出了阵列，穿过两阵步兵向前线扑来。

    那些走得极慢的副兵们顿时被这十二骑骑兵冲散了队列，这些骑兵转眼间已经驰至城关二十步处，纷纷下马，排成了一个横队。

    终于来了……沈宸深吸一口气，下令道：“斥候队，督战队，隐蔽——！”

    随着他的命令，两队的士兵们纷纷跳入关墙上的沟壑，背靠着沟壑的南侧坐倒了下来。

    只有沈宸、李*、细封敏达等几个军官没有跳下沟壑，仍然通过垛口仔细观察着这些敌人的动向。

    那明负责领队的军官站在左侧，他找到了自己昨天留下的印记，在同一位置，他弓起了左腿，右腿绷直，两臂用力拉满了弓，然后开始缓缓向上调整发射的角度。

    他是根据目测箭尖与城头垛口之间的落差来调整射击仰角的，对于他这样的熟练射手来说，这是一件很轻松的任务。

    成横队站在他右侧的那群菜鸟都一个个神情紧张，偏着头紧盯着他，生怕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幅度。

    这种射击其实是个概率射击，只能保证这批人的箭不要偏得太离谱，想让箭一直不拉地全部都落在城头上，那是痴心妄想，每波能有一半落上城墙，就是不错的成绩了……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城关的最西侧垛口处，一枝闪烁着黑色光泽的箭矢已经瞄准了那领队。

    “咻——”

    随着细封敏达的手指轻轻扳动铁牙，一支细长的黑影迅疾无伦地朝着那领队扑了过去。

    那领队的反应很快，耳中听到破空之声便知不好，然而二十步的距离，以伏远弩的威力，他是没有任何闪避时间的——

    弩箭射入左眼窝，自脑后透出，余势未尽，直直钉在了地面上。

    标准的细封敏达式点射……

    就在敌我双方均自愕然之际，细封敏达已经将用过的伏远弩扔到了身后，接过了李*递过来的第二架已经上好了弦的伏远弩。

    这几架伏远弩都可以同时发射四枝弩箭，但是每架却只上了一枝箭。伏远弩这种武器本来是用来进行远距离覆盖射击的，单发射击精度并不高，然而在细封敏达这样的神射手手中，经过短期的训练，二十步间距内单发射击同样可以做到每发必中。

    第二枝箭同样没有落空，紧挨着那领队站立的那名党项士兵心口中箭，没有披甲的年轻人当即惨叫着身子后仰跌了出去。

    还没等城楼下的士兵喘过气来，左侧第三名士兵面部中箭，这一次箭矢有点偏，对于没有箭羽的箭矢而言这是难免的事情，箭簇斜着击中了那士兵的鼻梁，巨大的惯性在那士兵脸上生生凿出了一个近乎碗口大的伤口，那士兵连叫上一声都没有来得及，仰天栽倒……

    这种依次点名式的射击给前线的这两帐野利家士兵造成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剩余的士兵慌慌张张引弓还击，向着城头射出了他们的第一波箭雨。

    没有准头的箭矢在城楼上空以各自不同的弧度落了下来，大多落在了城关的南北两侧，只有一枝歪歪斜斜地落在了城楼上，然则早已力道用尽，一名丙队老兵伸手将这枝竹箭抓在了手中。因为严格的战场纪律约束，没有人喝彩，但是周围的斥候队新兵却都以敬佩地目光注视着这位一脸无动于衷神色的老兵。

    第四名敌军弓箭手翻身倒地。

    四架伏远弩已经射空了，细封敏达这次手中接过的是一架擘张弩。

    城楼下的敌军已经有几个将弓箭瞄准了城楼的东侧，几枝竹箭从不同角度射了过来。

    起码在射箭这个单项上，党项鹞子与普通士兵的差距是巨大的，斜斜射来的竹箭大多撞在了城墙垛口上，有一枝射得高了，自细封敏达头顶四尺多的距离上飞了过去。

    只有一枝射得比较准，直冲着细封敏达的面部而来，只是精度虽好，力道却不怎么样，细封敏达只轻轻侧了一下头，箭矢便自他的右耳侧飞了过去。

    细封敏达又发射了一枝弩箭，第五名党项士兵惨叫着跌倒。

    “当当当当当——”敌阵中响起了一阵金属的敲击声。

    几乎如蒙大赦一般，城关前的党项士兵立即转身向自家的阵中跑去。

    有一个士兵似乎很有义气，想去伸手拉起一个战友的尸身，细封敏达一箭让他把自己的性命留在了原地。

    这些尸体绝不能被敌军抢回去，这些弩机是芦子关内最大的军事机密，一定要保持到战斗进行的最激烈最关键的那一刻。

    细封敏达之所以始终坚持单发射击的原因就在于此，一次发出四箭，再愚蠢的敌人也会知道这是弩机的射击，敌人的骑兵会立即后撤——要知道，到目前为止，敌人的全军都处于前营的弩机打击范围之内呢。

    当然也不能让敌人把这些尸体抢回去，弩箭和普通箭矢的差别很大，级别高一点的军官一眼就能看明白的。

    “斥候队就位——”

    细封敏达回身下令道。

    斥候队的士兵们立即站起身来，依旧分为两队守住东西两侧，这一次，细封敏达身边的弩机被拿走了几架到西侧。

    “斥候队——装填上弦——”

    士兵们开始分工，有条不紊地重新将箭矢放入槽中，这一次，每支弩机的箭槽都被装填满了……

    ……

    野利容赖眉关紧锁地注视着百步开外的城关，这个结果是他所没有预料到的。芦子关中的彰武军显然拥有一个可怕的神射手，这个神射手的箭术已经可以和党项军中最优秀的鹞子相媲美了，他将给进攻部队造成严重的威胁。

    可惜，野利家的鹞子们都被哥哥带到银州去了。

    他刚刚默默计算了一番，所有的攻击都来自城楼的东侧，显然是同一个弓箭手，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发六箭，这已经是自己臂力的极限了，显然，对方这位弓箭手依然显得游刃有余。他估计，这个弓箭手连续开弓的次数绝对在十箭以上，甚至可能是十五箭。

    如果他知道细封敏达用的是弩机的话，就会立即调整攻城的部署，因为只要有人负责连续不断的装填上弦，理论上细封敏达就是射出一百枝弩箭体力上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正面攻击，登城肉搏——

    野利容赖做出了一个错得不能再错的决断。

    从这一刻起，野利家的军队实际上已经在开始按照沈宸的计划部署行动了……

    随着野利容赖的一声令下，扛着云梯的副兵们又开始硬着头皮向城墙冲击了，在他们身后，左侧那个步兵阵列开始缓步向前移动……

    ……

    “甲队就位——”

    沈宸高声发出了最后的指挥号令。

    在什伍军官的指挥下，一队队的甲队士兵身披步兵甲手持木枪自南侧城下快步跑上了城楼，以两人一组两人一组的序列迅速集结在了沟壑坑道里，每个人都很快便找到了自己在日常训练中所站的位置，敌人的步兵阵列还在三十步开外，甲队全队官兵已经就位。

    十位伍长毫不客气地靠近了垛口处，沈宸和李*则将自己的观察指挥位置让了出来，撤到了横沟的南侧。

    在他们的身后，二十名督战队员均保持着跨立姿势，双手握住宛如李*那个时代电影《古惑仔》中片砍形状的厚背平脱刀，让刀尖指向地面，刀刃与地面保持垂直。

    李*长长出了一口气，这一战的胜负，就看甲队这个新兵组成的队能否顶住了。

    沈宸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凌普，凌普冲着他点了一下头，表示预备队已经做好准备。

    从这一刻开始，沈宸和李*便都不再发布任何命令了，部队的指挥权完全交到了那些什伍基层军官手中。

    从敌军越过二十步这个警戒距离之后，所有的伍长便都不再自城楼垛口向外观察敌情，而是改由观察孔向外看。

    敌人杂沓散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第一架云梯首先出现在右侧第三个垛口旁边的观察孔中。打头那个抗云梯的敌兵脸上一片惨白，如同死人一般，手哆嗦着将云梯竖起，在身后的同袍帮助下把样式粗糙简陋的云梯搭在了城头上。

    这赶工出来的云梯质量就是不怎么样，最上面的横梯已经越过了垛口，两边的竖梯更是高高指向天空，这样的云梯敌军士兵必须整个身子都爬上来才能翻上城头，在理论上，士兵翻上城头花费的时间越长受到攻击的危险便越大。

    躲在这个观察孔前进行观测指挥的伍长叫荆海，他自己本来也是年前才加入丙队的新兵，不过在腊月兵变中作战勇敢，得到沈宸的高度赏识，因此在兵变当日便受命率领一队雇佣兵守卫城门。回到丰林山后，李*抽调丙队的老兵去组建新兵队，他和原丙队老兵一道被分配了下去做甲队的伍长，作为一名新兵，这是很不容易的。基本上，他是在自己的队列训练都还没有完成的时候就开始训练别人了。

    因此荆海的压力十分之大，特别是面对老兵那种复杂的目光时，他更加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受。为此这几个月来荆海在训练上可是足足下了不少的功夫，经常是白日间负责训练伍中的士兵，而晚上他自己悄悄跑到操场上去一个人进行刺杀格斗等各个科目的训练，平日里豁出脸皮不断缠着老兵，千方百计地取经，这几个月的训练下来，他整个人足足瘦了一圈。

    然而此刻，他很满足，全营的老兵现在没有谁敢于再对他表示轻蔑了。

    那几个负责架云梯的士兵已经跑开了，四周“笃”“笃”之声连续响起，显然其他几架云梯也已经架上了城头。

    荆海心无旁骛，默默地盯视着自己观察孔中的那架云梯。

    “预备——”

    第一个左手圆盾右手弯刀的敌兵进入视野的那一刻，荆海紧握双拳大声喊出了最关键的口令。

    伍中的两组士兵顿时行动起来，一组冲上斜坡，来到垛口突出来的部分站定，一组则顺着纵沟来到了荆海的身后，四名士兵均按照训练时的要求，将手中的木枪端平，蓄势待发。

    这一次云梯是架在垛口突起的那一部分，凹下来的这部分暂时没有危险。

    四名士兵的手紧紧握住了木枪枪杆，手指关节因为紧张显得有些发白，已经见过血的荆海却顾不上这些，他自观察孔中死死盯着那个已经攀上云梯的敌军的动作。

    那个敌军显得极为小心谨慎，每上一步都要调整一下身体的姿势，仿佛随时准备应对某个方向的袭击。

    当荆海只能看到这个敌军的腰部之际，第二个敌军开始攀上了云梯，这是个非常年轻的士兵，脸上干干净净地连点胡子茬都看不到，眉目间的稚嫩感清晰可见，荆海估计，这个士兵大概不超过十四岁。虽然说现在十四岁出来当兵的并不新鲜，但是临阵冲锋，用的大多还是经验比较丰富的老兵。如今向城楼冲锋的士兵当中第二个爬云梯的就是这么年轻的兵，还是让荆海愣了一下。

    不过他并没有愣多久，因为那第一个敌兵已经只剩下脚露在观测孔的视线范围之内了。

    “甲组——杀”

    就在那只脚消失在视线之外的同时，荆海自胸腔中爆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呐喊——

    这一声如此响亮，以致仍在观测视线范围中的云梯一阵剧烈抖动，显然是那正在往上爬的敌兵慌了神……

    那已经能够看清上半身的年轻敌兵眼中更是惊慌，拿刀的右手小臂死死揽住了云梯，似乎是生怕抓不牢掉落下去。

    然而这一声呐喊之后，甲组的两名士兵却毫无动静，仿佛压根便没有听见一般，四只眼睛只是死死地盯视着那突起的城墙垛口。

    野利安颉从军十年，曾经跟随家主野利容元六次南下延州，也算是个老兵了，不过冲上前线被当作正兵，却还是第一遭。

    眼前的这支守军，和野利安颉以往所见过的彰武军极为不同，进行抛射覆盖的弓箭手居然被一一点名射杀，而战斗力羸弱的副兵在架设云梯过程中居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两件事情已经诡异到了极处。偏偏他在向上攀爬的过程中却又看不到城头上的人影，偌大的城楼上静悄悄的，除了自家同袍的呐喊和脚步声外，根本听不到敌军的声音……

    这一切都让他越来越惶恐，他也猜到了城头上或许有敌军正刀枪出鞘准备给自己来上一家伙，因此准备以圆盾护住正面，以跳跃的方式跃上城头，避免在云梯上以极为不利的姿势与敌军展开白刃格杀。但是荆海突如其来的呐喊把他吓了一跳，已经近乎生生拔起的身体硬是及时趴伏在了云梯上，压得本来便造得不如何坚固的云梯一阵吱呀呀响动，上下颤悠着似乎随时将要塌下去。

    野利安颉也被这一下噎得胸前一阵气血不畅，他强压下不适的感觉，仰头望去，却见城头上依然没有什么动静，便仿佛那声突如其来的呐喊是自己的幻觉一般。

    “乙组——杀——”

    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呐喊。

    “甲组——杀——”

    “甲组——杀——”

    类似的喊声不断在城头上响起，叫得党项勇士们一阵阵惊恐，然而虽然叫得颇响，却丝毫不见一个敌兵露头。

    只是敌兵在虚张声势么？

    野利安颉心中诧异起来……

    身后的号角声再一次呜呜响起，祖儒在催促了，显然是嫌第一批负责攀城肉搏的正兵太慢了。

    野利安颉咬了咬牙，再次在云梯上直起了身体，在忽忽悠悠中找准了平衡点，向上再迈了一步——城头距离自己的头部不过数寸距离了。

    他咬着牙，脚下一用力，胸口露出了城头。

    眼前的景象令野利安颉一阵汗毛乍竖。

    两个身披步兵甲的彰武军士兵手中端着枪刃直指自己的木枪，正看着自己发呆。

    一瞬间，野利安颉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枪刃仿佛死神的影子一般在眼前晃悠，他几乎本能地反应就是把已经露出城头的头颅缩回去。

    然而木枪并没有刺过来，两个彰武军士兵便那么呆呆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些恐惧，又似带着些期望……

    敌人吓呆了么？

    野利安颉立即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在这个姿势下自己根本攻击不到面前的敌军，但是只要跳上城头，脚踏上了实地——胆小如鼠的彰武军士兵在肉搏中占不到自己的丝毫便宜。

    野利安颉当机立断，大喝一声脚下用力，踏上了云梯的倒数第二阶横梯。

    此时他的腰部已经露出了城头。

    只要再上一阶，他就可以跳上城楼与敌人肉搏了……

    便在此时，两杆木枪抖了抖，刺了出来——

    野利安颉此时已经将左手的圆盾置于胸前，护住了胸腹要害，木枪大力刺中圆盾，发出了一声闷响，野利安颉身子一晃，握刀的右臂本能地环紧了云梯右侧的竖杆。

    右侧腰间一阵剧痛，随即浑身的力气瞬间向痛处倒流而去，转眼之间野利安颉只觉四肢绵软，眼前一阵眩晕，视线中站在自己右侧的那个敌兵，正在将滴着血的枪刃抽将回去，神色中杂糅着惊喜和惶恐两种截然不同的内涵。

    然而野利安颉再也没有机会去解读敌人脸上神色的意义了，失去力道的双臂已经抓不住颤巍巍的云梯，野利安颉仰面朝天从几乎与城楼齐平的高度栽了下去。

    在坠落的同时，也是在野利安颉人生的最后意识中，模模糊糊地听到，在自己的周围，惨叫声纷纷响起……

    ——————————————————————————————————————————

    一到打仗的部分写起来就费劲，毕竟俺并不是以这个见长的，请大大们多体谅吧！继续拉票！
------------

第七章：攻守之道（7）

﻿作为先锋第一批登城的六名野利家正兵，几乎是在喘几口气的光景内便被城楼上的甲队宰割殆尽。六个人中只有一个一只脚踏上了城头，这个党项兵面对的两名士兵中站在右侧的那个第一次面对实战慌张太甚，斜着的一枪刺到那党项兵的腰际时竟然滑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没有刺中。好在和他撘组的那个士兵反应快，面前的党项兵已经一只脚踏上了城头，两外一只脚正要往里迈，云梯已经在他脚下了，正面的这个兵硬是用长枪顶住这个党项兵的圆盾将他生生推下了城头。

    初次见血的士兵们开始有些忡怔，紧接着就又紧张起来——他们的伍长又在喊杀了，那并不代表什么，只代表着后面还有敌人。

    那个刺空的士兵满面羞惭地低下头，同伴不满地目光令他无地自容，战场上不能大声说话，否则同组的那位仁兄早就要痛骂他一顿了。

    一只手搭在了这个士兵的肩膀上……

    这个士兵吓了一跳，却没敢扭脸看——伍长会骂娘的。

    另外一只手把住了他的枪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别慌，第一次杀人都这样，不要想那么多，把你的枪刺向应该刺的地方……”

    “就象这样——”

    说话间，又一个敌人已经爬了上来，那把着他枪杆的手用力向前一推，这个士兵也顺手向前一送，枪刃沿着敌人圆盾右下角的空隙，直接破入了柔软的腹部，随即那只手带动着枪杆一转一搅，向后一抽，血淋淋的枪刃便自敌人的身体内被抽了出来，顺带着带出了一蓬血雾。

    “就是这样，多简单——你看，你也能行……”

    那声音说罢，松开了把住那士兵手腕和枪杆的手。

    听着身后的人跃下沟壑走远，那士兵摇晃了一下头，看着滴血的枪刃，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他咬了咬牙，目光紧紧盯视着不住晃动的云梯，当第三个敌人露出身躯时，这个士兵屏住了呼吸，直至敌人的腰部露出城头，这才恶狠狠地将手中的木枪刺了出去……

    李*叹息着走回了自己的位置，脸上神色悻悻地道：“第十个……”

    见沈宸不解，他苦笑道：“这是第十个被我送上西天的家伙……”

    “西天？”沈宸不解地问道。

    李*这才想起，这个时代似乎还没有送上西天这种对杀人的指代方式，他摇了摇头，却没再多做解释。

    看着周围这种古怪的战斗景象，沈宸却极为感慨：“大人教习的这种刺杀格斗之技实在是高明，简单得连傻子都能学会，临战威力却大得超乎想象。若非亲眼所见，如此简单的技巧，竟能令勇悍的党项人没有丝毫还手的能力……”

    李*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军队讲求的便是相互配合组阵厮杀，个人的武勇在战场上永远不可能凌驾于团队的威力之上，这是历代战争所证明了的真理。这个一正一侧的刺杀组合虽然简单，却是浓缩了人类两千年战争文化精髓的产物，若是不能奏效才叫奇怪，其实这种战术最关键的部分并不是士兵的技术过不过关，而是士兵是否有勇气按照平时的训练将手中的木枪刺出去，只要自己的士兵有这份胆气，这种战术的效果便能发挥得八九不离十。

    “不过这种战法只能用来守城，阵地野战，还是要靠步兵阵列冲击——”

    沈宸总结道。

    李*默默看着周围的厮杀，口中却道：“只要兵士们能够真正掌握此种战法的精髓和真谛，即使是阵地野战，他们也一样能够打赢。”

    沈宸微微笑了笑，没有争辩，脸上却写满了不信的神情。

    李*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丰林山上击溃前营那一战，梁宣和我说过详细经过，你也是亲眼所见，对不对？”

    沈宸点了点头：“是——那一战赢得实在是侥幸！”

    “是侥幸么？”李*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两人这几句话的功夫，城头上已经没有敌人的影子了。就在这短短的时辰内，整整三帐党项兵已经报销在了城头这尺寸之地，关墙下横七竖八倒伏着二十几具党项士兵的尸体，六架云梯仍然搭在关墙上，但是已经没有党项士兵继续往上爬了，列队站在城关外的七帐党项兵目瞪口呆地盯着满地的尸体发愣。

    说起来，这点伤亡不算什么，还不到野利家此次前来的全部兵力的二十分之一，即使在正兵中也还不到十分之一的比例。

    只是……这消耗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只不过多半刻光景，第一梯队三帐兵便都躺在了城关下。若是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用不了三个时辰，野利家这点兵力便将全部死干净。

    更加恐怖的是，损失了三帐的兵力，竟然连一个登上城楼的都没有。

    基本上，这些兵都是刚刚攀上关城便被敌军捅了下来，可想而知，能给敌军造成什么样的伤亡。

    这道关并不宽阔，从东到西不过五十步不到，然而在守军密不透风的守卫下，竟然变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一般。

    甲队还是有损失的，一个攀上城楼的士兵在被刺中的同时朝着站在右侧的那个士兵掷出了手中的弯刀，尽管有铠甲的防护，锋利的刀锋还是砍进了这个士兵的肩部，所幸的是没有伤到骨头，早就在城关下待命的劳役组立即上来将这名士兵抬了下去，而他的那位同伴尽管不是很愿意，还是服从命令跟着一起下了城，其空出来的位置则被乙队的一个伍替换了下来。

    远处，野利容赖极为恼怒，虽然他不明白彰武军为什么突然间变得如此彪悍勇猛了，但是令他更加不满的是自己家兵的表现如此糟糕，三个帐的兵力压上去居然连个城头都爬不上去。在他的记忆中，在城头上进行肉搏其实是一种概率式攻击，只要前期攀上城头的士兵能够在城上占领一个稳固的立足点，后续部队便可以源源而上，直到彻底改变城头的敌我兵力对比。

    而在历次的战争中，攀爬城头的最大危险是来自于守军利用滚木礌石和弓箭给攻击部队造成的巨大损失，一般只要能够逼近城头，攻城方基本上就可以算作成功了一半，先期上城的部队唯一的作战目的便是缠住城头的守军，让他们无暇攻击攀爬城墙的后续部队，以掩护后续部队登城。

    然而这个作战常识今天在芦子关前被彻底颠覆了，敌人不仅不攻击己方正在攀爬城墙的部队，甚至在自己的士兵将云梯架在城墙上之后都不露头，直到步兵踩着云梯登上城头他们才进行攻击。

    理论上讲，正在为进攻部队架设云梯的部队和正在沿着云梯攀爬城墙的部队是防护力最差的部队，这时候的士兵对敌军的任何攻击都没有反击的能力，以往的攻城战例中这一阶段肯定是伤亡最高的阶段，然而今日芦子关的守军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对己方架设云梯并沿着云梯爬墙不闻不问，直到己方的士兵爬到了城墙顶端才出手。

    在野利容赖看来，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城上的敌军肉搏格斗能力优于己军，以至于己方的士兵根本就没有还手招架的余地。

    这个最合理的解释，对于野利容赖却恰恰是最不可接受的解释。

    若是彰武军能够在近身肉搏当中胜过定难军，那银夏四州八部还有何安全可言？在白刃格杀中连彰武军都摆不平的军队，还好意思自称为勇士么？

    死多少人都是小事，野利家在八部族中一族之下六族之上的优越地位，经此一战之后如何还能保得住？

    因此初时还有保存实力念头的野利容赖此刻终于暴怒，大喝道：“命令前军，立即向城墙发起冲击，有迟疑不前者，立杀无赦……”

    随即，他扭头道：“骑兵，弓箭准备，近前为步兵提供支援——”

    一声令下，顿时风雷色变，在呜呜呜越吹越是急切的号角声中，关前的七帐步兵一面连连叫苦一面战战兢兢开始继续攀爬城墙。

    后面的十帐步兵也开始缓缓向前推进，挤压着前面的步兵不断向城墙方向涌去。

    五十步开外，大队的骑兵六人一行操控着马匹坐骑迈着小碎步子缓缓向城墙方向接近。

    此刻的情形已然和方才绝然不同，在后队的催促逼迫下，前军已经没有在云梯上犹豫迟疑的时间，只能毫不停顿地一个接一个沿着云梯向上爬去。

    不过再怎么爬，一架云梯同时也只能承载三个人的份量，而且这三个人还不能同时爬上去，在第一个人爬上城头的那一刻，第三个人的手才可以搭上云梯，而当第三个人的脚踏上云梯之后，第一个人往往已经惨叫着掉下来了。

    随着城关下呐喊声和号角声响作一团，城楼上却仍旧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响。

    士兵们的杀人技巧越来越熟练了，如今负责正面攻击的士兵甚至会在刺出长枪的时候稍稍向敌人的左上角倾斜一点，这样敌人的圆盾在挡格时也会不自觉地向身体的左上方移动，而从而更加暴露出自己的右侧腹部给另一个侧向突刺的士兵攻击。

    甲队士兵经过这段时间短暂的厮杀，手已经基本上稳了下来，随之心也渐渐稳了下来。每次基本上都能够气定神闲地等待敌人将腰部露出城头的那一瞬再发动攻击，确保敌人完全没有可能躲开这致命的一击。

    当然，也有的敌人在死亡的威胁下搏命般跳起来扑向城头，而这样的敌人肯定会在城头摔上一跤然后手足无措地滚落在沟壑中，负责守卫这段城墙的两名甲队士兵在严格的训练下是绝不会回过头去追着刺他的，他们会对这个越过了防线的敌人视若无睹，继续准备着应付下一个即将冒出来的敌人。

    而正当这个敌人手忙脚乱地准备自沟壑中站起身来的时候，作为督战队的丙队士兵手中的平脱刀已经冲着他劈头盖脸砍将下去了。即便一时半会砍不死这个在沟壑中打滚的敌人，只要在极短时间内让他无暇攻击城墙边上的甲队士兵，同样荷甲持枪在城关楼梯上待命的乙队作战小组便会冲上来，一个伍四杆木枪攒刺下去，若是这个漏网之鱼还能活下来，他已经可以去申请李*那个时代的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战斗的要义并不是单纯的武勇和杀人，战斗需要每名士兵各司其职，也需要每名士兵恪尽职守。在战场上，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坚守的岗位，守好自己的位置，就是对战争最大的贡献。

    这边是战争与群殴的区别。

    哪怕是冷兵器时代，哪怕是在城头这个有限的狭窄的地域内，防御也是需要有纵深分层次的。

    这就是李*这个军事指挥的门外汉给这个时代的战争带来的全新理念。

    屠杀正在进行当中，党项士兵如今面临的局面更加窘迫，挤在关墙下的步兵如今脚下踩着的全是同袍的尸体，头顶上还有战友不断惨叫着坠落下来，稍不留神被砸到的话，性命虽说不至于丢掉，却也要难过半晌，渐渐地，步兵队列都挤到了云梯的两侧，正对着云梯的方向上则被空出了一条通道，在这条通道上，到处都是摔下来的党项士兵的尸体。

    有的士兵摔下来后还没有立时毙命，那凄厉的呼号声更加令人胆寒。

    充分的利用城楼的特殊地形，以纵深防御模式有效地在白刃肉搏中大量杀伤敌人，这种防守模式唯一需要的就是士兵必须具有敢于和敌方进行白刃战的心理素质。在没有重型攻城武器的情况下，即便有百万大军，在这样的一道城关面前也不能前进寸步。

    随着城关下堆积的尸体和伤员越来越多，十几个帐的党项步兵渐渐都被挤压到了城关以北二十余步的范围之内。

    敌人的骑兵已经运动上来了。

    如今党项军十几个帐的步兵和九个帐的骑兵全部都集中在距关墙五十步的范围之内，有些骑兵已经将单木弓取在了手中，有些犹豫地在等待命令，城头上的敌人此刻只能看见半个脑袋，在这种距离上开弓射箭效用不大，反倒容易误伤正在攀爬城墙的己方士兵。

    就在这个时刻，破空之声再度响起。

    位于骑兵阵列左翼的一匹马突然之间发出了一声惨厉的叫声，前蹄扬起，直接将一只手持弓另外一只手正在取箭的主人自背上颠了下来，在它的后侧，一个骑兵毫无声息地自马上栽倒了下去。

    那匹发疯的马扬着蹄子在地上跳了几跳，直到来回踩踏着将自己主人的脊椎骨当场踏断方才缓缓歪倒。细心的党项士兵发现，这匹马的脖子上有一个细小的孔，正在涔涔地向外流淌着鲜血……

    发现这个的那个党项士兵在下一刻一头自马上扑倒了下来，他的腰间被一枚自东侧城楼上飞来的弩箭射了个对穿……

    就在左翼开始受到细封敏达的弩箭攻击之后，右翼也传来了惊呼声。

    其实无论左翼还是右翼，真正负责瞄准射击的不过只有一个人而已。左翼是细封敏达自己，而右翼则是细封敏达在斥候队中最得意的一个弟子，一个叫做康石头的十八岁小伙子。

    康石头练习射箭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虽然颇有悟性，但是距离能够参加实战的水平还差得远，就是这种水平也已经是目前前营斥候队中除细封以外最高的水平了。

    但是此刻，这种水平也足够了。

    五十多名骑兵成横纵队列挤在如此狭小的地域内，每匹马之间的间距还不到一步，几乎马头挨着马尾，即便称不上摩肩接踵，也实在算得上一个大得不得了的目标了。

    根本无需瞄准，一弩四发，只要大致方向不出问题，几乎每次发射都能扫倒一两个。

    此刻细封敏达那几乎例无虚发的绝妙箭技几乎根本用不上，他们两人一左一右，只需要不断地将弩箭射入敌人的骑兵阵列便可。

    由于城上空间有限，二十六部各种型号的弩机根本不可能全部摆开，因此左右两翼各部署了十三架，前面虽然只有细封敏达和康石头两个人负责发射，后面却一边有十几个人手忙脚乱地负责不断装填上弦，两个人射完手中的弩机便随手往后送，身后的人接过之后会立刻往其手中塞上一架装填好的弩机。因此虽然只有两个人，却形成了可以持续打击的交叉火力。

    随着骑兵阵中落马的人和散乱的马匹越来越多，两位枢铭和其他各级军官的指挥开始出现了迟滞和不灵便的现象了。

    野利容赖没有跟随大军上前，他落在阵后了，其实以他现在的距离，也在伏远弩的射程之内。只不过在骑兵阵列没有彻底崩溃之前，细封敏达暂时腾不出手来照顾他罢了。

    野利容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对手，守城方居然是一支拥有弩机的军队，在这种可怕的杀人利器面前，几乎挤成一团的己方军队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于是，他做出了这场战斗当中最后一个错误的决断——

    “鸣金——撤兵——”

    野利容赖认识到，自己必须把部队撤出弩机的射程之外，这场仗继续打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在守卫方拥有先进守城武器的情况下继续攻城，只会在短时间内造成巨大的伤亡，这座城关已经不是依靠自己的兵力和装备情况能够攻克的了，没有大型的远程攻击武器，没有上千人的兵力，在这座城关下自己的部族不要想讨到任何便宜。

    野利容赖至今也不明白，彰武军既然有弩机这种宝贝，为什么在攻城战一开始不使用，以目前他们发射弩机的频率来说，只要他们充分利用这种兵器，自己的步兵根本就没有希望接近城墙。只要守城的军队不打开关门来和自己的军队野战，他们就基本上立于不败之地。

    在当当当当的金属敲击鸣响声中，在城下已经几近乱做一团的党项骑步兵纷纷掉头回蹿。

    这一回和方才那些弓箭兵回蹿不同，每个人都在拼命的奔跑，死了主人的马有的却在不知死活地向着反方向狂奔，将回撤的步兵撞倒、踩踏……

    骑兵和步兵混做一处，每个人都在拼命的跑，那可怕的弩机则在背后一一点名，所有的人都担心自己不能逃回营寨，都担心自己被落在后面。

    预想中的撤退，变成了一场毫无秩序的崩溃……

    城楼上的沈宸牙关紧咬，双手握拳，脸上一副犹豫难决的神色，随后，在李*惊讶的目光中，这个年轻的指挥官冲着城关下艰难地喊出了一道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的命令：“丁队——开城，追击……”

    ——————————————————————————————————————————

    今日第二更，战争场面描写实在是很花力气的事情，不足之处大家多体谅吧，照例拉票
------------

第七章：攻守之道（8）

﻿沈宸下达野战命令的时机恰到好处，当战战兢兢的丁队士兵们成队列开出城外时，他们看到的是一幅全线溃退的景象。

    第一次上战场的沈宸在看到敌军在鸣金声中掉头飞蹿的那一刻便意识到反攻的时机到了，但是他却不能断定敌军究竟是真的在溃退还是故意示弱诱敌。

    虽然还没有详细统计，但是沈宸估计仅仅在关墙前野利家就扔下了不少于五十具尸体。

    虽然这点损失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总共只有不到三百名正兵的野利容赖而言，这已经是他手中总兵力的一成六七了。

    再加上那些死在细封敏达和康石头弩机之下的骑兵，这一战野利家的损失绝对超过二成。

    最终令沈宸下定决心开城追击的，是他发现那些回蹿的步兵有相当一部分居然丢弃了手中的武器，而且杂乱无序的撤退行动居然没有给骑兵留出一条中央的撤退通道，如今骑兵步兵混杂在一处，骑马的敌军的撤退速度大大受到了影响。有些在奔跑中跌倒的士兵没有人去扶，迅速被无数只脚踩踏而亡。

    怎么看也不像是诱敌，而是货真价实的溃退。

    虽然如此，出城的丁队队正杨利并没有操切从事，也没有指挥全队列阵进军，他下达的追击命令是——以伍为单位拉开散兵线，对敌军进行衔尾追击。

    丁队的士兵们五人一组小跑着开始对敌军进行追击。

    这样的追杀从城楼上看下去显得有些散乱无序，气得负责指挥的沈宸直跌脚。然则站在他身边的李*却十分欣赏杨利的这一临机应变，他告诉沈宸，敌军大营就在百多步以外，而敌军的溃退又是无序的，在这种时候整队列阵击鼓而进纯属浪费时间，更会拖累接下来的攻击速度，沿着战场越向北地势越开阔，那时候敌军的后退速度会大大加快，列阵追击根本追不上敌军。

    当然，若是敌军中还存在指挥序列，这样的追击模式无疑是危险的。

    即便如此，丁队出城的时机还是略显晚了些，当丁队赶上并且开始从背后刺杀落后的敌军溃兵时，跑在最前面的溃兵已经开始逃进驻扎在道路一侧的大营了。

    在此过程中，细封敏达和康石头手中的弩机从未停歇地发射着，他们打击的目标十分明确，在敌军溃逃的阵列中那些骑马的士兵宛如一个个吸引弩箭的灯塔一般明显。在两处交叉的弩箭火力连续打击之下，骑兵的损失在后撤过程中甚至一度超过了步兵损失的速度。

    那些失控的马惊叫长嘶着在本来便混乱不堪的队列中四处狂奔，更加迟滞了敌军的撤退速度。

    已经回到营中下令剩余的二十帐正兵集结待命的野利容赖亲自站在大营前收拢溃散的士兵。

    然而在细封敏达的弩机和衔尾追杀的丁队的威胁下，这些溃兵没头没脑地从各个方向涌入了营盘去寻找自己的马匹坐骑。

    野利容赖的身边只有十来个亲兵，而野利家的营盘相对简陋，不像汉人军队般用树木做的栅栏将营盘四面围起，营寨前也没有设置防御用的拒马，不管是对敌军还是对溃兵，都形不成拦阻作用，野利容赖十来个人根本防守不过来如此宽广的边缘地带。

    因此溃兵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地一头扎进了营盘。

    营中正在集结的十几帐士兵被这些溃散而失去斗志的士兵顿时冲散了队列，乱兵们喊叫着从四面八方向马营方向汇聚，他们要抢夺马匹，这样才不会被敌军追上杀死。

    芦子关的城门再次打开，乙队五十名士兵以行军队列跑步前进，迅速向着敌营方向冲击而去。

    丁队的散兵追击战还是颇有原则的，杨利严禁任何一个伍过于前出，所有的基本作战单位必须保持在一条线上，如果某个伍正面已经没有了敌军，那么这个伍就协助友军去攻击友军正面敌军的侧翼。于是，当最终丁队杀到营前时，野利容赖率领的十来名亲兵和勉强拦下来组成了阵列的没有扔掉手中武器的七八个残兵便被丁队成半环形逼在了大营的东南端。

    野利容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面临穷途末路了，在他看来列阵野战还能够为营中的各级贵族和军官们整顿队伍赢得一点时间，只要能够拖上一阵子，自己在兵力方面还是zhan有优势的。

    但是杨利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反过头来自己这个五十人的步兵队就太过危险了，敌军拥有人数和机动上的绝对优势，丁队连逃回城中都没有机会。

    “各伍注意——自由刺杀——！”

    杨利几乎在半环阵线形成的同时就下达了简单的命令。

    丁队的新兵们注视着眼前的敌人，他们的腿已经不像刚刚出城时那般抖得厉害，不过短短一刻功夫的厮杀已经让这些初经战阵的菜鸟们镇静了下来，看着那七八个用恐惧的眼神盯视着自己的野利残兵，士兵们都似乎有了某种明悟——党项族的士兵也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勇悍无敌嘛……

    他们也是人，也会受伤流血，也会死去，也会害怕，也会发抖……

    随着丙队老兵出身的伍长们挥动着手中的平脱刀将刀尖指向面前的敌人，丁队士兵仍旧是两人一组向着敌军刺出了手中的木枪。

    野战格斗训练同样是前营刺杀训练的重点，与守城模式不同的是，这种刺杀不分甲乙组，而是全伍的四名官兵组成一个小规模的作战集团，站在中间的两个士兵负责一正一侧刺杀攻击正面的敌人，而站在两翼的两名士兵则负责为他们防御侧翼。伍长的职责是充当指挥者和预备队。

    随着一阵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和惨叫声，将近十名站在前沿的党项兵倒了下去，中间间杂着几声闷哼……

    发出闷哼声的是几个受伤的丁队士兵，军法森严，不允许大声呼喝，因此这些受伤的士兵即使在敌人的刀砍上身体的那一刻还紧紧咬着嘴唇。

    丁队全队披挂着步兵甲，因此受到攻击的几名士兵大多伤势不重，只有一个被敌人的弯刀伤到了咽喉要害的新兵倒了下去，然而一直到死去，这个新兵也仍旧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最后负责为他收尸的士兵发现这个了不起的士兵已经生生将自己的下嘴唇咬了下来。

    仍旧没有人发出声音，那个新兵的伍长眼窝中喷吐着怒火，默默地上前一步，补上了那个倒下去的新兵原来的战位。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透出了一股令人绝望的杀机和威势。

    乙队迈着整齐却迅速的步伐自大道上开了过去。

    凌普上来了——

    “各伍注意，成战斗队形——展开——！”

    听着大营东侧传来的口令声，杨利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自己的侧翼安全了。

    同样听到这不明语意的汉话口令，野利容赖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起了一丝绝望，大营的侧翼危险了……

    他的腰部被一杆木枪划伤，腰肌腱已经被割断。

    手中的弯刀无力地垂在右侧，野利容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发动一次拼命决死的肉搏，无论如何，在他倒下之前，也要让敌军多躺下几个人。

    “嘡啷——”一个刚刚从城下逃了过来的野利士兵手中的刀落在了地上，这个士兵随即又扔下了左手的圆盾，他跪了下来，口中咿咿呀呀地用党项族语言喊叫着。

    他喊的是“饶命啊——”

    野利容赖顿时大怒，他扭过身去准备处死这个站在他侧后方的胆小士兵。

    就在他扭头之际，左颈处一阵急风响动，脖子上一阵冰凉，身体内的热量迅速流失而去，随即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扑通——

    野利家祖儒，此次出兵的前敌最高统帅野利容赖，在白刃战中被一名彰武军前营的伍长一刀劈在左颈上，战死。

    出刀的，是那个因为部下阵亡而刚刚补上战位的伍长，此刻，这个杀神一般的军官手中拎着血淋淋的平脱刀，正在用一种类似于嗜血的眼神打量着眼前剩下的几个党项士兵。

    “嘡啷”又一个党项兵扔掉武器跪了下来。

    随即形成了多米诺骨牌效应，剩余的党项士兵纷纷弃械跪下。

    没有人能听懂他们叫喊的意思，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是在乞降免死。

    伍长们的目光纷纷转向了杨利。

    “你们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杨利冷冷打量着部下们。

    没有人回答。

    “我也听不懂……”杨利讽刺地笑了笑。

    “杀——”杨利干脆利索地道。

    这些人还不是俘虏，在学会说汉话之前，他们没有做俘虏的资格。

    更何况，我没有受降的权力。

    这便是杨利的逻辑。

    惨叫声再次响起，当这声音再次止歇的时候，营盘正面已经没有活着的党项士兵了。

    营盘内部，兵刃撞击声和惨呼声已经响起，看来凌普已经得手了。

    杨利回过头看了一眼城门方向，二十几个隶属劳役组的厢兵正在向这边小跑过来。

    杨利转回头，看着自己的士兵们，大声道：“重伤不能行动的，站出来！”

    良久，两个腿部受伤的士兵和一个胸口中刀失血过多的士兵被他们的伍长硬架了出来。

    “你们——等待厢兵救援——这是命令！”杨利板着脸道。

    随即，他仰起脸高声叫道：“其他人——全体都有——战斗队列——向敌营方向——前进！”

    战斗进入尾声……

    ……

    芦子关上，一派忙碌景象，厢兵医疗组的郎中们走动着查看着士兵们的伤势，魏逊带着刚刚提拔起来不久的甲、乙、丁三个队的队监指挥着厢兵劳役组的士兵们打扫战场切割清点敌人的首级，搬运和清理敌营中的辎重、粮草、兵器、马匹、帐篷等重要的军事物资。而李*、沈宸则带着一些军官在城楼上召开战役总结会。

    缴获的羊群在魏逊向李*汇报前不能轻动，炊事组奉命杀掉了两口刚刚从丰林山上运来的生猪，准备晚上给官兵们做一顿肉。

    细封敏达带着斥候队出城向北十五里警戒，还没有回来。

    这个会开得又臭又长，直到晚间聚餐开始，总结会才结束，魏逊上前揪住了李*，不顾这位巡检使大人一副饥肠辘辘准备赶去饱餐一顿红烧肉的急切心情，唠唠叨叨地汇报着自己的清点结果。

    “……斩首两百零七级，俘虏一百八十四人，缴获战马一百一十二匹，弯刀三百九十六柄，圆盾四百三十一面，羊两百一十二只，帐篷七十四顶——大捷啊，大人！”

    “唔唔……”李*心不在焉地听着，心中却惦念着那香气扑鼻的红烧肉。

    “军功计算以各队为单位，倒在城楼前的尸体，除去六具为斥候队所杀之外，其余都归在甲队名下，在城关与敌营之间倒闭的尸体按照伤口计算，凡中枪而死者都是丁队杀伤的，凡中箭而亡者都是斥候队杀伤的，敌营内的尸体安比例分配，乙队先杀入敌营，因此敌营内尸体算作乙队六成丁队四成，凌普杨利都没有意见。另外，丁队格毙敌酋野利容赖，这是一件大功，如何赏赐奖励，大人胸中可有成算？”

    魏逊的这番话却让李*的心思从红烧肉上移开了，他思忖了片刻，招手道：“你随我来！”

    走进李*作为司令部的小屋子，李*从一个书架旁拉出了一口大箱子，伸手自怀中掏出一把钥匙，将箱子上的锁头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刷着青绿蓝红紫不同颜色的木牌。木牌有巴掌大小，每张木牌上都刻着一些楷体的小字。

    李*随手取了一块青色木牌出来，递给魏逊道：“你看看这个——”

    魏逊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半晌，上面的字不多，只有三个，他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痛苦识字练习倒也能认得。

    武骑尉

    那块木牌上刻着的，便是这么简单的三个字。

    趁他翻看木牌的空挡，李*又从书架上面取出了另外一个箱子，里面放着的都是一些厚硬的麻纸，李*从中抽了一张出来，展开，递给魏逊道，你再看看这个。

    魏逊皱着眉头看起来，这是一张用繁体字写成的委任状似的官凭，除了上面“芦关巡检”的鲜红篆体印章和左下角李*用鹅毛蘸着墨水写的硬笔简体签名他认得之外，其余的字看起来便比较困难了。

    他挠了挠头：“大人，卑职认不全……”

    李*笑着接过，轻声读道：“士兵某氏某君，于某年某月某日芦子关作战中英勇负伤，特授武骑尉勋阶，秩同从九品下，赐青牌一面，凭牌奖肤施县境内良田五亩，二十年内凭牌免缴诸赋。”

    见魏逊听得目瞪口呆，李*笑了笑，又抽出一张展开念道：“士兵某氏某君，于芦子关作战中奋勇杀敌，斩首一级，特授云骑尉勋阶，秩同从九品上，赐青牌一面，每牌奖肤施县境内良田十亩，二十年内凭牌免缴诸赋。”

    “听明白了……”魏逊努力咽着口水道。

    “斩首一级便是十亩地，奶奶的，这一番有人岂不发大财了？”魏逊喃喃自语道。

    李*笑了笑：“就是要重奖，彰武军建军以来，五六年间真正的阵前斩首都不超过十级，原因并不是士兵们真的不能打仗，而是没有足够的激励和奖励机制。我们就是要让士兵们知道，只要他们肯于努力杀敌，不但能够得到土地和钱粮，还能够得到令人尊重的功勋和地位。其实这些勋阶，以后都应该铸成铁牌或者铜牌，让他们能够挂在衣服上，随时随地都能够让人看到，这些东西不仅仅象征着土地和田产，还象征着一个军人的赫赫战功……”

    魏逊道：“受伤的也奖，这是不是奖的太多了？”

    李*摇了摇头：“在战场上杀敌，有时候要看运气，有时候要靠配合，有的士兵或许没有直接杀伤敌人，但是他们替杀伤了敌人的战友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举个简单的例子，这一刀落在你的肩上，就意味着不会再落到站在你身边的沈宸的身上，沈宸一刀砍翻了伤你的敌人，其实这个敌人是你们两人配合杀死的，所以若是只奖沈宸而不奖你，对你便算不上公道……”

    魏逊若有所思地道：“那阵亡的也要奖了？”

    “奖——”李*斩钉截铁地道，“阵亡者按照斩首五级的军功论，授骁骑尉勋阶，秩同正九品上，其家属可凭死者勋阶获五十亩土地奖励，二十年之内免缴一切赋税。”

    “这——太重了吧？”魏逊吃了一惊，如今战乱频仍，阵前战死的人不尽其数，若是照这么奖励法，要有多少土地才够奖励的啊……

    李*嘴角上挑，带着笑意坚定地道：“只有士兵们敢拼命共决死，军队才能打胜仗，只有军队打胜仗，阵亡的人才会越来越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欢迎大家继续砸票，虽然写打仗很费力气，但是这也是架空所不可避免要描写的啊不是么，继续拉票……
------------

第八章：再战芦子关（1）

﻿肤施县西，延州州城东侧，两城相距约两里半路程，中间一条延河奔流而过，河上原本只有一座木桥，若是不由此处过河便要向南走上十几里路才能有一个渡口，因此这座木桥实际上是东西两城之间往来的第一交通要道。延州在关中北部诸郡中地处南北要冲，为丹、鄜、隰、绥、夏、盐、灵、庆八路交通枢要之地，盛唐之时往来于内地和塞外的商旅马队均以此地为中转枢纽，东西城之间的这座木桥便是始建于女皇圣授元年，数百年来因天灾人祸多次被毁，又多次重建，也可谓历史悠久了。

    自从晚唐关中地区的李茂贞之乱以来，兵荒马乱的世道一日甚于一日，田地荒芜人口凋零，延州的商业枢纽地位也渐渐败落，如今的延州，虽然仍然还是藩屏关中的军事重镇，但昔日繁荣昌盛的景象却早已不复再现。

    东西城之间，延河东西两岸，木桥周围的这片狭小地域内当年曾经是颇为繁华的人流密集之所，不仅有大量的商人小贩在此作业营生，就连东城的泥巴腿子和西城的达官贵人们也经常到这里来采购自己所需要的货物，从一文钱两个的炊饼到只有世代朱紫之家才吃得起的蜜饯果子，以及各种皮货牲畜金银饰物兵器家什古玩字画这里应有尽有。自从晚唐开始，这种景象日渐衰败，作为一个生在延州长在延州的本地人，秦固在自己二十多岁的生涯中只从一些罕见的高寿老人的口中听说过昔日的盛况，却从未亲眼见到过。

    近些年来的这片地段上，早已看不见商旅马队的身影，就连本地商贩也都不愿意在这里修建铺面，在党项铁蹄每年都有可能来啥烧杀抢掠一番的情况下，城墙之外的任何一寸土地都是危险而不可靠的，当然，负担着保护这片土地使命的那些人更加不可靠，在延州的老百姓心中，那些人比党项人也强不到哪里去。

    然而广顺二年的春天，这一切又有了些许不同。

    在木桥东面靠近肤施县城的这一侧，有一个肤施县衙和彰武军前营联合设立的流民收容登记站点，所谓的站点，其实也不过是在桥边空地上搭起一个棚子，里面坐着县衙的几名书吏和彰武军前营的几个文职厢兵，棚子外面则有一个伍的彰武军前营步兵负责守卫。

    从西部和南部各州扶老携幼逃难来到延州的难民在这里将被按照籍贯和姓氏进行简单登记，然后根据这个他们将被发往肤施县东侧的流民大营中进行临时安置，每五日，彰武军前营司务参军兼厢兵指挥御侮校尉周正裕将按照从这里送往丰林山屯垦区的名单和资料来进行一番人员筛选，将一些年富力强的年轻人和一些富有特殊才能的人及所有读书识字的人才一次性选拔出来带走。

    对于那些年轻人，丰林山军政当局采取的是自愿原则，一般不会强制他们上山；但是对于那些志在必得的特殊人才和读书人，则由前营厢兵副指挥兼新兵队队正仁勇校尉陆大人派来的军兵们一律采用拉壮丁的办法将他们与他们的家人一起强行带走。

    不管是来自哪里的流民，只要他们经过了登记这个手续，他们就可以进入流民大营。大营中的流民们需要自己搭建房屋和住处，他们会被分配去垦荒或者修路，也有一些经验丰富的农民会成为军垦或者官垦佃户，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能够在流民营中获得赖以生存的食物，也许对于一些成年人来说这些食物还不足以充饥，但是对于妇女、儿童和老人而言，这些食物却可以让他们在最艰难的日子里活下去。

    那些上了山的人待遇比山下的人要好一些，他们的食物相对充足，甚至还有极少数人领有不同额度的薪资，这让山下的一些好事者颇为羡慕。

    流民营建在城东，西南各州的难民都要经过延河上的木桥才能抵达东城，因而这座木桥再度成为了意义特殊的交通要道。一些本地农民在这里摆开了小摊，贩卖着一些面饼瓜菜之类的饭食，赚取流民身上那可怜兮兮的一点钱财和一些价值不菲的传家物。

    就是这么一点点商机，顿时便教两城之间的这块弹丸之地热闹了起来。

    至于党项人的威胁，倒不是不存在，只是今年年初以来在延州州治附近一直在传闻，去年八月份兵变之日在东城街市之上连杀数人的那位勇士如今被任命为芦子关镇守使了，这位在肤施县城内被家家户户当作门神来贴的传奇人物无疑给这些什么都不太懂的小民百姓带来了一线希望，大家都说，有这位大人镇守芦关，今年党项胡虏大约不会再来了。

    上智下愚，西城的达官显贵们对小民百姓的这种天真嗤之以鼻，若是一个小兵痞便能够震慑住彪悍骁勇的党项人，当年后唐帝国五万大军就不会在定难军面前铩羽而归了。

    然而看着两城间这种数十年未见的热闹景象，延河畔的一老一少两位士人装扮的文官依然颇为感慨。

    “片刻安宁，便能营生若此……中原百姓之良善易治，实在是令人唏嘘，有如此百姓，而天下数十年不得大治，当道诸公，宁不惭愧？”李彬捋着胡子摇头冷笑。

    “民生繁茂，首在政治清明，政治清明，首在政令能达于四方，朝廷式微，原本也是无奈，中枢冯范诸位相公，并非无心治国事，奈何他们都是读书人，手中并无一兵一卒，朝代轮替，鼎器迁移，这些事情他们都做不得主……换一个天子……政令便要更张乱淆一番，再加上天下分崩诸侯割据，实在非士大夫之过也……”秦固苦笑着道。

    “便是眼前这番景象，若无怀仁手中的那点兵权做后盾，又怎得如此？”秦固轻轻叹道。

    “高家三十年之积蓄，已经快被你们挥霍一空了吧？”李彬微笑道。

    秦固也是一笑：“这笔钱账目由晚辈总揽，迄今为止已经花去了八万五千四百七十六贯，约占总额度的三成，不过如今各县仓廪存粮均在增长之中，京兆府那边传来消息，因为今年延州大举购粮，关中粮价已经飞涨至百文一石，连朝廷那边都有所觉察，李惟珍已经行文各州县，控制粮食买卖，如今淮南的粮船沿河北上，至汴京便不许再走，必须就地粜粮，否则开封府便要抖索子拿人了……”

    李斌哈哈大笑起来：“不妨事……李惟珍治得了那些小鱼小虾，汴梁那些勋臣重将，族中谁家没有囤聚粮米之事，管不住他们，李惟珍此举不过徒苦了那些淮南粮商罢了……”

    “不过——”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以这个速度，高侍中这点私房钱顶多也就能支撑两年，两年之后怎么办？”

    秦固面色凝重起来，缓缓道：“今年以来，肤施登记在册的流民人口以每月千人的速度在增长，按照这个速度，九县一年便将增长近十万人丁，若是能将这十万人丁劳力化入田亩土地之中，开荒垦地修治农桑，两年后延州实现粮食自给并不困难，只是——光是垦荒远远不够，荒地经过多年弃置，要恢复农事，两年之期以养地气是不能再缩短的时限了……”

    “还有一桩大事——”李彬点着头道，“流民大多不愿意做佃户，也大多不愿意花费功夫来垦荒，人人都想着一旦熬过了饥年便回家乡去伺候自己的土地……子坚可有良策？”

    秦固沉默半晌，忽然笑道：“有一个，不过不是晚辈的良策，而是怀仁这个自诩一介武夫的家伙提出的良策……”

    “哦？”

    李彬皱起了眉头：“农事怀仁也懂？他曾对老夫说起过，在河北家中，自少年起并不曾务农……”

    秦固微笑道：“这个晚辈不知，怀仁曾经建议晚辈，与九县令丞协议，延州全境，自今年始停收所增人丁赋，流民入境垦荒种地，不再收取丁赋，本地人新丁诞生，也不再加收新的丁赋。”

    “啊——？”李彬大吃了一惊，他锁眉道：“然则如此数载，必然导致府库枯竭，何以养兵，何以治吏？”

    秦固笑了笑：“……晚辈还未曾说完呢，若仅仅如此，怀仁不过是空口白牙，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他是武将，万事由我们这些文官去担待。怀仁的主意是，停收新的丁赋只是第一步，自明年开始，要在延州九县之内推行亩丁合一，将每岁粮赋按名下田亩数收取，上至达官勋贵，下至庶民百姓，均要按田亩纳粮……”

    李彬浑身一抖，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喃喃道：“这小子……他不要命了么？”

    只要此议一出，李*顿时便是延州全体豪门显贵上层社会的公敌，作为一个资深的延州人，李彬太清楚这帮人的能量了。

    “……怀仁也说了，只要此议一出，我和他便是立时身处千夫所指之地，也正因为此，此时他只和我秘密商议过，并没有和旁人说起过。当时他说了上、中、下三策，以推行此法……”

    “说来听听——”李彬眨着眼睛道。

    “上策是由官府出面建立公田，以现钱自豪门手中平价购得土地，充入公田，然后分配流民耕种，每年在亩赋之外加收一成田贷赋，年息为千分之五，直至还清购田款项之后停收；中策是将延州所有外逃丁户的田地一律充为公田，另外将所有为豪门*之田土一一回收，一切以地契为准，而后由流民来耕种，收取亩赋，初期丁赋亩赋并行，豪门权贵可以按丁户收取田赋，而新得田之流民及原来的自耕农则一致收取亩赋，下策嘛……”

    秦固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武夫说，下策便是来硬的，靠军队将全部豪门土地充公，嘿嘿，他虽没有明说，晚辈心中却明镜一般，这小子动了杀机了……”

    “疯狂至极——”李彬摇头苦笑着道。

    “若能行上策，倒也不失为一个良策，只是延州诸公肯不肯配合，倒还破费踌躇……”秦固皱起眉头道。

    “不用对那些人心存幻想……”李彬冷冷道，“老夫和他们打了半辈子交道，太了解这些人了，凭借着祖上和族门的那点威势，*不择手段，不顾民生之疾苦，不管国事之兴衰，和他们谈什么社稷苍生，无异于对牛弹琴。”

    “关于上策，怀仁建议，十倾地以下的中等阀阅可以暂时不理会，拥有十倾以上田土的豪门，要统一平购至十倾，凡是按照命令售地的，可以请朝廷下令嘉奖，甚至授予一些散秩文衔，同时免其二十年内的亩赋，对于不肯平价售田的十倾以上豪门，则要预交五年亩赋……”秦固一面说着一面苦笑摇头，“观察，怀仁出身您老人家府中，这位老兄真的只是个武夫么？”

    李彬也暂时无语，他苦笑道：“我也越来越摸不透这小子了，前日他从芦关写信回来，要我帮他留意寻找精通天文历法的人才……真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何样大事！”

    秦固怔了一下，轻轻道：“这个他临走时也和我交代过，他说的极蹊跷，要变丁赋为亩赋，没有精通天文历法的人才，便极易出岔子……”

    李彬皱起眉头道：“他此言何解？”

    秦固良久才道：“我想了许久，才猜出他或许是想丈量九县的土地，只是丈量土地皆是县曹胥吏之事，要精通天文历法之人何用，这一层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了……”

    李彬无语。

    良久，这个饱经世事沧桑的老者喃喃自语道：“孟子云五百年而有王者出……”

    秦固浑身一哆嗦，他没有接李彬的话茬，半晌才轻轻地道：“观察，现下说这些话还太早，眼前最紧要的一桩事，是如何才能想法子将怀仁兄推上延州藩镇之位，举目九县之地，武人当中，我们能指望的只有他了……”

    李彬吃了一惊，他回首打量着这个长身硕立卓尔不群的年轻人：“子坚想通了？”

    秦固摇了摇头：“不是我想通了，而是时势如此，怀仁所言所行，标新立异之处甚多，然则究其大概，却与一般武人大不相同。当今之世，能如他这般行事治军者凤毛麟角，而其思虑之深远处，便是许多饱读诗书的士人都有所不及，其人日后是个何等模样，目下难知，然则可以确定的是，他是延州百年以来成千上万武人当中最独特的一个，若其就位藩镇，无论如何行事，必然与历任节度大不相同……”

    随即他苦笑：“观察，晚辈承认，晚辈乃是被其变丁赋为亩赋的疯狂设想所打动，想与他合力奋起一搏……只要此事最终能成功，晚辈不惜以性命相祭——”

    李彬惊讶地看着这个一脸憧憬向往之色的年轻儒生，年轻人脸上的稚嫩清晰可见，然而更令李彬感慨的却是他面上同时浮现出的那种一往无前的坚定。

    虽千万人，吾往矣——

    魏晋以来士大夫们对天下苍生的责任感，并没有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完全泯灭，最起码在秦固身上，这种责任感表现得颇为强烈浓厚。

    “怀仁不能为延州之主，此救民善政万难实行，观察，拥戴辅佐怀仁上位，乃是如今救黎庶于水火的第一桩大事……”

    李彬眯起了眼睛，良久方才道：“高侍中上个月亲自修了一道表章，避开了我，也避开了宅集使，卖了城南三十顷河谷地给姚家，遣高允文秘密入京，以卖地所得五千贯之巨款贿赂了王秀峰，将表章上呈当今天子——”

    秦固顿时紧张起来，嘴唇有些发白：“上面写了些甚么？”

    李彬摇了摇头：“不得而知，不过高允文离开延州之后，我给王秀峰、范文素各去了一封信，应该能在高允文之前送抵汴京，不过前些日子范文素来函，五千贯不是一个小数目……那道表章到底还是递上去了……”

    秦固张大了嘴：“王峻如此公然收受贿赂，就不怕御史弹劾么？”

    李彬怅然摇了摇头：“他与当今天子是何样的交情？万事只要做的不太过分，皇帝不会把他如何的……”

    “五千贯……还不过分么？”

    “只要他不公然谋篡，便不算过分！”李彬冷笑道。

    “朝廷如此，奈苍生何？”秦固愤然道。

    李彬苦笑道：“昨天，范文素和陶秀实的信函同时送到了我府……”

    “朝廷作出反应了？”

    李彬点了点头：“皇帝正在御驾亲征慕容彦超，看了表章后甚么话也没说，直接发了两道中旨，一道发回汴梁，另外一道发给澶州的太原侯——”

    “是何内容？”

    “范文素没看到旨意，中使直接向左卫将军张永德宣的旨——禁军的事情，范文素插不进手去！他也不敢犯这个忌讳……”

    “张永德？”

    “不错，恩州团练使，殿前都虞侯，当今天子的女婿，晋国公主的驸马都尉，张永德……”

    秦固呆呆听着，对于远在边陲的一介七品县令而言，张永德这个名字对他的刺激稍微大了一些。

    “……范文素和陶秀实写信的时候，张永德已经奉旨离京了，据传闻是兼了延州六宅寻访使的差遣名义，来延州调查去年的两次兵变情形，随行的官员里有一个人赫赫有名，乾佑三年的状元公，现任澶州节度使太原侯幕中记室，东平王朴，字文伯……”

    李彬淡淡地说着，嘴角却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似乎是在嘲讽什么。

    “一个驸马都尉……一个状元……朝廷……还真是瞧得起延州这片巴掌大的地面啊……”

    秦固苦笑着。

    李彬叹息了一声，缓缓道：“我已经给折侍中去信了，希望他能来延州坐镇一段时日，有他在，或许这位张驸马到了之后，延州的局面还能平衡些，折可久那张老脸，朝廷还是要卖上几分颜面的，皇帝虽然看了王秀峰代递的表章，却没有让枢府处断此事，而是自禁军之中挑了他最信任最放心的至亲之人，事情似乎还不是全无可为……”

    说到此处他向着北方望去，略有些焦虑又稍带些不满地道：“若是怀仁那边近期能打上一两场胜仗便好了……”

    ——————————————————————————————————————————

    今日第二更，本章还要继续打仗，郁闷啊……和平万岁，河蟹万岁……坚决反战……大家砸票啊
------------

第八章：再战芦子关（2）

﻿被俘的一百多名俘虏中只有二十多个党项人，余下一百多人都是野利部族中的汉人奴隶，这次被临时编伍征发。党项俘虏中地位最高的是野利安厝，他的军职是“程谟”，手下有八帐兵，这个年轻的野利贵族作战时的表现还算硬气，抓住他花了凌普不小的力气，乙队的几个士兵直到把他的胳膊拉掉环才夺下了他手中的刀，除此之外，这小子倒是没受太重的伤。

    在询问过口供后，这批俘虏如何处置却成了一桩麻烦事，依着梁宣要统统砍了，然而沈宸却坚决反对，用他的话来讲叫做杀俘不祥。原本从职务上对这件事情最有发言权的魏逊开始时闷着头没说话，最后才慢悠悠地对沈宸道：“这些党项人不会投降，更不会像细封一样帮着我们打仗，留下他们便要喂养他们，还要花人力来看守他们，一个不留神这些人闹将起来还不知道会闹出甚么样的乱子，不杀掉他们，会成为咱们的一个大累赘……”

    沈宸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将目光求救似地转向了李*。

    李*苦笑着开口道：“魏逊说得在理……所以我也不赞成留下这些党项俘虏……”

    “……不过——”他话锋一转，“杀了他们虽说很方便，却也并不是最好的法子，再者说细封也是党项人，总要顾及一下他的感受……”

    “用他们换点实惠的东西吧……”李*淡淡道。

    “啥？”众人齐齐傻眼。

    “放一个回去，管野利家要点东西，怎么说也是他们的族人，让野利家拿钱财粮食皮毛牲畜马匹来赎回他们……”李*微微笑着道。

    “……这些胡虏桀骜难训，留着只怕一个不留神便要生事——”魏逊小声咕哝道。

    “不妨事，挑出其中别的部族送给野利家的奴隶，让细封去策反他们，老魏你去帮忙，剩下的那些野利家人，关起来以后告诉卫兵，每天每人只给一个饼子一碗水，饼子要小，不许超过碗底大，水也只给浅浅的一碗底，用不了几天，他们就没有力气折腾了……”李*不以为意地道。

    “挑一个年纪最小的放回去，给他们族长带口信，这些俘虏，按照所管兵数计算，士兵一个人一匹马，军官管多少人就算多少匹马，那个野利安厝，既然是管八帐兵，就算四十八匹马，限野利家一个月内来人赎走，否则从一个月头上开始，我们便既不给这些人饭吃，也不给这些人水喝了……”

    见李*说话时面上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满屋子的军官们都不禁打了个寒战，沈宸张口结舌地似乎还想说什么，李*抢先道：“本来他们来抢我们来杀我们，来攻打我们的关隘，荼毒我们的土地，烧毁我们的村庄，劫掠我们的粮食，淫辱我们的妇女，这帮子畜生原本是该杀的，不杀他们，已经是我们的大人大量了，放他们回去呢……下次他们不长记性还会来捣乱，那便是纵虎归山了，这些人此番算是初经战阵，下次或许便可以算是老兵了，所以不好好敲上一笔实在是不划算，他们恶贯满盈，死了原本也没什么可惜，既然不杀他们，已然是开恩了，还要用粮食养着他们，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养猪养羊，是为了养肥了过年的时候宰着吃，养着他们……你们谁有吃人肉的好习惯么？若是有不要客气，谁有这习惯这些俘虏都给他带走，老子便是拼却赎金不要了，也要让好这口的弟兄吃饱……”

    说着他的目光扫向沈宸，沈宸顿时遍体生寒，一面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一面讪笑着站起身来，语气有点紧张地道：“……那个……大人……卑职去看看他们把壕沟挖到啥程度了……”

    说罢，指挥参军拉开门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众人都是一阵笑，李*一面摇着头一面对魏逊道：“那批汉人俘虏怎么处置，你想好了没有？”

    魏逊急忙站起来道：“卑职已经想好了，原本是打算让他们去行刑杀人，现下大人既然拿那些胡虏有用处，卑职想，干脆将那叫做野利安厝的胡虏绑在树上，让那群党项人在一旁观看，由这些汉人奴隶一人抽一鞭子，便算是完事了……”

    也就是说，在挨饿之前，野利安厝首先要挨上一百多鞭子……

    李*不忍再想下去了，他干咳了一声：“就这么办吧，周老哥啥时候过来领人？”

    魏逊道：“应该明天随着运粮的车子一道过来，跟他来一起来的还有一个队的补充新兵，队列训练和格斗技能训练都已经完成，陆勋那边已经训完了三个队，这次送来一个队，剩下的两个队他准备暂时编入厢兵队，大人，厢兵队如今在芦子关这边的劳役组和炊事组、医护组就有一百五十多人，编在高大人名下修路的也有一百多人，再加上山上的木工组、铁工组还有留守的炊事劳役兵，还有大人招的那些文案等闲杂人员也有一百多人，如今再加上这新编的两个队一百人，厢兵队的兵力已经快接近五百人了……”

    李*愣了愣：“唔……已经有这么多人了吗？”

    魏逊翻了翻白眼：“大人，厢兵队的兵力已经快接近前营战斗兵力总人数的一倍了，却仍然还是一个队的编制，卑职以为不合理——”

    李*头痛地道：“可是我自己目下才是一个营官，队级编制已经是我能设立的最高的军事单位了……”

    魏逊干咳了一声，道：“大人，节度府给厢兵队发饷么？”

    李*顿时明白了过了，“哦”了一声道：“你是建议我组建一个厢兵营？”

    魏逊一本正经地道：“不是建议，卑职以为我军必须组建营一级的厢兵部队了，否则一个五百人的‘队’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了。周大哥的军阶为御侮校尉，本来便是营指挥一级的军官了，以他的资历，做厢兵营指挥是天公地道的事情。”

    “嗯——”李*若有所思地点着头，道：“那么厢兵营下设几个队的编制呢？”

    魏逊显然是把这个问题深思熟虑了一番才来找李*回报的，因此回答起来极为流利：“仍旧设五个队，劳役、炊事两个各设一队，那些训练的新兵也编成一个队，押运粮草的车队编一个队，救治伤员的郎中们编一个队，至于文案们，卑职还没想好……”

    李*点了点头：“文案们以后统归你管，设一个新的军职叫书记，由你来兼任掌书记，以后军中的文员都叫这个名字，掌书记都由监军军官兼任。”

    魏逊点了点头：“卑职知道，节度府里面有这个职官设置。卑职也正想说，厢兵营里也一样要设监军军官，营里的事情卑职一个人便已经忙不过来了，需要任命一个副监事来做厢兵营的监军，还有各队的队监也要设置……”

    李*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厢兵营的军官级别一律比照前营降半格，厢兵营的队监和前营的队副军阶相同，也就是陪戎校尉，不过目下我手上没有这许多的敕碟告身，便暂时让大家先检校着吧，至于营副监事兼监厢兵营的军阶，便定为仁勇副尉，这个我此刻便可以任命，你心中有成算了没有？”

    “有——乙队的队监娄绍武，这人做事说话都谨慎得紧，能独当一面！”

    “好，那我明日便下令任命——”李*点头道。

    魏逊道：“大人，我前营规制与各营不同，检校实际上是代理之意，最好用在职事差遣上，不要用在军阶上为好，容易混淆上下级别……”

    李*皱起了眉头：“那怎么办？”

    魏逊诡秘地一笑：“大人，前营的事情大人说了算，不管有没有朝廷的敕牒，只要大人说某人是队监，营中兄弟便当他是队监了，不会有人不认账的，何况，以后衣服上不都还要刺绣上那啥军阶标志么？”

    李*顿时恍然，魏逊话中隐含的意思，他听出来了，笑着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便按你的意思办吧！”

    “另外——魏逊，丙队至今为止都没有设队监，怎么回事？我一直等着你给我推荐人选呢！”

    魏逊愣了一下，道：“丙队的队监，卑职不宜插手！”

    “为甚么？”李*轻声问道。

    魏逊道：“大人，丙队乃是大人亲手带出来的老底子，相当于大人身边的亲兵，卑职奉命监军，总不能连大人的亲兵都监了吧？这不合规制，更是军中的忌讳！”

    李*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要想让这批人全面接受这种新生事物，还是需要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的，他沉吟了片刻，道：“这样，既然你不推荐，那么丙队的队监由你以营监事兼领，你要记住，监军制度既然是一项制度，便不能有例外，有了例外，它便不再是制度了……”

    ……

    芦子关前的路面上，如今横亘着六道深沟，最近的一道距离城关约二十步，最远的一道距离城关约九十步。每道沟的深度大约一人高，宽度却各有不同，离城关越近的壕沟越宽，最近的一道壕沟大约有八步宽，稍远一点的壕沟便相对窄上那么一点点，最远的那道沟只有三步的宽度，战马在经过助跑之后是可以一跃而过的。

    这些壕沟并没有阻隔道路，每道壕沟上都留有一处可以通行的道路，这条路大约两步宽，能够单向通行一辆运送辎重的马车，只不过这条路并不是直的，第一道壕沟上的通道是位于壕沟的正中央位置，而第二道壕沟上的通道却是在壕沟的最西侧，紧贴着西面的山崖，第三道壕沟上的通道留在了这道壕沟的最东端，紧贴东面的山崖，第四道壕沟上的通道则在距离壕沟西侧比较近的三分之一段处，第五道壕沟上的通道在东段的三分之一处，而最远的第六道壕沟的通道和第一道一样留在了正中央位置。

    开始挖壕沟的时候军官们还没有感觉，等到壕沟挖到一半的时候大家渐渐都看出些门道了，这样的壕沟虽然留有通行的道路，但其防御作用和对敌军骑兵步兵的障碍作用都远非原先见过的壕沟可比，在几天前的战斗中见识了弩机的威力之后，前营中几乎没有人对此持有疑问。

    细封敏达审问俘虏之后获得了重大军情，这支被近乎全歼的野利家军并不是此次党项南下的主力，拓跋家这一代的头号勇将八部押蕃落使拓跋光远亲率的拓跋家五百精锐骑兵已经进驻青岭门，而房当家两个枢铭的兵力则于七天前自绥州方向向魏平关方向开拔。

    五百拓跋家精锐骑兵，这个情报令刚刚从胜利的喜悦中宁定下来的军官们忧心忡忡，几乎所有人都明白在定难军中拓跋家精锐和其他部族以副兵充数的乌合之众之间的差距。虽然说这一次凭借着防守方的优势几乎是轻松完胜野利家，但是面对精锐善战的拓跋家战士，几天前才第一次见识战场的残酷性的新兵们能够吃住劲吗？

    细封敏达这个党项叛徒在军议时详细地为李*等人讲解了拓跋家军队的编制情况和实战力量。

    拓跋家的军队和其他部族的军队一样采取部族军制编制，但是不同的是，其每抄的正兵和副兵并不是像其他部族那样代表战斗兵和辎重兵，在拓跋军中正兵和副兵都是极为精锐悍勇的战士，相对来讲正兵由经验丰富的老兵担任，而经验差一些的则担任副兵，这里的老兵是相对的，拓跋家的副兵也是起码上过四五次战场的老鸟，和野利家那些连抛射都没有准头的后勤辎重兵完全不同。

    拓跋家军队装备的甲胄颇为精良，都是得自中原王朝的制式骑兵甲，拓跋家的将军们一律披挂明光铠，枢铭们则披挂山文铠，士兵们装备的都是力道强劲的拓木弓，所使用的箭簇都是铁制，同时正兵装备马槊（也就是中原的漆枪），而副兵则装备厚背弯刀。

    拓跋家的鹞子是党项八大部落中的头等精锐主力，和其他家族的鹞子比起来绝不在一个层次上。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拓跋家的鹞子都远远在其他七家之上。

    根据细封敏达的推算，此番拓跋家若是出动了两个枢铭的兵力的话，其军中的鹞子人数当在二十到三十名之间，其斥候预警范围大约在方圆三十里到五十里之内。

    已经堪比战场微波监视系统了，李*咋着舌头感叹。

    细封敏达一个鹞子的实力都如此可怕，二十到三十个鹞子扑将上来，那将是一种什么样的恐怖局面啊……

    只怕仅仅这二十多名斥候，在野战中就能把前营的全部兵力都歼灭掉也说不定……

    野利家此番吃了这么大的亏，拓跋光远岂能善罢甘休……

    因此当沈宸立即提议在城外挖掘壕沟的时候，军中几乎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李*反对！

    他反对的并不是挖壕沟本身，他反对的是沈宸建议的挖三条宽阔的壕沟的实施方案，这个来自未来的家伙不屑地将这种壕沟称为“绝户沟”，他认为，完全阻隔交通的壕沟是绝对不可取的，这种壕沟也许能够给敌军造成一定的杀伤，同样实际上能够发挥的效用并不大，只要有足够的人力，敌方完全可以在攻城之前将这些壕沟一一填平。

    更何况，这种壕沟在阻碍敌人攻城的同时，也同样会阻碍己方的反攻。

    于是李*自己做出了一个全新的壕沟设计方案，在这个方案中李*将原先设计的三道沟修改为六道沟，每道沟上都在不同位置留有一个狭窄的通道，而这些通道并不相连，敌军的骑兵也好步兵也好，要想通过这条通道进入城门前的平坦地带都要不断地左右转弯，这六十多步的距离对于敌军骑兵而言或许不算什么，全力冲刺只需要一眨眼的时间，但是面对这样一道壕沟防线，再强悍的敌军也只能一人一骑地来来回回兜上几个圈子，全速奔驰根本不要想，因此一名骑兵从开始进入最远的那道壕沟通道开始到完全脱离壕沟地带，怎么也要花上两分钟左右的时间。

    是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的两分钟……

    不幸的是，全部壕沟地带都在弩机的覆盖射击范围之内……

    而且通道狭窄，纵然敌军有千军万马，也只能一骑一骑地通过。

    在这两分钟内，所有进入壕沟地带的敌军都是靶子。

    李*坚持的另外一点便是将壕沟的宽度拉开梯次，这令全体军官都颇为不解。不过这个建议实际上节省了全军的部分体力，因此倒也没有人反对，只有梁宣提出，最远的那道壕沟实在太窄了，窄到只要敌军在一定的初速下纵马一跃便能够跳跃而过，基本上不用到中间去挤那条窄小的通道。

    对此，李*笑而不答，细封敏达若有所思，而沈宸则一脸坏笑地拍着梁宣的后背夸赞他总算动了一回脑子……

    —————————————————————————————————————————

    今天有点情况，提前点时间更新，中午不会在线，晚上二更，呼吁大家多多砸票，在此拜谢了！
------------

第八章：再战芦子关（3）

﻿陆勋押运着第三批粮草抵达魏平关的时候，折德源刚刚结束了和房当家的一场厮杀战斗。

    魏平关的地势相比较起芦子关来更为险要，这边的山峦和芦子关方向那片纯粹由黄土堆积而成的高原不同，山崖边上处处都有裸露在外的石头和植被，关南很长一段道路是在宽度只有十几步宽的山峦缝隙当中穿行，若单纯论险峻，这一段比之汉中的五百里斜谷道也毫不逊色。前人之所以选择在这里筑关正是看中了这里的地形因素。魏平关的损毁程度本来便比之芦子关轻上许多，因此重建起来花费的时间也要短得多。

    根据协议，折家军的后勤补给由延州方面负责，但是高允权父子此刻根本是既无钱又无粮，因此为折家军提供后勤支援的任务便由丰林山方面当仁不让地承担了下来。

    陆勋抵达魏平关的时候，折德源正在指挥部队清理战场，因此他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才见到这位兼任三镇衙内的折家五郎。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折家军士兵给陆勋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这些年龄上比之前营官兵大上一截的士兵们容色平淡，没有丝毫兴奋激动的神情，即使是从关外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员们，脸上的表情也都颇为淡定，有的人可能已经落下了终身残疾，但在随军郎中的包扎救治过程中却始终默默不语，没有发出哪怕一声呻吟或者呼号。

    陆勋的感觉是，折家军中的氛围不像前营当中那么慷慨激昂，秩序也没有那么严谨，守卫在城关内侧的士兵可以随意地来回走动，基层军官并不禁止。然而整支部队却表现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对于关外传来的响动声音没有人在意，那些承担着预备队任务的士兵在三三两两地准备着手中的武器，而那些暂时没有任务的士兵则蹲在正在接受包扎救治的士兵身边轻声细语，城关下没有军官维持秩序，士兵们不成队列，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喧哗，也没有人来回乱跑。

    折家的军官都站在城关上，在接到士兵禀告陆勋到来之后也没有人下来。关外的战事已经结束，陆勋实在不明白这些军官仍然站在城关上还有什么意义。他不熟悉折家军的军制军规，因此也不好多嘴询问，看着那些正在借助葫芦中的水和关下的青石磨砺手中箭簇的普通士兵，陆勋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宁定祥和气息，在几个月前，陆勋或许会感到这支军队松松垮垮不成模样，但是现在，陆勋的感受却截然不同，表面上的散漫比剑拔弩张的紧张更加令人觉得踏实，这是唯有百战余生的老兵才能给人带来的感觉……

    更加令陆勋觉得惊讶的还不仅只如此，当一名身上还带着血迹的中年士兵上来询问他的姓名时，他着实吓了一跳，那个士兵摘下头盔，温和地笑着，然后简单地自我介绍道：“某便是折德源！”

    折家五郎，堂堂的三镇衙内都指挥使在战场上居然与普通士兵一样装束，陆勋吓傻了，他方才似乎看到了，这个自称叫折德源的大兵从城关外走进来时，身边一个亲兵也没有，或坐或站在城门四周的折家士兵们谁也没有肃立迎接，只有一个老兵似乎淡淡地和他打了个招呼，而后这位折五郎便冲着陆勋走了过来，周围近百名士兵对他视而不见，依旧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情，以至于陆勋根本没有想到这个人便是折衙内。

    “穿着这身衣服盔甲，他在战场上如何指挥部队呢？”陆勋心中暗自诧异。

    然则对方毕竟是魏平关巡检兼三镇衙内，陆勋丝毫不敢怠慢，立刻立正，右手小臂端平，手肘冲外，食指和拇指环成的拳心向内紧贴左侧胸口，朗声道：“李巡检大人麾下，丰林山留守兼新兵队队正御侮副尉陆勋，参见折衙内——！”

    折德源眼睛一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陆勋这个新式的军礼，饶有兴味地问道：“这个姿势是行礼么？”

    陆勋答道：“禀衙内，是！这是我前营官兵下级参见上官时的军礼。”

    “彰武军中，都是这么行礼么？”

    “禀衙内，不是，彰武军五营，只有我前营通行这新式军礼，其他营还是施行跪拜礼！”

    折德源点了点头，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勋，然后问道：“回礼呢？”

    陆勋道：“卑职不敢当大人的回礼——！”

    折德源突然两腿并拢，右拳握起平举，做了一个和陆勋一模一样的动作，哈哈笑道：“我这么回礼，应该不坏规矩吧？”

    陆勋赶紧道：“这正是我前营上官对下级的回礼姿势——”

    两个人好不容易算是见礼毕，折德源感叹道：“这法子不错，省事又省力，在军中披着盔甲下跪的滋味实在不好受，陆兄弟若是有暇，教教我的兵，日后我手下的兵也都这么行军礼，省了多少工夫和体力……”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是折德源顿时给陆勋留下了不小的好感。他在彰武军当兵时间也不算短了，如此没有架子的长官还是第一次见到，李*虽然是个好长官，却一贯比较喜欢装腔作势，而且前营推行官兵平等，但却绝不是官兵一致，在前营的军官守则中明确规定军官必须披挂全身铠甲，这是为了在战斗中能够让士兵们看得更清楚，以便于指挥。然而面前这位折家的大人物，却穿着大头兵的衣服甲胄，语调平和踏实，没有丝毫的虚伪矫情，虚心谦逊简洁明快，陆勋自问，如此人物在自己这一生中还是第一次见到。

    当下他向折德源交割了此番运来的一百石军粮和三口猪，折德源一面给他写回执一面道：“周参军怎么没来？前两次都是他老哥来押粮草的，陆御侮这一遭是第一次来魏平关吧？”

    “周大哥去芦子关运伤员了，巡检大人那边也打了一仗，有些弟兄们受伤，周大哥带了马车去，准备将他们运回山上去修养……”陆勋斟酌着词句道。

    “哦——？”折德源扬起了脸，锁着眉关想了半晌，轻轻问道：“不知李巡检那边伤亡重不重？”

    陆勋笑道：“多劳衙内挂怀，此番巡检那边战殁者九人，受重伤者四人，轻伤者十二人……”

    折德源点了点头：“看来打得不轻松……”

    陆勋点了点头，而后道：“衙内，卑职方才也看到了一些伤员，可否用卑职的马车将这些受伤的弟兄运回丰林山去一道将养，我家巡检在山上修建了一个伤患营，住起来比一般营房要舒适许多，那里面可以住五十个兵，都是单人独榻，还有专门的郎中照料，若是衙内不嫌弃，魏平关下来的伤员弟兄们也可以住进去，总比在这里要好些……”

    “……伤患营……？”折德源显得略有些吃惊，“李巡检还建了专门给伤患士兵居住的营地？”

    “是——要比一般的营房干净整洁许多……”陆勋答道。

    折德源点了点头：“难怪上次李巡检一次便拨给了我家四名医官，原来丰林山上连医馆都已经有了……”

    陆勋笑道：“兄弟们在前线斩头沥血，受点伤在所难免，断条胳膊断条腿也是经常事，我家大人说，总不能让这些受了伤的弟兄躺在野地里无人救治照料。等有了伤员再寻医士便晚了，因此自今年以来，我家大人便从附近各州县高薪聘请郎中医士们前来，如今山上已经有通晓岐黄之术的医生二十多人，月前衙内率兵前来时，还只有十多人，因此只给了衙内四个，我家大人事后还老大不好意思，唯恐衙内在背后骂他吝啬……”

    折德源哈哈大笑，停笔道：“李宣节真是个实诚人，难怪麾下将士皆甘愿为其效死——”

    他语气一转，毫不经意地随口问道：“你家巡检那边，战事吃紧么？需要支援么？”

    陆勋摇了摇头：“我来之前，报捷的兵士刚刚抵达山寨，据说我家大人那边也是大胜了一场，斩首两百零七级，俘虏一百八十四人，还有些缴获，便拿不上台面了……”

    “斩首两百零七级——？”

    原本一脸平静的折德源猛地自坐处站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讶色。

    陆勋心中暗自得意，笑道：“是……此番来的似乎不是定难军主力，当中多是无甲兵，似乎是野利家的老弱之兵，我家大人说，这一番我们前营是捡了个便宜，若是真的遇上拓跋家的强兵，只怕便没这么轻松了……”

    折德源摇着头道：“……野利家乃银夏第二大部族，族中战士亦非未经沙场战阵之辈可比，即便上阵的全是老弱，这个战果也实在惊人了些……杀死敌军两百，而己方战殁仅九人，更不要说还俘获了将近两百人，这一战连杀带俘，你家巡检大人几乎消灭了比自己全营兵力还多的敌军……实在想不到，彰武军中，竟然藏着你家宣节这样一只猛虎……”

    陆勋又谦逊道：“衙内客气了，折家军威名动天下，敝军这点斩获，实在是献丑了！”

    折德源嘿嘿一笑，老老实实说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一遭我军对房当家将近七百人的骑兵，野战得胜，然则斩首不过一百三十八级，仅俘虏十余人，和芦关的弟兄们比起来，惭愧啊……”

    他这么一说，陆勋倒是不觉得如何，毕竟斩首及俘虏人数不如前营多，但是若是沈宸梁宣凌普等亲身参与了芦子关之战的军官在场，一定会惊讶地跳将起来。因为折德源说得明白，这一百三十多颗人头，乃是野战斩首。也就是说，折家军不是靠着稳守城关获得的胜利，而是靠出关和房当家面对面的野战获得的胜利。要知道，房当家的七百人是骑兵，而折家的三百勇士却全部都是步兵，全军不过三匹马。

    以三百步兵对阵七百骑兵，野战斩首一百三十八级，居然还俘虏十余人，真不知道折德源这一仗究竟是如何打的。

    不过这位衙内似乎对这种面子上的事情也并不甚在意，以感激的口吻道：“此战有十几位兄弟伤势较重，陆兄弟便帮忙先将他们安置在山上的医馆当中吧，费用将来由某和你家宣节当面结清！”

    陆勋赶紧道：“衙内这便说差了，同袍们千里迢迢来助我们延州守边，受了伤医治用药还要自己花钱，这还有天理么？我家大人早就有言在先，折衙内军中的一切辎重后勤等事宜，全都包在前营的身上了，医疗救护也在其中，大人军法森严，陆勋不敢抗命……”

    折德源抱了抱拳，真心实意地道：“如此，多谢李巡检和陆兄弟了……”

    ……

    在肤施县东南，山势颜色逐渐由褐黄转为青翠，由延河分流而出的几条支流将这片山区切割得纹理破碎，不过也恰恰是这些河流，给这片山区带来了几分苍翠的生命颜色。此处远离城镇的喧嚣，也远离驿道，交通极为不便，因此人烟罕至，方圆上百里连一个小村子都没有，只在一道自山中本腾而下的宽阔瀑布旁边的坡岩上搭建着几座茅草屋，很像是传说中的隐士隐居之所。

    瀑布的声音轰然不绝于耳，让人实在难以想象在这里搭建房屋的人晚上究竟如何能够睡得着觉。

    李彬带着一个年轻的仆人，在日落之前漫步来到了这几栋简陋的茅屋前。

    “启眠兄——故人来访，你还不出迎么？”

    李彬那中气十足的喊声惊醒了书上几只瞌睡的鸟儿，连瀑布声都充耳不闻的几只小鸟扑楞楞飞起，引得李彬一阵驻足观赏，一面感慨这里的良辰美景一面口中毁谤：“这个杀才，却会享福……”

    待他回过身来，却见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五六岁的小童，头上梳着两个髻子，脸蛋红扑扑的，全没有这年月孩子脸上常见的菜色。

    “你是谁——？”

    那小童奶声奶气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童趣，却全无尊卑礼仪，这年月这么大的孩子不要说磕头，稍微懂事点的已经能够做到谦恭有礼不卑不亢了，然则面前这个粉嘟嘟的娃娃却全无礼数，两只咕噜噜乱转的眼睛好奇地盯视着李彬，似乎有一肚子的迷惑和不解。

    一阵饭菜的香气自茅屋中飘来，李彬的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一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的他哈哈大笑起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老夫此番是有口福了……”

    说话间，一个素衫荆钗的少妇自茅屋中走了出来，轻轻呵斥道：“轩儿不得无礼！”

    说着，这妇人大大方方冲着李彬裣衽一礼，笑道：“大哥是大忙人，今日却如何得闲来到这荒山野岭？”

    李彬故作恼状道：“如何？成了亲生了娃娃，便将你大哥这大媒人扔过墙了么？来都来不得，看来老夫这副辘辘饥肠，想要在贤伉俪这华居讨顿饭吃是痴心妄想了……”

    那妇人也是一笑：“大哥说得有趣，山中岁月虽然清苦。添两双碗筷又费多大功夫？外子上山去观日落，要等天黑了才能下来，大哥屋内叙话吧……”

    李彬哈哈大笑着随那妇人走入室内，在小竹床上坐定，那小童却站在他身侧，眨着眼睛盯着他看，仿佛饶有兴致。

    李彬抚了抚小童的头，笑着问道：“轩儿读书了么？”

    那妇人一面笑着收拾野茶一面口中答道：“……哪里读得什么书，山中又没有先生教他识字，外子那性子又不耐陪孩子，倒教大哥取笑了……”

    那小童却立时满脸不服气地反驳道：“读书了……轩儿认识好多字了，如今都能读《九章》了……”

    若是旁人听了，定然惊讶如此小的孩子居然已经读了楚辞九章，即便不算是神童也相差仿佛。李彬却是深知这对夫妇的，他哈哈大笑道：“天底下也只有你爹娘这么教孩子读书，不授九经不教六艺，识字居然从《九章》教起……轩儿，告诉伯伯，《九章》你读到哪里了，是‘方田’还是‘粟米’？”

    那小童立即一脸委屈地叫道：“伯伯小看人——轩儿已经读到‘少广’了……”

    若是有一个饱学儒士在场，听了这几人的对答，肯定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几个人口中所说的《九章》，并非流传千年脍炙人口的名篇《九章》，而是一般儒生视为旁门左道极少研习的《九章算数》。

    李彬刚才所说的“方田”和“粟米”，乃是《九章算数》中最简单最基础的第一章和第二章，前者乃是田亩面积计算之法，后者则是谷物粮食按比例折换之法；而小童所说的“少广”则是数学中已知多边形面积、体积、求其一边长和径长的方法，乃是《九章算术》的第四章内容。

    因此李彬听了小童的话，不禁惊得呆了，他虽涉猎广泛，《九章算术》却也不过大略看了方田、粟米、均输这与国计民生联系紧密的三章而已，这轩儿小小年纪，竟然已经修习了四章算数之法，顿时令李彬刮目相看起来。

    “若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弟妹，贤夫妇的一身学问本事，可谓后继有人了啊……”李彬赞叹着说道。

    ——————————————————————————————————————————

    嗉子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俺终于上线了，二更，欢迎砸票……
------------

第八章：再战芦子关（4）

﻿“不去——此事免谈——！”

    秘密谈话的内室中传来某人的一声高喊，吓得室外正自拿着一个木质的玩具拆卸玩耍的小童和清丽妇人都是一怔，那小童疑惑地将目光转向妇人，妇人却笑了笑，摇着头示意他不必担心。

    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丈夫那古怪顶透的脾气又犯了……

    见那小童始终不能安心，妇人淡淡一笑，扯过他低声道：“几日前教你那篇《陋室铭》，可还记得？”

    小童点点头：“记得——”

    妇人轻声道：“背来给娘亲听听……”

    那小童放下了手中的玩具，站起身晃着脑袋，小大人似地开始背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陋室内，两位“鸿儒”正在对峙，李彬苦口婆心地劝道：“贤弟也不要太执拗，山中这般清苦日子，终归不是个长久之法。你如今有家有室，不似以前一个人讨生活那般了，弟妹和轩儿，这等日子过久了自会厌烦，你即便不为自家打算，也要为他们母子多想一点罢？”

    对面那生得尖嘴猴腮翻鼻孔的丑陋中年男人则一脸不以为然神色地大摇其头道：“兄长此言诧异，你弟妹若是那等爱慕虚荣之人，当年便不会嫁与小弟，小弟也不会娶她。民间愚夫愚妇有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岂有后来反悔之理？且不说当今世道纷乱，读书人能保首领已是难得，便是盛世之时，愚夫妇这些所好所学，也大多为那些正人君子所不齿，即便不能当面斥责，背地里也要骂上一句‘邪说’，小弟本没有去争那些虚名的念头，何苦跑出去自家找骂？”

    李彬一阵苦笑，随即问道：“弟妹贤惠，自是不会与你这石头人计较，轩儿呢？过几年他懂事了，还能耐得住这份清贫么？你当隐士是那么好当的，以轩儿的资质，若是肯正经学上几年经史，不要说县试解试，便是去汴梁考上一个状元，又有何难？到时候你们夫妇脸上不也有光彩么？岂不强似在这深山之中终老一世？”

    那中年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便是学得九经六艺，又有何用？当今世道纷乱，帝王失道黎民涂炭，满腹经纶比不得真刀真枪，王文伯好好的研习了半辈子算学历法，人到中年却鬼迷心窍去考劳什子状元，倒是名满天下，诸侯乱起，吓得他屁滚尿流滚回老家去以全性命。如今四十多岁的人，甘心给个茶商伙计出身的小子当文案记室，他很有出息么？如此状元，倒还不如守着山野林泉终此一生，我叶其雨虽然无心学甚么隐士，却也仰慕陶渊明的气节风骨，不屑为五斗米折腰……”

    说到此处李彬也有点火上了头：“启眠倒是说得硬气，当初是谁赶集一般上赶着跑到汴梁去向耶律德光求官来着？契丹人你肯侍奉，汉人便不肯侍奉了么？讲气节风骨的士大夫为兄这一生倒是见了不少，唯独启眠这么有‘气节’的却是只见了你一个，你能在这延州隐居数载，又能娶得弟妹这等如花美眷，愚兄忙前忙后，功劳没有半分，苦劳总是有的吧？今日我舍下这张老脸来请你出山，怎么，你叶启眠真个要让世人骂你忘恩负义么？”

    那自称“叶其雨”的男子垂头苦笑：“文质兄，小弟和内子能够相守，并不在小弟求你救了她一命，世间愚人千千万万，实在是只有小弟一人才是内子的知音，否则当日内子纵使沉湖而死，也不愿意随便嫁个人苟活于世，只是这些，文质兄是领会不了的……”

    这几句话却当真把李彬惹恼了，他长身而起，冷冷道：“罢罢罢……我是愚人，自然不敢在你这清修之所多呆，否则污了你这清净之地，反倒是大罪过了——”

    说罢，他随意地一拱手：“就此告辞……”

    说罢，这位延州观察判官长身而起，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连外屋的那妇人和小童都未曾理会。

    那妇人连唤了两声大哥，李彬毫无反应，大步而去，叶其雨缓缓自屋子里走出，看着李彬的背影，眼睛里满是复杂的神色，妇人嗔怨道：“大哥毕竟是救过你我性命之人，是大恩人，你的话说得太难听了……”

    叶其雨淡淡苦笑：“我也不愿伤他，只是今日若不绝了他的念想，只怕日后他还会来罗唣，眼下这般好日子，可就没得过的了……”

    那妇人白了他一眼：“你我夫妇都不事农桑，若是大哥真个一怒之下与我们恩断义绝，不再周济粮米，轩儿岂不是要饿肚子了？”

    叶其雨微微一笑：“你放心吧，在延州纵横数十年，誉满九县，你家大哥是何等样人？他若真那么小肚鸡肠，便不是李文质了……”

    ……

    广顺二年四月初一，三水县郊，折家大营。

    一个身穿大兵服色的青年一路飞奔着直入当朝侍中三镇节度使折从阮的众军大帐，守卫在中军帐周围的兵士们对其视若不见。

    “阿翁——五叔的信——！”那青年入帐后向折从阮单膝跪下行礼，然后双手奉上用羊皮封好的卷筒，之后便笑嘻嘻地退在了一边。

    折从阮笑眯眯看着这个年轻人，却先不急着拆看折德源的信件，口中半分也不严厉地训斥道：“都是统领一营的大将了，还是这般嘻嘻哈哈没有半分威严，你这副德行，下面兵士如何肯服你？虎狼之师，找个猢狲做统领，能成么？”

    那年轻人连连摇手：“罢……罢……阿翁，方正严刚公忠且能服众，有大哥一个爹爹和您便可谓后继有人了；骁勇能战令敌人望之胆寒，有咱那冰人儿一般的妹夫一个便也足够了，再多一个我，只怕大军不用出动便先要冻死一个两个的，岂不是晦气？孙子没有那般的大志向，只要爹爹不要再动不动当着旁人训斥一番便知足了……”

    见这个小孙子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再想想折德扆那副刻板的如同木雕的嘴脸，折从阮也不禁菀尔，指指点点地说道：“你这猢狲，自家胸无大志不说，还拿你大哥出来说事；更有甚者，竟然说你妹夫是冰人，下回你妹子回门，仔细她揭你的皮……”

    想起那个自幼便恐怖得令人胆寒的妹子，折御卿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幸好这个女罗刹如今被送到太原去了，否则若知道自己在背后讥讽她的夫婿……那后果折御卿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折从阮这才抽出折德源的信仔细审读起来，前半截还笑吟吟的，看到后半段，眉头渐渐纠结了起来，看到最后，这位泰山崩于眼前也未必能够色变的老军阀居然自胡床上站起了身来，在帐中缓缓踱了一个圈子。

    折御卿目瞪口呆地看着爷爷在帐子里兜了一个圈子，几乎有点冰山融化河川倒流的眩晕感。

    折从阮风风雨雨三十多年走过来，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令他这般动容了，平日里折御卿看多了自己这位爷爷的沉稳淡定，便是天样大事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笑而已，然而今日五叔这封信中究竟写了些什么，竟然能令折老爷爷不自觉地站起身绕圈子。

    还没待他反应过来，折从阮突然扭头问道：“去京兆府打探消息的人回来没有？张永德六天前便离开陕州了，如今便是爬也该爬到长安了吧……”

    折御卿顿时无语，他苦笑道：“阿翁，从长安到三水，快马还要跑上三天呢，就算张左卫今天到了长安，送信的人此刻也才出发啊……”

    折从阮问出那句话后似乎根本就没打算听孙子的回答，怔怔地出神想了半晌，一会摇头一会点头，良久之后轻轻舒了一口气，喃喃道：“御卿啊……”

    “孙儿在——”折御卿以为爷爷有甚么十分重要的任务要交给自己去完成，赶紧上前一步准备听令，然而折从阮下面说出来的话却顿时令他产生了一种撞墙吐血的冲动……

    “你若是个女儿身……该有多好啊……”折侍中感叹着，仿佛这是世间最遗憾的事情了。

    “……”

    “御卿——”

    “……”

    “御卿——”

    “……”

    “御卿——”折从阮不得不揪住这个乖孙子的耳朵大喊了一嗓子，折御卿这才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孙儿在……”

    折从阮也不理会他脸上那副悲愤欲死的神情，自顾自吩咐道：“去传令各营指挥，整军待命，向延州的高允权和李彬快马通报，鉴于拓跋光远有南下迹象，你五叔和芦子关守卫兵力不足，老夫将亲率军士前往接应支援，一应粮秣给养辎重等事宜还要彰武军方面多多协助，命辎重营今夜连夜赶制干粮，无论如何也要赶制出足够大军食用十天的干粮……”

    “啊——”折御卿大张着嘴，不知该说啥是好了。

    “阿翁——这……这是……？”

    “这是甚么？”折从阮翻着白眼反问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这还不明白么……？”

    “后天拔营起寨——我们去延州……！”

    折从阮笑眯眯地说道。

    ……

    李彬怒气冲冲连夜出山，回到延州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一进府便见儿子李经存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口张望，他不禁板起脸道：“你不在书房用功，跑出来作甚么？”

    李经存松了一口气，苦笑着道：“回禀父亲，彰武军左营的廖指挥昨日便来了，父亲不在家，儿子劝又劝不动，他生生在客厅等了一宿，儿子这里正不知该如何区处呢……”

    李彬闻言一愣，廖建忠是彰武军当中有名的******，作为一个军方人士，其驻地和所辖军队都在西城，却能够与李彬和秦固相安无事。去年兵变的时候他控制不住部队，被副指挥带人绑在了屋子里，却并没有伤他性命，兵变之后起反的士兵回来放开他照样认他做指挥，应该说这是一个这个时代的典型军人，管不住部队，却也无大害，李彬之前一直是这么看廖建忠的。而且廖建忠虽然约束不住麾下士兵搅扰街市，却软磨硬泡顶住了高绍基调兵胁迫秦固执行那个流民安置告示的命令，仅此一点，李彬便对这个廖指挥有着不小的好感。

    但是好感归好感，五代文武殊途，文官极少和武将来往，武将若无天大样事也不会登文官的门，这几乎是不成文的规矩了。这么多年来同住一城，但是逢年过节廖建忠也从来没有来给李彬拜望送礼过，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登门不说，居然在自己家里耗了一夜都不肯走，出了什么大事了么？

    李彬走进客厅的时候，廖建忠正在打瞌睡，他轻轻咳了一声，廖建忠被惊醒了，待看清了是李彬，满脸的浓浓睡意顿时不翼而飞，当下他急忙起身，单膝下跪行礼道：“卑职左营指挥廖建忠，见过观察大人……”

    李彬又是一怔，廖建忠如此规矩参拜，这也是极罕见的事。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廖指挥请起，文武殊途，自梁唐以来，武将见文官不论品秩叙礼，你的礼老夫却是不敢当……”

    廖建忠苦笑了一声，却不肯起来，口中道：“既然前营李指挥见观察是行这个理，他是宣节校尉，官秩比卑职还要高着一层，卑职自然也要行这个礼，不单单是卑职，自今日起彰武军全营上下，连衙内副使张总制在内，见观察都要行这个礼……”

    李彬听了这番话，心中顿时明白，廖建忠此来，必然不是他自家的主意，十之八九是彰武军中军官们商议之后的结果，从他的话语中，似乎连高绍基的死党张图也参与了这次商议。

    他不言声地扶起了廖建忠：“廖指挥不必如此，你此来，侍中和衙内知情么？”

    廖建忠一晒：“好端端的，谁会跑去节镇府触霉头？若是高侍中和高衙内如今还能在延州城中呼风唤雨，我们这些丘八，也不会厚着脸皮来求观察了……”

    李彬看了他一眼，淡淡问道：“哦，求老夫何事？”

    廖建忠苦笑道：“彰武军衙内副使张图、右营指挥臧川青，后营指挥豆卢杰旺，还有中营的五位队头，前日悄悄来到卑职营中，与卑职商议一直到深夜才回去……”

    说到此处，他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李彬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哦，想必是有重要军务了……？”

    廖建忠满脸尴尬地摇了摇头：“观察，卑职是个粗人，不会绕着弯子说话。我便直说了，还望观察不要怪罪卑职莽撞……”

    李彬点了点头：“天大样事你但说无妨——”

    廖建忠缓缓道：“大家一至推举卑职来和观察说，卑职们愿意拥戴观察取高家而代之，愿意拥戴观察为彰武军节度使节制五营九县军务民政，大家是一片真心，还望观察不要推辞——”

    “啊——？”虽说有一定的心理准备，李彬听毕了廖建忠的话还是差一点把手中的水盏打翻。

    “卑职知道，观察是有大学问的人，一定看不上卑职这等两面三刀的行径。卑职说实话，若不是众位同袍催促得急，卑职是万万不想来观察府中丢这个人的；观察也不要怪张总制和同袍们，他们也是没法子了，手下人连续三个月没有发饷，他们这些带兵的实在是撑不下去了，这几日军中不断有人串联想要兵变，都被卑职们强力压下来了……”廖建忠苦笑着娓娓说道。

    李彬听了这番话，对廖建忠的来意顿时心中了然，李*搬空了高允权的府库，高家拿不出钱粮来给士兵们发饷开饭，这些有奶便是娘的武人们准备再一次改换门庭了……

    他淡淡笑着道：“三个月没有发饷，士兵们居然没有早就闹起来，这却也奇了……”

    廖建忠讪讪笑道：“之前是不敢，李指挥——哦是李巡检的兵就驻扎在城外，一旦闹起来入城平叛方便之极，大家是被李巡检打怕了。上个月李巡检率兵去了芦子关，军中这才有人活动心思，却被卑职们暂时压住了。卑职们知道，李巡检最听观察的话，只要观察大人说上一句，巡检必然不会让几个营上千的弟兄们饿肚子，所以卑职们商议之后，觉得推举观察出任延州节度是大家的唯一活路了，否则再撑上两三个月，就算闹不起兵变，大家也都要饿死了……”

    年前李*给几个营的士兵一口气发了半年的钱饷，现下军中还远远不到吃不上饭的地步，李彬心中有数。高家幕府连续三个月没能给军队开出饷钱，这批朝三暮四的大兵开始担心下半年的饭碗了，这些人已经对高家失去了信心，在他们看来这个老侍中手里恐怕已经没有什么油水好榨了，所以准备摇身一变改换门庭了……

    李彬冷笑了一声：“你们其实并不怕我，我一介文人，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又有甚么能制得住你们处？与其绕着圈子来推举我，还不如直接推举李怀仁得好……”

    廖建忠听了，脸上并没有丝毫惭愧之色：“不瞒观察，此事前夜弟兄们商议了半宿，大家都以为李巡检若是自家肯做节镇，年前便做了，他那时候不肯做，如今也未必便肯做。如今的延州，谁做节度使都过不去李巡检那一关，唯独观察做节度使，李巡检想必是一定赞成的……”

    李彬闻言一阵感叹，这群丘八，虽然一个个都没什么学问，脑子里的算盘却一个个都打得精到得很哪……

    ——————————————————————————————————————————

    今天不太舒服，更新有点晚，不过仍然厚颜要票，晚上尽量保证二更……
------------

第八章：再战芦子关（5）

﻿不同时代的人有不同的梦想。先秦的人们最大的梦想便是从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进阶为拥有土地和奴隶的“大夫”阶层，汉代士人的梦想是能够位列“三公”甚至自己的子子孙孙都能够位列“三公”，魏晋南北朝士大夫们的梦想便是自己的家族能够与帝王家“共天下”，隋唐的士人最大的梦想便是能够成为享受实封的功臣宰相然后拍着自己的坐床变着法子地向后辈年轻人夸耀，至于后面的两宋一直到明清，士人最大的梦想也不外乎中状元、点翰林、入阁拜相光宗耀祖……

    不过在广顺二年，这时候天下最荣耀最舒爽的事情既不是封公爵也不是拜宰相，而是拥有一块半割据的地盘，拥有一支相对独立的军队，成为一个事实上的藩镇。一般来讲，成为一方节度使，绝对是一个生活在五代乱世的人今生的最高成就，能够成为节度使的人，基本上都是在那个时代比较杰出比较成功的人士，至于极少数在节度使之外能够得到平章事甚至侍中、中书令加衔从而晋级为“使相”的人，则是一些更加出类拔萃的人，他们是杰出人才当中的杰出人才，是成功人士当中的成功人士。这是那个时代的公论。

    李彬这一辈子，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可能成为延州地方的藩镇。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延州文官领袖这辈子一直致力于本地文官的政治地位，为此他可以选择和周密合作，他也可以选择向高允权妥协，他甚至毫不避讳地在彰武军中公然培植自己的势力，这些全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让延州的文官们在未来的岁月中拥有更大的发言权，让受粗鲁单纯的武将操控的延州能够多一份理智，少一丝狂躁，而这种努力的目的只有一个——让颠沛流离的老百姓能够过上稍微安定点的日子。

    在这个时代，文官或许为了保命而不得不频繁地更换主子，但是相对那些很少考虑黎庶生计为了权力和地盘打来打去的武将而言，文官们无疑是一个更有政治操守的群体，他们的政治操守体现在即使是在最黑暗最晦涩的岁月里，他们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和使命，他们仍然在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来维系人类社会的生存繁衍基础。如果没有这些文官们的努力，任由一百零七个藩镇肆无忌惮地来回厮杀，人类早就在这片土地上被自己杀光了……

    对于廖建忠和张图等人而言，搞掉高允权由李彬来当延州节度使，只不过是换个人来给大家发粮发饷罢了，尽管廖建忠本人颇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是事实上在他心里从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应该。当兵就要吃粮拿饷，这是天经地义的，当一个藩镇既拿不出粮又拿不出饷的时候，这个藩镇就理所当然应该被推翻掉。

    这种想法的内在逻辑其实一点错都没有，只是在这里彰武军从军官到士兵似乎都忽略了一点，在吃粮领饷的同时，军队应该承担什么样的义务和责任。

    或许在他们看来，你给我们发粮发饷，我们拥戴你做藩镇，这便是军队在享用粮饷的同时所应尽到的唯一义务了。

    李*和之前的延州军官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从来不把士兵是否拥戴追随自己当作一个交换条件来看待，在他的队伍中也没有人敢于用这个条件来要挟粮饷。其实这个的根本原因是李*自己从来不克扣士兵的军饷和口粮，也不允许手下的军官们这么做，同时他自己也不会克扣军官的军饷和口粮。这件事情看似简单，但真正做到却绝不简单，若是手中没有足够的钱粮，李*是没有条件这么做的。

    李*的幸运仅仅在于，他最初只有一个小队的兵，而背后却有李彬和秦固两方面的全力支持。而在他的部队大幅度扩充之后，他又已经拥有了抄高家府库掠来的大量浮财——虽然说这并不是真的打土豪分田地，实质效果却是一样的，李*自己有钱养兵，自然可以不用克扣军官士兵的军饷口粮。而粮饷充足的官兵们只要不想砸掉自己的饭碗，就不可能主动背叛给自己发粮发饷的李*。

    在一支基本上不存在克扣粮饷问题的军队里，军纪也好，战斗力也好，都是可以稳步提升的，任何个体的不满都不可能在军营中激起连锁反应，因此或许会出现个把逃兵或者叛徒，但是整建制的叛乱或者哗变却绝没有可能。

    李*认为，士兵们获得足额的粮饷是天经地义的，同样，他也认为士兵们遵守军纪并且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是天经地义的，不管有没有他李*，都应该是一样的。这种观念在他的部队中或许很少有人能够将之形诸语言，却已经在无形中渐渐树立了起来。

    也正因为如此，廖建忠等人所率领的那些墙头兵在李*所率领的士兵面前几乎就是一群纸糊的乌合之众，而廖建忠等人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才会提出推戴李彬为彰武军节度的建议。

    这是一次罕见的妥协，是延州军方历史上第一次向文官集团作出妥协，而造成这种妥协的原因则是文官集团本身拥有了一支令军方望而生畏的武装力量。

    李彬心中暗自叹息，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保举李*出任队官才仅仅半年多一点，延州局面居然便有了如此戏剧化的变化，一向视文官为草芥的武将们居然主动提出推举一个文官来担任节度使……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马上得天下，信哉斯言……

    若是早上个一二十年，李彬还有些少年意气的时候，说不定真的会头脑一热便答应下来，成为一方藩镇的诱惑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李彬也是凡人，不可能不动心。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李彬早就过了那种天真冲动的年纪了。

    这群大头兵一点也不怕自己，他们怕的是李*。

    无论李*现在对自己有多么尊敬，此人在军中已经成了气候了，芦子关一战斩首两百余级，这是延州对阵定难军以来二十年未有之大捷，如此名将之材，不可能久居人下。目前此人对自己、对文官集团的态度还算亲近，却与彰武军节度府方面仇怨颇深，这一点是文官集团与其结盟的基础。

    仅有这个基础，并不牢固。

    李彬自己很清楚，这个年月，不要说自己和李*这种原先的主仆关系，就算是翁婿之亲也屁用不抵，否则高允权便不会为了那点浮财抄了他老丈人的家，将高绍基母系的那些人杀得干干净净。

    只有在利益和目的上实现一致，李*和延州文官之间的联盟才能够长久维持下去。所幸的是，李*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武夫在对待黎庶的态度上颇令人欣慰。他不但能够坚决地支持文官们所有有关民生经济之道的举措，甚至自己愿意为了搭救几个流民不惜与节度衙内翻脸动武……

    这样的武人，才是一个能够长期合作的武人……

    彰武军节度使，只有李*可以接替——这是李彬与秦固等延州地方官私下达成的共识。

    只不过仅有文官们的支持还远不够，军方、士族、文官，延州三位一体的政治格局中，士族豪门对李*的态度一贯不是很好，这些大贵族看不上一个半年前还是文官府中奴才的人是很正常的，只不过目前这些人畏于前营那明晃晃的刀枪不敢公然斥骂李*罢了。

    除此之外，在今天之前，军方的态度也极其暧mei，现役的军人们在年前的兵变中几乎被李*的部队打残了，尽管没有死掉多少人，但是如今提起李*和其麾下军队便人人色变，那些已经退役的军方元老态度就更加不屑，李彬本来以为军队会对李*及其那支特立独行的军队怀有深切的敌意，然而今日的结果却令他大大意外了一把。

    稍微想了想他就明白了过来，李*年前一举给全军加发了半年的粮饷，令士兵们极为高兴，对他也极为感激；同时他搬空了高家的府库，让高允权父子几个月来发不出一粒粮一文钱，士兵们自然便对高家越加失望不满，此消彼长之下，几乎没花什么功夫，军队作为一个整体便悄然倒戈了，今天这个结果看似诡异，实则却是再正常不过的。

    或许那小子当初便料到了今日这个结果……

    李彬暗想。

    于是三大势力当中，军队和文官都已经站到了李*一方，剩下的豪门势力一方便显得孤木难支了，若是没有外来因素介入的话，李彬认为，李*取代高家为节度使的时机差不多应该成熟了。

    但是外来因素却是存在的，汴梁朝廷方面和三水的折从阮对此事的态度在目前情况下显得颇为重要……

    以前作为朝廷信任的观察判官，李彬自认在延州问题上有着左右朝堂视听的能力，但是朝廷方面对他的信任不是无条件的，那是由于他在延州藩镇争夺中的超然地位造成的。而现在，由于李*与自己的千丝万缕的联系，使得自己丧失了这个超然的地位，汴梁方面向延州派出六宅寻访使的原因固然是因为去年一年竟然发生了两次兵变，更主要的恐怕还是因为无法再通过自己的表章判定延州的真实局势，否则张驸马实在没有必要走上这么一遭。

    还有折从阮，那个老狐狸……

    到目前为止，谁也看不明白这个老家伙究竟是否在觊觎染指延州和彰武军，从折德源的表现来看，老家伙眼下似乎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不过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老折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

    因此要想让李*顺利上位，面前的障碍似乎还不小。

    “廖指挥——”

    李彬的沉默让廖建忠颇为不安，他坐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已经半天了，却始终不见这位观察大人表态，心中七上八下正自忐忑，却听到李彬轻声开了口。

    廖建忠一下子坐直了，支起了耳朵听着李彬下面的话。

    “请廖指挥给诸位总制、指挥和军头们带个话，老夫十分感谢你们对老夫的推戴……”

    李彬温和的语气令廖建忠心中顿时一宽，却不防李彬语气一转，断然道：“不过，老夫年老德薄，彰武军节度使之位，万难膺任……”

    “……请代老夫向军中诸公至歉……”

    “……老夫以为，节度使乃一军之主，还是要军伍出身的将军来出任为好……”

    “……廖指挥请务必将老夫的话转告诸位……”

    “……军中若有合适人选，老夫与州县官吏，自然与诸公一道推戴……”

    廖建忠虽然没读过书，却也不是傻子，李彬说到此地步他哪里还有听不出来的，当即站起身躬身抱拳道：“卑职明白了，只是粮饷一事，还要请观察大人一力斡旋……”

    李彬缓缓点头：“此事却是要和前营的李巡检商议，老夫可以帮诸位说上几句话，不过如何行事，却全在诸位自家了……”

    廖建忠当即道：“那是自然，请观察放心，卑职这便去告诉大家观察的意思……”

    李彬点了点头：“待李巡检自芦子关回来，老夫自然会代各位做妥善安排……”

    廖建忠这才吃了定心丸，满面喜色地辞了出去。

    李彬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着头，若有所思……

    ……

    芦子关外，迷宫般的六道壕沟前，数百匹战马驻足观望着，口鼻中喷吐着热气，四足不停在地面上捣踏，然而马的主人们却始终紧紧攥着缰绳，不肯轻易松开……

    约两百四十名党项骑兵，统一披挂着制式的骑兵甲，在壕沟前小心翼翼地审视着芦子关方向的敌情，四周不断有骑术精湛的鹞子自大路两侧返回队中，向上级军官流水般报告着周围方向上的敌情。

    在关墙上隐蔽着的李*等军官此刻只能看得见这些骑兵，却看不到敌人的营寨。眼前的敌人明显要比上一次来的野利家笨蛋们更加老道和狡猾。他们将营地扎在了芦关守军的视力范围之外，这样既可以有效地避免营地遭受突袭，还能够另敌军摸不清虚实。

    自从在与党项鹞子的短兵相接中有三名斥候队士兵阵亡之后，李*便顶着沈宸的坚决反对下令撤回了全部斥候，这些刚刚学会骑马不久的年轻斥候都是极宝贵的种子，这么个损失法李*可舍不得，更何况，目前会操弄弩机的只有斥候队，若是他们死光了，那么辛辛苦苦挖出的那些壕沟就全无意义了。

    已经知道对面的敌军是大约两个枢铭的拓跋家骑兵，而且知道其领兵将领乃是有党项八部族第一勇士之称的拓跋光远，李*认为已经知道的够多了。对面是一支由无数百战余生的老兵组成的部队，与其正面野战肉搏无疑是极不明智的，充分利用壕沟障碍和弩机武器给予他们最大的杀伤，这才是正确的战法。

    李*认为，让更多的士兵经过战场的洗礼和磨砺是练兵的唯一捷径，但是谁也没有权利逼迫这些士兵去送死。

    牺牲和送死，是两码事！

    拓跋光远在弥缝着眼睛打量。

    城头上那面巡检旗和指挥旗表明了敌人指挥官和芦子关镇守者的身份。

    那个一口吞掉了野利家两个枢铭兵力的怪物，如今就躲在这道并不如何高大雄伟的关隘背后。

    彰武军中居然有如此凶悍的敌人，这本身就已经很稀奇，而自己居然从来没有听说过此人，这就更加稀奇了。

    拓跋光远知道，族中许多人都对这个姓李的家伙颇有兴趣——或者叫心怀戒意。

    虽然他还没有与此人正面对阵，但关前那六道挖得极为诡异的壕沟却已经显示出了此人的阴险和毒辣。

    拓跋光远早已通过逃回青岭门的野利家溃兵口中打探到了确实地消息，芦子关的敌军装备有数目不详可连续射击的弩机。

    拓跋光远相信，只要自己的骑兵一旦小心翼翼迈入了那个由致密的壕沟和恶毒的通道构成的死亡地带，用不了多长时间，自己所有的骑兵不是翻下壕沟就是在狭窄曲折的通道上变成活靶子。

    这道壕沟防线特意留下了通行的道路，目的就是引诱自己的骑兵勇士进入这一地域。

    在弩机的射程之内，骑兵为了不至于跌下壕沟而被迫缓缓而行，而且必须排着队一匹一匹马那么往前挪——就算把所有的兵力都填进去，拓跋光远估计都填不到日落。

    只有等太阳落山，等到敌人的弩机无法再发挥有效的杀伤作用，等到天黑，这道壕沟组成的障碍才能够不再成为障碍……

    但愿，今夜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

    今天有点赶工，大家请体谅，继续拉票
------------

第八章：再战芦子关（6）

﻿彰武军前营成军不过短短三个月，在八天前的战斗中能够面对野利家的杂兵赢得干脆漂亮，一方面固然有这支军队与这个时代的汉人军队所受的完全不同的训练因素，另外一方面也是这支新型军队的运气比较好，没有在首战就遇上能打善拼的拓跋家强兵，最重要的是，那一战基本上是在前营已经布置好的阵地上进行预设作战，整个过程和模式如同一场干脆利落痛快淋漓的演习。这样的战斗可遇而不可求，前营出山第一战就遇上了这样一场战斗，应该算是运气很好了。

    不过这一次，李*和他的军官士兵们的好运气用完了。

    在看到敌军一直驻足在壕沟前观望却始终不发动进攻的时候，前营的军官们便知道这一次没有那么多的便宜可占了，辛苦挖好的防御设施只能在白天发挥作用，太阳一落山这些设施就将失去作用，即使是以细封敏达之能，也很难在漆黑的夜间使用弩机进行瞄准射击，芦子关守军最具威力的防卫武器已经不大可能在这场新的战斗中发挥出大量杀伤敌军的效用了。

    在傍晚，对局势已经心知肚明的李*再度召集军官们开会，这一次连监军军官和一些资格比较老的什长也被通知参加军议。李*在会议上毫不掩饰地将面临的严峻局面向军官们做了简要说明，要求军官们做好死守城关的准备，李*希望通过这些军官能够对部队进行一次最后的决战动员。

    在上一次战斗结束之后，荆海被提拔成了什长，老兵的缺乏使得前营当中什伍等基层军官编制不能配满，之前为了练兵需要，一些参与过腊月兵变的老兵被任命成了几个新兵队的伍长，而这几个新兵队一直到七天前第一次参战都大都还没有设置什长，上次战斗结束之后，全军的有功人员都得到了勋阶土地的嘉奖，同时一些表现突出的伍长则受到了职务上的晋升。什长虽然比伍长大着一级，却仍然还没有脱出“兵头将尾”的概念，和伍长一样，这仍然是一个直接接触基层士兵的职务。

    这个时代的军队中实行什伍一一制，即一个什长亲自带领一个伍，并兼管另外一个设置了伍长的伍。李*并没有破坏这种原始的编制模式。毕竟他那个时代的一个连队拥有一百到两百人的兵力，基本上快相当于这个年代的一个不满编的营了，因此在十个人当中设置三名士官实在密度太大，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军队特征和实际情况。

    荆海下了城头，走进了临时搭建起的营房，在他的口令声中，已经提前吃过饭的九名士兵迅速起立站成了一排。

    荆海扫视了一眼这些大多都已经经历了上一场战斗的士兵，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一名刚刚补充进来不久的两名新兵脸上，这目光让两名没上过阵的菜鸟有点紧张。荆海苦笑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训话……

    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没念过书，平时也并不以口舌见长，即便是原先做伍长的时候，除了训练时规定好的口令之外他基本上不会多说半个字。

    可是如今他得说话。

    “……天快黑了，天一黑我们就上城关驻守——”

    “我们的任务是防守城墙上的戊、己两个垛口——”

    “我们的职责是不让城外那些猪自这两个垛口上爬上来——”

    “多余的话没有，还和往常一样，听我的命令，守稳自己的位置，就会无事——”

    “没有命令擅自往后跑的人会立即没命——你们后面将站着督战队，那帮混蛋都是去年年底在城里杀人放火不眨眼的家伙，砍掉个把逃兵在他们连眼睛都不用眨！”

    “死在城头的人，将被追授朝廷正九品勋阶的骁骑尉，他的家人将可以获得五十亩田地，二十年内不用交粮纳赋——”

    “死在督战队手中的人，屁都没有，死了白死——”

    说到这里，荆海深吸了一口气，基本上他觉得应该说的话都说了——虽然这些事情士兵们基本都知道。

    士兵们不知道的事情，荆海觉得自己也未必知道。

    敌人有多么凶狠，荆海自己也还没有见过，上次遇上的那批敌军太菜了，几乎根本算不上强敌。

    “听明白没有——”荆海低吼了一声。

    “听明白了——”士兵们大致还算整齐有力地回答道。

    有两个略显紧张的声音慢了半拍，是那两个新补充进来的兵。

    荆海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脸上带着些许愧色的伍长，面无表情地指着他们两人道：“一会上了城墙，你们两个人跟着我，不想把命丢掉的话跟紧一点……”

    那两个新兵的伍长虞飙顿时脸上红了一下，大声道：“报告——”

    荆海冲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说话，虞飙瓮声瓮气地道：“还是我带他们两个——”

    荆海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来带吧，你带老兵，不是对你不放心，你说话不大清楚，新弟兄初次上阵紧张，可能会听不清命令，城楼之上，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正说着，甲队的队监郝克己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还带着一个面相白净留着两撇八字胡却穿着一身兵褂子的奇怪中年人。

    “立正——敬礼！”荆海喊口令道。

    全体士兵立即平胸行军礼，郝克己肃然还礼，他身后那人则手足无措地跟着行礼，只是罗圈腿站不直，平胸礼也行得不成个样子。

    郝克己看着荆海问道：“训话毕了？”

    荆海点了点头：“请队监训话——”

    郝克己摆了摆手：“我是监军官，不敢给弟兄们训话，队里只有梁队头才能给弟兄们训话，这是规矩。大战在即，我奉咱们巡检大人和监事大人之命来看看大家，你们这个什是甲队的主力，上次守城战出了一个骁骑尉和六个云骑尉，好好表现，全营第一个活的骁骑尉要是能出在咱们什，那可是极荣耀的事情，这位——”

    他转身介绍身后的那个中年兵道：“这位是营里的文案，一会弟兄们有啥想给爹娘和兄弟姊妹留下的话，成了亲的弟兄，有啥想给家里人留下的话，都和他说，他会给大家写下来……”

    一开始他说勋阶的时候，两名新兵的脸色还很兴奋，老兵却都淡淡的；此刻他这让留遗书的话一说出来，新兵的脸色顿时灰败了起来，老兵却仍然淡淡的。

    郝克己做队监已经有一个半月了，也经历了一场战斗，对于这些菜鸟的心理已经摸得比较透了，他一脸笑容地道：“……在咱们行伍里，这不是啥忌讳话，大将难免阵上亡，何况咱们这些兵犊子？每天做着的都是将脑袋夹在腋下的勾当，便没那许多忌讳讲究了，赵戌、曹九，不要绷着一张死人脸，没啥大不了的，经过一阵下来的人都知道，只要拼命杀人，被人杀的机会便不会太多，不过防备个万一罢了……”

    说罢，这位甲队队监摆了摆手，也不再多说废话，吩咐那位文案道：“公孙书记，开始吧！”

    那位被称为“公孙书记”的文案急忙一拱手打了个揖——确实还不太熟悉这支军队中的新式军礼——口中连称：“是……是……大人！”。

    看着那“书记”铺开了笔墨纸张，士兵们的反应各不相同，两位新兵虽然强自压抑着紧张的感觉，但惨白的脸色却是遮掩不了的。

    荆海第一个站到了那“书记”跟前，道：“和俺爹说，用心伺候那十亩地，那是他儿子用命挣来的，不用纳粮的，伺候得好了，一年的吃喝嚼裹足够了，说不定还能有点积蓄，给咱说个媳妇……”

    老兵们一个个露出了会心的笑容，那两个新兵也被荆海这极为“新鲜”的遗言弄得忡怔了一下。

    紧接着，老兵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说起“遗言”来。

    “给俺娘捎个信，教她不要一天到晚嚎丧，咱命大得很，死不了，这一回怎么也能再挣十亩地出来，今年要是能多打几仗，俺估摸着明年咱家也能雇得起佃户了……”

    “告诉俺老婆，叫她给咱好好看娃，不许偷汉子，否则咱回去捶死她……”

    “跟咱弟说，咱老子眼神不好，半夜守田便不要让老子去了，咱弟年轻力壮的，多干点活没坏处……”

    “跟翠姑说说，今年便不要跟着家里去逃难了，等攒够了二十亩地，咱就回去娶她……”

    诸如此类的奇妙“遗言”听得那公孙书记伸着脖子直噎气，在郝克己的催促下却也只得一一照录在案……

    ……

    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了，看着阴云密布的苍穹，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来，看来今夜注定将是个没有月光的夜晚了。敌人之所以一直在壕沟前耐心等待，等的应该就是这个，看来今晚一场恶战是不可避免的了。虽然己方对此并非全然没有准备，不过面对强悍的拓跋家军队，仍然不好说有多大胜算。

    空气中充满了温润潮湿的气息，似乎有点大雨将至的味道。尽管下雨将会给敌人的进攻造成一定的障碍，但是对自己手下这批训练未久的士兵影响恐怕会更大，因此李*不住在心中祷告着，希望这是一个相比较而言还不太难捱的夜晚。

    随着天色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披甲完毕的甲队士兵开始列队上城，丙队老兵这一次仍然充当着督战队的角色，只不过这一次每个人身边都放了一个盛满水的木桶，那是为了防备敌军向城头上投掷火把用的。从面前的敌人从容不迫等待天黑这一点来判断，李*估计这些敌军在越过壕沟地带时应该不会举火，但是在登城之前这些敌军肯定会点燃火把。

    利用夜色的掩护跨越壕沟地带是一回事，在没有月光的夜里摸黑登城则是另外一回事，前者是聪明，后者则是愚蠢而没有常识。

    敌人身上披的骑兵甲挡不住弩箭，但是对弓箭还是有着不错的防御力的，好在李*的几个队全都是步兵队，他暂时还没有设置弓箭队的打算，在李*看来，尽管制造成本相差甚多，但弩机兵的杀敌效率比起弓箭兵来同样高出甚多。

    随着天色的变化，城头守军的可视距离在迅速缩短，如今即便是城头上的人再怎么努力的看也已经看不清最远那道壕沟处的情况了，至于敌军的举动，基本上完全看不见了。

    只能作出最基本的判断，没有大批的密集的马蹄声响起，敌军大队应该还没有离开。

    摇着头打消了自己的最后一点幻想，李*将头转向了左侧的山崖之上——但愿沈宸他们潜伏的能够好一点……

    根据细封敏达的判断，此番拓跋家五百人马当中最少应该有十名以上的鹞子，在这些侦察兵的面前一般的潜伏和埋伏基本上是自己找死，除非是兵力上比较强势，会让敌人面对埋伏不敢轻易深入，不过这种战术并不现实，起码对于兵力并不占优的前营而言并不现实。

    因此左侧山腰上的兵寨虽然已经修复能够驻兵了，但是李*也好沈宸也好都并不认为那是一个可以放心的选择。对于训练未久的士兵们而言，能够守住一面受敌的城关，却绝守不住在理论上是四面受敌的兵寨。

    兵寨所在的地方地势并不陡峭，即使是不擅山地作战的党项人爬上去也并不费什么力气，在那种地方设伏和自杀没多大区别。

    唯一可以选择的设伏地点是芦子关前百步范围之内的高耸峭壁，在这上面设伏，只要隐藏得好，党项人仅仅在下面靠仰望是绝对发现不了的，而鹞子们若想对上面进行侦查，正面攀爬是绝对不现实的，他们要么绕将近三十多里的山路从土门山西侧不那么陡峭坡度不那么大的一面爬上去，要么便只有在黄土山壁上凿出一个个的窝窝然后踩踏着爬上去。

    这一段陡峭的山壁和一百多步以外那段舒缓的山坡之间，有着高达二十多米的垂直落差，在上面设伏容易，但是从这段山崖上冲下去进攻敌军却极困难，那和跳崖自杀也没啥大的区别。拓跋家历次南下从来没有绕路的习惯，因此芦子关这条路虽然走得不能再熟，对周围那些没啥战略价值（马匹极难通行）的山间小路却基本上没啥概念，要完全打探出附近的地形地貌，需要足够的人手和时间，人数少时间上不宽裕，拓跋光远便不再费这个力气。

    彰武军敢于在己方败退的时候出城野战就已经很罕见了，在己方还保持着完整的建制情况下敢于出城设伏，这种事情在拓跋光远二十余年的人生中还从未出现过。

    沈宸亲自率领着有过野战经验的乙队和丁队一百名士兵此刻就潜伏在山崖顶上，他们已经在上面潜伏了将近六个时辰了，士兵们被严格的命令限制在自己的潜伏点上，不许做出任何幅度稍大的动作，说话交谈更是严格禁止，连大小便都只能原地解决。

    对于职业化的军队而言，一群惊起的飞鸟，几只被吓得到处乱窜的山鼠，这些都是足以引发全军戒备的现象。即使是在敌军头顶数十丈高的地方，沈宸也仍然小心谨慎地仿佛就蹲在敌人的身边。

    在崖顶的草丛树窠中藏了这么久，吃喝拉撒都在原地，每个人身上都臭烘烘难闻之极，这种潜伏或许没有什么大运动量，但仍然是极消耗体力的勾当，此刻太阳已经入山，黑暗中不时有士兵在潜伏中睡着，需要身边的同伴不停地推醒才不至于真正进入梦乡。

    这一次来的敌军明显不是之前的那些菜鸟可比，大军集结在关前没有立寨，却基本上听不到私下的说话声，而且在侧后两翼的山坡上不时有游动的哨兵在活动，监视着四周围的情况，不是千万人的大部队，五百人马的骑兵哪怕警戒距离只有几百步也足够了。

    伏兵需要潜伏到什么时候再发动，究竟是否发动，都需要对战场情况有准确的判断，这是这支伏兵必须由沈宸亲自来带的主要原因。尽管目前的军官会议每次都要做详细记录，几个有文化的兵也在开始逐渐练习着做计划方案了，但是距离建立起一个比较完整的参谋部仍然还有很大距离，因此目前的指挥依然还依赖于指挥员的临场发挥。

    在这方面，沈宸无疑是前营所有军官中的唯一选择。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每个伍长除了自己身边的士兵之外基本上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天空像一口黑沉沉的大锅倒扣在头顶上，密实得一点缝隙都不露，平日里明亮皎洁的月光都被拦在了重重云幕的后面……

    山下突然间传来了一阵响动，似乎是原本坐着休息的士兵们站了起来，随着他们的动作，缀在皮甲上的铁片发出一阵声响，随即似乎有一个人再喊话，离得太远听不清楚，但是无论是城头的人还是埋伏在崖顶的人都很清楚，敌人要开始攻城了……

    ——————————————————————————————————————————

    嗯，就头痛写打仗，唉……继续拉票
------------

第八章：再战芦子关（7）

﻿翻越壕沟的行动仍然花费了一些功夫，这怨不得拓跋光远，而是谁也没有想到城头上的守军居然能够在黑夜中发射弩机。

    一直等到入夜才发起攻击，本来便是为了避免敌军的弩机给己方造成重大伤亡。不过拓跋光远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所能够避免的仅仅是大规模的伤亡，个别伤亡是无法完全避免的。敌人的壕沟挖得很有学问，那些预留出的通道使得攻城方即便是明知是死亡陷阱也不得不往里跳。披着甲胄的骑兵要全面翻越这些壕沟实在过于消耗体力了，对于已经在野外呆了一个白天的拓跋家骑兵而言，在攻城前必须有效地节省每一分体力。

    因此当攻击命令下达后，两帐正兵为先导，几帐副兵跟在后面迅速扛着已经打造好的云梯开始穿过通道向城墙前运动，而负责攻城的正兵们则排在这些副兵的后面，拓跋家的正兵和副兵一律披甲，因此兵马一动，阵地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密匝匝的脚步声和甲叶抖动声。

    穿越第一道壕沟的时候，担任先头部队的十二名鹞子行动极为迅速，几乎转眼之间便来到了第二道壕沟前。

    从第二道壕沟开始，这些鹞子们开始谨慎起来了，一方面因为天黑，又不能举火，行动过快的话容易不小心跌进壕沟，另外一方面这些鹞子都知道城头上的敌军一定会用弩箭封锁这些通道，因此穿越下面的五道通道时需要极为小心。

    不过第二道壕沟也同样没有给这些鹞子们带来任何威胁。

    片刻之后，鹞子们已经穿越了第三道壕沟，这段路程的一半已经走完。

    城头上依然没有动静。

    鹞子们继续向前，第四道第五道壕沟也被毫无悬念地跨越了。

    到这时候，十二名鹞子每个人心中都明白城头的弩机手究竟在等待什么了。谁到知道如今能否迅速穿过第六道壕沟上面的通道已经变成了生死攸关的大事。敌人的弩机明显是准备着在那里进行阻击的。如果越来越多的士兵被集中在两道壕沟之间这方寸之地上，敌人的弩机根本不用瞄准，哪怕在黑夜中也能够给己方军队造成重大杀伤。

    第一个穿越通道的人很可能就是第一个死的，谁都明白这点。

    第一个穿越通道的人很可能活下来，只要没有在穿越之前或者穿越过程中被城头的弩机射杀。

    过去就是生，留下就是死。

    领头的党项军官没有丝毫的迟疑，大步跑动着向壕沟中央的通道冲去。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上那条通道的那一刻——

    咻——

    前方一阵气流震荡，大约三四发弩箭钉在了通道上。

    那个鹞子本能地将腿缩了回来。

    迟疑也仅仅是这一瞬间的事。这个党项人立刻反应了过来，敌人已经发射出了弩箭，而给弩箭重新装填上弦需要花费不少的功夫，虽然不知道究竟有几架弩机对准了这条通道，但自己此刻跑过去的话，生存的希望将在五成以上……

    他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向后错了一下，而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上了那条通道……

    咻——

    虽说他的速度可以用离弦之箭来形容，但却并不能像离弦之箭那般发出这样的声响动静。这声音是城头射出的弩箭的声音。那个鹞子闷哼了一声，随即一个狗啃泥摔在了地上，在意识随着浑身的力气不断流失当中，他似乎觉得这几发弩箭来自和刚才那几发弩箭相同的方向……

    从装填到上弦，不可能这么快……

    这个意外令所有作为先锋的鹞子都止住了脚步。

    然而他们没有时间迟疑了，跟上来的副兵们此刻已经全都挤到了这两道壕沟之间。

    此刻这篇小小的方寸之地上最少挤了得有二十四五个人，再加上五到六架云梯。

    “咻——”

    又是一拨弩箭射了下来，一名副兵惨叫之声响起，翻身掉下了壕沟，随即一声闷哼响起，却是云梯落地砸到了另外一名副兵的脚。

    “咻——”

    这一次鹞子们发现了一个规律，后面这两发弩箭与方才那两发来自完全不同的方向，前面两发来自东面城角，后面这两发来自西面的城角。

    不过这一次没有射中什么人，弩箭稍稍偏下了些，钉在了壕沟壁上。

    身经百战的鹞子们立即做出了判断，东面的弩机负责封锁通道，而西面的弩机则负责对两道壕沟之间进行覆盖射击……

    应该说，这个判断已经基本接近甚至就是真相了。

    只是鹞子们还是有些想不通，敌人这两架弩机怎么能够以如此短的间歇进行发射。

    唯一的解释是，这两边都装备了不止一部弩机，而这些弩机都是装填上弦完毕的。

    弩机是一种概率式覆盖射击武器，一般都配置在防守方的正面，并排的弩机一次性能够射出数十枝力道强劲的弩箭，足以给进攻方造成重大伤亡。哪怕对重骑兵的冲锋，弩机都能够起到有效杀伤敌军前锋的作用。但是弩机的最大缺陷就是装填上弦的时间过长，一次齐射之后便基本上相当于退出战斗了。

    按照城头的宽度计算，如果每个射击点部署两架弩机的话，整座城关上应当部署了不下二十架弩机。即使是按照最保守的估计，这二十架弩机也应该最少能够交换十到十五名党项战士的性命，这还是在黑夜中，在白天，那杀伤力更是恐怖。现在先锋的鹞子们有些明白那些野利家胆小鬼为什么会输得那么惨了，二十架弩机，这根本不是没有披甲的野利家副兵们能够应付的。

    此刻前进，就可能会在攻城之前损失全军半数以上的鹞子，在未来的攻城战中，这将极为吃亏。

    但是负责前锋指挥的拓跋继达却十分细心，他发现东侧的弩机手两发弩箭基本上都打在了通道上，而西侧的弩机手则有一发打偏，弩箭射到了壕沟里。也就是说，敌军当中的弩机手水准参差不齐，如果只有一个弩机手能够射得比较准的话，己方还是有比较大的机会的……

    他这番思索花费了点功夫，后续的部队已经很识趣地不在向前运动了，拓跋光远知道自己站的比较远，无法直接指挥前面的部队，因此并不在这个时候一味地派传令兵催促进攻。他相信自己家鹞子的辨别力和判断力，更相信这些精英的勇气和智慧。

    西面城墙上又是三四枝弩箭射了过来，队伍中又是一声惨叫响起。

    上弦的速度确实快得有些惊人，但却不是全无间隙，还是有机可乘的，拓跋继达咬了咬牙，轻轻拔出了厚背弯刀，轻声道：“不要理会城头的射击，随我冲过去，向后传——”

    拓跋继达猛地跃起，大步迈上了通道。

    通道很短，和沟的宽度相当，拓跋继达身高腿长，几步就穿越了通道，来到了壕沟和城关之间。

    他没有遇到任何弩箭的攻击。

    正在拓跋继达暗自奇怪时，“咻”“咻”的弩箭射击声再度响起。

    身后的通道上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闷哼，拓跋继达急忙伏低了身子，城头上的弩箭如果正面射击的话，瞄准壕沟的外围地域，还是有一定几率射中他的。

    然而随即他就觉出不对了。

    东侧的弓弦震荡声不绝于耳，如今已经是第三响了。

    身后的鹞子们没有一个发出大声的惨呼和呻吟，但是拓跋继达听得出来，这三次弩箭攒射都没有落空，最少已经有三名鹞子丧失战斗力了。

    “咻——”

    第四波……

    拓跋继达大骇，东面的射手最少装备了四架弩机，这太可怕了，如果敌军能够给其弓弩手配备四架弩机，那么这支敌军装备的弓弩数量最少要在四十架以上。

    西面的弓弩也开始连续发射了，这一次没有像前面一样射完两架之后停顿一阵再射，而是连续不停的开始射击。

    第三发……

    第四发……

    在此期间，东面的弓弩手也没有闲着，这个可怕的射手已经射出了第八发弩箭，倒在通道上的鹞子最少应该在六个以上。

    一个还比较年轻的鹞子被射中了大腿，硬是咬着牙一路爬了过来，中间还被自己的队友不小心踩了一脚，五脏内服有一种被踩碎了的感觉，不过踩到他的的那个鹞子队友下一刻便一声不吭地栽进了壕沟中，相比之下，伏倒在地上的他已经很幸运了。

    拓跋继达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再阔气的敌人也不可能给每个弩兵配备八架弩机，背都背不动，唯一的解释就是敌军将他们所有的弩机都集中在了两翼方向来对着壕沟进行射击。在这种情况下先头部队基本上相当于送死。

    只是明白归明白，他此刻是不可能做跳起来回头冲着战友袍泽们高呼“退回去”的这种傻事的，人都挤在两道壕沟之间的狭窄地域上，退回去也并不安全，反而更容易让敌人的弩机发挥威力。

    如今他只能祈求着己方的人数能够超过对手的弓弩数了，在对方把最后一架装填好的弩机用完之前，攻击部队几乎毫无安全感可言。

    不过，我还可以做些什么……

    拓跋继达打了个滚，身体半跪了起来，他现在丝毫不担心正面会有弩机射下来了，所有的弩机无疑都被集中到两翼去了，虽然拓跋继达还不太清楚这种古怪的打法究竟是什么道理，但是目前的现实无疑证明这是十分有效的战术。

    于是他摘下了背在背后的拓木弓，眼睛斜觑着城楼上那个不断发出弩弦嗡鸣的位置，伸手抽出了一支狼牙箭，一瞬间已然引满了弓，两指一松，箭矢发出一声轻响，离弦激射而去。

    这时候，细封敏达刚刚发射完了第十枝弩箭。

    关于如何在夜色当中使用弩箭给敌人造成杀伤的问题，李*、细封敏达和康石头三个人足足研究了一个白天。作为两翼连续使用弩机进行射击这一战术的创造者和通道式壕沟的设计者，李*本人只提出了一个进行夜间定点射击的设想，具体将这个战术完善起来的是细封敏达和康石头。

    这师徒二人在对城外的几道壕沟进行目测之后一致将目标锁定在了最后一道壕沟上。这道壕沟的通道设置在正中央，非常适合自两翼使用交叉射击模式予以封锁。不过康石头的射击功夫还远不到家，在黑夜里斜着射击很容易射偏。于是细封敏达最终决定自己一个人负责封锁壕沟通道。

    康石头的任务则变成了自左翼对两道壕沟之间的空地进行概率射击，细封敏达要求他按照听到的脚步声来调节射击速度，如果听到脚步声急促而密集，便进行不间断地连续射击，若是听到脚步声很缓慢而且稀疏，便放慢射击速度，以呼吸各十次为基本间隔。

    即便如此，康石头的射击也仍然效果不佳，第一发射得很准，第二发慌张射出就射低了，后面还总是有射偏的，直到射出第七发之后康石头才逐渐找到了些感觉，后面的弩箭发射基本上都落到目标区，射飞的已经基本上很少了。

    细封敏达并不知道对方打头的是鹞子们，如果白日相见，他在拓跋继达面前或许还会略有些尴尬，毕竟这个人在几个月前还是自己的主人。

    他在发射完了第十发弩箭的那一瞬，耳中听到城楼下传来了一声弓弦响动。

    细封敏达迅速向后仰——斜着射来的箭矢只要不能在垛口处射中自己，基本上就射不中自己了。

    一支狼牙箭“咻——”地一声沿着一个斜角穿过了垛口，自细封敏达的胸前掠过，撞在了侧面的山壁上。

    细封敏达迅速沿着壕沟向西侧移动了一个垛口的位置，在他身后的一个斥候兵十分乖巧地跟了上来，将手中装填上弦完毕的弩机递了上去。

    细封敏达迅速地将弩机探出了垛口，耳中仔细地倾听着城楼下的声音。

    拓跋继达一箭射出，立时便闪身离开了当时的射击位置，转换到了通道西侧的壕沟边缘位置。又抽出了一根箭，缓缓拉开，耳朵也在倾听着城楼上传来的响动。

    西侧的弓弦响动不绝于耳，东面的则沉寂下来，拓跋继达不知道自己那一箭究竟射中了没有，不过他并没有奢望自己能够一箭毙敌。

    一个好的弓箭手反应必定是灵敏的，这是做一个好弓箭手的基本条件。

    如果那个弓弩手没有被自己射死的话，那么他也一定不会站在原来的位置上了，他此刻一定也在找自己。

    此刻已经又有两名鹞子拉开了弓。

    负责前线弓箭支援的十二名鹞子，如今加上那个大腿受伤的家伙也不过只剩这么四个人了，先后有七个人死在了细封敏达的弩机之下，有一个人在两道壕沟之间被康石头的弩机所殃及。

    一名鹞子引弓搭箭，在黑暗中锁定了城楼西侧康石头的射击位置；同时拓跋继达引满的弓也盯住了城楼的东侧。

    “咻——”

    “哎呦——”

    西面的城楼上传来了一声稚嫩的尖叫。

    那一箭射中了康石头。

    “咻——”

    四枝弩箭自城头上飞下，一下子将那射中康石头的鹞子钉在了地上。

    “咻——”拓跋继达瞬间锁定了弩机弓弦发出响动的位置，一箭离弦追去……

    这一箭斜着射中了细封敏达的胸口……

    铁制箭簇穿过了山文铠的细小甲片，穿过了里面的三层粗布衣服，入肉约一寸多一点……

    细封敏达猛地晃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气。

    站在他旁边的李*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细封敏达站稳，轻轻一声狞笑，低声道：“不碍事……皮肉伤……”

    李*怔了一下，细封敏达没有拔出胸口的箭，端着一架新的弩机再次换了一个垛口，开始寻找城下的目标。

    李*垂头沉思了一下，伸手取过了一个斥候兵捧着的装填上弦完毕的弩机，来到了城关正中央的垛口处，拿着弩机，朝着通道和壕沟的方向射出了一排弩箭。

    这四枝箭根本就是漫无目的地散射的，因此根本没有射中任何人。

    不过丝毫不意外的是，就在弩箭射出之后不过喘口气的光景，城楼下又传来了一声弓弦响。

    李*搬动铁牙之后几乎是立即将弩机扔在了垛口，身子疾步后退。

    那如同跗骨之蛆的一箭还是射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这一剑只射中了他的肩胛，被明光铠的肩头兽吞挡了下来。

    随即，细封敏达那边弓弦响动，四枝弩箭激射而去……

    拓跋继达一声闷哼，四枝弩箭当中最靠右侧的一枝射中了他的肩背，主要以皮革制成的骑兵甲挡不住弩机发射的箭簇强大的动能，当即便被穿透，箭簇深入肉中，将肩胛骨击碎，而后自左臂的上臂骨与关节下端的柔软位置穿出，将拓跋继达带得趴到了地上。

    趴在地上的拓跋继达听着城头上再一次弓弦响动，心中一阵苦笑，闭上了眼睛。

    ——————————————————————————————————————————

    上架了，呼……欢迎大家继续踊跃砸票啊……
------------

VIP卷


------------

第一卷：混沌的时代——第八章：再战芦子关（8）

﻿    封敏达的伤确实不重，取出箭头后只略略包扎了一下康石头就相对厉害些，城下党项鹞子的那一箭直接射中了他的左小臂，皮肉伤倒是不打紧，但是手筋被划断，这就比较严重了，在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下这条手臂便基本上算是残废了。被抬下城去的时候这个年轻小伙子脸色惨白一声不吭，细封敏达那笨拙的安慰和鼓励基本上不起任何作用。

    作为前锋的十二名鹞子有十名被弩箭射杀，一人负伤，连领队都被干掉，剩下的一个半人已经很难再对城头的守军造成比较严重的远程威胁。

    不过就在细封敏达与拓跋继达两“达”互狙的这段时间里，后面抬云梯的副兵和手持刀盾的正兵们都已经运动上来了，依然是六架云梯高高竖起，披甲的正兵们则在城根下点燃了火把用来照明。

    拓跋家正兵的水准和野利家杂兵的水准就是不一样，这些士兵左手持火把，右手拿盾，将弯刀叼在口中，开始飞快地攀爬城墙。

    游牧民族生活相对原始，牙齿力道相对强劲，换了中原兵，若是这么将弯刀叼在口中，是绝对叼不住的，甚至可能被拽出个牙出血啥的也说不定。

    拓跋家的副兵们水准也非同一般，六架云梯无一例外地都搭在了关墙的垛口处，其云梯的最上端恰好与垛口的高度齐平，漆黑地夜晚。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垛口处受两边关墙的限制，守城士兵的木枪所能够刺出的角度会受到限制，而党项士兵手中的盾牌则能够比较好地保护住身体地要害部位。

    看来敌军在探查己方情况上确实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不但把装备情况摸得比较清楚，就连基本的战术都做了了解，并作出了相应的调整。此番前来的这个号称拓跋家光字辈当中第一勇士的拓跋光远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不过这一次城墙上的布置却有点和上次不同，城墙上的沟壑中没有驻兵，所有地守城士兵基本上都站在斜坡上的平地上，而且每两个垛口之间的平地上均有四名士兵持枪站立，其中两名士兵面冲城外，另外两名士兵背对背战立，分别面冲南北两个方向。而那些一横十二纵的沟壑中都被倒上了水，里面泥泞不堪。而站在横沟后面的督战队每人脚边都放着满满一桶水。

    自从发现敌人的战略意图是准备夜战之后，李文革等前营的各级军官便都在积极准备，一面商议如何改进战法一面调整城楼上的部署和防御设施。

    适才负责用弩箭打击敌军的斥候队统统穿上了价格昂贵在前营只有军官才有资格穿的牛皮靴。

    坑里地水，督战队脚边的水桶，还有斜坡上背对背持枪站立的士兵，这些都不是李文革的发明创造，而是军官们你一言我一语想出的鬼点子。

    上次战斗过后总结会足足开了一下午，而各队的经验总结会开地时间则更长，李文革发明创造出来的守城战术在几百人的七嘴八舌的议论中逐渐开始变得破绽百出不成形状，而每一条新鲜的有价值的见解或者建议都被几个会写字的文化兵记录在案。因此到今天开会时，面对夜战这个科目，军官们逐一设想了各种可能，最终确定了一套让李文革自己都目瞪口呆的守城战术出来。

    这一次拓跋家攀爬城墙地进攻行动组织得比前次野利家严密多了，一帐兵为一个基本攻击单位，六个人分别搭六架云梯向上攀爬。左手盾右手火把，刀叼在口中。

    戴得到达距离垛口还有一阶的时候，所有士兵都停了下来，左手把着盾牌环住云梯，而后右臂向后抡起，只听带队的阿克泥一声大喝，六条手臂同时扬起，六柄熊熊燃烧的火把便那么从垛口处扔上了城墙。

    火把扔了上去。六名士兵立时将刀擎在了手中，随即飞快地爬上了垛口，然后……

    六个人冲着漆黑地城头之上不约而同地呆呆发愣。

    点起火把，并不是为了给自己爬云梯照明。而是为了给漆黑一片的城头照明，己方是攻城方，敌人是守城方，一片漆黑当中地形不熟的己方会吃大亏，听野利家那些溃兵讲，这座城关之上似乎还有什么其他的玄虚，若是一团漆黑地撞进来，只怕会吃大亏。

    而在抵达城头之前掷出手中的火把，一方面是为了手能够拿刀，另外一方面则是为了让城头上被火把发出的光照亮，这样躲在城上的敌军便被暴露于亮处，登城的士兵便不会因为看不清城上的情形而吃亏，若是侥幸火把能够扔到某个敌兵的身上，就可以在城头制造混乱，那样登城的过程会比正常情况下轻松许多。

    火把扔上城头后，要么是敌军士兵正在慌乱地回头灭火，要么就是衣服被点着的士兵喊叫着打滚，总之城头应该是一幅明亮混乱的情景。

    绝不应该是现在这种黑漆漆阴森森的景象……

    这些士兵没有看到的景象是，六个火把准确地从垛口扔进城墙里，不过因为仍得实在过于准确，因此火把并没有掉落在地面上，而是直接掉进了垂直于城墙与垛口相接的坑道里，随即便在满是泥水的坑道中熄灭了，督战队都还没有来得及提起手边的水桶，

    已经恢复了一片黑暗。

    因此当拓跋家的勇士们蹿上城头的时候，便看到了一幕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的场面。

    其实前营军官们当初在拟定计划时设定的情况比这要复杂许多，这些令李文革颇有些难以接受的进步军官认为凡事应当从坏处着眼。他们设定如果敌人向城头抛射火箭，则中箭地士兵不管还有没有行动能力都会第一时间被推进沟里，而督战队会拎起木桶往其身上猛浇务必要使城头烧不起来，也能够保持相对的秩序。

    军官们并没有想到敌人会步调一致地向城头扔火把，但是他们想到了敌军一定会想办法改变城头上的能见度，在黑暗中混战是地形不熟悉的敌军要极力避免的。他们的设计是按照最复杂地情况设计的。不过党项士兵高效的一致动作极好的配合了他们的设计，火把统统从垛口直接扔进了壕沟，基本上在滚动中迅速熄灭。党项人从扔出火把到登上墙头也就喘两口气的光景，城头上已经安全恢复了黑暗。

    这个结果大家都没有预想到，乍明乍暗令守卫城头的前营士兵视觉受到了暂时的影响，因此他们并没有及时向着垛口方向刺出手中地木枪。而是和攀上城头的党项士兵一样，忡怔了那么一刹那。

    便是这么一刹那，作战经验丰富的党项士兵便已经回过神来了。

    于是下一刻。他们迅速动作了起来，只见一名身披铠甲的党项士兵一跃而起，一步跨上了垛口，在站在一旁的面向城外的两名前营士兵手中的木枪刚刚刺出的那一刹那将另外一条腿也迈上了垛口，随即双足发力，跃上了城头，令两名在两侧把守垛口的士兵的两杆木枪刺了个空……

    —

    然后……他重重地摔在了泥泞地沟壑里，溅起了一片污浊的水花。

    还没等这个吃了一嘴泥水的党项兵从眩晕中回过神来，站在这条纵沟两侧的两名士兵手中的木枪同时刺下……

    党项士兵用力地吐出了口中的泥水，若是他此刻能够看得见。他一定会发现，自己口中吐出地泥水，居然是红色的……

    六个党项兵，有五个就这么死在了城头上，还有一个倒霉的家伙刚刚踏上垛口便被站在垛口两侧的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分别刺中了两肋，惨叫着自城头上跌了下去。

    站在云梯上和城关下的士兵看不到城头上的景象。他们只看到了那个跌下去的党项士兵。

    第二梯队的六名士兵手中没有拿火把，只要有第一梯队地火把就够了，如今在他们看来，第一梯队已经有五个人顺利冲上了城头，不管这五个人能否最终活下来，他们足够扰乱上敌军一阵子的了。

    于是第二梯队以他们可能的最快速度爬上了城头。

    然后，其中五个被城墙上的木枪兵毫不留情地捅了下来……

    唯一没有被捅下来地那个，是因为他头顶上的那个士兵刚刚被捅了下去。因此他头顶的敌情相对严峻，也因此，他在跃上城头的时候比较小心，及时地用盾牌挡住了自身体左侧刺过来的木枪。

    然而自右侧刺向自己肋下的那柄木枪让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拼命扭断了一下腰肢，这个党项士兵做出了一个人类几乎不可能做出的姿势，险险地让这自右侧刺来的一枪自右腹前划了过去，只在铠甲上留下了一道口子。

    然而此刻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左侧的盾牌上，随着左侧的士兵木枪向回一抽，这个“幸运”的党项兵身体重心顿时外移，惊慌之中他自然而然地向城墙里迈了一步，妄图使自己稳住身形。

    如果垛口后面是平地，他无疑能够做到这一点。

    可惜不是。

    于是，这位勇士和先前登上城头的五位勇士一样，以空中飞人的优美姿态重重摔了下去。

    身体的重量加上垫在身下的木盾牌的重量，这位勇士的肋骨顿时便断了三根。

    他还没有来得及呼痛，站在两侧的汉兵手中的木枪便刺了下来……

    第一波登城攻击就此结束，两帐十二名党项兵全部战殁。

    城头下还有六帐兵，这次跟在云梯部队和鹞子们身后过来的总共便只有这么点人，他们跟在云梯队的后面，大多没怎么受到弩箭的攻击，安然抵达城下。

    不过转眼之间，先期登城的两帐士兵摔下来六个，另外六个上了城墙的却杳然没有了音讯，城头上仍然是一片漆黑寂静。

    一阵夜风吹来。在那些怎么也看不明白城头战斗模式地党项士兵眼中，漆黑一片的城关上鬼影曈曈阴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栗……

    全权负责此次登城行动的“程谟”拓跋继悉将剩下的六位“阿克泥”统统召集到了身边，低声商议着对策。

    再次尝试登城不是不可以，但是事情很明显，必须首先弄清楚城头的防御部署。否则送再多的人上去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要侦察城头地部署情况，必须有侦察兵登上城头然后安然无恙地返回，可惜在刚才的弩箭打击之下，城下只剩下一名还能够行动的鹞子了。一般的士兵虽说也能够执行侦察任务，但是毕竟不如鹞子那么专业，而且观察的时间很短，只有那么喘口气的光景

    短的时间内普通的士兵究竟能够看清楚多少东西是一之后再安然下来究竟还能够记住多少东西又是一回事。

    更何况火把只剩下六个了，这次若实在没有效果，大家就都得摸着黑登城了。

    拓跋继悉最终决定派出传令兵向主帅拓跋光远汇报战况，向他汇报损失情况并且请他加派几名鹞子携带更多地火把过来。

    风声更加响了起来，地上的尘土被吹得漫天扬起，刮得党项战士们满头满脸都是。

    还没等匍匐前进的传令兵通过壕沟地带，随着天空中几道闪电划过，黄豆般大小的雨点便纷纷砸了下来……

    ……

    作为大军主帅，定难军八部押蕃落使拓跋光远也没有享受雨伞的特权，他在周围哗哗的雨声中耐着性子听完了传令兵的汇报。半晌没有言语。良久方才问道：“城头的弩机手清除了没有？”

    “不知道！”

    “尔等登城的时候，敌人的弩机手一直没有射箭？”

    “没有——”

    “摔下来地那些士兵，死因如何？”

    “是刺伤，应该是铁枪头造成的伤口。”

    “有几处？”

    “其中五个人都有两处伤口，只有一个身上有一个伤口……”

    “伤在何处？”

    “多在胸腹之间，或者腰际。两边的位置。”

    “全是刺伤？没有砍伤？”

    “没有——”

    拓跋光远直起了身躯，目光熠熠地看着城头方向，任凭雨水沿着铁盔和面庞流淌而下，此刻他的眉梢发际全是雨水，连睫毛上都有水珠在滚动。

    又一个闪电滚过天际，轰隆隆的巨响由远而近，随即消失在哗啦啦的雨水声中。

    拓跋光远俯下了身子，对那传令兵道：“……去告诉继悉程谟。就说是我地命令，叫他带着队伍——连同副兵和剩下的鹞子——撤回来，都撤回来，云梯不要了。但是所有战士的尸体一具也不能留下，要全部带回来，告诉你家程谟，要他注意，不要再有伤亡……”

    那个传令兵愣了一下，立即领命道：“是——”

    一个头盔上带着羽毛的党项军官催动自己的坐骑上前两步，叫道：“叔叔，为何我们不继续打下去了？”

    “天不助我啊——”拓跋光远无奈地指了指天空。

    “闪电没甚么了不起的，敌人的弩机手不一定就能够看清楚，雨这么大，一样影响敌人的视线，十步开外便未必还能看清东西……”那个军官十分不服气地道。

    拓跋光远苦涩地一笑：“闪电不会阻碍我们地，不过继悉考虑得对，没有弄清楚敌人在城头的布置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便是白白让家族的精英上去送死。”

    “多派几个鹞子过去……”

    “我们已经损失了十个鹞子了……”拓跋光远咬着牙道。

    “培养一个合格的鹞子，要用五年地时间，今天仅仅在这里就损失了十个……”

    那人顿时无语。

    良久，拓跋光远才道：“对手是个很有意思的敌人，他的战法对我们来讲是全新的东西，他的打法不同于折家，更不同于高家，我们需要对这个人提高警惕了。如今雨下得这么大，火把都没有办法点，我们无法打探城头的虚实，死了将近三十个人，我们的损失已经够大了，我们此来是为了试探敌人的虚实的，如今我们已经知道对面的敌人不好对付，这就足够了。拓跋家的精锐勇士有限，我们不能这么白白损失在这座城关之上，这座城关不是凭借我们的兵力和兵器能够拿下来的，退兵回去。如何处置这座关和这个对手，是家主的事情……”

    那名军官张了张嘴，却没再多说什么，沮丧地应了一声“是”。

    拓跋光远道：“你带着队伍先退回大营，吩咐他们准备药品和热的食物，给我留下十帐兵，接应到继悉之后，我们也立即回营。”

    “是——！”

    ……

    瓢泼的大雨将山野和大地笼罩其间，将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植被冲刷得纷纷摇摆倒伏，山崖上的土壤变成泥浆滚滚而下……

    两根半个拳头粗细的藤条在风雨中剧烈地抖动着，在高耸的山崖壁上，两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身影在藤条上随风摆动着。

    山崖下，沈宸抹着脸上的雨水清点着人数。

    “四十三个……”

    沈宸摇了摇头：“要快，趁着这雨，敌人发现不了我们，要上面的人加快速度……”

    凌普苦笑着道：“参军，喊话上面都听不见，没法下令，总不成我们再爬上去不成？”

    沈宸咬着牙想了半晌，道：“凑齐一个队之后，我和杨利带着先走，你在这里等着收容整编其他人，越快越好。”

    “五十个人打五百个人？”凌普吃惊地张大了嘴，他立时便后悔了，雨水的滋味真难喝……


------------

第一卷混沌的时代——第九章：汴京的客人（1）

﻿    注的雨线将低沉的苍穹和泥泞的地面连成了一气，不的一道道闪电越发显得阴森诡异。这场抹黑进行的战斗充满了混乱残酷的味道，双方的士兵都看不清敌人的脸，双方的刀枪和盾牌交击发出一片清脆沉闷相夹杂混响交鸣。此刻所有的指挥体系都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意义，任何命令和指挥都变成了多余的东西，战士们只知道机械地挥出手中的刀剑，结果只有三种：落空、撞击到敌人手中的盾牌、或者是刺中敌人。

    在沈宸率领着五十个人自西侧的山坡上冲下来的时候，在城墙下折羽的数帐党项士兵刚刚抬着伤员和战殁者的尸体越过壕沟回到了队中，拓跋家大队已经完全撤出了战场，几百骑兵踏着泥水向北面二十多里外的大营疾驰而去。此刻还留在原地的除了八帐刚刚从城根下撤回来的正兵之外，还有十帐负责接应他们并且承担了断后任务的骑兵。

    拓跋光远一直在关注城门方向的动静，城中的敌军如果选择这个时候出城追击，他便要率领这一百人出头的战士先打退城中的追兵，然后再缓缓后撤。

    但是城门方向没有任何动静，撤回来的战士禀告说，他们在撤回来的过程中十分顺利，没有受到任何阻挠，那曾经大肆逞凶的弩机也没有再发射，关内的敌军更是没有半点要追击的意思。

    这么黑地夜晚。这么大的雨，敌人不追击很正常，拓跋光远心中十分清楚，敌人在城外挖掘的那些壕沟，不仅仅对攻城方是个障碍，对意图追击的守城方同样是障碍。在目前的局面下。只要在己方撤退脱离接触时敌人不追击，那么敌人就再也追不上己方了……

    因此他立即命令那些撤回来的士兵将伤员扶上马，自己也上马，那些战殁者地尸体统统被搭上了马背，那些上了城头的战士的尸体无法抢回，除此之外，拓跋光远不准备在城下扔下任何一个战士——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

    沈宸在率领着十个伍的士兵拉成了两长排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时候，拓跋光远刚刚下达了列队开拔的命令……

    一百多人马列成了两列行军纵队。马头冲北，最北面地前锋已经走出了十几步，最后面的后卫还没有迈开步子，就在这个时候，密匝匝乱纷纷的脚步声终于盖过了瓢泼大雨的声音，引起了党项战士们的注意。

    一个闪电恰于此时划过，将天地之间映得一片惨白，扭过脸注视着左侧的党项军官们隔着朦胧的雨雾看到了星星点点的金属闪光——那是敌人的武器在闪电和雨水交织作用下发出的光芒。

    沈宸没有发出任何命令，因为根本不需要。两军几乎是一正一侧全面地碰撞在了一起，党项战士地侧面正对着延州军的正面。前排的五位伍长只在冲锋发起前向自己手下的四名士兵下了一道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命令——枪尖斜向上刺。凡是骑马的，都是敌人。后排地五位什长则给自己的士兵下达了完全相反的命令——枪尖斜向下刺，凡是躺在地下打滚的，都是敌人。

    在冲下山坡之前，全体官兵已经被告知，无论你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只要没有死，就一定不要倒下。

    战马的嘶鸣声在前方响成了一片，党项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操控着战马转身。

    士兵们攥紧了手中的木枪，向着发出声响的敌阵缓步逼近。

    已经经历过一次野战地士兵们此刻顾不得抹去脸上不住流淌的雨水，两只眼睛不知疲倦地在前方的黑暗中搜索着。

    明知什么一看不见，但是大家还是忍不住拼命地想要看到点什么。

    沈宸走在前排的最北侧，在他地北面还有一个伍，他是全队唯一一个手中持刀拿盾的人。沈宸认为作为作为一个指挥者在这个位置上应该能够相对有效地把握战场态势。不过实际上他心里很清楚，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自己这个指挥官即使能够及时判断出了战场态势，恐怕也很难及时向全队下达什么命令。在周围可能有大批党项鹞子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自己振臂高呼大喊着下达命令是极为危险的，对于那些箭术强悍到变态的的家伙而言，在黑暗中射中一个大声喊叫的人简直太轻松了，虽然说自己身披明光铠，铁制的箭头未必能够一箭就要了自己的命，但是他并不想用自己的生命去验证这种的大名鼎鼎的铠甲的实战防御力。

    他之所以要走在这个位置，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士兵们如果知道自己的长官处在最不容易逃跑的的位置，他们临阵逃跑的几率也会低很多。

    沈宸并不清楚敌军目前的情况，在他的估计中敌军起码应该还有两三百人留在原地，尽管己方处于侧翼的战略优势地位，但是敌军是自己的四倍到六倍，沈宸知道，只要敌军指挥灵便，对方指挥官很轻松便能够将自己这五十名步兵包围歼灭。

    他要利用的就是大雨和黑暗的环境。他之所以坚持匆忙发动攻击，一方面是刚才他听到了马蹄声响，似乎有一部分敌军离开了原阵

    向不明；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不知道这场如同天助的么时候会停，若实在自己攻击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就错过最佳攻击时机了。

    全歼敌人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成功冲乱了敌人的队形，打散了其建制指挥，那么混乱、黑暗加上瓢泼的大雨将使敌人的损失翻倍增长，只要能够引发敌人相互踩踏自相残杀，那么就算这个五十人的队拼光了都是值得的。沈宸对这一点想得相当明白。自己地背后，还有凌普率领的一个队兵力，而城关内还有三个队的预备兵力，只要伤亡持续下去，最终先支持不住的一定是敌人。

    骑兵的弓弦都已经被雨水打湿，此刻就算是鹞子们想要轻松发箭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党项骑兵们刚刚拨过了马头。二十几杆木枪已经参差不齐地刺了过来。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楚，前营的士兵们只能凭借着手中地木枪入肉的那种沉滞感来判断是否刺中了敌人，而党项骑士们也只能凭借马槊撞击木质枪杆的声音和感觉来判断自己是否格开了敌人的攻击。那些手持弯刀的副兵们此刻吃了大亏，本来准备行军的，圆盾都已经收了起来，临时取是万万来不及的，手中的弯刀虽说可以砍断敌人地木质枪杆，但是马头转过之后弯刀的长度便无法防护战马了。而侧着的时候只有左手拿刀才能劈砍挡格，而左撇子在军中毕竟是极少数。

    —

    随着一阵战马凄厉的嘶鸣，中枪的马纷纷后退或者转向。

    生物的本能驱使着这些动物闪避着危险的方向，而那些马上的骑士身体被带得不自主地转开，再次将自己的侧面暴露给敌军。

    随着前营步兵一次又一次的攒刺——抽枪，整个队列阵线已经被捣得稀烂，骑士们纷纷坠马，受伤地战马在队列中横冲直闯，将行军纵队彻底搅成了麻花。

    在这种情况下骑兵们根本无法对敌人的进攻形成有效的反击。

    而进攻中的步兵则一面往复地向自己的前方挥动着木枪一面小步前进着，他们通过感觉身边的战友地存在来保持着基本的阵线。只有那些倒下的战马和在地上打滚的敌人才能给他们造成一定威胁。掉转长枪去刺下面根本来不及。他们本能地反应便是高抬腿重落步，将那些在泥水中滚动着试图爬起来的敌军踩到吐血。

    第一排步兵转眼间便从西到东将整个骑兵纵队犁了一遍。

    就在那些落地敌军呻吟着努力准备爬起身的时候，第二排的延州军上来了。

    二十几杆长枪每次落下，都会传出几声惨呼，几乎每一杆木枪都不会落空，木枪的主人们也根本就无从分辨他们刺中地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

    那些不幸在刚才受到敌人的攻击倒地的延州兵此刻只要还有几分力气便拼命的地向着东方滚动爬行。他们知道只有这样他们才不至于死在自己人地枪杆之下。

    又是一个闪电划破苍穹……

    拓跋光远脸色发白地盯着已经乱成了一团的后队方向。

    他看不见后队厮杀的状况，他只能够听到一声又一声惨烈的嚎叫，还有那从一开始到现在就没有断过的战马嘶鸣。那些乱跑的战马有几匹发了疯一般向前队冲过来，几乎将整个行军队列冲散。听着周围的骑兵们呼喝着控制马匹，拓跋光远心中飞快地计较着。

    此刻最有效的对策便是命令骑兵散开展开作战队形，但是那是通常状况下的逻辑。

    此刻党项人最大的敌人并不是那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延州兵，而是这该死的夜色和受到诅咒的天气。在目前这种状况下无论是己方还是敌军都无法举火，也就无法准确判断敌军的人数和位置。理论上讲仅仅从声音上判断敌人现在应该正在全力攻击自己的后队。但是至于敌军的兵力情况如何，却根本无从知晓。拓跋光远并不太担心正在发起攻击的敌军，他相信只要前军摆出作战队形反压回去，即使依然什么都看不见。胜负也仍然在两可之间。

    但是他担心的是，敌人在战场的某个位置上是否保留有预备队？

    混战最难的就是指挥员完全无法看清楚战场态势，也就无从判断敌情，这种情况就如同两个武艺很高的对手用小孩子打架一样的单纯笨拙的招式相互对殴，没有任何战略战术可言，这种战斗也基本上不可能打出名将。

    凌普在山坡上，面临的局面和拓跋光远差不多。

    他很想将自己的部队投入战斗，但是却不知道该将部队向那个方向上投入。

    他只能将部队滞留在山坡上。等待下一次闪电划过地瞬间。

    他相信自己站的位置很好，下一次闪电划过的时候，应该能够把眼前的敌情看个大概。

    “停下——全体都有——停止……”

    沈宸的声音在战场上响了起来，前营的士兵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地动作，深夜当中看不到人，也听不出声音。但是听习惯了“全体都有”这四个字，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选择

    —党项人就是再聪明，恐怕此刻也还没有人知道“全四个字究竟是啥含义。

    沈宸咬着牙，一面喘息着一面静静聆听着，听了半晌，除了周围的喘息声和远处战马喷鼻四蹄蹈地的声响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声响。

    沈宸的腿上挂了一刀，此刻正在流血。黑暗当中，这位指挥参军也不知道究竟伤有多种。不过此时他所忧心的无疑并不是这个。

    远处有马的声音，却没有无数只马蹄快速连续敲打地面地声音，敌人应该还没有逃跑，眼下最紧要的问题是理顺己方的建制。自己的士兵停止动作这么长时间，战场上没有任何动静，说明此刻周围已经没有活着的敌人了……

    “传下去，等下一次打闪，各伍伍长收拢队伍……”他低声对着自己周围的士兵说道。

    一片嗡嗡的说话声响起，士兵们纷纷开始向自己身边的人传起话来。

    战场上再次静了下来……

    大雨继续如注般下着。所有的人都在等待……

    等待下一次闪电划过天空……

    突然，一阵奇异的响动自南面传来……

    远远地，一点亮光自城关方向透了出来……

    那亮光位置很低，隔着蒙蒙的雨雾，拓跋光远和沈宸同时得出了判断——亮光来自城门方向。

    两个人心头同时一惊。

    沈宸心里清楚，刚才这场混战。己方消灭的敌人充其量只有几十个而已，也就是说，敌人的主力还在。

    拓跋光远则是对自己的兵力心知肚明，这些延州兵既然敢于和自己摸黑夜战，那么就算其战力远比己方来的弱，要想在短时间内将其击溃也是不可能地，一旦被城关内占据兵力优势的敌军压上来，麻烦就大了。

    一个闪电划过。拓跋光远终于看准了敌人的方位——在自己的正南方，影影绰绰应该有个几十个人的样子。

    凌普也看清了党项骑兵的位置，那些骑马的身影即使在大雨和水雾的笼罩下也比普通地目标醒目许多。

    五十个步兵不成队列地开始自山坡上向下俯冲。

    西南方向上传来的密匝匝脚步声令拓跋光远更加心惊——这个姓李的究竟在附近埋伏下了多少人马啊……

    “不能再等了——”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传令下去，不许恋战。全速向北——我们回营去——”

    ……

    这场打得稀里糊涂莫名奇妙的战斗终于结束了，几名士兵用担架将受伤地沈宸抬回了城关之上，雨下得太大，暂时还不能清理战场。只受了轻伤的细封敏达骑着马带着斥候队的士兵在四周警戒，魏逊则指挥着厢兵们在战场上四处搜寻己方战殁者的尸体和受伤还没死的战友。

    李文革脱掉了铠甲，去看沈宸。

    砍在沈宸大腿上那一刀力道颇重，又恰好砍在了裙甲上两块甲片的结合部，因此入肉不浅，几乎称得上深可见骨。好在周围的筋络都没有受损，虽然失血很多，终归也不过是皮肉伤罢了。医生检查过之后，李文革这才放了心，吩咐李护去库房中取出库存的枣子来给沈宸煮粥喝。

    “大人，这些拓跋家兵果然悍勇，即使受了重伤，也要垂死挣扎，临死一击往往奏效，他们训练有素，兵器专取我军士卒没有甲冑防护的部位，一场混战下来，我军杀死了多少个敌人还不知道，但是卑职身边五十个人，还站着的不足一半，这还是在敌军全无防备的情况下以行军纵队队列承受我军侧翼攻击……日后相逢，这些兵实在是劲敌……”

    沈宸一面抚着自己被包扎得如同粽子一般的大腿一面抽着冷气道。

    李文革点了点头，正要安慰他两句，却见出去取枣子的李护又转了回来，手上拿着一封湿漉漉的信函。

    李文革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李护将信函交给他道：“方才一个传信兵自丰林山老营捎来的，是老爷的亲笔信……”

    李文革一愣，不知道李彬这么着急地连夜给他送封信过来，究竟有何要事。

    他抽出信函展开，就着桐油***那点微光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阅毕，他将信函折起，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大人，延州那边有何不妥么？”

    问话的是魏逊，李文革失神，竟然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看了看躺在榻上的沈宸关切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州城那边很好，丰林山老营也无事……”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最终却还是说了出来：“李观察信上说，折侍中已经抵达延州，不日将来芦子关巡阅视察……”


------------

第一卷：混沌的时代——第九章：汴京的客人（2）

﻿    室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高允权斜着身子躺在榻上，淡无神，任凭伺候的仆人收拾摆布，室外传来的脚步声令他浑浊的瞳孔中亮起了一丝神采，吃力地将头转向门口。高绍基一脸沮丧地自外面走了进来，脸色中略带着几分羞恼和愠怒，令室内的奴仆和婢女一个个看得胆战心惊。这位衙内近些日子脾气暴躁得要命，动不动便会鞭挞下人，不知道今天谁又要倒霉了。

    高绍基却没有理会这些奴仆们的心思，径直走到了老爹榻前，挥手命室内所有人都退下。

    “没能见到折可久？”下人们退出去之后，高允权面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淡淡地问道。

    折家军大队开进延州的消息让父子两人日夜惊心，折从阮的信使带给高允权的信件丝毫没有能够让这个延州节度使宽心。从老折这封貌似亲切客气的信函中，高允权却读出了赤裸裸的羞辱和蔑视。折从阮虽然说得客气，却半点也没有和高家商议的意思，充其量只是知会一声而已。

    而高家父子对此却毫无办法。折从阮是朝廷任命的三镇节度使，任命制文中明确说明了其有“总关中防务，提诸镇兵马”之权限。之前这老家伙伪装谦逊不用这权是一回事，如今他以这名义带着折家的兵马大刺刺开进延州，却是理直气壮之极。

    话又说回来，在高家在延州权势鼎盛之时。或许还能凭借本地人地优势暗中对折家的行动予以抵制，别的不说，三千军马没有粮饷支应是万万撑不下去的。只是如今大大不同了，延州九县现在虽说名义上还认这位“高侍中”为延州之主，但背地里无论文官还是武将心中都很清楚，如今延州的老大早已不再是这位重病在床已近油尽灯枯的老侍中了。

    在这种情况下。高允权也好高绍基也罢，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默认折家军进驻延州地事实。

    若是仅仅如此，倒也还罢了，没有力量对抗，高家自然会选择与折家合作。高允权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和折家谈好条件，他愿意奏请折德源为下一任彰武军节度使。这话他去年年底便已经对折德源说过一遍了。他也确实是实心实意的想要让位，奈何折德源不肯应承，这让高家很没有面子。

    这一回高允权没有贸然向折从阮提出次议，他派出了高绍基出城去见折从阮，希望先探一下这位折侍中的口风。

    不过高允权暗中也担心，折从阮会百般推脱不肯与自己见面，若是真个如此，那便说明这老家伙真的有吞并延州的野心了……

    “说说吧……”高允权叹息着闭上了双眼，吩咐儿子道。

    高绍基这几个月在外人面前收敛了许多，不再似先前般傲慢张狂。甚至私下还代表父亲去瞧瞧见了见那些被自己父子排挤出军队的老军头，对这些老家伙们高绍基恭恭敬敬执子侄礼，谦恭的不得了。今日去见折从阮，他原本也是打算着无论折家多么傲慢自己也要忍辱负重，只要能够打探得折家的真实心意，就是装孙子自己都忍了。

    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地是。自己在辕门外巴巴侯了小半个时辰，走出一个年纪小得似个娃娃般的兵卒，告诉自己侍中今日不在营中，漫不经心地要自己改日再来。

    高绍基大怒之下立时回转，连告辞的礼节都忘记了。

    高允权一面听着他的陈述一面苦笑：“……你怎么不仔细想想，折家治军何等森严？会叫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娃娃出来敷衍你么？”

    高绍基顿时一怔，随即不服气地道：“那小娃娃一脸贼忒嘻嘻的神情，一看便不像好人。而且身上穿的全然是兵士服色，能是何等重要角色？”

    高允权皱起眉头道：“听你这话语当中描述，此人似乎应该是折御卿了……”

    高绍基一愣：“折御卿？”

    高允权点了点头：“听着像他——我也拿不太准，折从阮派他出来应对你。虽然有些简慢，不过折五郎不在身边，这却也难怪他无礼，算起来折御卿大概应该算军中除折五郎外职事最高的族人了，你对他失了礼，却是不该了……”

    高绍基愣了半晌，沮丧地垂下头道：“儿子没想到会是此人……”

    “罢了……这不怪你，折可久若是愿意见我们，便是你不去主动拜会他也会自己登门。他不愿意见你我父子，终归是不会见的……派折御卿出来敷衍你不过是为了防个万一，留下日后见面的余地。折御卿没说他家阿翁去了何处？”

    高绍基沮丧地摇了摇头：“儿子不曾问……”

    高允权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得学着沉住气……”

    良久，他轻轻道：“折家此来，说不定便和你七叔在汴梁地这番运动有些干联……”

    高绍基皱起眉头道：“折家若是不愿意接手延州，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张左卫此刻应该已经身在关中了，折家既然不肯接这个热炭团，坐壁上观

    好？又何必在此时将人马拉到延州来？”

    高允权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儿子原先看着很是聪明多智，如今却如何变得如此反应迟钝起来。他尽管精神头已经不济，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折家不愿意接过延州和彰武军这个热炭团是一回事，他们来不来延州却是另外一回事。延州扼守定难军南麓，与府州遥相呼应，是牵制党项人的绝佳棋子，更是兵家必争之地，要折从阮对延州的内斗坐壁上观，只怕是难……”

    见高绍基还是不大明白。高允权只好将话说得越来越明白：“折家自己不想占延州，却也未必愿意延州依旧掌在你我父子地手里……”

    高绍基吃了一惊：“难道折从阮想把那个泼皮扶上藩镇之位？”

    高允权扫了他一眼：“有何不可？”

    高绍基顿时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恶痛绝的神色，起身叫道：“凭甚么？”

    高允权哼了一声，问道：“去年年底兵变之后，你的衙内职位还在，这几个月来。你可还调得动城中那些兵？”

    —

    高绍基顿时语塞。

    高允权咳嗽了几声，继续问道：“张图算是你我父子一手提拔起来地人了吧？前些日子那些武密谋推举李彬为节度使，他有没有给你报信？”

    高绍基咬牙切齿道：“那匹夫竟然是个朝秦暮楚两面三刀的小人，亏得儿子之前还拿他当个憨厚淳朴之人着意提拔……”

    “不要怪他……若不是他有意疏忽，连我也不得知道此事，这世道里，像他这样的武将已经算是有良心地了……”高允权冷冷道。

    他顿了顿，道：“整个彰武军如今已经不姓高了。我们便是倾家荡产发给这些人粮饷，他们也未必还能听我们的。年前那场兵变，把他们全都吓住了。如今这些人没有几个人敢去招惹李文革，若是有人提议以李文革来取代我们，只怕这批丘八会第一个跳起来拥戴。你爹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多了，对这些事情早就看得透了……”

    高绍基的脸色变得惨白：“爹的意思是说，若是那个破皮愿意，高家全族老小地脑袋早已不在脖项上了？”

    “……你总算想明白了……”

    高允权叹息着道。

    “硬拼已经不行了？上次兵变折在他手里，其实不是偶然，我们固然低估了他。又何尝不是高估了自己？这几个月以来，你爹这么半死不活地躺在榻上，反反复复想了许多遍，最终便是想明白了一件事——和这个人硬拼是没有活路的，他也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敢把我们父子俩放出来。说起来老夫恨不得生食其肉。却也不得不佩服他这一手玩的漂亮，不要说在彰武军中，便是在天下地藩镇中，真能拿得起放得下如他这般有远见地武夫也是极少的……”

    “那……咱家除了族灭，便没有别的出路了么？”

    “有——”高允权两只眸子在这一刻突然间爆发出异样的神采，他喘息着道：“如今的延州，是诸多势力逐鹿的战场，折家凭借着兵强马壮强行介入。李文革凭借着文官们的支持和手里那点兵权图谋上位，这些虽然都对我们家极其不利，然则诸强相搏，最终胜出的并不一定是力量最强的……谁能从中取巧。谁能四两拨千斤，谁便能够最终得胜……”

    “……李文革此人算盘打得精当，带兵也颇有几式散手，但是仅凭着这些，他还搞不垮你爹，他夺不了延州……”

    高绍基望着父亲，口中苦涩地道：“爹，纵然朝廷地六宅使到了，又能如何？谁会要一个无兵又无钱的藩镇？张左卫真的会支持我们么？若是王相公派人来，倒还好说话，可惜这位驸马，却是皇帝自禁军中遣来的，在此人抵达延州之前，他心里是个甚么意思，谁也不知道啊……”

    高允权冷笑道：“你看的太浅了……你爹拼着卖掉祖产田地去贿赂王秀峰，并没指望着朝廷能够支持我们家，只要朝廷肯派人来延州，事情便成了一半了。我是要把延州这坛已经浑浊不堪的水搅得更浑，浑得谁也看不清水底下有甚么，浑得所有人都不知其深浅……”

    “这样有用么？”高绍基不解地看着父亲。

    高允权微微摇了摇头，叹息着道：“你爹玩了一辈子，敢和我过招地人都已经玩死了，你爹我却活得好好的。若论武勇，若论知兵，周密那匹夫比我强的太多了，不是照样抱头鼠窜而去？李文革虽然聪明，却并不晓得天下的大局，更不懂朝廷的心思。”

    高绍基怔怔地问道：“可是李彬懂啊……”

    “李文质确实懂，不过他懂的是权谋，是朝堂之上藩镇之间那些尔虞我诈你争我夺。天下大势，他又能知道几分？”高允权自负地轻轻哼了一声。

    见儿子不解，高允权轻轻道：“你可知此番随同张永德前来延州地，除了那些禁军中的武官之外，还有谁？”

    高绍基想了想，道：“还有一个叫

    老儿。是个文官，似乎官职很低……”

    高允权轻轻一笑：“此人官职不过澶州记室，你七叔为何要在信函中将他着重列名？”

    高绍基道：“听说此人是个状元……”

    “他便是孔夫子在如今之世也没甚打紧——”高允权不以为然地摇着头道。

    “王朴此人虽然海内知名，却也还不算多么了不起的人物。真正厉害的角色，是站在此人背后的那个人……”

    “谁？”

    高绍基目瞪口呆地问道。

    “澶州节度使太原侯郭荣——”

    “郭荣——？哦，是柴荣嘛……”高绍基这才反应过来，苦笑道：“那又有甚么了不得地，不过是个茶叶伙计出身。托了郭家天子的福，骤然得为藩镇……”

    “浅薄——”高允权毫不客气地训斥了儿子一句，而后缓缓道：“你可知道，当今皇帝的家眷子女，两年前全都死于汴梁的那场大乱了……这位皇帝不同先前的朱全忠，竟是一位痴情种子，结发之妻死后不仅不立皇后，连四妃九嫔也一概不纳，竟将先前柴皇后的侄子——也就是这个柴荣——收了做义子，改了他的姓氏。也便是说。如今当今天子膝下，只有这么一位皇子……”

    高绍基这才明白过来：“爹的意思是说，柴荣日后可能做天子？”

    高允权轻轻点了点头：“京城巷议，以此人为承嗣大位地第一人……”

    高绍基道：“那这位王记室，岂不是等于储君派来的人？”

    高允权叹道：“正是如此，这个王文伯乃是柴荣身边一等一的谋士。精明过人，老谋深算。有他跟在张左卫身边，实际上便等同于太原侯亲来……”

    这下子高绍基又迷糊起来了：“一个小小的延州，至于这么紧张么？”

    高允权冷笑了一声，反问道：“你以为当今天子心头的第一件大事是甚么？”

    高绍基想了想，道：“是山东泰宁军么？”

    高允权摇了摇头：“你还是只见其点不见其面，山东泰宁军为何成为皇帝的心病？”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其实原因极简单。不外乎两个字——藩镇！”

    “皇帝要削藩？”高绍基吓得一下子打翻了手中的药盏，药汁子沥沥拉拉滴答得衣衫下襟上片片污渍，他却浑然不觉……

    “这有甚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凡是皇帝都想削藩——”高允权淡淡道。“所以此番张驸马来延州，还带着柴荣的心腹谋士，不为别个，便是为了要观察审视一番延州的情形。其一者，延州面临党项，秉军政者能否阻隔党项向南渗透侵袭，极为关键，朝廷不需要没用地藩镇；其二者，延州本来形同割据，若是为父不向朝廷归顺，此地本不应为大周所有，朝廷想要收我高家之权已非一日，若是此番能够借机削藩，当然是最好的；其三者，若是不能，则要考校这个李文革究竟是个甚么样人，若是朝廷觉得此人日后成了气候会尾大不掉，便会第一时间除掉此人，以免后患……”

    高绍基开始有点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是说……我们要让张驸马和王记室认为此人是个脑后生着反骨的家伙，借朝廷的刀除掉这个泼皮？”

    高允权笑了笑：“有何不可？其实若是年前那泼皮一刀杀了你我父子，朝廷早就敕命折家灭了他了，或许会让折家暂领延州，不过这家毕竟是外人，在延州没有根基，只要过上一阵子再将折家调开，延州九县自然而然便归治了……”

    高绍基道：“可是爹也说了，此人若是能够挡住党项人，朝廷便会用他来为西北藩屏……”

    高允权点了点头：“不错，话是这么说。可是若是此人比党项人还要难缠呢？”

    “爹的意思是……？”

    “朝廷最怕何事？最怕地便是藩镇坐大尾大不掉，威胁到朝廷的安危。五十年来，天下事莫不如此。天子之所以不派王秀峰的人前来，便是出于对藩镇的担心，王秀峰虽然权势熏天，终归不是天子最贴心的人。张左卫是天子女婿，巷议之中大位人选他也有份。郭荣更是人尽皆知的皇储，这两个人都是皇帝最信得过的人，如此大费周章，皇帝为的便是听一句实话……”

    高绍基叹息道：“可是折家坐在延州，毕竟是件连朝廷都不得不听之任之地事情啊……”

    “那又如何？”高允权反问道，“想要和折家合作，就算是折从阮有这层意思，那交换条件也不是甚么人都出得起的……想要那老狐狸认可，也不是件容易事呢……”


------------

第一卷：混沌的时代——第九章：汴京的客人（3）

﻿    文质老弟，你将老夫这尊菩萨请到延州来，不是来说的吧？”折从阮捻着胡子，向骑着马与自己并肩而行的李彬笑眯眯说道。

    李彬顿时语塞，刚才说得极流利的客气话此刻再也说不出来了。

    其实李彬自己也没有想过把折从阮从三水请到延州来具体能够帮上什么忙，只是汴梁方面的六宅寻访使让他心中感到有些不安。李文革现在虽说在延州境内基本上已经属于无人敢于招惹的角色，但是放眼天下他这种级数的军头实在还有些拿不上台面。高家数代人的苦心经营，基本上又统合了九县之内的文武贵庶诸方势力，这才换来了朝廷的认可和割据的局面。李文革虽然在短时间内将文官和军队两大系统或打或拉争取了过来，但是毕竟崛起时间太短，这个劣势在短时间内是无法弥补的。

    延州境内或许都已经对这位只身平乱当街杀人的孤胆英雄知之甚详，但是周围的州县对他的印象却不过是个在年前曾经发动过一场兵变的小兵痞罢了。汴梁方面更是不了解此人的底细，两府大臣和皇帝甚至可能一直都在纳罕是从哪里蹦出来了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军头。

    此次张永德来延州，除却高家父子上表的因素之外，恐怕皇帝想看看这个铜头铁臂的猢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角色才是真的。若是张永德等人将李文革定位为一个在彰武军中颇掌实权地军官倒还不错。汴梁方面会认真考虑未来是否有要和此人打交道的可能；然而若是张永德将李文革定位为一个杀人放火破坏社会和谐的恐怖分子，事情便麻烦了。

    虽说这年头处处都在起反八方均有人割据，但是作为代表四海正朔的中央政权而言，还是希望地方上能够安定一些，不要闹出太大的乱子。因此就算张永德没有给李文革定性为恐怖分子，仅仅是把他说成是延州的不安定因素也是受不了地。

    可是李文革做的那些事情……实在很难让人认为他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正因为自己想不出好办法。李彬才不得不将折从阮这尊大神请到延州来，他的想法其实和高允权类同，既然局势已经很乱，乱得脱出了自己的掌控，那就索性将局势搅得更乱，让对方同样掌控不了局面。相比之下，自从进关中以来便一直与自己保持着良好关系的折家无论怎么看倾向自己一派的可能性也还要多一些。

    话虽如此说，折从阮老头子此刻直通通问出来。他还是觉得有些难于回答。

    斟酌来斟酌去，李彬不觉一笑，与其遮遮掩掩欲语还羞，倒不如开门见山把话说清楚，折从阮纵横捭阖了一辈子的人，其中地利害关系想必是早已了然于胸了，自己就是说得再委婉动听，也并不影响实际问题。

    想到此处他哈哈一笑道：“侍中既然是菩萨，神通广大，自然知道我等凡人肚肠里这点些许小事。还用李彬明言么？”

    折从阮微笑道：“自家知自家事，老夫愿意和你李文质打交道，实在是因为看不上高家那种小里小气的行事，痛快人说痛快话，文质若是有意延州藩镇，老夫不吝助一臂之力！”

    李彬连连摆手。带着笑意道：“侍中明知李彬不是那块材料，无须出言试探，彰武军节度使的重担，我这风烛残年的老头子可是挑不起来，还是罢了吧！”

    折从阮轻轻摇了摇头：“你是目光长远啊……以你李文质在延州经营的这许多年，如今又有了军头们地支持，做个节度使又有甚么大不了的？不过你也就比老夫小几岁，为了儿子和族人设想。你不做这个节度使也是情有可原的，你是个聪明人啊……”

    折从阮这话正好说中了李彬的心事，他自己已经无所谓了。然则知子莫若父，自己的儿子李经存未经世事。是个任事不懂的书生。自己活着地时候还不打紧，自己一旦死去，这个儿子是万万挑不起延州节度的担子的。到时候李文革也好其他人也罢，强势上位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虽说李彬觉得一李文革的行事风格，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然而世事难料，这年月节度更替大多杀戮连连血流成河。李彬已经是半截黄土埋腰的人了，实在是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当下他也不再说废话，直通通地道：“不满老侍中，延州文武如今已经一致议定，推举芦子关巡检使宣节校尉李怀仁出任彰武军节度使兼知延州事。若是侍中肯助我等一臂之力，便足敢盛情了！”

    听了这话，折从阮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文质老弟，这一路走来，见了不少在路边砸石头地人，这些人都是流民么？”

    李彬点了点头：“正是！”

    “这些人在做甚么？”

    “哦，李怀仁将这些民夫组织了起来在修路……”

    折从阮捋了捋胡须，微微笑道：“这位李军头还真是有意思……”

    他斜睨了李彬一眼：“外间传言，这位近几个月来名震九县的巡检使，是出自文质老弟府中？”

    李彬点了点头：“不错，李怀仁去年还不过是我府内的一个家奴，乃是前年年底我在大路边救下的……当时他已经濒临丧命，我让人救下了他，收了他在府中做奴才。原本也没有看出他有甚么过人之处，去年八月延州兵变，我受命上街平叛。其时府内的奴才们一个个胆怯之极，没有一个敢跟着我出府……只有此人站出来愿意跟随。初时我见他身材弱小，也没指望他能有甚用处……”

    折从阮点了点头：“人不可貌相啊……”

    李彬笑道：“侍中说得是。此人竟然是个将军材料，这却是我始料未及之事……”

    “……将相本无种，王侯自取之……”折从阮轻声吟道，随即一笑：“这在当今也不算稀罕事吧，文质老弟府内可谓藏龙卧虎了……”

    李彬连叫“惭愧”，折从阮又问道：“这位李巡检既然打了打胜仗。为何不向节度府报捷啊？”

    李彬失声笑道：“去年年前那场兵变，他与高侍中父子结下了死仇，怎么可能向高侍中报捷？”

    折从阮摇了摇头：“打了胜仗，总归是要向上报捷地。更何况这是延州近些年来的第一场大捷，高侍中再糊涂，也不会平白错过这么一个向朝廷表功的大好机会地。再者说，纵然不向节度府报捷，由你李文质直接向朝廷报捷。岂不便当？”

    李彬哈哈大笑起来：“侍中，下官不是向你老人家报捷了么？”

    折从阮微笑道：“某不是朝廷……”

    李彬扬起头，十分潇洒地道：“侍中比朝廷

    …”

    折从阮骑在马上，惬意地伸展了一下四肢，笑眯眯地道：“承蒙文质看得起老夫。不过老夫丑话也要说在前面，要老夫上表推荐这位李巡检做节度使无妨，只是老夫也还要先考量一下这位将种的斤两。折家没有觊延州的野心，但是折家还指望着延州方面能够拖住拓跋家一条腿呢……嘿嘿……文质老弟，虽说要看你地面子，不过究竟如何。还要等老夫见过这位李巡检才能下定论啊……”

    ……

    —

    第二次芦子关之战，拓跋家在关前扔下了七十一具尸体，若不是沈宸最后率队突击敌军侧翼那一家伙，这次落到延州军手中地充其量也就是城上的六具尸体，其余的便要被党项人运回去了。其实这一次不比前次，丁队和乙队两个队阵亡战殁的战士加在一起是二十九人。有七人受伤，其中四个重伤，即使经过救治不死，也将落下终身残废。

    这个交换比还是令李文革很满意的，这种状况意味着，只要延州拥有一千强兵，定难军将再难越过芦子关一步。

    特别是，经过细封敏达的查验。这七十一具尸身当中有十余名鹞子。

    拓跋家此次在芦子关下，可谓撞得头破血流了……

    此战没有俘虏，缴获也相对有限，不过七十具骑兵甲是一笔不错的收获。

    党项人损失了十来个鹞子。其战场遮断能力必然大幅度降低。细封敏达立即率斥候队重新恢复了对芦子关以北地区地敌情侦查。

    经过斥候们一天的侦查，最终确认敌军已经全部撤退，芦子关以北三十里内已经没有敌人主力活动。至此李文革等前营军官才算彻底放松下来，开始料理战后事宜。

    作战经验总结会议是第一件大事，受伤的沈宸坚持参加了这个总结会，在会上全体军官再次检讨了此次战斗的经验教训。

    收敛阵亡将士和抚慰受伤将士的工作是前营监军军官们的主要工作。加上前一次战斗，延州军两战共计阵亡三十八人，其中伍长级军官三人，什长级军官两人，基本上都是乙队和丁队的士兵。

    对于受伤将士的安置，魏逊专门主持了一次监军会议，最终确定轻伤者在治愈后归队，那些落下残疾的士兵则在恢复后晋升一级调往厢兵营任职，重度伤残以至于生活难以自理的士兵则要暂时送回丰林山伤患营将养，在伤愈后征求本人意见，那些有家可归地则送回家去，无家可归者则留在丰林山上，按照李文革的说法，在地方官衙建立起伤残军人福利机构之前，这些为了守护延州受伤的士兵统统要由军队养起来。

    这些受伤者当中有一个例外，那便是康石头，这个倔强的小伙子坚持不肯去厢兵队，谁劝都没用。前营监事魏逊为此专门找他谈心，一进门魏逊便高喊：“石头，反了你了还……连军令都不服从了？想打军棍不是？”

    康石头靠着墙坐在榻上，憋着嘴一语不发。

    魏逊走到跟前，一屁股坐到了榻边，皱着眉头道：“跟我说说，你咋想的？”

    康石头气鼓鼓瞪了他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话：“俺不去厢兵队——”

    魏逊点着头道：“好好好……想去哪里你说说看……只要你说得出来，你老哥我来安排！”

    康石头又哑了下来，最后才歪过头道：“俺还要继续当斥候……”

    魏逊哑然：“石头兄弟，我的好兄弟，你那条胳膊残了，知道不？以后你指望不上那条胳膊了，你便靠着那一条胳膊骑马射箭么？”

    康石头抬起头，怒目盯着魏逊道：“俺一只胳膊也能射箭，只要有人给俺上弦，俺一只胳膊也能举起弩机……”

    魏逊顿感哭笑不得：“好兄弟，那可是十几斤重地家伙呢，你一只手举起来，还能瞄准，还能射中敌人？好兄弟，你就剩下这一条好手了，自己疼着自己一点行不？”

    康石头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辩不过他索性便不辩了，背过脸去不再看魏逊。

    魏逊无奈地摇着头去了。

    魏逊原原本本向着李文革汇报了这件事情的原委，李文革听了也皱起了眉头，他也不知道该拿这个虚岁才十八的小娃娃该怎么办了。

    “魏大人便不必费心了，这孩子留在斥候队，我来带他！”

    说话的是斥候队长细封敏达。

    魏逊苦笑道：“细封大哥，石头不懂事，你便不要跟着添乱了好不好？他那只手废了你知道么？你见过一只手的斥候么？”

    细封敏达瞥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容：“魏大人没见过独臂的斥候，想必更没见过一只手开弓射箭的人了吧？”

    “啥？”魏逊有点傻眼。

    细封敏达冷冷一笑：“一手撑住弓背，用牙齿咬住箭尾和弓弦，有人便是这么射箭地。或许这样射箭无法将箭射到五十步以外，可是在五十步以内，此人能够用牙齿做到百发百中，魏大人没听说过么？”

    魏逊顿时一阵无语。

    “教我射箭的人，便是这么射箭的……他曾经是拓跋家中最出色的鹞子……”

    细封敏达傲然道。

    “在我们地部落里，勇士这个称号并不仅仅是用来形容强壮有力的人的，它同样可以用来形容那些能为常人所不能为的人……”

    看着细封敏达不屑地推开门去找康石头，魏逊无奈地苦笑起来。

    “大人，细封这性子……”魏逊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甚么话来，细封敏达是芦子关守城战的大英雄，在两次战斗中他一个人就结果了三十多个敌人的性命，对这大功臣，他终归还是没说出啥难听的话来。

    李文革笑了笑：“由他去……石头是他的兵，便按他说的办吧！”

    魏逊答应了一声，苦笑着正要出去，却被李文革叫住了：“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呢！”

    “大人有事情尽管吩咐……”魏逊诧异地回头道。

    “谈不上吩咐，李观察昨日有信过来，说是折侍中要过来了，咱们怎么应对，我现在还没想好，你来帮我出出主意便是！”李文革略有些苦恼地道。


------------

第一卷：混沌的时代——第九章：汴京的客人（4）

﻿    大人有求于这位折侍中么？”

    魏逊一句话便问道了关节点上，却令李文革颇感尴尬，对于下属这些军官们，他向来很少讲这些延州乃至朝廷方面的人事，毕竟这些武夫也很少关注这些事情，李文革自己也不希望麾下的军人更多的关注政治，在他的概念里，军队就是应该离政治远一些。

    不过魏逊的问题却让他领悟到了另外一点事实，军人们或许不懂那么多的尔虞我诈，但是他们对事物本质却往往有着十分直观的看法和见解。这些都是那些所谓谋略和远见当中剥离了云山雾罩的表皮之后最核心的东西。

    他决定把事情说开，对于魏逊，应该绝对信任。

    “……彰武军几个营的指挥前一阵子托咱们先前的顶头上司左营廖指挥找过了李观察，说是愿意推举我做彰武军节度使。朝廷派了左卫将军来延州调查咱们去年年底兵变的事情。十之八九也有要在咱们和高家之间选择一个的意思。所以折侍中这一次来，对咱们而言可能会很紧要，若是折侍中和折家军愿意支持咱们，胜算便很大了。若是折侍中支持高家，那么朝廷便可能支持高家……”

    魏逊翻着眼睛听完，道：“折家军不是三个多月前便来到延州了么？”

    李文革苦笑道：“那不一样地。前次来的是折衙内，此次来的是折侍中……”

    “折衙内是折侍中的儿子吧？”魏逊仍然翻着眼睛问道。

    “是！”

    “那么，卑职以为，折侍中若是要支持高家，三个月前便支持了，不会等到今日！”

    “哦？”

    “折侍中不支持高家。便是支持大人——卑职便是这么想的！”

    倒是很简单……

    李文革仔细想了想，魏逊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折从阮确实是比较倾向于自己这一派系。

    不过貌似这和支持自己还有点差距吧……

    他决定换个问法：“魏逊，若是此次折侍中前来就是为了和我商谈私下合作联盟地事情，你觉得我该如何处置此事？”

    魏逊却误会了，他极坦然地道：“大人怎么处置都成，弟兄们都不会有异议！折家帮着咱们当然好，若是折家帮着高家。咱们便和折家干他娘的！”

    李文革顿时一阵胸闷，他压抑着情绪哭笑不得地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你，如何才能让折家帮咱们不帮高家……”

    魏逊想了想，很认真地道：“这年月朋友亲戚全都不管用，大人若想要折家帮咱们，便要仔细想想咱能给折家啥好处……就像买东西，总要一个出货一个出钱买卖才能成不是？”

    李文革初时以为魏逊又在说蠢话，但是自己细想了想，却越来越觉得有道理。

    人家折家和自己非亲非故。凭什么白白帮自己一个大忙？

    折从阮亲自来芦子关，想必也是来和自己当面谈条件的了……

    只是究竟什么样的条件，能让这位老侍中放下身价自家亲自跑过来和自己做这番交易呢？

    李文革越想越没有头绪。

    他不禁一阵沮丧，自己和这个时代最有名的老狐狸斗心眼，貌似还嫩了点。自己想做延州节度使这件事情折从阮心中应该已经很清楚了，但是折从阮想要什么自己却完全心中无数……

    自己做延州节度使对折家对府州都是有利的。这一点老折明白不足为奇，只是若仅仅因为此折从阮便愿意支持自己不再提其他条件，貌似太天真了点。

    若是小条件，折从阮只怕也不必大老远亲自赶过来了，派折德源来说说也就是了，他肯来，明显表示所图非小，而且这个代价只有自己付得起。所以他才需要和自己面谈……

    “魏逊，你说说看，折侍中会和咱们要啥呢？”

    苦思没有头绪，他又问魏逊道。

    “粮食、银钱、女人……”魏逊挠着头一样一样数道。

    “去死——”李文革一拳捣在了他的脑门上。

    “人家是当朝侍中。三镇节度使，不是延州城里的黑帮泼皮……”

    巡检使大人气哼哼训斥道。

    魏逊苦着脸道：“大人，卑职又不是折侍中肚子里地虫，如何能知道他老人家想的是啥？这是只有神仙才知道的事情嘛……”

    李文革也苦笑，是啊，若能猜中折从阮的心思，那也就差不多是这个时代的神仙了吧？

    等等……

    这个时代的神仙？

    这个时代？

    直到此刻李文革才反应了过了，他终于再次意识到了自己穿越者的独特身份，作为一个穿越者，自己似乎应该可以从已知的历史当中参悟出点什么来吧？

    低着头慢慢想着，李文革的嘴角展开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魏逊——？”

    “卑职在——！”

    “你信不信，

    人我便是神仙……？”

    “……”

    ……

    魏逊从李文革设在关墙城楼上地中军一出来，便看见城墙下的细封敏达扯着胳膊还缠着绷带的康石头正朝驿道一侧的临时校场走，他顿时吃了一惊，急忙飞步下了城头，一路小跑着跟了过去。

    “细封，你这是作甚？石头胳膊上有伤……”

    魏逊一面喘息着一面高声喊喝着，脚步匆匆来到了二人面前。

    细封敏达斜睨了魏逊一眼，脸色冷冷地松开了手。

    “你还是不愿意去厢兵队么？”

    他背对着康石头问道。

    —

    “不去！”康石头别着脸极为倔强地答道。

    魏逊哭笑不得。正要说话，细封敏达已经先开了腔：“要知道，你若是到了厢兵队，便是陪戎副尉，我地主人已经说了，你是立下大功的人。待遇要比别人高上一倍，你还是不愿意去么？”

    “不去！不去！就是不去！”康石头脸色臭臭地叫道。

    细封敏达缓缓点了点头，转过身道：“你可要知道，若要留在斥候队，便要比旁人多吃一百倍地苦，多受一百倍的罪。我斥候队——不养废物！”

    “俺不是废物——”康石头脸色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叫道，“俺还有一只手。俺不是废物！”

    “好——”细封敏达轻轻一笑，“你可要想好了，以后无论是训练还是厮杀，都没有人会照顾你，也没有人会对你另眼相看。斥候队是军中的精英，是刀刃，是枪尖，你若是留下来，我便会当你是个普通卒子，当你是手脚无碍的好人。别地士兵如何训练。你便如何训练；对别的士兵如何要求，便也对你如何要求。我斥候队没有病人，也没有伤患，更没有残废，只有上得马射得箭杀得人的勇士，你明白么？”

    康石头这才有点明白自己这个党项人老师为何要将自己叫到这里来说话。他怔了半晌才小声答道：“师傅，俺明白……”

    “明白便好！你既然想做勇士，我便成全你！”细封敏达僵硬地点了点头，“你现在可以回去歇息了，等你手臂上的伤愈合了，便来向我报到，我会给你做勇士地机会，若是你自己把握不住。那需怪不得我了……”

    康石头低头应了一声，转身缓缓向自己休养的“病房”蹒跚走去。

    在一旁几乎听傻了的魏逊呆了半晌，“呸”地啐了一口，咕哝了一句“一双怪胎”。扭头去了。

    细封敏达没有看魏逊，只看着康石头那细弱瘦小的身影渐渐远去，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地神采。

    ……

    洛水岸边的驿道之上，几十匹快马一路飞驰而来，这一行人都骑着马，却是有文有武。大多数人披挂着盔甲，做军人打扮，另有两个儒生打扮的，一个几缕长髯在胸前飘荡，微黑的面庞上生着一对极有神的三角眼，虽然没有穿盔甲，却令人见而肃然，有凛然不可冒犯之感；另外一个头戴儒生巾的年轻人生得眉清目秀，原本是个俊俏人儿，奈何一副水蛇腰，头总是垂在胸前，后脊梁高高隆起，竟然是个罗锅模样，将文人气质和佳公子的风度破坏殆尽。

    一众人等众星捧月一般将一位相貌英武唇上一模“一”字胡须的青年将军护卫在当中，这位将军身披明光铠，内衬一件紫色战袍，二目之中神光闪动，端得一副顾盼自若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将军远远看到一块刻着“金城”二字的县界碑，扬起右手，左手勒住了马缰，一行人缓缓停了下来。

    那将军在马上转过身去，向那驼背儒生道：“启仁，金城县已经在延州境内了吧？”

    那驼背儒生手搭凉棚向前方看了看，微笑道：“抱一将军，在下虽然在关中呆得时日不短，却并没有来过延鄜诸州，总是在京兆河中一带盘桓，按照山河社稷图标示，金城县在洛水东岸，正是延州地界……”

    那将军点了点头，随手一指，点出一名卫士道：“你飞马县城去打个前站，知会金城县令，告诉他朝廷六宅寻访使到了，嘱托他代为安排食宿！”

    那卫士在马上躬身领命道：“喏！”

    他正要催马前行，那将军却又道：“不许仗势蛮横，如今在人家彰武军地地界上，一切均不同在京城，尔务要小心谨慎，对本地官员要客气，不可诸多求索，否则若被我知晓，须知军法森严，却容不得你了！”

    那卫士急忙躬身道：“卑职不敢，咱们禁军的规矩，卑职铭记在心，请虞侯放心！”

    那将军点了点头：“你去吧！”

    那卫士打马去了，那将军转过头对那中年儒生道：“状元公，此处距县城应该已经不远，今日不能再露宿了。我们赶赶路程，今夜进县城投宿，可好？”

    那儒生急忙躬身还礼：“全听将军安排！”

    那将军笑了笑：“全军听命，一路不再歇息打尖，今晚不

    干粮喝凉水了，到了金城。虽说地方上贫瘠，热汤是有地……”

    众人轰然而笑，一并催马向前，队伍在驿道上渐渐奔驰了起来。

    一行人沿着驿道一路溯洛水而行，奔驰了将近十几里地，驿道却折向了东北，渐渐偏离了河道。又行了近十里地，四周的村庄集镇渐渐多了起来。人烟也趋见稠密，道路两旁的农田中耕作的农夫比比可见，引得那中年文士“咦”地惊讶了一声：“想不到这边塞州郡，竟然也能看到这等安宁喜乐之景象，看来金城县地方官吏，倒也是爱民之人……”

    他这话是说给身侧地驼背儒生听的，这儒生淡然一笑：“文伯公说得是，这般景象便是在京兆府和护国军也不多见，金城县令，看起来并非贪婪虐民之官……”

    此时日已西垂。一片云海在夕阳映衬下火红灿烂，煞是好看，远处地山峦隐于其中，颇有几分景致。

    又行了数里，一片低矮的城墙已经在望，县城规模不小。城墙却甚是简陋，在驿道旁建有一排排极为简陋的土坯房屋，男女老幼居于期间，均用惊异敬畏的目光打量着这盔明甲亮的一行人。

    这些房屋不似村落集镇，倒令这些人一时间看不出来历。

    转眼之间，一行人马已然弛近了城门。

    城门外，几位带着展脚幞头身穿青绿两色服饰的官吏正列队在城门口等候，他们身后地城门处站着几个护兵模样的人。却不见百姓出入，显然城门已经戒严。

    一行人缓缓勒住了缰绳，停下了步子。

    对面为首地一名黑胡须的绿袍官员上前问道：“可是六宅寻访使臣左卫将军张公虎驾么？”

    那将军催马驱前两步，拱手道：“不敢。本将便是张允德！”

    他伸手介绍道：“这位乃是当朝状元公，太原侯幕中记室王文伯先生，这位公子乃是陕州节度韩公地衙内，讳微，字启仁，均是本将此番延州之行的随行之人。”

    那官员听了，急忙躬身拜道：“下官延州金城县令文章，率阖县官员僚属，恭迎朝廷使臣！”

    这县官居然名叫“文章”，端得起了个好名字。

    那韩微听到此处，嘴角不禁洋溢出了几分笑意，就是严肃如王朴，脸上也带了些许尔神色。

    张允德笑着道：“本将奉有圣命，要途径金城前往延州州治拜会高侍中和州府诸公，过境金城，暂住一夜，这人马吃喝用度，却要劳烦贵县了……”

    那文章却也坦然一笑，不卑不亢地看着张允德道：“下官一早便接到了李观察的信函，他老人家要下官在此代他和芦子关巡检使李宣节恭迎张将军及各位大人。党项犯关，李宣节军务在身，文质观察忙于州务，故此不能亲迎，还望张将军和各位大人海涵则个……”

    这句话一说出来，一行人中对此行目的稍有了解的几个人心中都暗自一惊。

    这个文章只字不提目下名义上还是延州之主的当朝侍中高允权，却口口声声不离“李宣节”和“李观察”，分明便是明白告诉这些来自汴梁的客人，如今究竟谁才是延州九县当权话事之人。

    张永德的脸色丝毫不变，眼神在这几位官员身上转了几转，不以为意地道：“贵县客气了，待得抵达州城见了贵上，本将自当当面致谢……”

    既然本地官吏都绝口不提高允权地名字，他此刻也没有较真的必要，入乡随俗，入境观风，在抵达延州之前，还没有必要与这些外县的小鱼小虾枉起争执。

    这“贵上”二字便灵活得多了，既可以代表文章等人名义上的上司高允权，也可以代指他们此刻实际上拥戴的李彬和李文革，怎么理解都可以，无论哪边都挑不出错来。

    当下文章一摆手，引领众人入城。

    “文伯公，如何？”

    那驼背青年凑近了王朴，低声问道。

    王朴面无表情，轻轻叹息着道：“政令文告不出州垣，下面的县令都敢公然藐视镇府节帅，高家这个节度看来快要做到头了……”

    韩微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一县如此，不代表县县如此，延州有九个县呢……”

    王朴微微一笑，轻声道：“若是其他县令都是高家一系，你道这位文县令敢这么冒天下之大不韪么？”

    韩微这回没有反驳，嘴角却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延州果然藏龙卧虎，这一遭却没有白来，在下却是想见识见识，李观察和李宣节这两位，究竟是何等人物……”


------------

第一卷：混沌的时代——第九章：汴京的客人（5）

    设在大梁城内的皇帝行营前下了马，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河南东面行营都部署曹英、齐州防御使河南东面行营副都部署史延超、皇城使兼河内防御使河南东面行营都监向训等三位方面军高级将领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脚步，让六十六岁的老将陈州防御使河南东面行营马步军都虞侯药元福走在前面。

    论起行营职务，三位后周重将均在药元福之上，但是论起战功和在军中的资历，三个人加起来只怕也不能与这老家伙相比，因此在河南东面行营组建之前，皇帝郭威便特意给三个行营主帅一人发了一道中旨，明令三人在军中不得以差遣论礼仪先后，凡事皆让药元福为先。因此此番来大梁觐见，这三位仍然谦恭地请这老将走在前面。

    胡须花白的药元福也不谦让客气，大步流星直入行营，站在中军外侯旨，一旁恭候多时的中书通事舍人一溜小跑入内通禀，郭威当即宣诏召见。

    进得中军，几位重将才发现中军内并不是只有皇帝一人，中书令冯道，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范质赫然在座，还有一个年纪颇轻的紫袍官员侍立在侧。而左仆射兼枢密使王峻、月前刚刚由内客省使迁任枢密副使的郑仁诲两位枢府主官却一个都不在，禁军最高将领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充也不在，就连皇帝平日带在身边片刻不离的张永德李重进这哼哈二将都不见踪影。

    皇帝御驾亲征。重要地军事幕僚和禁军将领居然都不在身边，反倒是将两位文官宰相带了出来，范质年富力强，随佐皇帝处理日常政事也还罢了，冯道七十岁的垂暮老朽，带出来有何用处？看着老家伙坐在位子上打瞌睡。几个前线将领都不禁有些同情起这个四朝宰相来。

    五代军人地位较高，但是在皇帝面前却仍然没有座位，当初王峻初任枢密使，以亲密战友副统帅之尊也仍然只能在延英殿中站立议事，最后郭威实在看不过，拜其为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仍兼枢密使，其实为的也不过是让这位老朋友在殿上能有个座位罢了。

    王峻能够以枢臣兼任宰相。内情其实也不过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因此四位武将进来，向郭威行过了军礼之后便退到两厢站立，等待皇帝发话。

    郭威笑着一摆手：“今日军中议事，不同朝会规矩，为药公添一副座位！”

    左右急忙为药元福添了一个坐席，药元福谢恩后坐下，郭威这才道：“朕此番来，留下了李惟珍留守京城判开封府，以郑仁诲权大内都点检，以郭崇充为京师都巡检。允德重进二人在大内轮番宿卫。朕本意是不欲干涉行营部署指挥，特地一个武臣都没有带，只带了令公和范丞相来此。原是信任行营诸将之意，自年初至今，诸公困兖州已有三月，至今不能破城。却不知是何缘故？”

    皇帝这么一问，几个将军顿时站不住了，曹英领头单膝跪下请罪道：“是末将等无能，劳陛下亲征，甘当军法……”

    这三个人一跪，药元福也坐不住了，老头子刚要起身，郭威便伸手止住了他：“药公安坐！朕虽在京师。毕竟是军伍出身，前线的情形，也还知道些。不是尔等的过错，朕自然不会冤枉你们。是尔等的疏忽，自有军法在，不用朕说话，尔等当自领！”

    曹英苦笑叩头：“攻城至今未有存进，实在是某之过，甘当军法……”

    郭威淡淡一笑：“围城地方略原本是没错的，布列垒栅以困贼本是王道，然则四面围城使贼做困兽之斗，是智者所为么？”

    药元福发言道：“陛下，修筑连城断绝兖州四面交通，乃是老夫的蠢见，几位将军在此事上并无过错……”

    郭威抚了抚胡须，大笑道：“老将军不必为他们掩饰，朕岂是不知兵之人，修建连城为的乃是断绝城中粮草资用，贼出则扰，使贼不能自外运粮进城，此乃攻城之上策。然则四面下寨将城池团团围住，便不是老将军的建议了吧？”

    曹英叩头道：“正是，老将军当时以为当阙置南面，以袭扰代替封锁，是末将等没有听从老将军之议。”

    郭威哼了一声：“若仅如此，还可弥补，然则打沐阳，彻底绝了慕容氏的念想，也是你们几个杀才想出来的好主意吧？”

    曹英哀叹一声，垂头承认。

    郭威道：“攻城之道，以攻心为第一，野战为第二，撼城为第三。慕容彦超不肯归降，便应该迫其出城接战，伺机取城；又或是迫其弃城而逃，野战胜之，尔等也是久历军务之人，如何这般蠢笨？南唐五千乌合之众，沐阳小城，大军过处当可轻松拔取。留下这个诱饵，慕容氏慌乱之下，便会弃城南下沐阳，以图归南唐。如今你们自家一口吞掉了这个诱饵，彦超还肯出城么？充其量不过一个月的战事，尔等拖了三个月，至今不能下城，敢说无罪否？”

    曹英等唯唯请罪，药元福道：“陛下，曹帅也有苦衷，国家兴兵数万下泰宁军，若是逃了

    容彦超，将徒劳无功。几位将军所虑也并非没有道>容氏钉死在兖州，确是稳扎稳打之法。这么打不能速胜，但也绝不致败阵！”

    郭威恨恨地道：“朕何尝不知？朕所恨者，他们擒了一个唐将，还要大老远送回京师去献俘表功，这手段去糊弄一下汉家不谙兵事地娃娃也就罢了，居然拿来糊弄朕，以为朕可欺么？”

    范质不懂军事，听不出几位将军的处置有何不妥，但是他却知道皇帝为何恼怒。原本是将军们能够搞定地事情。如今却逼得他不得不亲征，在这个最不宜离开汴梁的时候，可想而知皇帝对前线的将领们会有多么失望了。

    当下药元福好说歹说，总算说服了郭威没有当场处分曹英，当下几个武将灰头土脸退了出去，皇帝却单独留下了药元福。

    “药公。去年在晋州，秀峰到底因何不允诸将追击刘崇？”

    郭威毫不掩饰，开门见山地问药元福道。

    药元福眼睑动了动，道：“秀帅当时说道，敌军可能诈退，因此召末将等回来！”

    郭威点了点头：“之前命药公追击之时，秀峰是怎么说的？”

    —

    药元福道：“秀帅只说破刘崇灭北汉在此一举，别的话么却未曾多说！”

    郭威眼睛望着打瞌睡的冯道。无奈地摇头苦笑：“秀峰此人甚么都好，一则性格过于执拗，二则心智太过狭隘，就算天下安定了，难道朕是那等忘恩负义地昏君么？”

    他顿了顿，问道：“药公在关中打过多年的仗，以药公看，李洪信此人如何？”

    药元福想了想，嗤笑道：“人家有个话，叫沐猴而冠。末将觉得用来形容李洪信正合适。此人打仗还可以，民生政治纯属外行，治军也是一塌糊涂，其麾下衙兵军纪之败坏在关中是有名地，不过这人没啥野心，归朝是早晚的事……”

    郭威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即使秀峰不派王淳率兵去长安，他也迟早会归顺？”

    药元福笑道：“是这么回事！”

    郭威又问道：“药公在关中，可知高允权此人口碑如何？”

    药元福想了想，道：“没见过此人，不过传闻此人长袖善舞，颇能审势，高家在延州的地位得以延续，多亏了他。此人不善用兵。亦不善治军，彰武军之弱是名震关中的。冯家人常拿此事来说笑。定难军不敢惹冯家，但年年都要下延州，可见李彝殷并未将高家放在眼里！”

    郭威沉吟着问道：“若是党项大举南下。高氏能略作牵制否？”

    药元福当即大摇其头：“不可能，党项若是有意于延州，高家早就被其兼并了。不过我看李家似乎一直盯着府州和胜州，一时半刻并没有南下的意思。”

    “原来如此……”皇帝若有所思的地道。

    ……

    “卑职芦子关巡检使李文革，见过折侍中——”

    李文革率领着芦子关内除却沈宸之外地全体军官列队欢迎折从阮“临指导”，折从阮也并不客气，大大方方受了李文革一礼，然后伸手扶了扶，算是回礼。

    “李宣节治军有方，令老夫大开眼界啊……”

    折从阮看着站在面前的整整齐齐四个方队，极为感慨地道。

    李文革笑了笑，谦逊道：“文革不敢当侍中以官衔相称，侍中直呼文革姓名即可！”

    折从阮摆了摆手：“老夫不与你客气，不过直呼姓名也不妥当，老夫便随着文质老弟叫你怀仁吧！”

    李文革笑了笑，也不再推辞。

    折从阮当即在李文革和李彬的陪同下登上了城楼，看着那被挖得沟壑纵横的城头，这老家伙忡怔了好一会方才问道：“城头弄成这样，不怕自己人奔跑摔倒么？”

    李文革笑道：“只要训练有素，便不会！”

    折从阮皱着眉头打量了半晌，这才将目光转向城外，看向那几道壕沟，啧啧而叹道：“妙！妙！除非拓跋家举大队来犯，否则休想越得此地！”

    随即他又转头问道：“见怀仁此举，可知是个知兵之人，你营中有许多弓箭手么？”

    李文革摇头道：“卑职惭愧，带得都是些初上战阵的新兵，还来不及训练他们射箭！”

    折从阮皱起了眉头，李文革笑着叫过了李护，命他拿一副角弓弩来给折从阮看。

    折从阮摆弄着弩机，轻轻点了点头：“好东西啊……可惜了，府州化外之地，搞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李文革笑道：“延州毕竟是关北重镇，长兴四年之战后，彰武军便装备了这些物事，可惜高侍中父子不懂行，将这些东西放在府库中生锈发霉。卑职运气好。得了这些东西来打拓跋家，正合适！”

    见折从阮似乎在仔细地研究弩机地构造，李文革大大方方地道：“侍中若是喜欢，卑职便送侍中十架，这物事用来守城守寨，再犀利不过！”

    “哦——？”这一次折从阮真的吃了一惊。弩机这种武器各军镇均装备极少。除了汴梁

    之外，内地的藩镇装备此物地也不算多。李文革一实在是称得上大手笔了。

    李文革却满不在乎，经过几个月来的试验和实战检验，他和细封敏达都已经得出结论，两人都认为角弓弩地射击效果远远不如伏远弩和张弩。军议时已经议定，日后丰林山上的小型兵工厂将以伏远弩和张弩两种弩机作为主要生产对象。经过这几个月的试验和试运行，这两种弩机的生产已经基本上上了轨道。零件地生产已经基本上能够实现制式化，而且废品越来越少。如今山上组装完成经过试射合格的弩机加在一起已经有三十四架，随着木匠和铁匠们熟练程度的提升，残次品出现的几率会越来越小，而流水线地生产速度会越来越快，理论上只要原材料足够，丰林山兵工厂就算每个月生产五十到六十架弩机也不是不可能。

    因此送十架角弓弩给折从阮，李文革一点也不觉得心痛，更何况使用弩机的战术才是目前最关键的东西。折家即便拿了弩机去，不会正确地使用。终究也很难形成战斗力。最起码短时间内，李文革自认不太会有在战场上与折家军交战的可能。

    折从阮沉吟着，一旁地李彬却笑了：“侍中，怀仁既是一片诚心，侍中便收了又有何打紧？”

    折从阮斜睨了李文革一眼，笑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个道理老头子还是明白的，这份礼虽然重，老头子却怕承受不起啊……”

    李彬轻轻一叹，李文革却立时将话头接了过来：“侍中多虑了！一码归一码。该和侍中讨价还价之处，文革不会和侍中客气，所谓公平交易买卖公道童叟无欺。但是那是交易，不是送礼。送礼就讲求一个诚心，有所求便不是送礼了。这十架弩机是文革送给折家军的见面礼。不是用来买东西的筹码，侍中大可安心收下。折家军乃是我军地盟友，唇齿相依，唇亡齿寒。折家军越强。我军便越安。文革送给折侍中这些物事，乃是诚心诚意，至于双方交易，那要另行洽谈，却与这十架弩机无关了！”

    折从阮哈哈大笑，点头道：“好……反倒是老夫小家子气了！也罢，怀仁这份大礼，老夫便收下了。折家世居塞外，却没有甚么好礼物拿得出手，倒是惭愧了！”

    李文革笑笑：“卑职说了，这不是交易！”

    “痛快！”折从阮轻轻捋了捋胡须，赞道，随即转身对李彬道：“文质老弟，将种天生，军务和用兵都可以慢慢来，经验和阅历更不是一两天之事，但是胸襟和气度却绝非可后天养成，怀仁能打胜仗，能得士卒拥戴用命，确非偶然！”

    这评价已经极高了，不过李文革却知道，到目前为止这位侍中说的全是场面话，真正核心地问题这个老狐狸至今为止只字未提，那可不是十架角弓弩能够换来的。

    李彬也知道，从一开始折从阮就在和李文革比耐性。能否得到折家的支持，对于李文革和延州而言极为关键，但是谁也左右不了折从阮。虽说此事也没甚么好兜***的，但是张嘴求人的人，在讨价还价时终归要矮上对方一头。在李彬看来，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他至今还没有想到折从阮究竟想要什么。

    若是折从阮只是想扶持一个软弱地延州傀儡政权，那么眼下的高家将是一个更加合适的选择。

    若是折从阮想要获得一个强大可靠的盟友，那么李文革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李彬实在想不出，折从阮究竟能够从李文革和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盟友云云，不过是一个口头的承诺罢了，这个对于李文革也好对于李彬也好都很简单。

    但是折家帮这么大一个忙，只得到一个口头的承诺恐怕绝不是目的。

    谁也不会做赔本买卖，李彬这样地文人尚且不会，折从阮这种老狐狸更不可能。

    折从阮冷眼打量着这心怀鬼胎的主仆二人，心中暗自思忖着自己的条件。

    谁也不是傻子，谁都知道最终要在谈判桌上达成一个妥协，对于李文革和李彬的条件，折从阮已经差不多心中有数，他在想地是另外一个问题。

    这个老家伙在兵事上打了一辈子滚，一打眼就知道李文革麾下这些士兵都是难得的能战之兵，与彰武军赫然在外的糟污名声极不相称。

    折从阮想的是，这个看去其貌不扬的李文革，未来是否有可能成为第二个杨信呢？( )


------------

第一卷：混沌的时代——第九章：汴京的客人（6）

﻿    子关，李文革用来充当指挥所的斗室内，端茶送水的退了下去，只留下了折从阮、李彬和李文革三个人。这一少二老三只狐狸围坐在一张几案之前，开始进行一场决定延州命运与前途的谈判。

    “怀仁目下的处境，文质老弟都已经和老头子说明白了。老夫这一辈子阅人颇多，怀仁实是当世一等一的人物。若是论说起来，老夫举荐怀仁做一个节度使，也不算多么了不得的事情。这年月天下大乱，节帅藩镇多如牛毛，像高家父子那般庸碌贪婪之辈都能够窃据彰武军节度之位这许多年，怀仁的心胸见识均远胜高家，做个节度使，原也是绰绰有余的。不过老夫也不讳言，府州毗邻契丹、党项和北汉，三家皆是劲敌，虎视狼顾早已非一日。老夫父子世镇府州，一言一行，均要为阖州父老打算周到。延州之事与老夫本无干系，若非为了府州，老夫这把老骨头也不至于风烛残年还千里奔波来到关中，这番衷肠，还望文质老弟和怀仁能够体谅……”

    他这番话虚虚实实，李彬听得云山雾罩，初时以为他吐口肯支持李文革，心中一喜，然而后面的话却有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折从阮这番说辞入情入理，只是怎么也无法让人听明白他的真实想法。似支持却又含糊没有明说，且诸多托辞借口，若说是不支持，通篇意思却又不像。饶是李彬见惯了交涉场面地老鸟。也不明白折从阮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见惯了大兜***的交涉情形，乍一遇到老折这种貌似坦率实则隐讳之极的说话模式，李彬还真有点不适应。

    李文革听了折从阮的话，却没有李彬那么糊涂。基本上，在明白了折从阮内心的算盘之后，一切皆可预作打算。

    他一笑：“折侍中。文革是个粗人，不懂兜***的话。两月前三将军刚刚打退了一次北汉主对府州地进犯，现下正驻军岚州城下，岚州归治大周，也就是个时间问题了。文革驽钝，不知如此大好局面之下，侍中何以发此感慨？”

    折从阮端着茶碗的手一滞，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呵呵笑道：“定难军和北汉同气连枝，信使必须绕道太行山以东，往来府州和关中颇费时日。三郎起兵伐岚州的消息，老夫也是动身来延州之前刚刚得信。怀仁的消息却是灵通，竟然已经知道三郎此刻驻兵岚州城下……”

    李彬也十分惊讶地望着李文革，不知道他这消息从何得来。

    李文革笑了笑，又缓缓道：“去年十一月，党项羌围麟州，杨火山为了请三将军出兵救援，背汉归周。与其子——也便是侍中的孙女婿——分侍两朝，此事可是有的？”

    这倒不算啥新鲜事，杨信借兵的举动，折德扆一早便给老爹传递了消息，后周朝廷去年十二月底封了杨信一个麟州刺史，此事早已天下皆知了。

    当下折从阮缓缓点了点头：“是——怀仁倒是时刻胸怀天下大事啊……”

    李文革淡淡一笑：“那可不敢当。文革既然以党项为敌，相关的事情，自然不敢不经心。军机往往便在稍纵即逝之间，岂可不留意？”

    折从阮微微一笑，却没有答话，他开始对李文革有点琢磨不透了，不知道这个貌似大手大脚地粗线条武将肚子里转着的究竟是个什么主意。

    李文革没有理会他的心思，自顾自说道：“疏不间亲。文革鄙陋，本来并无资格评价杨火山。不过麟州地处各方势力夹缝之中，处境较府州更为艰难，随势而动是不可避免的。麟州之围已解。如今杨家父子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分侍两朝了，文革妄自猜度，杨火山这一两月间，只怕又要背周向汉了。因此三将军若是指望亲家出兵驻守府州，恐是镜中水月了……”

    至此，折从阮已经完完全全推翻了见面以来对李文革形成的印象。这是个深藏不露的家伙，虽然身居延州一隅，却对天下诸事了若指掌。就是汴梁的大人物们，能够将这些事情了然于胸的也寥寥无几，这个年纪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折从阮开始怀疑起李彬的介绍来，他怎么也看不出，眼前这个在自己面前镇定自若侃侃而谈地年轻人曾经做过人下之人的奴隶。

    李文革吊足了他的胃口，这才缓缓道：“如今三将军驻兵岚州城下，府州空虚。据文革获得的军情，定难四州八部精锐近期均向银州方向集结，只怕有觊觎府州呼应北汉之意。三将军不日将克岚州，然则在拓跋家威胁之下，三将军必然星夜回援府州。折侍中既然坐镇关中，想必不能坐视，必要出兵叩青岭门，威胁绥夏，攻其必救，围魏救赵，以迫李彝殷回师。文革暗中猜度，侍中若是如此布局，必当以延州为后方……”

    折从阮面上平静如常，心中早已苦笑连连，一个自以为藏了一手好牌的家伙在牌桌上当场被对方揭出底牌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不过此刻折侍中却半分都顾不上

    尴尬和惊讶，只认认真真听着李文革说话，唯恐漏掉

    “……文革不才，愿意为侍中料理粮道，供给大军出关所需，必不使军中虎贲衣食无着。文革自己也愿率本部兵马，列于侍中麾下，旌旗所指，不敢惜命后人……”

    李文革大大方方，唇齿伶俐地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谈判条件端上了桌面……

    折从阮半晌无言。

    就在李彬开始担心李文革有些话说过了的时候，这位当朝侍中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

    折从阮这一笑笑得李彬莫名其妙。李文革却是浑身一松，折从阮地笑声虽然并不代表什么，然则却能够听得出其中并无丝毫敌意。

    李文革此刻的心态反倒没有李彬那般患得患失，毕竟这次机会对他而言虽然难得，却也并非绝对不可错过，只要手中有兵。他此刻倒是也并不太在意能不能做节度使。当然，有一个藩镇的名义总是好的，很多事情会方便许多。

    折从阮止住了笑声，轻轻舒了一口气，低声感慨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怀仁年纪虽然不大，这番见识却是直追古人。老夫膝下儿孙不少，除却承继了衣钵的三郎之外。只怕没有人能与怀仁相比肩。若是老夫猜得不错，这便是怀仁拿出来要换得老夫支持地条件了？”

    李文革下意识地耸了耸肩膀：“谈不上条件，不过既然是与侍中商谈协议，总要拿出点货真价实地东西来。文革不喜欢绕来绕去地兜***，有话还是讲在当面的好。延州如今百废待兴，今年又收容了如许多的流民，又要开荒又要修路，州县手中这点钱粮本来便不够。文革知道，侍中率兵进关中，朝廷为侍中设了三镇以取饷粮。将这些饷粮由三水运至前方，可由延州负责承担。为了免去这中间地运输损耗。侍中在前线，大军用粮可自延州仓縻中支取，而后军粮运到冲抵仓縻中的缺额。这是互惠之举，想必侍中不会挑剔……”

    折从阮摇着头笑了笑：“怀仁算计起来，倒真像个锱铢必较的账房先生！”

    李文革坦然一笑：“让侍中耻笑了。文革下人出身，紧日子过惯了，不敢大手大脚！”

    折从阮默默地注视着李文革，平静地道：“老夫要说的事情被你越代庖全都说完了，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条件了吧？”

    李文革看了李彬一眼，李彬正要张嘴，却被折从阮伸手拦住了：“文质老弟，雏鹰总要自己飞翅膀才会硬朗。你我这般年纪地老头子便是能为再大，又能为年轻人遮风挡雨到几时？我看怀仁不似是那等万事都等着别人送上门的人，既然他能花费功夫将我府州的事情打探得如此清楚，想必不用在这谈条件的关节上假借于他人……”

    口中说着。这老家伙的一双眼睛却不住在李文革身上瞟来瞟去，瞟得李文革一阵恶寒，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李文革低头沉思了一阵，抬起头道：“晚辈的条件不少，说出来后，还望侍中不要嫌晚辈贪心！”

    折从阮笑了笑，没有说话，心中却暗想你再贪心又能贪心到哪里去？难不成二十几岁做了节度使还不满足，还妄想着做使相或是封国公郡王？他自己都觉得好笑，这年轻人不像这么不知轻重的人。

    不料李文革下面说出来的话，却再度令这个见多识广的老狐狸震撼了一把。

    李文革掰着手指头数道：“第一，侍中此次率军进关中，想必在朝廷手中是发了一笔横财的。晚辈前次曾经托李观察自侍中手中买了五十件步兵甲，晚辈料想，侍中想必不会不留余财在手。文革不敢贪心，见面分一半，侍中匀出一半来周济晚辈手下地士卒，盔甲在战场上便是士兵的半条性命，文革手下的弟兄既是要与折家军并肩作战，他们的性命便是折家儿郎的性命，将士们少死一个，拓跋家便要多死一个，折家军便少一些伤亡，这个帐，晚辈觉得侍中当能够算得过来……”

    折从阮胡子捋到一半，便那么硬生生停在了那里，半晌无语……

    就连李彬也没有想到李文革一张嘴不提节度使的事情，反倒打上了折家军那些压箱底地铠甲的主意，这小子送出了十架弩机，却要折从阮用不知多少副价值难以估算的步兵甲来填还，果然是精打细算锱铢必较到了极处。

    李文革却似毫不理会李彬和折从阮那难看之极的脸色，老大不客气地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第二，此次进伐定难军，所有缴获斩首，无论多寡，折家军与延州军七三分成，粮秣给养，辎重牛羊全由折家军支配，兵器甲杖马匹俘虏全由延州军支配，侍中应该明白。此番进军一举打通南北灭掉定难军是不可能地，因此所有缴获均需通过我延州运往三水，这中间的运输由延州方面全权负责，不收取折家半分费用，折家大军在关中消耗较大，需要粮草牲畜。而晚辈成军仓促。兵器甲杖马匹人手都不足，我们各尽其责，各取

    公平合理……”

    李彬听得一阵阵头晕，看李文革那满脸认真的样子，仿佛他说的都是一些天经地义地事情，压根不怕折从阮不答应。

    折从阮此刻已经没有了初时的惊讶和震撼，他用食指一下一下轻轻叩击着桌面。嘴角带着一丝淡淡地微笑，轻声道：“有一有二，想必还有三有四，一总说出来吧！”

    李文革看了看李彬一眼，咬了咬牙道：“请侍中帮忙，或者说服即将抵达延州的左卫将军，或者侍中单独上表朝廷，为晚辈奏请单独开镇设军地权限，为观察奏请兼知州事的权限。至于高侍中彰武军节度之位，可暂时不动。免得朝廷尴尬，毕竟高侍中也是侍中，本朝使相当中带侍中加衔的，目前只有他和您，总要为您日后和他见面留下几分余地……”

    “为何要单独开镇设军？”折从阮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李文革的啰嗦，干巴巴地追问直奔主题。一点含糊放过的意思都没有。

    李文革踌躇了一下，李彬也在一旁开腔道：“怀仁，彰武军内的诸营官队官，想在可都指望着你呢，你不接手彰武军节度之位，他们怎么安置？这批人不安抚下来，延州迟早还要出事……”

    李文革思忖了半晌，咬着牙道：“晚辈可以以新地军镇名号权知彰武军事。代高侍中处置彰武军军务。但是晚辈不能全盘接过彰武军这个烂摊子……”

    这一下连李彬也觉得奇怪起来，不解地问道：“这却又是为何？”

    折从阮此次没有问，两只若有所思的眼睛却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李文革，令其浑身都不自在。

    李文革对李彬道：“观察。天下军镇，节度之下有镇将、兵使、有捉守、镇遏、巡检，衙内有押衙、都头，有十将，有虞侯，有衙前将，有的藩镇还分马步军……”

    他突然扯起了这个，李彬更觉迷惑，就连折从阮也是一脸大惑不解的神情。

    李文革道：“这些已经阶官化了的藩镇节级，在彰武军中原本都是有的。可是自高氏父子掌军以来。这些节级官阶被他们当成了架空军中将领的工具，大批挂着此类头衔的掌军老将纷纷被排挤出军队，赋闲在家。这些老军头年纪过大资历过深，晚辈用不了。可是晚辈也不能剥夺高家唯一给他们留下的这个虚衔。那是犯众怒，晚辈不敢。彰武军如今的军制，实际上回到了兵募之初时地军制，这种军制简单则简单，然则军中将士却没有了晋升之阶……侍中是知兵的人，自然知道一个军镇若是不能给将领军官以晋身余地，迟早是要出问题的。再者彰武军账目混乱支出庞杂，军中贿赂公行空额多多，要全面整顿起来颇费力气。晚辈手下的军官大多在几个月前还是小兵，彰武军中那些指挥队头，是万万不肯听命于这些昔日下属的，晚辈只有另立军镇，才能兼顾两边，彰武军这边不必做甚么伤筋动骨的大改动，卑职地新军也不必担心掺进了这些兵油子败坏了风气降低战力。卑职也不用去动那些已经实际上退出军界的老军头们的虚衔，暂时不触及他们的利益，卑职手下的新军不和原先的彰武军混做一处，也能令旧军官及其下属心中稍安，不会天天害怕着被别人替换掉……”

    说了一大堆，李文革轻轻呼出了一口气，道：“一旦接掌了彰武军，那么日后无论这支军镇出了什么鬼问题，晚辈都要责无旁贷地被捎带上，内部问题一旦处理不好，便会引发朝廷干涉。若是晚辈能够另立军镇，则彰武军出现任何问题，晚辈都可以随时调动新军弹压，同时晚辈不必为彰武军惹出的任何乱子负责，日后便是一步一步取消这个军镇的建制，也是水到渠成，温水煮青蛙，那些有可能造乱之人才不会被逼铤而走险……”

    折从阮听到这里，不动声色地问道：“说来说去，若要老夫上表替你说话，总要明白告诉老头子你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地官职，比如说你要编练一个新的军镇，军镇番号是要朝廷赐名呢还是你自家已经有现成的名号可用，总要说清楚老夫才好讲话……”

    李文革脸色变得非常奇怪，似乎是强自忍着什么好笑的事情不笑，十分艰难地道：“延州地处边塞，屏障关中，扼守丹、鄜、、绥、夏、盐、灵、庆八路交通之枢要，晚辈新地军镇名号，便藉此得名……”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斟酌了许久，缓缓道：“晚辈希望侍中代奏朝廷，以观察为延州观察使知延州事，以晚辈为八路军节度使权彰武军同知延州事……”


------------

第一卷：混沌的时代——第九章：汴京的客人（7）

    大周朝驸马都尉左卫将军恩州团练使殿前都虞侯张永宅寻访使节团于广顺元年四月初十日抵达延州。随-梦- . lā彰武军衙内都指挥使高绍基和延州节度判官刘薰代表卧病在床的彰武军节度使高允权侍中出州治南门五里相迎。张永德进城后第一时间拜会了高允权，向他宣读了一道敕书，皇帝在敕书中册封高允权为延安郡公，敕书宣读完毕之后，张永德向重病中的高允权代致了当朝天子郭威的抚慰之意。

    不过，对于高允权邀请寻访使团入住节度府的美意，张永德却极为谦逊地推谢了。使团最终选取了多年无人经营收拾早已破败得不成样子的延州馆驿作为驻地。

    当晚，外出打探消息的僚属们纷纷返回馆驿向张允德报告了在城中寻访来的情报，将这些随从遣去用饭之后，张永德与随行的王朴和韩微商议了一番，对城中的局势做了一番基本的分析。三个人一致认为延州目前的局面过于纷乱，使节团的任何表态均需谨慎。随后，张永德召集了全部僚属随从训话，禁止众人在延州期间私自会见延州官方人士或接受他们的贿赂馈赠。

    第二天上午，拜访便成群结队而至，令寻访使团颇为震惊的，是以延州县肤施县令秦固为的四名县令结伴来访。这四位县令分别是肤施县令秦固，金明县令崔瀛，丰林县令张肃以及延长县令柳乘风。这四个人还同时带来了延川、延水和罢交三个县县令地致意信函。这几个人都是科制出身的读书人，说话自然不会像武夫那样直来直去，口中的言语用的多是一些外交辞令。不过张永德等人倒也并不以为意，这些人的来意就算表达的再含蓄也没什么难解地，这些人无非是想向朝廷表达，今日同来的的四位县官。以及捎信过来的几位县官，都是站在同一阵线上支持李文革这个新军头的。

    加上张永德等人在金城县见过的县令文章，延州九县已经有八县对李文革表示了支持，只剩下一个地理位置临近丹州的临真县还没有表态。昨天韩微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位临真县令萧离涯，是九县当中唯一一个只有秀才功名的县令，平日在大多是解试选拔出地州县文官当中不甚合群，因此此番不曾与其他人一道表态。

    下午就更加诡异。彰武军四个营的十几个军官在衙内指挥副使张图的率领下前来拜访，一堆丘八将馆驿中一间小小的会客室挤得水泄不通，大眼瞪小眼地呆，那张图似乎有些不情愿，却在众人逼迫下不得不带头说话，然而支支唔唔半晌也不曾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最后还是其中一个姓廖的低阶军官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毫不掩饰地表示彰武军五营现在一致奉前营指挥李文革为主。

    延州文武双方这种罕见的一致令使节团上下颇为惊异。当今之世，文武不和甚至文武相仇是极为正常的现象。像延州这种文官和武将异口同声推举一个人的现象反倒是异数。

    好不容易劝走了这群丘八，疲惫不堪的张永德等赶紧收拾服饰出席在节度府举行的公宴，虽然是宴会。与会却没有一个是真去吃饭地。宴会上的菜肴果蔬也极为简单，酒水也算不上上品，舞乐更是没有。在此次宴会上，高允权老头子扶病痛声控诉了极端原教旨主义恐怖分子李文革的累累罪行，说到愤慨处，老侍中不禁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以致听无不唏嘘。

    在此次宴会上，除了高家人之外，延州城内的大族姚家的族长姚公望，王家的族长王丘，韩家族长韩弘师地长子韩辅机全部赫然在座。这些豪门的代表整个席间均保持沉默一语未，并未附和乃至支持高允权的血泪控诉，但是张永德和王朴十分明白，今日能够坐在这里。本身便已经表明了这些人及其背后的家族对高允权的支持和对李文革的不满。

    除了这些大族之外，延州地面上只要稍稍有些枝蔓势力的家族均被邀请与会，大大小小足有十三四家的样子。除却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些头戴交脚帽地武将。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其中年纪最大的是和高允权的伯父高万均同辈地一个兵马使。在别的藩镇当中，这些人担任的职务原本都应该是颇具实权的阶官，可惜在彰武军，这些人统统赋了闲。

    张永德见到了这些人，就有些明白高家父子为何竟然对军队没有丝毫的控制力了。这些老军头今天肯与会，或多或少都是给高家几分面子，其中能有几个铁了心支持高家的却着实很难说。从这些武夫宴会上的表现就能看得出来，老头子们相互之间你一个眼神我一个神态，相互之间不断地在交流，却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说话。

    参与宴会的人众当中只有一个人了言，便是在延州多少也算有些产业庄户的丰林秦家。

    秦家上一代的族长去年刚刚暴病身亡，这一代的几个

    侄争夺族长之位颇为激烈，据说曾经一度打得头破血人为了相互平衡牵制，竟一致推举前任族长秦继维最小的儿子秦肇端接任族长之位，这秦肇端今年年方八岁，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其母亲樊氏原本也是诸房妾室当中最没有言权的一个。扶此母子就任族长之位，明显就是为了关键时刻踢出来当替死鬼或挡箭牌的。今日晚宴，这位小公子在几个随从和乳母的服侍下前来与会，就在高侍中含泪长篇大论，历数李文革之罪孽，张永德等人含笑倾听却一语不的当口，这个八岁的孩子自座位上忽然站了起来。先是恭恭敬敬向四周地长辈团团一揖，而后又向着张允德躬身一礼，用稚嫩清脆的童音朗朗问道：“此人如此罔顾尊卑，无视纲常，实为名教之大敌，将军既是朝廷使臣。何不扑杀此獠，为延州黎庶除却大害？”

    一时间，举座皆惊，演戏正演到*阶段的高允权也被这孩子震慑得忘了继续演下去，本来决意绝不轻易表态的张永德面对这孩子请撤无邪的目光自觉惭愧，笑着说了一声“秦小员外说得是，张某汗颜……”，这才将这尴尬意外的一节遮掩搪塞了过去。

    吃完这顿绝不好吃地晚宴回来。张永德、王朴、韩微三人不约而同地感觉腹中颇有些饥饿——也难怪，整整一晚上他们基本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当下吩咐廊下准备些汤点，三位使团核心人物却坐在室内交流起抵达延州不到二十个时辰之内的心得收获来。

    “这个秦小员外倒是个神通，知书识礼，行动坐卧均有大家风范，年纪虽幼，见事却极是明白，若是假以时日，必是一代名臣无疑……”王朴对八岁的秦肇端赞不绝口。颇有点相惜的意思。

    —

    韩微却微微摇头，如今延州局面明显是李文革占着绝对优势，兵权政柄大部分已经落入这个高家父子口中的恐怖分子手中，如今的局势实际上此人上位已成定局，若是压根不考虑朝廷的态度，此人此刻只怕早已坐进节度府了。如今各大豪门及老军头们一个个都尽可能地保持着沉默。虽然不支持他却也不愿主动触怒于他的用意明显之极。在这种情况下秦家这个口无遮拦地娃娃在如此重要的公开场合信口雌黄，只怕秦家族灭之祸就在眼前了。李文革或许暂时不敢动高姚王韩四大家族，也暂时不能拿那些已经退役多年的老军头怎么样，但是对根基不深势力在九县豪门中也不算多么了不得的秦家就没有这许多顾虑了。孩子就是孩子，无意之间闯下了泼天大祸，此刻背地里恐怕还在暗中自鸣得意呢。

    他虽然这么想，却并没有宣之于口，王朴毕竟是前辈。不好公开和他唱反调。

    张永德此刻脸上却全是凝重神色：“这两日见了许多人，说了许多话，打探到了许多消息，然而论起我等此行的目的。却似乎并没有大的进展。我们知道了延州的文武都在背后支持那个造反上位的军头，却并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细，此人究竟从哪里来，家世背景如何，何方人士，是个甚么脾气性情地人？这些我们至今为止全不清楚。见得人虽多，却没有一个关键的，等于一个没见……”

    王朴点了点头：“折侍中的大营就在城外，将军应该亲自去拜访，只是不知道他何时回营！”

    折从阮的态度是此番张永德关中之行要注意的的重中之重，要解决延州地问题，谁的意见都可以不征求，唯独这位折侍中的意见是不得不征询的。

    除此之外，处在整个问题核心的李文革、李彬二人，此刻恰恰都不在延州城中。

    也就是说，寻访使团虽然进了延州城，但是对延州局面的把握和没进延州之前并没有大的区别。

    尽管关键人物都不在，但是寻访使团应该还可以用这段难得的时间做点什么。

    “今日最奇怪地便是那些军官一律支支吾吾不肯答应我们巡阅丰林山上的军寨，难道其中存着甚么重大军机秘要？不能让我们这些外人看？”

    张驸马目光闪烁着猜测道。

    王朴却是一笑：“将军误会那些军官了，以王某看来，他们并非不肯让将军上山寨去看；而是他们这些人没有这个权……”

    “哦——？”张永德眉关一动，“文伯先生，你是说今日来的军官中并没有李文革的亲信？”

    王朴正色道：“这并不奇怪，将军察言观色，可知那张图本来未必愿意出这个头，明显是被其余人等胁迫裹挟，而其余人等虽然表示支持推戴那个李文革，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代替李文革向将军致意或约将军见面。由此可知，这些人并不是李文革地亲信重将，虽然他们多是掌军的实权将领，但在李文革幕中却似乎居于外围地样子。并不能参与机密。丰林山军寨既然是李文革的老营，自然不会由这些外系军官

    制……”

    张永德点头笑道：“先生说的有理！”

    随即他又道：“永德倒是觉得，那个肤施县令秦固谈吐稳健，顾盼生威，在诸令之中似乎是个当然的领头人。不知道此人是否能够领我们上丰林山看看。”

    王朴同时点头：“不错，某也想到此人。今日代李文革当面向驸马致意的，恰恰便是这个文官。以某观之，此人应该是个有担当能决议之人。诸县令当中以他为，李彬留下他来接待我们，想必此人应有一些过人之处，我正准备明日以将军的名义回访这个县县令，登山之事，可以向他当面咨询。”

    一直没有说话地韩微此刻身子略略坐得直了些。背后的罗锅显得不是特别明显，他面带轻松地道：“今日高家煞费苦心，其实全是为了告诉朝廷，他们在延州还有相当的影响力，不可忽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高家几代人的经营，延州上下几乎处处都有高家的影子，那个姓李的，若是想将高家连根拔起。恐怕不那么容易！”

    “……高家虽然极力想要展示其势力，可惜适得其反啊……”

    王朴轻轻叹息道。

    张永德轻轻颔，表示赞同王朴的意见。

    “高家越是极力摆出一副实力还在盟友众多的样子，越是显示出其内里地虚弱和众叛亲离。今日席上，姚家态度倒还从容，王韩二家明显心怀鬼胎坐卧不宁。此二家尚且如此。更不要提其他家了。那些老将倒是一个个神态轻松，不过据说这些人都是这几年被高家父子夺取了军权的人。说起来高家拉他们出来站站堂威是一回事，要他们出面去安抚军队与那个李文革争兵权，想都不要想！”

    韩微明白张永德的意思，高家导演这出哭秦廷，看似热热闹闹声势不小，实际上反而越显示出了高家的色厉忍。

    反观那个至今为止连影子都不曾见过的李文革，这个恐怖分子不仅自己不着急来拜访朝廷的六宅使。就连站在他身旁给他撑腰的观察判官李彬都不曾来，迄今为止此人的嫡系之中还不曾有一个人来馆驿走动过。这一方面确实是因为这两个人全都在芦子关，另外一方面也显示出对方更注重实力，所以现在这两个人很可能正在和折家进行秘密的私下接触。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张、王、韩三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延州局面实在过于波谲云诡了，无论如何，将军切不可轻易表态……”王朴轻轻拍着案几对张永德道。

    张永德单手抚着下巴，轻轻道：“不是不能轻易表态，看这意思，我们这次来根本就不能表态了……”

    王朴一愣，张永德摆着手道：“文伯先生请想，如今延州的局面，高家是有名分却没了实权；那李文革却是有实权又有实力却没有名分。现在高家是想依靠着朝廷夺回延州地军政大权，那个李文革虽然没见过，却可以想见，其人想要的也无非是一个名分。要名分容易，要实权却难。然则朝廷毕竟是朝廷，高允权是朝廷明旨册封的侍中，只要他还活着，朝廷万万没有任旁人为彰武军节度使的道理。虽然说这只不过是个面子事，朝廷偏偏还得要这层面子……然则这个李文革也不好处置，除非朝廷大兵入关中，否则还奈何不了此人，逼得急了，此人说不定便要夺位自为，朝廷若不承认，其若投了北汉，事情便不好办了。延州是关中的门户和屏障，一旦延州出了事，党项人就会沿着大道直下长安和河中府……想来想去，能够顾全朝廷颜面和关中大局的两全齐美之法，竟是没有，如此陛下虽然授予了我便宜行事之权，却实在是无法行事，更不能行事……”

    王朴笑了笑，张永德说地这些，他早在心中仔细掂对过了，此时却也并不多说，只道：“如今局面尚不明朗，还要多方接触些人才是。我明日便去拜访那位秦明府，劳烦他带咱们到丰林山上去转转。另外启仁也不能闲着，肤施县衙内，主簿丞尉启仁都要一一走访，这些小官们的意思虽不足道，却能够从中知道一点延州的舆情……”

    “不错……”张永德拍了拍几案，道：“自明日起我依旧在馆驿中如常待客，文伯先生和启仁都要微服出去，延州的官情民情，吏情军情，皆关乎大，这些事情了解得越是清楚细致。对于朝廷最终决策而言便越有利……”


------------

第一卷：混沌的时代——第九章：汴京的客人（8）

﻿    文革和折从阮的谈判已经完全结束，至于双方究竟达的幕后交易，只有两位当事人和与会的李彬知道。这场谈判之后，六十多岁的折侍中代表朝廷和折家军上下亲切慰问了在两次芦子关保卫战当中受伤的将士们，同时向将士们保证，他一定会亲自具表向朝廷奏告前营将士们的勋绩，决不让英雄们的鲜血白流……

    之后，折侍中带着自己的亲兵飞马赶奔魏平关——分赃会议结束，是该去关怀一下同样受到党项无耻骚扰的儿子的时候了……

    心里面对折家的态度基本有了个底，李文革和李彬在二十名亲兵的护卫下骑马赶回丰林山老营，准备正面应对张永德为首的朝廷六宅寻访使团。

    李文革现在总算能够忍受长时间骑马奔行了，不过他的骑术不要说去比细封敏达，就是比起李彬这个年近花甲的书生都有所不如。在一阵急促的奔跑之后，尾椎骨被颠得生疼，距离金明县城还有五六里的样子，一行人停下来喝水打尖。

    “怀仁……你和子坚说过关于变丁税为亩税的事情？”

    李文革愣了一下，摸了摸脑门道：“唔，卑职是和子坚说起过这件事！”

    李彬看着他道：“你要找精通天文历法的人才，就是因为此事么？”

    李文革点了点头：“确实有一半是为了此事。若要实行亩丁合一。则第一件事便是丈量延州地土地。如今各地所用筹具差异甚大，各县胥吏们使用的度量标准各不相同。若没有一批精通丈量算筹之学的人，仅这一项事情便足以生出绝大情弊。同样是一亩地，在胥吏的手中还不知要玩出多少花样。负责监察督导的县官多是通晓经史的文人，于算学不熟，极易受胥吏们欺瞒。因此没有一批丈量算筹方面能够信得过地人才，亩丁合一制不宜仓促施行。”

    李彬听得动容，缓缓点头道：“看来你不是临时起意要行此制，你是谋划许久了……”

    李文革嘿嘿笑着，没有说话。

    “那么——另一半原因又是甚么？”李彬颇有些好奇地追问道。

    李文革一时不知道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想了半晌缓缓道：“观察可还记得今年元正日之时我托观察和子坚帮忙办的事情？”

    李彬捻着胡须笑道：“此事却是已经办妥了，回到山寨你便能够看到，共计四十三个苦儿。父母亲人都死在了逃难途中，他们能够活下来均是异数，这些娃娃最大的不过九岁，最小的只有五岁，可怜啊……”

    李文革点了点头：“如此最好，这些原先没读过书的娃娃，便是日后的苗子！”

    “哦？”李彬皱起了眉头，问道：“这和你找天文历法算学人才有关？”

    李文革道：“现今的读书人一旦按照九经六艺尚书礼记的套路学出来，再让他们学习算筹之学便太过艰涩了，这算筹之学必得自娃娃教起才好。日后这四十三个孤儿当中。说不定便有几个似祖文远般名垂青史地大算学家呢！”

    李彬苦笑道：“那又如何？虽说乾元之前国子监当中每年都设算学试，毕竟是偏门左道之学，士子们通读一下九章中涉及国计民生的章篇倒也罢了，此道虽孤，于世道人心并无坏处。然则若是入了迷，走火入魔便不好了。儒士们天天都去和细绣棍打交道，社稷黎庶也好，天下苍生也罢，又能依靠谁呢？”

    李文革深吸了一口气，极度认真几乎一字一句地强调道：“算学乃是一切经济之道的根基，无论是国计民生还是军国机务，究其根本都离不开精深的算学功底。士人不通算学，就算做了官操守再好。也难免会受胥吏蒙蔽，将军不通算学，便不会测山坡高度，不会量河流深浅。不会做地图，不懂统筹不擅调度。更何况，木匠铁匠们都是实用算学的高手，其目测及绘图水准远在普通人之上。若是没有了算学，床榻、几案、席凳、箱笼这些家具便不会有，便是军队用的弓箭弩机，也都不会有。可以说，算学虽然不如孔学那般于世道人心颇多建树，然则对于国之大事和民生经济，都是不可或缺的！可以说，算学，乃诸学之祖……”

    他说的危言耸听，举的例子却都颇为实在，李彬仔细想来确实也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五代十国纲常混乱，儒学在很大程度上被人们视为夸夸其谈地不尚实际之学，仁义道德孝廉耻的传统观念被彻底颠覆，这些都是令这个时代的文人们极度痛心的事情。相比之下，李文革这样尊重文化尊重儒学的军阀在这个时代简直是凤毛麟角，至于说他在尊重儒学的同时连算筹学一并尊重了，李彬倒也并不觉得有多么难以接受。毕竟在这个时代儒家地道统观还没有经历理学的涤精洗髓，中晚唐古文运动的务实风格所造就的开放性和包容性还在影响着经学礼教的发展。这时的儒家传人们，注重学以致用远过于注重教条规范。

    这是一个没有宋儒的时代，士人们的人生观世界观还没有发生天翻地覆地剧变。

    这是一个清廉而恪尽职守的冯道为整个士林所敬仰膜拜的时代，而不是那个四姓家奴冯道被从道德节操角度非议以至于被人拿去和自残的妇人相提并论地时代。这时候《旧唐书》（现在还谈不上“旧”）刚刚成书不过五年，在这部书中，既没有所谓的“忠义传”也没有所谓的“奸臣传”和“佞臣传”，这是李文革那个时代所看到的所谓二十四史当中最后一部不以忠奸贤佞对历史人物进行分类地史书。之后的史书无一例外地开始沿用忠奸二元分类法。于是中国历史上开始出现了所谓的“忠臣”和“奸臣”的对立。

    在李文革那个时代，有很多读史的老鸟因为这个原因对宋儒极度不满。

    好在李文革穿越的时间早上了那么几十年，忠君

    好思想还没有来得及成为社会的主流。

    —

    因此李彬能够认同他关于算筹学的说法，他也并不觉得很意外。

    “……精通历学算学，知晓天文星象之变化的人，在延州便有。只是恐怕你不敢用……就算你敢用，此人只怕也不肯出山……麻烦不小啊……”李彬喃喃道。

    李文革顿时来了精神：“真的？”

    李彬笑了笑：“这有何奇怪处？才智之士四海皆存，只不过看治人者能否善加使用罢了……”

    李文革像孩子一样摇着李彬的胳膊连声道：“此人是谁？现在哪里？”

    李彬微笑着道：“此人姓叶，名其雨，字启眠，乃是京兆武功县人，其祖上世居武功，曾经拜在大唐高僧一行禅师座下修习天文历法算筹之学。此人家学渊源。自身更是个算痴，精研算学竟至入迷。六年前契丹军下开封，敌酋耶律德光窃据帝号，在汴京建国号曰辽，当时后晋满朝文武具被裹挟，臣事德光。而汴梁的司天监太史令死于乱兵之中，天司无主，此人闻之此事，竟然高兴得手舞足蹈，自长安星夜前往汴梁。自荐于辽太宗驾前，德光遂命其为太史令……”

    李文革大为吃惊，原来李彬介绍的这位又是一位地地道道地汉奸，难怪他会有自己未必敢用之语。如果说耶律德光同志建国的时候冯道等人是身不由己为保性命不得不与之虚与委蛇的话，那么这位叶其雨先生可是地地道道的卖身投靠了，没有任何借口可找。也没有任何外部压力可以用来脱罪。

    李彬说到此处停住了，静静地看着李文革。

    “然后呢？”

    李文革追问道。

    李彬笑了笑：“后来的事情天下皆知，刘知远在太原起兵，辽太宗匆匆返回幽云，病死在途中，中原大乱，兵荒马乱之际，这位叶先生将司天监内的全部天文历法典籍以及历朝历代的天象纪录存档席卷一空。跑来延州投奔于我，我便将在东南山中的一座观瀑别院送了给他，每个月周济他一些粮米菜蔬，与他夫妇生活……”

    李文革听得二目熠熠生辉——这个汉奸卖国贼手上居然握有如许多的无价之宝。真是异数！

    “观察，此人现在何处？”

    李彬笑道：“我不是说过了么，在东南的山中……”

    李文革一跃而起：“观察，劳烦您老人家带路，咱们暂不回丰林，去山里先将这位老神仙请出来再说……”

    “啊——？”李彬顿时呆在了当场。

    ……

    王朴在秦固和陆勋地陪同下沿着山路漫步而行，眼中却一直打量着山野间耕种田地采挖野菜的人们，对于山坡上喊着号子训练的新兵队反倒不甚在意。

    “秦明府，若王某记得不差，县城那边似乎也有一个流民营吧？”

    王朴微笑着问道。

    秦固拱了拱手：“正是，县城那边的流民大营是西大营，归县治管辖！”

    “哦，如此说来眼前这些流民都归属军队管辖了？”王朴指着周围耕种采摘的人问道。

    “正是！这些人归属丰林山流民大营，又叫东大营，属于军队管辖之下。”一旁的陆勋挺着腰板朗声道。

    王朴看了这个打扮得极为利落地年轻将领一眼，笑了笑，微微颔首。

    陆勋今天穿上了一身青色的新式军官长袍。这种长袍在军队基层军官的强烈要求下在原有的样子基础上做了一些基本改动，最重大的改变便是领口的样式和纽的位置。领口采取了制式官服的圆领样式，纽由正中央移到了肩带下和腋下。长袍地下摆没有普通官服那么长，袖口紧扎，一条牛皮材质的腰带更加衬托出穿军服的人挺拔俊朗的气质。

    陆勋今天没有披甲，也没有戴头盔，头上如这个时代地武官一般戴了一顶交脚幞头，更显得英武不凡。

    “李宣节麾下人物若个个均如陆御侮这般，那这丰林山便真的变成藏龙卧虎之地了！”王朴一面向上走一面赞不绝口地道。

    陆勋心中颇为得意，秦固却是知道这位状元公的，无奈地苦笑道：“彰武军毗邻党项，年年都要和定难军交兵。若是再没有一支能打能拼的军伍，只怕阖州黎庶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王朴笑笑：“秦明府说得是……”

    而后他话题一转，微笑着道：“训练军伍、收拢流民、修治耕筑……所为皆平常人所不能为之事，看来这位宣节校尉果然不凡啊……”

    这话同样是好话，可是一旁的秦固听那个起来却怎么听怎么别扭，他淡淡道：“如今彰武军中贿赂公行军纪废弛守不成守战不能战，这样的军队太多了，偶尔出一支寻常的军队，便也显得不凡了！”

    王朴看了看站岗的士兵们身上的步兵甲，笑着道：“我在城中也见过不少士卒，似乎都不曾披甲，这位李宣节在盔甲军器上似乎很舍得花钱啊……”

    秦固道：“军队是用来打仗的，一件盔甲在战场上便相当于战士们半条性命，这是李宣节经常和士兵们讲白的。只有士兵们的兵刃和盔甲都是最好的，那么这支军队在战场上也将是最勇猛善战的。”

    王朴淡淡道：“王某走南闯北，追随的幕府和将军刺史也很不少了，然则能够如李宣节这般行事的却一个没有。”

    说着，他抬起头盯着秦固的眼睛看，意味深长地道：“整治甲杖修治耕筑操练士卒——史上能够约束军纪如此治军者……只怕只有魏武帝和刘寄奴吧？”


------------

第一卷：混沌的时代——第十章：历史的拐点（1）

﻿    延州后学末进李文革，求见前辈先师启眠先生……”

    李文革在大门紧闭的草庐外恭恭敬敬行礼报名，然而他对叶其雨的称呼却把站在他身旁的李彬吓了一跳。叫前辈叫先生都无所谓，这先师岂是随便叫得的？古今数千年，有资格被称为先师的不过只有孔子和颜子两个人，如今李文革一上来就管叶其雨叫先师，作为一个一辈子尊奉儒术的资深人士，李彬很有些觉得不能接受。不过李文革同志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思想包袱，人家恭恭敬敬侯在门外，真的仿佛一个虔诚的弟子在拜见儒门师圣一般。

    良久，室内传出一声很郁闷的答话声：“先生不敢当，先师更是万万当不起，叶某一介寒儒，上不晓大略，下不通经史，于客人并无半分教益。前番文质兄屈尊寒舍，在下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山野匹夫，无意于功名利禄，世态人情，愚夫妇更是早已看得淡了……客人请回去吧，恕叶某无礼，此番怠慢客人与文质兄了……”

    李文革回过头冲着李彬笑着吐吐舌头，脸上一副“果然难说话”的神情。

    他想了想，朗声道：“文革此来，并非是请先生出山为官，而是想请先生开馆授业。算筹之学本先祖之学，惜乎如今经大多失传，流行于世者，亦极少有人研习，如此数世，此学中绝大为可惜。因此文革在丰林山上设筹算馆。覓得年幼童子若干，请先生授其术业，使大学得以传世，祖宗之技不至中绝，此千秋之业，还望先生莫要托以一时之安逸。而负祖宗辜后人。”

    “哈哈……”室内传来一声怪异之极地笑声，“居然还有人知道筹算乃是祖宗之学，也算难得了！可惜世道纷乱，人心不古，愚夫妇在山中尚且可悠游自在研习术算，一旦出得山去，纷扰日多，非议不浅。只怕欲保首领而不得。客人既然有意开筹算馆，自然要广聘贤才，愚夫妇这样的朽木，实在是不堪于师道，客人还是请回吧！”

    李文革听他句句不离“愚夫妇”，心中有些诧异，转过头问道：“观察，叶夫人也是术算高手？”

    李彬捻着胡须微笑道：“岂止是高手，叶夫人家学渊源，祖上乃是幽州范阳郡人士。后来迁居江南。唐初时文皇筹建太学，专程派人将其全族迁入长安，并在士族志上将其姓氏特特提前了数十位。呵呵，比起启眠这点野路子，老夫这弟妹可谓家学正宗了……”

    他这几句话说得颇响，话音未落屋中那人便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大哥太过不厚道。居然揭小弟的老底……”

    李文革有点不明白，传自一行和尚的天文历算之学，怎么能够说是“野路子”呢？

    不过他暂时没注意这个，既然室内的人不拒绝说话，那么事情便应当还有转余地。

    他想了想，继续道：“叶先生请细思忖，术算之学如今不能大行于世，世间迂腐书生斥之为左道旁门。那是彼等愚钝，以先生之大才，岂不知术算之于国计民生之紧要？人立于世，行动坐卧饮食衣寐实在是处处离不开这门学问。此学若是能够大行于世，则乱世之祸可止，盛世之治可兴，先生自诩高才，当不存门户之见，以平生所学，倾囊授予诸生，日后此学发扬光大，曲阜庙中，岂吝先生之一席？”

    配享孔庙乃是古代士人的最高荣誉了，这个东西拿出来，或许会有一点点效力吧？

    里面地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低声与谁商议着什么。

    过了良久，柴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一个布裙荆钗的美丽妇人微笑着走了出来，近前来裣衽道：“外子脾气古怪，让大哥和客人笑话了！”

    说着，她伸了伸袖子，嫣然笑道：“两位里面叙话，外子不通人情，还请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李文革来到这个时代，还是第一次见到美貌女子，他得自二十一世纪的美女恐惧症又开始作怪，干咳了一声躬身行了一礼，却啥话也没说出来，硬着头皮朝柴房中走去。

    那少妇对李彬道：“大哥请——”

    李彬挥了挥袍子：“上一遭是你家启眠亲自将老夫赶走的，他不说话，老夫是万万没有颜面再进你家的房门……”

    那少妇略略有些发窘，垂头道：“大哥，启眠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又何必与他认真？”

    李彬大摇其头：“平日不认真，今日却必须认真，否则你夫妇岂不要怪死老夫？”

    这时李文革已经走进了室内，却见一个丑陋的中年男子坐在一张木几前正在摆弄十几根小竹棍，一个小童从里屋探出头来，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正在打量自己。

    李文革对女人发，对男人却不怕，哈哈笑道：“先生肯见在下，实在是在下之幸！”

    那丑男人正是叶其雨，他

    量了李文革一番，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神情，冷冷道有请你进来，内人心善，你却不要错会了意……”

    这时那少妇走了进来，歉意地冲着李文革一笑，然后转身对丈夫道：“你去给大哥道个歉，请他进来！”

    叶其雨眼睛一翻，干巴巴道：“不去！”

    那妇人顿时气结，李文革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此人却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只不过不知道学问如何。他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一个历史是十分有名地谬误来。

    他缓缓开口道：“叶先生，在下曾经遇到过一位算学之士，曾向其请教四边形状的面积算法，这位先生告诉在下。只需将对面两边长度之和分别减半，再相乘即可，却不知这算法可对？”

    叶其雨顿时大摇其头：“放屁……放屁……坊间骗子地话也信得么？”

    那少妇却轻轻拍了丈夫一下，嗔道：“客人在此，说话留意些……外间均是这般算法，人家因袭了。也是学自先人遗法，又不是自家的谬误，你又何必开口便如此刻薄？”

    叶其雨哼了一声，反驳道：“筹算之学不同经史，并无先圣先师万世之道可循。前人的算法筹技，多是差缪参半，只要是诚心研析之人，自然不难看出其中谬误。那人号称‘先生’，却如此以前人之法为法，这不是误人子弟，又是甚么？”

    他转过脸对李文革道：“后生，你动脑筋好好思量一番，一个正方，四边均长一尺，按照这种算法，其面积为一尺方……”

    他一面说着，一面拣出四根长度大约仿佛的草棍。在桌面上摆成了一个正方形。

    —

    李文革点着头道：“正是！”

    叶其雨冷笑着伸手将其中三根草棍的位置挪动了一下，问道：“现在呢？”

    这一回桌子上的图案变成了菱形。

    李文革暗自点头，却含笑不语。

    那叶其雨却以为他不懂：“蠢材，这面积比方才小了这许多，你还看不出来么？”

    见李文革不说话，他索性将四根草棍摆在了一条线上。怒道：“这回总看出来了吧，仍然是那四条边线，长度未有更动，如今这个四边形状面积几何？这明明已经是一条直线了，哪里还有面积可言？若按那般愚蠢算法，此时面积仍然为一尺方，可能么？”

    这个问题是中国历史上很有名地一个误会，一直到明代才改过来。李文革拿出这个问题。本来是想考量一下这个叶其雨的斤两。其实若是此人也认同这种算法，李文革便准备先打击一下他再说，让这家伙不再如此狂傲。不料此人一口便道破了这方法中地谬误，看起来即便不是大师级的人物。起码也是个对数学浸淫了不知多少年的专业人士了。

    李文革这才放下心来，他微微笑道：“原来如此，先生果然是高才！”

    叶其雨瞥了他一眼，毫不领情地道：“高才不敢当，便是稍稍用功些的小孩子，如此多摆上几次，便也都大彻大悟了。世人无知，拿着谬误当作法宝，其实都是懒学不肯用脑之故！”

    李文革点了点头：“先生说的有理，不知先生研习至今，不用筹具可能筹算？”

    叶其雨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李文革一番：“你此言何解？”

    李文革微笑着道：“小人曾经跟随一些化外之人研习过一些筹算之法，与我中原使用筹具计算之法大不相同，因此有意与先生切磋一番，先生可愿赐教否？”

    “哈哈哈……”叶其雨又是一阵怪笑，“原来客人是考校某来着，好，也罢也罢！既然客人想要一较高低，在下奉陪便是！”

    他问道：“你不用筹具么？”

    李文革笑了笑，自桌子上取出了一根草棍，笑道：“在下只用这一根即可！”

    叶其雨一拍桌子：“也罢，到要看看化外的蛮夷们能有何等奇妙算法！”

    说罢，他抬头道：“娘子请代为出题！”

    李文革正要说话，那妇人却是盈盈一笑，道：“客人既然有此议，想必是不放心妾身出题，不若请进大哥来，由他来出题！”

    见叶其雨踌躇，李文革笑道：“那样贤伉俪只怕又要不放心了，无妨，在下却有个法子，先生与在下，各出一个数目，在万万以下，千万以上，加减乘除各一次，最后将四个数目列出，可好？”

    这是在较量基本功。对筹算行家而言，越是数目大计算难度越高，计算速度越慢，虽然是纯粹地低级计算，但是却极考量算家的记忆和对筹具的使用熟练程度。这种比试没有甚么花巧，也没有甚么太大价值，纯粹是算学家之间用来逞能比试的一种模式罢了。

    李文革的提议妙就妙在双方各出一个同等数量级的数目，便相当于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数目，如此计算时

    害怕这是对方已经算好了来唬自己地。

    当下叶其雨拍案叫道：“好。好！这法子公道！娘子，取笔墨来！”

    李文革摆了摆手，含笑道：“且慢，胜如何？负又当如何？”

    叶其雨道：“若你胜了，我是不可能下山地，不过我可以允你将那些学生送进山来在我门下修习术算。若我胜了。甚么也不要你的，这便下山去吧……”

    李文革哈哈笑道：“好没道理，若是在下胜了先生，说明在下自己便足以教这些学生了，何必还要送进山来请先生这输了地教？”

    叶其雨顿时语塞，这时那妇人道：“若是外子输了，便请他出去给李大哥道歉赔礼，亲自请李大哥进来；若是客人输了。便由客人出去请李大哥进来，这可还公平么？”

    若是平日里李文革早就大叫不公平了，不过此刻在这妇人面前，李文革的口舌却笨拙之极，只得苦笑着硬着眉头认了。

    当下两人分别拿起了一支笔，蘸饱了墨汁，分别在一张纸上写了起来。

    李文革自己提笔写下了“三千八百四十七万五千六百一十二”，然后将毛笔放了下来。

    这时叶其雨也写好了，那女子拿了过来，同时将李文革写地数字拿了过去。李文革定睛看时。却见那男子写地是“九千五百四十一万七千八百二十六”。

    李文革笑了笑，提笔在纸上记录下了自己刚才写的那个数字，然后放下笔，抬头看时，之间对面的叶其雨已经动作飞快地摆起了草棍，并且已经在白纸上写下了第一行数字。显然是已经计算完了加法。

    这位大师计算速度如此之快，实在有些出乎李文革地预料，好在自己设定的是一道四则运算题，否则自己这个未来人非立时丢丑不可。

    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端着自己手边的墨盏走到墙边，席地坐了下来，用手指沾上了墨，开始在土质地面上列竖式……

    很快。他就在身边的地面上记录下了一个“133893438”的数字。

    同样时间不长，他又在身边记录下了一个“-56942214”地数字。

    然后他开始计算乘法。

    这个式子列的就长了，八位数乘以八位数，结果将是一个极度变态的十六位数。这么高位地乘法。即使以竖式算起来也是极花力气的，还好李文革的算数底子打得还算不错，一层一层乘下来，在折腾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之后，他成功地得出了3671259251059512的结果。

    此时叶其雨的筹棍已经铺满了半个桌子，这已经是极高地技巧了，对于筹算而言，计算的数字越大，筹算的面积越大，两个八位数相乘，水平差的人把筹棍铺开一间屋子也不稀奇，叶其雨明显是筹算高手，他是把数字分成一组一组进行计算的，眼明手快加上记忆力高超，硬是在半张桌子上摆开了算阵。

    李文革在身边用阿拉伯数字记下了结果，正准备换块地面演算除法，身边却传来了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叔叔，这些弯弯曲曲地是甚么啊？”

    李文革一抬头，这才发现那少妇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身侧，正神情专注地观看着自己在地上列出的竖式，而一个几岁的小童正蹲在自己的对面，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却不知道是何时自内室跑出来的。

    李文革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这是大食文字，用来筹算最方便不过的。”

    “大食是哪里？比长安还远么？”小童好奇地问道。

    李文革苦笑：“远的紧，大食在西面两万多里以外的地方，比长安远多了……”

    “这些弯弯曲曲地文字，是甚么意思？”

    “这不同的九个字，分别表示自无到九九个数字。”李文革叹着气答道。

    在这期间，那妇人仿佛着魔一般盯着地面上的几个竖式，几乎全然沉浸其间，对李文革和小童的对答充耳不闻。

    李文革开始演算除法，没算上多少那小童又问道：“叔叔筹算不用筹棍么？”

    李文革无奈地抬起头，心中连连叫苦，如此不断分心，是很容易算错地。高位运算最忌讳分心，偏偏这个孩子不住在身边打搅，只是他虽然不满，却也不好意思公然宣之于口。

    便在此时，那妇人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转身轻轻对丈夫道：“启眠，不必再算了，这一局你已经输了……”


------------

第一卷：混沌的时代——第十章：历史的拐点（2）

    大食文字艰涩难懂，但是这十个代表数目的字用于计便。｛随}{梦} щww{suimеng][lā}比如这个‘0’，既代他九个代表数目的大食文字搭配起来却可以代表许多很大的数目，每当数目增加十倍，便可以在数字的后面加上一0，1代表汉字当中的‘一个’或‘单个’，这个1后面加上一个0代表的便倍，也便是10，即十个；在后面再加上一0表的便是十个的十倍——100，一0代表的便是一千，如万万万万之数，也可以用这些大食文字表达……”

    李文革极为耐心地讲解着，就像教导未开蒙的小学生。而那两个年纪大的不像话的“小学生”此刻正如痴如醉地站立在席地而坐的李文革身边，满脸全是谦恭好学求知若渴的模样。就连那个极度不近人情的叶其雨，此刻也全然没有了李文革进屋之时那副倨傲的嘴脸，小眼睛紧紧盯着李文革用墨汁在地面上写出的竖式，连眨都不敢眨一下，仿佛眨一下便会错过丢掉些什么无价之宝一般。

    “原来如此……却不知这个大食数目前面的‘一’字是何意？”那美丽的叶夫人轻轻问道。

    “想来这必是代表九章当中所言之‘不足’的……”站在她身侧的叶其雨毫不犹豫地代替李文革答道。话出了口他才反应过来，急忙向着李文革一躬到地，十分惶恐地道：“客人莫怪，在下失礼了，若是说得不对，还请客人不吝指正……”

    李文革倒是十分高兴地笑着道：“哪里……叶先生地悟性果然是天生灵慧。这个‘一’字其实并不是汉字，乃是大食人用来表示‘减’或‘缺欠’的符号，也便是先生所说的‘不足’！”

    “那这个十字——哦是很像汉字十字的符号——想必便是代表中土数算当中‘盈’或‘增’意思的符号了？”叶其雨欣喜地道。

    “正是——！”李文革点点头，“这个符号叫做‘加号’，便是代表‘盈’或‘增’的符号地意思；这个‘一’字叫做‘减号’或‘负号’，减去也，负亏也，亏便是不足。因此凡是单独一个大食数目前面加上这样一个‘一’字，便代表中土文字中的‘亏多少多少’或‘有多少多少不足’之意，这一类前面带负号的数字，便被统称为‘负数’，而那些前面不带这种符号的数目字，便被称为‘正数’……”

    “……这个斜着放倒的十字，可是叫做‘乘号’？”

    叶其雨指着乘法竖式当中的乘号问道。

    和专业研究数学的人说话，就是比较省力，李文革极兴奋地点了点头。

    看那叶其雨的意思，仿佛真有不把李文革列出地这几个竖式从头到尾研究个明白誓不罢休的意思。那少妇却比自家郎君多懂些人事，轻轻推了推他道：“……大哥还在外面站着呢……”

    叶其雨怔了一下，问道：“甚么大哥？”

    随即他便醒悟了过来，急忙冲着李文革一躬，一句话也不说，旋即一阵风样飞跑了出去。

    还没等李文革反应过来。这家伙已然拉着李彬如同百米冲刺一般自屋外又飞跑了进来，李彬老头子措不及防之下连惊带喘，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言语，那叶其雨口中却连珠炮也似飞快地絮叨着，不留心根本听不清他说的是甚么意思。

    “……大哥对不住小弟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不是东西上遭得罪了你老人家你大人大量不要计较小弟这便给你赔礼道歉你若还不解气便骂小弟几句出气小弟绝不敢心有怨怼……”

    还没等李彬听明白他究竟在说甚么，叶某人已经迅地跪在地下咚咚咚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下子把李彬吓得不轻，急忙伸手搀扶，喘息着道：“这是怎么说？”

    那妇人嫣然一笑……一面扶起丈夫一面对李彬道：“大哥还不明白么？你这犟脾气的兄弟给你赔礼呢，都用上跪拜大礼了，这负荆请罪之心可还实诚？”

    李彬还是有些迷糊，那妇人于是将适才的事情分说了一遍。

    “怀仁筹算胜了启眠……？”老头子两只眼睛顿时瞪得通圆。一副不能置信的神态。

    在妻子解说的光景，叶其雨早就跑过去继续拧眉研究李文革所列的三个竖式了，那少妇说完了见他没有动静，忍不住轻起莲足狠狠踢了他一脚。

    那叶其雨这才转过脸来，挠着头嘿嘿憨笑着道：“……是啊……惭愧，惭愧！”

    那个叫轩儿的小童扯着李彬地下裳叫道：“是啊，伯伯，那个叔叔好聪明，他懂大食的文字，筹算得比爹爹还快——”

    李文革这时候已经站起了身来，尴尬地冲着李彬一笑；李彬则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仿佛今日才第一次认识他，略带些口吃地问道：“……怀……怀仁通晓筹算之术？还……还懂大食文字？”

    李文革红着脸干咳了几声，答道：“小时候和一个胡商学过一些……粗通而已……”

    李彬疑惑地望向那妇人，那妇人断然摇头道：“绝非粗通——大哥带来的这位客人年纪虽轻，却决然是精通术算之学的翘楚，拙夫多年潜心钻研，摆筹之法已如化境，举目天下，于筹算上能胜得过外子的也没几人。便是久负盛名的王文伯，只怕也及不上外子……这位先生……虽还不知尊讳，然则只这数算一道，确实已臻于化境，愚夫妇甘拜下风……”

    她一面说。那叶其雨一面背对着她大摇其头，不住念叨着：“差得远……差得远……”，却不知究竟是说自己差得远还是李文革差得远又或是王朴差得远。

    李彬满怀深意地看了李文革一眼，看得这位李家前任家奴浑身打了一个冷战，却听李彬道：“还没给启眠和弟妹介绍过吧，此人便是老夫前番上门时所说地芦子关巡检使宣节校尉。李文革，字怀仁，乃是如今延州和彰武军中一等一的人物，如何，老夫推荐启眠和弟妹出山襄助他，还不算瞎了眼吧？”

    这话说得那少妇脸上一红，叶其雨却仍旧听而不闻地不

    地下的竖式，仿佛要从中看出几两金子来一般。

    李彬熟知自己这位兄弟的秉性。当下介绍道：“怀仁与启眠说了半日话，又斗了算筹之术，想必已然熟识了……”

    而后他伸手指着那少妇道：“我这位弟妹也非凡品，怀仁只怕还不曾知道，她祖上也是河北人士，乃是怀仁的老乡，只不过衣冠南渡之后，举族迁往江南，唐初又迁入关中。老夫这弟妹姓祖名霖，闺中小字渺然。乃是范阳祖氏族中得了真传的女才子呢……”

    那少妇被李彬夸得极不好意思，向着李文革裣衽施礼，李文革却浑然不见，两只眼睛呆呆望着李彬，口中不住念叨着：“……范阳祖氏……范阳祖氏……迁居江南……？”

    李彬笑眯眯点着头道：“正是！”

    “……莫非……叶夫人乃是做甲子元历地祖文远公的后人？”

    李文革一脸崇拜地问道。

    “李宣节见笑了……文远公正是妾身家祖……”祖霖略有些羞赧地再次行礼逊谢道。

    —

    李文革呆立了半晌，突然间如梦惊醒一般。长身向着祖霖施了一礼：“果然是家学渊源，令先祖大名驰于宇内，在下自幼年便听得他老人家大名，实在是如皓月之明普照众生，如沉渊之智以启世人，前辈哲圣，天下景仰，夫人请受文革一礼！”

    李文革这一礼行得可谓心甘情愿。对于一个独自将圆周率演算到小数点后七位并且将自己地名字刻上月亮的牛人，李文革的心中除了崇拜只有敬仰，这种情怀是李彬等这个时代的儒生和文人万难理解地。

    这位祖文远，绝对是一位够得上李文革如此大礼的偶像级人物。文远是此人地字，在李文革的时代并没有太多人知道；但是提起此人的本名，却绝对是蜚声国际名震寰宇。

    祖霖祖上的这个牛人，大名叫做祖冲之。

    提起大名鼎鼎的圆周率，无论是后世的中国还是外国，无论是华人还是洋人，都不得不提及此人的名讳，就在月球的背面，有一个方圆极广阔的环形山，便是以他的名字命名地。

    中国历史上能够引以为傲的数学家并不多，祖冲之无疑是他们中最耀眼的一个。

    “如何？启眠，如今心甘情愿出山了么？”

    总算寒暄介绍完毕，李彬笑眯眯问叶其雨道。

    叶其雨一愣，看起来他还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的注意力自方才筹算完毕乘法之后便被李文革在地上写出的竖式吸引去了，沉迷至今头脑尚且不是很清晰。李彬一提他才想起这二人此番进山的目地，不禁心下踌躇起来。脸上浮现出一副犹豫难决的神色。

    实际上刚才那番较量，叶其雨在窄小的半张桌子上摆算筹棍，仅用了将将不到两刻功夫便算出了乘法结果，得数与李文革的得数相同。运用筹算之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算出得数，其筹算功力确实已经堪称独步宇内傲视天下。李文革所用的竖式在二十一世纪虽然只算小学课程中最基本的运算法则，但在公元十世纪的中国，却绝对是一种越时代地先进科学方法。叶其雨输掉这场比试一点也不丢人，若是两个人用算盘来计算，以李文革那种半吊子的珠算功力，是绝不可能赢叶其雨的。然则以先进了一千多年的竖式来战胜繁复麻烦地筹算，绝对是一种不对称的比赛，然则叶其雨输得一点也不沮丧，反倒兴奋地现了无价之宝，此刻他早已将什么比试以及出山等等“小事”忘到了爪哇国去。一心只想和李文革仔细地请教一番这用起来方便无比地大食文字和奇妙算法。

    然则此刻无论是他还是祖霖心中都明白，如此精妙的算术，李文革想必是不会轻易传授的，若是不肯出山相助，人家凭什么将这么奇妙的东西无私相授？

    良久，叶其雨才结结巴巴答道：“……那个……李大人……哦……怀仁兄。尊驾术算之精，实在远在其雨之上，不要说开山授徒，便是开宗立派也够资格……在下这点末学，只怕入不了李兄法眼，若是李兄不嫌弃在下鄙陋，可以将尊驾所说的学童送进山来，在下保证将平生所学倾囊而授。绝不藏私……不是其雨不卖尊兄面子，实在是一家人在山中住得惯了，繁华之地是非颇多，在下不胜其扰，在山中居住一样能够给怀仁兄帮忙，在下说到做到……只要……只要……”

    说到这里，叶其雨却“只要”不下去了，一脸可怜巴巴地求恳神色，心情忐忑地望着李文革，唯恐这个宝贝一怒之下拂袖而去。自己便学不到如此精妙地算法了。

    李文革大感头痛，他眼睛转了转，笑道：“启眠兄的心意，文革悉知之，人各有志，本来不敢勉强。只是文革在术算方面，所学实在有限，便是有些领悟，也实在难以举一反三。而算学领域之广，涵盖之大，实在不亚于领袖华夏千年之孔学，如今天下研习数算之人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像启眠兄这般宗师更是稀缺。文革地本意乃是请启眠兄出山，与文革相互教益切磋，而后广授学徒，则若干年后。世上研习此术之人渐多，学风漫荡之下，无论军国大事还是百姓生机，均有所益，所谓贤兼济天下，是之谓也……”

    说到此处，他又拾起自己刚才拿来了却没有用的那根筹棍，蘸上了一点点墨汁，一面在地上画着一面道：“……大食数字及加减乘除之法，以及平方开方，均不过是小道末技，小弟所学之胡技，远非仅此而已，比如求积之术——”

    说着他已经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弧线和一道直线，两道线组成了一个弓形的图案。

    他努力搜寻着自己的记忆道：“这道弧线被一道直线一分为二……”，说着，他伸手画了一条直线，将弓形均分。

    “这道直线上有一点，经过此点到弓背以外的一条直线上任意一点之间的连线均被弓背所均分……”

    李文革画出了焦点和准线。

    他拍了拍手，放下草棍直起了腰，笑着道：“启眠兄请看，这便是所有已知之条件，这一点距离这条线的垂直距离可以测量得出，假设这段长度为两尺，以此来筹算弓

    弦所围成形状的内积，若用胡法可以测算得颇为精确小，启眠兄可有筹算之法？”

    叶其雨大张着嘴巴看着地上地图形，两只小眼睛猛眨，口中喃喃自语着，两只手双拳紧握，关节都攥得有些白，显示出内心极为紧张极为矛盾，良久，他抬起头望向自己的妻子。

    祖霖的目光也早便被李文革画的图形吸引了过去，她没有抬头，却轻轻摇着头淡淡道：“用割圆术或可一试，然则此弓背并非浑圆，定义之条件颇为怪异，若要笼统算之，或可得出粗略结果，然则差缪必大，若要精确求积，实实不能……”

    叶其雨挠着头对李文革苦笑道：“内子精研点线面体形状之学，此技她还在其雨之上，她尚且不能解，仓促之间，在下也想不到甚么好法子。”

    李文革笑了笑，这道题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讲确实难得有些过分，不要说叶其雨和祖霖，便是祖冲之在世，郭守敬提前出生，要想在现在这个时代解开这道题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弯下腰，画了一道十字线，分别标出了箭头，口中道：“胡法当中，第一步便是用两把尺子垂直摆放，两尺交错处为中心，称之为原点，或叫零点，原点左侧为负数，右侧为正数，这两把尺子组成的形状，便叫做坐标系，如此弓背和弓弦上的每一点，均可以用两个尺子上所标刻度标明，胡法中将一曲一直两条线上地每个点对应在横尺上的刻度以‘x’来体现。对应在纵尺上地刻度用‘y’来体现，这两个乃是西域某国文字，用来替代随时在变化不能被确知的数目。如此根据刚才举出的条件，运用九章之中勾股之法，可以测算出弓背上的每一点到已经确认地这一点之间的距离为‘x-这个式子的开方值。这里增加的这个符号a乃是直线上地一个人艺数值。可以等于一，也可以等于零。方才已经说过，直线上任意一点到已经确知的这一点之间的连线被弓背所均分……”

    “因此这两个筹算得出的结果应该是同一个——”

    祖霖脸色通红地道。

    李文革抬起头，极为愉快地一笑：“正是！”

    叶其雨也接上道：“只要随便给这个圈圈符号——哦，是‘诶’——随便定个数目，便可轻易地得到一个只有两个不知道确切数目的筹算法式……”

    李文革大张着嘴，笑得牙都快掉下来了，连连称是。

    “《九章中的方程之法，经过演化虽说也能最终解析明白，却绝没有如此清晰透彻……”叶其雨两只眼睛充血地咽着唾液说道。

    李文革扔掉手中地草棍。直起腰道：“有了这个叫做等式方程的‘法式’，弓背和弓弦之间的面积便可求了……”

    说到此，他闭上了嘴巴，笑吟吟看着这夫妇二人。

    “然后呢……如何用这筹算法式筹算面积？”

    叶其雨直勾勾地盯着李文革，急切地问道。

    “启眠——”祖霖满脸通红，极为不好意思地对着丈夫嗔呼一声。

    叶其雨这才反应了过来。看来若不肯答应下山，李文革下面这求积之法是无论如何不肯再教了。

    展示到这个份上，无论是叶其雨还是祖霖，心中都已经一万分相信李文革确实有求取这个由曲线和直线组成的怪异形状精确面积的方法，然而两人也都知道，如此精深奥秘的学问，人家无论如何是没有理由毫无道理地传给外人的。

    “渺然……”

    叶其雨有些底气不足地望着妻子，仿佛在讨主意。

    这目光令李彬顿时嗤笑不以。更令唯恐被人视为房玄龄夫人一般人物的祖霖羞愧难当，她强自镇定地道：“嫁鸡随鸡，夫君乃一家之主，是去是留。妾身和轩儿均遵从夫君之意！”

    叶其雨当即如蒙大赦，向着李文革一躬到地：“既然文革兄如此看得起在下这点浅薄道行，其雨甘愿追随文革兄，于术数一道，尽力协助，只要文革兄不以叶某学术鄙陋相弃，叶某愿尽竭全力，甘为尊兄驱驰……”

    李文革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这个人才挖得可真是不容易，自己在高中那点数学底子几乎都已经快被掏空了。

    他心中此刻对于将叶其雨夫妇培养成横空出世地大数学家充满了信心，反正出山之后，便要让这夫妻俩见识见识自己当年在军校籍以混得学士学位和毕业证书的终极必杀技。

    一想到自己即将使用七百年后才会横空出世的微积分来欺负这一对杰出的古代数学家，李文革在心中大呼过瘾地同时给了自己两个字的终极评价——无耻！！！！！！！！
------------

第一卷：混沌的时代——第十章：历史的拐点（3）

﻿    固的好脾气终于用尽了。这位名头极大的王状元自~来，便没停住四处查看，哪怕是陆勋明言是军机重地的武器库和情资室，王记室也坚持要进去看一看。在这个问题上陆勋丝毫没有让步，他干脆而坚决地告诉王朴，在丰林山军寨中，只有李文革才有权利批准一个不具备相应军事衔级的人员进入这两处地方，其他的人一律无权逾矩。

    当时王朴极为冷冰冰地问了一句：“若是老夫一定要看呢？”

    陆勋一丝不芶地答道：“没有接到放行的命令，卫兵将扣押所有擅自接近这两处军机重地的人员。又敢于硬闯或是反抗者，卫兵可将其就地斩杀。”

    听了这不卑不亢却杀气腾腾的回答，王朴脸色木然，没有说话，却终究没有再要求查看这两处机密之地。

    在之后的巡回视察中，这位王大人的脸上再未露出半分笑容，语气也逐渐变得尖酸刻薄起来，口中偶尔说出来的言语也开始令秦固更加难堪和警惕。

    在观看新兵队的队列训练时，王朴对于这种全新的训练模式极为好奇，在木着脸询问了一些具体细节之后，这位状元公淡淡地说了一句：“如此练兵，只为了一个小小的定难军，实在是大器小用了啊……”

    在观看由木工棚和铁匠窑组成的兵工队时，王朴连连冷笑：“李宣节看来果然是胸有大志啊……”

    在视察伤患营时。王朴一句话没说，出来后才淡淡道：“麾下有如此不畏死地虎贲之士，关中诸镇，日后定然要扬李宣节的鼻息过活了……”

    终于等到日落，陆勋邀请王朴在山上用饭，王朴却严词拒绝。冷冷道：“……看来说这位李宣节是魏武帝刘寄奴，倒是老夫小看了这位指挥，以山上驻军的规模气势，过得几年，只怕天下都不必放在李宣节眼中了……”

    秦固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他转过身，远眺着已经升起的一轮明月，背对着王朴淡淡道：“卑职不明白文伯大人的意思……”

    “……二十年来。延州黎庶年年都在党项人的劫掠肆虐中辗转挣扎，彰武军不成器，面对定难军连出城都不敢，更遑论接战。九县生民水火吊悬，日夜企盼着有人能够保护他们不被党项人屠杀掳掠，日夜指望着能有几个仗义之士肯于站出来守境安民……”

    “朝廷诸公都是海内仰望地贤人，当今天子更是众望所归的圣君，文伯先生一代高才，文名播于天下。可惜九县生民却无一人曾受诸公之惠。当定难军的铁骑在延州四处残杀百姓奸淫掳掠之时，当叛变的乱兵滋扰街市祸害黎庶之时。诸公在何处？朝廷又在何处？如今总算有人本着天理良心来治军护民了，总算有人震慑九县使骁兵不敢妄动了，黎庶们刚刚有几日好日子过了。文伯先生便来了，左一个魏武帝右一个刘寄奴，竟欲置其人于嫌疑之地而后快。卑职实在是不明白，将李怀仁说成是胸有大志心怀叵测之辈。于朝廷究竟有何好处？于文伯先生自己又有何好处？”

    王朴脸上颜色变了变，捻须道：“延州的事情，自有彰武军节度自家打理，百姓不能安居乐业，自然是延州节度使之责，子坚明府不去问你家侍中，却来问王朴，本末倒置了吧？”

    秦固冷冷一笑道：“高侍中若是能够保境安民。还会有现在的芦子关巡检使么？高衙内若是能够压制全军，还会有如今的丰林山大营么？李怀仁究竟是不是魏武帝，是不是刘寄奴，秦固不知道。然则秦固知道。此人有着一颗常人所没有的赤子之心。延州数千军士，只有他一个人肯将九县生民地安危祸福看做自己的本分，只有他一个人敢于为了百姓而公然抗命。文伯先生以李怀仁相比魏武帝和刘寄奴和刘寄奴相比，确实不确！在秦固看来，魏武帝比怀仁少了一分仁心，刘寄奴比怀仁多了一分杀气，他能得军心民意，不怨旁人，只怨高侍中父子和朝廷未能尽职尽责，否则焉有今日？”

    王朴轻轻笑了笑：“秦明府言重了，如今有哪个藩镇肯将朝廷放在眼里？延州地面的事情，不是朝廷不想管，实在是鞭长莫及啊……”

    秦固冷冷道：“是啊，朝廷鞭长莫及，所以才坐视万千黎庶陷于倒悬而不闻不问，如今延州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点起色，朝廷的鞭子便够长了，便要来延州施展手段展示声威了，是么？”

    这分明是抬杠，王朴苦笑两声，干脆闭嘴。

    他不说话了，秦固却并不打算放过他。

    “秦某不知道文伯先生在朝中能说上什么话，也不知道朝中诸公和天子是如何看待延州之事的。不过秦某却明白，削藩和撤镇，是历代朝廷都在盘算之事。藩镇之祸，非自今日而始，是

    结于今日，更不是卑职一个小小县令该想该问的。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万世不移之理，当今天子若是不肯体恤延州数万生民的生计安危，则此九县之地，势将不为郭姓所有。去年高侍中既然能够举州以降今上，今日延州文武同心，上下一效，改换门庭更易旗帜，却也并非多么困难的事情。朝廷无一人献一策出一兵以御党项，与于九县生民并无尺寸之恩，文伯先生以为那些在饥饿和杀戮中惊恐度日的百姓们会感受当今天子的浩荡天恩么？”

    —更新，更快，尽在沸腾文学网，。１——０——１——＇Ｄ——,手机访问：ap.1——0——1^ｅT全文字阅读让您一目了然，同时享受阅读的乐趣！

    王朴苦笑，几日以来一直以为这位秦县令年纪轻轻行事却是沉稳有度，不料还有如此性情激烈地一面，自己今日不合惹了此人，他看来是不太可能善罢甘休了。

    他捻着胡须道：“秦明府大言炎炎。虽然一片拳拳爱民之心，然则却将礼仪纲常置于何地？将当今天子地威严置于何地？”

    秦固当即反驳道：“唐文皇曾经言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孟子有云，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秦固首先肤施上万黎庶的亲民父母，其次才是大周社稷和当今天子的臣属。君以爱民恤民为治道，则社稷兴，礼仪存，纲常在；君以暴民虐民行乱政，则社稷败，礼仪亡，纲常乱。这么简单明白的道理。文伯先生当世大儒难道不懂？自梁以来，天下纷乱，割城占地、称王称霸之辈比比皆是，祸害百姓戕乱黎民的更是数不胜数，其礼仪何存？其纲常何在？今上若是恪守纲常，湘阴公又何至于身死？北汉王又何至于称国王土？”

    他顿了顿，冷冷道：“豺狼当道，朝廷不说打狼，却对打狼之人猜忌百倍，文伯先生？朝廷这般态度。延州黎庶为何要归化其治下自己找罪受？”

    王朴缓缓点了点头：“能够得秦明府如此尽心竭力为其说话，这位李宣节还真是一个得人望之人啊……”

    秦固寒声道：“去年八月乱起，乱兵肆虐街市涂炭人民，无一人敢管，无一人敢问，李怀仁一个人一柄刀。当街手刃九人，使乱兵震骇，使黎庶得安，请问文伯先生，当是时，高侍中在哪里？朝廷在哪里？若是只有此人能救延州，只有此人能济黎民，那么纵然此人真地是魏武帝重生。刘寄奴在世，下官认了，李观察也认了，九县黎庶父老愿长旌素节。推戴此人为延州之主。无论高侍中父子高不高兴，无论朝廷承认与否，此事事关数万桑梓命运生计，断不容他人阻碍败坏……”

    王朴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冲着秦固微笑道：“子坚明府高看王某了，某职衔卑微，并无资格觐见皇帝，更不要说御前进言了……”

    秦固静静地看着王朴，一对沉静如水地眸子中蕴含着千般力道，王朴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缓缓道：“高侍中毕竟还是名义上的彰武军节度使，虽然延州如今的局面已经明显不受他操控，然则朝廷毕竟是朝廷，在没有新的任命敕书之前，朝廷只承认高侍中是名正言顺的延州之主。当然，六宅寻访使此来的目地便是弄清楚延州究竟是谁在掌权主事，至于说究竟是否承认这个掌权主事之人，便不是寻访使能够决定地事情了，那要由枢密上奏天子批复……当然，只要皇上以为可，枢密一般是不会违逆圣意行事的……”

    秦固这才露出了一个笑容，淡淡道：“六宅寻访使本应由枢密王相公签派，如今天子行驾在外，却中旨回京自禁军中选了张驸马做使臣，还允许文伯先生代表太原侯随行，这明显是不信任枢密的意思，枢密上奏，此次恐怕极难合圣意了……”

    ……

    比起王朴地微服探访行动，韩微的微服就辛苦多了，两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员世家一家都不能落下他基本上都要挨家挨户走上一圈，而且走的时候还不能使用张永德的名义，只能用他自家的名头一家一家去拜门。本来要说陕州节度衙内的名头也够分量了，可惜延州地方小官员和族门地文化程度政治水准参差不齐，有好多不开眼的根本就不知道韩通是谁，更有甚者甚至干脆连陕州是在什么地方都没概念，这便给韩微的私访行动带来了诸多不便。

    更加令他不便的，是自己那副罗锅身材。

    韩微在韩通的三个儿子当中最是聪明，幼年便通经史，颇为韩通所爱，奈何小时候一场大病，令韩微落了个深度驼背，本来英挺俊俏的一个人，如今乍一看去猥琐得不像话，在汴梁地上流社会中，几乎都知道韩家有个“橐驼儿”天生聪颖，乃是韩通的掌上宝眼中珠。

    然而这个残疾此刻却给韩微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因是微服拜访，他便换下了绸缎的官袍，换上了一件白叠布袍，便那么出了门。

    他这么一身打扮

    上那个天生的大背锅，实在是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上年月家境稍稍好些地读书人打扮得也比他强些。他这模样前去拜门，看门的没有当场将他叉出去便不错了。好在他的名刺足够硬，但凡主人在家地，大多都接见了他。

    不过对于他那个丑陋的罗锅，基本上一直是各主家上至主人下至奴仆一致取笑的对象。有地主人比较厚道，会一面怜悯地望着他一面怒喝着阻止家人和奴仆十分没有礼貌地嗤笑。有的主人则在装模作样的攀谈中一直暗中打量他的驼背。虽然脸上道貌岸然，但是韩微知道这种人若不是在人前强撑着一张面子早就笑作一团了。

    还有一种人既不取笑他也不怜悯他，但是从他们的目光中韩微却能够感受到赤裸裸地厌恶和轻蔑。这些人的表现便是态度极为客气，但是很短的时间便会匆匆送客，韩微相信这些人回去一定要拿大木盆洗个热水澡，彻底冲洗干净自自己身上沾染到地霉运。

    自小驼背的韩微对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从小在外人的白眼中长大，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取笑和不屑。韩微现在对任何来自于外人的潜在伤害免疫力极强。冯道提倡的“唾面自干”其实代表的是这个时代知识分子的一种面对现实的无奈心态，而韩微则更加无奈，驼背并不是他的错，然则他却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好在家庭还算温暖，父母兄弟姐妹对他还算照顾，因此韩微这些年已经习惯了在别人那种异样地目光当中迎来送往。

    在韩微心中，其实并不认为自己残疾，但是每当公共场合，他却反而喜欢将自己的“材质残劣”挂在口头上，一方面是无奈之下的一种自嘲。一方面却是对轻蔑厌恶自己的人的一种暗讽。

    尽管受了无数白眼，韩微这一天仍然收获匪浅。西城的几个大族都走了过来，几个重要地老军头和节度幕府僚属也一一拜访。经过这一天的探访，他发现大多数族门对李文革的态度暧昧，似乎是一种又恨又惧的心情，不赞成此人的言行做派。却也并不敢公然表示对此人蔑视轻忽，敢于像秦家小员外般公开要求朝廷诛除此人以靖地方的一个也没有，大多都是打着哈哈把这个问题含混过去。

    而军头们则又是另外一种态度，他们颇有一种坐山观虎斗的悠闲姿态，对高家这些人心情复杂，毕竟是追随了多年的主公，然而高家将他们一一排挤出军队地做法却令这些人心寒齿冷；对李文革这些人则明显表示出一种对小字辈的轻视和不屑。不过当韩微直接问起他们究竟支持谁的时候，这帮老家伙绝大多数表示支持高家。认为李文革是在胡闹；而极少数则明确表示谁也不支持，自己已经退休养老，对这些纷争互斗没有任何兴趣。

    拜访完东城的县丞和县主簿，韩微已经颇为疲惫了。只剩下最后一家肤施县尉陈夙通还未曾探访，虽然差着一个半个也无所谓，韩微还是决定一次性在今晚拜访完，免得明日在专程跑上一趟，为一个九品县尉，实在是不值得。

    他来到陈府门前，递上名刺，便在门前立等。

    陈夙通今天受秦固差遣出城公干，此刻还未曾回来，陈哲则在西城地聚贤楼宴请州城各大商号的主东老板，此刻也不在家中。名刺上标明的又是一位节度衙内，虽然其貌不扬一副罗锅身材，仆人们心中暗自腹诽，脚下却不敢怠慢，急匆匆进内宅去请示陈夙通的女公子陈素。

    “姑娘——这是访客的名刺！”

    一个贴身丫鬟将名刺递了给陈素。

    陈素接过看了看，眉头拢了起来。韩通的名头她是听过的，也知道这是极得皇帝信任的一个藩镇，坐镇陕州把守潼关，兼顾洛阳和长安，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的儿子，却是怠慢不得的。

    父亲不在，原本应该打发他明日再来。不过对一位衙内，这样颇有些不够恭敬，更何况时候已经不早，父亲极可能已经离家不远了，只需等上少刻，陈夙通便回来了。

    想了一阵，她将名刺递了回去，道：“让陈安出去将名刺交还，就说我家不敢受，请这位衙内二堂端坐用茶……”

    等那出门传话的丫鬟回来，陈素已然坐到了梳妆台前，轻轻吩咐道：“艾香，帮我梳头，我要出去会一会这位韩衙内……”


------------

第一卷：混沌的时代——第十章：历史的拐点（4）

    家父稍后便会回转，让韩衙内久侯，却是不恭得紧了

    陈素一面向着韩微裣衽为礼一面款款言道。

    她初见韩微时也被这位衙内的怪模样吓了一跳，但是她立即便镇定了下来，淡定自若地行礼说话，然后走到另一侧的下首位置坐定，端起茶杯道：“家父和舍弟均外出未归，只能由小女子代为奉茶了，还请衙内不要见怪。”

    晚唐五代之时的男女大防远没有宋代那么壁垒森严，虽然初唐时女子频频出席上流社会交际圈甚至以情人众多为荣耀之事的夸张时代已经过去，但女子在人前抛头露面却也仍然是常事。父亲和家中男子不在，女儿出面代为招待客人并不罕见。这是一个连传统的贞节观念都还没有形成的时代，这个时代观念中所赞颂褒扬的烈女，不是那些有洁癣以至于被陌生男人碰了手一下就羞愤得要将整只手砍下来的愚昧女性，而是在公开的宴会上手执板砖将杀父仇人当场拍死的卫家无忌。

    因此虽然韩微初时见是女子待客，也微微吃了一惊，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令他微觉惊讶的是，陈素初见时虽然貌似也被自己的驼背弄得呆了一下，但忡怔之后旋即面色如常，并未有一般女儿家见到丑陋男人之时那种厌恶畏惧的天然反应，反而彬彬有礼地端坐奉茶；更难能的是此女看自己的眼神绝不躲闪。一副泰然自若地淡定模样。

    美人在侧，奔波了一天原本已经全身酸痛疲惫不堪的韩微顿时又精神了起来，他微笑着拱手为揖道：“是韩某来得唐突，叨扰了陈家娘子了。”

    陈素轻轻说了一声“不敢”，随即道：“衙内可曾用饭？若是还不曾用，妾身自当安排厨下准备膳食。”

    韩微听了。苦笑着抚着肚子道：“娘子如此一说，韩某倒真是饿了，实不相瞒，今早出门至今，某连午饭都不曾用，如今早已是饥肠辘辘了。不过也不好太过麻烦尊府，若是府中已经用过饭了，便不必麻烦。若是还未曾用过，则用餐之时若能为韩某添上一副杯箸，便感激不尽了！”

    他说得客气，陈素听了也不禁莞尔，微笑着问道：“不知衙内可有忌口？”

    韩微摇了摇头：“没有，韩某甚么都吃得，如今这世道，能有一口安生饭吃，已经十分不易了！再要挑嘴，便是不知惜福了……”

    这句话却说得陈素大起知己之感。如今节镇公子能够如此明达知命的真是凤毛麟角了，这位二十二岁的大龄女青年一笑之下挥手叫进管事仆人，简单地吩咐了两句，待仆人去了，她才转头冲着韩微俯了俯身：“怠慢衙内了！”

    韩微皱了皱眉头，随即展颜道：“娘子可否不要叫秦某衙内？这称呼无数人叫。某早已不耐烦，却又不好直说，实在是郁闷已极……”

    陈素一对明亮的眸子扫了韩微一眼：“哦……？却是为何？”

    韩微肃容道：“衙内之职始于节镇初设，然而如今却成了自继父职的凭籍。少年人少经历练不通世事，连个县曹都未必能够做好，却一下子便做了衙内，老父一旦百年，则赫然继之为藩镇。不管能不能服众。也无论资历威望是否足够，骤然间山一般重地位子砸在头上，哪里还有个不晕的？明明没有节度的本领却偏偏强做了节度之位，只怕举家族灭之期不远了……”

    陈素心中暗暗点头。这个驼背衙内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虽然身形猥琐，见识却称得上高人一等。虽然还不知此人才学究竟如何，仅凭这一番言语，便已经胜过延州的高大衙内多少倍了。

    陈素笑道：“公子的别字如何称呼？”

    韩微大喜，笑呵呵道：“韩某字启仁，没有别号，字也是父母所起，娘子便叫韩某启仁好了！”

    陈素轻轻颔首：“商之微子，仁参箕比，启仁公子的台甫果然寓意深渊古朴，颇得圣人立言立身的真意……”

    韩微吃了一惊，他抬首打量了陈素一番，拍手笑道：“原来娘子竟是个女才子，实在是韩某失敬了……”

    陈素脸上一红，低下头道：“不敢当公子缪赞，小女子粗读过几本书，怎当得才子之名？”

    韩微哈哈大笑，心情极是畅快，一天的疲惫郁闷此刻早已一扫而空，当下道：“读书本来便当粗读，又不用考状元，不做进士又不致饿死，何必非要去抢夺穷人家孩子地饭碗？粗读才能博览，博览方能知晓天外有天，先秦时诸子百家，如今只剩下儒门独朔，实在是一桩大憾事。”

    陈素却有些不赞同地道：“诸子百家虽然不少，然则能够用来治国的，终究不过儒家一道。黄老之言，般墨之行，申韩之术，虽然都曾逞得一时之盛，却终归不能用来治化苍生，故而均渐式微。黄老学能静心智，墨学可励心志，韩非之术能治宵小，然则若论起有益世道人心，还是儒学最好。”

    韩微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娘子说的是！韩某也并不曾鄙薄儒学，只是可惜，先秦诸家学术，始皇帝烧了一批，董子尊儒又致诸道式微，至今大多已经罕有存世者。论起治道，诸子拍马赶不上孔孟，百家皆不如儒家。不过这些学问终归是前人心血，若是流传下来

    睹，即便是无益世道人心，也是好的……”

    陈素轻掩檀口，笑道：“启仁公子竟是个痴人，人家看书皆为了功名利禄，公子看书却似是为了看书而看书，当真是少见。”

    韩微也笑道：“为功名读书，不过是读死书罢了。章丽山诗云‘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可见死读书地人在乱世百无一用，反倒不如不读书的泥腿杆子有出息。这道理祖龙没有勘破，强横之秦才至于二世而亡。如今海内板荡，读书之人若是没有点自知之明，只怕最后死都不知道自家是如何死的！”

    陈素连连颔首：“此乃大彻大悟之论，非洞彻世情明晓大势者不能言。”

    两个人说了半晌。陈家父子还是不曾回来，饭菜却已经端了上来，几样荤素用小碟子盛着，一碟子制作得极精致的小饼和馒首，外加一壶酒，皆用一个托盘端了上来，放在了韩微身边的案几上。

    韩微一愣：“娘子已经用过饭了么？”

    陈素嫣然一笑：“妾身自幼修习养身之道，晚上向来极少进食。未免存食！”

    —

    韩微一怔，苦笑道：“原来如此，早知道便不麻烦娘子了，实不相瞒，韩某虽然向来脸皮厚，然则娘子不吃，韩某一个人实在是万难下咽。”

    陈素想了想也是，谁吃饭时旁边有个人看着也不舒服，当即笑着吩咐仆人道：“给我盛碗粥来，再把少爷前些日子腌的萝卜。切一小碟子来……”

    见仆人退下，陈素笑道：“家父想必是有事情耽搁了，实在是对不住公子了！”

    韩微连连摆手：“无妨……无妨……”

    陈素问道：“不知公子此来，究竟为了何事？”

    韩微沉吟了起来，有关延州局面地事情，他不知道和陈素一个女儿家说起是否合适。他这一迟疑。陈素立时会意，这姑娘立即善解人意地笑道：“是妾身不该问，想必是有紧要事情，否则公子不会夜来访……”

    韩微急忙摆了摆手，笑道：“也不算甚么大事，实不相瞒，秦某是想向陈公请教一下他对芦子关巡检使李大人的看法……”

    陈素一怔，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缓缓点头道：“原来如此……”

    ……

    张永德亲自出门将一脸倦容的王朴迎了进来，微笑着吩咐随侍的禁军卫士沏茶，转过身才问道：“如何？文伯公这一天可有收获？”

    王朴捻着胡须微笑道：“老夫不与将军客气，实话实说。此番丰林山之行，老夫有所得！”

    张永德缓缓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微笑着道：“说来听听……”

    王朴沉思着道：“丰林山上训练新兵之法，乃是老夫生平仅见，其严厉处细微之极，然则却绝少见到军棍或斩刑。官兵之间上下级壁垒森严，然则却在一处用饭，所食无论是材质还是分量都没有差别，虽然打骂士兵在军中是家常便饭，但却不曾见有军官驱使士兵做私事。周正裕乃是御侮校尉，是李文革的左贰，老夫见到此人之时，他居然在自己刷靴子……”

    “……副指挥级别地军官自己刷靴子……”张永德沉默了起来，这种事情即使是在禁军当中也绝不可能有。

    “还有其军纪之简洁，也是让老夫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王朴脸上带着极为凝重的神色道。

    “怎讲？”张永德问道。

    “其军纪全部加在一起不过十三条而已，而且老夫没有见到斩刑。那个陆队头告诉老夫，军中是禁止滥杀地，极少有斩刑，军官不能随意处置士兵。凡监禁、劳役、肉刑、死刑，必须由营队两级军法官会审，同时还要有犯卒的队头在场旁听；死刑一律要上报李文革本人，由他复核之后才能最后行刑斩首……”

    “真是麻烦啊……”张永德眉头紧锁着道。

    “不错，老夫也一直在诧异，不杀人立威，不严刑峻法，如何能够治得住这群骄兵悍将！然则丰林山上的军士军纪之好更是老夫生平所仅见，其卒行则两人成行三人成列，食则依次序排队不喧哗不拥挤不争抢，操练时能够身材笔挺在太阳底下一个姿势站上足足两个时辰，站岗的士兵披甲执兵，即便是营中军官通行，也要对齐口令才能放行……抱一将军，这样的军队，你见过么？”

    张永德已然听得呆了，半晌方才回过一口气来，却没有回答王朴地问话。道：“还有么？”

    王朴道：“山上不仅有军垦屯田地营地，还有木匠和铁匠，丰林山士兵手中的兵器，如今都是自己打造的，山上还有伤患营，里面居住着的都是一些因战负伤乃至致残地士兵。下官仔细询问了一番，其中几个竟然是折家地兵！”

    张永德大吃一惊：“折家军在丰林山上？”

    王朴摇了摇头：“我仔细问过，这些伤兵是在魏平关负伤，而后因为前面的治疗条件简陋，这才转到丰林山上的伤患营来养伤的……”

    张永德喃喃道：“看起来，折家和这个李文革的交情不浅啊，居然两家地伤兵都在一处养伤。”

    王朴道：“不止如此，下官验看了他们从芦子关带回来的两百七十五颗人头。可以确认全部都是货真价实的异族，

    狠胡须颇多。下官虽然不是军伍出身，却也能够当实在在厮杀得来地战果，绝非杀良冒功！”

    张永德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们派往芦子关方面的人已经回报了，修路的流民们已经在传扬，李文革打了大胜仗，党项人在芦子关前扔下了两百多具尸体狼狈而去。这应该是自定难军兴起以来在延州人手中吃的第一个大亏。这个李文革，实在是不简单啊……”

    王朴叹道：“此人至今为止还没有见过，不敢断言，不过这个肤施县令秦固……”

    张永德皱起了眉头：“秦固如何？”

    王朴脸色变得肃然。感慨道：“此人若假以时日，必是廊庙之才！”

    “哦？”张永德饶有兴味地翘起了嘴唇，“能得文伯先生如此评价的人可是不多啊……”

    王朴道：“此人一腔血气，倒也还罢了，年轻人大多如此。然则此人身上自有一番正直凛然之风范。孟子所说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正是谓也！他不像那些寻常州县官吏坐井观天见识短浅。然则却绝不屈就情势摒弃原则，这一点尤为难能可贵。作为亲民之官，能以百姓黎庶为天，便是天下一等一地好官。如今文人大多少风骨，这样的人已经极少见了。”

    他顿了顿，道：“此人能够心甘情愿为那李文革驱驰，可见这个姓李的武夫也绝非能打能杀善于治军那么简单。”

    张永德颔首道：“这一点永德也早便想过了。一州之内，文官和武将不能一致。这已经不新鲜了。能够得到文官和武将一致推戴的藩镇极少，这个李文革能够做到，可见其人必有过人之处。芦子关一战地内情虽然难以确知，然则以一个指挥地兵力竟然能够杀敌两百七十五人。这几乎已经是一营兵马的总额了，此人若为大将，数千军马便可纵横天下。”

    王朴深表赞同，他笑道：“今日在山上，老夫以曹满刘裕之语相试探，那个性陆的军官倒还罢了，却激得那秦固颇为恼火。这小娃娃当着老夫的面数落延州节度和朝廷，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明白说道即便是朝廷反对，九县军民也要一心一意推戴李文革上位。以老夫看来，若是朝廷真个逼急了，旁人如何不知道，他是真有拥戴李文革脱离朝廷治下的决心的！”

    “哦？”张永德吃了一惊。

    王朴叹道：“其实平心而论，他说地并没有错，这许多年来两代朝廷确实不曾于延州军民有过甚么恩惠。前朝和本朝，在这件事情上做得甚至不如石敬叔侄。然则去年今上登大宝，第一批上表归顺的藩镇中便有延州……”

    张永德道：“是啊，若不是高允权识趣，称臣在先，以他的辖区和军力，无论如何捞不到侍中的高位。朝廷此番之所以难于措置，也正是因为此。高允权毕竟于当今皇帝有大功，若是此可见他失势便弃之不顾，朝廷在四方节度们眼中岂不是过于势利了？”

    王朴不以为然道：“抱一将军，话不能这样说。两次向朝廷上表归治，其中的关键人物都是延州的观察判官李文质，高允权虽有此心，若没有李文质一力促成，只怕也不会那么容易。比起武将和高家，延州的文官们更值得依赖，毕竟他们心向朝廷企盼天下一统，这和朝廷的想法是一致地。”

    张永德愕然：“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支持那个李文革？”

    王朴摇了摇头：“下官只说出了一个事实，至于支持谁不支持谁，那不是下官和将军所能决断的事情……”
------------

第一卷：混沌的时代——第十章：历史的拐点（5）

﻿    顺元年四月十三，三镇节度使当朝侍中折从阮自魏平了延州大营，当天，留守在折家军大营的寻访使亲兵队长便向张永德禀报了这一消息。当夜，张永德带着王朴和韩微前往城外的大营拜访这位声望动于朝野的老将军。按照制度，六宅寻访使属于钦差使臣，按照道理说地方所有都督刺史以下的官员都要以下官礼参拜，当然，这个规矩对号称出行则张旌持节遇人驱人逢屋推屋的节度使并不适用，特别是对那些身兼同平章事或者中书令、侍中加衔的使相，作为小字辈的张永德并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赶去拜会一方面是为了试探虚实，另外一方面却是传达皇帝郭威的密旨。

    见面寒暄过后，张永德便请折从阮摒退左右，在一旁伺候的折御卿识趣地退了出去。王朴和韩微也退出中军大帐，在折御卿的引领下参观折家军大营中的军容军威。

    “老侍中，您可算回来了，末将在延州等了您五天了！”张永德一面从怀中取出郭威的密诏一面微笑着说道。

    “劳抱一久侯，实在是不恭。犬子在魏平关卫戍党项，不去看看，老夫实在是放心不下。”折从阮笑眯眯地解释道。

    既然是皇帝密诏，自然不用摆设香案。当下张永德双手恭恭敬敬将密诏承上，折从阮老大不客气地双手接过密诏，向着东南方面一躬为礼。这才打开了诏书。

    诏书里只有简单地几行字，授予折从阮在延州便宜行事的权力，也就是说只要是为了抵御党项，中央政府和皇帝将默认他吞并延州的行为。这份密诏上加盖了皇帝的玉玺和中书门下之印，副署的宰相是中书令冯道，从程序上看。这应该是一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正式诏书了。然而折从阮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诏书上没有加盖枢密院地印信，也没有枢密使王峻的签名。

    作为自晚唐以来朝堂上除却中书门下省之外最重要的机构，枢密院逐渐由内官制渐渐转化为外官制，五代以来，文官出任枢密使已经成为常制。这一横在皇帝和中书门下省之间的机构不但分去了传统内阁一半的权力，还成为皇帝处理军事和藩镇问题的主要顾问和助手，对于传统内阁所无力统辖的这两类问题，枢密使拥有比宰相更大的发言权。但是这一次。皇帝发来地秘密诏书上却没有枢密院的印信和枢密使的签名画押。

    这说明从始至终，这道诏书王峻就没有看到过，这份圣旨是皇帝和中书门下的宰相们绕过了枢密院下达的。

    皇帝目前应该正在征伐兖州的行营之中，枢密使和枢密副使没有带在身边，只有宰相副署也并不稀奇。

    从法理上来说，从来没有一份文件明确规定过诏书必须经过枢密使下达，尽管这是晚唐以来的政治惯例。因此只要诏书上有中书门下之印和一名宰相副署，这份诏书就具备合法的行政效力。

    虽然从理论上，枢密院对于皇帝的诏旨并没有审核权，枢密使也无权在圣旨上副署。但是晚唐以来，从来没有一份未经枢密院用印签名的诏书发到中书门下，这是一个不成文地制度。

    晚唐的宦官专权，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宦官们把持的枢密隔绝了皇帝与中书。

    如今皇帝和中书却联起手来炮制了这样一份诏书，而本来作为联系内外的枢要机构的枢密院此番却被蒙在了鼓里。

    自从唐太宗创立三省六部分权制约的政治体系之后，理论上只要有内阁地用印和宰相的副署。诏书便具备法律效力。内阁的用印在不同时期曾经有过变化，前期是“政事堂印”，后期则是“中书门下之印”。在副署权上，原本只有中书门下两省的正副长官才有资格副署，不过自从两省合一的趋势越来越明显之后，所有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衔的宰相均有权列名，而只要有一名宰相列名，诏书便可生效。

    在五代。为了表示对加衔使相们的尊重，在正式的诏书中除了中枢诸相一一列名之外，许多地方使相地大名和官号也列置在左。其实这些签名都是中书门下省的舍人们根据中央和地方使相相职的排列顺序代签上去的。其次序依次为中书令第一，侍中第二。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第三，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第四，三司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第五，地方军镇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列名在其后。

    以半年前加封折从阮为三镇节度使加侍中衔地正式制书为例，从右到左依次是中书令冯道，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冯晖，彰武节度使兼侍中高允权，枢密使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范质，中书侍郎判三司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谷，澶州刺史镇宁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郭荣，有大大小小八位宰相具名。其中地位最尊崇的是列名首位的四朝宰相冯道，权力最煊赫的是身兼枢相两职的当今皇帝的亲密战友副统帅王峻，身份最特殊的则是列名在尾的太原侯皇子郭荣。

    实际上，这道诏书上真正亲自署名的只有王峻、范质和李谷三位宰相，冯晖、高允权和郭荣均由中书舍人代署，冯道因为年老体衰，被皇帝特许三日一至中书门下，因此也由舍人代署。

    如今再要发这样的诏书，在冯晖之后和高允权之前，就要再加上由中书舍人们代署的三

    使侍中折从阮的名字了。以这种格式发出的诏书才正式制敕。

    从汴梁传来的消息。折从阮知道此刻枢密使王峻正在留守汴京，皇帝身边只有冯道和范质两名宰相。而这份诏书只签了冯道地名字，却并不曾有范质的具名，其中意味，颇不寻常。

    一种可能是，这份密诏确实是密诏。只经过了郭威和冯道两人的手，其余相臣皆不知情。

    不过折从阮知道，冯道虽为首席，却并不掌印，真正掌印者恰恰是那个没有列名其上的范质。

    —

    那么就有第二种可能，范质不具名，仅仅是个障眼法，是为了表示诸相平等。这份秘旨真的是秘密到了除冯道之外的所有宰相均不知情地地步。

    而冯道的特殊，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其余诸相均不能与之攀比。

    这么简单的一道诏书上，却隐含着这么多不为人道的门道，看来为了解决延州的问题，皇帝和中书的几位宰相还真是颇花了不少心思。究其内里，皇帝的这道诏书不但要避开已经成为本诏核心人物地高允权，还要避开如今权势熏天炙手可热的王峻，这才是这份诏书的真正用意。

    折从阮不动声色地将诏书收了起来，笑着对张永德道：“陛下和冯令公的信任。老夫颇为心领，不过延州如今局面稳定，这便宜行事四个字，似乎暂时派不上甚么用场了……”

    张永德看着折从阮，轻轻笑了笑：“三日后，末将便将起程。取道庆州前往灵州。这一遭末将并非单纯为了延州之事而来，陛下给末将的墨敕中说得清楚，延州之事，末将唯侍中马首是瞻！”

    “灵州？冯家出了甚么变故？”折从阮眉头皱了起来。

    张永德叹道：“西北那位冯令公，如今病得厉害，几个儿子闹家务，争抢得十分不像话。冯令公给陛下写了一封信，请朝廷出面仲裁。侍中知道。冯令公乃是陛下的布衣之交，这些内务总要帮他料理清爽才好！”

    灵州的朔方节度使陈留郡王中书令冯晖乃是西线牵制定难军的重要力量，其作用远比延州的彰武军要大许多，关中藩镇对冯家军的评价也普遍比高家军高上很多。如今冯家却生起了内乱。折从阮心中更加担忧起来。

    在全面牵制乃至绞杀党项定难军地这盘大棋当中，原本微不足道的李文革正在逐渐变成一颗举足轻重的重要棋子。

    “抱一何时回汴梁？”折从阮问道。

    “总是下个月的事情了……”张永德苦笑道，“只怕在灵州还要耽搁些时日！”

    他顿了顿，说道：“侍中，冯令公的病情只怕不太好，陛下曾经说过，若是冯令公的中书令一职出缺，陛下便准备拜侍中为中书令，封国公，西北之事，朝廷便托付给侍中了！”

    折从阮默然，封国公，拜中书令，“折侍中”变成“折令公”，这些在常人看来非同寻常地荣耀对于折从阮来讲却没有任何实际吸引力。

    在通盘考虑了目前的局面之后，折从阮决定摊牌，他静静地注视着张永德道：“抱一，你此去灵州重任在肩，老夫派遣一百兵丁，护卫你的人穿越庆州野鸡蛮族的辖地。庆州的郭剥皮地皮实在刮得太厉害，那些蛮夷都在蠢蠢欲动，小心些没坏处！”

    张永德吃了一惊，庆州的事情朝廷虽然有耳闻，却并不曾在意，以为不过是州官过于贪渎，这在这年月是绝然算不上大事的。

    他正想着，折从阮道：“我写好了一道表章，抱一可愿在表章上具名？”

    张永德愣了一下，却见折从阮自案子上抽了一份奏表出来，十分随意地递了给他。

    他恭恭敬敬打开看时，却见奏表上写道：

    门下侍中静难军节度使臣折从阮顿首上奏：党项之于中国，实幽胡之次也，长兴以来，屡寇军州，多扰边郡，为害愈烈。延州险塞，藩屏关中，无强兵不足以御外侮，乏勇将则不能去边患，侍中高氏，任牙校文革巡检芦关，犬子德源镇戍魏平，今年以来，连败定南铁骑于关墙之外，李氏斩首两百七十五级，臣子戮敌一百三十八人，俘虏缴获无算。此实陛下福德，社稷之幸。臣蒙陛下简拔，巡戍关中，委以方面之权，窃以为不罚罪不足以慑群僚。不酬功不足以励军心，故奏请陛下，赐李氏及犬子以恩泽，惠及延府二州将士，以功论爵，以能任职。则四海可靖，天下得安。臣折从阮顿首再拜。

    张永德看罢了这道词句浅白地奏表，心中暗自思量，折从阮这是摆明了要给李文革撑腰了，他想了想，抬头问道：“侍中，这个李文革乃是彰武军辖下，侍中这道表章似乎也应该请高侍中连署具名吧？”

    折从阮捻着胡须微微一笑。口气十分自然地说道：“他不配！”

    张永德顿时明白了过来，他笑了笑，走到案边提起笔，蘸了墨在下首恭恭敬敬写上了“左卫将军恩州团练使殿前马步军都虞侯张永德顿首附议。”

    折从阮哈哈大笑起来，他知道张永德是个极聪明地人，自己把李文革的功劳和自己儿子的功劳写在一起，张永德若是拒绝连署，则不是不给李文革面子，而是不给自己父子面子了，以晋国驸马之聪睿。相必是绝对不会做这么不合身份的事情地。

    张永德心中也暗笑，折从阮这一手扯虎皮做大旗造声势地手段虽

    ，不过自己虽然在延州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到了汴梁算，且不说皇帝一眼就能看明白自己为何会跟着联名，即便是都不明白。朝廷也不会因为多了自己的签名便对此事深信不疑，虽说赏赐肯定会先期下来，但是最终决定延州问题归属，皇帝必然要等到自己回去汇报完毕之后才会决断。

    仅此即便折从阮的奏表先期抵达汴梁，皇帝只会先给些不痛不痒的赏赐，真正事关延州未来归属的重大决定是绝不会仓促作出的。

    其实有折从阮的大名列在前面，自己这个联名反而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

    折从阮硬逼着自己签字画押，实际上甚么用也不抵。

    折从阮笑着收起了奏表。淡淡道：“抱一见过李怀仁了么？”

    张永德笑着摇头道：“久闻大名，可惜至今未能谋面！”

    折从阮摇了摇头：“战后诸事繁杂，阵亡将士地遗骸需要一家一家送回去，还要安排为这些战殁者风光发丧下葬。做主将的若是不在，难免会寒了将士们的心。犬子现在还在魏平关，就是因为这些琐事耽搁住了！”

    张永德点了点头，其实李文革昨天晚上返回丰林山寨，他今天一大早就知道了，本来想派人去请，后来韩微打探来消息，丰林山正在为全体阵亡将士出大殡，张永德便识趣地没有去打扰，左右还有几日，只要这个李文革不刻意躲着自己，终归是能够见到的。

    折从阮拍了拍张永德的肩头：“抱一，此去灵州多加小心，朔方不同延州，民风彪悍尚武，多是些不知礼仪只晓得拳头大小的人，冯家诸子其他的倒无所谓，只是那个七郎你要小心，那是个泼皮，动不动便要拔刀子与人械斗的，若论起狠劲，连定难军拓跋家的人都有些忌讳此子。他若是犯浑，你要多多包涵容让着他些，冯令公毕竟是陛下的布衣之交，看他老人家面子上，便忍了吧！”

    张永德苦笑道：“多承侍中提点，永德省得！”

    折从阮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

    折御卿一面引领着两名朝廷地大员巡视军营一面抱歉地道：“王大人，韩衙内，我们府州地方小，物产又贫瘠，实在是穷得厉害。刚从三水大营迁过来不久，军中只有存粮，连一点肉都没有，否则一定要给两位大人设宴的。”

    “……客气了……”王朴一面打量着折家军军营的规制气象一面随口应道，“某等本便不是来吃饭的！”

    韩微却有些惊讶：“高侍中不曾派人出来劳军么？”

    折御卿苦笑道：“怎么可能，高侍中没有派人来赶我们走，便是极给面子了。再说，高侍中如今也穷的厉害，恐怕也拿不出啥好东西来劳军了吧？”

    他的后一句颇有些讥讽味道，王韩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折御卿又道：“你们若是明日来就好了，有肉吃，有酒喝，还有些时令地菜蔬……”

    “哦——？”

    “丰林山上的李宣节已经说好了，以后我军大营中的一应肉蛋菜蔬开销，一律由他供给，第一批一百只羊明日下晌便能运到……”

    折御卿一面说一面趟着口水，明显也是很长时间没沾过肉了。

    看着烈烈抖动的折家军旗，韩微问王朴道：“文伯先生，府州军寨，比之丰林山上的那些军寨如何？”

    “百战之军，于平淡中处处流露出杀气和战意……这不是一日两日之功，军营中并没有军法官绕营巡视，但是并无一人喧哗，辕门外的卫兵年纪并不大，却警醒得很，如今已是深夜了，我们一路走来，并未看见一个站岗的在打瞌睡，这十分难能！营帐与营帐之间间距比较大，明显是在防备敌军偷袭，那些在营中值夜的士兵，他们地眼神似乎并不犀利，然则却隐隐透出一股血腥的味道——这是只有杀过许多人的人才会有的独有味道……”

    王朴缓缓点评着折家军，轻轻摇着头感慨着，听得折御卿连连点头。

    这个状元公说地全在点子上，看来此人虽是文人，对于兵事却并不陌生。

    “……至于丰林山上……全是新兵，论说起杀气和老成……是远远不能和眼前的强军相比的……”王朴摇着头道。

    “不过……”

    “不过甚么？”韩微追问道。

    “不过丰林山上的延州兵却似乎有一些这军营中所没有的东西……”

    “哦？却是何物？”韩微顿时来了兴趣。

    王朴轻轻摇着头，眼神中也满是迷惑：“某也不知，就是觉得不大一样，却说不出究竟如何如何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这位学识渊博的状元公一副仰面沉思的模样，韩微心中却更加诧异，不知这个李文革治军究竟有何独到之处，竟然连平日里自诩饱读兵书熟知军事的王朴都说不出他的军寨与别人的军寨究竟有何不一样。

    明知不一样，你却说不出来究竟有何不一样，这才是极高的带兵境界……


------------

第一卷：混沌的时代——第十章：历史的拐点（6）

﻿    治运作的模式都是千篇一律的，在基本上明了了延州李文革和高家之间的态度之后，张永德等人在延州的基本任务已经完成。至于说如何安排下一步的地方军政布局，那不是张永德的工作。虽然从理论上六宅寻访使有暂代节度使职务并且一直代理到朝廷任命的正式节度使产生为止。但是那必须在原节度使出缺新任节度使还没有产生的时候才行，延州无疑并不符合这一条件。在张永德等人看来，延州此刻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期，这种平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一种潜在的有意识的克制而形成的。

    在和折从阮一席长谈之后，张永德已经基本上掌握了延州局势的关键。李文革此刻在延州军政两方面的强大支持力之下又获得了折家军这个强援，可以说现在他基本上已经具备了将高家连根拔起的实力和条件。如果他这么做了，短期内朝廷将没有任何可以有效对其进行制约或者惩罚的手段。

    而李文革如今却没有这么做，或许他还觉得自己没有准备好，或许是他一直忙于前线军事，还未曾来得及腾出手来。

    不过张永德同样注意到，李文革在年前发动的那场意外兵变中虽然做了很多让高家恨之入骨的龌龊事情，但是实际上延州城中所有人都承认，若不是在那个紧要关头李文革放了高家一马，高允权集团早就轰然倒下了。

    或许有人会将这理解为此人地优柔寡断。不过见过大世面的张永德和王朴等人是绝不会这么理解的。优柔寡断的人不会开仓放粮赈灾济困，更不会如此迅疾地用获得的钱粮甲杖实现军事实力的高速扩充。最重要地是，折从阮这种老狐狸无论怎么糊涂也绝对不会和一个优柔寡断扶不上墙的人进行合作，从而不惜得罪当地的豪强势力、

    这个人，是个很善于克制自己的人。

    这就是张永德目前对李文革形成的基本看法。

    有这一点就足够了，对于延州的问题。张永德的角色始终只是观察者，而不是仲裁者。高允权拥有侍中的加衔，要仲裁像他这么显赫尊贵地藩镇内部事务，最起码也要来个宰相级别的人物，张永德虽然是晋国公主的驸马都尉，却也还远远不够班。

    因此实际上这趟任务到现在为止只剩下了最后一项——面见这个核心人物本人！

    其实局面如此，李文革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货色本身已经不重要了，形格势禁。一面要积极准备平息慕容彦超内部叛乱的最后一战，一面要提防北汉对京师的觊觎和偷袭，朝廷现在实在是腾不出手来关照一个小小的边陲州郡了。无论这个李文革是个什么样的王八蛋，只要他能稳住延州的局势，只要他肯向朝廷臣服，只要他能够阻挡住党项南下的脚步，朝廷都会默认其在延州地统治地位。

    事情的本质就是如此，张永德目前唯一剩下要做的仅仅是看一看这个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是关系到未来朝廷在考虑削藩事宜的时候李文革以及延州问题在诸藩镇当中排位问题的关键性参考因素。对于一个野心勃勃胸怀大志地地方强力人物，当然是削藩时首要的考虑对象。

    虽然现在即便此人真的是曹操或者刘裕朝廷也不得不与其虚与委蛇，但并不等于朝廷会允许一个真正的曹操或者刘裕存在于自己的治下。

    同样。对于李文革而言，他也知道最终摊牌的时间到了。尽管还是有些头皮发，不过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是万万躲不得的。

    就在张永德夜访折家大营的第二天，芦子关巡检使彰武军前营指挥宣节校尉李文革大张旗鼓地拜访了住在延州馆驿地朝廷六宅寻访使张永德。

    一大清早，目前还隶属厢兵编制的两个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便自右营负责把守的延州西门跑步开进了州城，右营地指挥昨日晚间便接到了通报。因此早早做好了准备。一百名前营士兵入城之后立刻在军官的率领下把守住了城中所有交通要道，而驻守城中的右营和后营士兵则协助绥靖街市，而负责节度府防务的中营则封锁了节度府所在街区。

    一个时辰后，李文革在李彬和秦固的陪同下骑着马带着二十名亲兵自西门进城，直趋馆驿而来。

    这番先声夺人的做派令汴京的客人们实在是大大吃了一惊，初时还以为城中出了什么新的变故。

    李彬和秦固本来也不同意如此张扬，奈何李文革对上次在城中的经历记忆犹新，对高家父子的卑鄙无耻心有余悸。没有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陪同说什么也不肯进城。

    最终一行人来在馆驿前下马，对于馆驿周围那些戒备森严的禁军军官李文革不免多看了几眼，这些人能够被挑选出来扈从张永德，应该是郭家军当中的头等精锐主力了。

    张永德领着王朴出来迎接。虽然对方不过是个小小的宣节校尉，然而毕竟是手握一州重权的实权人物，降阶礼正是对这种人用的。

    对张永德这个即将成为当世头号名将的人物，李文

    心眼里敬畏的。至于王朴，那就更加不必说了，那凭借着画像便能够让已经登基称帝的赵老大心存敬畏的厉害角色。此时此刻这两人或许都还没有真正成名，然则牛人啥时候都是牛人，李文革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将是当世顶尖的两位人物，对于这种级数的历史名人，他可是丝毫不敢拿大。

    因此他一上来便抢着躬身行礼，口气也显得颇为谦恭，更是尊称王朴为“老师”。让虽然状元及第至今却仍然官职卑微地王朴大是意外。

    接下来李彬和秦固也纷纷与众人见礼，对李彬这个为历届朝廷安抚延州二十年之久的真正大功臣，张永德不敢怠慢，礼数周到地请李彬走在前面，自己则拉着李文革的手为他一一介绍一众身上带有官衔的随从幕僚。

    当介绍道韩微时，李文革一怔：“韩微？哪个韩微？”

    他这么直呼其名。其实是非常失礼的，而且问题问得也颇古怪，让人不知该如何回答为好。

    韩微倒是不介意，十分豁达地答道：“在下太原韩微，字启仁，劳巡检使大人垂询了！”

    韩微……太原人……李文革十分无礼地盯着韩微的驼背发呆，他此刻心中只转着一个念头——不会这么巧吧！

    “韩兄可是原陕州节度、新任京都右厢都巡检使韩老大人地公子？”

    他不知道韩通的字该如何称呼，又不能直呼其名。只好笼统地称其为“老大人”。

    这句话令张永德、王朴和韩微三个人面色都是一变。

    —

    韩通卸任陕州节度入京担任京都右厢都巡检使的调动命令是和皇帝交给张永德的密诏一道送抵京师的，这份调动的敕书便是张永德带到陕州向韩通宣布的。一行人离开陕州赴长安之时，韩通还没有交割防务启程进京，也就是说，潼关以西，理应没有任何人知道韩通此刻已经不再担任陕州节度使转任京都右厢都巡检使了。

    李文革却一脸轻松地一口道破，怎能令人不惊？

    韩微心中惊讶，却也并不失礼，当下作揖为礼道：“……正是家父！”

    果然是“橐驼儿”，他居然跟随张永德来了延州。

    李文革一脸欣喜的神色躬身道：“韩兄大才。弟在关中乃是久仰地了，今日能得与君一唔，实在是弟之幸也……”

    韩微莫名其妙又回了一礼，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有什么值得这位宣节“久仰”的，貌似从生下来至今，除了自己背上的罗锅之外。迄今为止自己没有啥可值得被别人“久仰”的。

    李文革心中的感慨却又不同，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可是一个差一点就改变了中国历史走向的牛人呢，若是此人那个糊涂的老爹在八年后能够听从这个驼背儿子的意见，柴周能否维持下去，能维持多少年尚不好说，但是在中国历史上煊赫灿烂一时的赵宋王朝却绝对不会再出现了。没有了赵老大这个中流砥柱，仅靠赵老二和赵普这两个家伙是绝对做不到几十年内四海一统地。

    张永德默默看着一脸孺慕神色的李文革和满脸迷惑不解的韩微。笑吟吟开口道：“李宣节，李观察，秦明府，请入内叙谈吧……”

    ……

    广顺二年四月十六。张永德一行离开了延州，名义上他们将返回汴京，实际上却是取道庆州前往朔方军，去为陈留王冯晖调解几个儿子之间的矛盾争斗。

    当日，折从阮领衔，李文革、李彬和秦固等延州实权人物随后为张永德一行饯行，高家父子没有露面，张永德心中清楚，高允权未必不想送自己，只不过他们父子此刻被堵在节度府内，只怕连府门都出不得罢了。

    在延州的短短六天时间，张永德等人走马灯一般会见了延州上下的各界人士，充分了解了地方上各派势力地意见，对延州的局势有了一个直观的把握。虽然并没有能够调解延州各派之间的矛盾和冲突，但是却为朝廷未来的应变决策提供了坚实的情报基础。

    就在张永德等人离开延州的五天以后，两百名前营士兵再次全副武装开进了州城，这一次进城的士兵当中有一百名是刚刚从芦子关前线调回来地老兵。两个队的新兵这次依旧负责警戒街道和交通枢要，而两个老兵队则迅速包围了节度府，负责节度府防卫的中营十分识趣地交出了防务，整队撤了出去。

    在几十名折家亲军的扈从下，折从阮、李文革、李彬、折御卿自南门入城，直趋节度府。

    在节度府前下了马，李文革冲着折从阮拱了拱手：“下面地事情，便全托付给侍中了！”

    折从阮笑了笑。摆摆手便带着折御卿大步流星走进了府门。

    李文革叹了口气，回头对李彬道：“子坚不会怪我们吧？”

    李彬笑了笑：“他若真个怪我们，今日便不会回避不来了！”

    说罢，他叹了口气：“希望高侍中能够退让一步，如此既能救延州，又可救得高家满门。也不致令老夫和子坚如此为难了……”

    李文革转过头去望

    两侧地门戟，默默无语。

    节度府内堂，所有的佣人和仆人都被赶了出去，连高绍基都不得在侧，两位侍中一坐一立，四只眼睛冷冷对视。

    “……折可久终于肯见老夫了？”高允权紫袍玉带，腰配鱼袋，冷冷对折从阮道。

    折从阮脸上没有半分喜怒。缓缓开口道：“高兄言重了，你我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有甚么看不开的？高家垂治延州这许多年，也是上天造化了！如今大势如此，高兄是聪明人，退一步则可保举族平安，若是僵持下去，只怕高家一族，连颗种子都存不下，那才真是大悲之事呢！”

    高允权冷笑道：“那竖子若是敢杀老夫。早便杀了，还用得等到今日？屠灭高家满门容易，想要延州的豪门郡望归心却是万难！”

    折从阮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高兄是明白人，怎么净说糊涂话？如今早已不是初唐时候，豪门士族力量虽然还在，却远远不到左右政局的程度。那些终日忙碌于田间地头地人，根本不会理会延州究竟是姓高还是姓李。李怀仁年前不杀高兄父子，不等于他此刻杀不得高兄父子。高兄莫不是还指望着朝廷支持贤父子？”

    高允权冷哼了一声，却并不说话，张永德等人在延州六天，却始终说一些云山雾罩的场面话，绝不表现出任何明确的倾向性，这令高允权不满之余暗自心惊。在如今局势下。哪怕朝廷仅仅是中立，高家也是绝对受不了的。若是没有了朝廷的支持，高家满门的命运就真正堪虞了。

    不过高允权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张永德毕竟没有明确表态支持李文革。自己毕竟还是朝廷的侍中，事情虽然已经足够糟糕，却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折从阮本来也没打算听高允权地回答，只是缓缓地说着自己的话：“世道纷乱已经有数十年之久，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说的便是乱世明哲保身之道。高兄坐拥延州这许多年，却被一介武夫领着数十个兵蛋子顷刻颠覆，说句不好听的，高兄实在是不宜再做这延州之主了。高家这些年聚敛无度，早已失却了地方民心，如今连军心都不能保，高兄还有甚么可凭借的？”

    说到这里，折从阮温厚地一笑：“难不成高兄真的以为朝廷会为了高兄在这个时候出兵延州？”

    见高允权无语，折从阮趁热打铁道：“若是朝廷真有此力，也不必调老夫的兵来关中了。且不说慕容彦超之乱尚未平息，便是平息了。北汉未亡之前，朝廷对关中诸镇也只能安抚不能动兵，高兄四年前和去年不都是凭籍着这个才得以继续坐在延州节度的位子上么？怎么如今反倒想不明白了？”

    高允权此刻面如死灰，这些道理他都明白，只不过不到最后一刻，他实在是有些放不下一州九县的最高权力，这是高家在延州最可靠的保障。

    “高兄若还是对朝廷心存幻想，不妨看看这个……”折从阮不动声色地取出了一张白麻纸卷，缓缓走到高允权身侧，将纸卷放到了案子上。

    高允权双手哆嗦着展开了纸卷。

    那是折从阮为李文革请功地表章，在奏表的左侧，赫然列着左卫将军张永德的官职名讳。

    虽然高允权没有见过张永德的笔迹，但是下面的印信却是货真价实的，况且，这份奏表既然是折从阮拿给自己地，作假的可能性便微乎其微了。

    原来背地里他们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张永德既然肯在为李文革请功的表章上列名，那么他回到汴梁在皇帝面前就很难再说李文革什么坏话了，自打嘴巴的事，谁都不肯干的。

    就算张永德两不相帮，谁家的坏话也不说，对高家而言也仍然是致命的。

    朝廷不肯帮忙，高家就失却了最后的凭据，在李文革代表地军方赤裸裸的威胁之下，高允权实际上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以折从阮的声望地位，他为李文革和自己儿子请功根本用不着任何人联衔，他地面子皇帝是无论如何要给的。因此实际上这道有张永德联名签字的奏表实际上是专门为高允权准备的。不彻底打消这老家伙的幻想，他是绝不会乖乖就范的。

    张永德虽然极聪明，只怕也万万想不到折从阮的这道奏表居然是这般用途。

    高允权的手哆嗦得越来越厉害，几乎不能遏制。

    良久，这位须发皆白两眼几乎完全失去了神采的彰武军节度使以极低的声音问道：“……可久兄究竟要老夫作甚么？”

    折从阮笑了起来，伸手又自怀中抽出了一张白麻纸，走近前轻轻放在了桌子上，缓缓道：“只要高兄将纸上的文字照抄一遍，便可保得举族平安……”


------------

第一卷：混沌的时代——第十章：历史的拐点（7）

﻿    永德回到汴梁，已经是广顺元年的七月初了。灵州不顺利，冯家大郎朔方衙内都指挥使冯继勋和七郎朔方衙内马步军都虞侯冯继业之间几乎势同水火，老冯晖已经病得起不了床，根本约束不住两个儿子之间的相互争斗。朔方的牙兵将僚都分成了两派。分别支持两位少主人。张永德到时，虽然表面上灵州还算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惊心动魄。两派人马为了争取朝廷的支持均不遗余力地对张永德等进行拉拢献媚。两派当中以冯继勋在灵州代父主政多年，人望较高，而冯继业则率军在前线与羌人党项作战多年，勇猛能战，颇得军心；冯家的其他几个儿子分别依附这兄弟二人，一时竟然难以分出胜负。

    张永德等人一直拖到五月中旬才得离开灵州，一路马不停蹄赶回汴梁。他这一去半年，朝中人事已然发生了绝大变化。

    慕容彦超的泰宁军割据势力已经于五月被剿灭，六月，皇帝郭威驾幸曲阜，拜谒孔庙。郭威进庙之后居然穿着全套天子衮服对着孔子神位行三跪九叩之大礼，侍从的翰林学士劝阻道：“孔子乃是陪臣，不当以天子拜之！”。郭威则回答道：“孔子乃是百代帝王之师，岂可不敬？”，随后又以同样的礼仪拜谒了孔子的陵寝，并寻访来了孔子和颜子的后人，分别任命他们为曲阜县令和主簿。

    这是中国皇帝开始向孔子神位行大礼地开始。从此之后一千年间孔子的地位一直凌驾于历代君王之上。郭威此举，在武人擅权藩镇林立军阀混战的五代十国时期实在有着不同寻常的政治意义，实际上，这正是此后一千年文官政治体制的开端。郭威叩拜孔子，表面上看是因为皇帝做了一个莫名奇妙的梦，实际上却是一个经过了长久筹划地绝大政治改革的开始。无论是后来的柴荣还是赵匡胤。都是郭威这一政策的延续者，皇帝向孔子跪拜，昭示着五代十国的乱世行将结束，灿烂辉煌的文官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六月下旬，皇帝法驾还京，同日，尚书左仆射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峻称病求解机务。

    皇帝一回京亲密战友副统帅就闹辞职。这分明是不给皇帝面子。然而对这位自己得以登上皇位的头号功臣，郭威却是无可奈何。回京次日，郭威遣宦官为中使敦促王峻入内视事。王峻却急声厉气将中使训斥了一顿，中使无奈而回，郭威无奈，只得作罢。

    闻之张永德回京，郭威大喜，急命中使召张永德入内觐见。

    延英殿内，张允德行罢了礼，郭威连连摆手：“快赐晋国驸马坐！”

    张永德谢过了恩。郭威忙不迭问道：“延州、灵州二处，究竟如何？”

    张永德沉稳地答道：“延州尚安，灵州只怕近期内会有大变，冯令公的病情不太好，臣以为朝廷要早做打算！”

    郭威听了，问道：“依你观之。延州能够安定到何时？”

    张永德据实答道：“如今折家和延州军政双方都支持那个兵变上台地李文革，其人已经基本掌控了延州局面，高家纵使想要复辟，短时间内只怕万万不能！”

    郭威点了点头，一招手，内侍递过了一道奏章，递给张永德道：“你看看，这是五月份自延州递来的高允权的奏章。通过彰武军宅集使递到枢密，而后枢密递上来的。”

    张永德听说是高允权的奏章，心中不禁吃了一惊，在他看来高允权已经全然失势。连人身自由都已经没有的人如何能够通过李彬控制的宅集使向朝廷呈递表章？

    他打开看时。却见上面确然是高允权的亲笔，说的却是自己身体有病，已然风烛残年，恳请辞去节度使的职务回家养老，自己地儿子都不争气，没有一个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因此推荐牙将芦子关巡检使李文革代替自己接掌延州。左侧则列着折从阮的具名。

    张永德摇头苦笑，自己还没回京师，高家已然倒了，这速度也真够快的了。不过以延州的局势而言，这倒也不奇怪。

    不过他奇怪的是，折从阮竟然没有自己上表推荐李文革，而是由高允权领衔上奏自己具名。他抬起头问道：“陛下，折侍中没有上奏章么？”

    郭威又一招手，内侍奉上了第二道表章，道：“这是折从阮地表章！”

    张永德恭敬地打开看时，却见折从阮的表章里虽然提到了李文革，却只是陈述此人“骁勇能战，深得军心”，表章的主要内容却是分析延州的局面和定难军的力量，请旨对党项人进行大举攻伐以迫其向朝廷称臣。

    他顿时糊涂了，这时候郭威问道：“如何？”

    张永德将表章交还内侍，斟酌着道：“臣离开延州前，曾经与折侍中有过一次深谈，折侍中的意思是准备支持这个李某在延州另立军镇，与彰武军并列。折侍中有意举荐李彬出任延州观察处置使，以分高家之权。他当时并没

    兵伐党项的事情。臣以为延州文武已经和折侍中达备推举这个李文革取高家而代之，所以臣觉得高侍中这道表章未必真的是出于己意，十之八九是受胁迫而为之……”

    —

    郭威点了点头：“范文素他们也这样看！”

    他问道：“这个李某，掌得住延州么？”

    张永德点了点头：“此人治军比高家父子强许多，是个知兵之人，手中地军队也远非彰武军可比。面对党项铁骑也仍有一战之力，且与文官们关系甚佳，九县文官皆支持其上位。仅就臣所看到地。短时间内这个文武之盟还算牢靠。此人出身李彬家奴，对李彬颇为恭敬，大约这便是文官们肯于支持他的主因……”

    郭威缓缓颔首，笑道：“如此，高允权的这道表章，实是他们这些地方强人给朝廷地一个台阶了……”

    张永德点头道：“陛下圣明。臣也以为如此。公然杀掉高侍中自立，有折侍中支持，未必便有多难。只是朝廷面上须不好看，因此胁迫高侍中上表，实在是最好不过的台阶。”

    郭威点了点头：“你自己的看法呢？朝廷应当遂其心愿么？”

    张永德踌躇了一阵，缓缓道：“臣于大略所知不多，仅就军事为陛下言之……”

    “讲——”

    “延州北据党项，东扼黄河与北汉对峙。实在是个战略咽要之地。若是没有一个能军者镇守，则关中始终处在定难军威胁之下。有此人守延州，总比把延州一并划给折家要好。一则折家如今经略四镇，势力已经过大，再则关中北面除却朔方军外没有能够与之抗衡地力量。然则现在冯令公病重，灵武内争甚烈，实际上已经极难对定难军和折家形成牵制之势。扶持起这个李文革，北可以却党项，东可以制太原，同时也不至于让折家的地盘连成一片。形成一个规模过大的藩镇。陛下，高家是万万做不到这些事情的。朝廷近期若没有削藩之意，臣倒是以为不如顺水推舟，延州实在太远，目下朝廷内部尚且不稳，实在不宜遥控。”

    张永德的话简单明确。郭威听毕良久沉思不语。

    过了一阵，他开口问道：“这个李某，会否变成折家的傀儡？”

    张永德摇着头道：“臣以为不会……”

    “哦？为何？”

    张允德正要答话，却见一个同事舍人急匆匆跑了进来：“陛下，枢密副使郑仁诲请见，西北有加急表章送抵。”

    郭威摆手道：“传他进来！”

    稍刻，新任不久的枢密副使郑仁诲脚步匆匆走进殿内，脸色惶然地跪奏道：“陛下。灵武宅集使方才到枢府呈递表章，朔方节度使陈留郡王冯令公了，其子衙内都虞侯冯继业杀了都指挥使冯继勋，自称朔方节度留后。上表举哀，并陈述其兄之罪，奏请朝廷允许其继任朔方节度使……”

    郭威顿时惊得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郑仁诲身前，亲手取过其手上的表章，默默地展开读了片刻，缓缓合上表章，略显落寞地道：“冯如去了……”

    张永德当即离座，撩袍跪倒道：“陛下节哀——”

    郭威苦涩地一笑：“上天待朕何其不公……罢了，你们都起来！”

    张永德和郑仁诲站起，郭威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郑卿——”

    “臣在——”郑仁诲应道。

    郭威道：“传旨中书门下，叫范质和李谷进来议事，传翰林学士窦仪。”

    窦仪是新任不久地翰林学士，在征慕容彦超途中因劝谏为皇帝所赏识，近几月来所有重要诏旨皇帝都委他草拟。

    当下郑仁诲告退出去，郭威则站在丹上默默无语，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张永德站在一旁不敢说话打扰。

    稍刻，窦仪觐见，郭威挥袖吩咐他免礼，而后道：“窦卿为朕草拟四道制文——”

    窦仪应了声是，随即有内侍搬来几案和笔墨纸砚，等得窦仪提笔，郭威才道：“第一道制文发往延州彰武军，明诏，彰武军节度使侍中延安郡公高允权，镇延州多年，劳苦功高，如今以老病乞骸骨，朝廷顾念老臣，诏不许，然念其体弱，擢延州观察判官李彬为延州观察处置使，兼度支榷税使，代高氏掌九县民政，擢芦子关巡检使李文革为延州防御使兼团练使，晋忠武将军，权知彰武军事，兼知延州事，许编练新镇，以御党项！”

    他口中说着，窦仪下笔如飞文不加点，顷刻间一道勉励老臣拔擢新人的四六格式诏书已然成文。

    郭威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第二道制文发往灵州朔方军，明诏，朔方节度使陈留郡王中书令冯晖，御边多年劳苦功高，外夷惧之，更兼与朕为布衣之交。今闻其逝，朕深自悲悼，特旨追赠其为卫王、太师，号下太常制议，朕亲裁之。其子继业，勇武能军。御边有功，特命其暂摄灵州节度留后，以待后命。”

    说完了这道圣旨，

    了一阵呆，直到范质、李谷和郑仁诲三人进来，他才吩咐赐两位宰相坐，而后道：“第三道制文发往延州静难军大营。明诏，三镇节度使侍中折从阮，戍卫府州多年，劳苦功高，特旨加封邠国公，拜中书令。待其回京之日，朕当金印紫绶以拜。”

    范质和李谷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为何突然间如此着急给折从阮加官进爵，冯晖刚死，中书令出缺是事实。不过似乎完全没有必要如此仓促任命啊。

    郭威却没有理会两个宰相地狐疑，继续口述道：“第四道制文发往延州静难军大营，密诏，在延州设立关中北面行营，节制静难、永安、彰武、朔方四军及新设军镇营伍，以三镇节度使折从阮为关中北面行营都部署。以彰武军节度使高允权、永安军节度使知府州事折德扆为副都部署，以延州防御使李文革为关中北面行营马步军都虞侯，以朔方军节度留后冯继业为行营都监；诸军戮力以伐党项，务使其不能扰我州郡寇我军州……”

    这道诏书口述出来，范质和李谷顿时惊得站了起来，齐声奏道：“陛下——”

    郭威摆了摆手，惨淡笑道：“待窦卿拟就这四道制文，朕与两位相公当详议之。中书若是觉得不妥，自可封还！”

    说毕，他对郑仁诲道：“郑卿莫要辞劳苦，再替朕去一趟秀峰兄府上。敦促其入禁中视事，他若还不来，朕当亲自去请……”

    说着，这位年过半百的皇帝脸上，再次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之色……

    ……

    澶州，节度府内，风尘仆仆的王朴正在向一个三十岁出头的青年官员躬身行礼。

    “文伯先生请坐，这一路可是辛苦你了……”

    那身材挺拔相貌俊朗的青年官员微笑着搀扶了一下王朴，亲自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挥手吩咐下人上茶。

    “关中风景，可还看得？”那青年状极悠闲，一脸地笑容可掬，却隐隐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和气势，虽然是在说风景，却总给人一种凝重肃杀之感。

    王朴淡淡摇着头：“人口凋零，田地荒芜，无复盛唐气象了！”

    “哦？”那青年收起了笑容，良久方道：“长安也如此？”

    王朴点了点头：“秀峰相公地那位宝贝侄子，实在不是个地方之才啊，用以治军勉强可以，用以理政就颇滑稽了……”

    那青年点了点头：“早有耳闻！”

    王朴又道：“此番延州之行，倒是颇有些收获！”

    那青年笑道：“如何？那李文革可还看得过眼？”

    王朴的眉头锁了起来：“却是不好说！”

    “哦？为何？”

    “此人治军，别出蹊径，其法为兵法所无，却又深合孙吴之道……其用兵如何暂不可知，不过能一战斩首近三百，绝非碌碌之辈所能为！”

    那青年顿时来了精神：“如此说来此人可称名将？”

    王朴苦笑着摇头：“不好说……”

    那青年更加诧异：“能治军能打仗，如何不能称名将？”

    王朴道：“确可称名将，下官只是觉得，名将二字不足以涵盖其人……”

    那青年的眉头皱了起来，却听王朴道：“通晓兵事只是其诸长之一，能救助流民，能修治耕筑，谦恭好学礼敬儒臣。下官与驸马同往，称呼驸马为‘将军’，称呼下官为‘老师’，甚至连韩启仁，其都能礼敬有加曲意奉承。延州的文官，竟有为其效死的味道，其眼光、心胸、见识，均非寻常藩镇可比……故此下官说，‘名将’二字，实在不足以涵盖此人……”

    那青年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王朴继续道：“再有，此人似是对京师事了若指掌，韩明达出任右厢都巡检的事，他似乎一早便知晓了。此事煞是奇怪，其远在偏远军州，消息怎能如此灵通？若说朝中有其内应细作，他们却是用何等法子传递消息？况且如此隐秘之事，在公布之前只有陛下和我们知道，连枢密都不清楚，他地细作又是如何得知？”

    那青年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问道：“禁军？”

    王朴摇头道：“君侯，那道密旨是后来韩明达自家亲自交给郭崇充的，事先并未泄露给禁军知道……”

    “再有——”王朴接着神情凝重地道，“他居然私下对我说，君侯久镇外州，不是长久之计，当今局面，固然不能做申生，却也不能全然效法重耳……”

    那青年的脸色终于变得严肃沉郁起来，手中的茶盏不知不觉倾斜了，茶汤洒将下来……


------------

第一卷：混沌的时代——第十章：历史的拐点（8）

    四月到七月，延州变化极大，设在各县的流民大营不围各州县的外逃人口源源不断地涌入。这些难民给延州的粮食储备带来了一定的压力，同时也给延州的商贾们带来了巨大的商机，延州目前的闲置土地无疑是容纳不下这么多劳动力的，而土地赎买政策出台之前，大批无人耕种的私田暂时还不能充公。因此这些流民中一些闲置劳动力便被迅速吸纳到了正在逐渐展开的州际贸易当中去。在这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内，陈哲的丰裕粮号已经在银夏和延州之间往来了四个来回，新组建起了五支六十人以上的马队，与野利、房当、费听三个党项部落之间建立起了长期稳定的贸易关系。

    最重要的一个变化乃是行政区划的调整，在李文革的提议和坚持下，延州州治也就是西城不再由州府直辖，而是以西城为中心重新设立一个县级行政区，以统一管理西城的一应民政事务。

    调整县一级行政区划本本来是只有中央政府才有的权限，然而自晚唐五代以来，天下纷乱王纲废弛，各藩镇节度使权力大幅度膨胀，有的时候这些地方诸侯为了重复设官安置自己手下的牙将功臣，往往便采取分拆行政区划的办法，对此中央政府虽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在有计划的削藩开始之前，这种情况暂时无法改变。

    李文革在实际上把持了高允权手中地节度大印之后便老实不客气地放手行权。他将州治以延河为界一分为二，延河以东为肤施县，延河以西为新设立的延安县。

    自延安县设立起，西城内的一应事宜便不再经过节度幕府，而是归于延安县署。这实际上是针对西城内聚居的族群势力的一个极为严重的打击，也是李文革自高家手中夺权地最后一步。彰武军早已全营倒戈。九县文官也在李彬和秦固的率领下向李文革输诚。延州节度幕府一大群大大小小的文官和亲将所有的权力便都集中在西城内那一点点民政上。

    如今李文革单设延安县，将这最后一点权力也剥夺得一干二净。

    虽然设了县署，不过李文革却没有急于任命县令，西城内暂时实行军事管制，只维持最起码的治安秩序。彰武军节度府的布告上明确规定，在延安县署开始行使权力之前，禁止一切私人间的土地买卖和转让，在此期间的一切转让和买卖均将被视为非法。

    在夺权完成之后。李文革将自己地办公场所由丰林山上搬到了延安县城内。同时将军器制造和冶炼组装的作坊以及算学学堂等一些基础性设施搬迁到了城里，这里的物质条件更好，更利于各种原材料的采购和运输，能够大幅度压缩军器的制造成本。

    实际上，李文革在有意识地区分东西两城的未来职能。在他的宏观设计中，未来的延安县将是整个延州的政治军事文化科技中心，而肤施县将是未来的农业和商业中心。

    叶其雨夫妇已经举家搬出了山中地别馆，在延安县落户。对于自己费了老大力气请来的这两个数学人才，李文革罄尽了自己全部的心血来教授他们现代的数学知识和技巧，如今已经占据全局的李文革每天都有数不尽的事情要忙。即便如此，他每天都要抽出至少三到四个时辰来和叶家夫妇探讨研究数学问题。

    在李文革看来，目前自己所做地所有事情当中，以这件事情最为基础最为重要。

    在李文革那个时代，所谓“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思想深入人心。那是一个在自然科学领域落后了数百年的古老民族用血泪换来的经验和教训。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李文革和许多YY中的穿越者一样，不止一次地幻想着自己能够凭借着领先这个时代一千年的知识迅速领导这个时代的人实现技术的大跃进从而实现自大炼钢铁到造枪造炮地伟大跨越，用最快速度将这个古老的民族用科学技术这种超时代的生产力武装起来。

    然而想想容易，做起来要多难有多难。

    这个时代的工匠们，经验不可谓不丰富，技术不可谓不熟练，然而依靠他们却几乎完全没有办法实现任何技术上地革新。

    原因很简单。这些工匠非常出色，但却缺乏必要的数学理论基础。

    无论是现代物理学还是现代化学，都必须使用数学作为基本的研究计算工具。李文革自己所拥有的数学知识或许已经足够发起一场技术革命，然而李文革不是数学家。甚至不是一个拥有数学头脑的聪明人。因此他虽然有足够的数学知识，却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些知识转化成超越时代的生产力。

    科技的进步有两个必不可少的环节，第一个是先进的科学理论的诞生，第二个是实验科学的兴起。这两个无论哪一个，都需要扎实的数学基础做支撑，否则便都是镜中水月。

    李文革来到的这个时代，西方还在阿拉伯帝国的梦魇中挣扎呻吟，没有任何现成的技术可以引进，没有任何现成的先进工具和武器可以自外部世界获得。一切都只能靠自身的科学发展和技术积累。面对如此困境，大力发展数学是李文革唯一的选择。

    有的时候看起来最笨的办法，却是唯一的捷径。

    叶家夫妇的加盟确实令李文革如获至宝，任何一个时代的科学家都永远是科学家，这一点不因基础知识的多寡而变化。李文革坚信这一点，爱因斯坦之所以会成为科学巨，并非因为他恰巧发现了相对论，因果逻辑完全相反。他能发现相对论，完全是因为他是爱因斯坦。

    牛顿说自己之所

    看得远一些，是因为站在了巨人地肩膀上。

    —

    实际上，世界上有无数人每天都站立在巨人的肩膀上，然而他们却什么都看不到。

    这就是科学家与凡人的差距。

    叶家夫妇给李文革带来的，是两双能够看得很远很远的眼睛。而李文革，只需要为他们提供巨人的肩膀就够了。

    三个月时间，叶家夫妇在李文革这个蹩脚地数学老师的传授教导下一日千里地进步着。科学家级数的悟性让李文革既赞叹又郁闷，他赞叹的是，叶家夫妇记住阿拉伯数字及其个十百千万排位规律只用了一刻钟，他们学会加减乘除四则运算的竖式只用了小半个时辰，掌握分数运算和手算开方花了两个时辰，包括十字交叉法在内的因式分解这样高度抽象的运算法则夫妻俩只用了半日时间便能运用自如。数轴象限坐标系他们研究了三天，三角函数则用了半个月，至于那些零碎的概念，比如自变量因变量、方程、函数、、正数、负数、实数、奇数、偶数等等，李文革都不知道这俩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掌握地，仿佛自然而然的，根本不用他解释，这些概念便自然而然地在人家两口子的观念中生成了，甚至有一天，李文革被祖霖在一张纸上写下的内容吓了一大跳。那是次序被彻底打乱了的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祖霖完全是无意识地将这些日子一来所学过的所有一类符号总结归纳了一下，中国第一张字母表便这么诞生了。至于让李文革深感郁闷的则是：同样都是人，咋这对新知识滴接受能力差距这大捏？

    教到后来，李文革终于逐渐发现这两口子的一些区别了。基本上，叶其雨对所有和计算相关的知识均有着超乎寻常的理解和领悟能力。李文革甚至怀疑，自己即便是教给他广义相对论，那六十四个足以将任何一个正常人绕晕地大方程在这位前任司天监太史令眼中也会变得条理明晰脉络分明。丈夫如此，妻子却又有所不同，祖霖的数学天分似乎更加侧重于模型建立，这个美丽的少妇对几何图形敏感异常，其思维的缜密与她那个痴气颇重的丈夫大相径庭。以两人的笔记为例，叶其雨地笔记纸上东一道西一笔如同鬼画符。除了他自己没人看的懂，而祖霖的笔记纸上则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几乎可以直接拿去当作教案使用。

    李文革怀疑，根本用不到半年。自己从小学一年级开始花费了十六年时间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这点数学底子便要被这恐怖的一对榨干了。

    “……这条函数曲线的开口向下，顶点在原点，通过图形可以看到，在纵轴的两侧……”

    “‘外（Y）轴’——”叶其雨纠正道。

    “……”李文革十分无语，自己尽可能采用这两夫妇能够听得懂的数学语言来进行授课，如今这一举动却越来越显得很白痴，这两口子地数学语言越来越专业，不仅仅能够准确地读出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读音，甚至连“西格玛（）”、“阿尔法（）”、“贝塔（）”、“伽马（）”等等生僻的希腊字母也念得分毫不差，让身为二十一世纪人的李文革越来越觉得没面子。

    他无奈地改口道：“……在Y轴地两侧，函数曲线趋势变化各有一个比较大的变化，这个变化引起了曲线的弯曲，实际上，曲线上Y轴两边对称地各有一个点，这个点如果用简单地一元二次函数来表达是看不出来的，也无法分析其变化……但是在将导数引入之后你便会发现……在这两点处，此函数的二阶导数0，|..

    说到这里，看着全神贯注的叶家夫妇，李文革顿了顿，语气加重道：“……这一点，便是这个函数曲线的拐点……”

    “拐点？”祖霖轻轻重复念道。

    叶其雨则直接问道：“何谓拐点？”

    李文革正待回答，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他皱起了眉头，叫道：“进来！”

    门开了，李护走了进来：“大哥，老爷和折侍中来了。正在正堂等候。”

    李文革吃了一惊，李彬来倒是不奇怪，折从阮居然也自城外大老远跑了进来，这却是不能怠慢地。他回头看了叶家夫妇一眼，笑道：“我去前面应酬一下，回来再说！”

    叶其雨对这些琐事极烦。撇了撇嘴，转过头去继续研究那条函数曲线，祖霖歉意地冲着他一笑，李文革却丝毫不以为意，快步出了内堂，沿着甬路来在正堂，一进屋便发现除了李彬和折从阮之外客席上还坐着一个年纪与李彬相去仿佛的绯袍老者，却不认识。另外几个侍从人员正在忙乱地将一张案子自内堂往外搬。

    见他进来。李彬道：“来了——！”

    说着，他指着李文革道：“这便是李怀仁！”

    那绯衣老者转头看了看，脸上浮现出了几分笑意，道：“真年轻！”

    李彬指着那绯衣老者道：“怀仁快来见过，这位乃是宣诏使臣，尚书兵部的陶秀实陶侍郎！”

    原来是陶谷……

    李文革愣了一下，却听折从阮笑道：“好啊，怀仁心愿得尝，朝廷和主上居然派出秀实来亲自宣诏，足见重视！”

    陶谷笑了：“折侍中却来取笑我！”

    原来是汴梁的任命诏书抵达了。李文革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在得到朝廷认可之前，自己的身份终归是个尴尬。折从阮说的原也不错，派遣一个堂堂地兵部侍郎大老远跑到延州专为宣诏，此番朝廷对自己也还真是足够重视了。

    当下他向陶谷见了礼，陶谷也与他寒

    句。转眼间香案已经摆设完毕。

    陶谷站了起身，自身边随从手中结果了黄绫面的帛书制文，李文革正待上前，却见这位五代有名的大诗人南面站立，面色庄重地道：“延州节度观察判官李彬接旨——”

    李彬走到大堂正中，面对陶谷撩袍跪倒，口中道：“臣——李彬——！”

    陶谷展开诏书，念道：“门下：司牧之用。明德敬上；使守之责，治吏恤民。故汉以郡国，唐因州镇，皆上启台阁。下治曹县，劝黎庶以农桑，积仓縻尽丝黍，教化行于君子，刑罚止之枭。彰武军观察判官李某，久历州幕，长巡边郡，有治事之材质，多恤民之言行，劳形黎庶，功在国家。使其纳宣忠力、巡牧州县，朕其望焉……故承制委命，授之延州观察处置使，兼度支榷税使，卿钦服予命，益厉乃诚。可。”

    他念得抑扬顿挫，亏得李文革这些年泡历史论坛，古文功底还算可以，也着实听了个似懂非懂。不过后面的任命官职他还是听得明白的，李彬由观察判官而观察使，这可是个质的飞跃了。

    李彬叩首道：“臣李彬——叩受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至此这道旨意算是宣读完毕。

    陶谷伸手搀起李彬，笑着道：“文质半生七品，如今年近花甲骤然朱紫，也算修成正果了！”

    李彬豁达地笑道：“这份恩典来得着实不易啊！”

    他这句话中颇有点讥讽怨怼的意味，陶谷身为京官，自然不好接这个话茬，只笑着将圣旨双手呈给李彬，回身取过了第二道旨，叫道：“芦子关巡检使、彰武军前营指挥、宣节校尉李文革接旨！”

    李文革学着李彬的样子，面冲陶谷跪倒，道：“臣——李文革——！”

    陶谷轻轻咳了一声，念道：“门下：将帅之委，奉天讨逆；校尉之设，摒寇御边。故秦汉拟制符节，魏晋承之斧铖，皆上膺天命，下制黄泉，编士卒以军旅，砺什伍于锋镝，清宁至于桑梓，矢刃加诸寇夷。彰武军宣节校尉李某，久戍军州，曾当逆虐，治军严整有度，御敌骁勇多略，边塞逞威，芦关浴血。朕闻功以爵赏，职以能任……故赐符授旌，擢之延州防御使，兼本州团练使，知本州事，权知彰武军事，晋忠武将军，卿钦承予德，益勇乃忠。可。”

    李文革听毕，迟疑了一下，叩首道：“臣李文革——叩受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站起身，躬身双手接过圣旨。陶谷回过身去，自随从手中端过一个盛放着许多个卷轴纸卷地托盘，笑道：“李将军，高侍中尚在，陛下暂时不好赐你节铖，圣旨当中也不宜公然允你单独建镇，不过陛下也不愿委屈了将军。此乃三十六道武官授受敕牒，是陛下下旨兵部特意为你制的，虽然没有名义，然则一个军镇的编制，仿彰武军例，一个不少，全在此处了。请将军纳领。”

    李文革当即大喜，躬身接过，再度谢过皇帝的天恩。

    陶谷这时回身吩咐随从退出堂外等候，折从阮站了起来，李文革正自疑惑间，李彬已经识趣地退了出去。

    陶谷自怀中又取出一道圣旨，道：“两位不必跪了，这是密诏，请两位立听诏旨！”

    李文革心中诧异，看折从阮时，却是一脸坦然，心下顿时也安定了下来。

    陶谷展开圣旨读道：“门下：党项猖獗，窃据银夏，虽未称国，王其土久矣，朕以其偏僻，不欲加诸刀兵；孰料宵小狂悖，竟连横太原刘氏，寇我军州，犯我关隘。今特旨设关中北面行营于延州，以统辖永安、静难、朔方、彰武及新编军镇，拜静难军折氏为行营都部署，以其子德扆及彰武军高氏为行营副都部署，授延州防御使李某为行营马步军都虞侯，授朔方军冯氏为行营都监。关中息攘，延庆安危，悉付卿等，钦哉！”

    李文革这才明白过来，和折从阮一道谢恩受命，这才对陶谷道：“秀实公，请后厅用饭歇息！”

    安顿好了陶谷，李文革略带着一点点兴奋向内堂走去。

    朝廷最终还是承认了自己，高家完了，延州的命运，李彬一家的命运都已经彻底被自己所扭转改变。

    虽然还没能成为真正的节度使，但是自己距离这个一方诸侯的位置已经越来越近了。有险隘的地形，有九个县的土地和人口，有一支正在逐渐成长起来地军队，自己在这个时代赖以生存的本钱，正在逐渐变得雄厚起来。

    如果能给我三年到五年的时间，我或许能够让未来的西夏帝国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吧……

    或许，有了我的参与，这个混沌而黑暗的时代，能够早一点结束吧？

    李文革一面想着，一面推门进了后堂。

    “拐点——我知道了——这便是拐点——！”

    一进门，便听到一个男中音兴奋地喊道，“我明白了，这便是拐点……”

    是啊，这便是拐点，是延州地拐点，是李彬一家命运的拐点，也是自己这个新的人生的拐点……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一章：新概念战争（1）

    周广顺元年八月十五中元夜，就在家家户户喜庆月圆安县城当中突然间响起了宵禁戒严的钟声，大批穿着深青色叠布军服手持刀枪的军人冲上了街头，开始在各个街口设置哨卡，里坊司正们则带着人挨家挨户通告县城戒严的消息，嘱咐居民不要外出上街。县城内的三个军营军官都被召集了起来，士兵则被遣散了回营房去。

    就在这些还未曾接受改编的彰武军军官们暗自猜疑惴惴不安时，八路军延安团副监军使兼厢兵甲团监军使致果副尉娄绍武在一队全副武装的八路军士兵的扈从下走了进来。

    八路军是个新设的军镇，这个军镇以延州城外的丰林山为镇所，据说取镇遏丹、鄜、、绥、夏、盐、灵、庆八路交通枢要之意。这个军镇的老大乃是一年来在延州翻云覆雨声名鹊起的延州防御使忠武将军李文革，此人在一年前还籍籍无名，是在去年八月份延州的兵变当中崭露头角的，据说他那次在肤施县当街砍杀九名乱兵，令乱军胆寒，兵变遂平。

    于是此人便开始了在延州藩镇内部奇迹般地崛起，由一介白丁被擢为陪戎副尉，佐领一队，随即在去年年底以这点兵力在当时的州城如今的延安县内发动兵变，挟持节度，开仓放粮，做下了许多骇人听闻的大事，当时据说这位传奇人物大手一挥便给彰武军全军将士发了半年地粮饷。这件事曾经在军中被颂扬了好一阵子。如今谁都知道，延州城中原先权势熏天高不可攀的高侍中早已管不了事了，如今九县之内最大的便是这位上个月刚刚被皇帝封为忠武将军延州防御使的李文革大人了。

    一年之间由籍籍无名的一介匹夫成为正四品将军，这位李将军想不出名都难。

    见过此人的人不多，在传闻中，此人身长九尺。生得虎背熊腰，巴掌伸开有蒲扇大小，眼睛瞪起来像两个铜铃，声如雷鸣，天生神力，能用双臂生生将人撕成两半。

    这个说法有很多人相信，因为肤施县许多百姓家过年时贴地门神就是这副样子，据说今年的门神不是敬德和叔宝两位传统大佬。恰恰是这位新出道的李将军。

    据说今年四月份，他带着一营兵在芦子关外一次便砍翻了三百多党项人，拉回来的人头足足堆了五辆大车。

    若说如此凶狠的角色身材瘦小相貌晦气，善良淳朴的延州人民是决计不会相信的。

    李文革这支八路军是在四月份芦子关战事结束之后开始正式筹建的。之所以取名为八路军，主要是受他在另外一个时空地祖父影响。既然自己阴差阳错穿越来到了延州，建军又恰恰建在宝塔山上，不叫八路军，以他那贫乏的想象力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名称比这个更贴切。

    彰武军的名字确实从字面上很好听，然而李文革却不喜欢，这个军镇番号在高家的手里已经变成拆烂污和废柴的代名词了。一提起彰武军。几乎全关中的人都认为是个笑话。李文革不准备承袭这个军镇番号，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因为彰武军的形象实在太差了。对于敌军他们纯粹是摆设，对于友军他们纯粹是累赘，对于黎庶他们纯粹是祸害。

    这么一个军镇番号，李文革实在有些看不上眼。

    八路军这个番号不仅仅对于李文革手下的军官们来说很新鲜，就是对李彬秦固等饱读诗书通晓经史的文人而言这个番号也够奇怪的了。以前地军镇名号要么强调大义的名分要么强调其军镇使命或者武勇。不过以地名命名的军镇倒也不是没有。比如朔方军，再比如河东军。不过这些军镇多是一些历史悠久的传统藩镇，大多自天宝年间便开始设镇了。

    虽然建了军，但是李文革手中并没有足够组建起一个军的兵力。因此实际上军镇番号虽然打了出来，实际上军以下却只设置了两个团级的单位。

    李文革在这个新地军镇中改革了指挥编制体系，在营之上设置了团的建制，规定一个团下辖二到五个营不等，团军事主官称指挥使。团参谋长称虞侯。而禁兵团队命名原则则是按照县级行政区进行命名。比如说他所组建的第一个团的名字便叫做“延安团”，厢兵团队的番号则按照甲乙丙丁戌己庚辛壬癸的天干排序命名。

    李文革设计的新军制中，八路军作为一个军镇是一个编制不固定的军事单位，军下应该下辖若干个师。每师下辖二到五个禁兵团和若干个负责后勤补给及修路搭桥修筑工事等非战斗性工作地厢兵团，每团则下辖二到五个营，每营编制五个队，从上到下建立起了五级的指挥训练体制。从下往上，各级指挥官分别为队正、营指挥、团指挥使、师都指挥使；各级监军军官分别为队监、营监事、团监军、师监军使。

    作为全军的总监军，李文革也设置了一个位置，叫做八路军安抚使，不过这个职位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坐。

    作为基本的作战单位，每营都要设参谋军官，自下往上地参谋军官分别为营指挥参军、团虞侯、师都虞侯。全军的总参谋长称为八路军都虞侯使。

    作为常设性军中机构，师以上设都虞侯司、都监事司、厢兵都

    司。都虞侯司分掌作战指挥、军事情报收集及分析、定、军令送达等核心军事权力，都监事司则分掌组织人事、军法刑狱、内部情报收集及分析等政治性较强的监军权力，厢兵都指挥使司则掌管全军的厢兵部队，即相当于后勤部长装备部长兼预备役司令地角色。

    都虞侯司的首长是都虞侯使。都监事司的首长是都监军使，厢兵都指挥使司的首长自然便是厢兵都指挥使。

    按照李文革的设定，八路军三司首长比之各师的指挥官高上一级，其中都虞侯使基准军衔为壮武将军或忠武将军，都监军使和厢兵都指挥使地基准军衔为明威将军或宣威将军。

    自下往上，八路军各级军官所对应军衔分别为：队副基准军衔为陪戎校尉。队监基准军衔为仁勇副尉，队正基准军衔为仁勇校尉；营副监事基准军衔为御侮副尉，营指挥参军基准军衔为御侮校尉，营监事基准军衔为宣节副尉，营指挥基准军衔为宣节校尉；团副监军基准军衔为诩麾副尉，团虞侯基准军衔为诩麾校尉，团监军基准军衔为致果副尉，团指挥使基准军衔为致果校尉；师监军副使基准军衔为昭武副尉。师都虞侯基准军衔为昭武校尉，师副都指挥使的基准军衔为游击将军或游骑将军，师都指挥使的基准军衔则为宁远将军或定远将军。

    —

    根据这个衔职设定，目前李文革军中只有他自己符合师以上干部的衔级要求。因此目前八路军都虞侯使和都监军使职务都是由李文革自己亲自兼任。

    若是在寻常岁月，这种自行设置军事建制编制的行为不啻于公然谋反，然而在五代十国的乱世，偏远藩镇的节度使自家便是土皇上，在自己的地盘上谁当多大地官节帅说了便算，只要节帅不擅自称王称帝，中央政权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话又说回来。一旦节帅自己称王称帝了，只怕其自身的实力也便超出朝廷的控制能力了，到时候朝廷除了装聋作哑，依然没有啥好办法可想。因此一旦一个藩镇稍稍有些强大的苗头，而朝廷暂时又抽不出手来应付，便会抢先一步给这个藩镇封王。这样总比人家自己称王面子上好看些。

    李文革现在虽说还不是节度使，但是谁都知道那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虽然朝廷在任命他这个防御使的同时还任命了李彬为从三品的延州观察使，但是在这个文官不太受重视的年代，李彬成为节度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今这个新的军镇只编制了两个团，即延安禁兵团和甲字厢兵团。延安团下辖左右两个营和一个加强了的斥候队，由沈宸任团指挥使，魏逊任团监军。娄绍武任团副监军，虞侯职务目前没有合适人选，因此暂时阙置。李文革曾经考虑过由梁宣出任虞侯，最终还是放弃了。梁宣本人更适合独当一面地工作，作为一个参谋长，他实在是太过蹩脚了。

    梁宣最终的职务是左营指挥，左营下面编了五个队，两百五十人的兵力，其中的丙队乃是李文革起家的老底子，前彰武军左营丙队，而其甲队（即原前营甲队）也是在两次芦子关之战中立下过大功劳的功勋部队。左营指挥为梁宣，营监事由原甲队队监郝克己迁任，指挥参军则由文化程度较高地秦浩然担任，营副监事则由一个原先在郝克己手下做书记的公孙杞担任。

    右营是一个以原前营乙、丁两个队为基干力量组建起来的营，与左营兵力基本相当，由杨利担任指挥，原丁队队监黄卫安担任监事，原乙队队正凌普担任指挥参军，副监事鲁澶。

    这两个营是延安团目前的主力，总兵力五百多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老兵新兵的比例大致维系在二比三，这是一个相当高的比例了。

    细封敏达的斥候队如今已经扩编到了十个什一百人，两百匹马，由于细封坚决不接受任何非战斗人员成为斥候队的一员，魏逊自己亲自兼任了斥候队地队监职务。

    甲字号厢兵团的指挥使由陆勋担任，他同时还兼任着丰林山团练使，这也是李文革特设的新职务，大致相当于军分区司令。目前李文革自己的职务分别是延州防御使（延州卫戍司令）、延州团练使（延州军区司令），李文革将唯一地一份游击将军敕牒给了周正裕，任命他为延州团练副使检校八路军厢兵都指挥使，这是目前延州军中除去李文革自己之外最高的军职了。

    相比起延安团。厢兵甲团地编制要庞大许多，这个团编有两个新兵营、一个卫戍营、一个兵工营、一个医护营、一个炊事营、一个路政营、一个驿政营、一个屯垦营和一个民夫营。目前厢兵团仅在编人数便将近一千八百余人，这还不算那支已经接近三千人的筑路大军和那个已经超过五千人的军垦大营。

    可以说，甲字号厢兵团的指挥使，实际上是一个很肥的差事，一直在李文革不在期间担任丰林山留守的陆勋出任这一职务没有引发任何争议。在李文革这个独立地军事团体中，大家都觉得这很正常，陆勋这个人虽然不是很爱说话，却很擅长处理各种各样的复杂关系，善于和各种各样的不同的人打交道。作

    团指挥使，不需要多么能打仗，但是一定要会来事。

    不过大爆冷门的是，李文革的亲兵什头目。还没有摆脱李彬家奴身份的李护一步登天，出任了甲字号厢兵团虞侯，同时兼任卫戍营指挥，负责整个丰林山军区的警戒卫戍工作。这个身份其实已经相当于整个延州州治地卫戍司令。

    自从四月以来，基本上驻扎在城内的三营彰武军就变成了一块抹布，每个月的粮饷供应着，然而没有允许却不能迈出延安县城半步，否则就面临全军断粮断饷的威胁。奉林山上的新兵营每个月都要来招一回兵，每次都会招走一百多人，几个月下来。如今城内三个军营内的总兵力已经不足三百人。这些滥兵守着日渐空旷的军营，有一天没一天地混日子。

    闹兵变现在已经不敢想了，这个以前用来催粮催饷百试百灵的办法如今已经没人敢用了。笑话，就算是闹兵变，现在也得等人家丰林山上的兵领头闹咱再闹，否则岂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因此中秋节这天晚上。几个军官正凑在一起喝酒打屁，卫戍营突然开进城中接替防务，确实令这些剩余的彰武军士兵惴惴不安。

    因此见娄绍武进来，脸色已经气得有些发青地彰武军衙内指挥副使张图顿时阴阳怪气地问道：“娄致果，大过节的，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娄绍武笑了笑，抱拳道：“张大人，实在是得罪了。兄弟今日奉命，来探望一番各位大人，看看节下各位军中还缺些啥东西。兄弟也好回去准备，给大人们们送过来不是？”

    张图哼了一声。道：“无缘无故，陆统制自己不露面，打发你过来，不知道又要耍啥花样！”

    娄绍武笑眯眯地道：“瞧张大人这话说的，在我们八路军，统制和监军可是平起平坐的，陆统制管不着咱老娄……””

    说着，他的眼睛愈加眯缝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却不见了：“诸位大人都请听清楚了，自此刻起，全城戒严，彰武军诸部，从现下起在戒严解除之前不得调动一兵一卒，没有许可，哪怕是一只鸟都不许飞出营去，所有军官必须集中待命，戒严期间不得给部队下达任何命令，否则老子认得他，弟兄们手中地刀子须认不得他！”

    众军官面面相觑，正在诧异，却见面容刻板眼神冰冷的李护走了进来，在娄绍武耳朵边上咕哝了几句。

    娄绍武噗嗤一笑，转过头对张图道：“张大人，还请派个熟人，跟着我们的弟兄去将队头们召到这里来。”

    张图有点害怕了，他站起身道：“娄致果，你们究竟要作甚？你要晓得，李忠武不仅是你们厢兵团的上司，也是俺们彰武军的上司，你们若是想趁着他老人家不在延州搞事情，我劝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高侍中何等人物，都被忠武将军弄去了半条命，你们这些小鱼小虾，能是李将军的对手？”

    见自己被误会欲发动政变谋反，娄绍武哭笑不得，摆着手道：“老兄想到哪里去了？兄弟我长着几颗脑袋，敢造李将军的反？召集诸位队头到这里来，是为了避免他们不知道命令擅自调动军队，人头都是肉长的，军令却是铜浇铁铸地，万一犯了军令岂不是连性命都要丢掉了？”

    张图见他说得恳切，这才叫了几个传令兵，要他们去各营将队头们都请到右营来。

    几名卫戍兵跟着这些传令兵去了，娄绍武挥手吩咐：“抬进来——”

    话音一落，几个民夫营的力气兵便抬了几坛子酒和半扇烤得油光抹亮香气扑鼻烤羊进来，娄绍武抱了抱拳道：“各位大人慢用，兄弟还有事，各位请自便！”

    说着，他同着李护缓步走了出来。

    “……这事情闹得，若不是观察使老大人亲自出面下令，说啥我也不敢将脑袋绑在裤腰带上同意陆统制调兵进城……好兄弟，你可是知道的，咱们将军还好说话，魏监军那性子，若是知道我敢这么玩忽职守，还不当即便一刀砍了我？”

    娄绍武唠唠叨叨半晌，问道：“究竟出啥大事了？连老观察都如此紧张？大人不在家，延州城老大人最大，到时候魏大哥若是怪罪，你可得叫老观察在将军那里给俺求情！”

    李护默然不语，在厢兵团所有留守人员中，只有陆勋和他知道今晚戒严的原因。

    确实出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地事情。

    就在今天晚上酉时三刻左右光景，检校太尉、侍中、彰武军节度使知延州事、延安郡公高允权死了……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一章：新概念战争（2）

﻿    侍中去世前，有何交代么？”

    延州观察使李彬向着仍然停放在卧室内没有装殓的高允权遗体躬身行了礼，一面缓缓退出来一面扭头问在一旁已经换上了“斩衰”的高绍基。

    早已没有了先前嚣张之气的高绍基一面哭丧着脸挤眼泪一面答道：“爹爹下晌还好好的，晚饭还多用了一碗粥，气色看着也好了许多，不料一口痰涌将上来，便药石难下，就那么走了……”

    李彬沉着脸点了点头，吩咐道：“打理得仔细着些，小心不要漏了甚么东西，去年以来那些事情，高家已在风口浪尖上，若是不谨慎，一张纸几个字流露出去，于汝全族都是祸事，明白么？”

    高绍基惊得浑身一颤，赶紧道：“使君放心，断不至的！”

    李彬和高绍基走出外间屋子，扫了一眼各怀鬼胎站在哪里观望的高家一群老老少少，招手唤过了陆勋。

    “去延安县署，请高明府过来，就说是老夫的吩咐！”

    “卑职领命——！”陆勋转身去了。

    李彬清了清嗓子，对高家人道：“各房派一个能主事的，随老夫来书房商议！”

    当下高家八房挑头主事之人跟着李彬来在了书房，李彬一落座也不客气，道：“侍中去得仓促，诸事皆未曾安排妥当，老夫请各位来商议一下侍中的后事，另外，高氏为延州郡望。族门之内总要推举一位能孚众望地新任族长，这些事情，都要请诸位和衷共济……”

    说到这里，他扫了高绍基一眼，道：“向朝廷报丧的表章，还要以贤侄的名义拟制。老夫和忠武将军都会具名在左。侍中于朝廷是有功的，身后哀荣自然免不了，老夫想，一个国公的封赠是免不了的，减等一级，延安郡公地世职，自然是贤侄承袭，这族长的位子。你便不要争了，你太年轻，且与忠武将军有隙，你做族长，族中各房只怕不安！”

    说着他抬起头看了看高允权的弟弟高允文，问道：“如此可好？”

    高允文等人确实在担心这个问题，高家父子和李文革之间的，在延州几乎人人都明白。这段恩怨随着高允权的死即将画上一个句号，若是叫高绍基接任了高家族长，他是李文革切齿痛恨之人。说不定便连累了高家举族也未可知。如今李彬提出这个问题，显然是在替高家考虑，纯是一片好心。虽说外人决定高家的家务事乃是大忌讳，然而此刻高允文却唯恐李彬置身事外不闻不问，那高家才是真的死定了，因此听了李彬的话当即表态道：“使君德高望重。又是侍中生前最器重之人，由使君做主，小人等无不心服……”

    李彬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说几条，你们若觉得可行，便照老夫地话做去，若是觉得不妥，诸君便自行想法子。高家门内的事情，老夫便不多嘴了！”

    高允文领头，一群高家人躬身齐声道：“使君客气了，但管吩咐。我等无有不从！”

    李彬点了点头：“这第一桩事，延州不可一日无主，原本绍基乃是衙内，照理说这节度留后一职非他莫属。不过如今绍基已经和军队彻底闹翻了，再做节度留后是大大不便了，与他自己也未必是件好事……故此老夫以为应当请绍基上表朝廷，奏请以忠武将军为延州节度留后，各位以为如何？”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无论是朝廷还是延州地方，都已经做好了以李文革来顶替高允权的准备了。如今无非是差那么一层纸的事情罢了，李彬和他们商议此事是抬举诸人，其实此事根本无需讨论，此刻里里外外全都是李文革的兵，由高家自己上表推举李文革是给高家面子，也是给高家一个和过去划清界限的机会。手中既无兵又无权，高绍基这个衙内性命能否最终保得现在还都不知道呢，这个延州节度留后的位置无论如何是轮不到他来坐了。

    因此下高允文领着众人躬身道：“全凭李使君安排，小人们并无异议！”

    李彬装过头去看高绍基，高绍基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咬住牙躬身道：“侄儿并无异议！”

    李彬点了点头，心中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为了保住高家父子的性命，他和秦固已经伤透脑筋了。若是偏偏高绍基还不识趣，那可真是神仙也难救了。

    “……如此大事差不多也便定下来了。最后一桩事便是族长的位置……”

    “老夫以为北平王地嫡孙——二郎绍元可以接任族长之位！”

    李彬微笑着说道。

    高绍元一个月前刚刚被李彬任命为延安县令，关于这个问题，李彬和李文革研究了很久。延安县内豪门巨富太多，若是扶植一个什么背景也没有的路人甲乙丙丁上来，只怕对县里情况不熟，反倒坏事。高绍元乃是高家嫡系，两镇节度使北平郡王高万兴的孙子，论起出身，高家门里比他显赫的只怕不多，偏偏此人又是高家人当中唯一一个能力较强堪当大器者，因此在李文革的支持举荐下，李彬了对高绍元的县令任命。

    这是唯一一个让李文革觉得稍稍能够接受一些地高家人，只有他做族长，才有保护整个家族不要被灭门的能力。

    然而李彬的想法虽然不错，却并不是所有的高家人都能理解.

    的，为了给儿子继位扫清道路，高允权生前最后几年一直在疏远防范这个弟弟，若不是李文革的异军突起，高允文根本就不会捞到重新出头地机会。如今总算把这个算计了一辈子地老哥熬死了。就算节度使没自己的份，世职也只能嫡子承袭，族长的位子自己总该有资格坐上几天了吧？

    没想到李彬倒不客气，一张嘴便把高绍元拉出来了，那个倒霉的小子在家里晦气了这许多年，难道如今卖身投靠要翻身了？

    高允文轻轻咳嗽了一声。道：“使君，您老人家也知道，二郎自少在族里就没有威信，近些年干脆搬到外县去住，与本族已经没有往来了，相当于分家另过。高家百年簪缨世家，有些规矩总还是要守地，总不能叫一个已经分家出去地子弟做族长吧？这只怕于情理不合啊！”

    他一发话。立时旁边几个高家人跟着随声附和，连连称是，七老爷说得有道理。

    李彬冷眼旁观，进屋的人，有一多半都在附和高允文，剩余几个面面相觑，虽然看得出和高允文不是一派，却也似乎并不大赞成李彬的提议。

    —

    反倒是一旁的高绍基脸色平淡地看着这场闹剧，眼睑低垂，仿佛老僧入定。

    李彬捻着胡须。不冷不热地道：“老夫可是为了你们各家打算，才抬出二郎来为你们诸位遮风挡雨。若是有人觉得族长这个位子坐着舒服，只要你们高家关起门来自己觉得成，老夫也并不多话，只是后面有起事来，便不要再来找老夫了……”

    这话一说出来。高允文赶紧陪笑：“使君误会了，允文岂有此意？只是这族长之事……老使君，您是知道的，当年大哥的事情，族中和二郎母子有些。若是如今二郎回来接任了族长，只怕族中有人不能安心啊……”

    “糊涂——！”李彬喝斥了高允文一句，冷冷道：“二郎如今已经是首县明府，便是不回来做族长。尔等全族的性命富贵也要捏在他的手中……”

    他斟酌了片刻，缓缓道：“……州府眼见着便要取消人头税，要收购土地建立公田……到时候高家姚家韩家，这些州治首屈一指地大户。可都要攥在二郎的手心里了……到那时候，只怕尔等想要求着二郎回来坐这个族长二郎也未必会答应……”

    “不用等到那时候，卑职此时便可说，卑职对这劳什子族长之位毫无兴趣，使君还是另请高明吧！”

    随着这洪亮的声音，身穿绿色官袍的前任金明县尉现任延安县令高绍元大步自外面走了进来。

    ……

    夕阳下，喊杀声止歇了下来，马蹄声也渐渐远去了。沈宸站在厢兵营的工兵们匆匆搭建起来的瞭望敌楼上，眼睛追寻着远处的黑点最后的身影，全然不顾落日的余晖将双目灼得通红。木制的瞭望楼一阵晃悠，沈宸却没有动，仍然若有所思地看着西方。

    魏逊一面骂骂咧咧一面爬上望台，略有些焦躁地道：“这已经是立寨以来地第三拨了，这群党项猪究竟还有完没完了？”

    从下晌未时四刻便决定在此立寨，迄今为止不到一个半时辰，党项人的骑兵愣是来骚扰了三趟。虽然在防守方密集的弩箭火力下扔下了四具尸体，但是却导致立寨至今全军都还没能吃上饭。魏逊的担忧不无道理，若是晚上这群混蛋每个时辰都来这么折腾一下，这一宿就不要想睡觉了。

    细封敏达的斥候队如今虽然颇有了点令折家都羡慕不已的规模气象，但是实际战斗力还不值一提。平日行军扎营时向四周扩散侦查二十里纵深内地敌情还勉强能够胜任，但要实现战场情报遮蔽，完全阻隔敌军的情报渗透，就基本上属于说胡话了。目前刚刚掌握了基本骑术的斥候们根本没有和普通党项骑兵一对一单挑的能力，更不要说专业的鹞子，因此细封敏达绝对禁止手下的这些侦察兵在见到党项鹞子时上去搏命——侦察兵最重要的职责是在战场上收集打探到准确的情报并且将情报完整地带回来，因此斥候地战功不能够仅仅简单地以斩首数目来计算。

    看着几名士兵跑过去将两具党项骑兵的尸体拖了回来。沈宸也不和魏逊说话，紧紧抿着嘴唇自敌楼上沿着简单的木梯爬了下来，快步向着尸体处走去。

    等走到那里。细封敏达已经在翻看这两个死鬼地甲杖和衣服干粮袋了，康石头指挥着几个斥候兵正在往回拖那两匹马地尸体。

    “怎么样？是拓跋家人么？”

    细封敏达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手中拿着鼓鼓的干粮袋发怔。

    “你估计对方宿营的地方离这里会有多远？”沈宸问道。

    细封敏达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道：“偷袭不了的，这一片我们地形不熟悉。夜间会走迷路。”

    他反问道：“这伙敌人蹑着我们走了三天了吧？”

    沈宸点了点头，咬牙道：“这几天我们每天只能走二十里，连中军的速度都已经被我们拖住了！这样子不成，解决不了左翼地威胁，我们不能再这么闷着头走下去了！”

    细封敏达摇了摇头：“那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主人也无法决定！”

    着眉头道：“我和将军去说……”

    细封敏达摇着头道：“出征前的军议上他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一次出征，是为了换取折掘家的支持而作出的交易。因此必须表现出战斗力，不能让折掘家认为我们是只能拖后腿的废物。”

    沈宸无语。

    这时战马已经拖回来了，细封敏达抽出了康石头鞘中的平脱刀，毫不犹豫地切开了马腹……

    沈宸却知道这是个极度爱马之人，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极度反对吃马肉，就差在脑门子上帮一根布带子在大营里游行了。

    然而此刻这个爱马之人，却毫不犹豫地割开了马腹。

    细封敏达仔细地检查了死马的胃部，缓缓站起了身来，紧锁着眉头道：“……他们十分确定地知道我们地骑兵不敢追击！”

    沈宸看着他，没有说话。

    细封敏达道：“这些骚扰的游骑兵今天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奔跑迂回。他们的马今天白天基本上没有多少时间来吃草。”

    “……马的胃里也没有多少粮食……”

    沈宸的眉头也拧了起来：“什么意思？”

    “这些拓跋家战士的干粮袋很鼓，但是却不肯用来喂马，即便是在马没有时间吃草的情况下，他们也不肯用粮食来喂马……”

    沈宸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他们的粮食很有限？”

    “是的，这说明他们知道很长时间内会没有粮食补充，因此他们尽最大可能节省口粮。宁可不惜牺牲马力也要一面节省口粮一面对我们进行骚扰。”

    沈宸道：“根据事先的情报，他们地大批粮草都集中到了银州方向去，缺粮并不稀奇。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细封敏达道：“刚才如果我们的骑兵追击，不用接战，只要奔跑上十里地左右，这些马就回倒毙，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断地要跑来骚扰。”

    “也就是说——入夜以后不会再有敌人前来骚扰！”沈宸道。

    “是的。最早也要等到明天拂晓，天刚亮的时候，那时候我们的士兵还没有起床，哨兵经过一夜的守卫正是最疲惫地时候。那时候才是骚扰的最好时机。”

    沈宸道：“他们很熟悉地形，不会趁夜偷袭吗？”

    “不会……夜间眼睛很难看清楚道路，而且夜间无法轻易绕开我们的路障和陷坑，而点着火把的骑兵会变成我军弩箭的靶子！”

    沈宸沉默了半晌，问道：“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细封敏达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沈宸道：“出兵之前，包括折令公在内，都认为长城青岭门一线会有恶战，结果我们在那里却甚么都没有遇到。拓跋家竟然放弃了这个天险，退到了长城外和我们绕***捉迷藏！”

    细封敏达没有说话，他并不认为所谓的长城是什么天险，不过他知道沈宸想要强调的并不是这个。

    “根据你们的侦查，敌人地鹞子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我们的行军纵队，但是却始终没有上前骚扰！”

    “是的！”

    “直到我们扎营，骚扰的游骑兵才姗姗来迟，兵力不多不说，而且其中并没有鹞子那样地精锐战士！”

    “是的！”

    “这说明什么？”沈宸喃喃问道。

    “你想说拓跋家想要伏击或者偷袭我们吗？我告诉过你了，那不可能！”细封敏达道。

    沈宸摇了摇头，问道：“你知不知道拓跋家有谁喜欢断敌军的粮道？”

    细封敏达摇着头道：“据我所知没有。我们和延州打了很多年的仗，延州的军队从来就没有敢于出城和我们作战，因此我们无法截断敌军的粮道，我所知道的拓跋家人当中没有人这样做过。二十年来，我们并没有遇到过敢于和我们出城作战的汉人军队。”

    沈宸毫不犹豫地问道：“你能肯定绝对没有？”

    “绝对没有！”

    “二十年前呢？”

    “什么？”

    “我听大人说过，二十年前中原和拓跋家曾经打过一仗，那时候汉人的军队推进到了夏州城下，那一次也没有人截断汉军的粮道吗？”沈宸目光炯炯地追问道。

    细封敏达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明悟之色：“我明白了！”

    “……你说得对，那一次驻守青岭门的军队也没有坚守多长时间，我们党项人不喜欢守长城。那一次我们的军队就是一直等到几万汉军一直推进到统万城下，然后便突然出兵切断了汉军的粮道，最终赢得了胜利……”

    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最精彩的是……当年那个负责驻守青岭门却没有守住，但是最终却率领军队切断了敌人粮道的拓跋家贵族，至今还活在人世……”

    看着沈宸询问的眼神，细封敏达一个字一个字道：“拓跋仁禄，拓跋家现任家主的叔叔，当年青岭门的守卫者，党项八大部落传奇般的大英雄，绰号阿罗王，就是他——”

    沈宸转身便走。

    “你去哪里？”细封敏达诧异地问道。“我去见大人——”沈宸头也不回地道。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一章：新概念战争（3）

﻿    不愿意嫁女的乃是令尊，陈兄来缠在下只怕也于事无哲缠得实在焦头烂额的李文革苦笑着推脱道。

    事情起自一个月前，原陕州节度使现任京师右厢都巡检使韩通派遣了自己的长子韩箕作为纳采使前来延州为自己的小儿子韩微提亲。本来大龄女儿有人要了，陈夙通老头子高兴得不得了，何况未来亲家还是朝廷重臣，在皇帝面前都说得上话的军方大将，这门亲事原本是一拍即合的。

    可惜陈县尉一见这位未来姑爷本人，顿时脸上喜色全无，当场便回绝了韩家的提亲，让已经受父荫担任了卫尉丞的韩箕碰了一个实实在在的钉子。

    问题还是出在韩微的外貌上，韩微那个青史留名的罗锅形象坏了大事，陈夙通爱女心切，更不愿落得个以女儿的终身为代价攀结权贵的龌龊名声，因此陈夙通断然回绝了提亲。此事七月份在延州闹得沸沸扬扬，韩箕险些拂袖回转，只是在弟弟的苦苦劝说下暂留延安馆驿，

    韩微自己为了挽回此事颇花费了些心思，迂回接近陈哲，放下身段对这个弃士从商操持贱业的未来小舅子倾心结纳，陈哲倒是觉得这个韩微虽然其貌不扬，却与当世那些迂腐无用的书生和那些倚仗父辈权势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颇有些不同，在私下征求了姐姐的意见之后，陈哲心中便认定此人正是老姐地未来佳偶。可惜他在家中地位卑微。根本不指望说服自己那个一根筋的老爹。

    恰于此时，折从阮率关中北面马步军行营开始征伐党项，熟悉夏州以南道路形势的陈哲被行营都虞侯李文革选为向导官随军，陈哲便将主意打到了李文革的身上。

    在陈哲看来，李文革出面去劝服自己那个老爹，成功的几率要比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要高许多。即便老爹对李文革也不感冒。这位如今在延州权势熏天地新贵也可以动员包括李彬在内的所有延州权贵人物参与劝说行动。陈哲知道，老爹这个县尉当年便是走通了李彬的门路才捞到手的，如果李彬出面，事情将事半功倍。

    李文革自己对这事情倒是无可无不可，只是人家两家的亲事，自己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是万万插不进手去的，如果说自己凭借权势强行干涉，不要说地方上会有所非议。便是他自己也觉得大不合适。

    更何况虽然陈哲认为这门亲事很好，李文革却不这样以为。

    韩家所有人的阳寿，均将在八年后那个扑朔迷离波谲诡异地夜晚终结，聪明绝顶的韩微也并不能够幸免。陈家小姐若是真个嫁入韩家，只怕也要跟着一起遭殃。李文革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韩微和陈家姑娘之间原本是不应该有任何交集的，虽然他并不知道历史上陈家姑娘的婚事应该是如何解决的，却知道按照原先的历史轨迹，郭威不会在广顺二年向延州派出六宅寻访使。韩微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来延州，更不可能见到陈家姑娘心生爱慕，以至于一回去就鼓动老爹前来提亲。

    陈家姑娘原本没有机会进入韩家的，但是现在，因为自己的介入，历史进程被强行改变。使得事情发生了变化。如果陈家姑娘自己的原因嫁入韩家，那么就相当于自己简接地害死了这个在延州颇有才名地奇女子。

    虽然李文革经过一年来的这些事情已经确认历史是可以改变的，但是对于始终对柴家忠心耿耿的韩家，李文革并没有那样强劲的信心，他想保护韩家是一回事，他能否最终保护住韩家又是另外一回事！要想在紧要关头救出韩家，就要在赵老大的鼻子尖底下搞小动作，且不说那是多么困难地一件事情。韩通自己那一关就未必能够过得去。李文革记得，史书上明确记载，赵老大在陈桥驿可是通令全军严禁滥杀一人的。是韩通负隅顽抗的举动招来了杀身之祸，最终导致满门灭在王彦升手中。

    若是旁人也还罢了。但是对于这在历史上十分著名的倒霉一家，李文革认为，陈大姑娘不嫁过去，实在是一个十分明智的选择。陈夙通这不近人情以貌取人的选择，就自己所掌握的历史来看无疑是非常英明的。

    然则陈哲始终纠缠，令李文革招架不迭，此番他本来是召陈哲来询问夏州以南几个部落地问题的，结果陈哲一见面便又提此事，令他颇为尴尬。

    他决定，将话题引回正题要紧！

    “陈兄，你上次在军议时为何要坚决反对大军向东进军？统万城之坚固天下皆知，绥州却不是甚么有名的坚城，若是拿下了绥州，一样可以迫使银州方面的党项主力回师，折令公坚持打夏州，主要是不欲与拓跋家之外地其他几家缠斗以损耗兵力，必须打击拓跋家的根本才能撼动定难军的根基，所以夏州必取。陈兄也是这么以为的么？”

    陈哲摇着头道：“将军，

    为不宜杀鸡取卵，所以卑职反对攻打野利、费听、房盘，故此卑职不赞成向东进军去绥州！”

    “杀鸡取卵？”李文革皱着眉头问道。

    —

    陈哲点了点头：“是！”

    “何解？”

    陈哲叹了口气，道：“大人上次持议东进，理由便是东面道路熟悉，而绥西三族的虚实均已经被我军打探得知，兵力不强，多是老弱和奴隶，攻之会比较省力气。然则大人可曾想过，这些熟悉的道路，明晰的虚实，都是卑职的商队在历次往来之中探明的，大人军中的骑兵马队，也都是这三族供应的，若是没有这几个月以来地商贸往来。大人哪里能够有熟悉道路通晓内情的向导，又哪里来的马匹装备自家的队伍？”

    李文革点着头道：“确实如此，陈兄功不可没，此役回去，我便会为兄台论功！”

    陈哲气愤地道：“……日后卑职再也没有机会立功了！”

    见李文革不说话，陈哲道：“大人可否想过。野利、费听、房当三家，为何肯于和卑职的商队交易，为何肯于向我军出售战马如此紧要稀缺的战略物资？”

    李文革笑笑：“他们也需要粮食，需要麻葛，需要丝绸，既然抢不到，便只能买到了！”

    陈哲点了点头：“正是，他们之所以背着拓跋家和我们交易。不是因为他们相信我们，而是因为他们需要我们。可是大人应该明白，若是他们不再相信我们，卑职地商队一出芦子关便四面受敌，再难向北扩展一步。目下三家的部族酋长均视卑职的商队为交易伙伴，这才容得卑职的马队在三家地界内来去自由不加限制，若是这一遭遭到我大军扫荡屠掠，这些人以后还会和我们交易么？只怕一见到卑职的马队便会当作奸细抓去杀掉，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和他们做生意了。”

    这些道理从一个商人的立场上来看是天经地义的，不过从军事眼光来看这便是迂腐。两军打仗的时候若是还要顾虑这许多。这仗索性不要打了。

    然而陈哲地这番话，却实实在在被李文革听了进去。

    对于党项人和定难军，李文革与折家的态度不同。折家是要尽可能削弱甚至消灭这个民族，几十年来折家和拓跋家互相征战来去，已经结下了血海深仇。在折家人看来，只要拓跋家存在一日。府州便毫无安全感可言，这些年府州遭受定难军侵犯的次数比起遭受契丹侵犯的次数多出数倍。今年党项人集结了上万人的兵力在银州方向，意图攻击因为分兵进关中而导致实力大不如前的府州。对此折家爷们早已经忍无可忍。

    尽管碍于实力，折从阮并没有灭掉党项全族的野心，但是此人是绝不会和定难军进行任何形式的谈判和妥协的。折家在这一点上立场之坚定令中原王朝都要汗颜，在与党项人数百年的争斗当中，对党项民族抵抗最坚决地主战派反而是一个党项族家族。

    然而李文革却不是这么看的。在他看来，党项人所占据的地盘。这些人所掌握的盐、铁等战略性资源，这些人所蓄养的大批的牛羊牲畜，这些人所拥有地西北地区最大的马场，最多的马匹。以及这个民族的人民生来就习惯于骑马作战的天分都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若是能够成功收编这些党项民族，那么中原王朝在面对契丹铁蹄的时候就不会再面临攻不成攻守不成守的困境。

    对于中原来讲党项是个潜在地威胁，对于折家来讲党项是不共戴天的寇仇，对于李文革这个刚刚在延州如新星般跃起的新星而言，党项人却是一笔价值可观的资源。

    对于攻击统万城，折家和李文革方面地态度是一致的，以不足五千的总兵力强攻坚固深厚有当世第一坚城之称的夏州城，是根本不可能攻克的。当年后唐帝国五万大军在统万城下铩羽而归，如今的关北行营五千兵更加不可能成功，何况这五千兵当中有一千多还是后勤辎重兵，真正的战斗兵员还不到四千人。

    不过折家的将军们一致认为，只要兵逼夏州城下，对聚居在城池周围的党项部落进行大肆劫掠屠杀，那么远征府州的拓跋彝殷必然要率定难军主力回师，如此则府州之围立解。

    这个计划确能奏效，李文革认为只要大军开到夏州城下，即使什么都不做，李彝殷一旦得到消息也会立即撤军。

    至于劫掠屠杀，李文革只能在心中暗自摇头。

    他不是个空谈仁义的书生，他也知道必要的杀戮能够起到震慑警示的作用。但是对于折家这种纯粹为了复仇的劫掠和杀戮，他却绝对不赞同。这么做对于延州没有半分好处，党项人本来就是穷的掉渣的民族，如果他们不牧养牲畜马匹，他们就没有任何物资来源。在目前的情况下。就算是一把抢回了很多东西，却将导致党项各部

    州方面地仇视和敌对，未来通商的难度系数只怕会以升。

    这才是真正的杀鸡取卵。拓跋家是党项部族中对汉文化最亲近的家族，若是让这个家族对汉人产生了根本性的仇视，其他各族汉化起来会更加困难。

    就在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沈宸来到了他地中军帐。

    沈宸向他描述了今日侦查所见以及自己的分析判断。最后道：“大人，弃守青岭门并不高明，因为我们的人马不多，不过青岭门多年失修，且长城的城墙防御方向都向北，南面守起来难度会比较大。阿罗王放弃那个地方是因为他有经验，他知道可以把我们放进来然后断掉我们的粮道。这样我军就会因为缺粮而崩溃……”

    李文革口中喃喃念着“阿罗王”的名字，在帐篷里来回踱着步子。却并不说话。

    沈宸继续道：“三天以来，敌军始终保持着对我军动向的掌握，却并不曾对我们发起过大举的攻击。然而一路之上，我军遇到地两个党项聚居点均看不到一个人，所有物资都撤退得干干净净。若是卑职估算得不错，从这里到夏州，这一路上均会如此。等到大军开到统万城，厢兵从芦子关至此的运粮的路线南北便将长达三四百里，这三四百里的粮道都始终处于兵力不明的党项骑兵威胁之下。卑职只怕到时候大军会断粮！”

    李文革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坚壁清野，诱敌深入。沿途骚扰，而后抄袭我军后路，困我军于坚城之下，党项人打的应该便是这个主意！”

    沈宸苦笑道：“大人归纳的好，卑职估计现在整个夏州以南的部落和牧民都已经开始向统万城方向后退了，敌军的鹞子很厉害。我军的斥候目前还无法与之抗衡。因此我军地一举一动都在敌军监视之下，我们想要加快行军速度很难，青岭门以外的地貌形势太过诡异，坡壑纵横，党项人久居此地，地利是人家的，我军若不想在行军队列中遭遇袭击首尾不能相顾，便只能保持目前这种行军速度。以这种速度。我军要抵达统万城至少还需要二十天到一个月。而这段距离对于双马配置的党项骑兵而言却不过三四天的路程。这么打仗，机动性上我们太吃亏了！”

    李文革抬起头问道：“方才你说过，细封认为此番拓跋家的骑兵携带地口粮是有限的？”

    沈宸道：“是的，敌人似乎在想方设法节省口粮。三天光景，干粮袋只减少了十分之一都不到。看起来这批党项人是准备靠这点粮食支撑一个月。”

    李文革问道：“你分析过没有，敌人为何没有组织大规模的运粮队伍？”

    沈宸毫不犹豫地道：“卑职想过这个问题，还是地形的问题。青岭门以北地貌复杂，能够通行的道路都隐匿在如同迷宫一般的坡壑之间，真正的通衢大路只有这一条，被我军占据了。敌军人数少于我军，便要尽量避免与我军呆在一条线上，因此敌军便无法封锁这条大路，自然也就不敢利用大路来运粮。敌人利用地形熟悉可以在我军两翼进行自由机动，但是运粮队却是走不快地，一旦被我军斥候发现，必然遭殃，因此……”

    “不对！”李文革摇着头道，“运粮确实有困难，但是并不至于因为有危险就不再运粮，这和因噎废食一样愚蠢！”

    他道：“有没有这种可能？敌军的粮食储备极为有限，甚至现在就已经不够吃了，因此敌军一粒粮食都浪费不得，因此不肯冒险运粮，宁可损失一些马匹，也不能损失粮食。”

    沈宸道：“不至于吧！如今刚刚入秋，是这一年之中党项人最宽裕的月份，怎么会窘迫到这个地步了呢？”

    李文革摇了摇头：“详细的不好说，不过我想，拓跋家既然集结兵力要打府州，人马可以八家一起凑，若是粮秣给养也要八家一起来出，只怕这些本来日子便过地紧巴巴的族群便未必肯跟着拓跋家趟这趟浑水了吧？”

    沈宸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这一次拓跋家把自家的家底搬空了？”

    李文革摇了摇头：“夏州乃是拓跋家的根本重地，不会不留下点压仓的存粮和牲畜，不过西面的宥州，只怕便没有这么殷实了，若是阿罗王没有把整个宥州撤成一座空城，宥州那边此刻定然空虚至极，十之八九已经开始饿死人了……”

    沈宸想了想，问道：“越过这片不明的地形去打宥州，我们便要和对方在这些沟壑中周旋，他们是地头蛇，我们会更加危险，况且宥州现在若是一座空城，我们打过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李文革摇了摇头，道：“你立即随我去见折令公，北征的方略应该调整一下子了！”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一章：新概念战争（4）

﻿    ……夏州的南部和延州北部接壤部分为山区，其中越发陡峭，植被渐多，越往北则山势渐缓，多坡壑、峡谷。再往北走出八十里到一百里，则进入一片地势更为平缓的草甸地带，那里是聚居夏州的拓跋家部族放牧牲口的草场。在那片地域上，敌军的骑兵将更加容易迂回运动，步军的优势更加不容易展开。我军的斥候数目足够，而全军兵力不过五千，因此及时发现敌军并做好战斗准备并不困难。越接近统万城，草木植被逐渐稀疏，沙石渐多，因此该城四周部落聚居地较少。城北有条河，曰淖泥河，自东北直下东南，汇入无定河。该城乃昔日胡君以蒸土之法建成，城墙每上一丈，则横铺一层木骨。据称当年筑城者民夫十万，每成一处，则以铁锥锥之，锥入一寸，则民夫皆斩，故此城之坚，天下罕有……”

    大帐内，折家军和延安团所有指挥以上军官皆静静站立，全神贯注听着关北行营马步军都部署李文革对着一幅绘制得极为精细的山川河流图款款而言。

    “……根据近几日斥候打探来的情报，敌军主力此刻应该集结在我军西面的坡壑峡谷之中，这一带地形复杂，比较不利于大队骑兵展开，故此敌军一直未曾与我军接战。根据敌军斥候的行动规律以及敌军所携口粮数量判断，敌军与我军之间的距离应当不超过一百里。超过这一距离，敌军将不能掌握我军地动向。从敌军的行动上来分析，敌军的兵力数目应当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击溃我军左翼，因此其兵力总数应该不超过一千人，以这几天所遇敌军斥候的数目判断，大约应在三到四个枢铭之间。这些敌军在我军侧翼的行动目的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是有极大可能是冲着我军粮道而来……”

    折从阮在一旁捋着胡子缓缓点头。李文革地分析条理清晰用词仔细，作为大军参谋长，还是蛮合适的。

    “我军兵力不足五千，因此无力维持一条长达四百里的粮道，一旦我军离开山区开进较为平缓的地带，延北夏南的这一片山区便将成为敌军骚扰我军粮道的最佳战场，除非我军能够迅速攻克统万城，夺取拓跋家在城中所储备的物资和粮草。否则的话将很快断粮。”

    “因此，末将建议大帅，修改原定方略，沿着东面地长城边墙一路取道东北，直至无定河畔，然后沿着河谷一路向东进军，迂回到银州南麓炫耀兵威，而后继续沿河谷南进，直取绥州侧后，若是形势与我方有利。则进攻绥州，若是形势于我方不利，则绕过绥州，沿河谷直趋魏平关回转延州，只要拖得时间不是太久，黄河以东宪州和石州的汉军来不及部署运动。我军便始终是安全的。只要我军能够开到银州以南，哪怕只是做出寻找船只渡过无定河的样子，此刻在麟州北部的李彝殷便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我们废了这许多力气，跑了一千多里路，不是白白辛苦一场了么？”

    折御卿不解地问道。

    折德源嗔怪地看了这个侄子一眼，这古灵精怪的小子，也忒不会说话了，这不是当着面让李文革下不来台么。

    折从阮反倒含笑旁观。他想看看李文革如何应付。

    李文革笑道：“少将军，民间俚语道；‘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打仗亦是如此。我们兵力少，更是如此。这样兜一个***。看似走了许多冤枉路，实际上我们一直在沿着水源走，只要有水源，便有人烟，西面的拓跋家部落都撤回了夏州，东面的野利家、房当家、费听家的部落只怕不会这么乖。这些家族的精兵都调去攻府州了，部落里剩下地不是奴隶便是老弱妇孺，即便有兵也不堪一战。我军虽然总兵力并不占优，却是集结在一处，与整个党项为敌还略显薄弱，但单独面对八家中的任何一家，我军都占据着压倒性优势，打起来赢是一定的，比起去统万城碰石头，这么打仗更划算一些。若是情势有利，我们便一举拿下绥州，这等于一刀斩下了党项的一只胳膊。目前根据我们的估计，绥州城中的守军不会超过千人，绥州城池低矮，防卫简陋，比起夏州城，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唯一可虑者，西面地拓跋家兵若是穿过青岭门奔袭绥州之南，我军归路将被掐断。不过也不要紧，我们的兵力较强，只要能够及时发现敌军，便不至于吃太大的亏！”

    “那我们为何一开始不直接决定打绥州？那岂不是少走许多冤枉路？”折御卿又问道。

    折德源哼了一声：“臭小子，你没去过魏平关，自然不晓得厉害。李帅方才已经说过了，银夏之南，延州之北，山多险峻高耸，河流湍急，植被茂盛。便以无定河为例，在上游何等模样我不

    ，但到了魏平关已近下游，水势湍急无比，虽然浅出深，却绝然无法涉渡。绥州以南，多是这等险要地貌，以至于出魏平关之后道路渐渐狭窄，最窄的地方只能对面行使两辆马车，山高草盛，便于设伏，却不利大部队展开，而且逆流而上，河流优势无从利用，凡易被敌军扎起木筏，趁夜色迂回到下游，自背后偷袭我军。”

    折御卿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没有再发言。

    折从阮缓缓开口道：“……老夫倒是不担心走冤枉路，我家的子弟兵，就是再走上一千里也不会走散。老夫现在不能决断的有两条，其一是我军突然改变作战意图，敌军固然会懵上一阵子，一旦其醒悟，却会啮尾而上，或是切断我军两道。或是不断凭借其机动优势骚扰我军后队，使我军始终不能展开行军，想要停下来歼灭敌人，敌人地骑兵跑得比我们快，追也追不上，打也打不着；其二么。李彝殷倘若自麟州回师，从银州沿着无定河一路顺流南下追击我们，虽然距离较远，但是我军前面还横着一个绥州城，四周还有一些游牧部落，又不可能自芦子关绕七八百里路给大军运粮，万一被野利等三家和拓跋家合围，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李文革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两个问题！”

    —

    他指着山川河流图道：“本来此番出兵。我们便是来给党项人捣乱的，并没有想占到多少便宜。既然是捣乱，便不用顾忌那许多。令公地第一个疑虑，末将解决的法子很简单，西线上的敌军数目虽然不多，但是天天盯着我们却没有事情干，未免有些太闲了，末将想，我们可以给他们找点事情做，所幸末将手中还有点能够跑得比较快的骑兵部队。再往北走出百里，接近山区边缘之后，趁着刚刚入秋，风向大多还是东南风，末将准备在经过地沿途上放上一把火……”

    “放火——？”

    折从阮惊了一下子，李文革神情淡定地点了点头：“是放火。我们派出骑兵，深入草甸，如今正是草黄时节，十几支火把扔出去，顷刻间便是一场燎原大火。草原上的火墙和浓烟将彻底隔绝我们与敌军之间的视线，而且一开始敌军应当会试着灭火，这法子只能在二十天内使用有效，一旦进入深秋。风向由东南转向西北，这法子便不灵了。我们一路向东北行进，恰恰是远离草甸的方向，大火再怎么烧。也烧不到我们。等敌军回过神来，四五天已经过去了，再想找寻我军的踪迹便很不易了。而且末将估计，这片大草甸关系着多少个族群部落的饥荒生死，对方只要是个正经党项人，无论救火能否成功，左右都是要试一试的。”

    众将僚呆了半晌，最终折御卿伸着舌头道：“这计好毒……”

    李文革搔着头道：“香山居士的诗里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党项人只要熬过这一个冬天即可，大火不会连带草籽一起烧掉地……”

    折从阮哑然失笑：“老夫的第二个疑虑呢？怀仁还有何妙计？”

    李文革皱起眉头，看着周围的众将道：“这主意只有和令公一个人说才有效，若是大家都知道了，便不灵了……”

    折从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神色凝重了起来，淡淡吩咐道：“都退下吧！”

    众人神色各异地退出了帐外。

    折从阮神色缓和了下来，笑着道：“你这家伙，非要弄这玄虚，现在可以说了吧……！”

    ……

    “文质公，您老这不是把卑职放到火上烤么？”

    一出节度府，高绍元便冲着李彬抱怨道。

    李彬抚须微笑：“不至于吧？有这么严重么？不过是推举你做族长而已，高家百年簪缨世家，万贯家产上千口人，都归你支配，岂不是美得紧？”

    高绍元被李彬调侃地直翻白眼，气哼哼道：“废人丁，丈田亩，改税制，这是多大的事情？九县之内，开荒陌，养兵民，全要仗着这大手笔大气魄的变法。如此重要之事，岂可玩笑得？晚唐的两税制何以最终流于形式，反倒变成了官府和豪门压榨小民百姓的手段？要行亩丁合一，最要紧的便是能够顶住豪门压力，不计成败毁誉……李将军推荐卑职为州垣令之时便说得明白，便是要借卑职来对付这些冥顽不灵的豪绅士族，这么紧要的当口，卑职若是真地担任了高家的族长，便等于被捆住了手脚，改制变法，从何改起？又变在何处？”

    李彬保持着微笑道：“启正可知……老夫今日一力坚持你做族长，正是为了能够使你日后更加顺畅地在州垣推行丁税改亩税之变法，你也知道，城中各姓各家，多多少少对怀仁都有些看法。到时候怀仁若是真个竖起亩丁合一的赤帜，

    些富户豪门联成一气将局面掀翻的事情都会闹出来！

    高绍元不屑地哼了一声：“使君多虑了。以绍元看来，若是没有赤帜，这些软脚虾们没有哪个敢公然来做出头鸟。我家三叔若是还在人世，或许还能和忠武将军谈谈价钱，如今三叔既然已经谢世，延州再无敢捋将军虎须之人。韩家也好，姚家也罢，谁家敢出头来和将军作对，谁家地安生日子只怕便过到头了……”

    李彬苦笑道：“我岂不知如此？老夫这一片苦心，全然是为了这些本地豪强的性命着想。自六年前至今，六年以来延州变乱频仍，这些世家还没吃够苦头么？原本最强地刘家被高侍中自己搬到了，万贯家财在高家府库刚刚打了个转。便全都平白便宜了李怀仁……”

    “该说便宜了延州黎庶才是……”高绍元不以为然道，“忠武将军似乎并未将一分一毫归入私囊，使君这便宜二字用得不妥！”

    李彬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高家有你这么个异数，倒也真算命不该绝。否则换个其他人来做族长，李怀仁迟早要将整个高氏族姓在延州的百年根基连根拔起……”

    高绍元连连摇头：“使君过虑，绍元以为防御使大人绝然没有将高家斩尽杀绝的意思。高侍中一死，他不会再找高家的麻烦了——自然，前提是亩丁改制，高家识相一点，不要再自找难看。更不要再当这个出头鸟！”

    “老夫坚持你做族长，便是为了此事！”

    李彬一脸严肃认真地表情：“亩丁改制，是何等样的大事，秦子坚那边要面对的是分田的流民，看似事务繁重，实则简单轻松之极。你这边面对地却是整个州治的豪门显贵。刀丛火海。也不过如此，稍不留意，便是玉石俱焚之局。你做了高家族长，便可以以高家为契机，在铁板一块的延州豪门之中打下一根楔子，只要高家的问题能够平顺解决，其他各姓便要好办得多了……”

    高绍元苦笑道：“文质公，大族门里地事情。您不懂的，便拿我那个七叔来说，明明是个热炭团一样的位置，为何他还要去争？那其实不是他想争。而是不得不争，他不争别人也会逼着他来争，他不争别的几个叔伯就要争，可是最终无论谁争上了，其实都是傀儡。几个房的年长男丁都在，族长若是不遂他们的心意，顷刻间便能换掉。更何况这些年长的叔伯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与州垣的氓痞恶霸或多或少都有些干联。卑职上任这些日子，一直在清查这些泛底的沉渣，准备在改制变法之前，先去了这个脓疮，省地到时候这批人也跟着折腾起来，我们应付不来……”

    “此事不是魏逊和你一起办的么？”李彬问道。

    “正是，魏致果自家原先便是地痞中的大哥、流氓中的霸王，他带队铲除这些祸害再合适不过。只不过他此刻随军出征了，已经说好，只待他一回来，我们便要收网。这个时候，您老人家却硬要逼着我作甚么族长，这不是添乱么？”高绍元悻悻道。

    李彬苦笑道：“我是想稍稍减轻些你肩上的压力，也想最后再拉高家一把！”

    高绍元哼了一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高家这些年在延州兼并土地欺男霸女交通刑狱横行乡梓，也是该恶贯满盈的时候了！”

    李彬摇头叹道：“你不要将话讲得如此之绝，虽然你父亲死于内讧，然则没有高侍中，终归没有你今日地地位和成就……”

    高绍元冷冷笑道：“那我倒还真要谢谢这帮叔伯兄弟了……”

    李彬看了看他，叹道：“你仔细想想，若是亩丁合一之时，你以高家族长的身份居高临下像那些冥顽不灵之人陈说厉害，岂不是比你站在州县令的立场上和他们来硬的效果要好上许多么？”

    高绍基苦笑道：“文质公，你老人家实在是不太了解我们家门中这些欺软怕硬的英雄好汉。和这些人，万事只要好好商量，你就甚么也莫要想做成。你若想做成些事情，便须板着脸，狠着心，既不与他们商议，也不和他们通融，最好连句话都懒得和他们说。你只管吩咐手下做你的，你越是不说话，他们越不敢轻举妄动，越是要想方设法来从你口中打探消息。说得口干舌燥，他们未必会做半点让步，说不定反倒让他们将你说服了。你只需甚么都不和他们说，闷着头只是做，他们反而心虚，事情反倒容易做许多。”

    “……这不是贱骨头么？”李彬张着嘴十分不解地问道。

    “大族门里这些各房的长辈，大多是些贱骨头……”高绍元冷冷答道。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一章：新概念战争（5）

﻿    跋仁禄手中的全部兵力只有不到五百人，两个枢铭，马，唯一让老头子心中稍稍觉得踏实一些的，是拓跋彝殷留给了他三十八名鹞子，两倍于他所拥有的兵力应该编制的斥候数目。

    这次大举进攻府州的行动，在拓跋家内部引起了一场不小的争论，许多拓跋家高层人士，包括历来有定难军第一智囊美誉的拓跋光琇在内的高级将领认为延州局势的发展已经改变了定难军四周的地缘政治格局。李文革的意外崛起，高家政权的迅速倒台，这两件在历史上本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彻底改变了区域力量对比。虽然这个新崛起的李文革手中充其量不过有数百能战之兵，但其所造成的影响颇为巨大。目前定难军在与以折家为首的反党项联军作战中已经不具备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了。

    因此相当一部分人认为，继续依附北汉已经没有价值，只有向汴梁方面称臣才是唯一出路。

    然而拓跋彝殷最终还是决定搏上一搏。

    关键不在中原的汉人，而在于府州的折家。折掘家和拓跋家之间征战五十年，两家之间的血仇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化解的。拓跋彝殷明白，即便自己归附了郭周，汴梁方面也不会舍弃折家来支持自己。折家面对北汉和契丹的强硬态度是中原的汉人王朝必须支持他们的根本原因。从地缘上讲，拓跋家在这一点上无法与折掘家竞争。

    即使要投降汴梁。也要在灭掉折家地老根据地府州之后才有可能，一个手中没有多少筹码的党项民族即使内附，也不会受到多少重视。

    为了这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拓跋彝殷集中了八大部族七千精锐正兵，同时还有五千副兵为大军提供后勤支援并且承担非战斗性任务。

    在党项人的历史上，除了拓跋思恭奉命下关中参与勤王与黄巢的农民军作战那次之外。还从来不曾集结如此庞大的一支军事力量进行越境攻击，在拓跋彝殷进攻府州地同时，北汉马步军都指挥使统率大军进攻年初刚刚被折家攻克的岚州，务必要牵制得永安军首尾不能相顾。

    在府州方向，北线上定难军和北汉集结了三万多人的军马，而折家联军在北线的兵力却仅仅只有折德扆率领的三千兵马，而且要卫戍府、胜、岚三州之地。这位折三郎必须以只有敌军总兵力十分之一的兵力守卫三个州，情势几有累卵之危。

    然而在南线。定难军却必须依靠四个部落的老弱妇孺和数百拓跋家兵与折从阮率领的五千联军进行周旋，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此刻无论是守卫统万城还是守卫绥州地都是临时征募起来的奴兵，且不说战斗力，就连忠诚度都无法保证。而地处西陲的宥州则干脆没有军队守卫。负责坐镇夏州居中策应的拓跋光琇在和留守的老臣拓跋仁禄商议之后认为，以目前的留守兵力，若与折家联军正面交战，手中这点能战之兵会很快便被消耗掉，一旦这两个枢铭的正兵被歼灭，银夏四州便几乎变成了不设防之地。因此凭险固守与敌军硬拼是不可取的，只有将敌军逐渐诱入自家地界。凭借夏州独特的地形将敌军的前军与后勤辎重部队分割开来，切断敌军地粮道，才能够真正守住统万城。

    阿罗王已经将近七十岁，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大战在他身上留下了十几处伤疤，然而这老家伙此刻却没有丝毫老年人该有的衰老疲惫之态，一顿饭能够喝掉两大袋酒。吃掉整整一条羊腿，身体结实得像头牛，骑着马折腾了整整一个白天，却丝毫不显疲态，令跟在他身边的拓跋家小伙子们都深感钦佩。阿罗王之名，果然不是白叫了这许多年。

    眼见太阳即将落山，拓跋仁禄终于最终确定今天不再迁移宿营地点。

    最近今日折家联军的斥候骑兵对己方的侦查行动有所放松，不再千方百计找寻己方地宿营位置。这令拓跋仁禄微感困惑。他有些想不明白联军究竟想要做些甚么，因此更加频繁地派出己方的鹞子，随时关注监视联军的动向。

    联军的斥候这几日开始加强结队巡逻，对联军行军纵队的左翼进行适当的情报遮蔽。一些过于靠前的鹞子编组开始发生一些伤亡。

    这几天的联军斥候部队对始终徘徊在行军纵队左翼地党项鹞子展开了剿杀行动，斥候队队正细封敏达亲自率领二十名骑兵组成了一支剿杀队。鉴于双方单兵作战素质相去甚远，细封敏达采取了最稳妥也是最有效地战术，即剿杀队一次只盯一组鹞子，绝不贪多，一口咬上去便绝不松口，第一击绝对保证雷霆万钧之力，务求一击致命。

    延安团斥候队训练马上发射张弩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所有年轻的斥候们在平时一律被要求以双腿控马，进行对移动靶的奔跑目视射击训练。

    因此虽然现在斥候们的骑射功夫还远远不能和鹞子们相比，但是凭借武器地先进性以

    ，还是比较有胜算的。

    斥候剿杀队的攻击战术很简单，发现敌军鹞子编组之后，细封敏达鸣镝发出信号，剿杀队员立即奔出行军队列，按照细封敏达鸣镝所指示的方向进行追击，只要能够看清楚敌军，则纷纷取下已经上好了弦的张弩，对目标进行自由射击。射击完毕之后直接扔掉弩机拔出马刀冲上去肉搏。

    斥候队使用的张弩是厢兵团兵工营的新产品，兵工营的木匠和铁匠们称这种张弩为乙弩，这种张弩在尺寸上比步兵使用的甲弩小了一号，但是弩片数目与甲弩相同。弩身采用复合式结构，虽然尺寸比之步兵甲弩要短小，但弩身平均消耗铁量却在甲弩之上，因此有着不逊于甲弩地射程，更加具有革命性的突破是，在精通几何术算的祖霖参与了这种新型张弩的设计改良工作之后。不但在弩片上标上了阿拉伯数字的刻度，还调整了望山与卡槽及弦挂点之间的位置，真正实现了其三点成一条直线。

    基本上，这种经过改良地骑兵张弩在两百步的有效射程内能够给敌军骑兵造成极度可怕的杀伤，经过测试表明，以皮革为主要结构的骑兵甲对两百步距离内发射的张弩完全无效。也就是说只要射中，敌方骑兵非死即伤。

    细封敏达采取的战术是，一旦发现目标。在鸣镝发出信号之后，若敌军在五十步以内，基本上所有剿杀队员只需瞄准目标发射弩机，敌骑在十几架弩机的射击之下是必死无疑的。若是敌军在五十步以外，细封敏达在发射完弩机后便会策马驰出，一面向敌军接近一面连续开弓放箭与敌骑对射，吸引敌骑地注意力，而其他队员则趁机快速接近使用弩机攒射将敌骑射成刺猬。

    若是敌军在一百步开外，细封敏达会率领剿杀队成扇面或者散开队形向敌军快速接近，若敌军不动甚至上前。张弩的有效射程远高于普通弓箭的有效射程，细封敏达基本上可以抢先一步将敌骑狙下马来。若是敌军转身就跑，剿杀队会成散开队形进行追杀，延安团的战马天天吃的是粮食，比起每天吃不了多少粮食又没啥时间吃草的党项马体力上要充沛许多，五里地之内。双方距离会迅速拉近到百步以内。

    一旦敌人逃到了五里地以外，剿杀队便不再追杀，回到行军纵队等候下一个猎物。

    这种战术对付单兵作战素质极高的鹞子再合适不过，先进的武器加上人数优势，三天之内剿杀队付出了两阵亡三人负伤的代价，连续干掉了十四名抵近观察的鹞子，这个损失率实在太高。从第四天开始，便再没有鹞子靠近联军左翼行军纵队一里方圆以内了。在这个距离上，斥候队成功实现了讯息情报遮蔽。

    因此这几天鹞子们报告给阿罗王地情报也越来越不够精细，基本上只能大概地知道个敌军的行军方向，更加详细的情报便越来越少了。

    阿罗王震惊于鹞子的损失速度。因此严令这些侦察骑兵不许过于接近敌军，这也就限制了自己所获得情报的详实程度。不过好在敌军的兵力情况己方基本上一清二楚，现在能够打探出敌军地行军方向和行动轨迹便已经足够了。

    —

    阿罗王的计划是，等联军全军进入草甸区之后，组织两个枢铭的骑兵大队对敌军左翼的步兵展开三天到七天的袭扰作战，敌方的斥候骑兵虽然人数不少，但是还不至于对于大队的党项骑兵形成太大威胁。在袭扰令敌军相对十分疲惫之后，则己方全军将全面撤进南部山区，伺机袭击驻守青岭门的延州厢兵和折家守军。若是能够拿下青岭门自然是最好地，若是拿不下来，就在长城以北一线打转悠，伏击过往为大军运送粮草的厢兵。

    阿罗王估计，以联军的人数和行进速度判断，军中所携带的粮食，最多只够半个月用度，也就是说芦子关方向最慢也要半个月向前方运送一次粮食，否则联军便将断粮。

    从青岭门到这里，联军已经出来六天了，也就是说再过九天，第一批后续粮草便将通过青岭门运往夏州境内。

    那时候正好袭扰作战结束，骑兵从南部山区地隐秘峡谷当中迂回过去，正好能赶上。

    有了这批粮食打底子，自己便有得是时间与耐性慢慢和联军的运粮部队耗了，只要拖上一个月，前线的联军只怕就要崩溃了。

    这个战术最关键的地方是一方面要尽可能拖住联军的行军速度，以为拓跋光琇和拓跋彝玉争取编练士卒安顿部落牧民的时间，联军的行军速度每被拖慢一天，统万城的守卫便坚固一分，联军攻克夏州的可能性便降低了一分。

    拓跋仁禄在南部山脉的北部边缘扎下营寨。把战马驱赶到北面地草甸上去吃草，明天开始要进行骑兵大队袭扰作战，必须让战马保持充沛体力。

    在远方监视敌军行动的鹞子们纷纷回转，带来了敌军先头部队已

    草原地带的情报。

    就在此时，东方腾起了几道清晰明显的烟柱……

    烟柱越来越粗，随着太阳渐渐落下西山。东方的天际开始出现红色的光亮，随着火光越来越明显，党项骑兵们一个个不安地向着东方凝望起来。

    远方地火光冲天，拓跋仁禄的心却是越来越凉，前方的鹞子们脸色惊慌且愤怒地回报，敌军的先头斥候部队向大部分植被已经变得枯黄的草甸投掷火把，草原东部已经是一片火海。

    万恶的折家联军，他们竟然纵火焚烧对于游牧民族而言意味着生命的草原！

    还没等又惊又怒的阿罗王反应过来。远方地火光已经连成了一片，后续回来的鹞子们一个个面目黢黑，有的连衣袂眉毛胡子头发都被燎去，身上也多多少少带着些烧伤。

    在并不强劲的东风中助威下，火场开始缓缓向西蔓延。

    到晚上戌时三刻，党项骑兵的营地已经燥热无比，热浪还在一股一股自东面源源不绝地席卷而来。此时鹞子们已经完全被火场隔绝在西面，对火场东面的联军部队完全失去了侦查能力。党项士兵们的脸上纷纷流露出了惊慌绝望的神色。

    作为游牧民族的一员，谁都明白这场草原大火将意味着什么。

    未来的这个冬天，将是整个党项族群地噩梦。

    将有无数的人在寒冷和饥饿中死去。

    拓跋仁禄此刻已经没有精力去关注士兵们的心情了。这个身经百战的老人一面全神贯注留意着火场的扩展速度一面仔细计算着风力。

    他手中只有不到五百人，靠这点人力要将火场和未被波及的草原隔离起来是根本不可能地。大火只需再有一个时辰便能够烧过来，这么点时间只够部队转移，根本不够在火场西面建立起一道空旷的隔离带。

    阿罗王不敢等着风停下来，这是拿不准的事情，一旦风力越来越高。火场移动速度只会越来越快，一旦东南风大起，五百骑兵就算拍马狂奔也赶不过火势蔓延的速度。

    只有向西撤退，退出一百到两百里地，趁着火势蔓延的速度还不算太快撤退到西面远一点的地方，动员全军奋力割草，才有可能在火势延烧过来之前建立起一个隔离带。

    动作够快的话，或许这片草原还能保住一部分。否则的话，这场火只怕要一直烧到无定河边才可能停下来。

    “全体上马——扔掉所有帐篷和可能造成负重地装备和物资——带着你们的刀，向西撤退——！”老人悲愤地下达了命令。

    ……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细封敏达望着西方已经染红了整个天际的大火，双拳紧握。身体不能遏制地颤抖着，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身体不住地在马上摇晃着，仿佛就要摔下去一般。

    “师傅，这是打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用左手攥着缰绳控制着战马地康石头脸色淡然地劝慰着自己的党项老师，他的眼神平静得仿佛这场即将烧掉大半个草原的大火与他毫无关系。

    就在李文革当面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细封敏达当场便跳了起来，重重抽了自己这个汉人主人一记耳光，打得延州防御使忠武将军半边脸肿得像个茄子。

    李文革没有发怒，也没有处置细封敏达，他只是平静地告诉细封敏达：“……这是战争，在党项人开始决定南下延州烧杀抢掠的那一刻，今天这个结果便已经注定，党项人必须为他们在延州所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如果你不执行命令，我会换一个人去执行这个命令！”

    那时候的李文革，一点也没有了细封敏达初见时那种温和的笑容和近乎猥琐的表情，他的眼神很安静，但却很坚定。

    就象现在的康石头。

    “你知道吗，会有成千上万的人会因此而饿死……其中大部分是年纪比你还小的孩子……”

    细封敏达咬着牙对自己的得意弟子说道。

    “……已经有很多人饿死了……”康石头依旧面无表情地道。

    “延州每年都有很多这样的孩子因为没有粮食而饿死，因为他们过冬的口粮被党项人抢走了……这不过是报应，师傅！”

    “报应？”

    细封敏达绝望地苦笑，一直以身为勇士而自豪的他，第一次开始对战斗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厌恶。

    因杀戮别人而成为勇士的人，终有一日会遭到别人的杀戮，这就是战争。

    细封敏达闭上了眼睛，在心中暗自祈祷，但愿有那么一天，这个世道上再也没有这该死的战争，再也没有所谓的勇士……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一章：新概念战争（6）

﻿    封敏达大步走进驿站正房，拍了靠在墙上打盹的沈宸醒，都问清楚了！”

    沈宸一个激灵，揉了揉极明显的黑眼圈，站起身道：“如何？李光俨有多少人？”

    细封敏达抄起放在地上的水袋，先仰着脖子灌了一气，道：“城里面只有两个枢铭，不过每帐只有两抄，而且全都是副兵，大多是原先的自由民或者汉奴，披甲的拓跋家精锐只有十二帐，这是拓跋彝殷留给拓跋光俨控制城中队伍的……儒林县城高只有两丈，南面连垛口都没有设置，每夜在城上巡夜的士兵只有八帐，每一更一轮换，分散在四面的城墙上，南侧城墙合只有两帐兵八个人巡夜，两个枢铭按照单双日轮番戍卫城墙，护城河的水乃是引的无定河之水，深约五尺到六尺之间，宽度为十二到十三步……”

    沈宸听得眼睛发亮，问道：“你确定没有人跑出去么？”

    细封敏达道：“一个都没跑掉……这不用确定，整个兵站只有四个人，三颗人头，还有一个阿克泥，刚刚把甚么都说了！”

    沈宸点了点头，缓缓搓着手道：“护城河是个大问题……”

    细封敏达眯缝起了眼睛：“你想打儒林？”

    沈宸点了点头：“大军的粮食带得不够，这一路上一个寨子都没看见，补充都没地方补充。再有两天，队伍便要断粮了。”

    细封敏达道：“儒林乃是银州地州城。这么重要的地方，不要等主人或者那个老头子下命令么？否则……”

    他说到这里却没有往下继续说，坐在一旁呼噜打得山响的魏逊似乎感受到了甚么，停下呼噜用衣袖擦了擦口边的口水，道：“只要你能打赢，我没意见！”

    说罢。呼噜声又起……

    沈宸道：“我们几百人，在这么小一个驿站里藏不住，李光俨很快便会知道我们来了。一旦他知道了，便会在银州城内戒严，开仓放粮，然后给城里所有的人发武器，驱赶他们上城墙。那样的话再打便困难了。虽说我军地总兵力是敌军兵力的十倍，那是没算城里的老百姓。真算上的话，人家未必就比咱少。因此银州要么不打，要打便要兵贵神速，看准了便不能犹豫！”

    细封敏达撇了撇嘴：“你的监军没意见，若是你手下的指挥们也同意，我便没意见。”

    沈宸拍醒了一个传令兵，要他去召集指挥参军以上军官来会议。

    自从在草甸子边缘上放出一把大火，关北行营全军转向，没有沿着秦直大道直下统万城，而是穿越东部的山脉回到了长城根上。沿着长城一路往东北方向行军，彻底和阿罗王的部队脱离了接触。等到三天后阿罗王率领着他险些被大火烤熟了地骑兵们回到秦直道上时，才发现这支已经深入党项境内的敌军居然莫名奇妙地消失了。

    阿罗王与夏州的拓跋光琇拓跋彝玉侄叔等人沟通此事还要花上些时光，而此刻关北联军已经穿越了横山山脉，出现在银州境内。

    联军在与敌人脱离接触的第三天占领宁朔。

    宁朔县乃是唐代达浑都督府治所，属于原延陀部聚居区。拓跋家兴起后灭了延陀部，将其变成了拓跋家的奴隶。当联军开进所谓的宁朔县城之时，发现这个齐胸高的土围子里的拓跋家贵族已经逃光了，他们同时带走了所有的牛羊牲畜和粮食，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的奴隶留在原地等死。

    那些奴隶一个个瘦骨嶙峋，看人地眼光就像看肥羊。

    可惜联军自己的粮食很有限，没有多余的拿出来接济这些人。

    因此联军没有在县城中扎营，而是选择了县城北面五里地的山区之内。

    这些饿极了的人。真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从宁朔出来之后，联军向北在横山山脉当中穿行了两天两夜，终于在第六天从逐渐变得低矮然而景色却颇为秀丽的山区穿了出来。这一片叫野猫山，党岔、榆溪两条河一向南一向北注入无定河。三条河流交汇形成地冲积平原上遍布着几许金黄之色，在这里竟然能够看到在定难军地界上难得一见的农耕景象。

    银州治所儒林县，便在这块冲积平原之上。

    自从过了宁朔，原本负责大军左翼的延安团就变成了前锋，这也难怪，谁让延安团拥有全军唯一的一支骑兵呢？

    大部队还在后面，目前沈宸的位置是在距离银州城不足三里地的一个小山坡背后，这里紧贴着沿无定河河谷一路修来的银夏驿道，因此党项人在这里修建了延州城外的最后一个驿站。

    银州城北便是无定河，城北码头地对面是无定河上一条叫做儒林河的支流的入口。码头上，停靠着将近两百条大小船只，这些船只负担着将统一征调集结在银州的粮秣给养逆流而上运往麟州地使命，一万多定难军全靠这条儒林河在维系粮道。

    拓跋彝殷此番进攻府州，在银州设立了粮秣辎重转运司，以银州防御使拓跋光俨为转运使，负责后方的统一粮草调度。

    如此重要的地

    然只留了两个枢铭的兵力，还大多是些老弱及奴兵。

    这也不能怪拓跋彝殷，银州实在是距离延州太远了，中间还隔着重重的山峦，隔着夏州和绥州。

    沿着大道进攻的话，南面的敌军确实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出芦子关沿着秦直道直上统万城，然后沿着无定河谷银夏道一路顺流而下；另外一条便是出魏平关而后溯无定河下游逆流而上，先攻克东南重镇绥州。而后穿越野利家和费听家两大部落地防区才能抵达银州。

    因此理论上银州有着充足的预警时间，是不用害怕敌军攻击的。

    当然，这一次折李联军延长城而上，是个很凑巧的意外。

    习惯于骑着马作战的人，很容易形成一个思维定势，离开了道路。所有的山区都是天然地屏障。

    —

    因此当延安团已经摸到了银州的鼻子尖底下，城中的定难军守军还一无所觉。

    护城河河岸距离城头只有二十步左右，被城上的***照得通明反光，今晚的月亮很圆，在这种视觉条件下要想不被人发现地接近城墙几乎是不可能的。

    理论上这种情况对守城方有利。

    前提是守城方的兵力足够。

    在宽达两百余步的城墙上只有八个士兵巡逻而其中三个还在偷懒打瞌睡地情况下，情势就逆转了过来。

    城上的两帐兵只有四个是拓跋家自由民副兵，另外四个则是奴兵，当然。此刻这些副兵叫正兵，奴兵叫副兵。

    三个党项族兵靠在城墙上打瞌睡，一个勤快点的党项兵领着四个奴兵在巡逻。

    当城外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时，那个领头的党项兵困惑地朝着远方的黑暗处发怔，他并没有得到通知今天晚上将有友军部队抵达，但是听声音，这分明是一支人数不少的骑兵队，这个党项人估计，起码是一支十帐以上的骑兵部队才能发出这种动静。

    打瞌睡的几个党项兵被声音惊醒，迷迷糊糊睡眼惺忪地站起身来朝着城外打量。和那个最早发现情况的党项兵一样觉得奇怪。

    两丈高地城墙上土夯的护栏只到齐腰的位置，这些守军士兵的上半身都裸露在城墙的防护之外。他们都没有披甲，盾牌也都放在地上，弯刀都还插在鞘里，没有半分战斗意识。

    那个党项头目呵斥了几个开始显得惊慌不安的奴兵几句，转过头吩咐一个党项人去向上司汇报请示。

    直到此刻。这些守军还认定城外地骑兵是夏州方向过来的友军部队，无论是在平日里还是在战时，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当细封敏达等人骑着马来到护城河畔时，城上的敌军还在忡怔，而奉命去回报请示的党项人刚刚走下城头。

    延安团的骑兵们纷纷下马，然后站成一排，对着城头上在***中显得颇为醒目的七名敌军举起了手中的弩机。

    那个党项军官大叫起来，他发现不对了——

    随着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一排动能极高地弩箭飞上了城头，顿时便是一阵散乱地哭号和喊叫，城头上七名守军倒下了五个，另外两个没有倒下的党项兵一瞬间便从朦胧的睡意中清醒了过来。而后迅速仆倒在地，以躲避敌军第二波弩箭的打击。

    这他们倒是过虑了，细封敏达根本就没有安排第二波射击，在他地大声命令下，二十几名斥候骑兵齐齐纵马跳入了护城河中，不到六尺深的河水，根本没不过马头，只是深秋的河水着实有些凉得刺骨，斥候队的小伙子们咬着牙，十几步宽的护城河，转眼间便洇渡而过。

    由于没有时间造云梯，斥候们渡过河之后迅速下马，一个叠一个搭起了人墙，将两名士兵送上了城头。

    从弩箭发射到这时，总共不过半刻光景，城里刚刚响起了当当的警钟声。

    第一个翻上城头的是康石头，他左手端着一架乙型张弩，口中叼着一口平脱刀，在身下的弟兄扶掖推举下缓缓升上了城头。

    一个刚才伏倒在地上的党项兵刚刚爬起身来，在踌躇了半晌究竟是跑下城去还是留在城上之后，康石头的上半身已经出现在城墙外侧。

    那个党项兵此时刚刚把弯刀抽出来，还没等他举刀，“咻——”的一声，康石头发射出了弩箭，仓促之间，弩箭穿过了那党项兵的小腹，自腰后穿出，他狂叫着跌倒在地，康石头则身体前倾，左手将弩机扔在了城头，取下了叼在口中的刀，向前一个翻滚，已经在城头站直了身子，此刻另外那个党项兵吓得哇哇大叫，手脚并用着向城下逃去。

    康石头没有犹豫。站起身来一步跨过去，挥刀砍下了那个捂着肚子在城头打滚地党项兵的脑袋。

    此时他的另外一名同伴攀上了城头，这个手中弩机还没来得及发射的斥候兵迅速扑到了城头的另外一边，手中弩机指着城内的街道，承担起了警戒地任务。

    对于那个大叫着狂奔逃去的党项兵，这个叫张桂芝的年轻斥候丝毫没有理会。这种战斗当中没有人来给弩机上弦装填，因此每架弩机在战斗

    发射一次，用完就得扔掉，这一次发射机会，必须保的时候发挥作用，用来杀这种逃兵太过浪费了。

    此时在康石头的帮助下，又是两名士兵登上了城头，这两个人上城之后毫不停留。一溜小跑着沿着城梯台阶跑下了城去开城门。

    守卫南城城门的是一帐拓跋家正兵，四个人隐身在城门洞里，一开始听到马蹄声也没有在意，直到听到刚才听到城头的响动才反应过来不对，刚要上城，却被城外敌军那一波可怕的弩箭打击吓了一跳，对于城头护墙高度心知肚明地几个人直到此刻盲目的冲上城墙便是去做靶子，因此干脆窝在了门洞里，手中握着刀盾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知道，敌军既然是攻城。上城之后紧接着便是下来开城门，接应城外的大部队入城。

    果然，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两名穿着骑兵甲的士兵一手持弩一手拿刀跑了下来，下了楼梯之后侧身进了城门洞。

    大街上洒满了青白的月色，远处的营房正在阵阵骚动。杂乱的脚步声渐渐响起，睡梦中的敌人开始做出反应了。

    咋一进入黑漆漆的门洞，两名斥候眼睛眯了一下，以适应门洞中地黑暗。

    就在此时，白光一闪，一柄磨得飞快的弯刀斜着从铠甲脖项部位的空隙斩进了这个斥候的颈项，直直剁碎了他的锁骨，到人一直劈到胸腔位置。压断了上面的三根肋骨，将心肺等内脏器官劈为两半。

    粘稠腥热地液体溅了这个挥刀的党项人一身，那个斥候两手一松，刀弩落地。随即发出了一声垂死的嘶鸣。

    他身后的那名斥候随即止步，毫不犹豫地端起手中的弩机，冲着黑暗中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扳动了铁牙。

    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发射弩箭，射不中的几率极小，只听一声悲鸣，却是一名党项兵肩膀中箭，而他身旁那个正在挥刀向这个斥候扑去的同伴更惨，两枚弩箭齐齐打在了他地头部正面，这个倒霉的家伙连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像一根烂木头一样倒在了地上。

    随即，你那个斥候挥舞着手中的平脱刀，向着城门洞里面的三个党项兵扑了过来。

    城头上传来了吱呀呀地轮轴转动声，那是登上城头的斥候们在转动绞盘，放下吊桥。

    城下传来的声响惊动了康石头，此时已经有七个斥候登上了城头，其中两个正在放吊桥。

    康石头点着一个叫尤三小的斥候兵道：“你随我来！”

    两个人沿着楼梯下了城墙，城门洞中兵器交击声已经停止，只传来一阵连续挥刀入肉的声音。

    城门下还剩两个党项兵，刚被弩箭射伤的那个党项兵的胸口被平脱刀锋利尖锐的刀头搅得稀烂，而同时，隐蔽在暗中的一个党项兵一刀砍中了那名斥候的后背，这个倒下的斥候一声都没吭，却死死抱住了这个砍翻自己的敌人的一条腿，这个党项兵高举弯刀不停地落下，刀刀斩在这个斥候的后背上，皮革制成的背甲已经被弯刀坎碎，血花不停溅起，肉屑翻飞，那个挥刀砍人的党项兵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砍了多少刀，那个斥候始终没有叫出一声，只是死死地抱住了这个党项兵的一条腿不肯松开。

    “嘿……你***帮帮我——”这个汗如雨下的党项兵对自己的同伴道。

    那个同伴已经捡起了斥候扔在地上的弩机，正在咋着舌头好奇地研究着，对他的叫喊充耳不闻。

    那个党项兵疲累不堪地喘息着骂道：“这家伙……到底死了没有啊……”

    便在这时，躲在梯道口的康石头和尤三小眼睛已经适应了门洞里的光线，尤三小轻轻扳动铁牙，那个正在研究敌人先进武器的党项兵惨叫一声，被钉在了地上。而康石头则冷冷地走进了城门洞，平脱刀斜着举起，一刀朝着那个一条腿被抱住的党项兵砍了下来。

    那个党项兵活动不开，两只手把着刀拼命搪过了康石头这一刀，只觉得手臂酸麻，适才砍脚下这个敌人花费了太多的力气了。

    康石头却毫不假借，又是一刀当头砍下。

    那个党项兵又搪了一下，这一次被康石头的力道压得一条腿半跪了下来。

    康石头的第三刀砍了下来……

    这一次，两臂绵软的党项兵再也没有力气举起手中的弯刀了……

    随着吱呀呀的门轴转动声，城门打开了……

    向城内冲击，凡是手中有兵刃者都是敌人，格杀勿论——

    细封敏达下达了命令。

    在远处的黑暗中，沈宸松了一口气，对身边的杨利下达命令道：“右营全军入城，粉碎一切抵抗

    天明之后，我们要在李光俨的府邸中用早饭……”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一章：新概念战争（7）

﻿    顺二年八月二十三日凌晨，关北军行营先锋延安团指部两个步营一个骑兵斥候大队攻克银州治所儒林县，延安团的精锐部队斥候大队负责登城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右营随即跟进掩杀进城，左营绕过儒林县控制无定河渡口码头，彻底截断敌军外逃之路。只用了一个时辰多一点的时间便结束了战斗。当第二天上午延州防御使忠武将军李文革率领着厢兵甲团一部从西南部的山区开进冲积平原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座已经插上了延安团旗帜的银州城。

    昨夜接到沈宸的报告，李文革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银州城的兵力部署情况和双方力量对比他并不是很在意，但是延州的守将他却是极在意的。

    银州防御使知本州事拓跋光俨的军事能力如何李文革不太清楚，但是这位老兄某个尚未出世的儿子李文革却是久闻大名的。因此他私下揣测，从遗传学和基因学角度分析，李继迁的老爹，军事能力就算再差劲，轻轻松松把自己这样的撂倒个十个八个的也不应该存在太大的问题。

    因此接到报告，李文革一面派出传令兵向前方的沈宸传达“持重用兵”的命令，一面催促队伍起身，向银州方向进军。

    折从阮率领的主力部队和他之间的间隔有十里左右，然而五更天才起身，等到开饭完毕上路，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李文革此时已经走出山区，距离银州城不到五里地了。

    他进城时，还觉得有些迷糊，银州这座党项腹地地重镇，在西夏太祖皇帝的亲生父亲镇守下的州城，便如此轻松地被一个一年前还不过是个班长的家伙带着几百兵拿了下来。这种事不要说变成真事，就是写成书李文革都觉得太离奇了。

    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YY么？

    沈宸在城北渡口清理船只和截获的物资，顺便甄别挑选那些被俘获地船夫，在城中驻守并且向李文革汇报战果的是监军魏逊。

    战果更加令李文革眩晕，攻克银州这样一座州城，斩首仅仅六十八级。

    这未免也太少了点吧！

    有多的……

    俘虏两百九十三人。

    好吧，城中兵力总共只有这么点。打得轻松一点容易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银州防御使李光俨一家一个没跑掉，全家被俘。

    意外……纯属意外……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文革在消化这个消息的时候不住地告诫自己——这一切纯属意外！

    至于其他的收获，已经很难再让李文革去关注了。

    再说，收获也确实不算很多。

    五千只羊，三千头牛，三万石谷物，二十万担草……打下一座州城，也不过便缴获了这么“一点”东西而已，哦。对了，还有大约一千匹绢，算是个零头罢……

    也难怪李文革迷糊，在当初决策向银州进军时，谁也没想到能够将这个定难军重镇如此轻松拿下，李文革虽说知道在几十年后这位被自己生俘的废柴防御使那位了不起的儿子曾经靠着很少地兵力一举夺下了银州。但是那是在人家拓跋继迁同志做了多年押蕃落使在周围的部落人民中拥有崇高威望并且基本上在银州内部遍布内应的优势条件下才得以实现的。

    而此番银州之战，除了战略上的突然性这一条之外，自己几乎啥都不占。

    在银夏四州当中，银州和延州之间的距离最远，还有不易通行的天险横山山脉相阻隔，从战略上看，除非关北军的巨头们脑袋秀逗了，否则绝不会冒着被半路伏击的风险来攻打银州。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大战。拥有绝对优势兵力地后唐大军都没有打过银州的主意，谁能想得到如今只有数千兵马的关北行营竟然敢走这步险棋？

    结果就是，李文革当初来银州炫耀兵威的原始设想被几个前线军官临场发挥变成了一场仓促决策的袭城战，折家军主力还没有到达。银州已经被占领，俘虏了包括未来的西夏太祖地爸爸妈妈在内的一大票人士，发了一笔洋财，而这一切的代价，不过是二十一死八伤，总共伤亡不到三十人。

    沈宸从城北回到城内的银州防御使府邸，正遇见魏逊低着头往外走，沈宸喊了魏逊一声，魏逊抬起头看到了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道：“你要去见大人么？”

    沈宸点了点头，疲惫地道：“一百九十八艘大小船只……下面的路咱们基本上不用走了……”

    魏逊点了点头，道：“大人下了命令，李光俨一门男女人丁十六口，全部斩首……”

    “啊——？”沈宸的眼睛顿时瞪得圆了。

    魏逊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是啊——连妇人和孩子在内！”

    “这是大人下的命令？”沈宸盯着魏逊问道。

    “不错，是大人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人……”沈宸嘴唇蠕动了一下，下面地话却没有说出来。

    魏逊道：“……我的人现在全在清点战利品计算军功，忙都忙不过来……”

    宸看着魏逊，冷冷道：“我这便去见大人，你先不要

    魏逊笑道：“你去吧，你出来前，我抽不出来人手……”

    沈宸大步向着内院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停住，疑惑地回过身问道：“你为何不肯劝谏大人？”

    魏逊头也不回地道：“我是监军，职责是维系军队对大人的忠诚，服从大人的指挥调遣，执掌军法，惩罚犯军法地军官和士兵；在全军面前维护大人的威信。无条件执行大人地命令；劝谏这种事，不是我该做的！”

    沈宸默然。

    李文革伏在几案上看着地图，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不知何处去，抓着水杯的手在不能遏制地抖动着，秋高气爽，他的头上却满是汗水。眼睛微微闭着，唯恐一旦睁开，心中的激烈交锋便会通过眼眸透露出来。

    沈宸进来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发觉。

    —

    “大人，为何要杀俘？”

    沈宸进来平胸行礼，在李文革看向自己地那一刻，直通通不讲任何委婉地问道。

    “哦——？”李文革愣了一下，随即脸色越发变得苍白。“拓跋家在延州烧杀抢掠，血债累累，如今也是该恶贯满盈的时候了……”

    这句话虽然说得底气不足，却一下子把沈宸将住了，沈宸依稀记起，前些日子李文革对细封敏达也是这么说的。

    李文革下令烧草场的时候，似乎细封敏达的激动程度要远远高于此刻的自己，不过最终他还是执行了李文革的命令。

    难道说，这一次和往常一样，是自己没有领会大人的良苦用心么？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尽管李文革给出地理由让沈宸顿时无语，但是这个年轻的致果校尉却并没有被说服。尽管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一定不对，一定是有哪里出了问题了。

    “那么——为何要杀女人和孩子？”

    这一回换李文革被问住了。

    他痛苦地挠了挠头，这是一个连自己都还没解决掉的心结。如何来说服沈宸呢？

    总不能直接告诉他，这些女人当中未来会有一个生下一个不俗的孩子，他将成为中原王朝的一个可怕敌人，而这个孩子的孙辈将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一个新的游牧帝国……

    自己毕竟是个将军，这种神棍式的语言不适合自己。

    “斩草总要除根，留下这些女人和孩子，却杀了他们的丈夫和妻子，日后这些人总是要找我们报仇的……不杀掉这些人。只怕后患无穷……”

    李文革艰难地从自己地口中吐出了这样的一番言语。

    这种厚黑哲学，他自己向来是不信的，然而此刻，他却要用这个逻辑去说服自己最得力的部下。

    口不应心的说话。真是痛苦啊。

    “大人，咱们当兵的，那一个不是将脑袋夹在腋下讨衣食求功名？难道咱们日后还惦记着死在榻上么？咱们连他们地男人老爹都不怕，还怕这些女人和孩子日后报仇？大人当日在延州城中当街手刃暴乱的兵卒，面对上百乱军大人尚且不怕，难道反怕这些手无寸铁的女人和孩子？”

    沈宸不以为然地反驳道。

    “这是命令——你不要再讲了！”李文革无力地冲着沈宸挥了挥手。

    “大人——你究竟怕甚么？”沈宸极为愤慨地问道，“大人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怎么今日变得如此畏惧怯懦？”

    这话就相当严重了，下级指责上级畏惧怯懦，这在军队当中是极为损害上级威信的行为。

    李文革愕然望着沈宸，一年以来，这是沈宸第一次对自己说出如此悖逆的言语。

    沈宸毫不畏惧地与李文革对视着，目光中没有丝毫的胆怯和羞愧。

    我是在维护你，虽然我说不出是在维护你的什么。

    “君廷……”

    “……你不懂”

    李文革叹息着道：“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懂！”

    沈宸毫不气馁地道：“……大人，虽然卑职自知驽钝，但是大人没有说，又怎知卑职不会懂？”

    李文革苦笑道：“若是你明知此刻手软会为未来埋下隐患，而且是足以致使上百万人死去，使战火连绵，使生民涂炭，若是你明知自己手软地结果会是这样，你依然还能坦然地放掉这些未来的祸根么？”

    沈宸有些不解，李文革摇着头道：“我都说过了你不会懂，如今杀掉这十几个人，未来却可以救几十万人于水火……这种事情，只有我才深切地知道……”

    “大人，卑职不懂您的话！”

    沈宸十分困惑地道。“但是，卑职觉得您说地这个，不是杀人地道理！”

    “嗯——？”

    李文革扫了沈宸一眼，却没有反驳。

    “大人——杀掉这些女人和孩子，无助于消灭定难军和党项人，无助于彻打垮平夏部落。大人说今日放过这十几个人。会导致日后死掉几十万人。卑职虽然不懂这里面的深意，但是卑职以为，即便真的

    想办法不让日后那几十万人死掉，才是大丈夫所为；依靠屠戮妇孺才能救得了日后那数十万条性命么？虽然卑职不懂，但是卑职觉得远非如此！连李光俨我们都能生擒活捉，难道还惧怕他的妻妾和儿子？”

    “嗯——！你说下去！”李文革一开始的无奈苦笑从嘴角消失了，他开始认真思索沈宸地话了。

    “卑职——卑职的意思是说。以大人的英雄了得，即便这些女人和孩子日后成了气候，难道大人还会惧怕他们不成？”

    李文革深吸了一口气，反问道：“若是那时候我已经死了呢？”

    沈宸道：“且不说大人如今正当少——哦——正当青年，寿数还远远不到说生说死的时候。即便是大人百年之后，又能如何？天下之大，英雄辈出，就算这些娃娃日后一个个都成了了不得的人物，又能如何？党项人有英雄，难道我们汉人便没有英雄么？平夏部有好汉。难道以中原之大，都找不出一个能够和这些娃娃匹敌的好汉来？卑职不信！”

    “还有——难道大人杀掉了这些女人和孩子，便完事大吉了么？平夏部因此便不会再出英雄了么？即便平夏部没有了拿得出手的人物，野利家、房当家，这些部落呢？难道大人要将党项部族全都杀个干净么？就算杀光了他们，还有契丹、吐蕃。还有大人说的高丽、天竺、大食……若是日后咱们干不过这些人，是咱们没本事，难道咱们还能抱怨人家有本事地人出的太多了么？”

    “若是能将咱们的好汉英雄一茬一茬都挑选出来，咱们便谁也不用怕，就算真的一个英雄好汉也没有了，难道便不能培植训练么？咱们丙队原先是副甚么样子，大人也不是没见过，如今不过一年时间。不是照样成了如虎似狼能打敢拼的好汉子？只要咱们心齐，中原这许多人，还怕养不出几个英雄好汉来么？若真的咱们连一个英雄好汉也养不出来，那便是被人家像割麦子一样一群群割倒砍翻。也是应当应分的，谁让咱没出息来着？”

    平时在军中，沈宸极少如此长篇大论，今日情急之下，居然说了这大半天道理。

    李文革心中的穿越者情结开始有些慢慢松动化解，沈宸说的是对的，如今情势已经大不同于自己所熟知地历史，在历史上李光俨可从来没有被一个叫做李文革的穿越者俘虏过，他做了俘虏之后是否还能生出李继迁那么一个彪悍的儿子不好说，不过可以肯定，只要自己将这个银州防御使带回延州去，他这辈子便再也没有希望接任定难军节度使了，那么他的儿子也注定将没有机会小小年纪便出任银州押蕃落使，从而积累下丰厚的政治军事资源。没有了这些资源，即便李继迁出世了，即便他仍然像历史上的西夏太祖那么武勇出众英雄了得，他也万万没有资格成为平夏部落众望所归地大酋长。

    即便没有了李继迁，也没有了李元昊，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清除后患，若是子孙后代仍旧那么不争气，中原王朝也仍然会亡在少数民族的手里。这和别人的强大毫无关系，真正有关系的是你自己是否足够强大。

    李文革记得，唐太宗贞观末年，奉命持节铖出征西域五国的大军统帅昆丘道行军大总管名叫阿史那社尔，是个突厥皇族。

    为大唐开疆拓土征伐万里的大将军，是个胡儿——

    天朝军队的总司令，是个外国人——

    这是何等的心胸，这又是何等地自信？

    后人只有自身强大，才不会惧怕这些游牧少数民族；后人若是不够强大，便会被这些民族所奴役，这是最简单的自然规律，不会因某个个体的存在或者消亡而改变。

    那些抱怨祖先给后人留下了无穷后患的论调，乍一看起来或许很有道理，其实乃是天下最无耻地逻辑。若是后人足够努力，祖先再衰弱这个民族也会渐渐变得强大；若是后人不够努力，再强大的祖先也荫泽庇护不了这样的后代。

    真正自信而有朝气的民族，绝不会坐在地上抱怨祖先没有给自己留个好底子……

    真正自信有朝气的的民族，不可能只靠一代人的拼搏和努力真正强大起来……

    一个自信的有朝气的民族，要靠民族精神的传承，要靠一代又一代人的不懈拼搏和艰辛努力，才能强大起来……

    真正的强大，绝不是我爷爷比你强我爸爸比你强，而应该是——我比你强！

    我比你强——只要这四个字能够作为一种精神和文化传承下去，这个民族即便今天只有几个人，也将在未来成为整个世界的主宰……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一章：新概念战争（8）

﻿    跋光俨很郁闷。

    处在他的处境，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很难不郁闷。正在蒙头大睡的时候城中警钟响起，爬起来以后下达的所有命令均如泥牛入海不见回音。好不容易披挂整齐，贴身护卫部队的吕厄来报告自己敌军大队已经进城，询问敌军的人数兵力武器装备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回答。自己甚至不知道这支敌军来自哪里。当时这位银州防御使甚至以为麟州的杨信这个变色狐狸再次反水，折杨两家的联军打败了李彝殷已经杀到银州来了。

    最终从南面传来的喊杀声终于使拓跋光俨意识到这支敌军应该是延州方面的折家军。然而还没等他作出反应，护卫的亲兵们就把他推上了马，然后簇拥着他开北门逃出。

    从本心而言，他是绝不愿意走的，妻妾子女全都在城中，敌军来了岂不是要任人宰割？况且他驻守银州是负责为前线的大军支应后勤的，抛弃了银州，自己怎么向族叔交待？

    还没等他把这些头痛的问题想清楚，已经和正在抢占渡口的敌军步兵狭路相逢。

    平心而论，这些敌兵确实够强悍，白日交兵短兵相接，这些敌军转眼间便将自己身边的十二名亲卫杀了个干干净净，自己的大腿上也中了一枪，跌落下马之后便被俘虏。

    拓跋光俨在平夏部落当中也算一号巨头级人物，地位还在一般地部落首领之上。身上又有汴梁朝廷方面授予的官衔职务，平素里能力也颇为平夏部落高层们所认可。今日这个跟头栽得实在过于冤枉，拓跋光俨至今为止都觉得这场仗实在打得糊里糊涂莫名其妙。

    直到被俘的当天晚上，他才从守卫的士兵的口音中判断出这可能是延州兵。

    延州兵居然出现在银州，而且一举破城，这实在是件稀罕事。

    拓跋光俨是有资格参与拓跋家核心机密事务的重臣。他很自然便想到了这支军队地主人是谁。那个曾经在芦子关前让拓跋光远铩羽而归的家伙，那颗一年来突然蹿起在延州的新星，那个被家族的大脑拓跋光琇形容为最难以琢磨的人物的人。

    第二天下午，牢房里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大周朝廷的中书令，邠国公三镇节度使折从阮。

    老折对他挺客气，寒暄得如同老友见面。

    但是实质性地话题，折从阮一句也没说。

    拓跋光俨至今为止都不知道李文革和延州军方要如何处置他。作为部落重臣。拓跋光俨的年龄并不大，但是他已经有了几房女人，这曾经令那个不成器的堂兄颇为嫉妒。拓跋光俨有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叔叔在生儿子方面实在过于诡异，同样是儿子，拓跋光睿是人杰，而光兴却是垃圾。

    被囚禁了三天，拓跋光俨始终没能见到那个传说中的李文革，也没能见到他一直挂念着的的女人和一儿一女。

    他比较担心自己的儿子拓跋继拔，这小家伙已经两周岁，却娇气得厉害。至今还没有断奶。现在被关在监狱里，也不知道有人照顾没有，若是这些延州兵狠心一点，只怕这小子已经饿死了。

    有的时候他咬着牙想，儿子死了也罢了，反正落到与平夏部落有世仇地折家和延州兵手中。还不知道要遭受甚么非人的折磨，早死早超生。自己丢失银州，致使大军退路断绝，粮饷不济，即便族叔平安回来，只怕也饶不了自己。

    他倒是并不怕死，作为一个拓跋家人，还不至于这么丢脸。几日以来在监牢中他的态度还是颇为从容的。给饭就吃给水就喝，不给也不要。好在看守他的士兵虽然语气神色均不善，却始终并不曾折辱于他。这些穿着青叠布服装的敌军一点也不像是自己所见过地延州兵，凶狠、稳重、沉默、毫不犹豫地接受并且服从命令。

    一支罕见的强兵。

    这是他的结论。

    遗憾的是。至今为止，他也没有弄清楚这支敌军究竟有多少兵力，整体素质如何。若是整个延州的彰武军全都是这种素质，拓跋光俨认为平夏拓跋家只怕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迈入延州一步了。

    第四天，他被一队士兵押解着，乘坐着一辆马车来到了渡口，登上了一艘带顶舱的船只。

    登船的时候，他发现四周围全都是一些身穿青灰色军服的军人，这些军人在不停地从岸上往船上搬运粮食和绢布，无定河地河面上全都是装满了物资或者士兵的大小船只。

    这些人明显是旱鸭子，他们在船上连站都站不太稳，不时有士兵失足落入水中，不过比较奇怪的是，无论是在船上摇摇晃晃的还是失足落水地，没有一个人大声说话或者喊叫，那些没有落水的尽力在用手中的兵器或者竹竿伸向在水中挣扎的同伴，以救他们上来。

    时值傍晚，押解的士兵又不许停留，拓跋光俨便那么被押上了船，据他这么粗粗估算，岸边的士兵起码有七八百人之多。

    延州已经不是昔日的延州了。

    拓跋光俨感叹着。

    ，在船上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随着周围船夫们呼号和摇动橹浆的声音响起，船开了。乘船经验也不多的拓跋光俨对于水上的相对运动也不习惯，吐得稀里哗啦的，直到第三日，才算稍稍适应了些。整整瘦了一圈的拓跋光俨苦笑着想，或许自己便这么死掉了也不错。

    从行船的速度判断，拓跋光俨十分确定，敌军正在乘坐着船只沿无定河顺流而下。

    敌人是想以船代

    绥州直趋魏平关。

    想通这个几乎不用花任何功夫。沿无定河而下，水中地敌军完全可以将绥州城中驻守的平夏军视若无物。拓跋光俨很清楚，绥州城里拓跋仁裕手中的兵不会比自己多上多少，船更是没有几条，想要奈何敌军的船队是不可能的。

    为了阻止这次大规模的远征，拓跋彝殷几乎集中了无定河上下游地所有大小船只。以保证后勤运输的畅通无阻，一片苦心这次全都便宜这些敌军了。

    不过令拓跋光俨纳闷的是，敌军究竟有多少兵力。不到两百艘船，还要运粮食和绢布，充其量能够搭载一千兵就是极限了。无定河的下游不同中上游，水流湍急，船只极难控制，若是超重的话。很容易便会被急流打翻。

    行船的第五天，就在拓跋光俨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幔布掀开，一道亮光刺得在船舱里被闷了好几天的拓跋光俨把眼睛眯了起来。

    等他再睁开眼睛地时候，眼前已经多了一个人，身材瘦小脸色苍白，一副吊梢眉，一对三角眼，嘴角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与其他士兵不同的是，此人身穿着一件绯色的战袍。结束地相当整齐干净。脚上穿着一双牛皮的高腰靴子，一看便知在敌军中是个地位不低的人物。

    “李防御久违了，在下李文革，延州防御使！”

    那瘦小的年轻男子一面在自己的对面坐了下来一面笑眯眯地道。

    —

    李文革？便是此人？

    半晌，拓跋光俨才反应过来，其实对方的战袍颜色已经说明了对方的身份了。绯色是只有六品以上官员才允许用地颜色。延州六品以上的武官，除了高允权，貌似只有这个刚刚被任命为延州防御使的李文革了。

    终于见到这个人了……

    拓跋光俨脸上丝毫没有愤怒的神色，他静静地打量着李文革，仿佛要将这个人的样子深深印在脑海中一般。

    良久，他方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准备甚么时侯杀我？”

    李文革嘴角轻轻撇了一下，奇怪地道：“我为何要杀你？”

    拓跋光俨皱起了眉头：“我们是敌人……”

    “不错，那又如何？”

    “这个理由还不足以让你杀我么？”拓跋光俨鄙夷地看着眼前的李文革。这位大哥不是第一天出来混吧，这么白痴地问题居然也问。

    “你刚才说的其实不对！”李文革道，“或许之前你还是我的敌人，不过现在不是了。你现在是我的俘虏！”

    拓跋光俨哼了一声，道：“我们拓跋家人没有留俘虏的习惯，因此我们也从来不会做敌人的俘虏！”

    “哦？”李文革轻笑了一声，“那这几日你为何不自杀？”

    为了防备此人自杀，李文革派了三名士兵昼夜轮班监视着这个身份特殊的囚犯，不过目前看来这是多此一举，此人分明没有丝毫自杀的意思。

    “自杀是懦夫地行为！”拓跋光俨冷笑着道，“失败是没有理由的，失败了就必须承担责任，自杀丝毫不能洗刷耻辱和罪恶，在我们的部族中，自杀者的子女将永远成为别人地奴隶，因为他们不配拥有自由！”

    李文革轻轻点了点头，评价道：“好野蛮的习惯！”

    拓跋光俨略有些好奇地盯着他看了片刻，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毛，他轻轻问道：“你不想杀我？”

    李文革笑了笑：“还是那句话，我为何要杀你？或者说，我杀了你，与我有何好处？”

    拓跋光俨闭上了眼睛，略带自嘲地道：“我明白了，你是想将我交给汴梁！”

    李文革哈哈大笑：“……别开玩笑了，那怎么可能！要知道你现在仍然还是朝廷敕封过的银州防御使。我是延州防御使，你是银州防御使。延州防御使抓住了银州防御使，你以为朝廷会拿这个来奖赏我么？真是滑稽之至……”

    拓跋光俨更加奇怪了：“你究竟想要作甚么？”

    李文革道：“你们部族当中，抓住了敌人或许不会当作俘虏，但也不至于全都屠戮殆尽吧？”

    拓跋光俨眼睛眯了起来：“你想把我变成奴隶？”

    李文革看着他地眼睛。淡淡问道：“不成么？”

    拓跋光俨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幅度之大，以致船身都是一阵左右晃动。李文革静静地看着他，却不吱声，直到拓跋光俨的笑声停止，才含笑问道：“你觉得不可能？”

    拓跋光俨笑道：“强者永远是强者。强者永远都是战士，只有懦夫才会成为奴隶！你明白这话的意思么？”

    李文革点了点头：“当然明白，不过据我所知，党项人的奴隶当中，也有了不起的强者！党项人的战士当中，也有不咋样地懦夫——比如说你的某位堂兄……”

    拓跋光俨气势顿时一滞，他闷声道：“拓跋光兴已经被家主驱出族去了，他已经不是拓跋家的战士了！”

    李文革笑吟吟道：“放心。很快，他也会把你驱出族门去的！”

    “你休想让我与你合作！”拓跋光俨厉声喝道。

    李文革掏了掏耳朵，姿势极其不雅，他好整似暇地道：“放心，你会成为一个很受优待的奴隶的，你和你的家人还有孩子会在延州一直住下去，你们会有自己的住所，会有足够地食物，你们不会受到任何的虐待，你们也不用做任何劳役……”

    他越是说得慷慨。拓跋光俨越是觉得不妥，却实在摸不透此人心中究竟

    什么，他皱起眉头道：“你究竟想做甚么？还是痛痛吧，我们党项人不喜欢兜***！”

    “所以说你们是不知礼仪的野蛮人——”李文革啧啧叹着摇头道，对拓跋光俨的愤怒视而不见。

    “……不服气么？那好，我来问你。你汉话说得如此之好，想必是读过一些书的，认识字，对不对？”李文革慢条斯理地问道。

    “那又如何？”拓跋光俨冷冷反问道。

    “十六史你读过几部？”

    “……”

    “春秋大义你知道多少？”

    “……”

    “九经六艺，你又通晓几项？”

    “……”

    “尚书礼记，楚辞汉赋，大唐诗篇，你又能说上来几篇？”

    “你们汉人儒生的那些迂腐学问。学来又有何用？上马杀不得敌，下马治不得事，只会风花雪月坐而论道，若是这些东西真个管用。你们又怎会自己打得乱做一团？”拓跋光俨不屑地反唇相讥道。

    “啧啧啧啧……”李文革连连咂舌，“看看看看，没文化真是可怕，不知礼仪不晓廉耻，还轻视前人的论述学说，夜郎自大知道啥意思不？说的就是你们这种小国寡民封闭无知的境界，会骑马会放羊便自以为能与中国分庭抗礼，能拿刀能射箭便自觉得能无敌于天下……”

    李文革强忍着一肚子的笑意看着拓跋光俨脸上那副欲择人而嗜地恐怖神情，板着面孔教训他道：“自家没学问还不打紧，连子女都不教他们读书识字，想让他们和你一样没出息么？”

    说到这里，他俯下身子，将脸贴近了拓跋光俨，一字一顿地道：“你放心……到了延州，一切便不一样了，你的儿子和女儿，绝不会再在你这轻视学问蔑视道统亵渎师圣的老爹的荼毒下受罪遭殃了，我会让他们接受最好的教化和传授，他们绝不会再被歧视为野蛮的异族……”

    “你……你要作甚么？”拓跋光俨终于开始有些惊慌失措了，涉及到儿子和女儿，任何一个父亲地心都是肉长的。

    “你放心……没有人会伤害他们……”李文革慢悠悠地道。

    “……我会请延州最有名的饱学鸿儒做你儿子和女儿的老师，教他们读书写字，教他们经史子集，教他们论语，教他们春秋，给他们讲解甚么叫礼义廉耻，什么是论理纲常，教他们懂得尊重圣人，教他们知道是非。不光是你现在的这一对儿女，以后你和你的妻妾们再有了孩子，他们一样会接受这样的最正统最纯粹的教化，我敢向你保证，二十年内，你地儿子们里面最少要出几个进士明经一类的人物，说不定三鼎甲都有份呢……”

    李文革终于再也忍不住，仰面捧腹大笑起来。

    一想到未来的西夏太祖李继迁满脸庄重一身儒生长袍踞坐席上文质彬彬引经据典出口成章的状元派头，李文革怎么也遏制不住自己那种发自内心地笑意。

    如果李继迁能去考状元，还要担心李元昊么？

    西夏景宗同志，伟大的青天子，兀卒先生，你再也没有机会剃去发辫组建你那令天下闻之色变的铁鹞子了，皓首穷经在博大精深的文明的海洋中遨游去吧，若是淹不死，或许你还能为后世留下几部能够被当作思想遗产吹一吹的著作也说不定。

    当然，同样是作为基础教育，有关数学和自然科学的课程，异族的同学们暂时还是先不要学了，课程太多容易导致学习负担过重，小学生减负要从启蒙开始，对于少数民族的同学，在这方面更是要优待，大大地优待……

    笑了半晌，面对着还是没能弄明白自己确切用意的拓跋光俨，李文革再次俯下了身子，轻声道：“你的孩子们不会有机会接触马背，不会有机会接触弓箭和任何兵器，他们不会懂得如何放牧，更加不会懂得如何稼耕种，除了儒家的经典和诗词歌赋，他们甚么也不能学，甚么也不能碰……几十年后，你闭眼入土——哦，你们习惯火化——当你即将离开这个世上的时候，我向你保证，你将欣慰地看到，你的孩子们都是知书达理满腹经纶的好孩子，都是世上最有学问的人……”

    拓跋光俨浑身在发抖，虽然说他还不是很明白，但是有一点他却听出来了，李文革绝对没有怀什么好意，他绝不会那么好心肠培养自己的孩子，他一定是想毁了这两个孩子。

    李文革缓缓站起身，轻轻舒了一口气，走到舱门口，冷冷道：“你以为打仗就是骑马射箭那么简单？你以为战争就是几队兵马几本兵书？在和族为敌之前，你们平夏部有没有想过你们是在和一个打了几千年仗的族群作对？战争不光是刀枪箭矢，也绝非几个计谋几番筹划那么浅白，书本纸张，轻飘飘不值一文，却一样可以用来进行战争——这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战争，呼喊厮杀是痛快，可惜对你们这种族群，那不是最合适的战争……”

    他再次冷笑了几声，轻轻道：“很快你便有机会见识另外一种战争了，一种最适合你们的战争，一种新概念的战争……”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二章：旌与节（1）

﻿    县城头，拓跋彝林心情复杂地看着城外那绵延逶迤的缓地自十余条船只搭起的浮桥之上渡过奢延水（无定河下游）上那条浅窄的小支流，嘴唇紧绷默然不语。队伍中那些明显身上烙着烙铁印记的奴隶，那咩咩叫成一片的羊群，那一头头慢条斯理迈着步子的肉牛，还有那些懒懒散散三三两两走在这支队伍两侧的敌军士兵，这一切都在向他宣示，敌军是多么的嚣张不可一世，他们的军队几乎不认为自己有任何遭遇敌军袭击的可能。

    营伍散乱，纵列而半渡，这正是攻击的绝佳时机。党项将军们不太会读兵法，不过这种情况只要稍稍带过几天兵的人就会知道是难得的好时机，冲出去只需要一个冲锋便能将敌人的行军纵队拦腰斩为两截，使其首尾不能相顾，领军将领的命令不得下达，士兵们军心慌乱各自为战，基本上这种情况下袭击方有着七成以上的胜算。

    “丁卢，出战吧，这些奴隶和牛羊，都是这些汉人从银州掠来的，若是家主自府州回来追究，光俨素赍那边固然会领罪，我们坐拥坚城不出，眼看着敌军大队从我们眼前撤回延州，只怕也无法交待啊……”拓跋彝林身边的牙将拓跋光启跃跃欲试地道。

    拓跋彝林缓缓摇着头道：“你看那些走在两侧的士兵……你看他们扛枪的姿势和走路的节奏！那种懒洋洋满不在乎的态度，正是这批人身经百战地明证。看来敌军当中的副兵和老弱全都走水路逃去了。他们连诱敌都拿不出真正的弱兵来……我们只有一百三十帐兵，就算全都拿出来，出去了也不过是找死罢了，就算一个打一个，我们的勇士也未必能够从对面的敌人身上占到便宜，更何况——”

    他伸手指着南岸的一片高地道：“……那边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你们觉得正常么？”

    拓跋光启不解地道：“没有动静，不是更加踏实了么。只管冲出去杀他个痛快。就算有伏兵。无甚可怕处……”

    拓跋彝林摇了摇头：“房当家的十来帐牧民在那边聚居，从早上到现在，他们没有任何动静，这正常么？我倒也并不怕敌军埋伏，只是却必须防着敌军偷袭城门。因此你们出城我便会关门起吊桥，这是没商量的事情，出城地兵是必死之兵。好端端地，我为何要送勇士们平白无故去送死？”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这次折家来了几千兵，又挟银州一战地战胜之威，声势浩大，沿途的野利、费听、房当三个部族，竟然都不敢接战乖乖放行，实在是始料不及。船只都被折家弄走了。前几日又连着下了三四天雨。家主此刻只怕还在秋汛的无定河北岸打转转呢。”

    拓跋光启动了动嘴唇，低声道：“那倒也不能怪他们……三个部落能打仗的都跟着家主去了府州，留在家里的都是不能打仗的兵。每个部落总人丁数也只有四五千，折家真要是来了几千人，屠了这三个部落也不过是多花费些时间罢了！”

    拓跋彝林默然不语……

    九月初十，折家军大队和延安团主力护送着牛羊等战利品和大批汉人奴隶俘虏沿陆路进入魏平关，与早已先期沿无定河顺流而下进入黄河最后在延水县码头上岸的李文革率领地部分厢兵部队会合，至此这一次关北行营秋季攻势圆满结束，虽然并不曾真正与党项军队正面决战，斩首也并不多，却一度攻破银州，缴获了李彝殷留在银州正准备转运前方的大批物资。这些物资当中，粮食牛羊等全数被关北军带回了延州，二十万担草料带不走，折家撤退之前将这些稻草统统搬运出来堆满了银州的大街小巷，并沿着城墙铺开，浇上桐油之后点火，整个银州城顿时火光冲天。

    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烧光了城中一切可以烧的东西，两千多银州居民无家可归流离失所。当九月初六日从府州前线饿着肚子艰难返回的李彝殷的先头部队终于想方设法渡过无定河之后，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烧得一片焦黑到处是残垣断壁的银州。

    这座城市基本上已经可以算消失了，要重建这样一座不算多么高大繁茂地城市并不太难，前提是得先让部落地人民们吃饱肚子。

    李彝殷尽管怒火万丈恨不得将折从阮和李文革碎尸万段，却暂时只能压下追击的念头，没有大批的船只，上万人马只好缓缓沿着秋汛下地无定河逆流而上，去找寻上游水比较浅水流不甚湍急的地方渡河。一直到了九月十五，定难军大部都还在无定河之北，不过他们已经走到统万城的北部了，城里面的守军征集木材，搭建起一座临时的浮桥，这才算在几天之内将自己的主力部队接过了无定河。

    而那时候，关北军早就已

    延州的根据地了。

    九月十四，折从阮李文革率关北军抵达肤施城外，延州观察使李彬率领着延州的一大票大大小小官员豪绅出城相迎。

    一番寒暄之后，李彬便告诉了李文革和折从阮一件大事——高允权死了。

    折从阮当即表示，此番出征，延州防御使李文革果敢武勇，率部攻克银州城垣，武功厥伟，他愿意向朝廷表奏升任李文革为关中北面行营副都部署，仍兼马步军都虞侯；同时，折从阮表示，八路军英勇能战，延州安危关中缓急全要倚仗这支新部队，因此愿意再次上表正式请设军镇，并再次奏请朝廷任命李文革为八路军节度使。

    对此李文革自然是千恩万谢，接风宴后，回到自己办公场所的李文革顾不得仆仆风尘，直接迈步就进了后院。便如同久违地情郎去约会情人般急切。

    后院整整一间正房两间厢房。都已经被李文革划为了禁区，设在这里的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数学专科学校。

    虽然学生不多，只有五十名，但是李文革却对这五十棵幼苗报以了极高的期望，未来的化学家、物理学家可能将出自于这些受过基础的现代数学教育的人当中。李文革的梦想是，未来世界地牛顿、爱因斯坦、门捷列夫以及诺贝尔，最好都出自自己门下。

    对于这个无耻地梦想，李文革自己并不脸红。他早就给自己封了个丰林山书院名誉祭酒地头衔。

    叶其雨一见他便将十几个正在上课的学生扔下了。跳到门口道：“可算回来了……上你说的那个拉子变换。似乎还缺几个姻缘条件……”

    西方人的名字实在太绕口，李文革便干脆按照中国人的习惯将这些人称为某氏某子，这样叶其雨和祖霖这两个土生土长的本国人也能听得明白些。因此他将苏格拉底称为“苏子”，阿基米德称为“阿子”，亚里士多德称为“亚子”，牛顿字萨克，莱布尼兹姓莱名布字尼。后人称其为“莱布尼子”等等。好在暂时还用不着普及相对论，爱因斯坦大爷还没有惨遭李文革蹂躏。

    这个“拉子变换”其实便是高等数学中很常见的拉普拉斯变换，这本来不是李文革地专业课，当年为了凑学分上的，如今却用了来招摇撞骗。

    李文革当下苦笑：“启眠兄，在下刚回来，总要让在下喘口气吧！”

    见叶其雨还要张嘴，李文革摆了摆手道：“书院的情况还好？学生们都还肯学么？”

    “倒是极用功。便是笨得紧——”叶其雨道。

    “莫要听他胡说……”祖霖从侧面厢房内走了出来。边走边道，“在他看来不如他的全是笨的，这些孩子比起妾身小时候聪明多了！”

    李文革苦笑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祖霖道：“只是李将军，中元节之后又有许多新学子入院，这院子太小了，远不如山上房屋较多，孩子们课余也能跑动玩耍。之前的五十个学生，如今却已经将近百人，这院子根本摆布不开，只得改为单双日授课，耗费了不少时间！”

    “就是——同样的东西总要讲两遍，岂不是麻烦？”叶其雨附和道。

    李文革想了想：“搬回山上去倒不是不可以么，毕竟书院的名字便是丰林书院，只是只有贤伉俪两位老师，这百名学生怎么也教不开了吧……”

    叶其雨哼了一声，祖霖却笑道：“这个却教将军欢喜……”说着，她走到右厢地一间屋子门口招呼了一声，随即从里面走出两老一少三个人来。

    “这位老先生——”祖霖指着那位最年长地葛衣老者道，“是原后唐天成五年明算科之首，宋公讳延美，也是妾身幼年时的明算师傅！”

    “这位老师乃是石晋朝诸算学大师之首，聂公讳文进！”

    “这位乃是河东闻喜裴氏一族这一代的青年俊彦，讳纯，乃是裴府君讳迪地公子……”

    祖霖笑道：“还有一位道门中的数算前辈，扶摇子图南公，也在前来延州的路上，约莫还要再过些时日才能抵达……”

    李文革目瞪口呆之余，急忙恭恭敬敬向三位当代数学宗师行礼问好，然后回过头问祖霖道：“叶夫人，那扶摇子可是姓陈，单讳一个‘抟’字？”

    祖霖颔首道：“正是此人，道门中的前辈，以他的筹算和历法阴阳之学最为深湛，李将军也听说过此人的名号么？”

    岂止是听说过，李文革心道。

    这位可是五代时期的超级大神棍，连柴荣和赵匡胤都被他忽悠了，名声直达一千年后。

    祖霖笑道：“妾身和几位先生商量之余，一人可为三十名学童启蒙，若是等到图南公到来，书院便可招齐一百八十名学童，切身以为，将

    够用了吧？”

    李文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连连点头道：“够用了够用了，只是术算之学博大精深，要出师总要等到十来年后了吧！”

    祖霖摇了摇头：“那倒不必。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些学生都刻苦地紧，如今都已经能够用大食文字符号熟练计算了，若是深入学下去，三年时光便可略有小成，五年时间便可以出师了……”

    李文革感叹道：“果然是名师出高徒，术算之学发扬光大，便要拜托在诸位地身上了！”

    说罢。他沉了沉。道：“丰林书院迁回山上之后。文革当设香案，拜各位老师为书院祭酒，享朝廷七品职俸，还请诸位不要推辞！”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

    回到城南大营，折从阮一直在沉思，折御卿不敢打扰爷爷。自己退了出去，折德源却留了下来。

    “五郎，此次出兵，有何所得？”折从阮问儿子道。

    折德源叹道：“这次的仗打得容易之极，也轻松之极，只不过绕着***走了几百里路，便生生缴获了这许多物资，不但解了府州之围。还一度攻克了延州。前锋的延安团不过六百人不到。这么点兵力竟然便敢于攻打一个州城，假以时日，这支队伍不得了的！”

    折从阮笑笑：“兵是强兵。将是悍将，这些还用你说么？对李文革此人，有何观感？”

    折德源道：“自从来到延州，延州人大多以为此人是个泼皮。儿子初时不解，后来与此人结识，又看了此人的行事风格做派，倒是真的有一些泼皮光棍风范。无论是内斗还是外战，此人的原则似乎便是有便宜便要占个精光干净，有本钱要下场赌，没本钱也要赌，不赌个盆满钵满，此人似乎不会收手。”

    折从阮失声笑道：“这算甚么观感，读读十六史，抡起泼皮光棍，还有甚于汉高祖的么？三年亡秦，五年灭楚，这岂是泼皮光棍之所为？”

    折德源笑了笑：“儿子是打个比方，李怀仁当然不是个混混街痞，不过其人地性格很怪，似乎有着军人世家地节操风范，又似乎有着财贾商贩地精明算计，儿子倒是真的有些不知道该当他是个何等样人了，难道这便是书上说的胸怀大志之人么？”

    折从阮笑了笑，问道：“杨家大郎，你以为如何？”

    折德源道：“一根钢骨，一副铁肩，杨家诸子，可当大任者，唯有此子。妞儿能够嫁给此人，实在是三哥一家子的福气！”

    折从阮叹道：“性格过刚则易折，重贵这孩子的毛病便是他骨子里面带出来的那股傲气。还是个半大娃子，已然像一柄寒光四射的宝剑，这还了得？无论是哪个皇帝哪个主公，只怕都很难容下他。他和同僚之间，也极难处好关系。他虽然军政全才智勇双全，却终归是孤身一人，无论在哪里，都没有人愿意帮他……”

    “反观这个李文革，却是大为不同。此人地精明之处不在于他能够随机应变，而在于他似乎永远知道对手在想甚么，似乎一出手便能扣住对手的命门，所有人……包括老夫在他面前心事都无法遁形。此人的可怕也正在于此。虽然他时时做出一些与平常人大异的古怪事情来，最后吃亏的却永远是别人，他自己不占足了便宜，是不会收手的……”

    “一味刚硬之人，会逐渐被孤立，被排斥，虽然做了许多事情，却不会有多少人念他们的好，做的事情越多，错地也便越多，得罪地人也越多，总有一天，刚硬的脾气和性格会害了这些人自己！过于柔媚之人，会与人为善，会和衷共济，然而却极容易被人轻视忽视甚至无视，这样的人谁也不得罪，却往往也做不成甚么事情，凡事绕着走，跟谁都是一团和气，最终便是庸庸碌碌，一辈子无所建树。只有刚柔并济之人，该硬地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遇到比自己弱的，便以强凌弱，以众欺寡；遇到比自己强的，便示敌以弱，以柔克刚，这种人无论在乱世还是在盛世，都是能成就大事业之人，逢盛世则为宰辅，逢乱世则开太平，说的便是这种人。”

    “不过这个李怀仁……”折从阮斟酌着道，“此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有时候看似蠢笨迂腐，却从来吃不了甚么亏，有时候看上去精明强干，做的事情却又云山雾罩让人摸不着头脑，这种人究竟是甚么样的人，老夫还真是不曾见识过！”

    说着，老头子微微一笑：“你看着，今日晚间的节度府会议，他必会让你大长见识……”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二章：旌与节（2）

﻿    日晚间的节度会议乃是在前任彰武军节度使高允权已武军节度使还未曾上任的情况下召开的，主持会议的李文革此时按照惯例已经加上了“延州节度留后”的职衔，表示他暂时代表延州军政各方行使节度使的权力。

    其实私下里，延州的这些大大小小的军政官员早就都已经开始将李文革视为名副其实的延州之主了，此刻李文革所欠缺的，不是皇帝的一纸诏书罢了。

    明明是讨论如何应对北方强邻平夏党项定难军的会议，参加会议的军人却并不多，除了延安团的指挥使沈宸监军魏逊以及李文革自己之外，只有一个很多场合下都极少现身的团练副使检校厢兵都指挥使周正裕，他身边站着的乃是挂着宣节副尉军衔的刘大采买，相比起其他人来他的身份就有点端不上台面了。文官系统此次出面的除了观察使李彬和肤施县令秦固之外，还有延安县令高绍元和高允权时代的节度判官刘，与会人员当中最特殊的当属挂着军职却未穿军装的丰裕粮号东家肤施县尉陈夙通的儿子陈哲，还有被他受李文革之命死说活说硬拉来的朝廷重臣韩通之子韩微。

    作为盟军主帅，折从阮带着折德源列席会议旁听。

    李文革在向折从阮一一介绍了相应的与会人士之后，便宣布开始会议。

    李彬首先站起来打圆场，他的说法是。定难军对延州地威胁由来已久，高侍中掌延州的时候军力疲弱无力反击，如今连着打了几场胜仗，又有折令公这棵大树从旁帮忙，是该彻底解决平夏问题的时候了。这话虽然说得并不错，但是由李彬来起这个头却是颇为奇怪的，平夏问题根本是个军事问题，解决这个问题文官们和陈哲这样的商人是根本插不上手的。李文革把他们叫来是何含义？

    李彬一说完。李文革也不客气。当即起立对大家道：“几个月来我与观察使大人、秦明府以及陈哲先生一直在筹划一个彻底打垮平夏部落的方略，其中军队的作用只是很小一部分，现在便请秦明府来首先说一说延州方面即将出台地几项新政……”

    秦固站起身来，先说了句：“卑职不敢。”，然后便侃侃言道：“党项八大部落不到七万人当中，真正属于党项人地丁数只有三万人上下，其中真正属于平夏拓跋部地不过一万人左右。剩下三万多人口。都是被党项人掳掠去的汉人奴隶。这些奴隶原本都是各州县的良善百姓，如今却都被烙上印迹，做牲口一般驱使劳役，苦不堪言。因此李将军和观察使大人定计，卑职领衔筹划，拟定了一份新的安置流民告示，名字叫做银夏逃民安置告示，专门针对定难四州的逃奴。只要这些逃奴逃来我延州地面。便受延州官方及八路军之保护，脱离奴籍身份，重新成为平民。并可按照制度参与拓田垦荒以及养殖禽畜等事务，按照一定的规矩用劳役获取土地。同时，这些逃奴还可以加入丰林山新兵营成为军士——当然要经过选拔。这便是李将军和观察使大人在延州推行的第一项新政——逃人安置之法！”

    他顿了顿，道：“今年以来，延州已经先后接纳了将近六万地流民人丁，这些人明年或许会有一部分返回故土，但是即便如此，据卑职估计还会有四万左右的大部分人无家可归，不得不在延州定居。目前延州虽然有大批的闲置土地，但是却多在高门大户手中，这些土地因为无人耕种，正在大量荒芜，诸位都知道，土地一旦荒芜，重新变回良田便需要长达两年的时间。因此李将军和观察使大人在和卑职商议之后，决定出台一项新政，废除延州目前名不副实的两税制，同时废除丁户税制，改行亩丁合一、以亩论赋的制度，统一丈量九县的土地，统一制造九县收税所用的斛具，自明年起百姓一律以粮纳赋，官府不再向农户收取银钱绢匹。今年下半年，卑职与高明府等县僚将逐渐赎买收回高门大户手中地土地，将单户拥有土地数量限制在百倾以下。如此即便不用垦荒，延州现有地土地也足以安置四外前来的流民和党项地界的逃民……”

    “……若是延州地富户不愿出卖土地，又当如何？”

    发问的是听得直愣神的韩微。

    秦固看了看他，还未曾发话，李文革笑道：“肯合作的门户，节度府将表奏朝廷封以世职，不肯合作的门户便是在阻挠朝廷对付党项，对党项人的奸细处置，便无需观察使大人和秦明府等文官出手了，八路军将士刀枪雪亮，对敌人咱从来不手软！”

    这杀气腾腾的话语令韩微顿时缄口，摇头笑着听秦固继续说下去。

    秦固也笑了笑，十分客气地道：“第三项便是在延州

    行新的商业税制，各州往来商贾以及本州商户往外州取盈利税款，比例各不相同，只有对定难军交易的商户，州里面实行免税之政，凡往定难军交易的本州商贾，节度府观察府均将颁发免费文券，往来免抽盈利税。但是交易之种类产品却有十分严格之限制。商贾前往党项地方交易，交易物品只许携带粮食和葛麻布帛，粮食中不得携带种粮，其余所有物品一律为违禁物品，一经查出，将直接没收归府库；而商贾从党项地界购买的商品也有品种限制，只允许购买马匹、牛羊牲畜、铁器、兵器等物资，不许购买皮革、绢帛古董字画等于民生经济无所益的商品。”

    他顿了顿，笑道：“这方面的情况，还是请丰裕粮号的陈东家述说一下才比较明白！”

    陈哲起身，客气地团团一揖。道：“诸位大人，此番关北行营塞外之行斩获颇丰，得获牛马无数，粮食若干，还一把火烧却了党项人二十万担草料。再加上李大人在夏州烧了党项人地草场，定难四州这个冬天的饥荒是笃定的了。党项诸部人口众多，需要的食物也众多，今年草料大批被烧。大量牲畜和马匹只怕活不了多久。若是这些牲畜死去。则党项人必然要饿肚子。李将军和观察使大人的意思。是准备将这些牲畜马匹都买过来，同时将一些口粮卖给党项人。如此令党项人有过冬之粮，其便不会铤而走险，同时定难军地界内马匹牲畜越来越少，党项人的生计便会越来越紧张。这些异族不会稼之术，不能耕种，因此给他们粮食买他们的牲畜马匹。能够削弱其自给自足的能力和资本。另外，有一点秦明府适才没有说，这种交易仅限与党项八大部落当中地七家之间进行，对于平夏部，州府及各县均将进行全力封锁，不许卖给平夏部一粒粮食一匹绢，否则将以通敌被论罪。七大部落有粮食，便不会那么积极地跟着平夏部南下。平夏部没有粮食没有草场。便会抢夺其他部落地粮食和草场，如此其内部纷争，消耗地是其自家的实力。我军州便可坐观其变，待其实力大受削弱，李将军再提大兵进剿，当不难一鼓荡平……”

    话说到这个份上，除了沈宸魏逊这些终日只知道训练厮杀的纯粹丘八之外，几乎所有的在座者都已经听明白了这位新上任的延州李节度究竟想要做何样事情。

    “……好辣的手段……”

    室内静了半晌，还是折从阮悠悠一句话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末将地家乡赵州，多少年来屡受胡虏践踏荼毒，契丹人年年都要南下打草谷。所过之处生灵涂炭狼烟遍地，村村出殡家家遭难。多少年来，历任河北节度和朝廷都不能护得黎庶安康，有人说是因为契丹人游牧渔猎出身，彪悍骁勇来去如风，我中原好汉不能抵挡；有人说是因为大晋的皇帝石某人将幽云十六州割让给了契丹人，我中原失却了燕北高山大河的屏障阻隔，在异族面前门户大开，相当于不设防……”

    李文革用低沉的声音缓缓叙述着，说到这里却自嘲地一笑：“其实这不过是我们自家骗自家的鬼话罢了。几十年来，算上黄巢，中原换了七个朝廷，天下四分五裂，自家人和自家人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哪里有不设防的朝廷，哪里有无军队的藩镇？契丹能够长驱直入直下汴梁，不是因为他们太强，而是因为咱们太弱了，挡不住他们，甚至都不敢挡他们……”

    “我是个大老粗，却也读过些史书。我听说大唐文皇帝继位时，突厥人占领着西域，占领着银夏，占领着太原以北的绝大部分土地，就在文皇帝即位地时候，二十万异族人杀到了长安城下，在渭水河畔牧羊放马……”

    “可是仅仅三年半以后，这个庞大地异族帝国便不存在了，烟消云散……突厥的皇族们纷纷跑到长安去，披着盔甲扛着长枪在宫门外给文皇帝站岗宿卫……”

    “那时候强大的异族不少，突厥之后是薛延陀，是西域地慕容伏允，那些人都很强大，可是就是那些人，在并不太强大人口还没有完全恢复起来的大唐面前一个个被灭国……”

    李文革摇了摇头：“太宗征高丽的时候，将太子放在了定州，然后给薛延陀的部族首领写了封信，告诉他说——我们父子都去辽东了，中原很空虚，有种你便来打！”

    他笑道：“薛延陀在边境上骚动了一下……没敢！”

    他振奋起精神道：“我说这些大家都知道的故事，其实是想说，文皇帝在二十年内踩平四夷，靠得其实不是强大的军力——最起码不是人数上的优势！”

    “……对付这些塞外的蛮夷，首先一条要敢和他拼命，他不

    我们要比他还不怕死，这样他们便占不了上风；第二们那样杀人屠城嗜血无度，若是谁杀的人多谁便能打胜，中原千百年来被他们杀了多少人？他们何曾真正入主中原把我们汉人杀光？第三不能让他们抱团，凡是内部齐心一致的敌人。不管他们多么弱小，都是可怕地敌人，都是极难对付的敌人，凡是内部纷争不断相互猜忌的敌人，不管其多么强大，多么凶悍，都是可怕的劲敌。敌人内部若是团结，我们先要做的不是怎样从军事上将其彻底打垮。而是怎样从谋略上将其内部瓦解分化。军事解决永远是最后的手段。我们此次秋季之战能够成功，其实是取了巧的，平夏部的实力还在，即便有折令公地支持和帮助，我们延州若想要现在便消灭党项人也是极困难地……”

    “因此我们要行新政，壮大自己，削弱敌人。削弱其人口基数，削弱其生存根基，削弱其长期战争地能力……只要时机成熟，大军出动，只需一击便可令八大部族土崩瓦解，彻底解决这个北面的威胁……这样我们能够少死许多人，能够少出许多孤儿寡母……”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让绝大多数敌人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被饿死。被自己人杀死。这不是比我们亲自杀死他们要省力许多么？”

    “令公说得不错……这手段确实辣了些，对敌人是毒辣的手段，对自己人却是再慈悲不过了！”

    李文革缓缓结束了自己的话语。同时略带感激地淡淡扫了沈宸一眼，看得沈宸莫名其妙。

    折从阮笑了笑：“老夫不过一句简略评语，便惹来怀仁如许多的感慨。这手段确实辣了些，若是此法真能认真施行，以定难军的底子，能够撑上一年半载已经是极限了。到时候若是平夏部土崩瓦解，我府州也能喘上一口气了……”

    冷眼旁观的韩微心中暗笑，话说得漂亮，折家老狐狸此刻心中想地恐怕已经绝对不是平夏部落的威胁了吧。

    李文革笑了笑，道：“令公多心了，文革年轻小子，许多事情都做得不够稳当，还要多亏令公从旁指正。”

    他顿了顿，道：“若是不出意外，杨火山再度归顺朝廷之期不远了！”

    折从阮哈哈大笑：“此次老夫却是与怀仁想到一处了！”

    李文革道：“今日本来是延州文武的联席会议，将老令公请来非为别个，只是想征得老令公的同意，最近一年之内，延州与定难军之间，最好避免一切主动的战事。延州方面，观察使大人与末将商议过便可，然而关北马步军行营，却是老令公说了才算，文革不敢僭越！”

    折从阮道：“既然今年秋季我们已然缴获了如许多的东西，李彝殷这个年只怕不好过了！既然平夏短时间内再没有南下叩关的实力，我们便学学契丹人，一年只打一次大草谷，余事明年再说！”

    李文革最担心的是折从阮坚持对定难军连续用兵，毕竟当初私下协议，自己是答应了折家地，出尔反尔虽说不算什么稀罕事，但是对于折家这样地实力派集团，还是不要过早背信弃义的好。这才煞费苦心布置了今日的这个会议，目地便是为了延州争取到一年左右的喘息发展时机。

    仅此此刻见折从阮如此合作，他心中十分高兴，起身道：“老令公放心，折家军在延州的一应粮草开销过冬物资，全都着落在末将和观察使大人身上。府州将士远来为延州人守土，延州上下必不敢使折家军一兵一卒有冻饿之灾……”

    折从阮捻着胡须道：“此番缴获的牛羊，羊老夫不客气，按照与怀仁的协议，全都归属我关北大营过冬用食，那三千余头牛，怀仁尽管拿去，延州开荒种田，多少用的着。虽然其中多是前驱不足未必能下地，然而比之人工毕竟要省好多力气。不过这也不是送给怀仁的，这些牛只是老夫暂借给延州诸公使用，不可擅杀，待其老弱不堪驱使之时，延州再还给我府州便是了……”

    李文革毫不客气，当即受领：“老令公一番美意，文革代延州受领，稍后请折衙内与秦明府签订借贷条文，白纸黑字记下，记下这笔债务，也记下老令公的高义！”

    ……

    会议开完，李文革送走了折从阮，却对正要离去的韩微道：“启仁兄请留步，小弟有几句话，想与启仁兄面谈！”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二章：旌与节（3）

﻿    适才这三项新政，某想听听韩兄的意见！”

    李文革开门见山，毫不掩饰地对韩微说道。倒是把个向来淡然自若的韩微闹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今晚来原本便是被硬拉来的，如今李文革如此直接向他垂询一州大政，还是即将在西北和朝廷上掀起绝大风浪的大政，而他偏偏还是一个迄今为止与李文革只见过三面说话不上十句的人，感到惊讶便不足为奇了。

    他强自凝定了一下心神，道：“延州大事，当主政诸公决之，将军何故问计于外人？”

    李文革毫不客气，坦然说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韩兄不必顾虑，某摒退左右邀韩兄密谈，为的便是不给韩兄带来麻烦。今日之事，出韩兄之口，入某之耳，再不会有第三人知道，韩兄请畅言便是！”

    韩微想了想，道：“既然将军非要听，韩某便不揣冒昧，姑妄言之，将军姑妄听之便是！”

    李文革点头道：“韩兄请讲！”

    韩微道：“这三项新政之中，最难推行风险最大的便是第二项亩丁合一。此事涉及税制变法，影响到延州诸多族门的切身之利，这些事或许将军以铁腕镇之尚可解决，然则朝廷那边，将军准备如何解释？”

    李文革点点头，道：“亩丁合一，只要实行开来，岁赋只增不减，小民负担减轻，州县仓縻殷实，唯一苦了的便是那些田亩众多地大户，这些人手中无兵。又是少数，对付起来并不困难。高侍中长久以来不敢惹翻这些人，乃是因为他自己能够执掌延州，全然是这些人在后面支撑，某却没有这番顾虑。只要手中刀子够亮，文革并不惧怕这些人。至于朝廷……”

    他笑了笑，道：“朝廷多年以来并不曾从延州收上一分一厘之赋税，州县的两税都被高家纳入私囊。朝廷并未得到半分实惠。某已经和观察使大人议定。自明年征收田亩赋税开始。每年的岁入以三七比例与朝廷分账，上缴三成留下七成，只要让三司能够从中有所得，李相公想必不会和我这边郡守土之臣为难！”

    韩微看了看他，淡淡道：“……这些方面的事情，微知道将军自有对策，在下想问的。是日后朝廷一统海内，统一税制，若是朝廷仍旧实行丁税制，将军与延州，又当如何自处？”

    他说到此处，冷冷道：“将军应该知道，税赋乃是天子威权，地方上即便是封疆之臣亦不得轻动。动了便是僭越。便是居心叵测。虽然将军上下打点。或可支应一时，但朝廷总有一日是要统一天下税赋的，将军到时候准备如何应对？”

    李文革笑了笑。缓缓道：“若是朝廷不削藩，文革这项举措便不算越，若是朝廷有意削藩，文革可以不再做藩镇。然则税制变法，得利的乃是升斗小民，朝廷若要变更回来，失利的也是升斗之民，如今因人起事，到时候若是因人废事，之怕得利地延州黎庶不会答应！”

    韩微眉头皱了起来：“将军是打着挟民以自重地主意么？以某观之，无论是当今还是朝中诸公，恐怕都不大会容许如此独立之藩镇出现……”

    李文革道：“虽然没见过，但某却知道，当今天子乃是个明白人，日后么……太原侯更不是个糊涂角色，这种惹民怨失威望地事情，他万万不会为之。”

    韩微吃了一惊：“将军似乎认定了只有太原侯才是未来的真命天子！”

    李文革笑道：“恕某交浅言深，韩兄应当看得清楚，张左卫和李重进虽然身在京师，然则今上并无半分以大位相授受的意思。目下陛下名分上唯一的皇子便是太原侯，某敢断定，一年之内，太原侯必然封王，韩兄可以拭目以待！”

    他说得如此坦诚，韩微心中，对这位名声不咋样的新军头倒是有了几分好感，毕竟这是一个纲常紊乱太阿倒持的时代，平日里这些或许算是政治禁忌的话题，在延州这边远地军州根本算不上甚么忌讳，他便也不再矜持，笑道：“没有枢密的支持，太原侯这储位只怕也并不稳当！”

    李文革摇了摇头：“王枢密如此跋扈凌上，当今再宽宏，总也要为太原侯打算一二，此人久居相位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他缓了缓，说道：“回归正话，启仁兄以为，日后太原侯会废除亩丁合一的税赋制度么？”

    韩微摇了摇头：“任何一项法令制度，形成均非一朝一夕之功。然而一旦形成，要废除亦不是空口白牙能够做到的。自古变法者无不以性命相祭，这是没法子的事情，变法便是得罪人，而且得罪的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群有权有势又有钱的人。将军有军队做后盾，又素来有杀伐之名，事情或许会好办一些。然则无论是今上还是太原侯，在国家局面稳定之前，均不会轻易作此更动。如今藩镇林立，稍不留神便会激反地

    ，泰宁军之乱方平不久，陛下想必不会轻举妄动！”

    说到这里，他皱起了眉头：“然则朝廷毕竟是朝廷，即便今日地朝廷不削藩，日后也仍旧是要削藩地，无论谁做天子，眼下这般四分五裂的局面均不能持久。将军行亩丁合一，虽然确实有利于国计民生，但是落在有心人眼中，便是心怀异志邀买人心，肚肠实不可问。这一层，将军便不怕么？”

    李文革摸了摸下巴，道：“这确是个问题，不过目下似乎还不至于担心，关中藩镇颇多，一个折家带着三千兵入潼关，便已经惹得这些藩镇集体惊惧不已。若是朝廷真个发大兵进潼关，只怕到时候整个关中都要联手相抗。这个局面，朝廷也未必愿意看到……”

    韩微点头道：“将军说到了点子上，在下以为，将军这个亩丁税，最大的纰漏便是出在这上面！”

    “哦——？”

    “将军新膺节度，却并不曾联络关中地其他藩镇，不曾向他们通报问好，也不曾征询他们的态度和意见。虽说是否承认将军为延州节度乃是朝廷之事。然则关中诸镇对将军采取何种态度仍然是件大事。此事眼前未必有用。自然也未必有害。但是一旦朝廷对将军起了疑忌之心，这些地方藩王使相的态度便极其关键了。折令公如今坐镇关中，将军只要与他结成联盟，自然便可以不再在意其他人的态度。然则将军却也要知道，折家并不是关中的藩镇，对于折家军进关中，诸镇都是有意见的。迫于朝廷威权和折家的军力，这才不得不承认即成之事实。折令公镇守府州四十年，其威望功勋，举世无双，关中的藩镇都要卖上他三分薄面，将军新起之秀，却是没有这样地资望实力地。关中地节度使们目下对延州局势多持观望的态度，对于将军。他们大多心存疑忌。虽然谈不上敌视，至少是不信任。如今朝廷信用将军，他们自然按捺不动。若是有朝一日朝廷和将军翻脸，这些藩镇会站在哪一边便很难说了……”

    说罢，这位驼背青年笑吟吟看着李文革，缓缓道：“将军虽然已经控制了延州，地位却其实还不稳固，将军英睿，于此自然是心中有数的……”

    此刻，那位“英睿”的李将军却汗如雨下，原本自以为已经牢固不可撼动的局面，如今被韩微一说，虽然只是点出了一点破绽，却绝对是个致命的漏洞。原本以为靠着手中这点兵力已经足以在关中立足，李文革此刻觉得自己简直太天真了。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向着驼子施了一礼：“……久慕先生大名，今日方知不虚，请恕文革先前无礼，如今延州局面千头万绪，何去何从，还望先生有以教我！”

    韩微怔了一下，汗颜道：“微一介纨绔，实在当不得将军如此大礼。这些军国大事，微原本是万万不敢妄言的，只不过将军问及，随口胡说，更不敢谈一个‘教’字！”

    李文革大笑：“先生客气，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延州文武，人才不少，然则能似先生这般将天下大势看得明白通透地大才却是一个也没有，好不容易才请来了先生，文革怎敢不倾心请教？只望先生不要顾忌过多，文革愚钝，实在是需要一个明白人当头棒喝点拨一二……”

    其实说到这里韩微已经有些后悔，对李文革他其实并不熟悉，只知道这是一个新崛起的地方军阀，而且崛起速度极快，转眼之间已经成为一颗夺目耀眼的政治新星。对这样一个并不熟悉的人交浅言深，是一件很不谨慎的事情。一则延州离中枢较远，汴梁的力量管不到这里，二则这位李将军从始至终对自己都高看一眼，从见到自己的第一面起便拿自己当个人物看待，初时他还以为是老爹的面子作怪，但今日李文革以大计相询，他便知道这位军阀是真地拿自己当盘菜了，完全和老爹地权势没有半点关系。

    因为身体上的残疾，韩微自幼已经习惯了被别人白眼相待，迄今为止一见自己不歧视自己的人都极罕见，能够将自己当作高才对待地，除了那个自己决计求为妻室的陈家姑娘，便是这个手中掌握着一州九县军政实权的忠武将军节度留后了，内心深处也有几分与此人惺惺相惜的情节作怪，因此他才一不留神在此人面前畅谈了一番关中局面。说完这些话他马上便后悔了，此时无论如何不肯再多说了。有些话即便是对最亲近的老爹他都不肯说的，又怎能在这里和不相干的人讲？

    他越是推脱，李文革越是坚定了要将此人留在延州的决心。自己身边人才也算不少，但是像韩微这样眼光独到见事透彻的谋士型人才却委实欠缺，自己是马上就要当节度使的人了，而且平日里诸务缠身，很少能把一些大局上的问题想得明白。而且作为一个穿越者，自己虽然熟知历史的走向。但是一来自

    不是这个时代地人，对这个时代的许多实际情况还有模式风俗习惯并不了解，二来随着自己的介入，历史轨迹开始从原有的轨道上逐渐发生越来越大的偏移，自己再难确定是否还能继续准确把握未来的进程。从这些角度来讲，韩微这样历史上有名的眼明心亮地人才正是自己需要竭力招揽地。

    只不过此人地父亲位高权重，乃是当今天下不多的几个实权人物之一，而且随着历史的发展。以后会变得越来越显赫。直至被王彦超灭门为止。此人此刻便已身为节度衙内。自己一个将将爬上节度使位置的边郡藩镇，又有什么样的优厚待遇和崇高地位能够拿出来吸引此人呢？

    他沉吟了半晌才道：“先生不肯再说，文革也不敢强求，不过文革有几句话，还望先生能够听完再告辞！”

    本来已经起身准备辞去的韩微只得又坐了下来，苦笑道：“将军还是叫在下启仁吧，先生二字。实在是当不得！”

    李文革也爽快，当即道：“启仁兄请深思，当今天下分攘，诸侯割据，黎民涂炭，实在是五胡乱华以来最不堪之时。文革虽有回天大志，奈何才力不足，资望甚浅。纵然一身蛮力。也救不得多少人。因此文革恳请启仁兄为文革谋划，实在是出自肺腑之诚，并无半分虚情假意。文革现在一介边臣。并没有甚么可拿得出手的官职资财以谢韩兄。不过若是启仁肯留在延州，某当以师礼待启仁，并一力玉成先生与陈家大娘地姻缘……”

    见韩微瞠目结舌，他笑道：“实不相瞒，下午的时候，文革已经私下约见过陈县尉，足足说服了他老人家两个时辰，在下口拙，陈县尉始终未肯答允，最终推脱道，陈家大娘乃是他的掌上明珠，万万不肯嫁出外郡，因此夫婿只能在本地寻觅。若是启仁兄肯留在延州，某才好继续效冰人之力，否则只怕便是文革再如何劝说，也不过是徒费口舌罢了！”

    韩微只觉一阵阵迷糊，他这才反应过来陈哲今晚为何一定要拉自己来见这位新任延州节度留后，原来自己这个未来的小舅子竟然想用这个延州权势者的名头力量压自己那个执拗的未来岳丈松口。

    这个陈哲，亏他想得出来！

    他苦笑道：“将军真会找韩某的名门。不过在下自知天生形秽，陈老前辈不肯许婚，也是为了陈家娘子着想，若是在下倚仗权势强行凌迫，只怕一是不妥。韩某虽然不是甚么谦谦君子，然则亦知凡事当有所为有所不为，请恕韩微不能承受将军的美意了……”

    李文革摆了摆手：“韩兄先不必将话说死，文革也非仗势欺人之辈。若是陈家大娘自家不允，无论文革多么希望启仁兄能够留下来，也绝不会以一个清白女子地终身做筹码。某虽然读书不多，有所为有所不为几个字，却也是耳熟能详地。文革今日之所以会有此议，盖因陈家大娘自家并不拒绝启仁兄，某打听过，这位姑娘眼高于顶，延州多少世家子弟，其均看不上眼，如今竟对启仁兄青眼有加，实在是位目光如炬的奇女子。这等不以貌取人的女子，正是启仁兄今生地良配。如此天作之合，若是仅仅因为陈县尉反对便就此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岂非罪过？某之所为，不光是为了启仁兄的大才，更是为了成全陈家大娘的终身幸福，启仁兄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兄若不入文革幕府，文革绝不强求，只是请启仁兄在延州逗留些时日，等到陈家前辈想通，文革愿亲为启仁做纳吉使，迎娶陈家大娘！”

    韩微有些感动了，堂堂一镇节度使为自己做纳吉使，这待遇只怕除了皇帝太子迎娶正妻之外再也无人比得。这个李文革，确实是想要诚心诚意与自己结交。

    不过当然不能真个这么办，五代的节度使持旌秉节，除皇帝之外几乎再也无人能比其威势，便是当朝宰相，与节度使藩镇之间也是叙平礼，而遇到相职差遣相同的使相，宰相还要以下礼参上。李文革虽然是个光杆节度留后，毕竟也是货真价实的藩镇，让他亲自为自己纳吉，实在过于有骇物听，韩微虽然自恃才高，却也还有些自知之明，如此招摇越，实在也不是他的风格，当下道：“怀仁兄一番美意，小弟感激不尽，然则堂堂朝廷节镇，为韩某一介书生纳吉，是在过于惊世骇俗，大违朝廷制度，微万万不能承受……”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道：“微便在延州停留些时日，且看有何能为怀仁兄效力之处……”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二章：旌与节（4）

﻿    ﻿    然在韩微面前拍了胸脯，李文革却没有立刻便去游说午刚碰了无数个钉子，让他意识到这陈老头固执之极，除非想个有效的办法，否则仅凭自己的权势压服他是完全不可能的，自己又不能真个因为这些何种事情把他如何，因此细想之下，嘱咐了陈哲一番，李文革反倒暂时把这件事情撂开了手。

    其实大致的办法他已经想好了，只不过这个办法并不能立杆见影，需要软刀子拉人慢慢来。

    延州全境的九个县已经贴出了布告，宣布了由忠武将军李文革兼领延州节度留后的消息。李文革坚持在布告上使用“延州节度留后”而坚决反对使用“彰武军节度留后”的正规名号，他这个举动令州府的所有人等都明白，彰武军作为一个军镇存在的历史即将结束。

    大批的军官和节度幕府官员何去何从，成了一个极敏感的问题。这些日子一来，李彬的观察使府内人头往来络绎不绝。原本很少往东城走动的幕府官僚们如今纷纷走起了李彬的门路，这些原先求庇于高家的官吏们自从四月以来便实际上彻底被架空，包括节度判官刘薰在内的大批文官以及包括张图在内的十几名武眼见面临下岗危险，他们没有胆子直接去登李文革的门，只好来求这个对李文革影响力最大的李彬了。

    上门求官的人当中还包括了许多高门大族地族长，延州的整个政权体系面临重新洗牌的局面。这是谁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原先有官位的希望能够保住自己的官位，原先没有能够将触角伸进高允权幕府的门族则希望能够借这个机会将自己的子弟送进幕府甚至军中，也好为自己地家族提升一些地位。在这个新旧交替地时期，所有人都在幻想着要为自己或自己地家族从中捞取一杯羹。

    李文革对这种情况冷眼旁观不闻不问，他最近在忙着整编军队。秋季攻势结束之后，李文革一回到延州，便将厢兵甲团已经完成了队列训练和基本格斗技能训练的两个新兵营以及李护的卫戍营编入了延安团。分别编为前营、后营和中营。这样延安团的编制基本上实现了满员。五个营一个斥候大队将近一千四百人的战斗兵员。在目前状况下已经基本上能够满足延州的军事防御需要，即便没有折家军的支援和配合，李文革相信仅凭延安团也已经足以守稳延州。

    八路军地扩充度十分惊人，如今有大批经历了实战考验的老兵资源，厢兵团每个月都能够编练一到两个新兵营的兵力。只是限于延州本地的资源，李文革还无法保证装备的增长度跟上部队的扩充度。三月份以后，有了折家支援的七百五十套步兵甲。延安团在盔甲方面基本做到了齐壮，作为制式武器的木枪则由厢兵甲团地兵工营统一制造，从年初到现在，木枪地产量一直在缓慢增长，由一开始每个月只能制造五十杆木枪到如今每个月能够保证量产一百六十杆木枪，延安团的武器装备基本得到了满足，但是若是部队继续按照这种度扩充下去，目前的生产规模已经很难适应了。

    前营后营地营队指挥官和监军军官仍旧从原从老兵中选拔。凌普被任命为前营指挥。而魏逊原先的一个小弟李德柱这一次得了彩头，由队正直接被李文革任命为后营指挥。这个原始的军官团队是李文革借以掌控军队的基础，而从魏逊开始的监军系统是保证部队对自己忠诚度的第二道保险。因此李文革有意在部队中逐步扩大魏逊的权力基础——当然，这是在不影响部队战斗力的前提下，任何一个营级指挥官的任命李文革都会征求沈宸这个指挥使的意见，如果沈宸能够提出令人信服的理由和反对意见，李文革是绝不会冒着降低部队作战素质的风险来强行任命一个军事指挥能力较差的人来担任营级主官的。

    至于队级军官，李文革干脆不再过问，只等沈宸和魏逊将人员确定下来，李文革将这些军官一一招来慰勉一番便正式通过。

    在这个没有无线电等现代通讯手段的时代，部队的分级指挥体系是打胜仗的唯一保证，大批的有经验的有能力的营队级军官的存在是部队战斗素质的基础。在这个年代搞越级指挥，就算是再能打仗的军队也很难打胜仗，李文革才不愿意做这种蠢事。

    在九月十五晚上李彬拿着厚厚一叠人员履历表来找李文革的时候，这个新任的节度留后正在凭借自己的记忆编写兵法——其实就是回忆《战争论》当中的一些基本理论，这些热兵器时代的许多理念根本无法全盘复制到这个时代，李文革只能挑挑拣拣，挑选那些冷热兵器环境下都勉强能够用的原则和战略战术记录下来以备后用。李文革知道，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两年，先前的许多知识

    间的推移会渐渐从自己的记忆库中消失掉，若是不趁还好记忆力还行的时候将这些知识记录下来，自己就真的白穿越一回了。

    李护前几天正式被李彬解除了奴籍，正式和李文革搬到了一起来住，负责整个节度府的安全保卫工作。此刻他进来禀报李彬来访，李文革收起了笔墨纸张，请李彬进来叙话。

    看了李彬带来的这一大摞履历，李文革轻轻一笑，道：“……真是趋之若骛啊！”

    李彬也一阵冷笑：“无论盛世还是乱世，都少不了想要当官的人。这些日子老夫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今日便是来寻你商量一个对策的！”

    李文革皱着眉头想了一阵，道：“想在军中任职的这些人。都是些甚么人？”

    “世家子弟，原彰武军剩下来地军官武，大致便是这两类人！”李彬抚着胡须道，“麻烦啊，答应了他们，刚刚有了些新气象的军队立时便又变得乌烟瘴气，不答应他们，只怕这批人就要聚在一起暗中牢骚埋怨。有他们在底下煽风点火。甚么事情都不要想做踏实！”李彬沉思着道。

    李文革又想了一阵。展颜一笑：“左右都是迟早要办的，不如趁着这个时机办起来……”

    李彬斜眼看着他道：“这么快你便想出法子了？”

    李文革笑着道：“说来也简单，这些谋求军职的履历都放在我这里，观察尽管回覆这些人，就说要他们等消息便是。”

    李彬一愣：“你却要如何回覆他们？”

    李文革沉思着道：“设镇之初，我便一直在琢磨着在丰林山上建一座六韬馆，隶属军镇直辖。用以培育职业军官团队，以后再要担任军官职务，除战场直接擢拔之外，一律要进入六韬馆参与学习兵法战术，修习指挥节制之法，自六韬馆及业，授予从九品下陪戎副尉衔，为学员兵。而后再据军功才力逐级提拔任用。便是在战场上临时提拔的检校军官。也要进入六韬馆学习及业之后才能扶正，否则依旧只能检校。这个六韬馆设立起来，军中有将校之才的军士。地方上愿意投笔从戎的儒生，还有这些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军队的世家子弟和旧军官，都把他们塞进六韬馆去学习训练，即便是此刻身有官职地，入馆后也只是学员。及业后才能根据原职务安排相应职位……”

    李彬皱眉道：“这法子能够有效么？”

    李文革一笑：“观察尽管放心，这六韬馆中训练强度之高，及业标准之严，绝非寻常人能够忍受。这些人若是受不了中途肄业，须怪不得你我，我们给了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家不争气退缩了；并不是我们不肯安排他们进入军队，而是他们自己认为自己不适宜进军队。观察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李彬笑道：“若是他们真个熬了过去，真个及业了呢？”

    “录用——！”

    李文革斩钉截铁地道。

    “只要他们能够及业，便证明他们已经适应了我们手下这支新军队地军规军纪和训练强度，同时也证明了他们有成为军官和指挥员地资格和条件，既然如此，当然要录用。只要是人才，八路军都会不拘一格酌情使用，英雄不问出身，世家子弟固然不比大头兵高上一头，却也不至于成为被歧视之理由。这些人都是有读书条件的人，他们的文化程度要比普通的兵士高上许多，受识字所限，目下这些营队官当中的大多数日后很难成为师团级大部队的主官，但是这些学员当中，这个比例在未来会很高。只要是好钢，总能磨练出来……”

    李彬点了点头：“既然你有信心，老夫自然没有话说！”

    他将上面一摞履历放在桌子上，拿起下面的一摞道：“这些求为文职地怎么办？”

    这次李文革却没有想，笑道：“除了节度判官和各县的亲民官，其余押衙、记室、文案、长史、司马这些职务头衔，观察可以随便许给他们，不用吝惜！”

    “啊——？”李彬顿时皱起了眉头，“如此胡闹，州府还要不要运作了？”

    “州府用不上这些闲官了……”李文革摇着头道。

    见李彬不解，李文革笑着解释道：“我准备改革州府的官制，周政实权未来将归于诸曹科官员，这些复杂繁冗职权混淆夹缠不清的官职名号以后便都不再用了，左右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名义，连俸禄都没有了，他们那么想要，给他们就是。”

    “改革官制？”李彬顿时又吃了一惊。

    “是——”李文革点头道，“州府治政，要分出层级，分出专司，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如此冗官冗员过多不说，许多地方职权交错，容易引起纷争和矛盾。延州要想有些起色，这官制，是非改不可的。”

    “你准备如何改？”

    觉得李文革此人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李文革毫不犹豫地道：“未来的州府，分为曹科两级垂直管理。州府之下分曹治事。各曹官称主事，正六品，从事从六品；各曹则设科理政，各科官称主簿，正八品，设令史为主簿之副，从八品。这两级官员为州官，与各县亲民官相互迁转擢升。佐理政务。各曹之上设节度判官。正五品。总揽诸曹事，设节度通判为副，从五品，协理诸曹事！”

    “如何分工？”

    李文革笑了笑，侃侃而谈道：“州府之下设布政、按察、转运三曹，分司钱粮民政、提点刑狱、水陆输送之责。布政曹设司农、务工、经商、税赋、勾判五科，分司农桑、工匠、商贾、税赋、查核五事；按察曹设审刑、治安、典狱三科。分司立案断案、缉捕巡察、司刑治狱三事；转运曹设陆路、水路、筑路、传驿四科，分司陆运、水运、修路、驿政四事。共计三曹十二科，处置州府十县地政务，足够用了！”

    李彬听得瞠目结舌，自魏晋以来，分曹理事已经成为中央和地方官制地基本规则，中央设六部，地方州郡设诸曹。分工佐理政务。近些年来地方官制紊乱。节度使之下僚属众多职权交错，一个州仅七品以上幕府官员便多达百人，这些人都对节度使一人负责。相互之间不相统属各自为政，导致整个官僚集团数目庞大效率低下，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地方官制地改革早已是势在必行，只是中央政权更迭不定，天下纷乱局面动荡，朝廷一直都没有腾出手来做这些事情。李文革一介武夫，还没有正式接任节度使职务，居然不声不响搞出了一套体系简单分工明晰的州府政权体系。而且这个体系居然简单明确到让李彬只听了一遍便完全理解明白没有丝毫不解之处，这实在是过于出人意表了，更夸张的是，李彬想来想去，居然一时之间想不到还有什么没有被这个体系覆盖到地领域，这个体系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是面面俱到无所疏漏。这真的是一个从来没有在官场中混过从来没有过治政经验的人设计出来地么？

    李彬为官三十多年，自认还设计不出这样一套管制体系。

    李文革至今还记得自己穿越之前地那个晚上，自己和那个晦气地胖子之间那场口水纷飞的大论战，两个人几乎把从周朝官制到秦汉三公九卿唐宋三省六部明清内阁军机甚至一直到新中国的政权官制演变过程争论了个遍，那场争论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周围一群同人女和职业糖粉听得莫名所以不知所云，号称曾经把二十四史职官部分通读了个遍的李文革和号称已经够资格独创一门“官制比较学”历史学科目的某胖子你来我往各不相让，一直厮杀争斗到李文革成功穿越才告一段落。

    这场争论的直接结果就是，李文革的官制学水平一夜之间突飞猛进更上一层台阶，已经集自己与该胖子两人学术之大成，从一品到九品，从职事到散秩，从勋官到爵位，从中央到地方，他已经建立起了一整套完整而细致地官制学理念，这种理念集中了几千年官制演变的精华和大成之所在，其完备性和科学性早已经远远越了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历史时期的政治家对权力与官制关系的理解。

    在这个世界上，比李文革有学问的人很多，但是论起对官制的理解和了解，则绝对没有人能够越他。因为他不仅仅知道过去一千年间的官职变迁，同时还知道未来一千年官制的沿革和走向，真正称得上是前知一千年，后知一千年。

    今天他随口说出地这个地方官制改革方案，不过是牛刀小试罢了。

    李文革自信，只要那个倒霉地胖子没有跟着自己一起穿越来到这个时代，这世上便没有一个人能够设计出比自己的方案更加明晰合理地官制改革方案。

    延州名虽为州，实际上从面积上只是李文革那个时代一个地级市的面积，人口则连李文革那个时代一个县的人口都不如，这样一个小的行政单位养几百名大小官吏实在是过于吃力了。

    按照李文革的这个方案，州县官吏的总人数将有望限制在七十个人以内，至于其余的未入流的“役”和“吏”，十个县加起来也不会过两百人。

    李彬良久方才回过神来，问道：“这节度判官一职，看来是非子坚莫属了……”

    李文革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不，节度判官权责太重，而且主要职责在于协调诸曹之间的分工合作，子坚性情过刚，暂时不宜担任此职。在我的设想中，他是州府布政主事的当然人选……”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二章：旌与节（5）

﻿    ﻿    政主事在李文革的设计的官制中为诸曹之，而且一工商的户籍大权，一手抓着财税粮赋，在三曹之中权位最重。十二科当中有五个科归属布政主事管辖，也就是州府将近一半的科官是归他管辖的。因此虽然只有正六品，实际上却当着州府的半个家，更兼直接负责亩丁合一的改制工作，由秦固来做是再合适不过的。

    李彬点了点头，李文革的这种安排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因此他便也不再多说，只道：“那这节度判官，你准备提名谁来做？”

    李文革摇了摇头：“州既有节度使也有观察使，节度判官便可以暂时不设。其实延州虽然名义上为州，实际上不过汉代一个郡的地盘，一个五品节度判官便已是了不得的大官了，相当于汉代的太守。这个职务还是暂时先不授人，待日后我们有了几个州的地盘再说！”

    “几个州的地盘？”李彬吃了一惊，李文革的话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家中出身的这个年轻人居然真的不满于做一方霸主了，这个人已经有了走出延州的想法和筹划，以至于他接任节度使后的第一件事居然并不是像那些前任一样擅作威福，而是迫不及待地要先进行官制改革。

    李文革却对李彬的惊讶毫不在意，他十分自然地点着头道：“自然，观察，明年——不，最迟后年，夏、银、绥、盐、宥这五州起码有一半会在咱们手里。无论是节度使还是观察使，都没有任命平级的权力，不过一州任命一个节度判官，还是可以地。”

    李彬苦笑道：“你倒想得远……”

    他定了定神，问道：“三曹主事，布政主事由子坚担任，按察主事和转运主事，分别由谁担任为好？”

    李文革摇了摇头：“对延州文官的情况。我远不如观察熟悉。这两个位置安排谁来做。还是观察提名吧！”

    李彬也不客气，当即道：“金城县令文章，为人踏实可靠，曾经主持过修缮延州的城墙，有些工事上的经验，若是暂时要求得不甚苛刻，这转运主事。他可以暂代一段时间。”

    李文革想了一阵，展颜笑道：“不错，可以任命文某为转运主事，不过其中筑路一节，城北通往芦子关那条路一直是高绍元在主修，虽说如今他担任了延安令，总还要继续修下去，中途换人不行。不妨让他以延安县令检校转运从事。协助文某管理路政。”

    李彬点头：“如此最好！”

    李文革接着问道：“按察主事以何人为宜？”

    李彬捻须沉思道：“……按察主事司典刑狱，审决案件，倒是有一个人蛮合适。只是此人与老夫素昧平生，和延州官场素无来往……”

    李文革奇道：“却是何人？”

    李彬道：“临真县令萧涯离，字怀远，乃是当年周节度主政延州之时任命的官员，后来周密坏事，高侍中接掌延州，也曾经想过要换掉他，不过此人在县里颇有些影响，派去接替他的县官被当地百姓栏了下来，连城都没进去。临真地处山区，十分偏远，民风彪悍淳朴。常年因为小事生械斗，延州二十年来最有名的巨贼桑淳曾经在这个县盘踞为祸十余载，直到这个萧某到任之后，方才将乡民组织起来，训练勇卫，用了大约不过十个月左右时间，便将桑贼匪帮剿灭……”

    李文革“咦”了一声，讶然道：“此人竟是个军事上的人才？”

    李彬摇了摇头：“是否军事上地人才，老夫不知道，不过此人素来以明察秋毫擅断刑狱绥靖治安著称，原本临真是个乱地，每年都要出上几起大案，自他到任之后，整治了不过两三年，如今一年也未必能有上一个死刑犯。”

    说到此处他摇头苦笑道：“说起来惭愧得紧，延州地文官都是老夫一手提携，唯有临真，因为道路难行，老夫从未去过，对此人也只有耳闻，他从来不到州府述职，这些年来州府也从来不曾给他过官俸，临真竟形同萧某地割据之地……”

    李文革听得目瞪口呆，他实在没有想到，在延州这样一个偏远的割据军州，居然还有这样一个藩镇中的割据。

    李彬道：“所以老夫虽然知道此人是个刑狱治安方面的能手，担任这个按察主事绰绰有余，却也便是这么随口一说，此人究竟肯否离开临真来州城就任，便不好说了！”

    李文革点着头道：“如此说来，我倒真想自己到临真去看看！”

    这时候李护走了进来，先向着李彬施了一礼，然后对李文革道：“兄长，折宣节来访。”

    “折宣节”便是折御卿，这小家伙自从北征战役之后便对八路军充满了好奇，虽然其实在兵员素质上初上战场的八路军并不能够和折家的老兵相比，但是折

    于这个新的军镇中新奇地训练方法和严明的军纪整齐好奇，从绥州回来后连着往丰林山上跑了几趟，东瞅瞅西看看，什么都好奇，军中的绝大多数军官都拿他当孩子看，倒也不以为意。

    他今日突然来拜访自己，却不知道是何意。

    对于这个未来的折家名将，李文革还是颇为重视的，当下摆手吩咐有请。

    这回小猴子进来倒是一脸的庄重神色，恭恭敬敬先向李彬行了礼，口称：“见过观察使大人……”，然后又向李文革行了礼，笑眯眯甜腻腻地叫了一声：“李叔父——”

    李文革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今年已经二十八岁，如今穿越来的这副身体看不出年龄，似乎也是二十多岁地样子。如今被这个十六岁地少年一声“叔父”叫得浑身不自在。

    以前见面，折御卿都是叫“李将军”，今日却为何改了称呼？

    他正在诧异，却听折御卿极为恭敬地道：“家翁有些事情与叔父商议，还要请叔父移驾大营，家翁备下了些野茶，正在扫榻而待……”

    李文革奇道：“令公有事，请一名亲兵来吩咐一声便是。又何苦要劳动少将军大驾？”

    折御卿赶紧道：“少将军之称。御卿可不敢当。叔父直接唤侄儿的名字就是了。”

    李文革还在懵懂中，李彬却已经反应了过来，他咳嗽了一声，冲着李文革使了个眼色，淡淡笑道：“怀仁，你与宣节的叔父和父亲平辈论交，如此称呼。原也是该当地……”

    他伸手止住了要说话的李文革，收拾起桌子上的履历，道：“怀仁去吧，这些琐事，老夫去料理便是！”

    李彬急忙起身相送，李彬却止住了他，大笑着扬长而去。

    当下李文革赶紧换上了公服，随着折御卿两人两骑。向着城外驰去。

    折御卿一面看着李文革在马上的僵硬身姿。一面笑道：“叔父还没骑惯马么？”

    李文革苦笑：“倒是骑惯了，只是还不熟练，稍有不留神。这畜生便要撒欢！”

    折御卿笑道：“叔父是控马不得法，马儿与你始终怀有警惕，这才处处别扭。骑马不是将马当作苦力来奴役，而是当作伙伴、袍泽，当作血肉相连地亲人，这样骑马才会让马渐渐适应你，不至于再因为害怕你而时刻战战兢兢，人和马都如此紧张，只怕走不十里路，便都要累到脱力了！”

    李文革心中暗自大叫惭愧，细封敏达也和他说过同样地话，只不过他总是克服不了自己地心结，因此总是难免紧张，所以骑马行军对他而言始终不如步行轻松。北征时他和士兵们一道步行，还引得骑在马上的折从阮颇为感慨。

    正想着，折御卿道：“这几日在叔父军寨中盘桓，实在是大长见识！”

    李文革笑道：“那些玩意都是表面功夫，不值一提，倒是你这少年英雄，十六岁便跟着阿翁出来打仗，着实不易。”

    折御卿撇了撇嘴道：“叔父莫要哄我，军纪军法，阵列阵法，白刃格杀，这些都是军队里最重要的东西，不上丰林山，晚辈真的不知道，这兵居然还能够这么练的。我家练兵之法便是实战，再窝囊的新兵，实战中挺了下来，便也是能战的老兵了。若是能以此法练兵，则每次上阵，便可以少死好多人了！”

    说到这里，他羡慕地道：“便以什伍军官们领会命令地程度而言，晚辈自从生下来阿爹便在教我看地图记地名，然后便是看地形记地形，目测距离远近高地，估算时间长短，那时候真是要记住府州城外每块石头的大小形状，否则回家便要罚背书写字。稍大一点，阿爹便叫我学着从军，这些年来最头痛的便是什伍们太笨，几面小旗，前后左右一摇一晃，他们便晕了，有的人要上两三次战场之后才能记住一些简单的旗语，可是在大人军中，什伍们受领命令的程度极高，基本上能够做到令行禁止，真不知道叔父是如何做到的！”

    李文革哑然，嘿嘿笑道：“这却也没甚么难的，平时说得多，用棍子多敲打一下这些什伍们，逼着他们动脑子，开始效果或许不显著，慢慢地脑筋便灵活起来了……”

    他问道：“依你看来，我们军中有哪些不足呢？”

    折御卿道：“……若说不足，叔父地兵时间概念不强，行军之时一旦扎营睡下，起身地时候便需要军官叫起，换岗的哨兵不会掐准时间自己醒来去换岗，需要别人叫，所以叔父军中到处设的都是双岗，不想我家军中设地单岗……”

    李文革点了点头，士兵的生物钟在山寨还算管用，一开始长途行军就变得混乱了，好在习惯了迅行动，倒也还不至于因为生物钟紊乱而误事。

    “还有

    李文革轻声问道。

    折御卿想了想，道：“叔父麾下那位沈统制。确实很能打仗，用我家军中老兵的话讲，他地鼻子特别灵，能够嗅出危险和战机，是天生的将种。不过他的缺陷一样明显，对地形吃得不透，穿越横山山口的时候前锋足足侦察了四个时辰才通过，太消耗时间了。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若是侄儿去侦察。只需四处看看。拿眼睛一扫，便知道哪些地方易于设伏哪些地方完全没可能，只需要搜索不多的几处地方即可，用不着那么用子一般拉网搜索……”

    “哦——？”李文革听得他对沈宸的评价，倒是觉得颇为新鲜。

    “还有银州一仗，他只对州城做了一个简单的远距目视侦查，审问了几个驿卒便敢攻城。胆子实在太大，却也实在太冒险了，若是换了侄儿，手上只有这么一点点情报可是万万不敢贸然出兵的。上城地时候，连云梯都没来得及造，后续地部队登城度缓慢，需要搭人梯上去，幸亏城内空虚已极。否则李光俨只要在城梯上埋伏下三十个兵。上城地弟兄们便是全死绝了城门也万万打不开！”

    李文革微微笑了笑：“他也是第一次指挥攻城战，能够打赢便不错了！”

    折御卿道：“我家军守城时比较随便，谁都可以。攻城时却万分谨慎，除非万不得已，绝不攻城，若情势所迫没有办法，也要详细收集分析守军的情资，一起仔细商议攻城的战术和方法——最后由阿爹拍板定论，便是阿翁，这种时候也是听阿爹的。”

    李文革又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心中暗自算计起来。

    ……

    来在折家大营，折德源站在辕门外迎候，李文革急忙跳下马，和折德源见过了礼。折德源一面拉着他的手往里面走一面随口问道：“怀仁兄弟今年贵庚？”

    李文革搔着头一笑：“小弟今年三十岁整……”

    折御卿吃了一惊，扭头看了他两眼，笑道：“却是不像，倒像是二十三四的样子……”

    李文革苦笑无语。

    “几月的生日？”折德源又问道。

    “小弟乃周光元年十月生人——”李文革摸着鼻子郁闷地说。

    老子明明是公元1976年c6日，四人帮被粉文革降生……

    “哈哈哈哈……”折德源笑了起来，“看来叫兄弟没有叫错，我却是周光元年四月生人！”

    李文革讪讪地笑了笑，还是不明白折德源究竟啥意思。

    “兄弟在家中行几？”

    李文革苦涩地一笑：“家中只有小弟一根独苗，上无兄姊，下无弟妹……”

    “哦，那我当叫你大弟了！”

    “折衙内……”

    “叫五哥吧！”折德源拍了拍他地肩膀，带着一脸温和的笑意将他引进了大帐之内。

    折从阮坐在大帐内等他，两边站满了折家的“德”字辈青年将领，见他进来，齐声向他抱拳躬身行礼：“见过李将军！”

    大帐之内，无论军衔还是职事，除了折从阮之外，只有李文革最高。

    李文革急忙抱拳还礼：“见过各位将军！”

    虽然北征路上已经混得很熟了，李文革还是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人这么密匝匝挤在大帐里，是在等自己么？

    折从阮的话证实了他的想法：“怀仁不必疑惧，今日折家诸系子侄均在帐中，为的便是等候你这新任的延州节度使！”

    李文革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折从阮摇着头笑道：“世事难料，若是老夫早些年见到你李怀仁，说不定便不会将宝贝孙女嫁给麟州杨家了……”

    李文革正欲说话，折德源在身后拉了拉他，他便知趣地缄口了。

    折从阮叹息着道：“老夫也曾有意，收你为义子，想来以老夫的身份地位，也不算辱没了怀仁，奈何你这后起之秀崛起得实在太快，几个月光景，你便已经身为一方节镇了。虽说收节度使为义子老夫并不在乎，奈何有朝廷体制在，却是不得不顾及地……”

    他一摆手，身后有亲兵捧过一坛酒来，在一旁地案子上摆开了十几只碗，依次斟满。

    众人纷纷取酒，折从阮自己也取了一碗，另外一只手端起一碗，缓步走到李文革身侧，递给他道：“府州折家准备交下延州李怀仁这个朋友，生死相依，荣辱与共，祸福共与之！”

    见李文革端过酒碗还有些困惑，折从阮笑道：“若是你李怀仁愿意交下折家这个朋友，便喝了这碗酒，管老夫叫上一声伯父，从此之后，这大帐之中站立的，便全是你的兄弟了……”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二章：旌与节

﻿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二章：旌与节

    看着被绑成粽子一般堵着嘴扔在自己脚下的八岁少年，李文革的眉头缩紧了，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怒色，看着几个卑躬屈膝一脸谄媚表情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个秦家族中长辈，他抿了抿嘴唇，尽量平抑着自己的语气问道：“……你们花费重金贿赂节度府卫兵要求见我，究竟为的是何事？”

    秦家的三房长男相互对视了一阵，上一任族长秦继维的幺弟，四十八岁的秦继绍结结巴巴开言道：“……是……是这么回事，本族现任族长……十五郎……少不经事，先前曾经得罪过将军，如今族中各房公议，将他绑了……来交给将军处置，丰林秦氏愿意捐献钱粮，以助军饷……便权当偿付先前的罪衍……还望将军大人大量，饶过秦家全族性命。老朽敢担保，与将军作对之事，纯系族长一人所为，与族中并无半点干系，如今族长在此，但凭将军发落，只求将军大慈大悲，莫要祸及族中，老朽等便感恩不尽了……日后将军但有差遣，秦氏一族任凭驱驰，甘效犬马之劳……”

    丰林秦氏？李文革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不曾想起这个家族曾经和自己之间发生过什么冲突和矛盾。在延州的这些氏族之中，除了高家，自己似乎并不曾和其他的族门之间产生过直接的冲突。

    话说回来，难道这个被绑在地上卷曲着身体呜咽着挣扎的男孩，便是丰林秦氏的族长么？族中这么多长辈长兄，怎么却教一个娃娃做了族长？

    他一脑袋糨子，刚才与他正在商谈改革税制问题却被这些人打断了的秦固带着满脸的鄙夷走到了他身旁，淡淡道：“张左卫在延州时，高侍中曾经设宴款待使团，这位秦小员外曾经当众说过几句话，当时观察曾经说过此事……”

    他这一说，李文革顿时记了起来。那次宴会上延州氏族都在，却均不曾对自己和高家的争斗问题表明立场，似乎只有一个年纪极小的族长说了几句话，据说话说得极不客气，不过究竟是如何说的，他此刻无论如何却记不起来了。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秦家这些长辈长男害怕祸及全族，这才将这个怎么看也不超过十岁年纪的孩子绑到自己面前来请罪。

    想明白了这个因果，李文革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默默地走到架子上，取下了自从去年孤身平乱以来便一直被自己带在身边的短刀，缓步走到那蠕动着的小身影身侧，一语不发地拔刀出鞘，雪亮的刀光顿时令几个秦家男人一阵心悸，不由得膝盖一软跪倒了下去，那秦继绍率先叩下头去，哀声道：“将军明鉴……那件事情确实是我家族长临时起意胡口妄言，事先并未与小人等商量，小人等委实是不知情啊……”

    李文革淡淡扫视了这几个人一眼，嘴角边露出了一丝冷笑，他缓缓俯下身去，用手轻轻捏着绳索，将刀刃切入绳索与孩子身体之间的空隙，小心翼翼地来回拉动着刀子，将缚住孩子两臂、双足、双手的三道绳索一一割断，随后又解去了遮住那少年眼睛的布帛，那少年方才手脚被绑，口上被勒了一道索子，眼睛被布帛遮住不能视物，然而耳朵却不曾被堵上，诸人之间的对答听得一清二楚，他虽年少，却也知道自己已经惹下了泼天大祸，性命只在旦夕之间。

    因此李文革一解开勒住了他口舌的索子，他便立即眼泪哗哗地乌噜呜噜说起话来，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嘶哑，却一时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李文革疑惑地转过头看秦固，秦固一脸恻隐之色地摇了摇头，蹲下身子对这个叫秦肇端的少年道：“莫要害怕……这位便是李将军，他不会伤害你，把话语说得清晰一些……”

    秦肇端喘息了一阵，终于再次开口，这一次，李文革却听明白了。

    “李将军……肇儿得罪了你……肇儿向你赔礼谢罪，求你不要为难娘亲了……”

    李文革轻轻抚着孩子的头，将他扶着在地上坐了起来，缓缓问道：“……好吧，你既然赔礼了也谢罪了，我便不责怪你了，你是乖孩子，你娘亲怎么了？”

    李文革知道，小孩子心思单纯，把事情说得太复杂他往往理解不了，倒不如顺着他的话风告诉他此事便这么罢了，道了歉陪了罪便无事了，秦肇端心理上反倒更能接受一点。

    果然，秦肇端闻言顿时哭了起了：“呜呜……肇儿看到仲叔他们架走了娘亲……肇儿看到娘亲在哭……”

    “仲叔是谁？”

    李文革抬起头问道，这一次他问的却是怔怔跪在地上的三个秦家代表，语气中充满了阴冷的味道。

    秦继绍一触到李文革的目光，浑身打了个寒战，结结巴巴道：“是……是府中大管事……”

    李文革想了想，却不得要领，又问道：“你们把这位小员外的母亲如何了？”

    秦继绍哆嗦着道：“……这——”

    李文革一皱眉：“不肯说？李护——”

    站在室外宿卫的李护应声而入，响亮地道：“到！”

    李文革指着秦家的三个男丁道：“把这三个禽兽不如的家伙拉倒城外去，挖个坑，活埋！”

    “是——！”李护平胸行礼，鄙夷地看了这“三个家伙”一眼，毫不犹豫地一挥手，走进了几名士兵，老鹰搓小鸡一般将几个人架了起来，三个大男人顿时鬼哭狼嚎般叫了起来，两个年轻点的当场下身一阵湿热，顿时室内扬起一股骚臭气味。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人愿意说……”

    “慢来——”

    随着李文革的一声命令，几名士兵同时停了手，几个人失却了支撑，顿时摔倒在地，委顿成了一团。

    “你们此刻只有一个机会，若是说实话，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若是不说实话，除非你们插上翅膀飞出延州地界……否则本将军不用动一根手指，便能令尔等阖家老幼顷刻间化为齑粉……”

    李文革简明扼要地说道。

    如今他已经既有能力也有足够的实力说出这番威胁的话语，以他目前在延州的权势，一夜之间灭掉一个中下等世族也确实并非难事。

    那秦继绍哆哆嗦嗦哀嚎着道：“是小人们糊涂……十五郎……哦族长得罪了将军，我等猜想必是其母樊氏不贤，这才教坏了族长，以至竟然不自量力，冒犯将军虎威，因此族中各房公议，将樊氏囚禁起来，锁在柴房之中，只待将军今日处罚了十五……族长，明日一大早便祭告祖庙，将樊氏沉湖以赎罪衍，以示秦氏一门对将军的效忠之意……”

    “效忠之意……本将军何德何能，敢要你们这些‘深明大义’的贤士贵人们效忠？”李文革咬着牙齿冷冷讥讽道。

    “李护——！”

    “道！”

    “你此刻便召集起二十名卫戍亲兵——不，传我的军令，斥候大队调拨二十名骑兵，带上……”

    他的眼睛扫视了三个人一番，最后指着秦继绍道：“带上这老家伙，快马加鞭赶往丰林县秦府，限一夜时光赶到，救下明日便要被沉湖的秦小员外之母樊氏，这是军令，不得违误，若是到时候仍赶不及，便将秦府上下所有十八岁以上男丁全数解来州治，听候发落！”

    “是！”李护平胸领命。

    “……将军，小人不会骑马……”

    秦继绍惊恐万状地叫道。

    “……你最好会骑——”李文革狞笑着对这老家伙道，“不会骑马的东西便对本将军没用了，没用的东西便该活埋，本将军……”

    他话还未说完，那秦继绍便忙不迭哭喊着道：“小人会骑马……小人会骑马……”

    李文革挥了挥手，两名亲兵再次将他架了起来，李文革道：“你最好祈祷神明显圣，樊氏的性命便是你们阖族成年男丁的性命，她还活着你们便都死不了，她若死了，你们这参与举族‘公议’的凶手便都到护城河里去给她陪葬，听明白了没有？”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秦继绍的声调完全走了样，脸色白得如同一张纸。

    李文革挥了挥手：“去吧！”

    待李护等人走了，李文革才轻轻转过身，对着坐倒在地上大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秦肇端温和地一笑：“放心吧……丰林距州治不到六十里路程，他们骑着马，一夜之间应该来得及赶到……”

    “你……你真的是高伯伯说的那个李将军？”

    秦肇端怔怔地眨着大眼睛问道。

    李文革苦笑了一声：“不错，我便是那个人！”

    秦肇端呆呆问道：“高伯伯对肇儿和许多人说，你是个悖逆纲常颠倒乾坤的反贼，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是天底下最坏最坏的人……”

    李文革摸了摸鼻子，自己的名声看起来确实被高家父子败坏得不轻，他叹息着问道：“我也曾经很相信别人的话，可是后来我发现别人的言语并不十分靠得住，便渐渐学会自家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心去体察辨别，还是自己判定的事情更加可靠些……”

    他顿了顿，低声道：“你年岁还小，许多事情理解不了，日后待你长大了，这些事便一一都能想明白了……”

    秦肇端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高老伯伯为何要那样说，不过肇儿已经想明白了，你要救肇儿的娘亲，要救肇儿……”

    稚嫩的童音在这里滞了一下，然后带着一股暖暖的味道道：“你……是个好人……”

    ……

    王峻最近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惬意了。

    自从几个月前皇帝私下向延州派遣六宅寻访使团的事件之后，自己着实称病在家中躲了一段时光。其实说是称病，摆明了便是对天子不经枢密向外镇派遣使团并特意回避自己这个枢相（枢密使兼宰相）等等行为非常不满。其实当时的决策经过了天子和中书门下的公议，严格论起来并不算违背朝廷制度，枢密使的权力虽然多年来一直为内外所公认，已经变成一个不成文的惯例，但是毕竟还不曾以礼仪典章制度的名义确定下来，严格来讲，这并不算皇帝破坏游戏规则。

    然而王峻却不是这么认为的，在他看来，不成文的游戏规则同样是规则，更何况自己虽然并不是首相（中书令），但却毕竟也是中书门下省的宰相之一，这样大的事情不知会留守京城的自己，这对自己是一种极度的不尊重。

    换了一般人，是绝对不敢向皇帝叫板的，但是王峻却又不同。他既是当朝宰辅，职兼内外，皇帝出征前又给他挂了平卢节度使的荣衔，使得他在朝中地位更上一层楼；更何况他还是辅佐皇帝起兵清君侧衮服加身的定策拥立的元谋之臣，是大周朝除却皇帝之外最具实权的二号人物，文武兼掌，权倾朝野；副统帅加亲密战友，和皇帝布衣相交多年，王峻自问，自己虽然并不是皇族，也不是藩王节度，但是和皇帝耍耍脾气的资格还是有的。

    果然，一开始皇帝还是遣内侍来劝自己复出视事，在碰了几次钉子之后，说客的级别就越来越高了，翰林学士、枢密副使，最后中书省内地位仅次于自己的宰相范质竟然亲自前来恭请自己出山，范质同时带来了皇帝的口信，若是秀峰兄再不肯回任阁院，朕便要亲临相府降阶相请了。

    王峻再狂傲，却也不敢真个让堂堂的天子銮驾摆到家里来，因此在假意推脱了一番之后，他终于再次回到枢密重秉大权。

    不过这次事件却让王峻得出了一个结论，枢密院的权限再大，终归是直接附庸皇权的中省内臣，在皇帝需要的时候才能够隔绝中外成为凌驾于中书门下省之上的太上宰相，一旦皇帝与中书相权达成一致，枢密院作为一个联络相权与皇权的通道性机构的作用便微乎其微了，理论上只要皇帝能够驾驭宰相们，枢密使便一钱不值，就算是自己已经兼任了宰相职务，也并不能随意扩大自己的职权。

    和分司五房的中书省相比，枢密院虽然更贴近皇帝，却因为院内权力架构简单，没有直接对六部九寺三衙诸镇直接发号施令的下属执行机构，使得枢密院的权力始终必须通过中书门下才能延伸到朝廷内外上下去，这令一直以来都对权力看得很重的王峻深感不便。

    一个没有执行机构的枢密院，就算权力再大，也不是真宰相，只要皇权足够强硬，皇帝一句话便可以废掉一个枢密使，因为与分司六部行政大权的中书不同，枢密的存在完全依赖于皇帝的个人喜好。

    只有建立起取代中书五房直接控制六部行政的下属执行机构，枢密院才不再是皇帝的传声筒，才能变成真真正正的内相。

    因此复出之后王峻第一件事便是不顾下属枢密副使郑仁诲的坚决反对，开始在枢密院所在的院落中兴建土木加盖两排厢房，王峻甚至已经给这些房命好了名，分别为吏务房、度支房、军务房、狱审房、礼工房。王峻准备在这些房建好后，逐渐拔擢自己的亲信大臣进入这些房处理中枢机要事务，逐渐取代中书五房，日后若是可能，他准备奏请皇帝将诏书用印由中书门下之印逐步换成枢密之印。

    这一日他接到折从阮和李彬的联名奏表，向朝廷汇报高允权薨逝的消息，他处理军国大事多年，自然知道这件事在政治上的意义，因此急急忙忙取了奏表直进大内来寻皇帝。

    本来这件事情从礼貌上应该先知会一声中书轮值的宰相，但是王峻则根本没有理会这茬。

    我是枢密使同平章事，我已经知道了，便代表中书已经知道此事了！

    王峻心中没有丝毫不安，他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了！

    进得殿门，王峻却听到殿后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还有用大木锤敲击木桩的声音。

    向皇帝行罢礼后，王峻疑惑地问道：“殿后声响，却是为何？”

    大周天子郭威憨厚地一笑：“秀峰兄见笑了，朕欲在御花园南侧新起一间小殿，这是工部的工匠正在侧位置画墨线打地基……”

    王峻的眉头皱了起来，作为一个宰相，虽然不似冯道范质等人那般通晓学问典故，然而他还是知道一些宰相的职守传统的——自魏文贞公以来便一直在被历代宰相群体沿袭继承的传统。

    “陛下宫中殿宇楼台何止百栋，为何却又要大兴土木另造殿宇？”王峻略带责备地质问道。

    对于宰相的这种质问和劝谏，只要是不太糊涂的皇帝，便会立即纳谏停止工程，郭威是久经世事的人，自然不会在这方面违背传统留下拒谏的恶名，以王峻对皇帝的了解，即便是范质等人进谏，皇帝也会从善如流立即纳谏，更何况是与皇帝关系非同一般的自己。

    然而郭威听了王峻的话，面上表情却变得严肃起来，缓缓道：“惭愧……朕在宫室之内建造一间殿宇，秀峰兄便如此谏言相责，朕亦深以此言为是……”

    “……不过——”皇帝的语气说到这里忽然一转，以颇为轻松的口气语调反问道：“枢密院一共便那么几个人，院中的房舍本来便已略显空旷，秀峰兄近日在其中大肆立木起屋，却又是何故呢？”

    ...


------------

请假

﻿今天有事情，更新要等明天了，请诸位大大见谅！(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二章：旌与节（7）

﻿    ﻿    帝虽然表情温和语气轻快，但是王峻额头上的汗水却涔而下。

    宽宏厚道的郭家天子，不惜耗费人力银钱专门起一座偏殿，便是为了此刻这样将自己一军么？王峻心中暗自盘算着，但是皇帝问话是不能不答的，他轻咳了一声，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道：“……陛下自己起偏殿是为了娱自身，枢密院兴土木是为了利国家，此二事似乎不可同日而语。”

    郭威表情平静地看着王峻，缓缓道：“秀峰兄读的书比朕多，《贞观政要》和《魏郑公谏录》想必一定是读过的……”

    王峻一愣，不知道皇帝这个时候突然间提起贞观政要和谏录有何用意，他迟疑着点了点头：“臣读过！”

    郭威点了点头：“秀峰兄……唐太宗分三省六部，设政事堂，以群相共治天下，当其时，长孙无忌、房梁公、魏郑公三足鼎立，而其余诸相亦分其权，这些前朝故事，秀峰兄定然不会陌生……”

    “……中书五房，处置国家政务已垂数百年，秀峰兄若是想废了这制度，总要将此事拿到朝堂上，与诸宰臣共议共决之，就算枢府自设五房，难道中书诸位相公不买账，秀峰兄还能强要他们将事情拿到枢院去议决？就算制敕下去，中书不肯署敕用印，难道秀峰兄盖上枢院的印信朝臣们便认么？就算朝臣们肯给秀峰兄这个面子，难道那些外藩节度们。也肯认这未经凤阁鸾台的圣旨？”

    郭威平静地说着问着，王峻头上地汗水越来越多，擦都擦不过来了。

    “秀峰兄……国家制度朝廷典章，不是一句话便能轻易更张轮替的。中书秉相权，分而治之，群相不但能够随时匡正天子的过失，亦可相互监督相互制约，不使一相独大专断擅权。这是文皇帝之所以用群相而行垂拱之道的缘由。秀峰兄若真的用枢府取代了中书。则群相变成了独相。朕固然睡不安稳，难道秀峰兄举家老小能够睡得安稳么？”

    王峻哑口无言……

    皇帝的语气始终保持着温和，脸上也没有带分毫的厉色，但是他自然听得出来，皇帝是在明明白白的警告自己。

    群相共治乃是唐太宗定下地规矩，三省分权，在流程过程上相互制约。群相组成政事堂会议共议国政从而使中枢决策更加科学更加谨慎，同时也杜绝了朝廷出现权力过大地宰相，任何时候都是几位宰相同时秉持朝政，没有人能够独相，这既能保证避免因为一个人地失误而导致整个决策错误，同时也能保证垂拱而治的皇帝不至于对朝政失去控制权。

    一旦中书的权力为枢密院所夺，那么情况便完全不同了。

    如今中书的格局是中书令冯道高高在上，挂着相的荣誉头衔在朝中养老。所谓“大隐隐于朝”是也。另外三位宰相以王峻为。还有范质和李谷，三个人的职事各有不同，但是差遣一致。全都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挂着这个头衔，三个人在中书门下省实际上是平起平坐的。王峻并没有权力直接命令或领导范李两位宰相。

    但是一旦中书地权力转移到了枢密院，王峻这个枢密使便是枢密院当之无愧的老大，郑仁诲以下全都是他的下属和助手，国家大事，他一言可绝。

    那才是真宰相——诸葛亮、谢安石那样的真宰相！

    皇帝如今是在十分明确地警告自己，这个算盘不要打，虽然君臣亲密情谊至好，但是他是不会容忍自己成为武侯和谢安那样可以与国君并驾齐驱“共天下”的权相的。

    其实王峻早就应该想明白，当今天子郭威是在万马军中杀出来的天下，一家老小全数死于政争仇杀，自然绝非终日居于深宫的刘后主和司马曜，想在郭威面前做权相，这个想法本身便很危险。

    “朕知道，秀峰兄心中其实一直有些怨言，埋怨朕做了天子，便疏远了旧人……”

    郭威叹着气道：“……当初正是秀峰兄带头将衮服披上了朕地肩膀，既然没奈何坐了这个位置，朕便不再是当年与秀峰兄军前饮酒营中舞剑地郭雀儿了，朕是统领天下军州治理万千黎庶的皇帝，是皇帝便要有个皇帝样子……皇帝处事自然不能似郭雀儿处事那般不管不顾。做皇帝不能偏听偏信，偏听则暗，兼听则明，这是唐太宗说的。所以朕不能只重用你秀峰兄一个人，冯令公四朝元老，当年你我见他都是要行叩拜大礼地，如今虽说不掌势了，总也还是前辈，秀峰兄总要给他留下几分颜面！范质等人虽然年轻，却都是文人当中治国的翘楚，史化元当年凭仗着长枪大剑轻视文人，最终闹了个举族全灭尸骨无存，前车之鉴，秀峰兄要引以为戒啊……”

    这个份上，王峻只能跪叩谢罪。

    “好了好了……”郭威笑着步下丹，亲自将王峻扶了起来：“朕不过劝劝秀峰兄，你我自家兄弟，恩结骨肉，秀峰兄也不必过于惶恐。秀峰兄此来，想必是有大事吧！”

    王峻点了点头，取出折从阮的奏表道：“关北行营折从阮和延州李彬的联名奏表，高允权了！”

    郭威脸色凝重了起来，接过奏表看了起来，半晌方道：“这么快啊……”

    王峻点了点头：“高允权本来便已经形同傀儡，早死晚死，区分其实不大。他的身后哀荣是一桩事，照理说高家如今在延州已经一钱不值，马虎一下也无所谓，只是天下藩镇看在眼里，未免要埋怨朝廷叙礼过于势利，面子上不好看倒还不打紧，寒了四方节度们的心却是大事；恤典之外。李文革地正式节度除拜是第二桩事，这是延州如今的实权人物，又有折可久的全力举荐，虽然是出身寒微，这封拜礼却也不能轻了，延州方面眼巴巴指望着朝廷给个体面呢！”

    郭威笑了笑：“说到出身寒微，秀峰兄和朕哪个不是出身寒微起自营伍？如今一个做了天子一个做了宰相，李文革既然已经证明他主持的延州能够成为西北的长城。朕又怎会在册典上轻忽于他？”

    王峻点了点头。道：“陛下心中想必已然有了成算？”

    郭威仰着脸沉吟片刻。缓缓道：“其实是一件事情，不过要分成三件事情来办……”

    王峻点头道：“圣上所言极是，臣亦是如此想！”

    郭威笑了笑：“秀峰兄既然想好了，便说说罢！”

    王峻也不推辞，侃侃言道：“第一件事，高允权追赠太傅，封延国公。诏延州上下，以诸侯礼葬，派遣兵部侍郎陶谷为吊使兼宣诏使前往延州，代朝廷赴高府吊；第二件事，关中北面行营秋猎大捷，应予封赏，行营都部署三镇节度使中书令折从阮封西河郡王，行营副都部署永安军节度使折德扆封岐国公。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行营马步军都虞侯李文革，擢云麾将军，行营马步都监灵州节度留后冯继业。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其余各将校擢关北行营及各镇节度酌情擢赏，报吏部兵部备案；第三件事，灵州节度留后冯继业拜朔方军节度使，袭爵陈留郡公，延州节度留后李文革拜彰武军节度使，兼本州防御、团练二使，知本州事……”

    郭威默默听着，初时面带微笑，等到王峻说完，神情却变得肃容起来，他缓缓开口道：“秀峰兄此议不差，然则细节处略可商榷，朝廷赏罚，当示天下以公……”

    说着，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高家守土多年，虽无功劳却有苦劳，高允权着封延安郡王，赠太师，李文革晋冠军大将军，除右骁卫大将军，拜八路军节度使，知本州事，检校太保，另外……”

    皇帝迟疑了一阵，道：“……李彬数十年来为朝廷安抚藩镇，劳苦功高，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方才皇帝改变对高允权的追赠和对李文革的封拜拔擢，王峻都安之若素，这是题中应有之义，臣下拟制地封赏水准总应该为主上留下些许浮动地空间，这是政治常识，甚至对于皇帝改变了李文革地军镇名号，他也只是微微愕然了一下，倒也不以为意。直到皇帝提及对李彬的拔擢封拜，他才真的大吃了一惊。

    李文革毕竟已经是节度使，即便挂上平章事成为使相，却也没甚么了不起的，如今天下这样的藩镇并不在少数，然而李彬却并不是节镇，更加不是中央官员，几个月前这个边远的文官不过小小的七品观察判官，只能身穿绿袍，甚至连朝廷大员都算不上，这不过是短短几个月地时光，由七品御史做到三品观察使已经是拔了，如今竟然被拜为同平章事，赫然加入了宰相行列，虽说恩赏自上出，但皇帝此举究竟是何用意却是颇值得玩味。

    而且，以观察使兼平章事，李彬乃是自武皇创立“同中书门下承受进止平章事”这一宰相名号以来数百年间的第一人，这个例破得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他抬头打量了一下皇帝的脸色，问道：“陛下，观察使同平章事，自唐以来无此规制。李彬以观察使兼列台阁，是否立为成例？日后他州观察使是否可依此例为使相？另外，观察使为从三品，同品之刺史、都督、都护是否皆可为使相？”

    郭威淡淡一笑：“……凡事不可一概而论，李文质在延州几十年，无论是周密、高家还是现在的李文革，其都能于其中折冲樽俎，为朝廷维持此九县之土，几十年了，说一句‘劳苦功高’并不过分，更何况

    节度使李文革原先乃是其家中奴仆，奴才是节度使，是个观察使，如此措置虽然不错，却令双方都有些尴尬。李文革时任节度使，李彬拜相，如此理论上李彬的官位还是高于李文革，上下纲常不至于差异紊乱……”

    “更何况……”。皇帝顿了顿，继续道：“李文革是个军头出身，对朝廷若即若离，一州军政握于此人之手，朝廷终究难以放心，李彬加了相衔，就算不能过问军事，庶政大事上言权便可重上几分。以宰相身份用人行政。李文革就算不满。只要他不敢公开叛反朝廷，便不敢做出甚么出格地事情，只要有李彬在延州制约着他，西北边事，朝廷大约可以放心地委诸此人。”

    王峻默然半晌，又问道：“陛下既然对李文革并不放心，为何又要允他做节度使？并赐以高官厚禄。连军镇名号都允他改了？”

    郭威看了王峻一眼，叹息道：“天子乃是天下之主，不能像原先做一方诸侯那般想事情做事情。天子个人的喜好善恶并不重要，军国大事必须谨慎为之，否则便要倾覆。李文革此人虽然未必有多么靠得住，但是有此人在延州，定难军便连连败绩，攻不成攻。守不成守。西北局面为之一变，使朝廷可以全心全意平息泰宁之叛乱，抵御契丹之寇边。还击北汉之觊觎。朝廷没有给李文革和李彬一文铜一两黍地钱粮，他们便替朕和中书稳定住了西北边境，这是大功，必须要重赏，不赏便是不公。李文革连连大捷，在边境上早已得了军心，朕即便不让他做节度使，地方军民也会主动推举他为藩镇，那时候朝廷便与之结怨了……若是内地州郡或寻常边镇，倒也无妨，偏偏延州扼守着关中门户，是万万叛不得地，朝廷目下无力西顾，不允他为节度，又当如何？”

    王峻哑然无语，郭威又道：“至于军镇名号……哈哈，这个后生倒也执拗得可爱……誓赌咒般表示愿意为朕守好这八路的门户，一点都不顾及关中那些地头蛇们的脸色和心思，这个想头稚嫩了些，不过志向却是颇可嘉许……”

    王峻道：“一张嘴便是八路，此子志向恐不在小……”

    郭威欣然道：“志向太小地年轻人，朕还真未必看得上！此子倒是颇有些朕早年为军头时的风范，若是有机缘，朕倒是想见见此人。”

    王峻道：“这个简单……讨北得胜、缴俘颇盛、加官晋衔、授受旌节……李文革总要向朝廷献四马，诏其亲自进京献马便是了！”

    郭威摇了摇头：“……从来不曾进京觐见地边镇，初次进京只怕会心存疑虑，进京地事情不要写在诏书里，只要让宣诏使私下向其说明便可，若是李文革心存疑忌，不要勉强，总之对延州要以善加抚慰为要。如今天下分崩割裂，中原百废待兴，稳定地时局乃是朝廷行政的重中之重，西北不能乱，关中不能乱。李文革这枚棋子，用得好了或可成为西北和关中的一道屏障，若是措置不当使其对朝廷存了猜忌之心，便反为不美了！”

    王峻点了点头：“陛下若是没有其他的旨意，臣这便回中书拟制了！”

    郭威摆了摆手：“灵州冯继业那边，不要写进制文里！”

    王峻一愣：“这……”

    郭威冷冷哼了一声：“朕说过了，朝廷赏罚要公正，否则天下便会不服。北面行营这一仗，冯继业有何功劳？那臭小子连一兵一卒都未曾派，一钱一粟都不曾出，只顾着在州治大肆屠戮兄族和他爹留下的元老重将，眼巴巴只等着朕扶正他的藩镇位置，准备坐在灵州承袭他爹的王位——他做梦！朕还不曾老糊涂，是非功过还不至于混淆。老冯晖留下地大好局面，他不能善加经营，刀子雪亮却不肯去砍党项，反倒转过头去砍自家的兄弟亲族，这样的畜生，也想做节度使？朕暂时不动他，是因为一时间腾不出手，灵州又实在太远。他若是在内镇，朕早就替老冯头清理门户了……”

    王峻一时目瞪口呆，不明白郭威为何对冯继业这个故人之子如此厌憎。

    他试探地道：“陛下……折从阮就在延州，或可由他……”

    郭威摆了摆手：“折家不是关中本地人，由折从阮出手，会引起整个关中藩镇对朝廷的疑惧和猜忌，折家如今客居延州，正是结好诸镇的时候，不会奉这个诏的。”

    他恨恨哼了一声，道：“此事先放一放再说，诏书里不要提，宣诏使衔级升一格，不要陶谷去了，以端明殿学士王检校礼部尚书，去延州宣诏……”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二章：旌与节（8）

﻿    ﻿    顺二年十二月初九，大周朝廷的宣诏使，端明殿学士书王率领一行二十四人的宣诏使团抵达延州，正式向延州节度留后李文革宣示大周朝廷任命其为节度使的诏命制文，同时向关北行营都部署折从阮宣布他的封王册文，向延州观察使李彬宣布拜相册文。

    第二天晌午，在延安县城南的校军场举行了盛大的仪式，宣诏使王代表皇帝向李文革授予象征着节度使权力地位的双旌双节。

    这一天，两个营的延安团士兵全副武装开赴校场，以队为单位站成方阵，静静地等待着仪式的开始，等候见证自己的统帅正式成为延州最高军政长官的那一时刻到来。

    折从阮则率领着折家军的全体指挥以上军官列席仪式观礼。

    李彬身着紫袍，头戴梁冠，率领着州治的全体文官站在校军台上，准备行贺拜礼。

    周正裕则率领着八路军全体军官站在另外一侧，都穿起了或绯或绿或青的官服，戴起了流行的交脚幞头，这个一年前还是个啥官衔也没有的土的掉渣的老混子激动得老泪纵横，当了二十年兵，谨小慎微了二十年，最终却是靠着这个愣头愣脑的年轻上司和这群原本熊得一塌糊涂的熊兵转眼之间便做到了五品将军，穿上了自己家十辈子人连想都没有敢想过的绯红官袍。

    说实在的，昨天的晚宴上，当堂堂地朝廷端明殿学士检校礼部尚书王王大人亲自给自己敬酒并且十分亲切地称自己为“周将军”的时候。周正裕几乎当场失态，乖乖，那可是即使在京城也数得着的大官，据说一就比宰相差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平心而论，这一年来周正裕的待遇涨得并不算快，堂堂的检校厢兵都指挥使，至今为止每个月的军饷也不过十贯钱——这已经是军镇中最高的了，而这一年来周正裕为了迅扩充的队伍操持后勤可谓操碎了心。小心谨慎地他。军中地每一项账目均要一一琢磨透才肯放行画圈。从伙食、被服到甲杖兵器，从武库到医馆，从劳役营到伤患营，每一项李文革地军事改革后面都滴洒着老周的辛勤汗水。随着摊子越来越大，周正裕甚至强逼着自己认字，起码要把数目字和一些基础的名词认清，以便自己能够看懂那些渐渐变得越来越复杂的账本子。

    最近周正裕的睡眠时间越来越短。尽管如今厢兵团有陆勋在分担一些日常的工作，周正裕还是开始觉得忙不过来了，老实说，自己这样的岁数，为了这么一点点饷粮这么拼命干活确实不大划算。

    但是周正裕干得心甘情愿，兵部地一纸敕牒其实代表不了什么，但是做了官的感觉和做大头兵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原先周正裕对李文革的新军礼没啥兴趣，李文革也从未要求他也学习这种军礼过。周正裕在初时甚至觉得这种礼节很是古怪好笑。但是随着平胸礼的普及，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在周正裕面前行这种军礼。一开始周正裕一般是摆摆手走开，但是越到后来。接受别人敬礼的时候，他那种美滋滋的自我满足感越是强烈，直到后来他终于开始学着还礼。如今他这个四十多岁地老兵油子虽然平时还是佝偻着腰不修边幅，但是一旦有下级军官或士兵给他敬礼，他便会立时将腰杆挺直还礼，绝对一丝不芶，那股认真劲几乎连年轻人都感到汗颜。

    老周是个实在人，虽然绝对工资不高，但自家地位地提升却是实实在在的，以前彰武军中哪怕是个队头也不将他放在眼里，打打骂骂是家常便饭，但是现在，彰武军衙内指挥副使张图站在自己面前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喘，其他的人更是毕恭毕敬努力巴结，唯恐惹恼了“周游击”，自己便没了进六韬馆地名额，那便意味着饭碗砸掉了。

    而这一切，全是拜李文革所赐。

    尽管李文革早已是延州城中的一号人物，但是这个年轻的上司只要在公开场合，始终对自己保持着极高的礼遇和尊重，即便是已经做到了四品的防御使，也还依然是“周大哥”“周老哥”地不离口，以至于现在全军中没有一个人敢于公开喊叫自己的名字。他最近已经在准备学着沈宸的样子起个字或别号了，省得连李彬都不好称呼自己只能叫自己“周将军”了。

    站在他右侧的，是沈宸、魏逊为的军官们，在台下指挥部队阵列的，是新任的延安团虞侯折御卿，这个小家伙作为折家军的代表正式进入八路军任职，他虽然年轻，却是作战经验丰富，而且自幼便接受了最为严格的军事训练，从军事指挥的基础上来说甚至比沈宸等人都要专业，这样一个人，无疑是战斗部队参谋长的最佳人选。

    他还担任着六韬馆的地利课教授，这个时代的“教授”其实只是对老师的一种尊称，李文革则将这一名词直接变成了六韬馆及丰林书院老师们的初级职称，中级职称称“教谕”，高级职称称“教师”，至于祭酒和大祭酒，基本上属于行政职务了，类似于系主任和校长之流。

    午时零刻，册拜仪式正式开始。

    王和李彬一样，身着紫袍头戴梁冠步上高台，他的身后跟着一位极为年轻的绿袍官员，这个官员的身后，则是十名礼部的八品官，每人手中均擎着一样物事，分别为门旗四面、龙虎旌二面、节两支、麾枪四支、豹尾四支，共十六件。节用金铜叶做成；旗用九幅红绸制作，其上装有涂金、形如木盘的铜龙头。

    制节度使一般授予旌节各一，及至唐末。为了酬劳人平灭黄巢的大功，这才开始授予节度使双旌双节，以示地方生杀予夺之权柄，封拜节度使地奉礼官也从八人增加到十六人。

    王走上高台，面南背北站好，那名绿袍的赞礼官当即用极为响亮的声音唱道：“延州文武，诸军士，躬迎皇帝制文——”

    这种场合宣读圣旨。是不用下跪的。台上台下的所有人都同时压低了身子。躬身侯制。

    王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赞礼官捧着的诏书，张开宣读道：“广顺三年十一月丙辰，大周皇帝制曰：国之大事，在戎在祀，朕承汉祚，维延绪。海内板荡。边夷獗猖，贼肆掠，伪帜滥扬，止征诛不能克难，非讨伐无以定边。将军之立，三代以制军士，元戎之委，汉唐因伐狄戎。祀用治。戎士授封。征业量以茅土，军功酬之诸侯，是故大禹建九鼎。周公议五爵，白旌黄铖，励砺赏罚。忠武将军、延州防御使李文革，御敌摒寇，夷狄闻之丧胆，巡边戍境，六军因而振奋。故制端明殿学士、检校礼部尚书王，龙旌虎节，金印紫绶，委诸封疆，拜以节臣。是郡军民，皆从号令，文卿武，具任赏罚，藩屏国之河土，镇遏夷以威德，使边州老幼，生治康宁，缘郡黎庶，业从熙乐，承昊天其垂泽，体朕躬之恩义！制至奉节，尔其钦哉……”

    一长篇四六格式诏书读下来，李文革固然听得晕头转向，大概意思却也还算明白。周正裕等军中武将和站在台下的两营士兵就差得远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不知所云，眼珠子上面画满了大大小小的圈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是啥意思。

    李文革躬身举起双手，高声道：“臣——李文革——奉制——谢恩——！”

    李彬秦固等州府文官跟着躬身道：“臣等——奉制——谢恩——！”

    这时候周正裕等人才跟着参差不齐地躬身喊道：“臣等——奉制——谢恩！”

    待他们喊毕，李文革才再次开口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台上台下这一次便齐多了，这句话昨日练了整整一日，五百人齐声呐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势却也颇为惊人。

    王含笑将制文交到了李文革手上，李文革这才直起身躯。一旁地那个年轻地赞礼官高声唱道：“授冠军大将军旌节——”

    两名奉礼官手捧旌节上前一步，武官队列内，沈宸、魏逊出列，走到李文革身后。

    一个奉礼官将旌旗交到王手中，王转过身，朝着李文革递了过去，口中大声道：“从此以往，上至于天，将军制之——”

    李文革躬身接过旌旗，转身递给了沈宸。

    王又取过了另外一个赞礼官手中地龙头节杖，朝着李文革递了过去，口中大声道：“从此以往，下至于泉，将军制之——”

    李文革躬身接过，回身递给了魏逊，然后转过身来，单膝跪下朗声道：“臣闻，国不可从外治，军不可从中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臣既以受制于前矣，旌旗符节之威，臣无还请。愿君亦以垂一言之命于臣也。君若不许，臣不敢将。君若许之，臣奉而受。”

    王面孔肃然，长吟道：“许之——”

    李文革叩道：“臣李文革——受旌奉节——！”

    至此整个授节大礼完成，王趋前将李文革扶起，口中称：“大将军请起！”

    王虽然身为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但是一旦李文革受节，便已经身为节度使，位在王之上，五代制度，节度使便是见了当朝宰相，也只叙平礼，王不是宰相，一旦完成大礼，没有了代天授节的身份，便不敢再受李文革之礼。因此口中客气地道：“大将军年方而立，便秉旌节，王某钦佩之至……”

    李文革急忙谦逊：“文革汗颜……”

    这时王极为礼貌地道：“请大将军稍侯，赞礼官为大将军明节……”

    所谓明节，就是解释旌节的权力范围，这是各镇节度使受节之后的固定程序。

    李文革伸手道：“请——”

    明节并不属于皇帝地授节程序之内，因此那绿袍官员上前来一躬为礼。不卑不亢地道：“大将军，请恕卑职放肆——”

    李文革笑了笑：“贵官请——”

    那赞礼官表情庄重地道：“旌节斧铖，天子之权柄也，人主以之授人臣，乃代昊天行赏罚，故奉之不可不敬，用之不可肆意……”

    李文革点头：“是——”

    那赞礼官又道：“旌专赏，凡五品以下官爵除授。大将军可自为之。三品以下五品以上擢晋。大将军须表奏台阁，以门下出旨命之——”

    李文革再次称是。

    那赞礼官顿了顿道：“若无例外之事，台阁不会驳回大将军之奏请……”

    “若台阁封驳了大将军的奏请，大将军可向陛下直奏，门下无权过问大将军直奏之表章，直奏将通过枢密直达圣听……”

    “是！”

    “官爵乃朝廷名器，非治民将军之士。不可轻予；非无能庸碌之辈，不可擅夺！”

    “是！”

    “节专杀，凡七品以下官吏有罪，将军可立斩之，五品以下七品以上可先斩讫后奏闻，三品以下五品以上大将军可参劾之，待台阁复议后定罪！”

    “是！”

    “大将军持节，可行大辟之刑。等而下之。皆可行之，凌迟、车裂、腰斩极刑，不可行之！”

    “是！”

    “大理寺、刑部。无权驳回大将军之审决，唯陛下与台阁可驳回将军之审决！”

    “是！”

    “大将军之节，不得诛戮御史，延州观察使及观察判官，不在可杀之列！”

    “是！”

    “大辟乃国之重刑，人命至重，权柄在手，大将军当慎而用之，明刑慎罚，方是君子持刑之道，非刑滥杀，国典所不许！”

    “是！”

    那赞礼官不卑不亢，侃侃道来，虽然只是个绿袍小官，却丝毫没有怯场的意思，站在那里像教育小学生一样一句一句为李文革解说着旌节地权限范围以及所受之限制。

    李文革听得极认真，丝毫没有不耐烦之色，听毕，向那赞礼官一拱手：“文革受教！”

    那赞礼官也一拱手，淡淡道：“不敢！”

    方才这段功夫，李文革才正眼打量了一番这个赞礼官。此人年纪极轻，唇上没有胡须，却生得身材魁伟，姿容雅致，颇有几分名士风采。

    虽然相貌气质都不差，只是却略有些不修边幅……

    幞头下面露着几缕没梳好的头，官服胸襟上染着点点油渍，腰间的带子扎得略有些歪……

    看来似乎是个平素马马虎虎的家伙。

    李文革暗自奇怪，礼部的官员日日和礼打交道，怎么会派来这么一个形象颇有点邋遢地家伙？

    不过看此人仪态自若谈吐稳健神情泰然地样子，确实是个在大场面下能够应付自如地人物，此人对自己地地位和权势没有丝毫挂怀介意，仅此一点就可证明不是个草包——这也难怪，在朝廷里做官，特别是在礼部做官，见惯了大场面，眼前这点事情在人家眼里或许根本不算什么。

    这时候四周地文武官员开始过来向李文革行贺拜礼，李彬加了相衔，便与李文革行平礼相贺。

    这一天的礼节仪式及祝贺宴会下来，李文革仿佛跑了一个十公里武装越野，浑身酸痛不已，总算熬到晚间众人散去，李彬却留了下来。

    “……一年辛苦，总算修成正果……”李彬哈哈笑道。

    “您老人家得拜宰相，却来取笑晚辈……”李文革笑着回敬道。

    李彬摇了摇头：“不在台阁，平章事于老夫不过是个虚衔。与旌节之权比起来，可差得远了……”

    他顿了顿，肃容道：“权柄在手虽然是件好事，然则却要操权善用之，方能最终变成好事，怀仁明白老夫的意思么？”

    李文革笑着点了点头：“……如高侍中父子那般行权，最终害人害己，此乃前车之鉴！”

    李彬点着头道：“怀仁明白就好，如今世道，有权往往将权力用得无所不至，能善用权力之人极少，怀仁字中地这个‘仁’字，其实便是其中真谛！”

    说着，他道：“王明日便要启程回京，进京献马的事情，你可想好了？”

    李文革诧异道：“献马？”

    李彬笑道：“昨日你都喝得糊涂了，王说地话，你都没有听进去么？”

    李文革惭愧地挠了挠头，自己这副新的身体实在是不咋样，想当年自己喝两斤老白干都不当回事，如今度数极低的酒却半斤不到便一片混沌，实在是有够丢人。

    “……这是朝廷封拜节镇的惯例，新任节镇要向朝廷献谢旌节官诰马，你这次封了右骁卫大将军冠军大将军检校太保，还要向朝廷献加官马，秋天出征大捷，也要献添都马和讨伐捷胜马，四马加在一起，最少要献百匹以上。王说，当今圣上有意召你入朝述职陛见，不过怕你疑忌，明白说了看你自家的意愿，若是不愿意去，便遣一个使节，随同那个赞礼官带着马匹入朝便可！”

    “那个赞礼官？”李文革一愣。

    “是！”

    “他不和王一道回去么？”

    李彬连连苦笑：“看来你昨日是真喝得不成了，那个赞礼官是太仆寺专门派来延州押解马匹的，并非王从礼部带来的随员，马匹不征齐，他如何回朝复命？”

    李文革呆呆问道：“他不是礼部官员？”

    李彬奇道：“昨日王介绍他的时候，你没有听到么？”

    李文革摇着头尴尬地道：“昨日我实在醉得不行，整个人浑浑噩噩地，甚么也记不得了……”

    李彬哈哈笑道：“亏你还跟着王向他行礼客套，丝毫不曾失态，今日居然半点都不记得！”

    李文革讪讪笑着，心中大是哀叹，自己这次投胎实在是选错了身体。

    李彬笑了一阵，才道：“那个赞礼官乃是太仆寺丞，专管马政地。家里面乃是官宦世家，祖父做过判官，父亲做过侍郎，他自己是荫官入仕，不曾试过制科，从千牛备身一步一步做到国子主簿，一年前迁任太仆寺丞……”

    “他叫甚么名字？”李文革努力回忆着昨天晚上的宴会一面问道。

    “他是幽州安次人，是后晋兵部侍郎吕琦之子，名叫吕端……”李彬捻着胡须答道。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三章：洛阳往事（1）

﻿    ﻿

    ……左崤函，右陇蜀，沃野千里，……此所谓金城千国。”

    说起天府之国，在李文革的时代，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四川，那个在后代以辣椒闻名的省份，在李文革目前所处的时代，这个地方被称为巴蜀、剑南、益州，等等。不过可惜，其实四川这个天府之国，属于侵权的冒牌货，一个在汉末很有名的大忽悠在口若悬河之际无意间一句“天府之土”将“天府”二字硬生生按在了益州身上，四百多年前一位叫做张子房的前辈大忽悠在地下无声地流着泪控诉：赤果果滴侵权啊……

    “天府之国”最早并不是指巴蜀，而是指和巴蜀隔大巴秦岭相望的关中平原。

    南面是秦岭；北面是陕北高原；东面是巍峨耸立的西岳华山，汹涌磅礴的黄河奔腾而过，一道潼关紧紧锁住了关中的6上门户；西面随着两面山脉的挤压，平原地带越来越显窄小，渐渐被两边的山脉收束成了一条斜斜指向西北陇右的谷地，一直绵延进祁连山下的河西走廊里，成为丝绸之路的起点。关中平原就在这些山脉和黄河的庇佑下成为了最为兴盛的文明的中心，历史上有十三个王朝在此建都，历时一千一百多年。

    如今，本书伟大光明正确的主角，大周朝检校太保、冠军大将军、右骁卫大将军，八路军节度使知延州事李文革，带着五十骑随从沿着泾水河谷一路穿出了北部山区。进入了关中平原。

    令陪同的太仆寺丞吕端颇感惊异地是，李文革进入关中平原之后没有沿着驿道直趋泾阳县城，而是一路奔驰驰上了驿道西侧的高地，在奔驰了里许之后，冻得结结实实的泾水河面赫然在望。

    李文革伫立在河堤上观望了片刻，然后便向北面一座矮山丘下驰去，吕端和康石头等亲兵不明所以地跟在他的身后，纵马在河岸上向北行去。

    不多时。已来到那矮丘之下。一片高约三四丈的石堆赫然在望。

    吕端来的时候曾经从此地经过。因为赶路程，出了泾州便一路沿着大道向北去了，却并不知道这里还有这样一片古怪的石堆，此刻仔细打量之下骇然现这些石堆自矮丘之下绵延伸向泾水的河床，高虽不过四丈，底部却是极宽，竟有三十余丈上下。顶部虽然相对狭窄，却也有七八丈地样子，若是上到上面，沿着石堆顶端并派跑开三四辆马车都不成问题。

    在泾水对岸稍稍靠下游处，正对着这些石堆地延伸方向上，也有一些类似地石堆残垣存在。

    吕端虽然没有试过制科，毕竟是官宦子弟出身，书还是读过不少的。他睁大了眼睛。喉咙紧地对李文革道：“大将军，这是……”

    “郑国渠——”

    李文革心情复杂地答道。

    郑国渠，哺育了关中平原上千年的宏伟水利工程。与都江堰齐名，可惜没能像都江堰那样完整地保存下来。

    泾水河床中的渠坝部分明显已经被洪水冲毁了，却不知毁去了究竟有多久，关中的衰落，说到底和这座伟大的水利工程失去作用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郑国渠居高临下，据说能够灌溉四万顷良田，也就是四百万亩土地。按照史书上留下地数字，在郑国渠灌溉下的土地亩产高达六石四斗，也就是将近八百斤粮食，对于这个数字，来自现代的李文革心中一直是存疑的，不过五六百斤想必是有的。这在古代，已经是个了不起的高产数字了。

    仅仅这一道渠坝，在古代便能够养活两百到三百万人口，这是个奇迹。

    这个人口数字，差不多是如今天下三分之一的人口数了……

    “走——过河——！”

    李文革毫不犹豫地纵马冲着河面冲了下去。

    “大人——”

    喊话的是康石头，随着他地喊叫声，两名斥候亲兵迅地自李文革身侧冲了过去，一路奔驰着上了河面，一上河面，两名骑兵立刻拉紧了缰绳，马匹在冰面上一面嘶鸣着一面一步一滑蹒跚着缓缓而行，随后冲上来地康石头一只手始终死死拉着李文革的缰绳，脸却偏过去看着那两名骑兵。

    “不妨事的——已经快过小年了，正是冻得最结实地时候！”李文革微笑着道。

    “不行——”康石头简单却不容置疑地答道，连头都不回地死死盯着那两名骑兵的身影。

    这时那两个骑兵已经下了马，继续骑着马显然过于艰难了，他们牵着马小心翼翼地朝着对岸缓缓走着，时不时的会滑一下，不过河面倒是依然平整如镜，没有丝毫动静。

    直到两个骑兵安然无恙地爬上了对面的河堤，康石头才松开了李文革的缰绳，转过身令道：“全体下马，两组两组过河，不要拥挤枪路，不许贪快——”

    说着，他回过头认真地对李文革道：“大人，卑职和您一组！”

    看着这些骑兵们一个个下马毫不犹豫向着泾

    ，无奈的吕端也只得下马，一面摇头苦笑一面跟着前隐隐也有些好奇，这个特立独行的年轻节度使，这一番又有什么样的奇特目的，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却偏偏要过河去？若说他纯粹是为了抒一番追怀古人的莫名情怀，吕端是决计不信的，李文革不是文人墨客，乃是手握一州军政大权的藩镇！

    好不容易全队过了河，李文革骑上马，来在了那石坝残垣处，看着石坝下那一条伸向远方的泥泞的沟渠印迹，良久不语。

    吕端跟了上来，略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便是当年郑国渠的渠道？？”

    李文革点了点头，眼睛却扫视着远方那一片土黄色地天地。

    吕端仔细看了一阵。终于看出了门道，河渠的印迹虽然还在，然而却高出水面将近一丈，这样的渠，自然是无法继续引水了。

    他疑惑地问道：“……怎会如此？”

    李文革苦笑道：“……河水将河底的泥沙带进渠中，水势入渠后变缓，泥沙便渐渐沉积在入口处，久而久之。渠淤积的泥沙越来越高。便将渠口堵死了。春秋洪水多，水势浩大，将河床中的石坝冲垮，这渠便这么毁掉了……”

    吕端良久无语，半晌方道：“……这渠建成总有千多年了，淤塞也是在所难免……”

    李文革摇了摇头，笑道：“易直没有出过河工水利。不知道也不奇怪，若是不清於，顶多数十年，这渠口便会淤塞。只不过历代朝廷或者地方州郡均会过个几十年清理一次淤积，这才使得郑国渠千年以来运转不。只是清淤也还不够，洪水时，地方官会下令开闸放水，石坝也会逐年修缮。这才能保证渠道灌不受影响。只是百年以来关中战乱频仍，藩镇诸侯们打来打去，都无暇顾及地方民生。这才导致渠道彻底被毁……”

    他叹息道：“晚唐宦官专权，地方官却也多少还知道操持民生，从黄巢之乱后，关中也变成了各自为政的诸侯纷扰之地，等到朱温篡唐，连京城都搬到了关东去，自然就更加没有人肯修缮这条关中的血管动脉了……关中……便这么败落了……”

    “血管动脉？？”吕端皱着眉头想了半晌，哑然失笑道：“大将军这个比喻倒是有趣……”

    他随即叹息了一声：“……不为亲民官，毕竟不能知民生经济之道啊……”

    李文革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易直不必感慨，如今天下纷乱，大才隐于朝，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汴梁太仆寺虽说清闲些，却毕竟是个安稳地饭碗，便是契丹主进了开封，也并不曾杀戮大臣。若是在地方上，便难说得紧了，诸侯之间打来打去，说不定哪天便掉了脑袋，李某若不是运气好，早在去年这个时候便被高侍中砍掉了脑袋了……”

    吕端轻轻摇了摇头：“大将军说笑了，虽然如此，不为州县，无以至台阁，这是贞观以来地定制。部寺监卫虽好，却毕竟不知民间疾苦，为官者不晓民生便是不通政治之道，对于僧尼道隐这或许是桩好事，对于士人……不过芶全性命得过且过而已……”

    李文革哈哈大笑：“易直好志向，令尊说来也是前朝大臣，想必和朝中诸位元老亦有些交情，外放个州郡，也不是难事，何必如此愁眉苦脸？”

    吕端微笑不语。

    其实李文革自己也知道，这年代不同太平盛世，京官地地位远远高于地方官。如今天下分崩离析已久，地方州郡的县官多是自择，朝廷吏部不能遥制，中央想向地方上派遣官吏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只在开封、淮南、山东、汉南、河北南部这些中央控制力较强的地区才能有效，关中地区朝廷能够管住一个长安已经是极限，再向西，兵力不足，政令效力亦不足。

    因此在朝廷方面，一县令长等亲民官都是肥缺，中央部寺监院的下级官职反倒成了不值钱的。在五代之前的唐和五代之后的宋，京官外放一律升一级使用，五品郎中到了地方上最少是个四品地州长史，朝廷里的四品侍郎一旦外放则最少是个三品刺史或者都督。然而现在却截然相反，本末倒挂，朝廷里的三品尚书外放顶多只能做个从三品州刺史或者观察使，宰相外出才能为节度使，以张永德为例，左卫将军本身已经是从三品十二卫将军之，除了十二卫大将军，卫府内以其为尊，然而这个从三品虚衔挂着却远没有四品的恩州团练使挂着荣耀，原因便是这年月地方官值钱，京官反倒贬值了。

    李文革依稀记得，吕端从太仆寺丞放出去之后，似乎是担任了一个七品县令，这在当时而言，是绝对的升迁了，放到唐代或者北宋，这却算作贬谪了。

    朝廷此刻控制力有限。州县位置僧多肉少，吕端想选一个县官出来，只怕是还要等上几年了……

    “州郡不敢想……若能有一县之地坐满一

    愿已足！”

    吕端怅惘地看着一片苍茫的高原冻土，心中暗自yy着：“若侥为一任咸阳令，定要让这郑国渠恢复旧观……”

    ……

    李文革此番进京献马，带了一百匹贡马，还带了六十名骑兵和六十名步兵。以为节度使仪仗。贡马和步兵以及看管马匹地十名骑兵由一个叫做荆海的队头和一个叫做张桂芝地骑兵什长率领。在厢兵甲团新组建地水兵营的五十艘大船运载护卫下沿着延河进入清水（去斤水）。然后顺流而下，自延水县境内进入黄河，然后向南一路行船，自风陵关上岸，等待与李文革亲率的6路汇合。

    随船行进地，还有一个身份特殊的人物——朝廷京都右厢都巡检使韩通将军地儿子韩微。

    为了韩微地这桩婚事，几个月来李文革可谓煞费了苦心。

    陈夙通虽然官职不高。家世也算不上显赫，诗赋文章也并不出名，但是脾气却是说不出地执拗。李文革这个节度留后，李彬这个观察使，再加上秦固这个前任顶头上司轮番出动进行口水轰炸，老头子居然一无所动，说什么也不肯答应！他甚至声明，宁可不做肤施县令不升官。也不肯将女儿嫁给一个六根不全之人。

    最后媒人团地雪球越滚越大。陈夙通虽然认死理，陈家门族内部却并不都是糊涂人，这种说媒拉纤的阵势令陈氏一门惴惴不安。这年月节度使便是地头蛇。就算得罪了朝廷的宰相，有节度使护着天高皇帝远也可安然无事，可是若是得罪了当管藩镇，不要说个人，对整个家族来说都将是灭顶之灾。因此族中的族长和元老们也纷纷出动加入了劝婚团队，陈夙通的压力越来越大。倒也亏得这老儿骨头硬，愣是任尔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最终解决了这个问题的还是陈大姑娘自己，在听了李文革委托陈哲私下传话之后，陈素也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够继续这么僵持下去了，本来是自己的终身大事，如今竟然渐渐有演变成政治事件地趋势，这对陈家可不是什么好事。因此她出面劝说父亲，并且举出了孙坚夫人吴国太后的典故作为成例来请父亲安心，同时她也提出了几个条件，正是这几个条件让陈夙通终于脑筋松动，勉强同意了这桩婚事。

    于是陈夙通便将这些媒人们一个个都请了过来，向他们明确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并且请他们向韩家转达自己的条件，头一条便是成婚可以，但是陈大姑娘不能嫁出延州，若是韩微要娶陈素，便须留在延州；第二条是成婚之后韩微不得纳妾；第三条是韩微必须和陈大姑娘一道侍奉陈夙通二老终身；这三个条件有一个不允便不能成婚，陈夙通明言，便是勉强成婚，若是日后违反了这约法三章，陈素都将离婚再嫁。

    宋儒的礼教大防还未曾出现，唐代自由开放的风气还在影响着这个时代人的思想行为。妇女离婚再嫁这个在李文革眼中看来似乎很现代的观念其实反而是真正地古风，甚至“离婚”这个汉语词汇都是唐人创造出来地。

    这几个条件非常狠，第一个条件是陈大姑娘表示自己不愿意嫁得离开父母身边太远，第二个条件是陈大姑娘表示自己希望自己未来的丈夫能够效法贞观名相房玄龄，第三个条件则是陈大姑娘明明白白告诉韩微，孝敬俺爹娘是你的义务，但是孝敬你爹娘——是你兄嫂地义务。

    当时听了这三个条件，旁人倒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反倒是作为现代人的李文革后脊梁冷汗直流。这几个条件让他直接联想起了那位连李世民公开承认“连我都怕，何况玄龄？”的房家喝醋娘子，久闻唐女彪悍，却不曾想连五代的都如此不凡，李文革的美女恐惧症骤然间有加重趋势。

    不过这几个条件，后两个韩微倒是想也不想便答应了下来，不过第一个条件却令他颇有些踌躇。留在延州对于性情一向散漫的韩微而言倒也并无不可，只是此事却须与他父亲韩通通个气。韩通脾气不大好，若是知道此时只怕当场便要暴跳如雷，因此如何摆平老爹是韩微目前面临的主要问题。

    韩箕这个大哥却没有甚么主意，韩微自己同意了，他便不会多说什么。不过韩微知道以大哥的口才和脑筋万难说服老爹，这件事情还是需要自己亲自走上一遭。

    于是韩微便随着李文革进京述职的船队，一路进京。

    就在韩微站在船头审视着龙门渡口的规模景象的时候，李文革一行人刚刚绕过终南山，渡过了渭水，斜斜插过北苑，自安远门进入了关中帝国的象征——长安。


------------

今天更新很晚

﻿今天有事情，更新会很晚，大家明天早上上来看吧！(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三章：洛阳往事（2）

﻿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三章：洛阳往事（2）

    作为中国两千年历史上最伟大的国都，长安还在，却已经不是昔日的长安了……

    和周围的田亩人家一样，上林苑已经荒芜了，镐池已经干枯，昔日鱼鸟肆意的仙境如今只剩下一片被岁月风干了的泥迹。曾经招待过四夷君长和诸国政要的大明宫已经只剩下一片残垣断瓦，含元殿的基座上，几只懒洋洋的寒鸦栖息鸹噪着，北苑的大安宫已经被抹去了全部存在痕迹，昔日显赫一时的秦王府所在位置，现在稀稀落落居住着几户人家，大明宫那青石铺就的宫墙还在，却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多少年风日晒雨淋之下，早已经失去了当年的神采气度。

    城里的情况也差相仿佛，除了里坊的建筑格局没有变，其他的都已经变了。朱雀大街上人烟稀少，原本繁华昌盛的西市如今只有十来个小商贩在经营叫卖，平康坊的姑娘们再如何涂脂抹粉也抹不平脸上的岁月风霜，芙蓉园中野草丛生，曲江池里泥鳅横行，城北的太极宫……除了宫墙依旧，大部分建筑物已经被掩埋在瓦砾中。

    当年曾经拥有过百万人口的辉煌都市，如今全城的居民加在一起还不足三千户。

    这便是广顺三年十二月的长安，一个已经渐行渐远的时代的象征。

    李文革初进长安时，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这座都市，不要说比之当年的大唐之都，便是比起现在的延州都有所不如，这是一座完全丧失了生机和活力的城市。

    驻守长安的是当朝宰辅王峻的侄子王淳，他目前以殿前侍卫马步军虞侯的职务权知京兆府事，手上只有三个指挥不到一千人的驻守兵力，长安、万年两县当中，万年县令的位置空了已经将近四十年，却无人填补，一直以长安县令兼知万年县事。

    这倒也不难理解，万年县主要是当年的皇亲贵戚王子王孙们居住，大片的土地山林田亩茶园牧场别业都是这些贵族的私产，随着朱温篡唐的步骤一步步展开，这些人几乎全数都被迁去东都洛阳，万年县剩下来的人口经过这些年的饥荒和战乱，如今连两百户都没有。这么一点人口，再单设一个万年县县衙，确实也没什么意义了。

    节度使进京，是件大事，按理说王淳是不应该怠慢的，虽说他是宰相亲族，又实际掌着京兆军政，坐镇长安俯瞰关中，但毕竟不能和威权赫赫的节度使相比。以李文革此时的身份，不要说王淳，便是王峻亲来，都有资格平起平坐。王淳虽然屁股坐在长安，但是对他，关中的藩镇们还真没有几个人看在眼里，不要说史家冯家，便是当初的高家，也从未将他这号人物放在眼里。要趁他无能夺取长安，这些地方诸侯没这个本事，但是却也并没有谁担心王淳会对自己不利。

    笑话，折从阮这样老虎就蹲在身边打盹，谁还会去在意一条土狗？

    然则王淳自己却不是这样以为的，自从挤走了李洪信，满心以为自己能够接替这个老牌军阀在关中称王称霸，然而皇帝却毫不领情地任命数朝元老在朝中资历仅次于冯道的宣徽北院使检校太傅左千牛卫上将军翟光鄴为永兴军节度使权知京兆府，他这个逼迫李洪信入朝的大功臣却仅仅得了个“同知京兆府事”的名义，好在崔某人命薄，十月份便病死了，长安这才算轮到他王淳主事。

    在王淳看来，延州那种偏僻的小地方出来的节度使，也没啥了不起的。和他这个来自中原的见过大世面的宰相亲族比较起来，这个过境的李文革纯粹是个土老帽。

    话虽如此，不迎不送，不宴不请，毕竟是有失礼数的事情，再说又有京城叔父的信函在此，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做的。

    因此在得到负责巡城的左都押牙报告之后，王淳还是带着亲兵坐着盛行起来还不到两百年的轿子来到城西迎接李文革一行。他好歹也算武将出身，坐轿子倒不纯粹是为了舒服，而是为了彰显身份。在汴梁呆得久了，中书门下的相公们、部院寺监的大臣们，大多都是坐轿子的，就是前任权知京兆崔某人，也是坐着轿子晃来晃去，骑马的除了武将，便是一些边臣节帅。王淳的身份在汴京实在太低，自然不敢嚣张，然而此刻在长安他自家便是土皇上，自然不用过于在意了。

    见面的时候，他正要下轿，透过撩起的轿帘看到李文革没有下马，便自又坐了回去。在轿子内和李文革。

    他如此怠慢嘴脸，自然惹得李文革的随行人员大怒，没有李文革的命令，康石头等护卫亲兵不敢擅动，反倒是负责引领李文革进京的吕端趋前说话，责备王淳失礼。

    王淳哪里肯把吕端放在眼里，六品的职衔，又是在太仆寺这样的闲衙门供职，有甚了不起？若不是知道此人有皇命在身，当即便叫随从打他一顿了……

    李文革却好涵养，不但自家没有发火，还及时止住了要与王淳好好理论一番的吕端。

    到了晚上设宴款待的时候，王淳的几句话却再度令李文革和吕端面面相觑。

    这草包一面剔着牙一面对李文革道：“李节度进了京，可要好好去拜见一番本官的叔父！”

    李文革忍着笑客气道：“在下初次进京，中书的诸位相公执政，都是要一一拜望的，自然不会漏了王相国……”

    王淳连连摇头：“……旁人那里不要去了，只要有本官叔父一人照拂，李节度日后便前途无量，其余诸人皆腐儒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李节度便不必在他们那边耗费时间了！”

    这几句话说得老气横秋，吕端忍不住讥讽道：“怀仁节度不过而立之年便做到了一方藩镇，右骁卫大将军，检校太保，没有王相公照拂，前途似乎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王淳怒道：“……你这儒生好不识趣，本官和李节度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

    他一直称李文革为“节度”，既不肯按照这个时代对节度使的统一叫法称“节帅”也不肯按照职事官衔称呼李文革为“大将军”，实在是因为这两个称呼都令他老人家深感不爽。一样手里面有兵有地盘，自己的地盘还比他大比他好，又有一个做宰相的叔父照拂，凭啥他年纪轻轻便可以又做节度使又做大将军，自己却只能顶着个虞侯头衔“权知京兆府”？

    李文革却并不十分恼怒的样子，伸手止住了要继续发言的吕端，笑道：“既是宴会，吃好喝好才是要紧，这些没甚打紧的话，一味说来作甚？”

    说着，向吕端连连使眼色。

    吕端心知他在捉弄这位代理京兆尹，摇头叹息苦笑着不再说话。

    “如何是没打紧的话？”

    王淳倒是认真起来，放下酒杯故作神秘地道：“叔父前些日子来信，和本官说起，李节度先前在延州，与他老人家似乎有些龃龉……”

    “哦——？”李文革眉棱骨轻轻一动，微笑着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听着王淳下面的话语。

    “……节度当真是幸甚，相国大人没有丝毫记恨之意，真可谓宽宏大量……海纳百川……哦——宰相胸襟——”

    听着他在那里自顾自说得热闹，李文革心中却暗自冷笑，王峻原先一直把宝押在高家身上，在朝廷里只怕没少给自己制造麻烦，反正从头到尾无论是折从阮还是李彬都从来不曾对此人报过什么希望。说到宽宏大量……自己如今扳倒高家强势上位，不和王峻来算这笔旧账便是给郭威的这位副统帅兼亲密战友留着些许颜面了。无论外人怎么看，王峻应该明白这一点，此人虽然狂妄跋扈，却绝非愚蠢无知。高家已经倒了，对王峻而言他们很难说还有什么价值了，这时候王峻应该是反过来和自己结好的时候，怎么会反倒让这个草包侄子来羞辱自己呢？

    “……有一件事，乃是叔父托本官转告李节度——”

    王淳继续晕头晕脑地说道：“叔父说，只要你肯领头上表奏请陛下封他为节度使——平卢也好天雄也罢，他老人家必然投桃报李，还节度一个世袭爵位，王爵不好说，国公却可以管饱……”

    李文革顿时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王峻想和自己和解，这一点他已经透过王淳的话语描述体味出来了，但是他老人家选择的这位和自己初步接触打前站的人选委实有够废物，居然当着吕端这个朝廷寺丞说出如此不知轻重的话来。

    不过李文革知道，仅仅凭这么一番话，郭威不会将王峻如何。那么铁的关系，岂是一番话所能离间的？最终王峻啥事没有，自己可就未必了。历史上王峻一直想当使相，他最终也确实当上了使相，不过李文革知道，肯定不应该是自己的带头奏请。

    他本来以为吕端会立即站起身来驳斥，朝廷名器，岂可拿来随便授受交易？

    不料吕端却淡淡看了王淳一眼，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似乎方才这番话与他没有半分干系。

    他不可能没听到，这一点李文革可以确定。

    ……

    “易直有何想法，尽请直言便是！”

    回馆驿的路上，李文革突然对吕端道。

    “大将军言重了，端能有甚么想法？”吕端笑道。

    李文革哈哈大笑：“王秀峰这位草包侄子实在是有趣，易直不觉得么？”

    吕端嘴角浮现起一丝不易为人所察觉的微笑：“下官知道大将军在猜忌下官……不过无所谓，以下官的官职品秩，只怕在太仆寺再熬上十年也未必能够捞到一次面圣的机会。王相公和当今圣上乃是刎颈之交，岂是下官一介小吏能够左右得了的？再者说，王相公不是傻子，他难道不知道他这位宝贝侄子是位甚么样的货色？既然明知此人如此还敢让此人给大将军带话，便说明要么是他断定此事不会泄露，要么是他以为此事即便泄露也无所谓……”

    李文革听了这番话，淡淡一笑：“……易直以为文革怕了这番话么？”

    吕端摇着头道：“大将军自然不怕，您还甚么都不曾做，怕甚么呢？此事王相公只怕拜托了不止大将军一人，即便大将军不上表，也会有其他藩镇上表，这不过是个障眼法，连陛下心中都有数的事情，大将军又何必害怕？”

    李文革苦笑……吕端大事不糊涂——果然。

    自己虽然已经改变了西北一隅的历史走向，却并未过深影响到中原的大局走向，王峻此人还是在按照历史的轨迹，一步一步滑向自己宿命的结局。

    虽然这个未曾谋面的权臣一直在帮着高家和自己作对，但李文革的心中对此人却没有丝毫痛恨和厌恶的感觉。一则是两人从未谋面，二则是如今已经是广顺二年的年底，这位权势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已经来日无多了，对于一个寿数剩下还不到一年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大将军真是好涵养……”

    吕端微笑着打断了李文革的思绪，“那草包如此倨傲失礼，大将军居然能够忍得住，下官实在是佩服！”

    李文革摇了摇头，笑道：“和此人顶牛讲礼有甚么意思？他又不是王秀峰本人！”

    这句话把吕端惊了一下，回过头道：“大将军的意思是，若是遇到王相国，大将军便不会如此谦恭礼让了？”

    李文革笑着摇了摇头：“易直不必过于敏感，在下虽然不怕王秀峰，却也不至于主动和他作对！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相互看不顺眼，还是躲开点好……”

    吕端半晌无语，良久方道：“大将军是个不同凡响之人……”

    李文革沉默了半晌，才开腔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语：“易直回去早些歇息，明日一大早，随我去拜谒昭陵……”

    ……

    大唐昭陵，位于咸阳县西北，九嵕山上，占地将近四万顷，方圆十六里之内，均是昭陵所属。在九嵕山主峰之内，沉睡着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君主和最不朽的皇后，陵墓地表建筑物极少，和后世的皇陵相比拟。规模气势均差了许多。然而那一座座石刻碑筑，那一尊尊四夷尊长像，那六匹即便是变成了石头也仍旧精力充沛神骏非常的宝马，这一切无不昭示着陵墓中主人一生的赫赫武功。

    在太宗亲自撰文的碑刻面前，李文革和吕端同时驻足，自唐末被盗过之后，昭陵许多地方都变得一片狼藉，唯独这块石碑依然如常屹立，上面是唐文皇的亲笔手书：“王者以天下为家，何必物在陵中，乃为己有。今因九嵕山为陵，不藏金玉、人马、器皿，用土木形具而已，庶几好盗息心，存没无累。”

    吕端轻轻叹道：“真大胸襟……大气魄……！！！！”

    李文革则哼了一声，以一种糖粉所独有的讥讽味道道：“说到底还是怕被盗墓贼盯上，不藏金玉人马器皿又有何用？遇上懂行的，一幅《兰亭集序》的真迹刨出来，够一家老小十辈子吃用了……”

    吕端顿时满脑袋黑线……转过头像看怪物一般看着李文革。

    “怎么？？我说的不对？？”李文革一本正经地问道。

    对——没法说不对——因为这位新任节度使说的都是事实……

    只是——未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因山为陵乃是文德皇后临终遗命，太宗皇帝不过是因循罢了——”吕端勉强笑着答道。

    李文革点了点头：“大唐巾帼多彪悍……从太穆、文德到则天大圣，一代一代干政不辍，高祖、太宗、高宗三代，女子参政之风极盛，真可谓大胸襟……大气魄……！！！！”

    吕端在此目瞪口呆，仔细想了想，李渊的老婆确实是个强悍的老太婆，高宗李治的老婆……不说也罢，那是让每个男人一旦谈及便不寒而栗的恐怖存在。

    但是……文德长孙皇后……

    “文德皇后尤是历代后宫干政之翘楚，干政干得天马行空不着痕迹，干得后世史书文人均将其作为后宫不干政之表率……”李文革不管不顾发泄着自己的感慨。

    “大将军——这话从何说起？”吕端终于忍不住了，李文革的这些观点，未免也有些太离谱了。

    “喏——那边”，李文革指着九嵕山主峰西侧，一脸灿烂的笑容，道：“那边的山头叫凤凰岭，有一座陪葬的陵墓，里面睡着一个长着山羊鼻子的老家伙，他的墓碑上的字迹有的清晰有的模糊，那是被人刻了碑文后来又被人磨去了的……你去问问他，他知道的！！！！”

    ...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二章：旌与节（3）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二章：洛阳往事（3）

    一块平平整整的石碑，半人多高，后面的坟茔高约丈八，这是唐代一品坟的规制，与周围不远处的卫公墓不同的是，凤凰岭上这座坟陵内没有土山，这倒很好理解，贞观年和永徽年获得封土建山荣誉的功臣不少，但全部都是武将，没有文臣，一路绕着行来，不要说卫公英公，就连毕国公这样的外族将领坟茔内都起有土山，而这座在距离上距离昭陵主峰最近的凤凰岭墓之中却并没有这种证明死者生前功绩的小型建筑。非但如此，这座陵墓的墓碑之上，所有的铭文字迹均若显若现，原本应该是清晰可见的墓志铭，此刻却白茫茫一片，除了起始的一行几十个字之外，其余部分已经全不可识。

    那墓碑上原本是有字的，可惜碑竖起来不久，便生生被人磨平了……

    这位坟茔规制一般（就昭陵陪葬诸臣而言，确实不出众），陵内无土山，碑文被磨平，无论怎么看，这里面埋葬的那个人在贞观年的众多明星人物当中也应该算不上有多么耀眼荣耀，毕竟陵墓寒酸简朴，没有土山没有墓志铭……所有这些象征着荣誉和功绩的东西都没有，这个人，也真是普通得够可以了……

    然而，能够葬在主峰之侧，与太宗皇帝文德皇后比邻而居，这是否也应该算一种变相的荣誉呢？

    即便没有墓志铭，这个人也是昭陵陪葬大臣当中葬得距离他们的皇帝最近的。

    凤凰岭上的这座墓碑，那唯一能够勉强辨认出来的一行小字，昭示着长眠者那曾经显赫数百年并且还将被传诵上千年的不朽名讳……

    大唐故相州都督赠司空太子太师知门下省事左光禄大夫郑国文贞公魏府君讳徵……

    当年负责磨平墓碑上铭文的工匠有意无意存留下来的这行字迹，使得这座近乎白板的墓碑散发出一种迫人的气势和风度，令周围的所有陵墓坟茔都变得黯然失色。

    “一代名臣……”

    吕端低声感慨着……

    “名臣……？”李文革口中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

    这个人仅仅是名臣么？

    流传下来的谏录，昭示着此人以天下为己任的胸襟气度；一部简明扼要的《隋书》，显露出此人严谨不苟的文风和史观，然而这些，仅仅是为了表达一位“名臣”的历史功绩么？

    这个人所代表的，是一种曾经存在的崭新的政治文明的萌芽，是一种土生土长、却绝不同于其他的政治文明，之前一千年，之后一千年，华夏大地上都再不曾出现过这样一种文明，也再不曾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一直到一千多年后李文革生活的那个时代，绝大多数的史学家甚至稍稍具备一些历史常识的平头百姓都知道这样一个事实，在那短短的二十三年间，在那显赫的凌烟阁二十四人当中，唯一可以拿出来与唐太宗李世民共同代表那段被称为“贞观之治”的历史的，只有这个人，只有这个名字。

    由文化人编纂的后世中国史书毫不含糊地记录下了这个文明的印记，却并没有解释这个印记背后的含义。

    因此在后世，许多人认为，魏徵，只不过是一个谏臣……

    他所代表的那种文明探索的痕迹，已经被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如今，站在凤凰岭上，魏徵墓前，李文革所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扑面而来的厚重感，一种不应属于这个时代的全新体验。一个已经作古三百多年的历史人物，带给他的气息却是全新的，与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所接触到的一切弥漫着腐朽和陈旧气息的东西不同，这座墓碑带给他的，是一种即使在自己的时代也不曾体会过的超常感受……

    历史的痕迹，文明的味道……

    “易直读过唐诏令集吧？”

    “惭愧，曾经涉猎！”

    李文革一笑：“皇帝制敕，开篇便是‘门下’二字，这是何意？”

    吕端一阵踌躇，最终答道：“中书门下，总统百官，呈章承制，不经凤阁鸾台，旨不得出，此乃隋唐宰天下之制，制敕开篇便是门下，是天子总百官治天下的要义，也是指诏书所指向的目的乃是台阁中书，是圣旨发出之后到达的第一个官署……”

    虽然知道吕端此刻还远不是赵老二时代的吕端，但是听了这番回答，李文革还是免不住有些失望。他默然伫立了半晌，长叹道：“古人著经述史，变法建制，后人却大多不知其真意所在，此诚可叹也……如今藩镇林立武人乱国，士大夫乃是天下黎庶的唯一指望，即便如此，诸公所见也不过仅此而已……谁能不知圣旨发出之后第一个抵达的便是门下？然则若是仅仅因为这个，又何必要郑重其事在制敕上添上门下二字？”

    吕端睁大着眼睛倾听着李文革说话，不明白其所指究竟为何。

    李文革伸手指着墓碑道：“……天下真正懂得这二字真意的，恐怕只有此人而已……”

    ……

    从昭陵回来，李文革直接前往长安县署。

    长安令梁廷甫十分恭敬地将李文革迎了进去。一面陪着笑脸一面不解地道：“卑职已经接到了大将军的钧谕，虽然不明白是何等意思，却也不敢怠慢，昨日县里连夜审决案件，卑职和县尉忙了一宿，总算按照大将军的吩咐要求办妥了，京兆狱**计三十八名盗犯，卑职县中派六名衙役差解，预定明日启程，充军延州……”

    李文革点了点头：“贵县审得明白，全是窃案的案犯？”

    “是？”

    “都是长安本地人么？”

    “几个小额扒窃案件的罪犯均是本地人，其余凡入室行窃或者身上有人命案者，都不是本地人。大将军明鉴，本地人是不会在当地做大案的，都要到临州甚至更远些的地方做下大案，这样一来当地官府不好核查，二来逃回本地也不会露出马脚。”

    李文革点了点头：“六个人押解会不会太少了？”

    梁廷甫道：“不会，还有两个伍的杂兵随行，这些罪犯身背重枷，而且每天也不会给他们吃饱，力气不足，万万不能脱去的……”

    李文革笑道：“却是麻烦叨扰贵县了……”

    梁廷甫陪着笑答道：“哪里哪里，大将军有所差遣，是卑职之幸才是！”

    李文革点了点头：“不只这一次，日后你这里若是还有窃案，均可发配延州处置。”

    “是……是……”

    梁廷甫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将军军中要这许多窃贼却是何用？”

    李文革笑了笑：“军机大事，无可奉告！”

    “是——！”梁廷甫苦笑着闭嘴。

    “梁明府请想，你手上没有杀人的权力，这么多犯人押在牢里不能处置，岂不是做了大难？如今世道乱，犯法者多如牛毛，你那监狱总有住满的时候，如今我帮你将这些人弄到边疆上去从军服役，你不是少了许多负担么？”

    “是是——”梁县令唯唯称是，却又问道：“不给他们编号烙上印迹，到了军中之后，大将军不怕这些人逃脱么？脸上没有记号，逃掉了便不好抓了……”

    李文革连连摇着头道：“不成……不成……脸上有了符号，这些人我便不要了……”

    梁甫哑然住嘴。

    ……

    离开长安后，李文革在潼关附近足足逗留了三天，带着吕端一面游山玩水一面参观这座自隋唐以来便隔绝东西的军事要塞，潼关守将乃是一个叫做盛邛的镇遏使，原本隶属陕州节度节制，如今韩通调京，他却没有跟去。

    李文革四处都要看，这令盛邛极度不满，不过李文革的级别比他高着实在太多，又有旌节在手，他不敢得罪，只得听之任之。

    这期间李文革手下的亲兵曾经和守城军士兵起过一次冲突，两个守城士兵转眼间便被一个八路军亲兵撂倒，十几个守城的士兵挥舞着兵器冲上来后随即便不敢再向前，因为站在那个亲兵周围的几名同伴几乎同时亮出了背在背后的弩箭，潼关守军毕竟是见过些世面的，知道这东西的威力。

    最后还是对方那个据说只有一只手能够活动的亲兵头领上前将问题解决，他明确表示，只要这些守城军士中有一个掰手腕子能够掰赢他，便向刚才被撂倒的几个士兵道歉，并且出五百文钱请大家喝酒。

    看着此人那矮小的身形和单薄瘦弱的身体，守城军士兵们一个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却一个个灰头土脸地败了下来。这个瘦弱少年那迁西羸弱的手臂上，仿佛孕育着用不尽的力气，如同一柄坚硬厚实的铁钳……

    潼关这样一个军事重镇，朝廷驻扎了两个指挥的兵力。

    李文革在山前山后转悠了三天，直到自己的亲兵暗中将整座潼关的地形地貌山川河流形势统统画了下来，并将所有大路小路标示明白，这才继续前行，往风陵关与韩微等人会面。

    两路人马汇合后沿着两京之间的驿道一路东行，过了阌乡、永乐、弘农诸县，抵达陕州。

    一行人在陕州住了五天，一方面韩微要向母亲禀报自己的亲事进展，一方面年关将至，李文革索性决定在陕州过年。

    右骁卫大将军延州节度使驻节陕州，也不是一桩寻常事，韩通不在陕州，李文革的官衔最大，一百多人的亲兵卫队还带着一百多匹马，这阵势也颇为惊人了。

    古人过年虽然没有那么阔气，却有许多复杂的礼仪需要注意。这已经是李文革来到这个时代过的第三个年，第一个年元正日子时来临的时候他躲在厨房里面偷偷啃粮面饼，第二个年元正日子时他则在全营守夜的集会活动上端着酒碗给大家致辞，今年的元正日，李文革坐在馆驿之内，捧着一本从韩府借来的唐人笔记看得入迷。

    这本叫做《秦括》的笔记乃是元和年间一位担任过少府匠作的小官吏所做，记述的都是传说中春秋战国时代曾经出现过的一些兵器和技术。

    这个时代文化诗词方面的书籍不少，但是工程技术方面的书籍却几乎没有。

    这类书籍本身就少，流传到后世就更少，古代印刷技术不发达，这种资料保留下来极困难，李文革看的这本，乃是韩微自己用大楷抄录下来的，是地地道道的“手抄本”。

    基本上，青铜器时代能够制造的，这个时代应该都能制造。

    李文革的古文水平阅读将将够，看那些晦涩的数学典籍很困难，但是看这种书还绰绰有余。

    除夕夜一场大雪，将天地染得一片通白，李文革在室内读书还不觉得如何，朔风吹动窗纸呼啦啦作响，他才醒悟外面此刻的气温在零下十余度，当即命令执勤的亲兵叫康石头过来。

    “石头……天气太冷，叫弟兄们都到屋子里取暖，岗哨留下两个就行！”

    李文革吩咐道。

    “不行！”康石头极为坚决地否决了他的命令。

    “这里是韩家的地头，安全问题不大，不要让弟兄们在外面受冻了！”李文革没有介怀康石头的顶撞，温和地吩咐道。

    “大人，驿站中的驿丞今日来了五次，两次送饭，一次送水，还有两次送柴火，每次都要亲自送进来，被弟兄们拦住了才不情愿地离去，自傍晚开始，驿站周围始终有些人在走动，虽说不知道是些甚么人，除夕夜跑出来转悠，当不是良善之辈——情形不明，岗哨不能撤！”

    “哦——？”李文革合上了书本，眉头皱了起来，目光炯炯沉吟着……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三章：洛阳往事（4）

﻿    石头的报告虽然并不能说明什么，却也不能不重视。自从穿越以来倒是也没和什么比较大的势力结成过血海深仇，他杀人虽多却主要是在那年当街平乱的时候，被他杀掉的那些人虽说也有几个有家人，却都并不是什么有钱有势的大家族，不可能组织起力量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那些有力量对自己构成威胁的大家族在延州还算回事，一旦出了延州境内，在关东这种地方便一钱不值了，无论是其影响力还是实际操作能力都远远达不到这一点。

    和自己有仇的人……除了高家等延州的土著，便是拓跋家了。

    自己和党项人之间的矛盾，其实算是民族矛盾和国家利益之争的混合体，自己的存在乃是党项人南下的最大威胁，今年秋季北征战役之后，这种矛盾逐步升级，每个拓跋家的小孩都对自己恨得牙痒痒，因为今年冬天他们即将挨饿。以党项人的综合实力，派出一些杀手之类的团体来意图将自己这个大威胁消灭在无形之中无疑是相当划算的。

    还有……便是朝廷。

    作为中央朝廷，将一个未成形的藩镇消灭在萌芽状态也是很正常的思维模式。

    不过……

    消灭了自己，真的便消灭了正在崛起中的延州藩镇么？

    自己领导下的延州藩镇和其他地方藩镇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在于没有世袭的传统，自己死掉了肯定会有其他地继任者。当然，谁来继承是个大问题——目前自己的队伍中确实缺乏一个威望和能力足以代替自己的角色，无论是沈宸还是魏逊都远远不够班，至于一直作为自己副手存在的周正裕，或许可能成为一个妥协的结果登上节度使宝座，但是他的能力却绝无可能真正掌握军队成为实权人物。

    最重要的是，延州缺乏一个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凝结文武两方面力量地人，协调文武之间地关系。这个工作貌似不难。实际上若不是自己特殊地出身。就连自己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除掉自己或许不能直接消灭延州的新藩镇，但是却可能打断甚至逆转这个藩镇的发展进程。

    从这一点来讲，朝廷想除掉自己的可能性也不是不存在，问题在于——朝廷这么做究竟能够得到什么好处。

    自己的死固然会消弭掉一个未成形的藩镇，但是同样也让刚刚形成的西北防御体系再次变成一团乱麻，党项地威胁刚刚被削弱了一部分，自己一死。朝廷方面又该要开始为定难军头痛了。

    若是要想稳定延州局势，那么朝廷唯一的选择便是在征得折家的同意之后再动手除掉自己。这样折家将出手接管延州的防务指挥，而文官将继续把持延州本地的政权，作为外人的折家不可能和代表本地利益的文官进行直接冲突，这样延州虽然没有了自己，却在文武双方相互制约的情况下重新纳入了朝廷地行政统辖内。

    这是一个完全说得过去地逻辑，问题是——这是站在朝廷角度看待延州问题的思路，而不是站在折家角度看待延州问题的思路。朝廷对延州地情况或许会比较陌生。但是折从阮却绝不陌生。折从阮十分清楚延州军队的实际情况。他了解这支军队对自己的忠诚度，也了解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以折家的三千人马，是绝对吃不下目前的延安团和厢兵甲团的。折御卿虽然进入了自己的军队系统，目前仍然还算一个外人，魏逊代表的监军系统对其始终保持着警惕和敌意，他想在军队内部做什么小动作未免太难了些。

    折从阮很清楚自己吃不掉延州，而折家军和八路军之间的内讧直接导致的就是实力相互损耗，将再难牵制定难军的行动，最终受到威胁的将是折家的老根据地府州。折家这样的外地人占据延州会更加令关中地方实力派警惕百倍。这样的内讧折家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只会损害其自身的利益。

    目前自己与折家所建立的联盟并不是靠着亲戚关系或者结拜之情建立起的那种松散政治联盟，将双方捆绑在一起的是利益，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联盟只有在利益不再存在的情况下才会渐渐消亡。但是只要党项人一天没有彻底灭亡，府州就一天没有安全感，这个根本的利益点没有变化，折家是绝不会破坏双方的联盟的。

    没有折家的同意，朝廷不会在这个时候动自己，特别是自己还并没有体现出什么重大的威胁潜力的情况下。让一位堂堂的馆阁学士礼部尚书来为自己授旌，这或许可以看做诱使自己进京的障眼法，但是人家是明确表明了的，即使自己不愿意进京，也

    何问题，不会影响到皇帝对自己的信任。郭威明白可能的顾虑和疑忌，也就是说自己即便是不肯进京，汴梁方面也不会因此而对自己产生什么偏见或者不信任。

    “不会是朝廷——”

    坐在一旁的韩微缓缓摇着头说出了他的看法。

    他是今日上午前来拜元正的时候被李文革拉住帮忙分析事态的。

    听完李文革和康石头的叙述，韩微根本没有问出两个人是否神经过敏太过于敏感了，毕竟除了在馆驿门外转悠的人稍微有点多这一点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佐证。韩微毫不犹豫便接受了两个人的本能判断，这实际上便是一种信任，是对这两个人能力的判断——李文革和康石头都不是喜欢危言耸听的人，更加不是那种没事疑神疑鬼的人，这种两军阵前杀出来的人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反应，这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

    更何况馆驿门口人多一点倒也无所谓，但是大年夜发生这种情况就太过诡异了。

    平常人这时候早就回家吃年夜饭了。谁会闲极无聊跑到馆驿门口晃荡？

    康石头昨夜抓回两个人来审问，结果是两个人都是陕州本地地无业游民，这一番是受了陕州地头某些黑势力大佬的安排在这里监视馆驿的，据说这里的黑老大私下里做些贩马的黑市生意，李文革他们携带的一百匹贡马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当然他们还不知道那是贡马。

    这个解释并不能令人满意，不过那两个小毛贼无疑也并不知道更多的东西了，这一点连康石头都能够确认，这种级数地小角色是不可能知道太多事情地。他们完全可能是受人利用被人欺骗。从他们口中问不出更多地东西来了。

    韩微的论断令坐在一旁的吕端微感不自在。他轻咳了一声道：“当然不会是朝廷，这种鬼蜮伎俩用来对付敌人都略显下作，更何况是拿来对付朝廷大臣？”

    韩微一笑：“……易直兄说的是其中一层原因，还有一层更直接一些，在陕州地面上做这件事，皇帝和中书不可能不通过家父，毕竟家父刚刚调任京都不久。余威尚在，陕州的官吏将，都是他老人家一手提携上来的。朝廷要在陕州除掉怀仁将军，若是不与家父知会，派来的人在陕州只怕寸步难行，甚至会横生许多误会。若是知会了家父，家父便一定会提前知会愚兄弟，家兄现在就住在延州。怀仁将军在陕州出事。难道家兄还有活路么？”

    “……再说……”

    他沉吟了一阵道：“对方也未必便是意图行刺……”

    “这些监视馆驿地人，毕竟一直只是监视，还不曾真正动手做甚么事情。对方目下的目的似乎还不是直接行刺。而是暗中监视随时掌握将军的动向，其最终目的虽然不好猜度，却也未必一定是想要行刺。若真的是党项人，那么对将军不利是肯定的，若是其他方面的势力么，便不好说了，毕竟陕州还不是朝廷势力完全掌控地地界，北汉派遣地人也在境内四处活动，也不排除是他们的可能！”

    李文革倒是接受了他的说法，自己和康石头都有些神经过敏，几个监视馆驿地眼线便令自己联想到刺杀行动，有点武侠看多了……

    “那个驿丞——肯定有问题！”

    康石头沉声道。

    韩微点了点头：“我倒是赞同这位陪戎的看法，那两个小毛贼不妨放了，派几个人跟踪他们回去，不过恐怕很难有甚么结果，本地的地头蛇们也未必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他们知道的恐怕也有限。倒是那个驿丞，应该严密监视，能够使动一个八品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知道的事情恐怕会多一些。不过这个人目前没有出格举动，不能直接抓来审讯，怀仁将军虽然是藩镇，总还要给朝廷留下几分颜面。”

    李文革想了半晌，道：“就是抓来审问，没有真凭实据，也很难指望其开口！”

    康石头问道：“那卑职该如何安排处置？”

    这时坐在一旁的吕端道：“最紧要的，对大将军的护卫要加强，无论是否刺杀，这都是疏忽不得的。大将军进京献马却遇刺于道，这是在公然打朝廷的脸面，韩兄，本官想自陕州团练调遣一个指挥的兵力加强大将军的护卫事宜，可否？”

    韩微还没有答话，李文革已经摆了摆手道：“易直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反而不安全。此次进京，我带了一百多骑兵，若是这些兵马还不能护得我周全，再多的兵也是白费。人数多了，相互之间不相统辖，又不能互信，有起事来相互猜忌疑虑，反为不美

    韩微在一旁笑着道：“将军见得是，微倒是以为，加强护卫似可不必做得过于着形迹！内紧外松是其中要义……”

    “哦？”李文革精神一振，“启仁说来听听！”

    韩微道：“康陪戎当选择健儿勇士为将军贴身护卫，随时准备替将军挡刀挡箭那种。但是这种部署要暗中进行，明面上还是要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让对方觉得有可乘之机。如今将军麾下地兵士已经足够。不要说应付刺客，便是剿灭一些啸聚山寨的蟊贼都已经够用，再多添兵反而是累赘。若是防护得过于严密，对方便不会动手了，我们便极难知道对方究竟想要作甚么事情。只有放开口子，让他们放手行动，我们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究竟何在，因此微以为。这一路上将军应该内紧外松。这样才能诱使对方出手。才能确定对方的目的和身份！”

    李文革哈哈大笑起来：“好——便依启仁的主意！”

    ……

    正月初四一大早，李文革等人踏雪启程，离开了陕州赶奔峡石县，二者之间相距不过百多里，李文革等人骑马一日间便赶了过来，在峡石住了一夜，便继续启程上路。走了两日半抵达新安，当日在新安住了一宿，人马歇息了半日，正月初八一大早上路，不过午时许，便进入了洛阳县境内。

    眼看着东都那巍峨高大的城郭轮廓豁然在望，吕端哈哈大笑道：“大将军先前可曾来过洛阳？”

    “当然来过——”李文革脱口答道，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果然。吕端大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李文革摸着鼻子解释道：“我是赵州人……”

    他何止是来过洛阳。在他一千年后军事经历地十年当中，有八年是在洛阳这座城市中渡过地，从中尉到中校。李文革在洛阳渡过了自己几乎全部的现役职业军官生涯。

    那是他担任师政治部副主任的部队的驻地。

    可惜，彼洛阳不是此洛阳。

    吕端倒是没有介怀，他很轻松地接受了李文革的解释，笑吟吟道：“洛阳是个好地方啊，隋炀帝罄尽举国之地修缮此城，武周和后唐都曾以此为神都，据传成汤曾于此地建宫邑，曹子建在这里做洛神赋，千年之都，文采风流，自唐之后，京兆长安早已不复昔日旧观，洛阳却依旧繁华如故，实在是难得的景致之地了……”

    李文革苦笑：“繁华却是如故，只是天子却不愿在此建都了……”

    一句话噎住了吕端，他良久方道：“大将军说的是！没有了关中地依托，洛阳乃是四战之地，漕运又不发达，在此建都确实不是上佳选择。”

    说到此处他又是一笑，对策马驱驰在侧的韩微道：“启仁兄，可曾游过洛阳？”

    韩微颔首道：“龙门窟，上阳宫，均曾游过，毕竟是前年故都，虽然没落了，繁华景胜依然是冠绝中原，微往来数次，也曾携酒天津桥，实在是放浪形骸的好去处！”

    吕端轻吟道：“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旧墓人家归葬多，堆着黄金无买处。分昔日盛唐模样了……”

    这首诗李文革却是听过的，知道是唐代王建曾的诗，不由笑道：“人云‘生于苏杭，葬于北邙’，洛阳的坟地可是值钱得很啊……”

    吕端笑道：“说起归葬，洛阳的曼青院，才真正是天下风流雅士的埋葬之所，放浪形骸地第一好去处呢……”

    “曼青院？”李文革不由得一愣。

    韩微顿时窘得满面通红，康石头等人却是自方才开始便听得懵懵懂懂，此刻更是不知所云，只呆呆看着几人说话，却并不能听明白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是啊——”吕端满脸沉醉之色，“想当年吴兴沈子柔芳华正茂之时，文人墨客，王公贵戚，无不以能一亲芳泽为乐事，便是能够在其花楼之下听得一曲柔肠，便能有三月不知肉味地奇效，可惜如今事过境迁，芳魂袅袅不知所依了……”

    李文革终于听出了点门道，就在他张口结舌地欲问时，韩微红着面孔在一旁向康石头解释道：“曼青院……乃是洛阳城内一所极有名的青楼……”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三章：洛阳往事（5）

﻿    洛阳城外迎接李文革入城的仪式比长安隆重得多，四中、河南尹兼西京留守武行德率领河南府的判官、推官以及洛阳令张澹等地方文官在城门前迎候。对武行德这个挂着宰相衔的河南尹，李文革没什么印象，这种人在五代末期几乎一抓一大把，不过对于那个三十多岁的洛阳令张澹他却记得，倒不是因为此人在开宝年间做了赵家的宰相，而是因为他是后晋名人桑维翰的女婿，同时又是《旧五代史》的编者之一。

    在上阳宫洛水之畔的长廊一侧举行的接风宴会上武行德对这个后辈藩镇表现得极为客气，丝毫没有宰相架子，频频劝酒不说，甚至亲自为李文革举箸布菜，反倒是张澹似乎颇有些傲慢气，从始至终不卑不亢一语不发，似乎对于李文革这样的地方军头颇为不屑。

    “张成文刚从史馆外放不久，少有文名，当世大才子，在这种场合与我们这些俗人为伍，恐怕其未必很高兴……”坐在李文革身旁的吕端低声道。

    李文革点点头，没有说话，张澹此人确实文名显著，却并未留下甚么可圈可点的政绩，向来并不善与人打交道，在世故庶政上才略平平。

    “不要小看了武侍中，他虽谦和恭谨文采平平，却是心明眼亮之人，当年被契丹俘虏，在河阳杀伪官夺帜归汉，也是极有胆色的人物……”吕端轻轻为他介绍着今日做东的这位河南尹。

    李文革在脑海中又搜寻了一番，还是没有什么印象。只得暂时作罢。

    就在酒宴进行到多半之际，远处传来了一阵喧哗吵闹之声。

    一开始那声音还小，众人皆不理会，后来却渐渐响亮嘈杂起来，在座饮宴地诸人纷纷停下了杯箸，李文革的脸上也露出了诧异之色，上阳宫离着河南府衙不远，四周都有军士和差役在警戒巡逻。以防闲杂人等靠近打扰。怎么会有人能够来到如此近的地方喧哗吵闹？自己都已经能够清清楚楚听得这些人的声音言语。全然是醉酒胡闹，这倒不稀奇，稀奇的是最负责外围警戒的河南府武怎么会将他们放过来。

    正自思忖着，之间这几个吵闹不休的人自虹桥之上渐渐现出了身形。

    和李文革想得不太一样，发出吵闹声响的一共是五个人，皆身着丝绸绫罗，年纪也颇为高大。怎么看也都是六十多岁地老家伙了，一个个相互指斥争议不休，有一个身量较为矮小地老家伙手中晃晃悠悠拎着一个酒壶，虽然离得远，那壶在月光下却仍散发出一股柔和清冷地光芒，令李文革这外行也一望可知是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这几个人虽然年纪高迈，却毫无上岁数人该有的稳重风貌，一个个相互指斥争吵得面红耳赤。便似一群十来岁的孩子。

    看到这群人。那河南尹杜行德顿时脸色一滞，脸色顿时有些发黄；席间众人目视片刻，也纷纷摇头苦笑不已。唯有那张澹却眼睛一亮，脸上却是丝毫不动神色，依旧饮酒布菜，举止自若。

    眨眼之间，这五个乱七八糟的老头子已经闯入了宴会场地，周围负责守卫的河南府兵卒一个个目不斜视持枪垮立，便仿佛这五个老家伙乃是透明人一般视而不见，李文革心中暗暗称奇，一旁的吕端和韩微却均相视苦笑，连连摇头不已。

    李文革奇道：“易直，启仁，你们认得这些人？”

    吕端张了张嘴，语气艰难地道：“大将军，这些人均不是寻常人……”

    说到这里，他却顿住了，脸上一派为难神色，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说是好。

    就在这时，就听见那个拿着宝壶地老家伙叫道：“……好啊，武行德，你这滑贼竟然在这里偷着喝酒吃肉，却将我兄弟几人抛开在一边不理不睬，该当何罪？”

    此人的声音阴测测像是全然风干了的劈柴般嘶哑难听，没有半分圆润之感，但是说出来的话语却颇为惊人，武行德虽然是地方官，却是西京留守河南府尹，更何况兼着侍中职衔，也算宰相，这老家伙直呼其名不说，一上来劈头盖脸便是问罪，且问罪的缘由还如此匪夷所思。虽然人人都知道此人是在胡闹，但不知内情的李文革却觉得这家伙确实胡闹太甚，几乎有点没边了。

    武行德一脸尴尬苦笑，摇着头不言不语，这时候那张澹站了起来，端着酒杯缓步向那说话的老家伙走去，他面色平淡，没有半分惶急之色，缓缓开口道：“今日——”

    “咦——？”张澹刚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却被那老儿一声惊呼打断了，看那老头子时，却见他两只眼睛根本没有看正在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张，而是直勾勾盯着宴会地客席，那略感惊讶地目光只在一个人身上转来转去不知打着何样的主意。

    他看的人正是李文革。

    李文革不明白他为何要看自己，自然觉得浑身不自在，摇了摇头，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他却不知道，这老家伙对这些洛阳城中地达官显贵颇为熟悉，平日都是熟面孔，更何况这些人除却杜行德之外多是些绯绿官员，西京城中基本上只有杜行德一个在职的紫袍大员。如今突然间多了一个身着紫袍腰配金鱼的生面孔，年纪却颇轻，也难怪这老家伙会感到奇怪了。

    那老人随手将迎上去的张澹推了个趔趄，向另外几个老头子挥手示意，那几个老家伙的眼睛也纷纷向这边看来，也一个个有些忡怔诧异。

    那老人一脸诡异神色地朝着李文革这边迈了两步，却被一个身材高胡须短的老人扯了回去，皱着眉头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似乎是在劝诫此人，那被劝诫地矮个子老人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仍旧提着那银亮的酒壶向着李文革大步懒洋洋走来。

    李文革身后侍立着康石头为首的十名亲兵，承担着贴身护卫李文革的责任，这群人怎能容一个莫名奇妙的老疯子擅自接近自家的统帅，康石头动都没有动，只使了个眼色，一名亲兵便闪电般上前。极轻巧地将那老家伙摁倒在了当地。

    这个举动在宴会上引起了一场骚动。

    “大将军不可——”

    “不可——”

    “怀仁不可——”

    喊话的分别是三个人。最焦急的乃是洛阳令张澹。最哭笑不得地是韩微，最——幸灾乐祸地则是河南府尹武行德。

    武行德很有礼节，喊地是“大将军不可”，张澹十分焦急顾不得礼节，喊的是“不可”，最为简明扼要，韩微是喊时已经迟了。喊得最为亲切，称呼着李文革的表字叫“怀仁不可”。

    吕端没有喊，却在一旁伸手扯住了李文革的袖子。

    那老人在地上怪叫你来：“你这娃娃——下手没轻没重，若是伤了我老人家，只怕你吃罪不起，还不快放开？”

    那士兵毫不松劲，将那老头子死死摁在

    两只眼睛却直勾勾看着康石头。等着康石头的指令。豫了一下。垂下头看李文革，李文革想了想，低头轻笑了一声。从这老家伙的作派和武行德张澹等人对他的态度上，他已经猜出此人地身份了。

    他微笑着看了康石头一眼，康石头飞快地偏了偏头，那个摁住老头子的亲兵这才松了手，顺手一提，将斜着身子歪在地上的老家伙提了起来，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自己站回李文革身后。

    那老人恨恨地看着李文革，一面揉着腰一面哼哼道：“后生，我老人家上了年纪，老胳膊老腿不禁折腾，要是被你这么搓揉一番之后落下了病根，爷爷需饶不得你！”

    李文革笑着道：“……手下孩子不懂事，惊了柴大夫了，若是不嫌乡下人鄙陋，不妨坐下来喝杯酒——放心，这些孩子都是好孩子，不会再和柴公动手——”

    这句话说出来，那老家伙固然是一愣，就连吕端和韩微都小小吃了一惊，那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的张澹眼中却闪过一丝警惕之色。

    李文革猜得一点不错，这个疯疯癫癫大闹宴会会场的老家伙便是柴守礼，官拜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乃是赫赫有名的洛阳“十阿父”之首，当今天子郭威的大舅哥，已故圣穆皇后的亲弟弟，如今地皇子太原侯未来地周世宗柴荣同志的亲生老爹——如假包换的国舅爷皇帝爹，如今天下门第最显赫地人物……

    一个人混到了妹妹是皇后、妹夫是皇帝儿子也是皇帝的地步，确实也称得上“显赫”二字了。

    柴守礼今日来闹，本属偶然，他撹闹起来端的是一视同仁，官府民间均不胜其扰，武行德对他颇为头痛。和原先的河南地方官不同，武行德从来不觉得这位国舅爷是自己升迁的一条捷径，这却也难怪，他既不是权知河南府也不是低职高挂，自己本身已经做到了侍中，仕途到这份上也就不再惦记什么了，顶多最后再加上一个节度使的荣誉头衔回家养老，因此对柴守礼半点好感也欠奉，奈何老家伙的根子确实硬得厉害，皇帝曾经亲自和他打过招呼，要他优容则个。

    等来到洛阳上任他才知道皇帝这个态度有多么要命。这个人和他那伙子老家伙党羽已经成了洛阳城内公认的一害。不仅仅是祸害老百姓，同时还要祸害官场秩序，有时候武行德真恨不得一顿杀威棒将这无理取闹的老人党统统杖毙，然而他虽然是宰相，这件事情却也是万万做不得的。

    他倒是不太担心皇帝那边，郭威这人虽说因为某些心结对亲族纵容过度，却绝不是不明事理的昏君，自己真个将老家伙修理一顿他绝不会因为此事拿自己如何，太原侯更加是个公私分明是非毫不含糊的汉子，也不会说出半个不字。奈何这群老人党随便拎出一个便不得了，便以今日在场的这几个人而言，除了柴守礼之外，那个鼻子边上长了颗痣的老家伙乃是殿前军铁骑散员都虞侯、控鹤第一军都校兼领和州刺史的韩令坤将军的父亲，那个身材高大手长脚粗的老人乃是河中节度使王彦超的父亲，那个衣服领子在醉酒撕扯中扯下了半边的老家伙是建雄军节度使兼侍中王晏的父亲，而那个走路一瘸一拐貌似腿脚不大方便的老头子的儿子却正是前些日子亲往延州代皇帝册封李文革为节镇的端明殿学士检校礼部尚书王……

    这样一群老家伙，哪个惹得起？武行德就算是再强势的人物，面对上这群老家伙，也着实是没啥主意，只能是惹不起躲得起，眼不见心不烦，得过且过了！

    柴守礼今日却并不知道武行德宴请进京的节度使，只是见到李文革身上穿着平日难得一见的紫金服色，这才过来搭讪，却不料这后生年纪不大，手下的军兵一个个如狼似虎强横凶蛮，颇有点自己妹夫当年的做派，老家伙没出息了一辈子，也纨绔了一辈子，上半辈子吃爹娘，中间吃妹妹妹夫，下半辈子吃儿子，等他那了不起的儿子挂掉之后，这老家伙硬是还白白吃了赵家许多年闲饭。

    若论起纨绔子弟，他若是自认第二，上下五千年恐怕无人敢认第一。

    被李文革的亲兵教训了一番，他倒也不以为意，大大咧咧走了过来，皱着眉头道：“你不站起来，我却坐在哪里？”

    李文革向旁边挪了挪屁股，笑道：“哪里有那许多讲究，若是真想喝酒，挤挤坐下便是，若是不想喝，趁早走路，不要叨扰我和武大尹！”

    虽然让士兵放了这老疯子，李文革对这个在历史上恶名昭著的老家伙却是从心地里腻歪，他十分体谅柴荣登基后听说此人当街杀人的消息时心中那种复杂郁闷的感受，那实在不算是一种很好的滋味。若是有机会让这老家伙吃一回瘪，李文革半点都不会客气，他才不信柴荣和郭威会因为这老混蛋跟自己翻脸。

    他说话粗鲁，那张澹站在一边更是满脸阴霾，口中淡淡道：“节帅，柴公毕竟是国戚，无礼跋扈也要有个分寸……”

    李文革看了看此人，却在他的目光中读出了些许冷笑得意的味道，他心中郁闷，自己又不曾得罪这位张县令，看在那尚未问世的《旧五代史》的份上，自己对他还抱着几分高山仰止的敬仰之心，怎么这位很有名气的学者兼史学家却仿佛和自己结了八辈子仇怨一般不待见自己？

    他淡淡笑了笑，冲着柴守礼道：“听到了么？张大人在正告你这老疯子呢，无礼跋扈也要有个限度分寸……”

    柴守礼怔住了，半晌方才弯下腰去，随即爆发出一阵极难听的笑声，他笑得肩头不断抽动，头都抬不起来了，仿佛李文革说了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一般，那张澹却尴尬地站在当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青红不定，最终很恨地“哼”了一声，口中低声骂了一句“匹夫”，转身向武行德一躬，径自离席。

    柴守礼此刻却已经止住了笑，胡乱挥着手道：“坐下坐下，随便找地方坐下，有酒便喝，管他娘的是谁请的……”

    那几个老家伙闻言也哈哈大笑起来，歪歪斜斜走入席中，几个低品秩的官员纷纷起身，给这些老人们让座。

    柴守礼却不管不顾，绕过席案，一屁股坐在李文革方才让出来的半边坐席上，满口酒气的大嘴凑在李文革耳畔醉醺醺地道：“俗话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宁得罪小人莫得罪伪君子，后生，你得罪了伪君子，可要小心些了……”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三章：洛阳往事（6）

﻿    阳令张澹回到自己位于城东的府邸，脸上早已没有了上那副阴郁不满的神色，吩咐下人准备好了笔墨纸张，然后便将奴仆们都赶出了书房。他凝神静气铺开了纸张，提笔蘸墨，文不加点地给远在汴京的王峻写起信来。

    他在信中大体描述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在信的末尾写道：“……以澹观之，新任延藩年未及而立，智不及中人，割据边陲之心或有之，入秉中书之志则无也。斯人庸材劣质，不足相公垂窥。与相试，以为该藩固非下所系，却亦无意于龙冈，似可不必以为意……”

    写完了，张澹沉吟了半晌，却终究没有落款写明日期。随即他将信件折好装入锦囊，叫进在书房外伺候的书童道：“吩咐张宏即刻前来见我！”

    不多时，一个身长力大的汉子走进了书房，行礼道：“老爷……”

    张澹也不多说，将锦囊递给他道：“……带上这封书信，夜启程赶奔京师，限于三日内抵达汴梁交到枢密王相公府上——外面这锦囊无所谓，内中的书信必须交给王相公亲启，事关紧要，务须仔细，若出了半点岔子，你便不要回来了……”

    那汉子躬身领了信函，什么话也没有说，行了个礼，转身去了，却与一个相貌平庸腿微瘸的中年文士擦身而过。

    那文士一面扭头看着那汉子离去一面迈步进了书房，却见张澹长身而立似乎正在沉思。他皱起眉头道：“东主，逃席了？”

    张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展颜笑道：“辰阳来了，方才听说你今日身体不适早早歇下了，便不曾叫你——不错，席间龙冈老儿来搅局，我便借机遁身了！”

    那文士名叫江旭，字辰阳。乃是张澹幕中的首席谋主。听张如此说。他皱起眉道：“东主已经给王丞相写过信了？”

    张澹点了点头：“已经叫张宏送去了！”

    江旭默然，张澹微笑着缓缓向他道出了今天迎接李文革地经过，同时也将自己写给王峻的信函上对李文革的评价重述了一遍。最后笑道：“……便是如此，王相公那边再有何差遣，最快也要五日之后才能送信过来，那时候这个麻烦早已在虎牢关外了！”

    江旭神情缓和了下来，轻轻颔首道：“如此推脱确是好法子。只不过王相公只怕亦要迁恼于东主，京师里面还是要疏通一下。”

    张澹笑了笑：“我是京县令长，除授贬黜均要走中书门下的流程，王相公现在还在拉拢招揽我的时候，轻易不会动这么大的手笔，以后的事情，熬得一时是一时吧！”

    江旭点了点头：“李文革此人，究竟如何？”

    张澹的脸色凝重了起来。想了半晌。方才缓缓道：“不好说……”

    “此人相貌平常，身材瘦小，望之不似英雄。说话行事不拘礼节，对龙冈老儿全无顾忌，似乎根本不知道朝廷这汪水地深浅。不过其麾下地亲兵却煞是了得，站在那里便凛凛有血色，我虽不知兵，却也能感受到这些人身上地杀伐之气，没有真刀真枪上过战场，是万万没有这样的气质的。我敢断定，全洛阳只怕找不出一个一个这样的士兵。这些亲兵对这个李怀仁唯命是从，似乎只要一个眼色便可赴汤蹈火……根本无需言语命令，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他轻轻吁了一口气：“此人身材虽然瘦小，然则往那里一坐腰杆笔直目不斜视，自有一副渊亭峙岳的不凡气度，禁军中能打仗的将军本官见得也不少，两韩和赵氏父子都算是武人世家，酒宴之上照样东倒西歪不成模样，此人不过是个奴才出身地将，自崛起至今不过短短一年多时光，却练的一副无人能及的兵者姿态——宴会上我一直在想，此人定然不是半路出家的武人，祖上若非军中宿将，便是自身出身于营伍之中，阴差阳错之下才入李彬府中为奴……”

    江旭点了点头：“能在一年之内由籍籍无名的一介匹夫做到府卫大将军一方节镇，断然非平常人所能为，若此人不是延州方面推出来的傀儡，便是隐瞒了自家的身世来历，这其中或许有何隐衷也未可知！”

    “……隐衷……”

    张澹仔细咀嚼着这两个字，缓缓问道：“辰阳的意思是？”

    江旭摇了摇头：“卑职甚么意思也没有，只是提出一种可能地内情！”

    张澹摆手让着江旭坐下，然后吩咐书童上茶，自己也缓缓坐在江旭地对面，微笑着道：“辰阳与我名义上分个上下，实际上与家人无异，有话不必吞吞吐吐，但讲不妨！”

    江旭道：“东主请仔细想，若这李文革真个乃是武人世家出身，自幼便娴熟于营伍，却家道中落不幸入李彬府为奴，那么其家世究竟如何？又是何时中落的？即便败落了，他既然在营伍中为军将，又何必自贱身价自卖为奴呢？”

    张澹皱着眉头，一只手轻轻敲击着书案，轻声道：“讲下去……”

    江旭道：“只能说他有苦衷，而且这苦衷还不足为外人道，否则便会给他惹来杀身之祸……”

    张澹眼睛亮了一下，缓缓道：“他今年三十二岁……”

    江旭笑吟吟点头道：“按照岁数算来，天福元年他刚好十七岁，按照十一岁行冠礼的规矩，应该已经在营伍中呆了六年之久了……”

    “……若是如此，倒也能说得通，可是他为何又去了关中呢？”

    “我听说天福权相桑维翰与延州地李彬

    交好友……”

    张澹缓缓点头，随即笑道：“即便如此。却又与我们有何干系？”

    江旭缓缓摇了摇头：“东主，王丞相是个刻薄人，平素又是最不讲理的，不肯帮着他顺着他便是与他为敌，不要说东主这样地地方令长，便是中书的相公们也吃足了他这脾气的苦头。仗着皇帝的宠信，他连冯令公都不大放在眼里，又何况是东主。说句恕罪的话。东主在他的眼里。只怕连个虫都不如。您虽在信函里说明了您的识见，毕竟是自作主张了！王丞相是要东主在洛阳想办法除掉这个姓李的，如今听东主地意思，不要说此人地身份，便是他身边那些护卫，也远不是东主地力量所能对付得了的。只是这些苦楚，只是我们觉得而已。王丞相却不会相信！”

    张澹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我才写了封信给他，指望着这位秀峰相国对我这投靠之人能够客气些！”

    说着，他自嘲地笑了起来。

    江旭摇了摇头：“卑职以为用处不大，王相公如今处处压制着澶州一头，不会在意东主是否肯投靠于他，否则他便不会直接派人来给东主下令，而且不提任何交换的条件。在王相公看来，武大尹这种根基深厚大智若愚的老家伙玩不动。但如东主这般品秩卑微又年轻没有资望的人却正好拿来利用。东主真的按照他说的办了。万一朝廷怪罪，卑职敢保证王相公一定会死保东主无事，但是若是东主没有办。那么王相便不再视东主为门人，反倒要想办法来刁难对付东主了，这人讲义气，却不太讲道理……”

    张澹皱起眉头道：“那辰阳地意思是？”

    江旭问道：“秀峰相公为何一定要将这李文革置于死地？”

    张澹苦笑道：“高家曾经向他行贿，他收了钱，却未能阻止此人成为延州节度，一来没了面子，二来在高家那里失了信用，偏偏他又是个将面子和信用看得极重的。因此虽然高允权死了，高家也再无人能够掀动李文革，他却始终不能甘心，李文革在延州时，他鞭长莫及，此刻此人来到了关东腹地，他若是不出这口气，怎么对得起他那睚眦必报的名声？”

    江旭摇了摇头：“这个原因虽然有道理，卑职却始终不能全然相信！”

    他顿了顿，道：“不过既然王相公要对付李文革，那么比暗中刺杀更好的法子便是陷害！”

    “你是说——？”

    “不错，无论李文革本人是否与后唐皇室有关联，只要这个谣言传开，无论是今上还是澶州，便都不可能对其放心使用，杀人不一定要用刀，谣言乃是取人性命却不见血的利器，此事做起来全无风险，而效果却比一刀杀掉李文革要好过百倍。刺杀节度的罪名不小，一旦事情败露，就算王相百般周旋袒护，东主也不免远窜他郡，但是派出些耳目，放出些谣言，却没有丝毫罪过，朝廷即便追查，也多是落实到东主身上，这样的无头公案，破上一百年也不稀奇，有谁会为了延州的藩镇来苛求东主呢？这样做既不违拗王相公地意思，实际上比他地做法效果还要好，还不易露出马脚——就算最终主上不杀李文革，王相公也不能将此事怪到东主身上了……”

    “妙计！果然是妙计！”张澹哈哈大笑起来。

    正在此时，门外的书童禀报道：“老爷，刘班头回来了！”

    张澹一愣，这个刘班头是他以洛阳县名义派出去以保护李文革的名义监视延州方面众人地，如今怎么擅自回来了？

    “叫他到书房来——！”张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

    “是！”

    不多时，那刘班头进了书房，跪下给张澹磕头：“参见明府——”，张澹摆了摆手：“怎么回来了？”。

    那刘班头哭丧着脸道：“我带着弟兄们一路护着大将军一行人回到河南驿，然后便在馆驿外面站班，过了一阵大将军和大人们便又出来了，叫卑职将弟兄们遣散，不许跟着，卑职不敢应承，便带着几个弟兄悄悄尾随，一直尾随着弟兄们到了……到了……”

    说到此处他却说不下去了，眼巴巴地看着张澹，却不敢将话说出口。

    张澹皱起了眉头：“说——吞吞吐吐作甚么？”

    刘班头缩了缩脖子。哭笑不得地道：“大将军和吕大人去了曼青院，卑职们刚刚靠近了一点，大将军身边那个康陪戎便似个魑魅一般不知自哪里现了身，将刀子架在卑职的脖子上，要卑职尽早离开，若是再敢接近曼青院一步，便立时要了卑职地小命……明府大人明鉴，这些边郡来的队头。都是惹不得的。便是再不讲理也只能认却。卑职只好安排下一些暗哨，而后先行回来向明府禀报！”

    “曼青院——？”张澹大张着嘴呆了半晌，竟然苦笑了出来，“这个李节度，竟然好这调调！”

    那江旭却仍旧紧锁着眉头，问道：“刘班头，你能确定大将军身边的乃是吕大人么？”

    刘班头转向江旭道：“江先生。这个小人却是万万不会看错，在大将军身边扯着他老人家的，确实是那位奉制的钦使吕大人。”

    江旭又问道：“刘班头，你手下的人此刻都在何处？”

    刘班头皱起了眉，不解地道：“在曼青院外围监视啊——”

    江旭追问道：“河南驿那边呢，你留了几个人？”

    刘班头愣了愣，道：“那边却是不曾留人，小人想。大将军和吕大人都不

    了。那边也就不必留人看着了——”

    “糊涂！”江旭跺了跺脚，叹道：“你如何不想想，那吕大人乃是朝廷派来的人。他始终跟在大将军身边，大将军能去何处，能做甚么？”

    那刘班头眨巴眨巴眼睛，似乎还是不大明白，江旭叹息着道：“吕易直在朝中也算花名在外地人物，他去曼青院，这原本是不奇怪地，这位李大将军何时也有这宗好色贪花地毛病了？你听说过他原先有这嗜好？再说了，此番进京陛见，是多大的事情，他怎么会有心思半途中随着吕易直去风流快活？这不是扯淡么？”

    张澹有些疑惑地道：“被吕端拉过去的也未可知吧……”

    刘班头急忙点头：“是是，卑职看大将军的意思，似乎也是不大情愿，被吕大人拖着走！”

    “他是手持旌节的大将军，若是他自己真不乐意，谁能硬拖得他走？”江旭苦笑道。

    “莫非——此人真是个道貌岸然贪花好色之徒？”张澹心中也暗自打起鼓来……

    ……

    此刻，“道貌岸然”、“贪花好色”的右骁卫大将军八路军节度使李文革同志正腰杆笔直地盘膝坐在席子上，目光炯炯注视着战战兢兢跪在自己面前的鸨儿。

    这姓梁地鸨儿偷眼打量着这位面色阴郁的大将军，只是不敢去碰触他那吓人的目光眼神。

    一个相貌称不上美艳却微显几分清俏的“小姐”站在李文革身后，静静地侍立在那儿。

    直到今天晚上，李文革才十分郁闷地发现，原来从一开始，“小姐”这个称呼就是不能随便乱叫的，在这个年代，称呼良家妇女或者称呼姑娘或者称呼娘子，却绝不能称呼小姐，那是对青楼女子的专用称呼。

    作为一个资讯状态十分正常的男人，李文革在自己的时代对洛阳金谷园绝不陌生，尽管他自己一次也没有去过，并因此经常被人在背后嘲笑某些方面先天功能缺失。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穿越了一千年，却又回到了洛阳，并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个时代地红灯区。

    难道说自己穿越一大圈回来，最终便是为了逛这么一次窑子？

    看起来，“小姐”这个名词，确实不是被后人糟蹋了地，这个词汇似乎从诞生开始便是为青楼女子量身订做的……

    头脑中转悠着这些感慨的念头，他口中问出地话却是与这话题半分联系也没有。

    “哦……既然你这曼青院乃是洛阳城中最大最奢华的***场所，却如何却并不是行首？”

    “回禀大将军——”那鸨儿跪着道，“洛阳城中十七家青楼，曼青院确实是最大的。不过这行首却并不是谁最大谁最有钱便是谁当，这是要十七家当家人公议才能定下的事情。担当行首的人，穷富倒并不要紧，但是辈份却一定不能太低，且在十七家当中须得有威望，必须得是大家一致以为处事公道资望隆重的同业才能担当行首的位置……”

    “唔——”李文革觉得十分新鲜，在自己的时代，一个行业的老大无疑是这个行业实力最强最富有的人之一，想不到在古代社会妓女这个最卑贱的行业之中居然并不奉行这一原则，特别是在这样一个实力决定一切的年代，更加不可思议。

    “那究竟是哪家青楼的鸨儿是现任的行首？”

    那鸨儿抬头轻轻看了李文革一眼，低头答道：“回大将军，行中的规矩，鸨儿和茶壶是不能做行首的……”

    “哦？”

    李文革又是一怔。

    “夷吾祖师定下的规矩，行首只能由行中的小姐中选出，千百年来均是如此，并不曾更易！”

    虽然早就知道妓女行业以管仲为祖师，但是听到这个鸨儿口口声声称“夷吾祖师”，李文革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怎么也没法将春秋先圣，连孔子都推崇不已的管子和青楼这个特殊的行业联系在一起，他轻咳了一声，问道：“先任行首究竟是何人？”

    “是原先毓清阁的庄姨——”

    那鸨儿答道。

    “哦——”李文革点了点头，缓缓道：“我想见见这位庄姨，还望贵院代为相请——”

    那鸨儿低了低头，答道：“是，婢子这便去请，大将军请安坐稍后，庄姨住得不近，只怕来回需要些时辰！”

    李文革点了点头：“无妨！”

    那鸨儿起身，抬头轻声对立于李文革身后的那小姐道：“一娘，好生伺候着大将军，切莫要怠慢了！”

    李文革背后的女子垂首应了声是，那鸨儿又向李文革裣衽一礼，这才缓步走到房门口，嘴角却是忍不住露出一个十分突兀的笑容，她急忙掩了面，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房中只剩下了李文革和那个侍奉自己的女子，节帅大人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轻咳了一声道：“这位姑娘，你去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

    那女子淡淡一笑，柔声道：“大将军可知方才妈妈在笑何事？”

    “哦——？”李文革一愣，不知道这个叫“一娘”的女子提到此事究竟是何意。

    “妈妈在笑——”那女子掩着口花枝乱颤地道，“堂堂的当朝大将军，杀人盈野的大人物——”

    说到此处，她不由得笑得出了声，喘息了一下，方才忍着笑意继续说道：“……原来却是个雏儿！”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三章：洛阳往事（7）

﻿    是洛阳城中地下势力的龙头老大，在黑道行会中孟尝”的名号。在他控制下的河洛绸缎庄乃是洛阳城中所有行业的第二纳税所，这个绸缎庄的绸缎从来不向平民百姓出售，除了向达官贵人们送礼行贿之外，到这个绸缎庄中来购买丝绸的大多都是洛阳地方上各行各业的商家买卖，从做粮食生意的到开客栈的，从木器铁匠到青楼妓馆，三教九流几乎没有不买河洛绸缎庄丝绸的商户。如果哪家买卖商户在本月下旬以前没有购买河洛绸缎庄的丝绸或者是购买的量不够，那么不出月底，这家生意铺户就会遭到地痞流氓的滋扰和攻击，轻则损失财物，重则伤及人丁。

    在多少次上告无门之后，洛阳城中的买卖铺户逐渐都适应了这个潜规则，咬着牙硬着头皮以数百钱一尺的价格购买河洛绸缎庄的绸缎。

    也曾经有过外来势力不买陆的帐，去年西北裕丰粮号来洛阳收购自淮南运来的粮食，便没有理会河洛绸缎庄，结果陆组织了六十多个破皮无赖到洛水码头上堵截裕丰的粮船，最终逼得那负责押运粮食的管事奉上了十几贯黄澄澄的铜钱才算罢休放行。

    陆自认，在洛阳城里，除了那个“阿父党”他惹不起之外，还没有什么样的强横力量敢于过他的路面不交买路钱，也没有什么商家行馆敢在他的地面上做生意不交保护费。

    不过最近这位洛阳城里远近闻名地“陆哥哥”自家内部出了点问题，组织内部仅次于他的副手。河洛绸缎庄的大站柜彭飚替自己的妹夫——一个刚刚在洛阳城里开了个小铺面卖些杂货糊口的小商贩——说情，希望能够免去这个“自己人”身上每月两尺绸缎的摊派，陆极其不给面子地当面拒绝。结果彭飚一怒之下在行会内部将他侵吞绸缎庄钱财蓄养小星的事情抖落了出来，然而这事虽然引得陆哥哥尴尬无比，却并没有能够动摇这位大哥在地下世界中的地位，反倒是彭飚被绸缎庄除名，几天以后，这位大站柜当街被几个地痞混混打得口吐鲜血。连肋骨都折了几根。自此彭飚便在洛阳城中销声匿迹了。

    对于陆而言。这不过是一桩小插曲。只要他和官府之间地关系不受影响，洛阳城中地任何势力便都不能拿他如何——除了那个“十阿父”，那是官府也惹不起地人物。

    然而这天半夜，一切都终结了。

    他居住的这个小院处在洛水之畔，后墙外泊着一条小舟，确保他能在危机关头自水路逃走。

    仇家过多的人，没有这点危机意识是万万不行的。

    然而今天晚上的事实表明。若是一不小心惹上了自己惹不起的人物，这点危机意识和事先准备是万万不够的……

    一群身份不明地黑衣人突然间翻墙而入，负责为陆哥哥看家护院的四名弟兄几乎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便被了结，这群黑衣人手上都拿着一些体积不算很大的东西，但是其中却能够射出夺命的箭矢，等到陆醒悟过来，黑衣人们已经将院落内的守卫护院清理干净了，陆的反应算是快的。只吩咐了一句“堵住门口——”便从后窗户翻到了后院。

    就在他脚还未曾落地之际。便听得门口处传来了一声闷哼……

    张桂芝左手捂着面前这个壮汉的嘴巴，防止他发出呼喊惨叫，将刺入对方肋骨缝隙地短刀狠狠搅动了一番。这才抽出刀子，扫视了一眼室内。

    除了一个吓得浑身上下抖动得如同一片杨树叶子地小妇人之外，室内再无其他人的踪影。

    张桂芝一个箭步窜了上去，将血淋淋上面还挂着几丝不知名的内脏器官地刀子架在了那妇人脖子上，沉声问道：“陆呢？”

    刺鼻的血腥味和森然的杀气吓得那妇人险些晕了过去，两只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后窗户。

    张桂芝顿时明白了过来，手腕轻轻一动，那妇人颈动脉已经被割断，张着手蜷缩在地上抽搐。

    张桂芝心下歉然，心中暗道了一句对不住，这一次行动是不允许留活口的。

    这样的情绪只是在他心尖上微微闪了一下，转眼间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后窗户，扭过头对几个跟进来的手下道：“不要管他，屠尽院子里所有的人，不许走脱一个！”

    ……

    陆跌跌撞撞来到后院，哆哆嗦嗦从怀中取出后院门锁的钥匙，打开了锁，奔出去直奔洛河码头。直到现在他的心还在狂跳，这些人一语不发进来就动手基本上是一击致命绝对不留活口的做派彻底把他吓坏了。黑道有黑道的规矩和游戏规则，虽然黑道也有时会做下灭门巨案，但是行动力绝对达不到这种程度，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结下了如此狠辣可怕的仇家。

    两脚终于踏上了码头，他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河畔空荡荡的，不要说船，连木板也没有半片。

    他心中暗自苦笑，自己早该想到，以这批人的出手速度和力度，又怎么会给自己留下一条逃生的通道？

    他转过身，河畔的几棵大树下站着几个人，正在缓缓朝着他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身材颇为奇怪的年轻人，说高不高说矮不矮，直到走近了陆才发现此人是个驼背，原本颇为飘逸儒雅的气质，结果被后背上的罗锅破坏得一塌糊涂。

    陆皱起了眉头，他没见过这个人。

    韩微轻轻摇了摇头，拱拱手道：“陆当家，对不住了！你只能活到今日为止，从明天早上起。洛阳城里九流十八行当中再也没有陆当家的名字了……”

    陆绝望地笑将起来，笑声如魈鸣般刺耳：“足下总该让

    个明白吧！”

    韩微轻轻叹了口气，道：“去年夏天，就在这洛河之上，西北裕丰粮号地粮船被陆大当家截停了两个多时辰，伤了两个伙计，最后奉上了十八贯钱来买路……陆当家这件事情做得忒错了……”

    陆不能置信地看着韩微，问道：“就为了这么点事情？？”

    韩微轻轻笑道：“……这点事情也足够了。须知裕丰粮号背后的东家。是万万不能容许旁人断他的粮路的。陆当家犯了如许大的忌讳，也算死得不冤了……”

    陆面色渐渐变成了死灰色，他嘶哑着嗓子问道：“你说的这个东家，他是谁？”

    韩微摇了摇头：“陆当家不问也罢，这是个你万万不该得罪的人物。”

    说着，他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抬起了手臂。借着月色，陆终于看清了他们手中那要人命地物事模样，通体铁制地梁臂和机括，不知什么物事拧成地丝弦，闪着蓝汪汪光泽的三棱箭头，这些人手中拿着的，是一种他从来不曾见识过的武器，这种武器不但不应该在江湖中存在。就是在朝廷的正规军中都装备得极少。拥有这样可怕的武器的敌人，陆脑海中闪现出了白日间见到地延州节度使骑着马缓缓走过街市的景象……

    这也是他生命中最后的景象。

    ……

    彭飚被吓坏了。

    虽然他也知道这些自称要帮自己摆平陆的人物实力非凡，却也绝不曾想过这些人下手如此狠辣迅疾。几乎在转眼之间，陆居住的小院内外十余条姓名便被宰割殆尽。

    这些人使用的武器之精良，杀人手法之干脆利落，绝非江湖中的豪侠刺客可比。

    这是唯有军队才应该具有的杀人效率。

    在那个年轻地首领叫他进去地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在不住的抖动，一股湿热地液体顺着裤管流淌了下去……

    就是这个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年轻首领，方才眼睛也不眨地手刃两条人命，不过是瞬息之间的光景。其态度之冷漠，杀人手法之纯熟职业，令所有看了的人无不心惊胆战。

    他哆哆嗦嗦走进了正房，那个驼子书生已经在当中椅子上坐了下来，彭飚一见到这个书生，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今天晚上他一直和这个驼子以及这些杀手在一起，却从来没有行过这么重的大礼。

    韩微笑了笑，摆摆头道：“给他看看！”

    站在旁边的一个杀手一甩手，将一个圆咕噜的东西扔在了彭飚面前的地面上。

    “看清楚，这是不是陆的正身？”

    彭飚几乎当场晕厥过去，那在地上不住打转悠的，正是老大陆的人头。他强自镇定着心神干笑着道：“正是陆哥……哦……陆某人……不会错，小人认得准！”

    韩微点了点头：“没有了此人，你有把握接掌河洛绸缎庄么？”

    彭飚连连点头道：“有，有，陆某人刚刚把小人赶出去不久，还未曾来得及对小人在绸缎庄中的亲信下手，庄中的其他站柜，对陆某人忠心的并不多，看到陆某人的下场，他们万万不敢再和小人作对，只消一个月，小人便能收拾稳局面……”

    韩微点了点头：“好，如此我便先恭贺彭当家了……”

    “不敢……不敢……”彭飚连连磕头。

    “有几桩事情，要和彭当家当面说清楚，陆是因为甚么死的，彭当家想必心中有数！”

    韩微口气温和地道。

    “是！是！小人明白！”

    彭飚继续磕头。

    “小人一定约束部众，日后凡是西北的粮船过境，只要是在小人辖区内的，万万不会出岔子！”

    韩微点了点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桩事要告知彭当家！”

    彭飚叩头道：“大人请讲，小人无有不允！”

    韩微道：“洛阳城中发生的事情，劳烦彭当家每旬一一记录下来。遣人送至陕州黄河码头，会有人安排与你联络，每旬一报，不得迁延！”

    彭飚怔了一下，磕头道：“是！是！小人明白！”

    韩微道：“只要是洛阳城中地事情，无论大小，均需记录。比如粮价、盐价、府县官吏迁转变换、官府告示、重大刑事案件、各行各业大事，均不得疏漏！”

    彭飚张着嘴呆了半晌。才又叩头道：“是！是！”

    韩微道：“陆当家的下场。你是看到了的。此事你知我知，不得对外泄露。若是日后你敢对旁人说知此事，哪怕是官府，便是你自家取死，须怪不得我们！”

    彭飚当即又是一阵磕头，口称“不敢”。

    韩微轻声笑着：“我们的手段你是见到了的，无论你在天涯海角。只要你敢泄露机密，便是不爱惜自家的性命，不要说洛阳府的官差，便是朝廷禁军，也须护你不得！”

    彭飚煞白着脸呆了半晌，才颓然拜道：“小人明白……”

    ……

    脚下放着一个热气氤氲的木盆，那叫做一娘地女子轻柔地为李文革捏着脚，一面动作着一面微笑道：“大人想必也是苦出身。做了这大地官。却身上连半两赘肉也欠奉，妾身侍奉过地达官贵人多了去，却没有一个是大人这般模样的！”

    李文革一面强忍着脚上那酥麻的舒服感一面略有些不悦地反问道：“便是因为这个。你们便将本官看做雏儿？”

    “那却不敢！”

    一娘嫣然一笑，道：“烟花场所中的女子，看人的功夫均是一等一的，哪些是***场中的积年孤老，哪些是不善此道地官人，哪些是未经人事的童男子

    度气质上一眼可知。大人虽然官做得大，进得院来眼睛都不敢往姐妹们身上看，说话也吞吞吐吐底气不足，全不似那位吕大人般应对自如神态自若，显然是第一次来这地方……”

    李文革气沮地无言。

    半晌，他方道：“那你们又如何知道我未曾娶妻纳妾？”

    一娘俏皮地瞥了他一眼：“大人就算是初次来青楼，也不至于看女人的眼光始终躲躲闪闪吧，熟知男女之事的男人，看到女人的时候目光不自觉便会往一些固定的地方看，无论是登徒子还是正人君子，在这方面并无二致，大人和一娘及妈妈处了这会子功夫，始终目光清澈不涉亲亵，这也还罢了，楼下那么多姐妹任凭大人挑选，大人竟然选了相貌最为平庸连妆都未及化的妾身，若不是不擅男女之道，怎会如此？”

    她抿唇一笑：“不过大人这一次倒是挑对了……”

    李文革半晌无语，他自己知道，自己确实是因为这个一娘最不起眼才点了她，和那么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女面对面，确实对他地心理承受能力是个极大考验，看上去一般点地，心理压力反倒稍微小些。

    他正要说话，却听得楼下房门声响，紧接着有茶壶的声音迎了上去：“……盈翠，怎么出来了，罗大官人今日又要独寝么？”

    接着是一个女子细声细气的说话声，却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便在这时，一个粗豪地声音响了起来：“有活着的么？老爷来喝酒了……”

    李文革皱了皱眉头，这曼青院的生意看来好的不得了，都到这时候了还有客人上门，随即他一怔，这声音……听起来好耳熟。

    “哎呀……原来是国舅大人，小的怠慢了，大人这边请，这许多日子不来，倚红姑娘都要想死大人了……”

    李文革顿时一阵头晕，这柴守礼为老不尊也真成问题，以国舅之尊大半夜的竟然来逛青楼，还真是百无禁忌。

    他正紧皱着眉头思索如何才能避开这老疯子，那一娘却轻轻帮助他擦干了脚，端起木盆道：“请大人稍侯，妾身回房稍作梳洗，再来侍奉大人！”

    说着，冲着李文革嫣然一笑，端着盆推门而去。

    这一笑让李文革稍微有些眩晕，他对美女向来敬而远之，反倒是相貌平庸一点的女子还能勉强相处。不过接触比较多的女人，看得久了总能看出些好来，这一娘的相貌只能勉强算是清秀，然而一笑之下，齿白唇红，姿态万方，目光中更是含有千种风情，颇令人有些心动的感觉，便是李文革这种木头极品，也不由得心中一荡。

    女人的笑，永远是最具杀伤性的武器。

    这一等便等了将近一刻钟，一娘方才重新推门进来，这次身上换上了一件淡绿色的薄如蝉翼的纱衣，脸上唇上薄施粉黛，原本披散着的头发用一根簪子盘了起来，手中抱着一架琴和一个包袱。

    她的额头上微微有些见汗，显然这番换装极为仓促，笑着对李文革道：“实在劳大人久侯了！”

    说着，她轻轻梳理了一番琴钮，将琴横在了案子上，轻轻一抚，一串琴音如流水般自琴弦上泄将出来，即使是李文革这不通音律之人，也顿时胸中一震，一股心旷神怡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一娘轻轻笑了笑：“若论起姿色，妾身在这曼青院只能倒着排，不过妾身弹的琴，在这洛阳城中却也是小有名气的呢！”

    说罢，她脸上没有了玩笑神色，缓缓盘膝坐下，神色庄重肃穆，开始抚琴。

    琴声初时低沉悠远，如同深巷钟鸣，随之渐渐开始转为热情奔放，指法频繁变换，看得李文革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耳中全是如同梦幻般的琴音，那弦调似歌唱又似倾诉，时如低声细语，时如万马奔腾，随着琴音越来越高亢，一娘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显然弹这调子也是一件比较费力气的工作。

    随着三声振响，琴声再度低缓了下来，这一次琴声中却充满了哀伤和缅怀的味道，似是一个女子在静静的哭泣，怀念自己逝去的情郎。随后，调子渐渐转而艰涩，然而琴声却隐隐透出一股坚毅执着的味道，随着琴音再度转柔和，李文革眼前浮现出一幅旭日东升寒冷的阴霾被阳光驱散的动人画面。

    正在李文革对一娘高超绝妙的琴技叹为观止之时，琴音再次发生了急转直下的变化。

    随着一阵剧烈的波动，琴音越来越显得肃杀冷峻，全然没有了初时郎情妾意的温柔委婉意味，剩下的全然是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反思和嘲讽，李文革正在哑然之际，琴调渐渐低了下来，音色也渐渐缓和，如同一个饱经了风霜世故的人，心境渐渐平和了下来。

    就在李文革张嘴欲问之际，伴着轻轻跳动的琴音，一娘檀口轻开，缓缓吟唱道：“楼上残灯伴晓霜，独眠人起合欢床。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不是长。北邙松柏锁愁烟，燕子楼中思悄然。自埋剑履歌尘散，红袖香销一十年……”

    李文革对唐诗的研究一般，并未听出一娘吟唱的是谁的诗句，然而一娘吟唱之中那种无奈、悲伤和绵绵不绝的恨意，确实连不懂音律的人都能听得出来的……

    这相貌清秀的青楼女子眼眸中，此刻流露出的却是不尽的怅惘和极度的失望，却不知她究竟受到了怎样深切的伤害，以至于不能遏制地在琴声中讲述了一个悲凉凄婉的故事……悠扬激荡的琴声中，两行清泪涔涔而下……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三章：洛阳往事（8）

﻿    阵喧闹之声自房门外传来，将睡梦中的李文革惊醒了了揉眼睛，注目看时，见那一娘也刚刚醒转，睡眼惺忪地正在对着一面铜镜整理头发。他身子一动，躺椅发出一阵吱呀呀的响动，顿时惊动了正在梳妆的一娘，她回转头嫣然一笑道：“大人醒了，请稍后，一娘伺候大人梳洗！”

    李文革双脚着了鞋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回想了一下昨夜的经历，不禁又是觉得有趣又是觉得好笑。昨天一娘一曲一曲弹将下去，连吟带唱，听得他心神迷醉不能自抑，竟然便那么在悠扬动听的琴声和歌声中昏昏然睡去。如今醒转方才突然想到，自己与这个青楼女子在这斗室之内独处了一宿，居然在躺椅上睡了一夜，啥风流勾当也没有干成，虽说自己本来来这里便是为了掩人耳目，本来也没有打算真的干啥坏事，但是和一个烟花女同居一夜却一点腥都没有沾，这事情说出去只怕压根没有人会相信……

    正在暗自苦笑，那边厢一娘已经收拾好了自己，起身拿起了李文革的外袍，轻轻展开了平铺在了床上，用手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转身来到李文革身边，轻声道：“大人可坐到镜子前面去，妾身为大人梳个髻子！”

    李文革抚了抚头发，轻轻一笑，坐到铜镜前，任凭一娘将自己挽起的头发打散，轻轻梳理着，口中淡淡笑道：“劳烦你陪了我一夜。着实辛苦了……”

    一娘噗哧一笑：“大人说得客气，您是客人么，侍候大人乃是小女子的衣食本分，祖师爷传下地衣钵，就是为了教妾身这样的女人能有一碗饭吃，又怎敢嫌辛苦！”

    李文革不由一笑：“你倒看得开！”

    一娘淡淡道：“人贵在知足，这里虽是烟花之地，风吹不着雨打不到。吃穿用度都不用发愁。如今这世道。妾身一介弱质女流，还求甚么呢？”

    李文革点了点头，这个一娘的心胸却是足够豁达，他沉吟着问道：“劳你陪了我一宿，却始终不曾问你的姓名，只是一娘一娘的叫，忒也不恭敬了。你可有姓氏，可愿意相告？”

    一娘笑道：“大人煞是奇怪，我们青楼的女儿，多是只有个花名，往来的客人多了，也只是唤花名，极少有问姓氏的，曼青院地女子只要不从良。姓氏便无所谓。大人是何等身份。屈尊来问小女子地姓，岂不是折杀了小女子么？”

    李文革摸了摸鼻子：“身份本来便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很重要么？你地曲子弹得好，歌子唱得也颇动听，我欲问问你的姓氏，又有何不妥？”

    一娘沉了沉，轻声道：“小女子姓骆，骆宾王的骆！”

    李文革点了点头：“好名字，单就名字而言，一娘两字平平无奇，加上一个骆字，意境层次，顿时便不同了，令尊令堂果然很会起名字，雅致……雅致……”

    一娘又是噗哧一笑，这一次却没有再说什么，李文革皱起眉道：“外面如何这般吵闹？”

    骆一娘这次没有笑，淡淡道：“楼下死了一个孤老，张明府正带着班头和仵作验尸。”

    李文革一怔，作为一个边境藩镇的最高执掌者，此刻的李文革对于死个把人这种事情已经渐渐淡漠了，就在昨天晚上，在他的命令下，洛阳城中便有将近十条性命悄然被抹去，这其中有当死者，却也有无辜者。对于这一点，李文革自己已经有些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了，对于拓跋光俨一家地处置并不是仁慈，而是一种相对长远的民族政策，对此李文革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救下秦肇端和他的母亲，则完全是他作为一个未来人保护妇女儿童不受戕害的本能在作樂。但是昨晚的诛杀令也确确实实是他亲自下达的，一方面洛水的粮运关系到目前在农耕上还不能完全自给自足地延州九县地粮食供应和战略储备，另外一方面在一个自己的势力还不能覆盖到的地域内必须采用这样地雷霆手段来震慑那些地头蛇，否则自己的情报网络和潜在影响力就很难延伸到这里来。

    尽管有着这样的充足理由，李文革还是觉得自己很矛盾，自从穿越以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将他人的性命拨弄于股掌之间。

    此刻听一娘说起楼下死了个人，他的第一反应是诧异，既诧异自己的漠然，也奇怪一娘的平淡。无论如何，一个妓女能够如此坦然对待人命案件，都是一件让他觉得十分怪异的事情。

    五代十国，人命如草芥……

    他叹了一口气，问道：“一娘，你多大年纪了？”

    “哪有大人这么问的……”一娘再次笑了起来，“大人却又贵庚？”

    “我三十二——”李文革毫不介意地答道。

    骆一娘的手轻轻顿了一下，半晌才轻轻答道：“妾身今年二十八了，正好比大人小四岁……”

    李文革叹息了一声：“你想必见识过许多悲欢离合生生死死了吧？”

    “大人为何这样问？”

    骆一娘的手停了下来。

    李文革轻轻摇了摇头：“从你的琴声里听出来的，没有足够的人生体验，是万万奏不出如此多变耐听的曲子的。你的一曲琴音，仿佛多少个人生滚滚碾压而过，将柔弱的人儿碾得粉身碎骨，却又死去活来……我不懂音律，却也能听出琴曲中蕴含的一个个凄婉故事，一来确实是你的指法高超绝妙，二来却也证明你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凄惨过往……”

    骆一娘静静立在李文革身后，默然无语。

    “楼下死了人，你一个女孩子非但没有吓得惊慌失措。还能在这里神态自若地为我梳头，这番淡定若非是见惯了生死世态之人，万不能为……”

    骆一娘静了半晌，双手才开始重新动作，不过李文革感觉得出来，她的手微微有些发抖，这个相貌平平却琴技绝佳地青楼妓女语气呆板地轻声道：“……这世上天天都要死人，每死一个人便有许多人伤心。妾身也是凡人。可惜已经无心可伤了……有些人死了。天下人都会为其扼腕叹息，有些人死了，却是天理循环公道不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报名：“卑职洛阳县令张澹，求见节帅——”

    骆一娘的手又停了下来，李文革垂头叹息了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高声道：“请张明府进来叙话……”

    门打开，张澹带着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看到李文革衣衫不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文革微感尴尬，却也不能立即张口解释自己这一夜和一娘啥也没干，那样仿佛更为丢脸。

    张澹道：“节帅，请恕卑职无礼。昨夜楼中发生命案。卑职职责在身，理当查察，还望节帅海涵则个！”

    李文革点点头：“贵县不必客气。却不知死者是何人？”

    ：“死者乃是太原罗氏的三郎罗彦杰，其父为先洛阳公，先朝名臣，忠良之后，昨夜被人以利刃刺死于曼青院内……”

    罗忠褒？？李文革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这样一个人物，却怎么也想不起有哪个很有名的人物叫这个名字。

    他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张澹看了他一眼，又道：“节帅知道，罗公直名，在洛阳已是妇孺皆知，如今其公子遇害，卑职沗为令长，总要给黎庶一个交待……”

    李文革的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一个名字来，他有些吃惊地道：“罗忠公便是后唐屈死杖下的洛阳令罗贯大人么？”

    张澹点了点头：“正是！”

    李文革心中暗惊，罗贯当年因为得罪张全义触怒唐庄宗，被冤屈杖杀，全洛阳地百姓均为其不平，这是五代历史上一桩极有名地公案。想不到在他死去将近三十年后，他地儿子却又死在了自己的身边，他不禁一阵惘然，问道：“凶手抓到了么？”

    张澹摇了摇头，叹道：“卑职便是来请教节帅，昨夜可曾听到甚么动静？”

    李文革摇头道：“不曾！”

    张澹又问道：“请问节帅，昨夜丑时之后，节帅身在何处？”

    这是在询问不在场证明了，这个张澹是将自己当作嫌疑人了，李文革倒也没有恼，正要回答，却突然间想起了一桩事，眉头蓦地一紧，他抬起头和张澹对视了一眼，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本镇昨夜在楼上听琴，后来便歇息了——”

    张澹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有人能够证明？”

    “贵县如此问话，未免失礼——”

    说话的却是吕端，他此时衣衫整齐地来到了李文革门口，正好赶上张询问李文革昨夜的行踪。

    “吕寺丞，此乃本县职责所在，还请见谅！”张澹不卑不亢地对着吕端说道。

    李文革摆了摆手：“不妨事——”

    他伸手扯过了一娘的手，轻轻抚着道：“昨夜我一直在房中听琴歇息，这位小姐便是人证！”

    张澹将目光投向一娘，骆一娘神情淡然，道：“节帅大人昨晚一直在房中，不曾外出——”

    张澹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这位姑娘的人证……”

    “……本镇一直和这位小姐呆在房间中，一直不曾外出，本镇与她互为证词……”

    张澹顿时没了话，只得躬身道：“卑职得罪了，请节帅见谅——”

    “无妨——！”

    张澹缓缓退了出去。房门合拢，李文革继续走回铜镜前坐下，对一娘道：“继续给我梳头吧！”

    一娘款款走到他的身后，低低浅笑着拿起梳子，一面拢着李文革地头发一面柔声道：“……大人明明已经猜到人是妾身所杀，又何必为妾身隐瞒呢？”

    李文革闭上双目，疲惫地透了一口气，淡淡道：“我想一个人听一听你的杀人理由……”

    ……

    “李大将军似乎知道些什么，不过他在有意隐瞒！”

    江旭在张澹耳边说道，张澹点了点头，回过身看了面孔冰冷肃立在李文革房间门口的康石头一眼，低声道：“公开查他是不可能的……我们还是从那个叫做盈翠的青楼女子查起，她是最后一个见到这位罗官人的人……”

    ……

    “……妾身的母亲，原本乃是毓清阁中和庄姨齐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妾身这点琴技，便是家母所传。家母当红之时，毓清阁地风头甚至盖过了曼青院，当时无数王公公子，一掷千金欲求见家母一面而不得……唯有方才张明府所说地罗忠褒公，一身正气，一根钢骨，家母自家才华横溢，却对多少才子词人不理不睬，偏偏对忠褒公动了心……”

    骆一娘轻轻梳理着李文革的头发，口中娓娓道着三十年前发生在洛阳一对风流男女之间的情事。

    “忠褒公对令堂始乱终弃了么？”

    李文革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会——忠褒公坦荡男儿，怎会做出这等事情？”一娘矢口否认道。

    “忠褒公本来准备为娘亲赎身，然后纳她为妾，主母胡氏已经应允了，不料陵道案发，忠褒公被昏君下在狱中，此事便未能成真。”

    李文革点了点头，心中暗自为罗贯可惜，以一娘地琴技看来，其母年轻时必然是洛阳城中一等一的女才子。

    一娘继续款款道：“当其时，郭丞相和满朝文武大多都上书为忠褒公求情，希望皇帝能够免他一死。洛阳百姓更是联名具保，愿保忠褒公性命。娘亲当时怀着我，四处奔走求告，甚至以不惜以色相才艺去恳求那些对她倾慕已久却始终不能得尝夙愿的王侯贵戚，可惜这些努力最终都石沉大海。张全义老贼和那些伶官们从中作梗，皇帝越发恼恨忠褒公得人望，越发猜忌郭丞相手中的权柄，不但不肯放忠褒公一条生路，反而准备抄籍其家，灭其一族……”

    “多亏了有心人报信，胡氏夫人当即将三位公子送回了太原老家去隐匿躲藏，以免被朝廷斩草除根。”

    “当时的三郎彦杰只有两岁，不知苦楚，跑出去玩耍，未能和两位年长的哥哥一道逃走，被官差捉了……”

    “娘亲当时拖着身子花费重金贿赂了狱卒，入狱去看忠褒公，忠褒公当时怀着歉疚地告诉她，今生今世只怕不能再还上这份情债了。娘亲当时在狱中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忠褒公却要她活下来，并拜托娘亲照顾入狱的三郎，莫让他受过多的苦楚。当时娘亲便以积攒多年的体己上下打点，总算悄悄将三郎自监牢中救了出来……”

    “那时候胡氏夫人已经悬梁自尽，母亲怀着我，又带着三郎，却不能似胡夫人般说走便走，只能咬牙苦熬，以不负忠褒公所托……”

    “事情终究无可挽回，忠褒公最终死于昏君杖下，母亲当时几乎散尽财物，才得为忠褒公收尸，将其与胡氏夫人合葬，并且立下墓碑，这才有了新皇登基后昭雪此案，为忠褒公赠官赐谥号，世人只知当朝冯相国亲自为忠褒公题写碑文，却不知那块碑——乃是我娘亲所立！”

    李文革听得入神，突然间一个激灵，回身看向一娘，诧异道：“你——？”

    一娘嫣然一笑：“大人猜得不错，我娘姓骆，我是忠褒公留下来的遗腹女，罗彦杰乃是我的同父异母兄长，妾身的本名——叫做罗一娘……”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四章：汴梁风物（1）

﻿    命案的调查绝称不上顺利，现场勘察只花费了极少的接下来的例行询问却令张澹和江旭越来越感到诡异。情况是明确的，罗彦杰是在睡梦中被人用被子蒙住头部而后挥刀刺入胸腹身亡的，死者身上一共有三处刀伤，其中右胸第三根肋骨下的伤口为致命伤。根据初步了解，张澹发现罗彦杰以前曾经是曼青院的常客，不过自从四年前被兄长罗彦英召回太原之后便很少再来，只有每年元正或者中元节前后才会回洛阳为父母祭扫，按礼仪来说这期间狎妓乃是对地下父母的大不敬行为，不过罗彦杰似乎从来没有忌讳过。

    张澹依次询问了昨晚服侍罗彦杰的曼青院头牌阿姑盈翠、一直站在门厅里迎客的茶壶郑端、就宿在罗彦杰隔壁房间的小姐雯娘和嫖客焦大郎，还有在门厅内走来走去端茶送水的伙计王四。然而这些人的证词将整个案情弄得扑朔迷离混不可解。

    盈翠的供述称，昨夜自己服侍着罗彦杰入睡后便离开了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睡觉，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她所能够确定的只有一点，那便是在她离开的时候罗彦杰还活着，并且已经入睡，那时候大约是凌晨子时七刻左右。张问她为何不在房间内过夜，盈翠的回答是罗彦杰每次来曼青院玩乐都是如此，他不喜欢与人共寝，因此每次在入睡后服侍他的女子都会离开返回自己地房间去睡觉，在询问过其他小姐和梁鸨儿之后张澹确认了这一点。另外洛阳城中十七家青楼的行首庄倩也证实了这一点，罗彦杰的这个习惯很多青楼小姐都是知道的。

    郑端的供词是昨夜他看着盈翠离开，还问了一句，之后盈翠回房，他则继续站在门厅里迎客，然后柴大夫上门，自己将他引领到倚红小姐的房中，安顿好了他。然后出来到厨房吩咐夜宵茶点。之后又回到门厅。先后又接了五位客人进门，直到凌晨寅时五刻换班的人来了才去歇息，这段时间内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入罗彦杰的房间。

    :.醉醺醺地，一直到将近卯时才上床歇息，隔壁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也不曾听到任何声响。

    焦大郎地供述有点模模糊糊，他昨天喝得实在太多了，不过据他讲中间似乎曾经听到很微弱很沉闷的敲击声，雯娘曾经出去看了一下，回来以后说一定是他听错了，什么声音也没有，然后便继续喝酒，后面的事情他便一件也记不起来了.

    曾出门去看，昨天两个人喝酒喝到大醉，焦大郎上了床便摊成了一堆烂泥。连那种事都不曾做，在那种状态下哪里还听得到什么声响。郑端则证实了雯娘的说法，昨夜他一直站在门厅里，没有看到雯娘出来过。而焦大郎又确实不能确定自己究竟是否真的记错了。因此他的证词虽然有些价值，却并不能作为直接地线索。

    伙计王四称自己昨夜前半夜一直在给客人们伺候茶水和夜宵，在大厅里跑了大约有十几趟，但是始终不记得看到过有什么人进入过罗彦杰的房间。

    案件至此陷入死结，根据仵作验尸的结果，从罗彦杰身体的僵硬程度判断，应该是在寅时以前遇害的，而这期间除了焦大郎模模糊糊的证词之外几乎没有人提供有价值的信息。在江旭的建议下，张澹随即开始询问整座曼青院中地茶壶伙计小姐孤老，挨房挨户进行检查，虽然因为被子盖着献血没有喷溅出来多少，但是凶器明显不是厨房所用地剔骨剁肉刀，而是刃身纤细锋利无比的杀人利器。若真的是曼青院中地某人所为，那么凶器一定应该还没有被带出去，而是藏在院中的某处。

    在极为谦恭地向柴守礼问话的时候，这老不羞却提到了一处令江旭在意的细节，柴守礼说在伙计引着他进入倚红的房门时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女子端着一盆水自廊道上走过来，不过老柴昨天白天本来便喝了不少，晚上楼上的廊道里***昏暗看不清晰，他没有看清那女子的长相服饰，只记得这女子是自廊道右侧走过来的，似乎是送水的样子。

    张澹和江旭当时便断定这个女子是个关键性人物，因为送柴守礼进房的郑端和回房的盈翠都不曾提过这个人。水井和烧热水的地方都在楼下，因此这个女子不可能是去送水，而只可能出来倒水放盆。倒水必然要走到楼下，而这时郑端还没有下楼，楼下的厅堂中只有这个女子一个人，因此此时若是有人进入罗彦杰的房间行凶，这个女人将是唯一的证人。

    柴守礼的房间右侧有三间房，由近及远依次是一个叫曲武的行脚商，一个叫颜曙膺的俊秀书生以及延州节度藩帅李文革。李文革的房门外有两名亲兵站岗守卫，本来问他们便可，不过张澹自知自己没有这份面子，因此依旧从左至右一间房一间房问过去，这三间房内没有人承认昨天出去倒过水，李文革干脆一句话便将两人堵了出来。

    出得门来两人更加心疑，再次询问了盈翠和郑端，这二人还是坚持啥也不知道，关于那个倒水的女人，郑端只说自己忙着搀扶柴守礼进房门没留神，对于是否有这么个人他则含含糊糊，盈翠则干脆否认见过这么一个人。

    张澹皱着眉头和江旭回到楼下，又问了仵作和班头几句话，回过身对江旭道：“所有的房间都搜过了，只有一间没有搜，辰阳以为如何？”

    江旭笑了笑：“东主已经有成算了，却来问我！”

    张澹自负地一笑：“明摆着的事情。如何看不明白？只是若是藩帅一力袒护，却也颇为棘手，辰阳可有好法子教我？”

    江旭摇了摇头：“搜不出凶器，便没有直接证据，即便是强行进去搜查，搜出了凶器，李冠军将此事大包大揽下来，东主更加麻烦！”

    张澹道：“那也不能如此纵容凶手。我为洛阳令。若是连地方平安都保不得。还不如回汴梁史馆去继续寻章摘句！”

    江旭问道：“东主切勿焦躁，此事还有几个疑点……”

    “哦——？说来听听！”

    “东主请想，若真是藩帅房中女子所为，她地动机何在？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会拿刀杀人，若是没有冲天的仇怨恨意，她一个弱质女流怎下得了手。此乃一怪……”

    “哦！”张澹点了点头。

    “另外，若真是她杀的人，杀完人之后不逃走，回到藩帅房中去抚琴取乐，这似乎也不大正常，寻常女子哪来的这番沉着从容的心志？李冠军与其毫无瓜葛，不过睡了一晚，又如何抢着为其出头？就算他有心护花。又如何知道是她杀的人？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似乎还不明白，然而中间突然转折，想必是想到了甚么事情。一口咬定那女子整晚都和他在一起，此其二怪。”

    张澹静静地听着，渐渐入了神。

    “那女子杀人，茶壶送完柴守礼回到厅堂，不过短暂功夫，就算她进房门时厅堂无人，他出来地时候茶壶应该已经下来，如何却一口咬定不曾见过？若是那个焦大郎所说是实，这女子行凶之时茶壶和雯娘皆有所觉，为何他们均异口同声否认为其隐瞒？若仅仅是茶壶一人隐瞒倒还不奇怪，几个人一起隐瞒，这岂不是三怪？”

    张澹点着头道：“有理，看来这中间似乎牵扯颇多！”

    江旭笑了笑，在他耳畔压低了声音低低说了几句，张澹笑了：“妙！”

    他转过身，对着厅堂内地衙役们板起面孔道：“都听着——将盈翠、郑端、雯娘、梁鸨儿、王四等一应涉案人等一体拘押，带回县署候审！”

    众衙役答应一声，抖开索子便开始拿人。

    曼青院中顿时一片喧闹沸腾，哭喊声和尖叫声响起，中间还夹杂着衙役们地吆喝呼喊，乱成了一团。

    就在这些人一个个被锁到厅堂之内的时候，楼上李文革留宿的那间房间的门悄然打开，骆一娘手中拿着一柄血迹斑斑的短刀来到了廊道上，隔着栏杆对众人道：“明府大人，人是妾身所杀，与其他人无干——”

    张澹抬起头看了看一娘，与江旭对视了一眼，冷冷一笑：“你认罪最好！”

    他一挥手，道：“锁了！”

    几名衙役闻言便往楼上走去，一娘道：“明府大人，请将其他人放了吧！”

    张澹沉静地道：“……他们都是人证，审犯人断案子，总要有人证到堂，总归是要一起去的，又何必急在这一时？放心，本官不会冤枉无辜！”

    这时那两个衙役已经走到了廊道里，正欲上前拘押一娘，一直站在廊道里冷眼旁观的李文革地两名亲兵站了过来，两人并排将廊道堵住，面孔上一副冷淡的神色，眼睛里四溢的杀气却叫那两个衙役后退了两三步，两人十分惊骇地望着张澹，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澹皱了皱眉，拱了拱手道：“下官执行公务，还望节帅行个方便……”

    “你不是要带走证人么，我也是本案的证人，不和你到县署走上一遭，国法巍巍，恐怕不合朝章廷典……”

    说话间，已经换好了紫色官袍腰配金鱼袋的李文革背着手慢悠悠自房中走了出来。

    一娘愣了一下，似乎也颇为诧异，她转身裣衽道：“一娘干犯国法，原受刑罚，不敢劳烦大人回护！”

    李文革淡淡一笑，却没有回答她，两只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张澹。

    张澹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干笑道：“如此，倒是劳烦藩帅了，还请下楼，下官引藩帅前往县署！”

    说着他向两名衙役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这才大汗淋漓地退了下来。

    张澹这才回望楼上。又是一拱手道：“还请藩帅节驾下楼——”

    李文革笑了笑：“张明府莫要着急，等等无妨……”

    张澹一怔，脱口问道：“等甚么？”

    李文革看了他一眼，扬起头缓缓道：“等候本帅的全副旌节仪仗……”

    ……

    “报告，八路军六韬馆学员一期队集合完毕，请监军大人训话，学员队队正，诩麾副尉荆海！”

    荆海洪亮地声音在六韬馆营地操场上回响。这个老兵身体挺得笔直。两臂下垂。两掌紧贴裤子，目不斜视，一派英挺的军人派头。

    魏逊满意地点了点头，口中却道：“记住，下次报告只许称呼监军，不许称呼大人，我八路军中只有一位大人。便是李大将军，除大将军之外，军中没有第二个大人！”

    他有意将声音提高，使得站在下面地三十七名学员兵听得清清楚楚。

    “是——请监军训话！”

    荆海重新道。

    魏逊缓步走上木制地台子，转过身正面对着学员兵，挺胸，右臂抬起行了一个平胸礼，台下的三十八个人同时向他敬礼。魏逊放下手臂。嘴角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他静了静心神，缓缓开始训话：“……我知道，你们这群兔崽子里面。有好多人都拿我当大人……这也难怪，堂堂地致果校尉，朝廷正七品武职，拿到外面去抵得一个县令……在地方上，县明府便是

    一县父老黎庶的‘大人’，所以你们拿老子当大人，不过我现下要告诉你们地是，一年半以前地时候，我魏逊还在彰武军左营当一个小小地伍长，不要说大人，老子***连俸禄都没有，军饷和大头兵一样，上面克扣咱老魏的饷粮，咱老魏就克扣下面弟兄的饷粮，一层刮一层，没法子，谁都得吃饭不是？”

    学员们静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连咳嗽乱动的都没有。

    “……那时候日子过得苦，人也格外的怂，一个小小的伍长，管着两个兵，谁见了咱都能压咱一头，延州城里那些大户豪绅是个人他妈地都能欺负老子，老实说，老魏当时就在想，他娘的当这个操蛋熊兵还不如老子当年在城里做泼皮舒服。那时候左营丙队的弟兄们都这么想，沈致果是个好汉，当时弟兄们里面只有他想着打仗杀敌建功立业。老子没那想头，老子想的是怎么混日子，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红！”

    学员兵们脸上纷纷露出了一些笑意，这个监军的训话和那些教自己军纪军规的酸夫子教员们大不相同，他们本来以为位高权重的延安团监军更加是一个口若悬河文绉绉的书生模样，谁料到是一个满口粗话地痞子。

    “……这一年多时间，老子才算开了眼，跟着咱们家大人，拿钱升官打胜仗，这才多大功夫？老子就披上了这身官皮，手下管着几千号人，这要是在朝廷里，大小也是个将军都校，咱们八路军不搞那么多没用地官，沈统制和老子都不过是致果校尉，照样领着上千兵马耀武扬威，朝廷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将军们都没得比！”

    “闲暇的时候大人和我们说过，过一阵子兵马多了，咱泥腿杆子出身地老粗照样当将军，游击将军游骑将军，明威将军宣威将军，忠武将军壮武将军，啥将军咱都能当！不要看你们这些兔崽子如今还是学生兵，今天训话一结束，你们***全都是陪戎副尉，从九品下武职，不只吃粮饷，还能拿俸禄，都***是朝廷命官……”

    “我知道，你们里面有几个出身比咱老魏高着一大截，祖上都是些大人物……”魏逊扫视着队伍里面的几个世家子弟，口中满不在乎地道，“要说呢，咱老魏其顶实不待见你们这样的，娇生惯养饭来张口，吊书袋或许还能来上几句之乎者也，到了战场上除了拉稀放屁没别的本事！这样的兵咱一个都不要，就更不要说是做军官了……”

    “……不过这三个月的日子的训练，老实说不好受，新兵营那边的训练你们也能看到，说实在话，没你们苦。没法子，谁让他们是兵你们是官，他们是士你们是将。对你们的要求不能不严一些，日后上了战场，那些兵蛋子翻个错误顶多是自家送命，你们这些人若是犯错误，便是带着你们手下的弟兄一道送命。所以对你们的训练必须严上加严，你们入队的时候，满满当当一百个人，如今只剩下三十七个，中途打了退堂鼓的有一多半。我不觉得可惜，说实在的，他们拉稀了逃跑了，是他们的幸事，也是这支军队的幸事，这些怂包若是上了战场，那才是弟兄们的大不幸！”

    “凡是留下来的人，挺过来的人，都是他娘的好汉子，所以咱老魏一上来，就先给你们敬个礼！”魏逊笑吟吟道。

    “你们的授官牒文，我已经一一签发，一会便会发给你们，不论你是苦出身还是好出身，只要你进了这支军队，只要你证明你自己是好汉，我便承认你们是好汉，陪戎副尉只是个开始。只要你们肯在战场上流血流汗舍命厮杀，再大的官也有得做，再高的爵也有得封，跟着咱们家大人，只要不怀坏心眼鬼心思，谁都吃不了亏！银钱、土地、官爵，这些东西人人都有份，咱们八路军的将军，便要出在你们这些兔崽子里面……”

    “……军规军纪，监事们书记们给你们上课的时候都已经讲过了，我不再重复。今天我只告诉你们一句话，八路军延安团和厢兵甲团，所有军官的升迁除授大权都在咱老魏手里攥着，军法刑罚也是我管着，除了大人和周游击，军中沈统制和本监军最大。沈统制只管打仗，老子只管盯着你们，只要你们努力厮杀立功，只要你们对大人忠心耿耿，升迁和赏赐，一样也少不了你们这些兔崽子的；偷奸耍滑的，阵前胆怯的，老子一句话便能发配你们去茅厕挑粪；临阵脱逃的、叛变投敌的、或是对大人对咱八路军心怀不轨耍聪明的，军阀科的刀子雪亮，就是为你们准备的——”

    “忠于黎庶，忠于朝廷，忠于大人——”

    荆海带头喊道。

    “忠于黎庶，忠于朝廷，忠于大人——”

    三十七名学员兵振臂高呼道。

    魏逊冷笑着：“你们是否忠于黎庶和朝廷，咱老魏管起来大可睁只眼闭只眼，你们若是敢不忠于大人，有一个老子砍一个，有两个老子砍一双。在阵上砍人，看的是你们的功夫本领，在阵后砍人，却是老子的职责所系！”

    说着，他又是一个立正，平胸敬礼，扯着嗓子高喊道：“愿为李大将军效死——”

    “愿为李大将军效死——”雄壮的口号声在操场上空回荡。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四章：汴梁风物（2）

﻿    ……这两个新兵营现在若是不能入编，厢兵甲团募兵饭的五百多人眼下便不能列入厢兵编制，这些人已经吃了半个月闲饭了，再拖下去这个月超支额度就要达到八十贯了，咱们底子薄，秦布政那边拨款虽说从来不卡咱们，但上次我去要钱也发了牢骚，如今仅延安肤施两县收容的流民就已经接近一万五千人，还有下面各县，延州去年一年的人口总数增长了大约一倍有余，又要垦荒又要兴水利，州府的用度也越来越紧了，现在勉强靠着陈哲那边的买卖往来支撑着，然则人家买卖人总归是要挣钱的，总这么下去不是一回事，这次我请周大哥发令符将你老兄从芦子关请回来，便是商议此事，大人不在，延安团的事情得你来拿个主意！”

    陆勋一番话将当前的局面说得明白无比，风尘仆仆的沈宸不禁也皱起了眉头，虽说分工上他主管作战指挥，但是作为这支军队的核心成员，他也明白如今李文革这个家当得并不轻松。如今的李文革已经不是一个小小的队头指挥，他是掌管十县军政的节度使，要操的心绝不仅仅是军队这一块了。虽然从沈宸的本心来说，地方上的困难与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目前几千人的装备兵器粮饷全要延州地方支应，若是地方财政垮掉，刚刚形成一定规模气象的这支军队立刻就要面临裁军的窘况。

    虽然他绝对不愿意操这个心，但是现在李文革不在。他想置身事外，周正裕和陆勋这两个厢兵团地当家人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周大哥是个甚么意思？”沈宸将目光转向了盘着腿坐在一边皱着眉头发愁的周正裕。

    这个如今在八路军中名义上的二号人物半晌没有回答，直到沈宸又问了一遍他才抚着下巴开了腔：“能有啥意思，咱也不是神仙，不会变戏法，没有银钱粮食，光靠魏逊他们那些嘴巴皮子喂不活弟兄们。眼下的法子无非两条，一条是新兵营马上入编到延安团。另外一条是这五百人编入新兵营之后募兵科的进度暂时先停下来。不再从流民中招募新兵。一切等到大人回来再说！”

    周正裕说的其实并不是解决办法，而是眼前不得不做的必然选择，八路军地扩张速度太快，一年多时间里延安团已经拥有了一千四百多人地战斗兵员，再加上厢兵团地两千多人，总兵力已经超过了折家军，延州这块巴掌大的地面上养了这许多兵。本来便已经很惊人了。若不是去年秋天的军事行动缴获颇丰，只怕支应不到年底州府财政就要出现赤字了。

    陆勋看着沈宸，等着听他的意见。

    沈宸苦笑了一声：“我也没啥好办法，能想到的法子就是再出去抢一票，可是调动军队这么大的事情，我是做不得主的，大人没回来，就算魏逊点了头我也不敢干——这是没把握地事情。如今拓跋家正愁我们不出关和他们决战。大人进京又带走了骑兵大队的主力，细封手中的兵力能够维持对两关附近的遮蔽就不错了，这种情况下出去打仗是纯粹的冒险。我连半分把握都没有……”

    “你便是有十分的把握，我也不会同意——”

    说话的是推门走进来的魏逊，他刚才走到门口，沈宸地话听了个满耳，因此进来便直通通地说了这么一句。

    几个人转过身看着他，陆勋拿起一碗水递给他：“六韬馆那边完事了？”

    魏逊点着头，端起碗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干，放下碗问道：“前面仗打完了，怎么样？伤亡重不重？需要补充多少人？”

    他是在问沈宸。

    “三个枢铭，都是拓跋家地旗号，一开始想要填平壕沟，吃了弩弓队的苦头缩了回去，如今地冻得结实，刨土贼费劲，他们人力不足，后来便不再填坑，弄来了一些木板子，伤亡一阵子总算过了壕沟这一关，爬城墙的时候云梯搭不上来，摔得七晕八素，偶尔有几个爬上来地也都被捅下去，弩弓队就没停过手，城墙下的人死得一片一片的，我看着都有些瘮得慌……”

    “云梯搭不上？”魏逊愣了一下神。

    沈宸笑笑：“这是折御卿那小鬼头的主意，从城头往下浇水，天冷，几乎不费啥力气便结成了冰，这么一遍一遍反复浇水，你现在去看看，关墙北面整扇城墙光溜溜地变成了一块大冰坨子，不要说人，便是蚂蚁也爬不上来。折家这小子确实有一套，武将世家出身，眼睛灵反应快，党项人吃他的亏吃大了……”

    魏逊松了一口气：“打退了？”

    沈宸点点头：“只有几个弟兄受了轻伤，包扎一下便好了，芦子关那边的伤患所比山上也不差，不是重伤在那边养着就成了。不过弩箭损耗得有些厉害，主要是天太冷，箭头破甲磨损比较大，需要补充一些。拓跋家前天刚刚退兵，我估计着开春前他们不会再来了！又接到了周大哥的命令，这便赶回来了。”

    魏逊问道：“这次来的兵少，若是这些狄戎大兵杀过来，能顶得住么？”

    沈宸道：“关前的地势狭窄，大兵展不开，他便是来一万人，也只能几十人几十人往上填，只要不开冻，弩箭充足，折御卿一个营的兵力便能稳稳守住芦子关。”

    魏逊不再问沈宸战果和缴获情况，前线的监军军官和书记们此刻应该已经清点计算完毕，不用两天自己就能接到报告。

    周正裕咳嗽了一声，在军中对自己唯一不大恭敬的就是这个魏逊，不过监军系统独立对李文革负责，自己是无权插手过问的。老周也不愿意犯这个忌讳，毕竟跟着李文革混了个游击将军，他已经十万分地满意了。此刻见魏逊问完了，缓缓开口道：“咱把话绕回来吧，事情终归还得有个处置！”

    魏逊点了点头，拍拍沈宸道：“老沈不要介意，前线的事情你说了算，不过按照大人临走立下的规矩。只有代行州务的李相公以州府名义颁发了那个啥紧急状态文告你才有调动营级以上部队的权力。我是监军。军务自然以你为大，不过出关打草谷这么大的动作，不到万不得已我不能轻易松口。大人设立大小监军，为的便是防止军将擅权，制度就是制度，兄弟不是针对你，体谅则个！”

    沈宸苦笑：“我不过是口上说说。这种没把握的事情，纯属冒险碰运气，我是实在没有主意了，这才随口扯淡！”

    魏逊点了点头，看了看周正裕和陆勋道：“周大哥，陆兄弟，我有个计较，你们帮着合计一下。看看是否可行！”

    周正裕抬起了头。魏逊这么说便代表着他已经想到了解决目前困境地办法，老周立刻将方才魏逊地那种不给面子地态度给他带来的些许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振奋精神道：“魏兄弟快说！”

    魏逊点了点头。道：“目

    团五个营的编制已经编满了，再增加编制便要编左又么往下编，而且兵器问题不大，但是甲冑已经没有了；我的意思是把目前已经训练好的这两营新兵发遣到地方上去，装备由山上配发，给养则由地方负责，口粮给足，但是只发半饷，平日里可以帮着地方官维持治安捉捕盗贼，带队军官的关系留在军内，其俸禄饷钱由山上发放，成建制的调兵权也留在山上，平日可以在驻扎地方境内活动，若要越境行动必须请示老沈和周大哥，不过你们两位也不能专擅调兵，要有咱们三个人用印才能向这些地方兵下达指令，你们看这样可好？”

    这个法子确实让屋子里地三个人眼前一亮，陆勋首先站起来说道：“这法子好，这些流民兵的家属全都留在州治，他们下到各县去，万一出了点甚么事情，攥着他们的家眷，他们万万不敢胡来！”

    沈宸抚着下巴沉思良久，抬起头问道：“这么大的动作，大人不在我们私下做了，是否有僭越之嫌？”

    魏逊摆了摆手：“是有些僭越，不过你现在有着州检校团练使的名义，有这权，再说也不是让你一个人说了算，我要往这些地方队伍里面安插监军的，虽然不是正规军队，一样要在监军曹的监视之下。这法子是我今天才想到的，六韬馆这一期肄业地三十七个陪戎副尉，有二十四个要回原属队带兵，剩下地十三个与其让其现在就进延安团，还不如放到地方上去历练一番，捉捉小毛贼啥的，总比进了军队闲置要好！”

    “我看这法子行——”周正裕站了起来，揉着有些发木的腿道，“这样一来只给这些兵配备木枪啥地，兵工营的压力不会太大，而且只装备木枪，这些兵想要作乱也不容易。真要出了啥事，咱延安团的五个营，轻轻松松就能平了他！”

    魏逊点了点头：“地方上一个县的力量养一个五十人队，应该问题不算太大，延州现在十个县，正好分配到每县一个队。”

    沈宸看了看陆勋，问道：“陆兄弟那里还有五百人的兵额呢，这批人训练出来如何处置？”

    “这批人训练好了怎么也要三个月，算日子那时侯大人应该已经自汴京回来了，到时候自然有大人处置！”魏逊毫不犹豫地道，“若是大人觉得我们处置得不妥当，到时候将兵再调回来便是了，反正也费不了多少……”

    沈宸点头道：“这倒确实是好法子，只是没有李相公和秦布政点头，这事仅仅我们说了不算。毕竟要面对的是各县的父母官，那些文官可不买我们这些丘八的帐！”

    魏逊笑了笑，打开门叫过了一名亲兵，吩咐道：“你速去延安城中，命李指挥前来见我，就说是周将军、沈统制和我三个人的命令！”

    说着，他自怀中掏出了一支监军令箭，交给那亲兵。

    那亲兵应了声诺，飞也似去了，魏逊这才转过身道：“等李护到了，请他帮忙安排，周大哥领衔，晚上我们一道去拜李相公，将难处和这法子和他老人家说清楚，想来这是分摊州府支出压力的事情，便是秦布政，也不至于反对的……”

    ……

    远在洛阳的李文革却并不知道手下的这几个虾兵蟹将在局促的财政困难下硬着头皮背着他开始进行一项跨越时空的军事制度改革，他此刻正穿着一身气派威风的官服扮演着一个超级护花使者的角色。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当中，他那怎么看也看不出气势和风度的身板此刻却显示出无尽的威势，让洛阳城的黎庶瞠目结舌惊叹不已。

    一百多人的仪仗队，清一色的西北健马，所有的亲兵均衣甲鲜亮精神抖擞，均以极好的技巧控着马排成四路纵队缓缓而行，将李文革和他身后的一辆马车簇裹在当中。

    走在最前面的，是六行仪仗前导，二十四个人，其中十六个人手中高捧着两面绣着怒龙飞虎的旌旗、两支金铜叶节、四枝麾枪、四枝豹尾枪、两面红色门旗、两面黑色门旗，中央簇拥着六杆杏黄色大，上面用斗大的楷书写着李文革的官号：

    检校太保李

    右骁卫大将军李

    冠军大将军李

    八路军节度使李

    关中北面行营副都部署李

    知延州军政事李

    六面旗迎风招展，向路旁围观的洛阳城百姓黎庶昭示着拥有旌节六之人尊贵的身份和滔天的权势。五代时期藩镇林立，节度使多如牛毛，洛阳作为天下重镇，其地的老百姓见识颇广，数十年来过路的节度使数不胜数，那局面气势也并不逊色，甚至有些霸道的节度使过境之时还要净街，更是弄得鸡飞狗跳喧嚣无比。但是这些节度使的仪仗大多只有数十人，上百人的仪仗本身便很罕见，更何况上百人统一身着制式甲胄服装骑跨骏马，就更加罕见了。

    中原战乱多年，各地的马场监厩早就毁于战火，如今长城之外是契丹和党项的地盘，战马成了中原地带极其珍贵的战略资源，在中原的藩镇当中，能够拥有一百匹马的已经是极其阔气的了，还没有哪个节度使舍得使用一百匹马和一百名骑兵来充当仪仗亲卫。

    便是皇帝出巡，气势派头也不过如此了。

    更何况，如此气派的仪仗所护送的马车当中，乘坐着的乃是一名九流之内地位最为卑贱的妓女……

    这位延州节帅的行为举止，还真是乖张得紧啊……

    “看到了么，车子里坐着的乃是曼青院的一娘……”

    “是被大官赎身了么？”

    “何止是赎身，看这架势，明明是要三媒六证做正室了……”

    “扯淡么？没看见旗子上的字号，人家是堂堂的大帅大将军，收一个小姐做妾便已经是顶天了，人家的正室是要受朝廷敕封的，最少是个县夫人，朝廷能封一个小姐做诰命夫人，别作梦了……”

    “听说是杀了人，到县署去受审的……”

    “你才是扯淡，你见过这么气派的犯人受审？没看见那女子坐在车上，明府大人却在地上走么？你见过这么押解犯人的？”

    “你懂个屁……节帅大将军仪仗过路，州县官员一律避道，张明府不能坐肩舆，自然只能走路了！和那女子有甚干系？”

    “节帅大将军骑马，明府走路，犯人坐车……你才懂得个屁……”

    听着周围围观百姓们的窃窃私语争执纷扰，一身青衣小帽打扮的河南府尹同平章事武行德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默默看着走在仪仗队伍簇拥中的李文革，口中低低地自语着：“……延州李怀仁……果然是个出人意表的精彩人物啊……”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四章：汴梁风物（3）

﻿    州布政曹作为州府一级的行政机关，没有设置在延州这是李文革的意思，与以往的节度使属官不同，延州的三曹十二科是一种地方行政机关，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节度使僚属。从字面意义上，无论是三曹的长官“主事”还是十二科的“主簿”，都在有意无意强调一个“主”字，似乎是为了显示这两个品秩并不高的官衔背后所代表的要拿权做主的含义。各曹主事在之前称诸曹参军事，一个“参”字几乎锁定了这些职务设置的僚属性质。

    作为州府首曹，布政曹署的位置没有设在一直以来都作为行政中心的延安县，而是设在了东城肤施县，与肤施县署合署办公。

    自从李文革担任节度留后以来，延州便形成了这种军政系统分立两城的局面，坐落在西城的节度府主要处理军务，而座落在东城的观察使府（即原来的观察府）则主要处理民政事务。实际上李彬对于民政插手的并不多，他只是在人事问题上拥有着一定的发言权，同时负担着对延州所有官员吏僚的监察职责。五代时期军阀政治盛行，谁掌握了军队谁便掌握了政权的主导权，因此延州上下对此均没有大的异议，李彬此刻虽然拥有了宰相的地位和检校司空的加衔，却也并没有从李文革手中争夺主导权的想法。

    不过这种局面也造成了一定的尴尬，最典型地例子便是此番推行亩丁合一的税制变法。处在此次改革漩涡当中的延州各大家族当家人不得不走上不短的一段距离来到东城布政曹署参加由州布政主事秦固召开的会议。

    这种会议已经先后召开了三次了，对于这种以损害各族利益为根本目的变法，延州世族们的抵触情绪是极为明显的。虽然已经有丰林秦家等一些小家族表态愿意以官府确定地价格转让手中地土地，但是这些家族比较小，族中所拥有地土地也大多不到千顷，从他们手中购得的这点田地还远远不能满足目前延州人口的土地需求。

    延州官府出台的政策乃是胡萝卜和大棒并用，对于能够响应官府主动出让土地的家族，延州官方将在赎买款项之外额外向这些家族提供一些实惠。比如说对于主动响应官府号召的家族所属商业买卖店铺可以在延州享受免除五年商业税的特殊待遇。即使是那些不主动不情愿地家族。只要其最终出让田产，其店铺买卖也能够享受两年的免税政策。

    延州绝大多数家族都是农商并举，既有田产也有商产，这种政策虽然并不能从根本上弥补他们的损失，但是却好歹算是给了一条出路。李文革也好李彬也好，都不愿意将这些地方大鳄往死了毕，否则的话便只能依靠大开杀戒来解决问题了。那是两位延州最高执政者都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在有可能的前提下，能够和平解决最好还是不要斥诸武力，两败俱伤的做法是绝对的下策。

    当然也有少数家族只有田产没有商产，对于这些家族而言，出卖田产便等于要他们地命，高家便是一例。历代高家族长在延州除了占地盘便是争权势，在商业领域罕有什么建树。仅在延州州治两个县，属于高家地土地便有八千顷之多。这是其余各家所不能比拟的。但是高家名下却几乎没有任何的商业买卖和店铺马队。

    对于这种属于少数但却绝对举足轻重地家族。不是吓唬一下就能解决问题的，任何一个高家的族长一旦将家族的土地百分之九十九出让，这个族长会立刻丢掉位置甚至在族中被依照家法处死。

    李文革还有一个被李彬秦固嘲笑为卖官鬻爵的政策。便是明码标价按地授官。

    唐代的文散官，自正六品上到从九品下共计四品八阶十六级，这些散官在五代时期早已失去了作用，已经多少年没有除授了。直到北宋年间这些散官才作为寄禄官被重新启用。

    李文革规定，凡出让田地的家族，可按照田地数量对应品级获得一些散官名额，基准为二十顷地一级，比如说一个家族出让了一百顷田地，则这个家族可以分配到五个将仕郎的从九品下官爵名额，也可以获得两个文林郎的从九品上官爵和一个将仕郎官爵名额，视该家族内部自己的分配情况而定。

    李文革的授官权限是自正六品上的朝议郎到从九品下的将仕郎十六级，按照这个权限，他可以直接授予任何人五品以下官爵。

    当然，对于拥有田地比较多的家族而言，他的权力还是不够的。

    不过李文革公开表示，只要这些家族愿意出让田产，他将表奏朝廷授予这些家族的

    元宿一些更高的散官官爵，这样这些人将被朝廷授予通议大夫、太中大夫、中大夫、中散大夫、朝议大夫、朝请大夫、朝散大夫等从正四品上到从五品下八级官爵。

    谁都知道，朝廷中书阁部对于地方节度使关于四五品官员的除授奏请没有极特殊的情况是不会驳回的，连职事官都不会驳回，这种完全属于荣誉称号性质的散官就更加不会驳回了，因此虽然是需要走一个奏请的程序，但是实际上李文革对于这八级散官官爵也同样拥有着除授大权，这是谁都明白的事情。

    这个政策市侩味道浓厚，一些古板的老夫子或许会认为朝廷名器被如此明码标价相授受是对朝廷和体制的一种侮辱，不过那是在太平时候，五代十国政权轮替频繁，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在纲常顺序已经被彻底颠覆的时代里，李文革这种貌似有辱斯文地做法根本不值一提。李彬和秦固都不是不知变通的人。李文革自从掌握大权以来的所作所为已经证明了他并不是一个稍有权势便忘乎所以的人，节度府到目前为止一名真正的僚属都还没有任命，而军中将领像沈宸魏逊这样的中坚人物至今都还是七品官衔，只有一个周正裕比较特殊挂上了五品的武散官衔。李文革在官爵封赏上的这种审慎态度很为李彬秦固等人所钦佩，五代地武人政权很少有这种情况，绝大多数人都是在稍有权势之后便大肆封赏手下，稍有点地盘之后便迫不及待地称王称帝。

    秦固和李彬认为这纯属沐猴而冠，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不说。反倒会引起其他势力地关注和敌视。李文革毕竟是个未来人。他地认识无疑要比秦固李彬深刻一些。他认为大肆封赏过早称国在五代是个相对比较普遍的问题。这也恰恰是五代的大多数政权寿命均极短的根本原因之一。天下的割据政权很多，想要成就一定的气候，就必须重视两件事：对内要重视秩序的建设和维护，对外要尽可能保持政治上地低调韬晦。

    大肆封赏滥授官爵，是对一个政权一种制度的根本性破坏，在一个体制内部，官爵是维系体制正常运转的政治生态环境。一旦官制紊乱名爵滥授，那么这个生态环境就被破坏掉了，这个制度或者说政权就失去了前进和发展的动力，这个政权也就离灭亡不远了。

    举个例子说，三师三公，这些都是在初唐时候极少有人能够得到的官爵，开唐三代皇帝，除了皇子之外活着获得过三公名位的只有三个人。裴寂、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其他的人都是在死后获得过一个司空的赠官，连后世人如雷贯耳地魏徵在活着地时候也只不过得到了一个太子太师的从一品官位，至于三师。唐代中前期基本上就没有人获得过，于李唐有再造之功的尚父郭子仪也是在死后才得到了一个太师地赠官。

    可是如今，三师三公以检校的名义满天飞，李彬一个观察使就获得了检校司空的头衔，李文革一个奴隶出身崛起不过一年的边镇节度一加衔就加了个检校太保，高允权活着的时候只管九个县不到两千兵，居然就是侍中，死后追赠太师，享受和郭尚父同等的待遇。

    尚书令在隋唐只允许皇子担任，自贞观年开始，因为唐太宗担任过，这个职务便没有臣子再敢担任，郭子仪那么大功劳都推辞了这个职务。然而自晚唐五代时期开始，关中李茂贞一个地方军阀就能获得尚书令的官爵，公然与唐太宗相比肩……

    当钱不值钱的时候，一个国家的经济就濒临崩溃了……

    当官不值钱的时候，一个国家的政治就濒临崩溃了……

    因此李文革对职事官把得极紧，一方面要让属下看到升官的希望，另外一方面则绝对不能够让他们升官升的太快，即使是很迅速的提拔，也必须一级一级按照品秩次序提上来，有多大的规模就授予多大的官爵，这是延州政权的基本政治原则。

    其实李文革连散官秩也看得很重，武散官秩被他用来当作军衔使用，是绝对不允许乱授的；这次进行土地税制改革，事关重大，关系到延州和八路军未来的发展前景，李文革斗争了好一阵子，才下定决心将文散官秩作为一种辅助性政策拿出来和大地主门做交易。

    不过他明确规定，文散官没有俸禄，也不得干预各府曹县科政事，以免造成财政负担或者政治紊乱。甚至连文散官原本拥有的选官机会，他都一体废除，文散官不能参与职事官的选官。可以说，这些个文散官除了可以穿着官服摆出官员的排

    ，几乎没有啥实际意义。

    不过显然有人并不这么以为。

    丰林秦家是第一个主动合作的延州家族，出让了三百八十顷地，按照李文革的政策，这个家族六房的长男都获得了九品官的官位，还有两位家族长老级的人物被封为从八品承务郎，只有八岁的族长秦肇端更是被李文革特别对待，简授为正七品的朝请郎。

    有了官爵在身，原本在延州政治地位低下的秦家顿时一跃成为颇为显眼地角色。此次会议，秦家的小族长秦肇端身着七品服饰列席，是专门来做榜样的。

    主持会议的是布政主事秦固，延州官方出席此次会议的还有延安县令检校转运从事高绍元，肤施县令陈夙通，布政曹司农主簿张，经商主簿唐凋，税赋主簿赵良臣。另外。八路军延安团中营指挥检校延安镇遏使李护也莫名奇妙地列坐在侧。他的身后跨立着两名彪悍严肃的亲兵卫士，更是令来参加会议的各族族长们惴惴不安。

    各族前来参与会议地都是族长，连几个告病想逃过这一遭地族长也被负责延安卫戍地军官硬“请”了来，在座的诸人中只有一个人不是族长，便是世袭的延国公高绍基，他虽然不是高家的族长，却毕竟有着从一品国公的爵位在身。请高家的族长却不请他，礼貌上说不过去。

    会一一开始，秦固好歹寒暄了两句，高绍元便起身单刀直入地道：“各位，关于亩丁合一的事情，州府会议已会议了三次了，到如今为止州府各族愿意出让土地地世家不到十家，出让的公田总共不到两千顷。不要说节帅和李相公。便是秦布政和下官也觉得实在说不过去。诸位都是各家各户的当家之人，当晓得州府此番并非是心血来潮，亩丁合一是务必要办成的事情。诸位若是不愿意出让土地。自今年秋天起便要按照亩数缴纳税赋。”

    他顿了顿，道：“诸公心中都有数，家里面地是不少，可是如今兵荒马乱，佃户们大多逃荒去了，这么多的土地荒置在那里无人耕种，有人耕种的那点田地里面打的粮食一年下来只怕连缴够全部土地的税赋都不足，留着这些地在手里，诸位家中明年便要断粮了，诸公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族中其他各房打算打算才是！”

    他环视了众人一眼，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扭头咳嗽或低头不语，竟没有一个人直面正对他地目光。

    唯一一个泰然自若和他对视了一眼地，是高绍基！

    延国公现在是个纯粹的光杆国公，虽然有着公爵的爵位在身，却毫无用处，不要说在延州，便是在家族中，也几乎没有几个人真正拿他当回事。

    谁都知道是他和李文革闹矛盾，最终断送了高家在延州地数十年基业，虽然李文革至今为止也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不过谁都知道这恐怕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高绍基面上此刻却带着几分微笑冷眼旁观，眼前的事情与他已经没有直接的关系了。

    “延国公，贵爵意下如何？”

    高绍元看着这个堂弟一副不关己事的神情便十分不爽，当下第一个便点到了他。

    高绍基淡淡一笑，起身来抱拳道：“二哥的意思，弟弟千万分赞同的，我三房名下的土地，小弟请愿报效秦布政和二哥，一文钱不要，以示做兄弟的一片诚心！”

    他的话一说出口，高绍元和秦固顿时便是一怔，这个一向心胸狭隘做事鲁莽跋扈的高绍基何时转性了？

    不及细想，高绍元当即道：“好，五郎果然是识大体之人，不过该给你的钱，州府和秦布政一文都不会少给，报效的话，不必说了，州府不是强盗，不会硬抢各位的家产土地。”

    高绍基笑了笑：“二哥有心了，总共不到五十亩薄田，全给了二哥也不值几个钱，二哥若一定要给，小弟也不推辞！”

    说着，他掸掸袖子，坐了下来。

    高绍元顿时脸色发青，冷笑道：“延国公，不才好歹也算高家的人，内情还是知道的，十年前仅在州治属于三房的田亩便已经超过了五千顷，就算前一阵子卖了一些，两千顷总还是有的。兄弟只出让五十亩，可是在调侃秦布政和你二哥么？”

    “不敢……”

    高绍基淡淡应了一句，“二哥说的那都是老年景了，如今三房确实只剩下自家耕种吃用的五十亩薄田，其余的地产，小弟已经于两个月前便兑给七叔执掌的四房了……”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四章：汴梁风物（4）

﻿    于在族中行五的高绍基，高绍元幼年的时候接触不多道是前些年重修节度府的时候，那时候的高绍基刚刚担任衙内都指挥使，意气风发飞扬跋扈是一方面，但其工于心计行事狠辣在同族兄弟中是有名的。高允权选择他做自己的接班人并不是毫无道理，这个时代只有够狠的人才能镇得住场子，也才能最好的保护自己。这个想法虽然偏颇，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不无道理。高绍基数年来在延州凭借着这一点也还算顺风顺水，直到出了个李文革，他才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但是今日高绍元却又要对自己的这位族弟刮目相看了，从高允权死高允文坐上族长之位到如今不过三个多月时间，这小子既然已经将父亲留下来的数千顷良田卖得一干二净。在族中其他人看起来，他的这个举动无疑是败家子的行为，只有高绍元明白，这个行动是建立在对局势的精准判断基础上的。是绝对高明的策略。

    从李文革正式被任命为节度使开始，延州的田亩税赋改革便已成定局，这是延州少数几个明眼人心知肚明的事情。这次改革不同于往次，改革的直接受益者其中之一便是军队，在军方强有力的支持下，官府变法的决心几乎无可扭转，无论眼前这些家族有多么的不情愿，都已经无力改变最终的结果。皇帝和朝廷都已经承认了李文革的权力和地位，这就意味着延州内部已经不存在能够撼动李文革权利基础地人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手中的千顷良田非但不再是可观的财富，反倒成了烫手的山芋，谁的田产最多谁便会成为官方注目的主要目标，谁的田产最多谁吃的亏便也最大。

    能够很快就看明白这一点地人凤毛麟角，能够眼疾手快迅速将土地转让给别人使得自己能够悠闲地置身于这场变法之外，就更难得了。

    这个高绍基果然够狠，那么多地田地祖产，他眼睛都不眨就转手倒给了高允文。

    高绍元深深地看了这个一副若无其事表情地高绍基。将目光转向了高允文：“七叔。如今你是高家举族之长。也是在座的诸位当中田土最多的，今天这个事情，大家都看着你老人家呢，你便发句话吧！秦布政和府县曹科的大人们都在座，只要你肯带这个头，高家肯带这个头，秦布政和侄儿必当上禀节帅。保奏七叔一个奉议大夫的绯银官身，还是稳稳当当的……”

    高允文苦着脸看了看高绍元：“二郎，你也是一个族门内出来的高家人，虽说早些年咱们有些，可总归都顶着一个姓一个祖宗。祖上留下来地田产，为的是让子孙后代衣食无忧，就算咱们高家如今倒了霉，许多东西都顾不得了。甚至脸面也顾不得了。总不能不顾及祖宗了吧？若是你七叔我真个将族中田产全都卖却了，明年元正，我还有何脸面率领阖族老幼祭奠祖宗？”

    高绍元笑了笑：“七叔也说了。祖宗留下的田产，是为了使后世子孙不至于受饥寒所迫……七叔，若是不卖地，你可想好了，自今年秋天开始，每亩地要征收两斗谷子，一顷地便是十石，七叔家中现下最少有五千顷良田，便要缴上五万石谷子的税赋，这还仅仅是四房一个房头，咱们高家几个房头的地加在一起怕不得有上万顷？那便是十万石的谷子要缴，如今族中的地一年总共能有多少收成，七叔是当家的人，自然比小侄要清爽。便是全族老小勒紧裤腰带一年不吃饭，能凑地出来不？”

    高允文地脸都绿了：“二郎，你是知道的，族中的地，大多是没有人在种地，如今有收成的不过十分之一罢了，辛辛苦苦一年，打的粮食也还不到五万石之数，你一张嘴全都要了去，让族中老小喝西北风去么？”

    “高员外，不是高明府在向你要粮，而是州府李节帅和观察李丞相在向你征税！”

    高绍元没有回答高允文，一直坐在主席上未曾发言的秦固开了腔。

    高允文顿时哑然，半晌方才道：“收税也没有这么收的……”

    说着话，他将脸转向了右侧，那边坐着姚家的大族长姚公望和王家的族长王丘还有韩家的族长韩弘师，颇有些不平地道：“各位，这人头税收了几千年了，突然却要按照亩数来收税，这不是岂有此理么？官府要聚敛，我们这些地方良善自然要孝敬，并不敢辞，只是一张嘴便是十万石，这不是要人命么？谁家倾家荡产能够拿出这么多来啊？”

    几个族长一面小心翼翼打量着秦固脸上的神色一面轻轻点头附和着高允文的说法。

    秦固缓缓站

    ，来回踱了几步，初时脸上的寒暄笑容已经全然不见从左到右一个一个打量着这般冥顽不灵的豪绅领袖。

    “……诸位都是延州城里的大户人家，想必都是读过书的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秦固却并没有要他们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是杜工部的诗，你们大约也听说过！”

    “这天下有富人便有穷人，有酒池肉林的日子，却也有衣食无着的岁月。若是甚么时侯天下全都是富人了，朝廷也好官府也罢，便都也不用操心了，各位只管过自家的逍遥日子，甚么也不必想，税赋很轻，只要有一点点，养活一个朝廷还是绰绰有余的……可惜这是妄想，此刻便在城外，就有一万多流民在嗷嗷待哺，他们饿了要吃东西，冷了需要被服，他们有力气，愿意卖力气种地，自己养活自己的妻儿老小。”

    众人更是面面相觑。摸不清这位大老爷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

    秦固转过身去，背对着这些人道：“当年，长安城中多少王公贵族，身份高贵无比，田亩何止万顷，他们地想法和诸公一样。只要自家过得，何必管他人的事情？穷鬼嘛，生生死死自有天数。谁也管不过来……”

    他冷笑着道：“诸公可想知道后来这些人都落得了个何样下场么？”

    他的话语虽然平淡。但言语之中透露出来的丝丝寒气却令众人不寒而栗。

    “黄巢的兵进了长安……那些人被乱兵和流民捉去。当作了军粮，用大锅煮着吃了……”

    高绍元在一边淡淡地道。

    “咕咚——”四个族长当中年岁最大的韩弘师没有坐稳，滑了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秦固淡淡一笑，吩咐道：“将韩老员外扶起来——”

    他转回头看着高允文道：“高员外刚才说官府这么收税不对，是么？”

    高允文躲闪着秦固的目光，不敢应答，秦固微笑着道：“可是不如此收税。总有一日会有第二个黄巢领着那些泥腿杆子揭竿而起，这些人会高喊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冲进诸位的宅邸，抢夺你们地财物粮食，淫辱诸位地妻女妾婢，将诸位这具肉身拖去营中下锅……”

    看着这群终日高高在上地员外们一个个脸色发绿，秦固心中暗笑，他今日扮演的这个恶人角色实在是有些滑稽，可是不用当头棒喝。只怕这些人没有一个肯乖乖就范。

    “布政大人……言重了吧？”姚公望觑着眼睛皱眉道。

    高绍元一声冷笑：“言重？姚员外。远了不说，就以延州为例，西城外的流民大营当中此刻便聚集着八千多人。只要官府明日停了对他们的粮食供给，不出一个月，各位的府邸便是遍地瓦砾残垣，诸公阖家的性命早已飘渺于九泉之下了……”

    姚公望看了他一眼，道：“收容流民的乃是官府，不是在下这等无权无势之人，起了乱民，官府自然要弹压，这是官府地职责所在……”

    “不错！”秦固点了点头，“维持地方治安，自然是官府的职责所在，官府收了赋税，便有责任保一方平安。诸位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当然也应该明白，各家各户趁着这离乱之世聚敛了如许多的田亩财产，按照田亩交纳赋税便是各位的职责之所在。只发财却不纳税，天下焉有是理？诸位不纳税，官府用甚么来维持地方平安？本官也好，李节帅李丞相也好，没有人愿意与各位这样的地方大豪为敌作对，只是好歹诸位也要做得像样些，不要让官府难做。否则有起事来便想到官府，平日无事了便将官府撇在一边，岂不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有一得必有一失，家破人亡之时，诸位才想起官府，岂不是太晚了么？”

    一番话将几位族长说得哑口无言。

    “圣人有言，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是载是覆，全在诸公一念之间……”

    秦固冷冷说道。

    ……

    “骆氏——罗三郎可是你所杀？”

    此时洛阳县署大堂之上颇为热闹，张澹高踞堂尊主位，两旁站立着洛阳县的僚属衙役，堂下站立着杀人凶犯骆一娘，骆一娘的身边却大模大样坐着一个紫袍金鱼的李文革，在他地身后，四名仪仗并排站开，手中高擎象征着生杀予夺大权地双旌双节，四个人的身后，密密麻麻站立着李文革的节度使卫队，康石头一身青色官袍，头戴交脚幞头，手摁横刀站在李文革背后，两只眼睛冷冷盯视着张澹，令这位洛阳县令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在李文革地身后，紧

    的旌节，高坐着一个浑身上下服饰华美的老头子，脸不恭的神态，坏坏笑着端详堂上的滑稽景象。

    公堂外，跟来看热闹的洛阳百姓已经将县署外面的整条街堵塞了起来，人头涌动着想看看这亘古未有的审案奇景。

    本来张澹请李文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李文革坚决不肯，请他坐在侧面他也不答应，直接吩咐亲兵将椅子摆到了骆一娘身边，与张澹面对面而坐。情形颇为滑稽。

    对此李文革给了张澹一个极为古怪的说法：“本镇乃是嫌犯地讼师，自然应当坐在嫌犯身边！”

    堂堂节镇为一个妓女当讼师，还真是闻所未闻的稀奇事啊……

    不过人家是节度使，如今洛阳城中人家最大，自然人家说甚么便是甚么了。

    张澹便在这种极其别扭的状态中开始问案。

    “回禀明府大人，罗彦杰确是妾身所杀！”

    骆一娘脸上神色淡淡的，浑没有半分惊惧之色。

    张澹点了点头，吩咐文书录下口供。然后又问道：“你是如何将其杀死的？”

    骆一娘便将自己昨夜趁着回房换衣服的空隙悄悄下楼潜入房中将睡梦中的罗彦杰杀死的经过简述了一遍。

    “你出门之时。可曾有人看到？”张澹冷冷问道。

    “不曾。厅堂里面没有人！”骆一娘干脆利索地答道。

    张澹哈哈大笑起来：“曼青院果然怪事连连，郑端口口声声称自己就站在厅里，没有看到有人进出罗彦杰地房间，雯娘则矢口否认曾经听到隔壁异动出来看过究竟，你自承凶手，却又矢口不认曾经在厅堂中看到过其他人，这桩案子里面地怪事还真是多啊……”

    骆一娘缄口不语。只静静看着张澹。

    张澹摇了摇头：“你们一味相互偏袒维护，本官倒是有几分佩服了，青楼之中能有这般义气，也真真是匪夷所思！”

    “本官问你，为何要杀罗彦杰？”

    “大人……妾身……”

    骆一娘刚刚开口，李文革站起了身，阻止了她。

    “张明府，这杀人地动机和缘由。可否由在下来为一娘姑娘分说明白？”李文革目光炯炯盯着张澹道。

    张澹怔了怔。也站起身道：“节帅有话，但讲不妨！”

    “谢过张明府——”

    李文革走到一娘身前，缓缓道：“诸位大人。父老乡亲，诸位或许还不知晓，这位一娘姑娘本不该姓骆，也本不该流落青楼，骆乃是其母之姓，一娘姑娘的父亲姓罗，和死者罗彦杰一样！”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异声，张澹也怔住了，只有作为证人被带来的曼青院一干人等神色平静，似乎早就知道的样子。

    李文革轻轻叹息了一声，道：“这位一娘姑娘，乃是罗忠褒公外室私女，乃是这位死者罗彦杰的同胞妹妹！”

    “啊——？”众人再次惊呆。

    “以妹弑兄，一娘姑娘的罪孽又深了一层，于人伦一道决不可恕！”李文革淡淡道，他转过头看着张澹道：“可是本镇却以为，一娘姑娘杀人有理，弑兄无罪！”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人群中隐隐传来一阵议论声。

    “这是哪里来的昏官啊？”

    “狗屁不通，前言不搭后语……”

    “都别他娘地吵——”

    猛地堂上响起了一声断喝，惊得众人都住了嘴，众人看时，却是一直翘着脚坐在一旁的十阿父之首柴守礼。

    柴守礼上下翻飞打量着李文革，道：“后生……你说下去，我老人家很愿意听这等有趣的故事！”

    李文革点了点头，道：“这确实是个故事……”

    随即，他便将骆一娘在曼青院中给他讲的父母之间的故事重新又讲了一遍，听得众人目瞪口呆，没想到以中直耿介著称的原洛阳令罗贯还有这等风流轶事。

    李文革一直说到罗贯被屈杀，一娘的母亲带着年幼的罗彦杰，拖着七个月地身孕给罗贯收尸，将他夫妻合葬，并为其立碑以记。众人再次窃窃私语起来，青楼之中女人都以卖身卖笑为生，平日里无论喜怒哀乐恩怨情仇都当不得真，谁知道竟然有这等重恩义地奇女子。

    李文革看了一娘一眼，缓缓道：“忠褒公归神之后，不久便昭雪其冤，其时这位死者罗彦杰已然五岁，一娘姑娘也满两岁。兄妹之间本来至好，想不到的是，最终竟然便是这个罗彦杰，送了骆夫人的性命……”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四章：汴梁风物（5）

﻿    我们猜得不错，陆暴死，确实是延州节度使卫队

    河南府尹武行德落座之后，也不多做寒暄，单刀直入地对柴守礼道。

    洛阳城内臭名昭著的十阿父之首，当朝国舅柴守礼轻轻点着头，嘴角浮现出招牌式地玩世不恭的笑容：“这件事情做得干净利落，出手狠辣不留半分余地，又恰恰是在此人进洛阳的当夜发生，若强说是巧合，也为免忒巧了些……”

    武行德点了点头：“据内线自那接替陆执掌行会的彭飚处打探来的消息，事情起因应当是去年裕丰粮号的船队在洛水之上被陆某率人拦截一事，这裕丰粮号乃是延州第一大粮号买卖，其东主陈哲乃是李文革幕中重臣，其做的买卖也大多与延州军中有关，陈哲的父亲陈夙通乃是肤施县尉，前些日子刚刚被李文革简任为肤施令，陆不知就里，公然向该粮号收取买路之钱，也难怪这位新任节帅恼羞成怒下此辣手……”

    柴守礼用手指捻起了一枚果子，放到口中轻轻咀嚼着道：“……那个曼青院的女娃儿的出身也查得明白了？”

    “查明白了，李怀仁说得不错，骆一娘确是罗贯当年在洛阳令任上与清阁名妓骆断杼的私生女儿，此事洛阳的一些老人均有印象，此女姿色平常，除了一手承自其母的琴技并无其他过人之处，入曼青院为妓，还是靠着行首庄倩的面子。”

    柴守礼点了点头。道：“大尹如何看此事？”

    武行德哈哈大笑：“国舅亲入曼青院，盯了这位延州节帅整整一宿，却如何来问行德？”

    柴守礼恨恨将果子扔在了地上，道：“光顾着盯着本尊，却不想被小鬼们悄悄做下了如许大地一场买卖，为了笼络洛阳九流三道，我们花费了多少钱粮功夫，如今被这蛮不讲理的后生一出手便抢去了一道。想起来我老人家便气不打一处来！”

    武行德捻须笑了笑：“国舅也不必恼怒。我们算是好的了。张至今还在莫名其妙。李文革倚仗着旌节搅扰了他的公堂，生生将一个杀人凶犯自他手中救下，他至今为止都还不明白这位延州节帅如此做的目的。”

    柴守礼看了这位河南府尹一眼，笑道：“他不知道，难道我们知道么？”

    武行德道：“手下们在洛阳做这么大的案子，怎么能不留下些蛛丝马迹？若要掩盖住这些痕迹，只有他自己在洛阳做下更加骇人听闻的事情。如今和节度使大闹公堂救下一个妓女地故事比起来，陆之死就根本算不上一回事了！”

    柴守礼轻轻摇了摇头：“这是想当然，两件事情几乎同时发生，自然一件遮盖了一件。那死鬼罗彦杰此番乃是回洛阳打理老宅，就是那叫做盈翠地女娃也并不知道他那一宿会宿在曼青院，李文革初来乍到，又怎能知道？若是他事先知道此事，又何须如此做作多费周章。以他地权势能力。捏死一个罗彦杰也不过便是上嘴唇碰碰下嘴唇的事情罢了！”

    “他出了手……罗家或许会不满，不过我们和张澹都不会因为一个罗家去找他的麻烦……”

    武行德补充道。

    “不错！”柴守礼点了点头，“放着这么简单的办法不用。他却大费周章在事后去为一个杀了人的妓女撑腰，摆出全副仪仗在众目睽睽之下互送一个青楼女子前往县衙，又亲自穿着官府为其担任讼师，若是在太平时候，他这些有失官箴的举动早就被御史们弹劾几万次了。若不是铁定一条心摆明了不讲理的人，万万是做不出这样地事情的，可是若说此人是个贪图美色轻重不分本末倒置的人，你信么？”

    “……那个骆一娘算不得美色……”

    武行德沉吟着说了半句，而后道：“不过或许李文革本意便是要将此事闹大呢？”

    柴守礼冷笑道：“若真是如此，他便要事先知道这个骆一娘当晚将行刺罗彦杰，也会知道这个罗彦杰当晚会留宿在曼青院，以他的力量，若是刻意要打听此事也未必就办不到，然则他却又是从哪里得知的骆一娘的身世？为何要事先去打听此事？他来洛阳铲除陆，应该是早有定计之事，但是青楼护美这一桩事，却是着实令人看不明白了……”

    武行德道：“这其中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柴守礼摇了摇头：“我问过洛阳青楼行首庄倩和曼青院的鸨儿了，那骆一娘这一辈子就不曾离开过洛阳，平日里在曼青院接地客人也并不多，因此在曼青院中体己钱是攒地最少的，在同行中也籍籍无名。那一手琴技虽然绝妙，却殊少风花雪月温柔旖旎的味道，倒是有几

    严厉地气息，客人们大多是不喜欢的……”

    武行德默然。

    柴守礼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丝苦笑：“……猜不透……猜不透啊……这个后生行事时而肆无忌惮，时而高深莫测，时而狠辣绝伦，实在看不明白他在曼青院耍的是甚么。若说他是谋而后动，故意要利用骆一娘一案来混淆视听，也并不是完全说不通，只是有太多的地方过于诡异，令人实在难于置信！他去曼青院，难道仅仅是为了这么个缘由？”

    武行德圆胖的脸上显露出了一丝醒悟的神色：“我明白国舅的意思了……”

    柴守礼看了看他，叹息着道：“陆一案，几乎没有任何疑问。从前因到后果，几乎处处严丝合缝，除了亲眼目睹之外，我们几乎都完全可以断定此案的每一个细节。但是曼青院一案，疑点重重。实在太多巧合，若是李文革刻意要拿此事做障眼法，他调查骆一娘的身世和罗家这段辛秘要费多少工夫？有这功夫，难道不好用个别地法子来掩人耳目？”

    “再有，陆一案，你觉得这后生有掩盖行迹的意思么？”

    武行德一怔，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不说这些了……往澶州的信发了吧？”

    柴守礼淡淡问道。

    武行德点了点头：“发了，依你的意思。半个字都未曾提及你老兄！”

    柴守礼苦笑了一声。挥手道：“给老子拿酒来——”

    看着仆人一溜小跑下去取酒。武行德叹息道：“国舅这却何苦？便叫太原侯知道了又有甚么大不了？”

    “你不懂——”

    柴守礼摇着头道：“你是个粗人，儿子也没有过继给皇帝老子，咱老汉的苦衷，你体味不了……有儿子不能认，他见了你要叫舅舅，甚至根本就不能见你，此生此世都要避着你。情势如此，我的事情他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还不如不知晓得好……”

    武行德沉默了片刻，直到仆人将酒取来斟上退出去才道：“不妨事，过得几年，太原侯正了位，一切便会好转，即是父子。总有相见之日！”

    柴守礼摇了摇头。将盏中的酒一饮而尽，苦闷地道：“莫要说正了位，便是他做了天子。这辈子也未必再有相见之日了……”

    武行德看了看他：“未必吧？”

    “再见面，是我给他磕头还是他给我磕头？”

    柴守礼冷冷一句话，顿时将武行德问住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柴守礼无比怅惘地叹息道……

    ……

    苍山绵延百里，水蜿蜒向北注入黄河，唯有西南一条深壑幽谷，连接阳和洛阳的驿道便穿谷而过，南面是巍峨耸立地嵩岳群山，在李文革时代赫赫有名地中华武术圣地和佛教宝刹少林寺便建在群山之中。水令丘循跪在驿道旁，听着悠扬激越地琴声，目送八路军节度使李文革的仪仗卫队缓缓开出千古雄镇虎牢关，自眼前的驿道上经过，向东而去。

    这位节度使在洛阳的作为，丘循早已通过打探消息的僚属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他已经知道这是一个做事不管不顾目无王法礼教的愣头青。因此对于这位节度使根本无视自己和全县僚属的跪迎接送扬长而过，丘循心中没有丝毫诧异。虽然如此，他却不可以不讲礼数，该跪还是要跪地，他跪的并不是这个肆意妄为的武夫军将，他跪的乃是代表着皇帝权威的旌节法器。

    李文革无暇理会他，此刻的李文革正沉浸在一娘的琴声中闭目假寐。

    “……这便是了……”

    良久，李文革方才会心一笑，缓缓说道。

    一娘一怔，琴声并没有停歇，只是其势转缓，一对妙目询问似地转而落在了李文革的脸上。

    “……这才是真正解忧去烦地音乐——”李文革微笑着解释道。

    一娘口中轻轻念叨了两句“音乐”这个新鲜地词汇，展颜笑道：“难道妾身先前弹奏的音乐不能解忧去烦么？”

    李文革摇了摇头，笑道：“先前听你的琴声，不是想起金鼓争鸣地沙场便是想起生离死别的凄婉场面，越听越是心酸，越听越是紧张，越听越是不平。你那哪里是在弹琴，分明是在用琴声讲故事，虽然好听，却终归不是休闲的时候应该听的曲子……”

    一娘双眉微微皱了一下：“难怪洛阳人极少有人喜爱听妾身弹奏！”

    李文革睁开眼睛看了看她：“是啊，否则凭借你这一手琴艺，早便应该是名噪一时的当红阿姑了！”

    一娘笑道：“好在大人还能听懂，一娘总算遇到了方家，有何参差，还请大人不吝指教！如今这

    一娘这辈子唯一的亲人了……”

    李文革不是古董方家，因此看不出一娘手中那柄黑漆漆乌突突的破琴究竟算是什么级别的古物，不过他倒是明白，这个时代哪怕再不起眼的东西，只要能够拿到自己那个时代的古董市场上，也绝对是价值不可估量的国宝。不过好歹他也算是个现代人，虽然不是音乐家。但见识眼界却绝非这个时代地普通人可比。

    “听那晚你弹的调子，对变徵之音运用的似乎很纯熟啊……”

    一娘一怔，弹琴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只伸出中指轻轻拨动了一个琴弦，奏出了一个‘发’音，脸上全然是笑意。

    李文革脸上也带出了几分笑意：“不错，就是这个！”

    “变徵音过于苍凉，心境复杂的时候自然作为主调。如今既然要清越怡人。这调式自然不能再用了！”一娘轻轻道。

    李文革又问道：“变宫调式你熟悉么？”

    一娘歪了歪头：“太簇之音么？”。说着，手指连动，在琴弦上弹出了几个调门。

    李文革点着头道：“就是这个！你试着将宫、商、角、变徵、徵、羽、变宫这七个主调按照次序一个音一个音依次奏出来听听。”

    一娘眼睛转了转，五根葱管般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跳动着，顿时奏出了“斗来米发搜拉西”的七色音阶。

    李文革眼睛一亮，不自觉地竖起了身躯，拍着掌道：“大妙。果然是圣手！”

    一娘不觉失笑道：“好怪的调子，不过倒是别有一番意味，虽然浅了些，听起来倒是颇有舒心爽肺之效……”

    说着，她又连连弹出了两组这样地音阶，在后一组中，她竟然无师自通地在“西”音阶后面加上了一个“斗”地音阶，听得李文革更加兴奋。

    “这样听起来似乎更加顺畅完整些。否则便似将人高高抛起。却不教落地，岂不是悬得难受？”一娘笑着解说道。

    李文革哈哈大笑：“正是，正是。本来便该如此。”

    一娘又试了几个音，调了调琴钮然后便缓缓扯动琴弦，开始弹奏一首完整地曲子，李文革没过多久便听了出来，她弹奏的还是那夜在曼青院中弹奏的曲子。只不过这一次，那种悠扬绵长的调门一律被这个调琴圣手拆分了开来，原本一根琴弦一个长音解决的音阶此番却被一娘分成了若干个短促渐变的小音，听起来全然没有了那晚的凄婉转折，一首原本哀伤叙事地曲子，此刻却变得如同一幅写意的山水般清冽欢快。

    李文革再次闭上眼睛，体味着缓缓流动的音符中那股清新的味道。

    山是青翠的，水是碧蓝的，年轻的恋人携手在草地上奔跑嬉闹，和煦的阳光和阵阵春风吹动了青年男女地发梢，引来了色彩斑斓地蝴蝶环绕飞舞。几只小鸟欢快地叫着飞过天空，几朵白云轻轻点缀在蔚蓝色的天空上，远处的小河发出潺潺地水声，中间甚至夹杂着中流击浪的船家那高亢豪迈的号子，恋人们欢快地跳跃着，在河畔的草甸上展示着曼妙的舞姿，年轻人的心随着音符的变化剧烈地跳动着，整个世界之中仿佛全是美好的事物，更加充满了甜蜜的情感。

    同样一首曲子，竟然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天晚上，我见识了用琴声来讲故事的天人之技；今日又见识了用琴声来作画的神技，若非亲眼得见，我是万万不会相信世间竟然有如许非凡的技巧的。便凭着这一手琴技，你便足以载入史书名垂千古了，知道么？”

    李文革闭着眼睛，极为陶醉地问道。

    一娘略有些困惑地看着他，手却不停，一面继续弹奏一面口中道：“这是妾身用来谋生趁食的技艺，甚么天人之技可不敢当。那些来玩耍的文人们经常言道诗以言志，对奏者而言，琴便是笔，曲子便是诗文，谈不上言志，不过音为心声，心境悲凉，琴声自然有秋风萧瑟之感，心境豪迈，纵使一管萧也足以吹奏出洪钟大闾之音，心中轻快欢乐，调子里便能听出溪水春风，心中凄婉悲苦，调子上便可显出悲欢离合，那日妾身弹奏时刚刚杀过人，因此调子里带了些许肃杀之意。这原本都是极寻常的事情，当不得大人的谬赞。”

    李文革睁开了眼睛，怔怔地看着一娘，轻轻问道：“杀人的时候，你可曾害怕过？”

    “不曾——！”一娘想也不想，极为简单地答道，手中的琴弦俏皮地发出了两个极为清亮的音节，仿佛在戏谑回答李文革的问话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四章：汴梁风物（6）

﻿    ……我至今还记得小时候娘亲带着我和他辛苦度日的候娘隐居在北邙，每日除了替人家缝缝补补，并没有其他的进项，娘的积蓄早在替爹爹收尸立碑的时候便已经用尽了，家中一贫如洗。若不是庄姨那时候在洛阳城中正当红，时不时接济一些，日子早便过不下去了。所以那时候娘亲总是竭尽所能节俭，所有的好衣服都或当或卖，首饰便更不必说，只有这具琴乃是爹爹所赠，娘舍不得，这才留了下来……”

    一娘一面静静地讲述着往事，一面轻轻抚弄着琴弦，叮咚的琴音此时不成曲系，然则夹杂在她的讲述之间，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我那时候不懂事，因为吃不饱，总是哭，娘便抱着我哄我，一面哄一面弹奏些曲子，因此我自懂事开始，音律便已如同日常饭食般熟稔。”

    “即便是那么艰难的岁月，娘也唯恐委屈了他，有的时候家里揭不开锅，便是拼着自己饿上几日，也一定要让他吃饱。我这个亲生女儿，也只能吃些他吃剩下的饭食，当时不懂事，心中十分怨恨娘亲厚此薄彼，学琴的时候，经常带出些怨怼之音，娘是弦道国手，自然能够听得出来，白日间她佯做不知，一入夜，待罗彦杰睡去，她便抱着我默默流泪，有的时候一哭便是一宿……”

    骆一娘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虽然讲述的是对母亲地不满。眼中却全然是甜蜜孺慕的神采。

    李文革斜斜倚在马车的角落里，一条腿盘着，另外一条腿曲立起，手中轻轻抚摸着那柄本来应该作为凶器呈上河南府入库的短刀，那是一柄刃身极薄的利器，从其乌亮的光泽上便可判断出这柄刀乃是经过了淬火锻炼的好家伙，并非寻常铁器可及，却不知这个一娘从何处觅来。

    “等我长到三岁。便开始随着娘亲为人缝补浆洗。那时候罗彦杰已快七岁。全然不记得自己的亲娘了，只管娘亲唤母亲，那时候父亲地案子还未曾昭雪。娘亲怕惹事情，便暂时没有告知他真相。但是那时候我已经懂事了，娘亲为了要我时时刻刻谦让于他，便在一个下雪地晚上，对我讲述了父亲地事情。其实那时候我也还小，许多事情都似懂非懂，后来的许多事情，也是从庄姨口中得知的，那晚唯一记得的，便是彻骨的寒冷……”

    “好容易等到张全义老贼身死，等到昏君被乱兵杀掉，等到了奸后外逃。新来的皇帝终于下诏书为爹爹平反昭雪了……官府张出文告。寻访爹爹的后人，说是要授予官职。娘初时害怕事情反复，便等了一些时候。直到彦英、彦俊两个人被授官地消息传来，娘这才求了庄姨帮忙，将罗彦杰齐整装扮起来，送回太原罗家认祖归宗。”

    “那时候娘不方便带着我去远行，便将我寄放在庄姨处，自己亲自带着彦杰去了太原……”

    “几个月后，娘回来了，人却更加瘦成了一把骨头，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其实娘在太原罗家受了冷遇，罗家的两位公子和各房的老爷都不肯承认娘的妾室身份，更加不肯承认我是爹爹的女儿。不过他们认下了彦杰——他毕竟是爹爹的嫡出子息。娘虽然很失望，却并不伤感，我能看的出来，当时娘虽然吃了许多苦，眼神里却全是欣慰和满足。将彦杰送了回去，他能够认祖归宗了，这大概便是娘最高兴的事情了吧？”

    “……在娘看来，她总算对得起爹爹在天之灵了，总算能够松开这口气，卸下这副担子了！”

    “之后地几年，娘便将全副心思都用在了我身上，教我识字练琴，母女相依为命，虽然清贫了些，却是我这一生最快活地日子了……”

    一娘满眼迷醉的神情令李文革的心没来由地一阵抽痛，眼前这个青楼女子性情始终淡淡地，遇到什么事情既不兜搭也不避让，不管面对什么人，始终保持着一副平常的心境，即使和自己这种掌握一方生杀予夺大权的节帅在一起，也丝毫没有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媚态，一颦一笑虽然都很简单，却有着青楼女子少有的真实感，那笑容并非因自己的存在而存在，而是仿佛自亘古以来便存在于天地之间一般。然而任谁也想不到，便是这样一个无欲无求超脱出了悲喜境界的女子，在面对自己同父异母兄长的那一刻，竟然有着挥刃夺命决断恩怨的刚勇。

    “……好景不长，就在我十岁那年，罗家的几位公子回洛阳祭奠父母，就在那一年，母亲终究没有忍住，带着我来到罗家老宅前，想看看那时候已经将行冠礼的罗彦杰……”

    “罗彦杰从角门里

    ，身后的仆人们抬着几匹绢，一一摆放在我和母亲面十三岁了，已是一脸的小大人气，眼神中看着我和母亲，全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与兴奋。我虽然只有十岁，却也看得出，他眼中的神情是嫌憎，是厌恶，仿佛惹上了甚么难以摆脱的麻烦，我和娘亲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对流落街头的乞婆母女罢了，和他这个官宦家的少爷毫无干联，更没有半点恩义……”

    “母亲那时问了他许多话，过得好不好，身子骨如何，小时候的喘病还犯不犯……等等诸如此类。他只回了一句话：‘拿了这些去，以后不要再来纠缠了……’！”

    一娘笑吟吟地说着，眼中已经全然没有了温婉之意，却也并不是恨恨的感觉，李文革觉得，那种眼神很奇怪，似乎是不屑，又似乎是伤感。

    “母亲回去之后，便一病不起……两只眼睛里空空的，再没有半点神采。我那时候不知道，母亲地心死了，爹爹的含冤下世没能让娘亲倒下，可是罗彦杰，他那轻轻的一句话，便将娘全部的生机活路全都断送了……”

    一娘淡淡地说着这些陈年旧事，李文革听得阵阵唏嘘，良久方道：“罗家的人。也忒势利了些！书香门第世家。不当如此的！”

    骆一娘摇了摇头。轻轻笑道：“彦英和彦俊，他们有他们的难处。当时爹爹坏事，他们逃回太原老家，过的也是寄人篱下地日子，在族中也并没有多少位置。后来父亲地案子昭雪了，才算好了些，经过这番大变。人都走了形，些许世态炎凉，无论是母亲还是我，都并没有放在心上！”

    见李文革不解，一娘又是一笑：“他们和彦杰不同，他们没有受过母亲地抚育恩德，在娘和我看来，本来便是外人。不足道的。他们过他们的日子。我们过我们的日子，本来便不是一个天地里的人，又有何恩怨可谈？”

    李文革点了点头：“不错。罗彦杰不同！”

    “是不同，所以我才要取他的性命，不为旁个，只是要为娘亲讨个公道，他这条命乃是娘亲给的，我替娘亲取了，天公地道，谁也怨不得谁！”

    骆一娘轻轻梳理着琴弦，叹息着道：“我本来以为，杀了他之后，自家伏了法，这段恩怨也便算有个了解了，不想……”

    “不想被我横插了一杠子，搅了个稀里糊涂？”

    李文革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问道。

    一娘抬头看了李文革一眼：“大人还真是奇怪，明明与大人毫无关系地事情，为何一定要揽在自家身上呢？一娘自问与大人非亲非故，自身这点姿色也不足以打动大人，竟然蒙大人动用天子旌节藩帅仪仗，像个傻子一般招摇过市……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像是一场梦呢！”

    李文革哈哈大笑起来，眼前的这个女子和他所接触过的其他女人都有所不同，不自卑也不自傲，亦没有这时代女子的礼教矜持，却也并不似一般青楼女子的豪放浪荡，达观知命随遇而安，一言一笑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大气味道。

    “罗家现下乃是北汉治下的臣民，罗彦杰从根子上说也算是敌国之臣，所以虽然他也算是忠良之后，无论是河南府还是洛阳县，都不肯在这桩案子上认真。大家反正都算准了罗家的苦主未必有胆子从太原跑来洛阳告状，没有苦主，这终究也是一桩没有头绪地案子。张澹和武行德都是成了精地人物，偌大一个顺水人情送给我，他们才不会觉得为难呢！”

    李文革嘴角带着几分嘲讽之意道。

    一娘想了想，缓缓道：“这些我不懂，这一路上妾身便一直在想，大人或许是看在故去的爹爹的面子上，才要施援手救下我吧！”

    作为一娘而言，这是唯一她觉得说得通地理由，不过李文革顿时大摇其头：“令尊的大名我确是久仰的，不过我却不会因为他的缘故来救你，就像你不会因为他的原因原谅罗彦杰一样！”

    一娘皱了皱眉头，旋即点了点头：“也是这个理……”

    李文革舒展了一下身体，问道：“曼青院中诸人，为何肯上下一口替你遮掩隐瞒？我看得出来，张澹他们一直在为此困惑不解……”

    一娘抿着嘴唇道：“青楼中都是靠姿色和身体吃饭的苦命人，生逢乱世，糊口不易，曼青院便是大家的避风巷。越是青楼中人，越发知道情义之可贵，娘亲生前虽然名声不显，但其所作所为在洛阳十七家烟花所在当中却是广为称道的。无论是鸨儿还是茶壶，其实都是活得极辛苦的，平日里在权势金钱之间辗转来去惯了，越发珍惜

    一点点的方寸之地。郑端娘他们其实与我关系平代为隐瞒遮盖，一者是看在过世了的母亲份上，二来毕竟都是吃同一口饭的同业，天生总有几分偏向……”

    李文革点了点头：“是了，于今之乱世，文人无节操可言，武将亦称不上忠义，反倒是在这九流之下的青楼里能看到些让人心中暖暖的东西，在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啊……”

    一娘抬眼诧异道：“大人便是因为这个出手？”

    “喔。那倒不是！”李文革搔了搔头，他略有些为难地看着一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下面地话。

    以他此时的身份，更兼于一娘有恩在前，张嘴要这女子服侍自己起居是极为便当的事情，这一娘既然肯陪着自己离开曼青院前往汴京，对此恐怕也早已是心知肚明，只是不予点破罢了。自己此时开口。她应该绝不会拒绝才是。

    双方身份悬殊。她根本就没有回绝的余地。

    明知如此。李文革那句话就是说不出口。

    面对这个只比自己小三四岁的女子，李文革倒是完全没有在其他女人跟前那种紧张忐忑的感觉，身心均极为坦荡松弛，特别是，一娘的琴声能够令他真正的放松下来，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几乎每一天都生活在忙碌和各式各样地斗争当中。李文革虽然嘴上不说，心理上早就已经负担颇重了，只有在听到一娘地琴声时，他才似乎能够放下一些心事，静静地沉浸在那几根震动地琴弦所构成的美妙世界中，享受几分难得的宁静。

    也正因为如此，他这次是比较主动地想将一个女人留在自己的身边，一个不会给自己带来压力。只会缓解自己压力的女人。

    可是尤其如此。他更加显得笨口拙舌起来。

    这个时代娶亲的规矩大得很，要行所谓的“六礼”，当然那是指娶正妻而言。一娘地情况完全不属于这种情况，没有一个节度使会娶一个妓女做正妻。

    李文革根本没想这个问题，对于这个前半辈子基本上很少接触异性的穿越者而言，“娶媳妇”还是很遥远的事情，更不要说“纳妾”这种火星概念了。

    李文革昨天晚上曾经悄悄请教过经常流连于青楼等烟花之地的吕端，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开口，吕端用打量火星人的目光打量了他半晌之后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直接吩咐这个女子随身伺候他的生活起居便可以了，也就是说先做侍女，在吕端看来，一娘这已经是一步登天了。然后他告诉李文革，待日后娶了正妻，征得正妻同意之后，可以将一娘收房为妾，这是一娘这一辈子所能获得的最高待遇了。

    同时，吕端极为严肃地和李文革谈了一大套关于女色与前程的话题，这个终日流连青楼地老牌嫖客正襟危坐地向李文革罗列了沉溺贪恋女色地害处，并举出了无数个例子来说明问题。他的观点十分明确，在青楼如何玩耍都无所谓，风流罪过根本不算罪过，但是若是将真性情沉溺其中便是本末倒置了，李文革算是深切体会到了这位在后世名噪一时的北宋名相那份“大事”上地不糊涂。

    然而说说容易，李文革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要他张嘴吩咐一个大活人给自己当一辈子奴婢兼暖床工具实在是一件过于困难的事情了。他倒不是不好意思张口，而是不要说当面和一娘去讲，便是在脑海中想一想这个念头他都会觉得是一种罪孽——别人怎样无所谓，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文明人，主动地去奴役别人，这绝对是犯罪。

    “……你琴弹得好听，我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动人的琴声……”

    他说了一句牛头对不上马嘴的言语。

    “大人过奖了……妾身的琴曲和心境干联过于紧密，大多数客人是不喜欢的！”一娘略有些奇怪地看着李文革，口中答道。

    “大人是因为妾身的琴声中意？”

    “……你手刃亲兄的举动虽说过于骇人，却也颇有卫无忌之风范……”

    越来越离谱了……

    “……”

    一娘大概根本就不知道“卫无忌”是谁，眼中疑惑不解的味道更加浓厚了。

    李文革思来想去，实在没有啥好办法了，只得苦笑一声，缓缓向着骆一娘伸出了一只手，涨红着脸，眼睛偷偷瞄着这困惑的女子，脑海中努力搜寻着记忆的残片中关于自己那个时代追求女孩的步骤和方式，口干舌燥地低声道：“一娘，咱们交个朋友好么？”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四章：汴梁风物（7）

﻿    阳，广武山北，一条人工运河水道自西北向东南延伸河与长江两大水系连为一气。东南的稻米粮船，便沿着这条水路绵延而上，供给着中原和关中。这条水路在秦汉之时大大有名，直至今日，在象棋棋盘之上还能够看到它的名字。这条河便是汴河，也就是千多年前一笔把中原大地划分成楚河汉界的“鸿沟”。

    此刻，就在黄河与汴河交汇之处，在因两条大河水势冲刷而隆起的高坡之上，却有一行人两辆车正在沿着河口缓缓而行，走在正中央的两个人当中，其中一个是气宇轩昂的男子，另外一个则是须发皆白的垂垂老翁，两个人一面缓缓走着一面一面琐碎地攀谈着。

    “……民夫是足够的，只是李相那边物资材质却永远是个不足数，要加快进度，光靠木锨不是法子。没有铁制的家伙，人力便要废上三到四倍。这种天气上着冻，没有足够的药和酒，不敢催着民夫下河做工，可是若是再不加紧，春汛一来，这入口处的河床最少又要高出三四尺，这一冬的劳碌，便算白搭了……”

    那老翁听得连连点头，转过头想了想，道：“年年掏泥沙，是个笨法子，开个导流的渠，向东南斜着穿出一里多地即可，将入口这段两边垒起来，一鼓作气掘下去两丈到三丈，十年内便不用年年清淤了……”

    那男子苦笑道：“令公，你说得好不轻巧。如许大的工程，钱粮耗费起码是现在地四五倍，李相那个瓷公鸡如何肯点头？”

    那老人，正是当朝首相冯道，这男子乃是负责疏通汴河河口的前水部郎中袁述。

    冯道听了袁述的话，半晌没有言语，朝廷新立不久，财政捉襟见肘。袁述所说的并不为无因。他心中也暗自叹息了一声。却没有再多说话。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自西面传来。周围的护卫们顿时警惕起来。

    远远地，沿着黄河的堤岸，一行二十多骑奔驰而来，马上的人均身着青衣皮甲，俨然是支军队。

    汴河与黄河交汇处乃河防巡检区，属于京都右厢都巡检司地巡察范围，普通兵民是不能够靠近地。而这一行人地服色与京都禁军迥异。马匹高大彪悍，竟然能够透过巡河官兵设下的哨卡来在这里，显然绝非寻常过路之人，连冯道都不禁暗自诧异，不知道来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文革也已经看到了冯道等人，他的想法也一般，河防重地，能够随意地进来溜达转悠的绝非等闲之辈。这些人的穿着虽然不起眼。却是简单中别有一番精致的感觉，领口大多都是圆领，可见均有官职在身。绝不是一般的庶民百姓。

    他打马前行，来到这一行人面前，勒住马头抱拳道：“各位辛苦，请问这便是汴河河道与大河交汇之所了吧？”

    他身上没有披甲，外面只套了一件紫色地战袍，这颜色便已经表明了他的身份。

    三品以上才可以服紫，而有资格穿着这样服色的外官，只有各州的刺史或是节度使。

    冯道是奉制“三日一至中书门下”的闲居宰相，平时又极少留意地方藩镇的情况，因此一时倒也不能断定李文革究竟是哪路神仙。当下并不作答，只拿眼睛扫了袁述一眼，袁述会意，抱拳道：“承相问顾，正是此地！”

    李文革纵马上了河堤，看着已经高高隆起的河床，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他倒没有去看汴河的河口，在他生活地年代里，由于三门峡水库地修建，使得黄河下游的主要问题已经不是洪水而是断流。但是此刻当他看到宽阔广袤的冰面中央那条银亮湍急地水带，又看了看自己驻足处泥沙淤积起的河床，终于体会到了所谓“悬河”的概念。

    他将脸转向袁述，问道：“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现任何官？”

    袁述看了看冯道，冯道微微颔首，他方才答道：“在下袁述，现任通判孟州，兼判河曹，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李文革急忙又是一抱拳，朗声笑着道：“在下是延州节度李文革，失礼了！”

    原来是此人……冯道心中微微一惊。

    李文革进京献马陛见的消息，早便从邸报上读到了，不过他不沿着驿道直趋京师，绕个大***跑到黄河边上来作甚？

    袁述躬了躬身子：“是下官失礼了才是，请节帅见谅！”

    李文革下了马，摆着手道：“袁大人客气了。这么冷的天气大人还在巡视河工，实在是令人钦佩，在下晓得，下游万千黎庶的身家性命全在大人掌握之中呢！”

    这具恭维话说得袁述胸中一暖，笑道：“河曹办的便是河事，本职所系，节帅过誉了！”

    李文革打量了一番冯道，躬身道：“这位老先生，如何称呼？”

    冯道笑了笑：“山野村夫，便不劳节帅询问了！”

    他不肯说，李文革也不好再问，不过看样子这老人的地位犹在袁述之上。他回过头看着黄河的河面，有些担忧地道：“袁大人，这河床子高处这许多，夏汛来时，不会决口么？”

    袁述愣了一下，笑道：“节帅过虑了，大河夏汛水位虽然高，然则自下游两百余里处澶州商胡分流，水势一分为五，最后汇作三路入海。五路分流，再不会出事的！”

    五路分流？李文革顿时感觉头有些大。

    这个时代的黄河下游，和自己那个时代似乎大大不同啊。

    他点着头道：“惭愧，原来如此！”

    冯道看了他一眼，笑问道：“这位节帅有何见解，也不妨说来听听！”

    李文革看看冯道。恭敬地道：“老先生，这河床太高，河道一旦高于地表之上，堤坝所受压力过大，便容易出现管涌，特别是夏汛之时，若是赶上连日暴雨，堤坝泡得酥软了。只需一个小窟窿。便能酿成泽国千里的塌天大祸……”

    冯道有些惊讶地“哦”了一声。他倒是不惊讶李文革这个说法本身，这些原本便是河防地常识，他奇怪的是李文革这个年轻的边帅居然对于治水之道如此熟悉，这在朝廷中确实罕见。

    他还不曾答话，一旁的袁述已经深表赞同：“节帅说得是，下游虽然有所分流，顶春汛秋汛和一般的夏汛问题都不大。怕便怕夏汛之时自洛水到澶渊一线暴雨不停。水位涨得没个边，商胡的堤坝一旦垮下来，洪水成扇面状扩散开去，南至淮水，北到渔阳，方圆百万余里，顿时便是一片鱼虾世界了……”

    李文革点了点头，叹着气道：“治黄河不是一时一晌一朝一代的事情。总要朝廷以举国之力。调拨大批钱粮军力才行。光是年年清淤，靠着些民夫修修补补，终归不是正经办法。治河，终归还是要靠军队……”

    冯道默默注视着李文革，始终没有说话。

    李文革又和袁述兜搭了几句，最后笑道：“在下还要赶着在日落前进京，这便辞去了，今日叨扰了袁大人，日后若有机缘，再向大人讨教治河之术！”

    袁述连称“不敢”，李文革这才翻身上马，与冯袁二人拱手作别，带着亲兵打马飞奔而去。

    “这便是延州那个靠着兵变将高家掀翻上来的李文革？和传闻中地样子似乎有些对不上号啊……”目送着李文革地队伍远去，袁述对冯道道。

    冯道没有言语，他自后唐年间入相至今，三十多年间目睹了不下五次黄河大水，其中两次洪水逼到了汴梁城下，京师周围变成了一片汪洋，自然深深晓得这条大河地厉害。

    听着袁述絮絮叨叨评价着李文革，冯道缓缓开口道：“此人的字是李彬取的，曰‘怀仁’，李文质在西北沉浮数十年，眼力还算不差！”

    袁述扭头看着他问道：“令公这是何意？”

    冯道似乎有些疲惫了，轻轻抚着额头问道：“若是按照此人所说，修缮河工用军队来做，你估计要动多少兵力？”

    “……”袁述呆呆无语。

    ……

    乱世难为官，侍奉的皇帝老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换了人，得不断改换门庭才能坐得稳。乱世升官快，这又是另外一番道理，太平盛世凭借明经进士花团锦簇的文章诗句高中魁元，也不过拿到了一张进入仕途的门票，要苦哈哈一层一层熬资格，在不同的部门和品秩之间迁转来去，小心不要让御史们抓到把柄，还要谢天谢地求着爹妈长寿多活些日子，千万不要在自己仕途地关键时刻挂掉——否则一旦丁忧，三年不能为官不说，再起复时原部门原单位已经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戚便是个乱世科道官的代表，他是后汉乾佑三年的榜眼，一甲第二名，那一年的状元乃是王朴。当时殿试之后，吏部拟定的授官规则是前三名优待，二甲以下统统发配到京郊各县打杂，从九品官熬起。

    于是敕牒发下，王朴为校书郎，戚为著作佐郎，一道直史馆。没多久王朴被枢密使杨邠聘为幕宾，自然立时生发，离开了史官这个冷清的闲地。戚却没有这等好运气，苦呵呵做了几个月，又使了银钱运动朝中的大佬国舅李业，这才提前转为著作郎，迁为金部员外郎。金部员外郎虽然官不大却是个颇有权的职位，戚卯足了劲准备干出一番事业来。

    没想到任命地敕牒刚刚下来，还未曾上任，郭威地大兵便开进了京城，李业被诛杀，他所任命的所有官员都被一体罢免，戚这个倒霉蛋自然只有重新待选，这一回他学了乖，在吏部运动来去，无论如何要放一个外任，哪怕出去当个县尉，也比在京里当官舒服。

    折腾了几次，他那点薄产早就花了个七七八八了，最终选出来，却选了个门下主书令史，还是闲官一个。

    广顺元年郭威称帝，所有官员均加官一级，这一次戚走了天子近臣范质的门路，得为鸿胪寺主簿。

    从此戚跟着范质，直到范质拜相，去年八月份奏请其为正五品中书舍人知制诰，这原本是一步登天地好事，却被与范质素来不和的宰相王峻横插一道子，升官倒是也升了，也还是正五品，可惜不是正五品中书舍人知制诰，而是门下省正五品给事中，判鸿胪寺。

    中书舍人和给事中，一属中书一属门下，本来是对置的职位，其中中书舍人掌制诰拟就，给事中掌国之封驳审覆，纯论权力，给事中似乎还在中书舍人之上。奈何那是魏晋隋唐时的老黄历了，自唐初到现在，以中书舍人而入阁拜相者不下百人，给事中拜相者则除了魏文贞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自从中唐改制之后，给事中的职权形同虚设，根本就剩下个空架子了。如今中书舍人加知制诰则可以日夜陪伴在君王身边，乃是地位仅次于宰相的天子近臣，只要越过翰林学士这个坎，出则为侍郎，入则可以平章；可是给事中判鸿胪寺却只能管管基本没啥可管的外交礼仪事务。

    五代鸿胪寺卿是名誉职务，一般多做加衔使用，真正的寺务则由判寺全权负责，因此虽然是五品，可也算位列九卿了。

    可惜没有实权，只能是受累跑腿的命。

    这一次迎接八路军节度使李文革入京的事务，便全都落在了他的肩上。

    戚做事情倒还认真，在禁中领了相公们的敕命，回到寺内便吩咐手下们打点安排。

    “……都仔细着，不是第一遭接外藩节帅了，一律比照上遭折家的例，礼仪上略减一分即可，其余供应一应照例不得克扣……这回来的可不是个好得罪的角色，若是惹了他，仔细你们的性命。另外，界北巷的馆驿收拾出来，这一番来的人多，一百多人都挤在寺中万万住不下。”

    戚正吩咐着，却见门外一个典客署的官员在探头探脑，顿时胸中光火，指着问道：“……再有一个时辰便要出城去接人了，你还在那里玩忽，有何事便进来禀报，无事自去准备，贼头贼脑却是作何事？”

    那官员急忙进来苦笑着禀报：“那两个西域的胡僧又来了，还是为了建茹素佛寺的事情，下官看见大人正忙，便没敢通禀！”

    戚皱着眉头想了半晌，这才想起来是两个想在汴梁建寺庙的摩尼教徒，已经连续来了多次了，只盼着能够得自己开得一封条子，拿到开封府去了事。

    这事情虽然不大，然则却非是戚能够做得主的。华夷礼教大防乃是朝廷的大事，鸿胪寺是没有权力擅自批准三教之外的邪教在京城设馆立寺的。

    “你去告诉他们，中书的相公们这几日没空商议这等闲事，待得他们闲下来，自然要议个结果出来，此事虽然不紧要，却并不小，相公们十之还要请旨。让他们回去好好等着不要着急！”

    那官员陪着笑道：“他们的意思，是问问究竟何时才能有消息，他们已经等了半个月了，日日都来，也怪辛苦的……”

    戚眼睛一瞪：“他们辛苦我便不辛苦么？正月里面还要打叠精神接外地的军将，这大冷的天，在家里围着火煮酒喝岂不是美？何时有消息要由相公们的定，要看相公们何时能够腾出功夫处置此事，我一个五品判寺，哪里能得知道？”

    “是！是！下官这便转告他们……”那官员擦着汗退了下去，戚这才回到了自己办公的堂内，重新整理了一遍官服，自认结束整齐，这才转身来到正厅前，见外面马车仪仗等物均已备好，他垫着步子上了车，挥手吩咐道：“直往西去，出新郑门，在十里亭迎候……”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四章：汴梁风物（8）

﻿    迎秋门到界北巷，这段路程李文革走得颇有些扫兴，个时代的中国首都，虽然在人口繁密程度上和商户买卖的繁荣度上都较其他地方要好得多，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从西门外一路进来，原本应该是金明池水兵演练场所的地方如今连片烂泥塘都没有，反倒布满了田垄和小丘。蔡相宅所在街区此刻还是商铺，米卖布好不热闹。吴起庙倒还是那个吴起庙，只是同样灰头土脸破败的厉害。李文革一行在鸿胪寺接待人员的陪同下沿着踊路街一路途径御史台和尚书省，沿着横道穿过皇城外沿，途径了司农寺、太仆寺、少府寺、鸿胪寺和一排土里土气的殿宇宫墙，最后来在了高头街上的界北巷外藩馆驿。

    吕端中途离开，带着一百匹贡马直接回太仆寺去交差，李文革则在戚的陪同下一路感慨着来到了界北巷馆驿。

    “大将军以前来过汴京么？”戚问道。

    “没有！”李文革摸着鼻子违心道。

    这个时代的开封，实在是太不像样子了，难怪柴老大上位之后没多久第一件事便是修缮这座都城。老实说若是不考虑交通条件的问题，仅现在而言这片地方无论如何是比不上洛阳的。虽然人口多些，商业要发达些，然则市侩气也重，也显得土许多。作为一国的京师，眼前的汴梁城还缺乏应有的厚重与文化。

    古都大梁，在这个时代不过如此了……

    李文革叹息着。

    总算在馆驿安顿了下来。戚拿出一张绢帛，一面看着一面开始对李文革讲述这几日的行程安排：“大将军一行明日尽管安歇，考虑到大将军鞍马劳顿，明日没有安排事情。后日是上元节，照例陛下要在宫中赐宴，御花园饮酒赏月，所有使职地将军都押在武班随同，卑职在向范相公禀报之后。将大将军排在了定武军郭帅和昭义军李帅的后面。在诸将之前。到时候下官陪同大将军赴宴，大将军不认识不打紧，下官指点您站位，万万不会错的！”

    定武军……昭义军……全国那么多藩镇节帅，只有郭崇和李筠排在自己前面，政事堂的这几位“相公”可是着实给面子啊。

    李文革笑了笑，却未置可否。

    “十五日原本安排了王枢密与大将军会面。执平礼，这是为陛下接见大将军预作准备，枢密院掌藩镇事，大将军与枢使会面，实质上是述职的意思，不过节度使身份尊贵，论理只能向天子述职，因此枢密院这一道便只能算是会面。王枢密还兼着相职。因此十五日整整一天要忙赐宴的事情。故而将会面推到了十六，大将军若是不介意，后天上午也可以自行去枢府。约见郑枢副，也算是述过职了！大将军谨记，与郑枢副会见，枢副要对将军行躬礼，不可错乱。”

    “……上元节赐宴之后，十六安排的是大将军拜谒中书的各位相公，一般官员属于廷参，大将军是方面节帅，只要天子没有收回旌节，见宰相便只需行躬礼。十六日原本地安排是上午大将军去枢院见王枢密，下午再拜谒中书门下。若是后天大将军见过郑枢副了，便只需到十六下午直接去政事堂即可。政事堂诸位相公，范相和王枢密是单日直笔，李相和王相是双日直笔，不过约好了大将军去拜，下官想四位相公到时候都会在地……只有冯令公奉圣命三日一参，大将军恐怕未必能够见得着！”

    李文革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开口问道：“双日直笔地那位王相和王枢密不是一个人么？”

    戚向他一躬，笑道：“好叫大将军知道，这位王相公便是去年前往延州为大将军授予旌节的端明殿王学士，一回京便拜了同平章事，如今在政事堂押班直笔，大将军再见面时，须改口称相公了！”

    王拜相了？

    李文革吃了一惊，若是历史还按着正常的轨迹发展，王应该是两个多月以后王峻倒台之后才得拜相的。郭威在这个时候急匆匆拜王为相，政事堂里如今轮值的宰相增加到了四个人，局面对王峻似乎更加不利了。

    虽然说加进了自己的因素在里面，但是一定有什么更根本的原因，使得历史发生了这么大地偏差。李文革紧张地思索着，口中缓缓问道：“戚大人，开封府十二月可曾换了大尹？”

    “大将军消息果真灵通，开封府确实刚刚换了大尹，还也是大将军的老熟人呢！不过不是上个月，而是本月初，元正之后的第四日，陛下亲自降诏，以左卫将军张驸马都尉权知开封府。”

    李文革顿时又是一阵晕头转向，颜衍没有出知京尹，反倒换上了四边不靠的张永德，这局面即便是傻子也能看的出来是在针对王峻出手了，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郭威如此迫不及待的要对王峻动手呢？难道说这个亲密战友副统帅真的做出了什么危及郭威自身利益的事情？

    一直以来，李文革都认为王峻地失败其实只能算一个权臣地失败，他并不相信王峻有篡位的野心，只

    人一上来就和柴荣作对，导致最后郭威将柴荣选定为候不得不下手搬掉他这块石头，这既是保护柴荣也未尝不是对王峻自身地一种保护，否则一旦柴荣继位之后两个人大战一场，输的那个人是绝对没有活路的。

    只不过王峻自己的心太窄，军委第一副主席国务院常务副总理一下子被贬为商州地区政法委书记，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这才不到一年时间便郁郁而终了。

    原先读五代史，李文革一直将王峻外出柴荣兼任京尹并且封王当作郭威最终确定继承人问题的一大标志。可是如今柴荣还没来得及回来。张永德已经权知了开封府，郭威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张永德固然对王峻是个牵制，但是对柴荣地威胁似乎稍微大了些吧？

    还没等他想明白，戚已经絮絮叨叨说了下去，鸿胪寺给李文革安排的还真够圆满，十七日预定的是皇帝郭威在崇政殿召见李文革，君臣例行奏对，赐午宴。整个程序大约要花费一个半时辰。然后李文革回馆驿。晚上参与郭崇韬主持的禁军将领为延州藩接风的宴会。

    鸿胪寺的计划表安排的相当周详，连着安排出了十天的日程，听得李文革头大，戚前前后后解说了个把时辰方才罢休，躬身道：“大将军有何不满意处，下官和寺僚当尽力体谅协调，除了涉及陛下、中书和枢密地部分。皆可随时变动调整。”

    李文革谢过了这个东道主，戚这才起身辞去。

    送走了戚，李文革回到室内，苦笑着对韩微道：“京城地这潭子水实在不是一般地深，初来乍到，敌友难辨，启仁可有甚么好主意？”

    韩微笑了笑：“将军既然知道敌友难辨，便暂时作壁上观便是了。您是外藩。朝中的事情搅和多了遭忌，那些争权夺利的事情本也不是将军所长，还不如默不作声。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情便了。”

    李文革听得连连点头，正说话间，康石头来报，延州驻京宅集使詹南来拜。

    这是李彬派驻在汴京的代表，延州节度驻京办主任，李文革此番进京，若不是带的人太多，按理说是应该下榻在此人所主持的藩宅地。不过此人没有随同戚一道去迎接李文革进城，却大是奇怪，按照道理说他这做宅集使的直至本藩节度使进城才来拜谒，已经颇为失礼了，好在李文革也不在乎这些虚礼，当即叫进。

    詹南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相貌也还周正，只是稍显瘦弱，见了李文革一躬拜道：“节帅，下官今日未能出城迎接节驾，大是不敬了，还望节帅见谅！”

    李文革急忙谦逊道：“詹公言重了，您是观察的老朋友，文革来时，观察曾经千万叮咛嘱咐，进了京诸事要多与詹公商议，文革正准备晚间过宅邸拜谒詹公呢！”

    詹南擦着头上的汗连声道“不敢”，然后单刀直入地道：“实不相瞒，下官本来是准备跟随戚大卿出城的，奈何临时被王秀峰相公唤了去，足足盘问了将近两个时辰，这才耽搁了……”

    李文革和韩微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问道：“他问了些甚么？”

    詹南苦笑道：“问得多了……从李帅前年随文质兄当街平乱一直到去年秋天的银州之战，秀峰相公均问了个遍，有些事情下官都只知道个大概，说得难免不清不楚，因此前后问了数遍。李帅知道，秀峰相公是最挑剔人的，下官看这意思，他对李帅似乎敌意颇重，李帅此番在京，一切要多加小心了！如今京师暗流涌动，时局变化莫测，稍有不慎卷了进去，只怕脱身便难了！”

    李文革看了看韩微，然后道：“詹公不说，我也正自纳闷，张左卫接任京尹，到底是谁地主见？是皇帝独断还是冯相范相地主意？”

    詹南怔了怔，钦佩地看了李文革一眼：“李帅果然厉害，一句话便问道了时局的关键处，张永德权知开封府，冯令公和范文素相公事先均不知情。”

    李文革“啊”的一声大张着嘴巴呆住，却听詹南自顾自道：“去年皇帝亲征兖州，李惟珍相公为东京留守，等待主上圣驾回銮，改为权知开封府。李相因为同时兼着三司使地差遣，钱粮盐铁财政国计一大摊子事，原本便忙不过来，因此去年十一月间，王秀峰举荐刚刚升任端明殿学士的颜衍权知开封府事，主上发往中书廷议，李惟珍相公不置可否，范文素相公反对，上表举荐澶州太原侯回朝接替李相权知开封府，主上犹疑不决月余，腊月二十二，小年的前一天，内廷突然下诏，越过枢密直达中书门下，敕命张驸马都尉权知开封府，要相公们画敕。当时李相当值，他自家身处嫌疑之中，自然不能犹豫，当下用印画旨，等到王相和范相知道，圣旨已经发到了都省，万难转了。”

    詹南不愧做了多年的宅集使，颇为复杂地一件事情。让他按照时间顺序简明扼要说来。顿时便将朝中情势说得明白无比。这件事情上表面上是王峻和范质在台面。暗中却是王峻代表的拥立功臣派系和范质背后的队之间的一场政治斗争，目前看起来这一场斗最终都落在了空处，皇帝谁也没支持，反倒任命了一个游离于两派势力之外的张永德为京尹，说起来勉强算是平手。

    李文革的脑袋有些乱，一时之间即便熟知五代历史如他，暂时也有点看不明白眼前的局面了。

    难道郭威对于继承人的安排另有主张？

    老天爷。柴荣不会在这场斗争中莫名奇妙地出局吧？若是自己在大西北煽起地蝴蝶效应无意中改变了柴荣继位地历史走向，那可真叫啼笑皆非了。

    他问道：“张左卫身为殿前都虞侯，掌管着大内宿卫，如今出为京尹，难道殿前军不再轮值内城了么？”

    他这一问，詹南也吃了一惊，不安地看了看左右，小心翼翼地道：“如今大内皇城归侍卫亲军宿卫。宫城之内仍然是殿前军宿卫押班。这是今上正位以后定下的规矩。张驸马虽然权知开封府，殿前司的差遣还没有撤，如今内城宿卫仍然以他为主。”

    “李重进呢？他无权宿卫么？”

    事到如今李文革也不忌讳了。不问明白京师的情形，他便不能安心在这里住下，反正左右都要问，还不如一次问个明白，这个詹南族人都在延州，也不怕他害自己。

    詹南看了看李文革，回答越发小心了：“李重进仍然是侍卫亲军都军头，按这职务他只能巡检宿卫皇城，不能进宫城。不过他还兼着大内都点检的差遣，自身有宿卫皇帝的资格，不过押班宿卫之时需要服从张驸马的统一安排调度便是了！”

    李文革轻轻擦了擦额头上地汗，道：“詹公久居京师，见识论断自然非我等可比，有甚么剖析见解但讲不妨，这里全都是自家人，万万不会泄露出去的！”

    詹南想了想，道：“自去年征讨慕容彦超开始，王秀峰的圣眷便一日不如一日，这是京师明眼人都看得极明白的事情。枢密院郑仁诲做了枢副，随时都有可能顶了他的位子，郑某空出来的内客省使一职由向训顶了，这是军方的人马，而且出自今上嫡系，虽然属于拥立功臣，但是根基较浅，和青州派往来也泛泛，与范文素等文官更加没有甚么渊源。枢府系统如今除了枢密直学士陈观之外，要害位置均被派系色彩较淡的人所把持。王峻虽然威福依旧，然则实际上已经大权旁落了！”

    “中书那边……范相是拥立太原侯地赤帜，这是朝野皆知地，李相态度暧昧，在朝堂上从来是只治事却绝不多说话，但是严格论起来，此人虽然圆滑，却毕竟也是冯令公提携上来的人物，要他站在王峻一边是万万不能的。唯有新近拜相地王，算是皇帝亲自选拔上来的宰相，此人至今尚未表态，下官估计情势不明朗，他也不太可能表态。最后只怕无论皇帝选择了谁入嗣大统，他都会宣誓效忠。朝野传言，太原侯、张驸马，还有李……李殿帅，这三个人当中必有其一为储君。原本太原侯无论人望还是才情都稳居首位，虽然碍于王秀峰的面子两年来一直屈居外镇，但是朝中许多人都指望着他能够接位，张驸马名声也不差，脾性谨慎寡言，敬上恤下，也是个极聪明的人，军中也有些势力，更何况掌着大内禁军宿卫之权，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可能也不是没有，只是从朝堂上看势力稍显若了些，不过此番接掌京尹大权，朝中的风向只怕要变……”

    詹南说来说去，几乎一个字不提李重进，显然是不看好此人，在他看来在这场夺储大战中李重进连下场参与角逐的资格都没有。

    李文革十分明白，他沉吟着转过头去看韩微，韩微若有所思地道：“权知开封府和储君之事虽然不能说没有关系，却也未必就像我们想得那样！”

    “哦？”李文革心头一动，“启仁不妨说明白些！”

    韩微定了定神，眼睛正视着李文革道：“若是天子直接任命张驸马为开封府尹，确实可以说明圣心以其为储君之意已定，但是如今却只令其权知开封府，这便两说着了！不要忘记，无论是加衔、职事还是差遣，太原侯到目前为止处处压着张永德一头。虽然张永德的权力有所扩大，但其影响力毕竟还仅限于禁军内部，甚至禁军中也只有殿前司由其直接掌握，侍卫亲军并不听他的。这个时候让他出知开封府，怎么看都觉得稳定京师局面的味道比立储的味道要浓一些……”

    韩微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两眼直勾勾的微微有些出神，口中缓缓道：“我在想……”

    “启仁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不必忌讳！”李文革已经渐渐听出了些门道，不由得催促道。

    “我在想……建议以张驸马权知开封府，会不会是太原侯暗中上的推荐表章……”韩微目光幽深语气复杂地道。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五章：天子的心事（1）

﻿    书侍郎判三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来到政事堂的时候，一个鬓发花白面上却无半根胡须的老宦官说话，李谷行走宫禁也不少年了，这个宦官却从未见过。等到此人辞了出去，他才问范质：“此人是谁？”

    “入内内侍省分管内苑的副都知马，前朝宣徽使马绍宏的义子，在宫禁内当值也有三十多年了！我叫他来，是问问应顺年间的旧事！”范质缓缓踱着步子，亲自将一盏茶递给李谷道。

    “应顺年间的旧事？”李谷微觉诧异，范质却没有理会，点着头道：“是！最近有些关于新任延州藩出身来历的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我便叫他来问问。”

    这所谓的流言，李谷却也听到过，大体意思是说新任八路军节度使知延州事李文革原本乃是后唐帝李从厚的儿子，本名李重祥，自幼便长在城军中，李从珂夺得帝位后派人害死了被安置软禁的李从厚，却未能斩草除根杀尽其子胤。由于李从珂也并未坐稳江山石敬便发起了叛乱，因此许多事情都来不及善后，最终李重祥在亲信家人和士卒的保护下逃出生天，逃往西北延州朝廷势力所不能及的地方，托庇于李彬府中，以家奴身份作掩护长大成人。

    这个说法很是像模像样，从年龄上来看，后唐帝自己出生于后梁贞明元年，若是活到今天也才不过四十八岁，李文革今年三十二岁。也便是说李从厚十六岁时生下的这个儿子，以这个时代男人成婚地年纪而论，这确实是可能的事情。在加上李文革在延州整军经武颇有权谋手段，这都绝非一个普通的奴隶能够做到的事情，因此这个谣言虽然近期才兴起，随着李文革的进京，却已经在京师高层传得沸沸扬扬了。

    然则李谷却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既知是一派胡言，又何必理会？三十年前的事情。令公当时便在朝。帝有没有子胤。下落如何，他还能不清楚？若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早先便说出来了！”

    范质微微笑了笑：“我也不过是做实一下，王秀峰这阵子对这个说法极为关注，甚至专门到史馆去查了起居实录。我这才叫了马来问，他在宫里呆了三十多年了，这些事情。包括诸帝子嗣的情况，自然比较熟悉！”

    李谷摇了摇头，显然仍不以为然，然则再开口时却岔开了话题：“明日便是上元节了，早朝令公要为首呈递贺表，老人家至今还未曾回府，文素可派人去催过了？明日早朝若是耽搁了，麻烦可便大了。这是正经事。也是朝廷地脸面！”

    范质笑笑：“放心吧，令公车驾，最迟下午便回城了。此事有我安排。惟珍大可放心！”

    李谷点了点头，盘膝坐下道：“这个李怀仁出手还算大方，一百匹党项马，体态健壮，神骏非常，太仆寺这一遭极满意。边境地州县藩帅，向朝廷进献贡马罕有这么痛快地。太仆寺判事梁景初今天一大早便具表为李怀仁请功，就算官位不能再封，金银器皿绫罗绸缎，或者敕旨嘉奖总还是应该有，也不能让天下人将朝廷看得太过小气了！”

    范质沉吟了片刻，缓缓道：“自然不能太轻，只是太重了也不好，依着我倒是宁愿给他加勋号，不花国库一文钱，又能给诸藩做出个榜样。只是他年纪轻轻加衔已经到了检校太保，再往上加便是太傅，这才几个月光景，太过了！”

    “我不赞成封官！”李谷摇着头道，“官爵是国家名器，不能这么随便乱授，否则总有一日要出大乱子！”

    范质失笑道：“官不值钱早已不是新鲜事了，数十年来莫不如此！这不是你我改得了的！”

    李谷的声音沉寂了下来，他在看开封府呈上来的公文，半晌，这位向来办公事极少言笑的宰相突然间哑然一笑：“驸马都尉何时也热衷于河务了？抱一将军这个开封府坐得还真是似模似样呢！”

    范质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地道：“他虽未必懂民生政治，开封府的判官推官都是经年的老吏，原先有你压在他们头上，许多事情不敢冒头。如今有了驸马都尉这个靠山，自然要撺掇着来打一场擂台了，官场故伎，说到底也是为了百姓，惟珍不必过于认真！”

    李谷笑笑，却不言语，对于开封府那几把刷子，他可比范质有数多了。

    此刻他却没有心思再和开封府原先地几个下属幕僚斗闷子了，手中拿着一张同样是为修河工事请拨钱粮的公文，他再度皱起了眉头。

    良久，李谷走到门前，唤来了一个通事舍人，问道：“送公文的人回去了没有？”

    那舍人抬头看了看李谷，小心翼翼地

    “相公问的可是澶州的公文使？”

    “正是！”

    “他还在茶房坐等，下人们劝他回去，他都不肯，已经等了两个多时辰了！”

    李谷脸色阴沉了下来，拂袖道：“请他堂内叙话！”。

    不多时，门外传来了洪亮爽利的报名声：“卑职镇宁军左厢都校曹彬，请见李相公！”

    “国华进来吧！不要拘礼了！”

    李谷摆了摆手，随即，一个身材长达面目淳厚的汉子大步走进了堂中，进来之后恭恭敬敬跪叩：“卑职参见范相公、李相公！”

    范质笑着亲自扶起了他：“国华请起，你是国戚，中书当不起你的大礼。下面人不晓事，让你在茶房侯了半日，怠慢了！”

    曹彬连称“不敢”，这才起身站起。

    李谷却没有诸多寒暄，单刀直入道：“商胡工程修缮。到底进展到何等地步了？今年夏秋两汛，可能抵得住？”

    曹彬躬身道：“禀相公，商胡分水堤坝如今已然加固到四丈三，只要今夏上游不下连月雨，便不至溃坝。君侯为了保全起见，准备趁着下游河道未曾破冻，再将其加高两丈，故此年前又招募了八千流民上河工。故此军州钱粮不敷支应。这才向三司请调！”

    李谷回过身拿起公文。道：“国华不是外人，我便直说了，去岁打了几场仗，朝廷地预算超支得厉害，全要在今年地开支中平衡调剂回来。一句话，朝廷如今也缺钱，我手上应支缓急的款项不过二十万贯之数。先拨一半给你。我今日便可行文开封府发遣禁军，最迟后日便可启运，只是时值隆冬，淮南的粮船不得北上，京师地粮储自给尚且不足，汴河化冻之前，粮食却要太原侯就地筹措了！”

    曹彬却没有丝毫意外神色，当即答道：“卑职来时。君侯开仓平调镇宁军军粮已有月余。剩下的存粮再支应一月亦可，进了二月，便捉襟见肘了。相公知道。种粮是万万不能动的。这一层还要请相公体谅，河工们寒天上工，体力消耗颇大，这个时候是不能减低供应分例的。”

    李谷点了点头，提起笔来文不加点，顷刻间已然拟好了一道公文敕，转手递给范质，口中却道：“诸军州常平仓废置已有百年，州府库存粮食也不多，濮州、滑州、曹州三郡也要过冬，地方上是拿不出余粮来支应澶州的。不过各地存粮大户每家每户每年都要存下数百石到上千石不等地存粮，凭借这道敕牒，太原侯可以用官钱平价调用私家存粮，州县官吏不得阻挠迁延！”

    曹彬大喜，当即拜倒道：“多谢相公们体谅，卑职代君侯谢过相公！”

    李谷急忙上前搀扶了他起来：“国华请起，惭愧，大河水利河防本来乃是国家之事，国家无力修缮，反倒要太原侯举地方之力支应，本来便已经是本末倒置，如今万千河工在河堤上拼命，朝廷居然连扫库缝地余粮都拿不出来，某执掌国计，论说起来，早该惭愧去职了……”

    说着，他轻轻拍着曹彬肩头道：“国华明日上元节赐宴之后再回去吧，好歹在京师过个节！”

    曹彬容色平静地摇了摇头：“卑职今日便要连夜赶回去复命，君侯那边还等消息呢！”

    李谷沉吟了片刻，却没有再多说，范质走上来温和地问道：“见过圣上了么？”

    曹彬老老实实摇头道：“此番公务往来，紧急得很！再说卑职位分太低，不好贸然请见！”

    范质哈哈大笑：“你哄谁来，谁不知道你曹国华是最得陛下欢心地勋戚子弟，不要说奉了太原侯的钧命，便是你自己就有直奏觐见之权的！”

    曹彬也是一笑：“相公，陛下宠爱信任，卑职更加不好辜负了主上的期许顾盼！”

    范质微微一愣，这时候李谷在门外吩咐了几句属官，已经走了回来，十分诚挚地道：“国华既然坚持，我们也便不留你了，我已经吩咐小膳房备下点热汤饭，国华用了再走，还有几两酒，暖暖身子也是好的。国华是正经用过御膳的人，今日不妨尝尝中书门下的‘廊下食’滋味如何……”

    曹彬还要推辞：“中书膳房乃是陛下为相公们专设地恩典，卑职……”

    范质笑着打断了他：“罢了吧，几口热饭几口酒罢了，国华若是打着主意出了御街到潘楼市那边去大快朵颐一番，我们便不强留你了，若是急着走，便少废话，快去用饭的正经！”

    话说到这个地步，曹彬自然不好再辞，当下逊谢着出去。

    看到两位宰相亲自将曹彬送到政事堂门口，执事的通事舍人惊得目瞪口呆，下来后对一个老宦官道：“这个外官

    子，当值两年多，几时见过两位相公亲送的，便是外拜，也没谁得过这般体面……”

    那老宦官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瞎了你的眼，那是曹军头，人家亲娘的妹子，原先是当今陛下身边最得宠的姨娘，乾佑年间留在京师殉了难的。陛下得大统之后追封贵妃，位分只比圣穆皇后低一格而已……”

    回到堂内。两位宰相却均面色凝重，李谷摇着头道：“修缮河道地事情，令公和我私下里商议过多少回了，这么一年一年地挺着总不是办法。一年无事两年无事不等于年年无事，算起来从贞明年间到如今，倒有将近四十年没有疏通过河道加固过堤坝了。只太原侯那边抓住商胡一点来弄，便是修得再坚固，也至多保得大河不至于改道。中段逢上雨季。该溃坝依旧要溃坝！”

    范质叹息着：“国库没有钱。中枢又处处掣肘，修大河，那是大笔的铜钱粮食往里填，如今的国家，哪里有这等地财力？”

    李谷板着脸道：“今年无论如何不能再打仗了，淮南诸道、山南东道，都要息兵。南唐、吴越、荆楚、南平、西蜀、长和。只要我们不动兵，这些诸侯没有几个敢主动寻衅的。最强的南唐也不过是个草包肚皮，如今国家实在太穷了，再打下去，不要说治河，便是供应军队吃饭都要成问题了！”

    供应军队吃饭的机制一旦出了问题，那么接下来紧接着将发生什么，在这个时代为官多年地两位宰相都心知肚明。

    有意识地回避了这个话题。范质叹道：“即便这些诸侯不动。难道咱们还能止得住契丹今年不下来打草谷？还能止得住定难军那边老老实实不折腾？”

    李谷黑沉着脸半晌没有言语，良久方才缓缓道：“有折可久和李怀仁在，定难军没几年光景可折腾了……”

    正说话间。一个身材高瘦地宦官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翰林学士窦仪，后者手中擎着一绢黄绫。范李二相顿时明白皇帝有大除拜发来画旨，上元节将至，为一些元老重臣或者功勋卓著地边臣大将加官晋爵乃是惯例，只是不知今日却又是哪些人得了这个彩头。

    等到窦仪将圣旨展开，两位宰相看罢了上面的文字，顿时都是一惊。

    门下：枢密使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峻拥立有劳勋绩卓著，可平芦、范阳二镇，赐旌节、鼓乐、门戟，余官如故，敕！

    作为大周王朝的开国头号功臣，王峻终于拜节度使了，而且一封便是两镇，还是自唐代设立节度使职事官衔以来名号最重地盘实力最强的两镇。范阳节度使、平芦节度使，那是当年安禄山所拥有的职务和地位啊……

    更何况，余官如故，也就是说在拜两镇节度使之后，王峻目前所担任的枢密使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职务不变，他仍然是大周朝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宰相，而且是唯一身兼两府相职地宰相，是唯一带有两镇节度使加衔的宰相……

    权臣，名符实归的权臣！

    一个人同时拥有了李林甫和安禄山两个人的职务和地位，这样的人不算权臣，还有什么人算权臣？更何况，这个人比李林甫还要专权，比安禄山还要跋扈。

    皇帝疯了？

    范质默默注视着这道墨迹未干的诏书，缓缓抬起头，怒火万丈地盯视着一脸淡然神色的窦仪。

    如此简单的一道诏书，根本用不着翰林学士地文采辞藻。皇帝派窦仪前来地意思相当明显，这道诏书是发到中书门下存档的，皇帝是要翰林学士和中书宰相们重新起草一份符合朝廷体制规矩格式裁度的制书，然后用印颁发。也就是说，皇帝仅仅是简单地做出了这么一个决定，甚至连多花费心思口授翰林学士拟就一份像样诏书地多余心思都懒得动，直接下令给宰相们来执行办理。

    事先不商议，事中不解释，朝廷的宰相在皇帝眼里成了什么了？

    拒签——范质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决定，他绝不会在这样一道蔑视中书宰相权威的制书上签字用印。将诏书原样封还，维护体制的严肃性。

    这是宰相的权力！就像将这样一道诏书发来中书是皇帝的权力一样！

    “臣——不能奉诏！”

    范质阴沉着脸，清晰地吐出了这五个字。

    “文素——”

    窦仪微笑着还不曾张口，李谷已经抢先叫了出来，他深深地看了范质一眼，转过头对窦仪道：“请窦学士拟制，我等用印副署……”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五章：天子的心事（2）

﻿    顺三年正月十四，天子降诏拜王峻为平芦、范阳二镇件事情当晚便在汴梁城中搅起了一场政治旋风。朝廷六部九寺横班左右班，殿前侍卫两军将领，内外官员大臣往来奔走打探消息，当晚非但王峻府上挤满了道贺的人群，便是范质、李谷、王三位当值宰相的府邸也被各式各样来旁敲侧击打探消息的人弄得门庭若市。所有的人都在揣测，皇帝对这个亲密战友副统帅的宠信究竟还要达到什么样的程度，相任两府，权兼内外，王峻的权力已经将将达到人臣的极限了。

    也有明眼人不这样认为，这些人看得很清楚，皇帝这一次授予王峻的，不过是两个空头节度使名号罢了。王峻是不可能抛开中枢权力离京就藩的，因此这两个职务虽然很显耀，对于王峻而言却并没有实际的意义。

    王峻的心腹谋士郝崇义便是其中之一。

    他对王峻说的极为露骨：“陛下宁肯加两镇藩号于相公，却不肯以颜衍权知开封府，何也？平芦、范阳于相公皆为镜中水月，相公不离京都，则终是空，相公离京就藩，则中枢大权旁落，到头来依旧是空。而开封府近在京畿，皇城之外皆其治地，品秩虽浅，却是当朝第一枢要位置，谁得开封府尹，谁便是储君，这已成惯例，陛下不以此职授颜衍，何也？非颜公声望不著、才力不足，唯因其行事唯相公马首是瞻。陛下疑其党羽，不放心罢了……”

    王峻平素精明果敢勇于任事，此时却有些犯犹豫，抚摸着头皮道：“以文仲和我的关系，虽说君臣有别，与当初难免有些不同，可也不至于两三年间便猜忌至于此吧？”

    崇义脸色极为晦暗：“相公糊涂，论起关系。相公自以为比太原侯如何？乾佑惨变之后。太原侯乃是今上唯一地子嗣了。相公一意隔绝其父子，阻挠其回京秉政，天子口中不言，心中岂能无怨？国储之事乃朝廷根本，相公自家不肯坏了义气，又不愿在此事上下下功夫做做文章，岂不是坐等大祸临头么？”

    王峻笑了：“慕德这话说得却不讲理了。天下是他郭家的，国储之事我这姓王的如何能下功夫做文章？”

    崇义脸色凝重地道：“相公既能够阻太原侯于都门之外，难道便不能将另外哪个人推上储位？要么不做，要做便要做到底，犹豫不绝首鼠两端，最终害人害己，悔之晚矣！”

    王峻沉吟着道：“柴荣此子，老夫眼看着他长起来的。我不似文仲老弟那般糊涂。此人生性阴亵多疑。做事行政殊无厚道之意，天性凉薄，少情寡意。他若当政，不要说我，当年一起打天下的这些老弟兄，哪一个也不会有好下场。老实对你说，此子但凡有郭文仲的半分厚道，我便亲自将他迎回来扶入东宫。”

    “那便要想个主意，将其置于死地，务求一击必中，否则反过头来，便是我们大祸临头！”郝崇义咬着牙道。

    王峻连连摇头：“胡说，你想要了皇帝的命么？文仲经历乾佑惨变，一家老小都死绝了，这个假儿子虽非亲生，毕竟是我那弟妹的亲族后辈，若他或者德妃再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老弟只怕当日便要伤心死掉了！你不要看他做了皇帝，其实心中那份爱恨最为分明，对一起打天下地弟兄们尚且百般回护，又何况是亦子亦侄地亲人？”

    崇义叹道：“既然如此，相公便须早作打算，太原侯做不得皇帝，总要有一个人来做皇帝才是正经，只要储位一定，相公便无惧于太原侯了！”

    王峻苦涩地一笑：“此事急不得！好在我这兄弟年纪不大，刚刚在知天命之年，未来或许有子嗣亦未可知！”

    “可是今上不是好女色之人——！”郝崇义厉声道，“宫中如今侍奉皇帝地只有德妃一人，今年也已经年近不惑，这个年岁上再要生育已是极难的了。皇帝若不肯宠幸他人，后嗣储位一事，万难做他想，为相公计，还是要在这方面多想想法子才是！”

    “荒谬！”王峻轻轻叱道，“新朝定鼎不过两年，四海不宁，我那兄弟如何能撇开朝政将功夫用在女人身上？莫说他不是那般人，便是他有那个意思，我这做宰相的，岂有不正言劝谏反倒纵容鼓励的？那是亡国之兆！”

    崇义顿时无语，他苦笑道：“那相公便真的只有坐而待毙一途了！”

    王峻笑了笑：“也不必如此悲观，如今我毕竟秉着朝政，时局比起刘家的混账行子当国时好得太多了！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此次七兄上表奏我为节度使，本来便是多余的，他那个狐疑地性子谁都信不过，文仲任张永德小子权知开封府，触了他的心事，非说这老兄弟变了心，要对老弟兄老朋友动刀子了，我私下去信劝了他多少回他都不信，非要试探一番放才肯安心，这不是，试探来去，本来只是表奏我任平芦一镇，结果却多出了范阳一镇，他那点心思我都明白，皇帝如何看不出？文仲这其实是在告诉七哥，他没忘了当年出生入死同气连枝的情分……”

    “七兄”指的是天雄军节度使同平章事王殷，也是当年一起和郭威出生入死打天

    人，在功臣中年岁较长，如今在河北统领着数万军马部河北州郡，可谓名副其实的“河北王”。他在自己家族内排行第七，因此王峻和郭威平日都称其为“七兄”或者“七哥”。

    此番王峻拜节度使的事情，便是这位河北王的首尾，他地奏请可以避开中书门下直达御前，因此范质等人看不到。他上这道表章地用意原本是试探一下郭威对于这些原始功臣地态度。没想到郭威不但照准，还加了码，一下子封给王峻两个节度使头衔。

    崇义默默无语，他对时局的看法远没有王峻这么乐观，只是却又无法说服自己这位主公，只能以沉默表达自己地不赞同。

    王峻却也知道他的心思，微笑着道：“慕德不必如此，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只要中枢权力在手中。柴荣小娃娃便是本事再大也翻不出多大的浪来。等着过了节。我便独对奏请。冯道那老滑头搬不动，可以先从范李两个书生处下手，将颜衍、陈观荐入中书为相，只要隔绝了柴荣和中书之间的联络呼应，他便是再有三头八臂，也只能在澶州老老实实呆着！”

    崇义静默了片刻，长叹道：“相公请恕崇义直言。自古行大事，未有本末倒置者，若相公暂时不准备动太原侯，目下首先要做的便是尽力韬晦，甚至自请外出实领一镇，以相公的身份资望，手下地兵马地盘当不会比天雄军差了。若是相公最终还是要和太原侯分个高低，则迟不如早。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似这般迁延迟疑，实在与坐而待毙无异……”

    王峻怔了半晌，笑着摇头道：“不至如此。不至如此……”

    ……

    世界上聪明人不少，不只有一个郝崇义，便在此刻，在距离王峻府邸不到一里地远地界北巷馆驿当中，也有一个人看出了皇帝拜节镇地真意所在，非但如此，此人甚至经由此事断定，王峻在中枢逍遥快活的日子屈指可数了，他甚至精确地推算出，这个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月……

    能够如此精确地推算出一位当朝权臣倒霉日期的人，世间只有一个，便是作为穿越者跨越时空来到这个时代的八路军节度使李文革。

    作为穿越者，李文革在权谋和能力上或许远不能和这个时代的政治家相比，但是在某些方面，他也拥有着自己独特的优势。

    王峻拜两镇节度使的消息传来地时候，韩微并不在李文革身边，他回到他的父亲韩通在汴梁的住宅中去了。李文革本来是应该跟随着一道去拜会一下这位军界老前辈兼未来柴氏王朝头号烈士的，不过考虑到外镇私谒禁军将领是件很犯忌讳的事情，更何况来到京城还没有拜见皇帝便先去拜会大臣属于大不敬，因此李文革便暂时没有去，只是托韩微代致敬意礼物。

    上午的时候吕端来了一次，太仆寺上下对于李文革慷慨地拿出来的一百匹好马十分赞赏，表示要想中书表奏为李文革请赏。

    这也让李文革知道了，这个年月地方藩镇向中央朝廷进献四马罕有如此实在的，献来地马大多是凑数地驽马不说，更是有些藩镇哭穷叫苦勒啃着不肯进献，也难怪，这些藩镇的地盘远离马场，马匹来源本来便极少，像李文革这种情况，属于特例中的特例了！

    来向李文革通禀这个消息地乃是宅集使詹南，他此刻暂时充任了李文革的私人办公室主任。

    对这个消息，李文革的反应让詹南大惑不解，这位新任延州藩在听到消息后自言自语了一句：“多出了一个范阳节度使……”，而后便没了下文，更看不出对这个消息有丝毫惊讶诧异的意思，詹南唯恐李文革不晓得这个消息的重要意义，好心地提醒道：“若是陛下对王枢密圣眷未衰，那么王府那边我们也该走动走动，近期京师高层有些留言对节帅极为不利，王枢密正要抓住大做文章，这个时候，多交个朋友总比多结个仇家要好！”

    李文革听罢一笑，对于那个似是而非的流言，他很感到钦佩，编造留言的人应该是个很有创意的人，将整个故事编造得活灵活现，就像是真的一般。

    他对詹南道：“詹公不必焦虑，王枢密罢相倒台是眼前之事了，这个封拜诏命一下，他在中枢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

    詹南顿时一怔，不明白他为何能够说得如此肯定，李文革也不好告诉他这是史书上写着的，那非把这老头子当场吓出神经病来不可，他只得从另外一个角度解释道：“皇帝宁肯给王秀峰两个大镇节度的虚名。也不肯让颜衍权知开封府，这是明摆着在猜忌他了，若是此人就此收敛，上表逊谢，皇帝或许还会多容忍他些日子——是容忍而不是信任，若是他仍旧不知收敛四处伸手隔绝中外离间父子，皇帝罢黜他是就在眼前地事情了。如今一口气封给他两个节度使，其用意一则是表示对他的迁让优容。另外一层意思便是要暂时稳住他。拿下像王峻这样一位朝廷重臣。即使是当今天子这样一位尸山血海当中杀将出来的马上天子，也是要做好多方面准备的……”

    詹南听得连连点头，今天晚上的汴梁

    在传播小道消息和各种各样的分析结果，而这些各式当中以李文革说的这种最让人信服。

    “至于那个关于我身份地流言……”李文革看着詹南道，“这却要劳烦詹公辛苦，他们既然编造谣言放出去，我们便索性做得更狠一些。多编造几种谣言放出去，谣言这东西只要人们当它是谣言，便永远没有啥威力，谣言地说法越多，每种谣言平均地可信程度便越低，等到谣言无尽其数铺天盖地的时候，基本上哪一种谣言都没用了……”

    这是昨晚和韩微商议好了的对策，李文革毫不迟疑地道：“劳烦詹公记一下。他们不是说我是李从厚的儿子么？既然我能够是李从厚的儿子。便也可能是李从荣的儿子，也可能是李从珂的儿子，还可能是庄宗一系地子胤……”

    “我既然可能是后唐宗室。自然也可能是正经八百的大唐宗室，可以是昭宗的后人，也可以是隐太子或者承乾太子等废黜败落宗室后代，老家在赵州，也可能是河间王孝恭一系的后人……”

    “河北人生在关中……这也可以和秦王李茂贞联系到一处……”

    见詹南已经有些发晕，李文革笑了笑：“这些大约够了，将这些谣言编得精致细密些放出去，那个李从厚遗孤的谣言只怕便再无人注意了……”

    詹南连连称妙，临退去的时候突然回身问道：“节帅，您到底是谁家的后人？”

    ……

    啼笑皆非送走了詹南，李文革自己一大早便安歇了，次日五更天便早早爬了起来，不多时，戚便赶了过来，等候着李文革穿好了朝服带好了鱼袋，这才一道乘车前往皇宫。

    李文革此次在京师大街上不敢明目张胆地张旌持节，卫队仪仗也只带了二十人。这在上朝的大臣中已经相当惹眼了，一行人鱼贯而行从界北巷出来一路向北来到了东华门。

    在东华门外验过了鱼袋，李文革下车，将卫队留在了门外，自己一人跟着戚一路沿着甬路向西穿过了东宫，在右嘉肃门又验了一次鱼袋，这一次还搜了身，好在李文革随身地短刀这一次根本就没有带出来，留在馆驿交给一娘保管了，因此倒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一进右嘉肃门，地势开阔起来，周围地殿宇楼台也渐渐显出了些气势，又走了大约七八分钟的样子，终于来到了承天门外的天街之上，这里三三两两聚集站立地大臣已经有百人之多，大多服绯，紫袍者不超过十人，因此李文革的到来立刻引起了一番小小的骚动，周围的文武大臣私下都在揣度猜测这个紫袍新贵的身份。

    戚却无心回答那些悄悄问他话打听李文革来历的同僚，他踮着脚尖从承天门里向里张望着，宰臣和一些威望隆重的重臣元老此刻都已经进去了，他们可以宫城内偏殿里歇息用茶，这是天子的恩典，不过大多臣子是没有资格享受这一荣誉的。

    很快，李文革就知道自己很荣幸在有资格享受这一恩典的行列之内。

    戚自城门方向领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甚至称得上胖大的禁军军官，看盔甲内的服色和佩刀刀鞘上的花纹，这应该是个级别还不低的军官，一张黑的面孔上一对小眼睛炯炯有神，唇上浓重的胡须几乎将整张嘴巴都盖住了，以致于李文革一时有些判断不出他的年纪。

    不过看那稳健轻快的步伐，这人的年纪应该不大。

    戚擦着汗道：“大将军，卑职位分太低，只能待上朝时随百官一道进入承天门，只能陪大将军到此了，卑职联络了禁军方面，由这位殿直带领大将军如承天门进入偏殿休憩，离早朝开始还有小半个时辰，大将军睡个回笼觉都还来得及……”

    李文革谢过了戚，那个黑脸的胖子殿直不卑不亢地冲着他抱拳躬身行礼，口中瓮声瓮气地道：“卑职见过大将军！”

    李文革客气了两句，别过了戚，跟着这个军官缓步进了承天门。

    那军官在禁军中似乎是个很有人缘的家伙，所到之处连验看鱼袋腰符都免了，众军直接放行。不过他对李文革倒是颇为客气，一面带路一面道：“咱们殿前司的弟兄都听说过大将军的英名，如今关中以大将军最为英雄了得，连殿帅都佩服的，卑职们更是景仰！”

    殿前司，李文革心想如今殿前司应该还是张永德的势力范围，这军官听说过自己倒是一点也不奇怪，他笑道：“客气了，我一个外藩将领，可当不得这番恭维！”

    那军官憨厚地一笑：“大将军不必谦恭，卑职常在陛下身边站班宿卫，亲口听着陛下嘉许过你，当今陛下可非寻常深宫成就的天子，他老人家能够看得入眼的人可是不多啊……”

    李文革顿时提起了兴趣，侧过头问道：“失敬了，原来贵官是位天子近臣，不知如何称呼？”

    那大汉急忙回身一揖，笑嘻嘻十分谦逊地报名道：“这可折杀卑职了，卑职禁军殿前司东西班殿直赵匡胤，有劳大将军垂询！”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五章：天子的心事（3）

﻿    威一夜没睡。

    自从王殷奏请封拜王峻为平芦节度使的奏表递了上来，他的心情便一直不曾平复下来。和外界的猜想不一样的是，这位当朝天子根本就不在乎给王峻加封一个节度使。对他来讲，任命一个节度使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但是这件事情里面隐含在严谨恭敬的奏告辞章背后的那种味道让皇帝非常难受。

    当年一道起事的藩镇兄弟当中，王殷和王峻的关系最好，甚至比和自己的感情还要好，这一点大周天子心中有数，王殷在这个时候上这样一道表章究竟是为了什么，郭威更是心知肚明。其实对于王殷这种做事情不管不顾狂妄自大目空一切却又缺少真正的治事才干的人，郭威从心里面是很看不惯的。若不是顾忌着老兄弟们的感受，恐怕这些老弟兄骂他刻薄寡恩过河拆桥，郭威早就拿掉此人的天雄军节度使将其召回汴京养老了。

    但是郭威明白，这件事情只怕不仅仅有王殷的意思在里面，节度使的表章可以不经过中书门下直奏，但若没有枢密院代为呈递，表章是绝不会直达御前的。也就是说这道表章在自己看到之前，王峻本人早便已经先看到了。

    按照道理说，王峻应该亲自来呈递这道表章，然后表示逊谢之意，这是臣子应该做出的姿态。但是王峻没有这么做，他一言不发地将表章原样呈递了上来。这是什么意思？他在等着看自己怎样表态么？

    昨天用过早膳之后，郭威推开了一切其他的公务。便在殿中坐等，等着王峻来和自己解说此事。一直等到午膳地时间都过了，王峻也没有出现，郭威终于确定，这位亲密战友副统帅这一次是真的要旁敲侧击试探一下自己的心意了。心境悲凉的郭威直接唤了翰林学士窦仪入宫，随随便便画了一道制文底稿便命他拿去中书门下用印。

    自从世上有节度使以来，拜节度使如此儿戏的先例还从所未有，便是李文革这样一个资历声望都远远不够辖地又偏远贫瘠的边郡节度使。翰林学士起草的制文虽然称不上华美。却也合乎规制洋洋数百字。似这般一句话的圣旨充其量不过是皇帝平时吩咐一件小事（即不涉及军国大事之事）所用地“中旨”“墨敕”，根本用不着翰林学士来起草。

    郭威也知道，旨意到了中书门下，要么会被宰相们封回来，要么中书会重新拟就一份像模像样地诏书发下去。不过从这位皇帝地本心而言，他却是着实有些希望中书那群酸书生这一回毫不犹豫地将诏书原样发下去，他很想看看王峻看到这份只有一句话的封拜诏书时的嘴脸！

    生死兄弟。相互猜忌到了这个份上，也实在叫郭威够伤心的了！

    昨天的午膳和晚膳，郭威都没有用，晚间坐在德妃董氏的寝宫里，和这个跟随了自己也将近二十年的女人聊天说话整整说了一宿。说地都是当年做大头兵军头时候的事情，那时候的郭威还不曾身居高位，白昼入市当街砍了一个欺行霸市的屠户，那情状在几百年以后一个叫做施耐庵的书生笔下曾经被详细描述过。可惜事情被安到了别的人身上。

    薰氏则回忆起几年前乾佑之乱时。自己躲过追杀逃出京师时的狼狈和苦楚，这位现今实质上的后宫之主便默默流着泪陪着皇帝坐了整整一宿，最终她再次建议皇帝。如今朝中局面越来越僵，你地岁数也到了不饶人地时候了，俗话说养儿防老，是该将君贵召回汴梁来的时候了……

    两人便这么絮絮叨叨闲话，直到今日一大早，内都知来奏请升殿，郭威这才起身，穿戴整齐之后在法驾簇拥下摆驾乾元殿。

    身着兖服缓缓登上丹御座，三跪九叩大礼完成之后众臣抬起头来看，郭威那青黑色的眼圈令文武百官颇为诧异。

    不过佳节大朝，自然是要走程序地，随着黄门唱礼官高唱：“上贺表——”，老迈巍巍的冯道迈着小步走出了班列，代表百官向皇帝恭读贺表。

    这是一篇上千字的宏文，辞藻华丽气势非凡，其中生僻字颇多，站在冯道右后方的王峻暗中咂舌，却也亏得这个老匹夫，否则这道贺表让自己来读，只怕有些字都认不全，读起来怕是要闹笑话。

    站在班列中的李文革也暗暗吃惊，他自然认出了冯道便是前些日子在汴河黄河交汇处遇到的老头子，只不过没想到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长乐老冯道。

    他盯着冯道上上下下打量，却不防坐在御床上的郭威此刻正在打量他。

    今日大朝，京师五品以上官员全都到场，光是三品以上紫金服色的重臣便将乾元殿内站得满满当当了，除了中书枢密的宰相、殿前侍卫两军的将领、便是六部尚书九寺卿监十二卫挂名大将军和将军，再有便是一些前朝留下来的元老重臣，比如窦固贞苏逢吉，还有一些便是大周王朝的实权藩镇，比如郭崇李筠，这些人最年轻的也都年逾不惑，李文革一个年轻人身穿紫袍腰配金鱼袋手持象笏站在他们当中，因为自家军中规矩不许留胡须的缘故又没有留胡子，脸上光溜溜的，要多扎眼便有多扎眼，却也难怪郭威看他。

    郭威皱着眉头想了又想，实在想不起此人究竟是谁，便轻轻挥手招过了在丹左侧站班的黄门，轻轻问了几句什么。

    那黄门走下丹，走到跨立在下的赵匡胤身旁问了几句，回来低声禀报道：“陛下，那位大人便是新任右骁卫大将军八路军节度使李文革……”

    郭威顿时记了起来，李文革进京献马。这件事情虽说不算大，但是因为其一身牵扯着关中防务，因此在朝廷的议事

    排位却也不甚靠后。郭威笑笑，心想我确是老糊涂了子居然如此年轻。

    等到冯道好容易将贺表念完，最终那句“臣等谨为陛下贺——”一出口，群臣再次躬身山呼万岁，郭威这才站起身。摆手道：“与卿等同贺……”。至此上元节地庆祝仪式算是圆满完成。

    因为昨天的事情闹得。郭威也无心再致辞了，直接摆手吩咐：“赐令公坐，赐诸位功臣宰臣坐……”

    随着黄门唱旨，冯道为首，窦苏郭李等功臣和王峻范质李谷王四位宰相分左右班依次在大殿两侧落座。

    按照次序，此刻皇帝应该再颁旨赐三品以上大臣坐，郭威此番却破了规矩。挥手笑道：“赐右骁卫大将军坐……”

    众人顿时再度侧目，许多对李文革不甚熟悉的大臣纷纷左顾右盼，眼睛不住在十二卫班次内寻回来去打量，想看看哪位是右骁卫大将军，如何能够得到皇帝的单独赐坐恩典。

    李文革也愣了一下，他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发呆到了黄门唱旨完毕赵匡胤走了过来：“大将军，陛下赐座。请随卑职入座！”

    李文革这才醒悟。急忙出班谢过皇帝，而后迈步跟在赵匡胤的身后缓缓走过班列，来在李筠下首席位盘膝坐下。

    殿中微起波澜。几个大臣甚至不顾君前失仪的忌讳轻咦出声，都没有想到右骁卫大将军竟然是个如此年轻的年轻人。

    坐在上首的昭义军节度使李筠回过头看了他两眼，微笑道：“原来足下便是新任延州节帅，失礼了！”

    李文革和李筠方才在偏殿已经见过面了，只不过没有互通姓名，李文革通过赵匡胤地私下介绍倒也知道了李筠地身份，不过李筠却并不知道他地身份。其实当时李文革心情激荡之下，虽然赵匡胤在旁边为他介绍偏殿内歇息的其他功臣重将，他的注意力却全然都集中在这个介绍的人本身上了。

    废话，和“赵匡胤”这三个字相比，李筠算个屁，郭崇算个屁，至于窦固贞苏逢吉，则连个屁都算不上。

    尽管此时此刻这四个人是有资格在郭威的大殿上踞席先坐的，而赵匡胤却只能披甲跨立站班，但是在李文革的眼中，如今这大殿之上数十名用紫金皮囊包裹起来地大人物全都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个站班的胖子值钱，就连高踞御座之上的那个郭家天子，在这个未来将被以“宋太祖”的名号写进史书的年轻人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在穿越者李文革的眼睛里，便是这么的厚此薄彼不讲道理。

    说起势利眼，李文革这种势利眼也算是世界上最高级的势利眼了。

    一想到未来地宋太祖谦卑恭敬地给自己带路站班，李文革地心情——那叫一个爽！！！！！

    不过好在他还没有昏了头，急忙作揖道：“璐帅客气了，小子末学后辈，愧不敢当！”

    李筠笑着点点头，不再说话。

    这时候郭威已经挥手说到了：“赐百官坐……”

    随着黄门唱旨，乾元殿内外的文武百官全都坐了下来，郭威这才微笑着站起身，朗声道：“赐宴，朕与众卿同乐……”

    黄门高声唱旨，殿外早已准备好了的鼓乐班顿时行动起来，几架让李文革看得眼晕地大型编钟开始叮叮当当作响奏乐，笙管竹萧也开始悠扬鸣奏，大殿内外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随着司膳的黄门都事们鱼贯有序的来去动作，一架架长方形的矮几条案抬了上来，随后便是一些橘子、苹果、梨、葡萄、柿子等时令水果，盛在一个一个银盘子里端了上来，再后面便是炙烤煮食的肉类。在李文革看来，这道御膳的简单程度实在够可以，其水平甚至还及不上自己那个时代科级领导干部下一顿馆子的程度。

    不过和想象中不大一样的是，这个时代的赐宴很是实在，菜果的量都很大，这些文臣武将也都很不客气，手撕口咬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李文革对这么吃东西有些不习惯，大块大块的肉满满堆在面前地感觉十分油腻。好在很快，都事们便端来了一个一个炭火燃煮着的锅子，中间清汤滚沸，其中葱蒜等作料味道扑鼻的香，闻着十分惬意受用，李文革当即学着周围的大臣，用刀子将面前的肉切成一小片，然后浸入沸汤中。再夹出来吃掉。如此果然不觉得油腻。

    不过像他这么吃的是极少数。殿中绝大多数的人吃肉都是直接上手，就连范质李谷等文臣的吃相也并不必武将好到哪里去。只有冯道岁数实在太大，这些大鱼大肉实在克化不懂，因此只捡着清淡地夹上两箸，放在口中慢慢地咀嚼。

    这么吃了一阵，郭威地声音突然间自丹上传了下来：“李大将军，这些饭食御膳。可是用得不顺口？”

    李文革猛然抬头，看了看左右，却发现皇帝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嘴角唇边略带微笑。

    他急忙起身道：“回主上，臣不敢！臣家中自幼贫困，所食用素者居多，这许多肉食，实在不曾用过。臣幼年之时。吃上一顿豆腐。便已经是过年了……”

    一番话引得殿上一阵哄笑，坐在对面的王峻开言道：“大将军谦逊了，大将军出身名门。身份尊贵无比，怎会吃不惯御膳？”

    一句话引得众人侧目，殿上顿时静了下来。

    李文革心道来了，微微一笑，答道：“王相公说笑了，相公看在下这份身量骨架，可像是吃肉吃成这样子的？”

    众人看了看他那瘦弱贫瘠的身材，不禁又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连郭威都失笑着抚膝道：“秀峰兄便是不

    早年在军伍中，便属他的恶作剧多多，如今做了宰相纪，口上尤不肯积德饶人，却拿年轻人寻开心……”

    天子这么一番话，顿时将王峻下面的话堵了回去，他讪讪站起笑道：“臣失礼了，不过说笑两句，想必李大将军也不与臣计较！”

    郭威哈哈大笑，摆手命他坐下，转头问李文革：“文革将军少年有为，而立之年便已经秉旌持节，定难军李家不服王化，多亏将军武勇过人，戍边守境，听说延州军民私下里都在为你建生祠，委实难得。昨日朕接到太仆寺来报，你进献地一百匹好马匹匹皆是足岁的健马良驹，朕已经直接拨下殿前司使用，虽然只是一百匹马，从中却看得出你这后生恭敬朝廷的一番诚意。说罢，素食菜蔬朕的宫中也有预备，你喜欢吃何物尽管点来，想来朕还不至于供应不起……”

    这话说得众人又是一笑，郭威随即又加了一句：“便是你想吃野菜伴食，朕宫中也有备的！”

    众人的笑声中，李文革心下十分感慨，郭威不愧是军中马上逆取天下的皇帝，对军中普通士卒所食所用十分熟悉，他顿了顿，正要逊谢推辞，心中一动，临时改口道：“不瞒陛下，臣在军中，日日食用野菜萝卜伴食，早已吃得口干，臣幼年时家中最好的菜蔬便是醋芹，臣亦颇好此物，却不知陛下宫中膳房有否？”

    这话说得众人皆是一愣，却没想到这个后生节度使如此实在。郭威却混不在意，吩咐左右道：“去膳房询问！”

    不多时，一个黄门都事捧着满满一盏用积酸菜地法子制成地芹菜快步走进了殿中，轻轻放到了李文革的桌子上。

    郭威大笑：“文革将军，如何？朕这膳房的预备，可还算得齐全？”

    其实李文革这辈子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腌制地芹菜，此刻闻着这芹菜上那股刺鼻的酸味，虽然并不香甜，却也颇觉开胃，当下装作咽着唾液的样子向郭威躬身作揖道：“多谢陛下赐膳，臣……臣便不客气了……”

    说着，也不等郭威说话，拿起筷箸捧起杯盏，狼吞虎咽地飞快吃将起来，似乎觉得用筷子夹着吃不爽，他甚至手箸并用，吃得不亦乐乎。满满一盏醋芹，片刻之间已然吃得精光。

    其实这东西并不好吃，且属于凉物，冬天吃着肚子并不是很舒服，李文革吃罢，用汤匙舀了一匙炭火锅中的肉汤，倒在盏中，一饮而尽，肠胃这才舒服了些，放下盏抚着肚子大呼“痛快”。

    郭威一直在看着他，见他如此不拘形迹礼节，心中反倒有些喜欢，吩咐道：“文革爱卿千里入贡，十分辛苦，朕后日还要召见，中书枢密还有鸿胪寺众卿，不可怠慢了他！”

    群臣连声称喏，许多人又是惊异又是嫉妒地偷眼打量着李文革。

    一颗政治新星正在大周朝廷上冉冉升起，皇帝对这个年轻节度使的关爱和赏识，是明摆着的事情。此人三十岁出头，已经身为一方藩镇，再过得几年，封公拜相，只怕也是等闲事罢了。

    筵席一散，许多身着朱紫的朝廷大员纷纷上来寒暄问好，称同乡道同宗者有之，夸赞恭维者有之，更有许多请客吃饭的邀请，令李文革招架应接不暇。

    如此一路应付，刚刚走出承天门，后面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李大将军留步！”

    李文革站住身躯，却见乃是赵匡胤手持一柄色泽温润的玉如意快步跟了上来，高声道：“大将军，陛下命卑职将此物赐予大将军！”

    周围的官员们顿时又是一阵艳羡惊叹，李文革急忙躬身向北施礼，谢过了君恩，这才伸手接过如意，对赵匡胤笑着道：“有劳赵殿直了！”

    赵匡胤看了看周围，对李文革道：“大将军，请借一步说话！”

    李文革怔了怔，随着赵匡胤走到了承天门边上甬路处，周围人渐稀少，这位东西班殿直脸色有些扭捏地道：“……卑职知道身份悬殊，不过卑职等确实诚心诚意钦佩大将军英雄了得，因此联络了义社几位兄弟，后日陛下召见大将军之后，卑职正好下值，在潘楼市铁屑楼摆下一桌酒，聆听些边事，顺便向大将军请教些军务上的经验学问，还望大将军不要责怪我们兄弟冒昧，屈就则个！”

    宋太祖请吃饭，这是多大的面子，而且李文革一点也不必担心这顿酒是释自己兵权的酒，如此待遇，千古能有几人？

    这倒还在其次，终于有机会见识见识名闻史册的“义社十兄弟了”，对于这群牛人，李文革还算有自知之明，自己现在还只不过是个边郡的小藩镇，这群爷是招揽不起的，更何况自己若是将手伸进这个***里，天知道郭威和柴荣这对父子日后会怎样猜忌自己。

    跟这群人喝喝酒吹吹牛过过历史发烧友的瘾，也就罢了，自己一回延州，拍拍屁股走人，天知道下次见到这些人会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这会和赵老大搞好关系总没坏处，顶多再有七年，眼前这个人就要坐在乾元殿里称孤道寡了，趁着现在他还没发迹，做点预先的投资总是好的，这可是全天下一等一的原始潜力股啊……

    “赵殿直客气了，咱们当兵的弟兄请喝酒我不去，那岂不是忘了本么？如此后日晚间，我在东华门外等候兄弟……”李文革笑眯眯答道。

    “不敢——怎能劳动大将军等我，卑职后日下值之后，亲自去馆驿接大将军！”赵匡胤黑红的脸膛上放着光，兴奋的道。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五章：天子的心事（4）

﻿    砰——！”

    皇帝厚重粗大的巴掌重重落在了御案上，案子上散落着的笔墨纸砚顿时轻轻一颤，御前奏对的几位宰相和殿前侍卫将领的心也随之一颤。御极两年了，大臣们还从未见过皇帝发如许大的脾气，就是慕容彦超造反，得到消息的皇帝也不过微微一笑，云淡风轻般说了一句：“迟早的事情，早来比迟来要好！”便罢了。然而这一次，一向胸襟宽和性情厚道的天子终于动了真怒了。

    “要朕派禁军去剿几个蛮胡？他郭彦钦是吃草长大的么？”

    皇帝低沉暗哑的声音令几位宰相面面相觑，今日上午赐宴的时候就看出来了，皇帝昨夜没有歇息好，白日间又忙着贺典，也不曾偷闲睡得一小觉，如今好容易到了晚上，却又突然间来了这么一档子事，也难怪心情不佳。

    王峻咽了咽吐沫，左右看了看，见范质李谷等人一副眼观鼻鼻观口的老僧入定模样，心知要依靠这批人来替自己解围是万万指望不上的，郭彦钦郭彦威兄弟都是他举荐安排的外州刺史，此事也万难推到别人身上去，只得硬着头皮道：“陛下息怒，郭某无能，导致边事有变，这是臣的责任。不过看这奏表上的惶急样子，庆州的局面的确不得了了，若是迁延不予处置，小害酿成了大患，事情恐怕便不可收拾了，真要闹到禁军需要发大兵进关中的地步，所牵扯到地便不是一个庆州的事情了。目下必须速做决断。只有以雷霆手段迅疾平叛，才不至于动摇关中全境。”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站在他的角度上，这番说辞也确实出于公心，郭威肚子里的火气这才消散了些，自己这个老朋友纵然有千般不是，实心用事勇于负责这一点却并没有变。

    他抬头看了王峻一眼，轻轻道：“现在不追究责任。若说责任。首先也是郭彦钦的责任。他到任庆州也有一年半光景了。平日间只见他报喜，朝廷也只道那边歌舞升平熙乐安宁，谁知道转眼间便出了如许大变故？庆州十八个月的盐税一文不曾上缴国库，朕心中有数，暂不追究者，无非为了花钱买个安定平和。只要他郭彦钦能够抚平庆州保住这个青盐出关的起点，他便是将所有的盐钱全都吞下朕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了。如今他折腾得半个庆州都反了，青盐供应断了，眼见着新年伊始，难道叫三司今年去向南唐和吴越购盐么？”

    王峻咽了咽吐沫：“臣不主财计盐铁，不知道登盐能支用到甚么程度！”

    郭威转过头看李谷，李谷躬身答道：“登州刺史郭彦威是郭彦钦地哥哥，也是王相举荐地，不过兄弟二人为政作风大相径庭。登州每年地盐税一文不少悉数解在臣处。登盐如今供应着整个河北和淮东淮南，不过登盐的质地毕竟不如青盐，产量也低得多。支应两三个月也还勉强，再清清库存，能顶半年，再长便不成了！”

    郭威点了点头，问道：“郭彦威现下本官为几品？”

    范质当即答道：“郭彦威是实任刺史，登州是中州，正四品下。”

    “加郭彦威检校工部尚书，赏绢百匹！”郭威十分简单地道。

    李谷当即反驳道：“加官臣不反对，可是如今国库里剩下的绢匹根本凑不足百匹！”，说着扭头看了看王峻。

    王峻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他前一阵子刚刚公开当着郭威的面借走了国库里上万匹绫绢，李谷这说法他不知道是虚是实，但这个时候说出来，明显对他没有安着好心。

    “到秀峰兄家里去搬，缺多少搬多少，他家里的和朕家里的都是一样地！”

    郭威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混不在意地说道。

    王峻心里顿时一松，皇帝这么轻飘飘一句话，立时便给自己解了围。他心中暗自冷笑，范质李谷这些酸书生再会算计，终究撼动不了自己与皇帝多年的交情恩义。

    这时候郭威又拿起了郭彦钦的奏折，语气沉重地道：“今年朕本来准备将用兵的重心转到淮南方面，西北这一乱，看来是不要想了！”

    王峻当即道：“如今关节还是要快，只要迅速调军进剿，叛贼还没有形成气候，迅速扑灭是可能的。等到叛军站稳了脚跟，再要想轻易撼动便很难了，那时候才真需要动大兵！”

    郭威沉吟着，转头看向枢密副使郑仁诲，问道：“日新，你怎么看？”

    郑仁诲摇了摇头：“陛下，臣还没有想好！”

    郭威笑笑，这个枢密副使不像王峻般什么事情都先吃下来再说，万事谋而后动谋而后言，是个谨言慎行的参谋长，因此也不逼他，将目光投向军方出身的枢密院三号人物内客

    问道：“向训，你看呢？”

    “不能动禁军，远水解不得近渴，必须就地调兵剿灭叛胡！”向训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自己的观点。

    郭威将目光转向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充，问道：“崇充以为呢？”

    郭崇充毫不犹豫地支持向训道：“只能就地调兵，若调禁军，甲杖军资准备最少需要数日之久，行军至庆州也最少需要两个月到三个月光景，而且客军在外，兵力少了连自家地营盘都立不稳，多了后勤辎重补给便是大问题。指望着关中地方地藩镇出钱出粮，只怕是难！”

    郭威点了点头，军方将领说的都是没有半分水分的实在话。

    “若是就地调兵地话，调谁用谁？以庆州的位置，似乎是折从阮最合适！”郭威喃喃自语道。

    “可惜了李怀仁如今在京师，否则有他协助。折从阮平灭叛胡当轻松自如，如今他不在延州，折可久能调动的本部兵马不过三千人，且是客军，郭彦钦又靠不住，人生地不熟，全压上去也未必足够使用……”皇帝地目光在大殿中转来转去，思绪不断跳跃着。

    “陛下。宁州刺史张建武手下还有两千八百州兵。此人乃是朝廷简任。平素也素有勇名，他手下的兵，应当是可以用的！”王峻声气急促地道。

    “不如以折从阮为正，张建武为副，进剿叶吉族叛军，两军加在一起将近六千人，叶吉族举族不八千多人。应该足够了！”

    “张建武这人，能打仗！”向训抿着嘴巴道，王峻的说法得到了军方的认同。

    郭威缓缓点了点头，张建武此人他也不陌生，确实是个勇于战阵的将领，而且热衷于建功立业，在关中朝廷派去的诸多官员当中，他算是最知兵能战的了。

    就在此事即将成为定议之时。一直站在范质李谷身后默然不语地王突然开了言：“陛下。若派张建武，便不能用折令公为帅；若用折令公为帅，便不能用张建武。否则事情只怕会有反复！”

    郭威一下子直起了身子，将目光转向王，诧异道：“齐物此言何意？”

    随着皇帝地问话，殿中诸人纷纷将目光转向了王，只见这位拜相还不到一个月地文官不慌不忙不急不缓地道：“张建武勇则勇矣，不过建功的心太切，臣观此人，杀伐决断有之，临阵或许可为良将，不过需要一个能够驾驭其的主帅。此人生性傲慢跋扈，目中无人，寻常人等根本放不到他的眼中。而且此人杀气过重，庆州叛乱需要寓抚于剿，此人只怕不能胜任。”

    “不是还有折可久么？难道折令公驾驭不了他？”王峻不以为然地道。

    王笑了笑：“陛下，臣见过折令公，臣相信他有驾驭张建武的手段，不过臣担心的是，折令公只怕不会驾驭此人，若是张建武真个不服军令，他只怕会作壁上观，看张某的笑话……”

    “哦——？”

    郭威一惊，皱起眉头道：“折可久害怕朕猜忌他么？”

    “那倒不是，不过折家此次进关中，关中藩镇对其万分忌惮，吃了不少白眼，受了不少气，若不是李怀仁最终主持了延州，折家军在关中只怕至今还是孤家寡人。臣毕竟走了一趟西北，以臣所见，能够和折家毫无间隙亲密合作地，唯有李文革大将军的八路军，其余各家均各怀鬼胎，张建武虽然是朝廷简任，却也难免没有私心。折家向来高傲，从来不愿勉强行事，张建武若是不肯老实听命，只怕折令公非但不会用强，反倒要收缩兵力保全实力，毕竟折家的大敌是定难军，不是窝在庆州山沟沟里面的叶吉族！”王娓娓道来，说得不慌不忙，全然不似王峻那般火急火燎。

    “陛下，臣想好了！”

    王的话音刚落，一直沉思不语的枢密副使郑仁诲突然开腔道。

    “哦，日新你说！”

    郭威点头许可，却又是一笑：“你总算是想好了！”

    郑仁诲也是一笑，开言道：“臣方才听陛下与诸位相公将军议论，总觉得有些隔靴搔痒不得要领。庆州事变，起因为何事？朝廷不知，其过程如何，朝廷亦不知，郭彦钦采取了甚么措施，奏表上没有写，朝廷还是不知。虽说知道叶吉族只有八千人，不过这个数字来自郭彦钦，准与不准恐怕很难讲。若臣记得不错，郭彦钦手上的州兵兵额也有两千三百人，就算吃掉一半空额，也还有一千人上下。这点人剿灭叶吉族或许不够，但是怎么会让叛军隔绝了青盐的盐道？所以臣觉得，眼下朝廷最急切地，并不是仓促派兵，而是先要弄清楚庆州事变地前因后果，然后制定剿抚之策，如此才是根

    。否则纵然平了叛乱，却避免不了再生叛乱，是治法！”

    “郑枢副所言，乃是谋国之道！”王第一个附议道。

    王峻站起身，走到当廷反驳道：“仁诲说得虽然有理，可是京师距离庆州何止千里之遥，若等派出使臣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怕叛乱已然蔓延开来。叛军已经站稳了脚跟，那时候便不再是庆州一州地叛乱了，军机大事，容不得迟疑犹豫，必须当机立断！”

    这又是一番道理，郭威是常年带兵地人，当然知道王峻说得是正理，只是郑仁诲所言却是说在了点子上。朝廷不明真相。无法制定因地制宜的剿抚政策。如此用兵，确实有不得要领之感。

    皇帝正在迟疑，却听郑仁诲道：“陛下，无须向庆州派员调查！”

    “哦？”郭威顿时抬起了头，目光炯炯盯视着郑仁诲，却见这位枢密副使不慌不忙地道：“今日下午，李文革大将军到枢府述职。是臣接待的他，此人虽然年轻，然而对于关中诸藩镇的局势内情了若指掌，臣想或许可以将他召来御前询问一番。他是军中出身，辖地又和庆州近在咫尺，想必对局势的了解判断比臣等要实在得多……”

    王峻一愣，下午他一直在中书当值，还不知道李文革去枢密院述职的事。郑仁诲也没有知会他。不过此时事情紧急，却也不是纠缠这等细节的时候，他当即奏道：“陛下。李某既然自延州来，或许确实了解些朝廷不知道地情势，可以将其召来一问。”

    郭威伸手吩咐道：“赵匡胤——你速去馆驿，宣朕口旨，诏李文革从速前来见驾，朕与诸位相公们便在殿中坐等，速去速回！”

    ……

    赵匡胤来到界北巷馆驿之时，李文革并没有入睡，此刻李大将军正斜着身子倚在榻上听一娘弹奏琴曲。对于这个来到这个时代以来交地第一个“女朋友”，李文革至今还没有甚么实质性进展，其实人家一娘自己是很有觉悟地，自从跟随李文革离开洛阳开始，这个女子便已经将自己定义为这位节帅的侍女，也就是说，平日侍奉节帅起居，节帅烦闷的时候陪他说说话给他弹弹琴，在节帅有那方面需求的时候和他上床——仅此而已。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李文革对自己的这几项权益使用的都还有限。虽然一娘很积极，但是穿衣叠被这类事情他从不叫一娘来干，用他的话讲，自己做惯了，不能把自己养懒了；至于上床办事，李大将军至今仍然还没能拉下脸皮，尽管有时对着一娘也有些冲动，不过这位节帅很善于把持自己，因此除了弹琴聊天之外，一娘至今最繁重地工作不过是在来访客的时候负责端茶倒水而已。

    不过令李文革心满意足的是，一娘这姑娘倒是不和他见外，对于他的许多明显是尊重的表现很是领情，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不错，暂时嘛……李大将军还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赵匡胤在馆驿外被李文革的亲兵卫队栏了下来，他走得太急，几乎是一副不顾一切往里面闯的模样，身后又带着两个全副武装地禁军士兵，也难怪亲兵误会，明岗暗哨几乎同时出动，转眼间三个宣诏地人便被七柄手弩团团围着指住。

    赵匡胤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七个延州兵举在手中的物事虽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是总让他有一种心惊肉跳地不祥感觉，虽然他自信以自己的身手放倒这七个人应该不成问题，但是那些正在源源不断涌出来的亲兵们手上拿的比较大的家伙却令他彻底放弃了这个打算，那些东西他能够辨认的出来，是可以在马上使用的张弩，射程应该起码超过一百步，在这个距离上，除非是神仙才能够躲得过去。仅仅从这些人的动作敏捷程度以及反应速度赵匡胤便已经断定，这批人绝非侍卫亲军那些酒囊饭袋可比，这是在沙场上淬火出来的精兵，是职业杀人的人。

    “各位袍泽不要误会，某是皇帝陛下遣来宣诏的，不是歹人！”

    赵匡胤扯着脖子声嘶力竭地喊道。

    平脱刀仍然插在鞘中的康石头缓缓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上下打量着赵匡胤等人，仔细辨认着他们的衣甲服饰。

    很明显，“皇帝”这两个字，对这批人并不好使，这是一群不大买皇帝帐的乡下佬。

    “外面出了何事？”屋子里面琴音止歇，李文革询问的声音传了出来。

    康石头面无表情地冷冷扫了三个人一眼，缓缓道：“你们不要乱动，我去通禀大人！”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五章：天子的心事（5）

﻿    情平静地向皇帝行完了礼，李文革站直了身子，不卑个禁军班头搬来的坐墩上坐下。皇帝连夜在延英殿议事，周围伺候的没有一个黄门宦官，反倒都是些粗手大脚的军人，这令李文革颇为不解，只能权且理解为郭威对这些身带残疾的奴仆信不过，重大的军机事务不允许他们在场。

    赵匡胤表面粗疏，但接他进宫的路上对于皇帝召见他的目的只字均未透露，也难怪此人后来能够得到柴荣的赏识超拔，这份谨慎实在是难能可贵。直到现在，李文革还不知道郭威夜将如此多的宰相重臣召集起来有什么大事。

    大概是觉得殿内的大臣中只有王勉强算是和李文革有些交情，因此郭威命王向李文革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王刚刚讲到一小半，李文革的心已经放了下来，别的事情他或许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野鸡族——即王口中的“叶吉族”——的叛乱是广顺三年历史上一件不小的历史事件，连折从阮都卷入其中，对于李文革这种程度的历史发烧友而言，此事还难不倒他。

    “李卿，叶吉族的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

    郭威目光炯炯地盯着李文革的面孔问道。

    李文革想了想，答道：“陛下，所谓叶吉族，其实乃是党项羌八大部落之外的一个分支，因其部落以野鸡的翎毛为图腾，因此祖上便以‘野鸡’为姓氏。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今日的叶吉族。该族人口不少，甚至比起定难八部落当中地几个小部族还要多，只是因为不肯向拓跋家臣服一同抗拒朝廷，这才不为平夏部落所容，在宥夏呆不下去，这才举族迁入庆州地界，其部与定难军野利家有些许亲缘关系。不过性子比起野利家却要温良顺服许多……”

    “不见得吧？温良顺服。怎会造反隔断盐道？”王峻皱着眉头反驳道。

    李文革看了王峻一眼。淡淡道：“王相，狗急了都要跳墙，何况是叶吉族？”

    他这个比喻甚是不雅，殿中的宰相们闻言纷纷皱起了眉头。

    郭威瞥了李文革一眼，道：“你继续说，叶吉族为何要造反？”

    李文革看了看郭威，问道：“陛下。诸位相公，诸公可曾听说过‘羊马捐’？”

    郭威一愣，范质李谷等人也面面相觑，王峻心中却是一动，脸色顿时变得青白灰败起来。

    “何谓‘羊马捐’？”李谷问道。

    “所谓羊马捐，便是庆州郭刺史给州治内的三个党项羌支系旁族定下的供奉制度。庆州不只有叶吉族一家羌系部族，还有杀牛族和大虫族二族，郭刺史给这三族定下了一项特别的捐税制度。每族每年按照人头向刺史府供奉羊马。十人捐一羊，百人捐一马。杀牛、大虫二族势力较小，人丁合在一起还不足六千之数。自然不敢抗拒，只是这捐赋实在苛刻，羌人以游牧为业，本来族人口食便难以自给，全仗着每年以多余的羊马换些粮食，以备过冬。如此勒索之下，羌人过冬没有了储备，自然便安分不下来。叶吉族在三族中势力较大，因此去年便没有理会郭刺史的羊马捐。末将听说，郭刺史一怒之下晓谕庆州全境，不许境内各族及汉民与叶吉族往来生意。这法子与末将在延州对付平夏部的法子如出一辙，只是末将手中地兵能够守住两关，平夏部奈何不了延州。郭刺史那边……想必是叶吉族实在窘迫得极了，这才遮断了青盐地盐道，用以和郭刺史讨价还价……”李文革声调不高，娓娓道来，虽然谈不上言简意，说得却也还算明白。

    他地话说到一半，郭威的脸色已然发青，等他说完，皇帝将目光投向了王峻。

    王峻擦着额头上的汗道：“陛下，李文革所言，有相当一部分乃是猜测，不过这个羊马捐，臣……臣觉得很可能是真的。郭某是这样的人。”

    郭威轻轻吁了一口气，缓缓道：“即便是猜测，李卿的猜测也应该是最准的，毕竟只有他熟悉内情！此刻暂时不论郭某地罪，先说眼下如何解决叶吉族的叛乱。”

    他将目光投向李文革，问道：“以怀仁看，平息叶吉叛乱，折令公本部人马足用否？”

    李文革想了想，摇着头道：“陛下，折令公的人马不可能全动，折家军的大敌乃是定难军，并不是叶吉族。臣估计令公能动用的军马也就一千五百人之数。若是纯粹论起打仗，这点兵倒也够了，但是若要抚平庆州，只怕还不足。”

    郭威点点头，又问道：“宁州张建武手下也有两千多兵，加在一起总够了吧？”

    李文革迟疑了片刻，抬起头认真地答道：“陛下，若仅使折令公出兵，局面至多不

    吉族一时不得平定，战事胶着拉锯而已；但若是教张去，则臣恐庆州三族不久便都要反了！”

    这话令众人又是一惊，王峻冷笑道：“危言耸听，文革将军的意思，是不用你的八路军便便平不得叶吉族的叛乱了？”

    李文革向王峻作了个揖，表情冷峻地道：“陛下问话，臣不过是据实回答而已，并不敢有私心。说句实在话，臣地八路军是用来守卫延州地，是用来打党项人的。不是用来剿日子过不下去无可奈何起来造反的叶吉族地。何况八路军镇新设未久，将将能够与定难军形成一个僵持局面，臣还真是抽不出兵马越境帮助郭刺史去擦屁股！”

    这番话硬邦邦冷冰冰，顶的王峻直噎气，却又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只伸手指着李文革气急道：“你……你……”。

    “大将军，君前奏对。仔细失仪！”

    范质轻轻咳了一声，低声道。

    李文革冷冷哼了一声：“末将说话行事，但凭本心。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张建武不成便是不成，王相若以为此人可用，自然可以推荐其命将出征，文革虽然不能芶同，却也不至于疑王相别有用心。王相无端猜忌讽刺末将，却是何故？难道以为末将是个粗人。便好欺负么？”

    “你狂妄——！”王峻眉发倒竖。浑身颤抖着道。

    李文革表面上说话桀骜不驯毫无顾忌。实际上眼角余光一直在悄悄打量郭威的神态，却见这位皇帝端坐在那里捻着胡须默然不语，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对于殿中兴起地争执仿佛浑不在意。

    他冷笑了一声：“在下末学后进，岂敢狂妄，相公是前辈，既然问话。末将自然实以答。谈不上狂妄不狂妄！”

    王峻颤抖了半晌，渐渐沉静了下来，回身道：“陛下，不必再问这狂傲的小子了。折从阮老成持重，张建武武勇过人，定能迅疾扫平逆贼，安定庆州。”

    殿中的几个宰相对视了几眼，都不再说话。王是反对派张建武的。他方才已经说过见解了，因此此时也不再说话。

    李文革冷冷哼了一声，将头扬了起来。这个情况其实是他最乐于看到的。现在庆州还只是反了叶吉族一族，局面还不够乱，若是不等张建武将杀牛族也逼反了，自己即便介入了庆州事务，最终能够获得的利益也有限得很。庆州的盐道乃是整个中原的经济命脉，除非万不得已，朝廷是不会容许这条命脉掌握在地方实力派藩镇手中地。因此庆州地地方官朝廷宁肯用贪官，也不肯过多借用其他地方派系地力量。

    只有在张建武兵败身死之后，自己才能够将手插进庆州这个临近的州郡。

    “怀仁，你因何说张建武出兵最终会逼反了庆州三族？”

    皇帝没有理会王峻，反而再次将目光转向了李文革。

    李文革沉吟了一下，躬身答道：“陛下，张刺史或许是个勇士，但他不是军人！”

    郭威怔了一下：“哦，此言何意？”

    李文革缓缓道：“张刺史治军不严，部下纪律废弛营伍败坏，扰民之事屡有发生，其杀良冒功的名声在关中几乎人尽皆知。宁州军眼中只有人头没有黎庶，这样的军队或许能够打仗，却决然不能抚慰地方部族，杀牛、大虫二族，虽然饱受郭刺史苛政荼毒，然则至今仍然心向朝廷，不肯跟着叶吉族作乱。张刺史兵至，庆州方面是决然拿不出粮饷来劳军的，这些都要着落在当地部族的头上。张刺史若是个有节制识大体之人，自然会约束部众抚慰地方，专以造反作乱的叶吉族为目标进行征剿。奈何张刺史本人是个事功心切地人，庆州的事情，与宁州毫不相干，他在宁州尚且不能善加体恤百姓民情，又怎能指望他越境作战能够约束营伍维系军纪？”

    王峻当即道：“这是猜测之言，做不得准！”

    李文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是末将自家的看法，王相不以为然，末将自然也无话可说！”

    郭威不理会王峻，继续问道：“若是依着你，庆州之事当如何解决？”

    李文革犹豫起来，终归决定还是实话实说，郭威不是那种能够虚言糊弄的皇帝，他一面整理思路一面道：“庆州的叛乱，其实规模不大，叶吉族虽然截断了盐道，却并没有力量进攻州城。何况杀牛族与其世代不和，平素多受欺凌，本身便对叶吉族很是不以为然。因此庆州的事情理当追本溯源，事情从哪里起的便先从哪里着手解决。首先是要废掉羊马捐，如此大虫杀牛二族必然感念朝廷恩德，坚定其不肯随叶吉族叛乱的决心，然后调兵对叶吉族进行打击，但动兵地目地不

    一举灭掉其族，而是要打通盐道，使叶吉族吃些苦头族首领。在宣示朝廷兵威之后，朝廷再撤换庆州守臣，解除与叶吉族之间的通商禁令……”

    “如此处置，朝廷的威仪何在，天子地颜面何存？”

    王峻厉声质问道。

    李文革不理会王峻，向着郭威一躬身道：“陛下。叶吉族毕竟和平夏部不同，其本部首领牧民，并无割据称王的野心，也没有侵我州县掠我子民地劣迹，此番造反，实属活不下去迫于无奈，若是逼得急了，将叶吉族数千人逼到了死角上。他们说不定会举族归附拓跋家。到那时叶吉有平夏八部在背后支持。其便不肯再归王化了。那时候不但臣在延州对定难军实行的封锁绞杀之策不能奏效，银夏军的力量甚至将越过盐州，借助叶吉族威胁青盐盐道，与朝廷讨价还价。那便得不偿失了！”

    这番话一说出来，李谷和范质顿时躬身道：“陛下，李大将军言之有理，此事不单单是军事。西北不能乱，朝廷决策，应以长远为要！”

    就连王峻听了李文革这番话，脸上都露出了深思的神色，甚至一时都没有顾得上和李文革斗嘴。

    郭威脸上露出了极为温和的微笑，这是今天晚上皇帝首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没有理会宰相们的附议，继续问李文革道：“怀仁。依你看来。解决叶吉族需要动用多少兵力？”

    李文革脸色凝重起来，沉思了半晌，答道：“陛下。这要看朝廷的目地究竟是什么。若是朝廷决意灭掉叶吉一族，就算动用上万军马，只怕都未必能够如愿。毕竟北面还有一个定难军虎视眈眈，逼得急了，叶吉族时刻可能北逃。他们对于庆灵一带地山势河流草场戈壁极为熟悉，若是举族和朝廷大军兜起***来，朝廷地军马很难奈之如何，逼得急了他们便逃到定难军地界，等到朝廷大军回师，他们举族迁回原处连一个月都不用。”

    郭威道：“若是朕采纳你的建议，只打通盐道，并废除羊马捐和禁绝通商的苛政，总共需要多少兵力？”

    李文革笑道：“陛下是知兵的，在条件具备的情况下将一个小队在适当的时候投入在最关键的节点上便能够决定一场大战地结果。若是以臣说的法子来办，只要执行当中不打折扣不出纰漏，最终开战时三百人的一个营便足以解决问题平息这场无中生有的叛乱……”

    “三百人——？”殿中的大臣和将军们顿时都惊得呆了。就连郭崇充和向训这样的军方人士都拿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李文革，一脸的不能置信神色。

    郭威却仍然不动声色，平静地问道：“你能确定么？”

    李文革坦然道：“陛下，若是这一仗交给臣来打，并授臣以全权，三百人便足够了。一个人一个打法，将军领兵作战各自不同，别地将军怎么打，需要多长时间，多少兵力，臣不知道！”

    “大将军真是能夸口啊，陛下典军三十余年，尚且不敢说这等大话，大将军自领兵到如今不足两年时间，便敢如此自夸，是否太狂妄了些？”王峻终于恢复了对他地冷嘲热讽。

    李文革冷冷瞥了王峻一眼，淡淡道：“谈不上狂妄，打破银州城门，职部只用了三十个人，拿下银州全城，也不过用了五百人罢了！”

    “……哦，是了，听说李大将军还曾经用五十个人发动过兵变，将高侍中父子都弄得灰头土脸，果然是英雄出于少年啊……”

    王峻冷冷道。

    李文革脸色一变，范质李谷等人的神色也是一变，王峻欺负人太甚了，竟然如此揭李文革的老底。

    李文革忍了再忍，终究是眼不下胸中这口恶气，对着王峻一笑：“末将方才说了，这需要条件具备，时机和地点选择恰当。比如说平日里王相伸出一个小手指头便能将末将捏死，但是若是王相和末将一对一临阵对敌，王相在末将手上只怕走不上一个回合，便是这么个道理！”

    眼见王峻红着脸指着李文革地鼻子便要开骂，郭威急忙止住了自己的老战友：“秀峰兄，偌大一把年纪，和少年人争甚么意气？高家倒霉，只能怨自家不争气，便是朕，被逼到了墙角处，不是照样要起兵保命么？若是朕当初等着刘家小儿来杀，你秀峰兄又哪有高踞朝堂做宰相的日子？”

    一句话顿时将王峻说得住嘴，郭威却回过头道：“仁诲，下去之后你与李大将军还有向训商议一下，以枢院的名义拟一个平叛方略来给朕看……”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五章：天子的心事（6）

﻿    已经深了，大周天子郭威仍然坐在偏殿里，王峻坐在两人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一瓶酒，一大块烤熟的羊肉，还放着一碟子腌制的萝卜干。这君臣二人便这么一口酒一口肉再就上一块萝卜干地吃喝着，皇帝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孩子似的兴奋，仿佛这么吃比起吃那些司膳精心调理过的御膳更加惬意享受。

    君前持刀，这是犯大忌讳的，但是王峻却满不在乎，提着磨得飞快的小刀大大咧咧割下一块肉，用油乎乎的手放进口中大嚼特嚼。

    “……秀峰兄看这个李文革是个甚么路数？”郭威小口小口抿着杯中的酒，闭着两只眼睛问道。

    “路数？不知道天有多高，不知道地有多厚，这样的狂妄后生，也亏你拿他当个宝……”王峻口中含着肉，含混不清地道。

    郭威轻轻摇了摇头：“狂妄——？你觉得他像是在说大话么？”

    “难道不是么？”王峻冷冷道，“咱们在军中混了多少年，三百人，嘿嘿，果真是他实在太强，还是咱们这些老头子都不中用了？”

    郭威淡淡道：“隔断盐道的叶吉族叛兵总共有多少人？你知道么？”

    王峻又割了一块肉，一面吃着一面摇头道：“不知道，这远隔千里的，郭彦钦这等混账东西又不可靠，如今从何得知？”

    郭威点点头，叹息道：“是啊，我们都不知道。或许——那后生真的知道些甚么？”

    王峻一怔，皱眉道：“他知道叶吉族地叛乱实情？”

    郭威笑了：“去年上半年的时候，抱一不是走了一遭西北么。那时候折从阮便曾对他说，郭彦钦刮地皮刮得实在厉害，庆州的叶吉族在蠢蠢欲动，路上不太平，还派了一百兵，护送抱一去灵州……其实抱一回来一说。我便已经知道庆州的局势不太妙了。不过终归没有想到叶吉族能够真的被逼反。特别是去年十月之后，折可久和那后生银州大捷，我想着有他们在关中，纵然有点小乱子，终归闹不起来……”

    “你既早已知道，为何不早说？”王峻脸上顿时变了颜色，他今日廷议百般窘迫。皆因这个郭彦钦所致，因此听得郭威早先便知道郭彦钦贪渎，自然又是羞愧又是恼怒，羞愧的是自己怎么会看走了眼，恼怒的却是郭威明知此人如此却不肯提醒自己存心看自己的笑话。

    “我早说了，你会信么？”郭威淡淡一句话，顿时噎住了王峻。

    “当时任命郭某为庆州刺史，冯令公便不肯署敕。当时你是如何大闹来着？还记得么？秀峰兄？”郭威地话语越加淡淡地。却更加令王峻感到羞愧难当。

    他强辩道：“天下是你家地，难道你要罢了他，我还能拦得住不成？再说。一州民政何其重大，便因为我的缘故，你这皇帝便不闻不问装聋作哑，这岂是为政之道？天下谁都可以躲事情，唯独你这天子不能躲事情！”

    郭威本来已经平复下去的心情顿时又泛起了一丝苦涩：“秀峰兄，这个时候你想起来我是天子了？平日里你想得到么？你要当家，我便让你当，你要除吏，我便让你除吏。你本身已经是枢密使，还想做宰相，我便让你做了……秀峰兄，你口口声声说这天下是我家的，你怎么不好好想想，兄弟我还有家么？”

    一句话钩动情肠，大周天子斜倚在坐床上老泪横流。

    “一百六十八口啊……秀峰兄，男女老幼仆人婢女加在一起一百六十八条性命啊……活生生血淋淋……秀峰兄，你说这天下是我家的，我家在何处？”

    王峻哑然看着涕泪横流哭泣得不成样子的天子，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皇宫再富丽堂皇，能抵得妻儿父母么？”

    郭威放声了半晌，这才缓缓平静下来，哑着嗓子苦笑道。

    “秀峰兄，两年多以来，我处处都不愿意违拗你，不是因为旁的。我地家人都已经没了，身边只剩下兄弟了，我不愿意连兄弟都没了呀……你明白么秀峰兄？人活到我这个份上，也算登峰造极了，以前的皇帝都是称孤道寡……我这个皇帝，却是真的鳏寡孤独俱全，翻翻史书，秀峰兄，三代以下，有我这么凄凉的天子么？”郭威淡淡说着，语气中不带半分严肃之意，全然是一个老兵在和自己的袍泽弟兄发牢骚诉苦，然而王峻却渐渐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文仲，既然你说及此，我便再劝你一次，赶快多纳些妃嫔，你郭家总要留下承嗣大统的根呐。你如今那个名义上的儿子，毕竟内里姓柴不姓郭，不要觉得一样，那从根子上便不是一回事，唐明宗的事情这才过去多久，殷鉴不远，你得看得明白些，不要让小辈人几句甜言蜜语便糊了你地心。这江山是你家地，是你姓郭的的，不能让姓柴地占了去，明白么？”王峻用油乎乎的大手拍着郭威身上绣着十二章的常服，苦口婆心地道。

    郭威垂下了头，醉眼朦胧地道：“天下……？江山……？老子要来何用？吃不能吃穿不当穿，老婆没了，儿子没了、女儿没了，女婿没了，全都没了，要一方玉玺一件兖服何用？当兵吃粮，老子天生便是吃苦受累的命，老子认了，可是和老子的家人无干啊……”

    看着皇帝越来越语无伦次，王峻皱起了眉头，他只得站起身道：“文仲，你醉了，赶紧回宫歇息吧，我这便辞出去了……”

    说着，王峻走到殿门口唤来了两名黄门，明他们送郭威回寝宫，郭威那里还在大叫：“老子没醉！！”，两个小黄门又叫来了几个都事。几人合力才将身材胖大的郭威抬上了肩辇，出得殿来，赵匡胤率领着一队护卫圣驾地殿前司禁军立时跟了上来，将肩辇围在中央，绕过偏殿直奔后宫寝殿而去。

    王峻直到目送郭威的銮驾消失在视野中，这才缓缓迈着步子朝着西华门的方向走去。

    一众侍卫和黄门刚刚抬着郭威转过了拱宸殿，原本一滩泥一样堆在辇上的皇帝突然之间坐直了身躯，沉声道：“落辇——！”

    众人吃了一惊。正在迟疑间。郭威森冷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怎么。都没听到？”

    几个抬辇的黄门顿时浑身上下出了一身的透汗，急忙落住了辇，而后纷纷跪伏在地，只有十二名禁军武士在赵匡胤的带领下依然警惕地摆出了一个利于防御地阵型。郭威暗中点了点头，却张口道：“当班地殿直留下，其余人一律走到百步之外，不得向这边张望。违者，莫怪朕地刀快。”

    待武士和黄门们走得远了，郭威这才将目光投向满面惶恐不知所措的赵匡胤，声调降了下来：“元朗，你是壮士，该立功在阵前的，朕把你放在禁军里，委屈你了……”

    赵匡胤当即单膝跪下：“卑职不敢。在哪里都是为陛下效力。匡胤不敢心存怨怼！”

    威笑笑：“你们父子都在禁军里担当差事，俗话说打上阵父子兵。兄弟虽好，也只能欺负欺负病猫，真的到了关键时候，还是父子靠得住啊……”

    赵匡胤一愣，皇帝这话似乎另有一层深意，他没敢接，只是伏着身子暗自动着脑筋。好在郭威也没指望他能回话，因此顿了顿便继续道：“前些日子朕见到你爹，他也上了岁数了，朕不愿意他再派外差，当爹的也该谢谢了，有甚么差事派遣，还是儿子们身强力壮，做得……”

    赵匡胤仔细咂摸着话中的滋味，口中答道：“陛下有甚么差遣但管吩咐，匡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郭威点着头，轻轻道：“今夜你爹在皇城当值，朕准备把他叫道后宫陪朕说话叙旧……”

    赵匡胤大感奇怪，自己的父亲赵弘殷并不是郭威地老朋友，当年郭威进京，还是自己劝降了父亲归顺当今天子。因此郭威要叙旧说话找王峻他一点也不奇怪，但是莫名其妙找起自己的老爹，就十分奇怪了。他正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应答，郭威已经再次慢悠悠开了口。

    “朕和你爹爹在宫里叙话这段时辰，朕想托你爹的儿子去澶州给朕的儿子送个口信……”

    “……”

    汗水顺着赵匡胤的后脊梁流了下来。

    默默地听完了郭威的口信内容，赵匡胤问道：“陛下，太原侯如何才能相信微臣？”

    郭威伸手自怀中掏出一个样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玉石饰物，十分爱惜地在手中对着正月十五的月光摩挲了许久，才十分珍重地交给了赵匡胤，轻轻道：“给他看这个，他会相信你地……”

    赵匡胤一面恭恭敬敬地接过玉饰，一面心中暗自腹诽，这枚不但样式扑通做工也粗糙甚至还缺了一个角地首饰怎么看也不像皇家用品，任谁见了这个东西都会当作地摊货随手扔掉，太原侯见了这个东西就会相信自己的钦使身份了？赵匡胤不太相信。

    不过他毕竟不敢公开质疑郭威的权威，皇帝赐下地东西，便是再普通也是御赐物件。

    当下赵匡胤跪叩领命，之后唤过了一个副班头，仔细叮咛了两句算是交了班，正准备扭身回御马监去取自己的马，郭威转过头冲着他又淡淡说了一句话：“这个差事办得好，这辈子飞黄腾达由得你，升官发钱财也由得你，若是坏了事，朕父子不过晚些时候见面，你们父子今生只怕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

    赵匡胤出了皇宫，正准备直奔城门出城，突然间想到自己后日还约了李文革在铁屑楼吃酒，心中大急，自己办的是机密事，不能叫任何人知道，因此自然不能告诉那些义社兄弟自己要离京，派随从去通知李文革又太不恭敬，焦急之下他计算了一下时辰，此刻据后日晚间下值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个时辰，京师到澶州三百多里的路程，他琢磨了片刻，一咬牙。催马直奔京东驿站。

    来到驿站，他出示了殿前司紧急公务才可以调用的令符，吩咐道：“准备六匹马，还有干粮水袋，一刻钟之内办理不妥当，你的官便不要做了！”

    那驿丞不过是个从八品官，自然惹不起他这殿前司的七品上差，急急忙忙办理妥当，赵匡胤也不多说话，催马驰入了沉沉夜色之中。

    ……

    次日一大早，王峻来到皇城内的枢密院上值，刚刚批阅了两份军情公文，一个中书通事舍人便走了进来，行礼后道：“王相公，冯令公现在中书，有要事相议，请相公过中书议事……”

    王峻愣了愣，冯道是奉命三日一参的，昨日上元节老头子累得够呛，按理说怎么也要在府中休息几日，今日突然间到中书，却不知有何等紧急事务。

    他想了想，不得要领，当下道：“你回去通禀，便道我稍后便过去！”

    打发走了通事舍人，他整理了一番衣冠，对郑仁诲交待了两句，缓步出了枢密院，朝着皇城方向走去，刚走到天街上，便见鸿胪寺的戚引着一个年纪轻轻的紫袍大员施施然而来，口中还在说着话：“……大将军不知道，这些胡商平日里倒还守法，只是有些风俗实在怪异，不信佛不崇道，尽弄些稀奇古怪的神祇惑乱视听，旧时长安的祅庙如今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这两个西域和尚便要在东京建心的祅庙，大将军知道，这有关教化上的事情，不要说卑职，在中书没有成议之前，便是礼部也不敢擅自答允的，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王峻看得清爽，那年轻人正是昨日将自己几乎气得半死的八路军节度使李文革。

    此刻李文革和戚也已经看到了他，李文革躬身向他行了个礼：“见过王相公！”

    戚却跪倒，向王峻行了廷参之礼，这才起身，王峻看也不看他，只斜着眼睛打量了半晌李文革，缓缓道：“李大将军倒是早得很啊……”

    李文革脸色平静，点着头道：“陛下有旨意，命我和郑大人今日要合议出一个方略，末将不敢怠慢王事，自然要早些来！”

    王峻哈哈大笑：“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在少年，某家倒要看看，能够以三百兵平叛的方略，究竟是何等样子！”

    李文革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淡淡提醒道：“相公仔细，军国大事，干系重大，不宜在大庭广众之下泄露。泄露禁中语乃是宰相之罪！”

    王峻冷冷哼了一声：“大将军有本事尽可具表弹劾某家，看看某家惧否！”

    说着，他大摇大摆自李文革身前走过。

    李文革看着他的背景，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可惜末将不是御史……”

    王峻冷冷哼了一声，却不再回头，李文革也满不在乎地继续向前迈步，一旁的戚却有些担心地问道：“大将军，王相公睚眦必报，朝中文武没有不知道他这性子的，你如此公然得罪于他，只怕日后枢密会处处为难大将军！”

    李文革大步前行，轻笑道：“我是外镇将领，王相公纵使再不满意，想要搬掉我却也并不是件容易事情！”

    戚叹道：“话虽如此说，大将军毕竟不是久在京里，王相公却是日日在中枢和皇帝见面的，有些话说一次两次，皇帝未必会往心里去，但是说得多了就难说了，大将军还是小心为妙。”

    李文革肩膀耸了耸：“王秀峰若是能够奈何得我，去年春天我还是个小小宣节校尉的时候便早已弄掉我了，现如今延州诸事已定，他没机会了！”

    “再说——”李文革突然站住了脚步，冷冷朝后瞥了一眼，缓缓说出了一句令戚心惊肉跳的话来：“你以为他还能够在相位上待多久么……？”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五章：天子的心事（7）

﻿    匡胤从京东驿飞马赶到澶州节度使都衙，只用了不到却生生跑死了四匹好马。三百里路，沿途有六个驿站，不过如今是乱世，比不得当年盛唐时光景，每个驿站只有两匹用来轮换的驿马，这两匹驿马要走中书的敕令文书，同时还负担着地方向中央呈报公文表章，本身便已经紧张得很了。一个时代的驿政水平往往决定着这个时代中央政权对地方政权约束能力的大小，便是因为地方中央之间消息训令往来的速度和频率是由驿政水平决定着的。

    一个地方政权与中央政权之间互通消息的速度若是超过两个月，那么中央政府很难对这个地方所发生的事情做出及时迅速的反应；若是一个地方政权与中央政权之间互通消息的频率低于一个月一次，那么这个地方的地方官便已经相当于可以划地称王了。

    赵匡胤没有惊动这些地方驿站，倒不是他多有大局观，不愿意占用本来便不敷使用的驿马资源，而是因为他此番身上承担的任务过于敏感重大，他不仅仅不敢有半分懈怠拖延，更加不敢走漏半点风声——朝堂上那些大人物之间的明争暗斗，赵匡胤虽然平日里刻意避得远远的，但却一分一毫都没有落下，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作为终日挎着刀在皇帝身边转来转去的侍卫首领，他深知自己不沾染这些人和事是必要的，但是自己若是不留意不经心。一旦出现变故，第一个掉脑袋地便是自己这个东西班行首。

    不惊动地方驿站，中书和枢密便不会知道皇帝曾经遣自己发出过密旨，京东驿站虽然也是驿站，但其归属开封府管辖，而如今打坐开封府的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张永德，这是皇帝最可信任的亲族将领，又是自己亦师亦友的上级领导。不是万不得已。他是绝不会将这消息泄露出去半分的。

    饶是他自幼打熬的好筋骨。三百多里路程一昼夜间赶下来，人也累得近乎脱形，浑身上下的骨头节仿佛散了架，两腿内侧被磨得一片血肉模糊，早年结下地老茧全都开了绽，渗出地血将中衣紧紧地粘在皮肉上，动一动便钻心地痛。在都衙门前下了马。这位马上功夫了得的义社英雄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强自咬着牙站定，两只手掌拼命地拍打了一阵，两条腿这才恢复了知觉，蹒跚走上前去，向守衙兵丁恳请通传。

    然而柴荣却并不在衙内。

    镇宁军节度使此刻正在澶州城北的大堤上，与河防的官兵民夫们在一起，赵匡胤得到回报后一阵苦笑。却也并不耽搁。继续飞身上马，赶往城北黄河大堤。

    当一个镇宁军衙兵引领着他来到这位当今天子膝前唯一的皇子面前时，赵匡胤竟然惊得怔住了。

    面前这个脸色青白形容憔悴的青年男子。脸上所流露出的那种疲态和倦意，竟然一点也不比他这个一昼夜间赶了三百多里路程地信使差多少。

    他没有穿戴官服，身上只穿着一件粗麻编织的灰色短衫，一条肥大的裤子套在腿上显得臃肿不堪，裤腿高高挽起，两条精赤的小腿上密密麻麻全都是细小的血口，脚上穿着一双破烂不堪的草鞋，腰里面系着一根带子，头上带了一顶撕裂了半边的斗笠，遮住了发髻。

    消瘦憔悴的脸庞上，一双大眼睛深陷框内，硕大地眼袋显示出这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休息过了，半苍地两鬓和眼角那细细的鱼尾纹让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人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

    “是元朗啊……父皇有密诏？”

    眼前地“民夫”将手中的木锨交给衙兵，接过一旁另外一个衙兵递过的干布擦着手，嘴角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问道。

    “正是，陛下有口旨，请君侯接旨！”

    柴荣点了点头，挥手命衙兵们退下，然后走到赵匡胤的对面，便那么在冻得结结实实的地面上跪了下来：“儿臣澶州刺史镇宁军节度使荣接旨——”

    赵匡胤扬起头，保持着呼吸的稳定正常，缓缓道：“制曰：告诉太原侯，他恭请入觐的奏章，朕此番便准了，这一两日之内，叫他收拾好州府的事情，便回京来述职，不要耽搁了！钦哉！”

    柴荣似乎怔了怔，旋即恢复了正常，伏地叩头：“儿臣谨奉制！”

    赵匡胤抢上一步，将柴荣扶了起来：“君侯请起！”

    柴荣站起身，定定地看着赵匡胤，笑着问道：“元朗此来，也吃了不少苦头吧，看你的样子，似乎是累得不行了！”

    赵匡胤心中一热，这个太原侯自家累成如此模样，竟然还在关心别人，他笑了笑：“卑职王命在身，不敢耽搁，赶了一夜的路，是有些疲累，不过比之君侯，似乎还

    ……”

    柴荣笑笑：“我在河堤上督工，日日皆是如此，已经习惯了！”

    说着他皱起了眉头：“赶了一夜的路？父皇的密诏是昨日下达的？”

    赵匡胤急忙解释道：“正是，昨夜丑时陛下降诏卑职，卑职这才奉诏出京，到现今也不过八九个时辰……”

    说着，他自怀中掏出了那个土得掉渣的玉饰，递给柴荣道：“这是陛下给卑职的传诏凭证！”

    柴荣闪眼看了一眼那玉饰，立时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伸出双手接了过来，放在掌中仔细地打量着，眼中渐渐透射出柔和温暖的光芒。

    赵匡胤不认得这件物事，柴荣却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块玉饰并不出奇，乃是一块自最寻常的店铺中买来的俗物，价值不过四五贯，作为皇家物事。这点价值基本上可以直接忽略不计。

    但是这是他目前名义上的父亲大周天子郭威当年还做军头时为他名义上地母亲实际上的姑母圣穆皇后柴氏所购买的第一件首饰……

    当年柴氏原本是后唐宫中的宫女，庄宗伶人之乱后带着自己的积蓄和首饰出宫返家，一家人在逃难途中遇到了如今的天子郭威。郭威当时的衔级也不过和李文革刚刚仕宦之时相仿佛，是个怎么看也不会有大出息的大头兵。柴氏却偏偏一眼便看上了这个粗鲁穷酸地军人，不顾父母地反对，毅然决然嫁了给他。婚后很长时间内，郭威地俸禄饷粮都很少，仅能维持个糊口而已。因此不要说添置首饰。便是稍微好看一些的衣衫柴氏都不曾穿过。

    这枚玉饰。便是当时的郭威攒下了半年的俸禄为柴氏买来的。

    后来郭威发达了，官越做越大，手下又有兵又有钱，为柴氏添置的首饰也越来越多。然而柴氏对其他的首饰均看得淡淡地，平日极少穿戴，甚至还屡屡劝谏丈夫不要为自己耗费钱财，然而这枚玉饰却始终是她的心头宝贝。终生不曾离身，当年史弘肇和杨邠的夫人还曾经因此暗中嘲笑过柴氏不识货，然则柴氏却始终不以为意。柴荣当年曾经侍奉柴氏左右，经常见到柴氏佩戴这枚玉饰，因此旁人不认得，他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柴氏临终之前，给丈夫留下了一缕青丝和这枚玉饰作为白首之约的念想。柴氏下葬后，郭威将那一偻青丝做了一个小袋盛放。日夜挂在胸前。除了沐浴之外不肯取下，而这枚玉饰也被他带在身边，退朝之后一个人常常拿出来把玩摩挲思念亡妻。

    后来郭威虽然先后续了张氏董氏两位继室。然而却始终未曾为二人请封诰命。登基之后，他追封柴氏为圣穆皇后，张氏为贵妃，封董氏为德妃，却始终不肯再立新后。在这位貌似粗鲁的丘八天子心灵深处，真正配得皇后位置的女人只有一个，那便是过世了的柴氏。因此这枚玉饰便成了天子随爱惜的随身之物，从来不肯轻易示人，连拿出来给人看都不肯，自然更加不肯轻易将其交付给其他人了。

    如今这枚玉饰竟然出现在赵匡胤手中，那只能说明一个事实，赵匡胤确实是郭威派来传旨地密使，是个绝对可以信任地人。

    柴荣克制着胸中涌起的波澜，温和地笑道：“一天一夜三百里，元朗忠勇可嘉，澶州穷，没有甚么好东西可以赏你，不过也不会叫你白辛苦一遭，你在殿前司当差也快两年了，想不想外放一个指挥使？我和驸马去说，请他上表举荐，父皇定会允准……”

    赵匡胤诚惶诚恐，单膝跪下道：“君侯美意，匡胤心领，这是卑职职责所系，当不得君侯谬奖褒赞。还请君侯迅速收拾停当，星夜进京，陛下催得很急！”

    柴荣点了点头，道：“元朗便在州衙歇息一晚，明日清晨，我便和元朗一道进京！”

    赵匡胤一怔，迟疑着道：“陛下并未说要君侯跟随卑职一道回京，卑职身负皇差，不敢怠慢，君侯接了旨，卑职这便辞行动身返京向陛下复命！”

    柴荣一笑：“如此急迫么？不至于吧？”

    赵匡胤踌躇了片刻，最终决定毫无隐瞒将事情说清，眼前此人虽然现在只是个外镇，但是却是天下头一个得罪不起的人物，今日敷衍了他不要紧，日后被他知道了却是大大不妙。

    他诚恳地道：“不瞒君侯，卑职和军伍中几个弟兄约好了，明日晚间在汴京铁屑楼请延州节帅李大将军吃酒，昨日接了皇命，卑职不敢怠慢泄露，因此也没有通知李大将军取消酒局，便急匆匆赶来澶州。请客地是卑职，虽说因为皇命爽约李大将军也会体谅，不过终归是失信，卑职想着赶回去向陛下复命之后，能够赶到铁屑楼去结账。君侯若是能够借给匡胤三匹好马

    便感激不尽了，等到君侯回京，匡胤自然会还君侯三中……”

    柴荣听得笑出了声：“好你个赵元朗，居然还和我分得如此清楚。你这本身便是出公差，用公家几匹马，还有这许多规矩说辞……”

    赵匡胤认真地道：“卑职来传旨。确实是公事，跑死了四匹马，也应算入公家损耗；然则回程如此急迫，却是因为卑职的私事，所用马匹自然算作私用，公马本来便不能私用，卑职若是不补上这个窟窿，便干犯军法。是有罪了！”

    柴荣颇为赏识地看了他一眼：“好一个公私分明！”

    他顿了顿。道：“也罢。我这便回转都衙，沐浴更衣之后交代一下州中事务，连夜随你回转京师，两个时辰足矣，元朗可等得？”

    赵匡胤呆呆道：“君侯何必如此，卑职看您也累得不成了，不必陪卑职一道赶路。今日休息一宿，明日上路，也还从容些！”

    柴荣摆手道：“不必，父皇地旨意，连你都不肯怠慢，我这做儿子的，又怎敢拖延！”

    说着，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说的这个李大将军。可是年前刚刚拜了右骁卫大将军的延州节度李文革？”

    赵匡胤答道：“正是这位李大将军，卑职等军中兄弟听得驸马说过大将军的事迹，颇有些仰慕。因此请了他吃酒！”

    柴荣想了想，问道：“他何时进京的？父皇接见他了么？”

    赵匡胤道：“这个卑职便不知道了，卑职见到李大将军，是在昨日的上元节朝宴上，陛下赐了大将军醋芹。按照日程安排，陛下明日将在崇政殿召见李大将军……”

    柴荣点了点头：“看来这一遭入觐，本侯应当能够会一会这位当世英雄了……”

    ……

    便在赵匡胤在黄河大堤上向柴荣传达密诏的同时，汴梁地中书门下下达了一道明制，制除枢密使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峻大河巡检大使，奉节离京到汴河下游黄河交汇处视察河工水利情形。这是经过中书门下商议讨论了一天地结果。中书令冯道这一日亲自来到中书省，向几位宰相陈述了大河河防和汴河漕运今年地严峻局势，几位宰相一致认为应当委派一位宰相重臣巡视检阅河防驻军和民夫，以做到未雨绸缪心中有数。

    在中枢的几位宰相当中，除了王峻之外其他几位都是没有军权的。这一次若是冯道推荐向来低调且分管河务工程的李谷前去，王峻不会有任何异议，毕竟李谷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令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冯道这一回却执意举荐范质出巡河防，这一不同寻常的举动立时引起了王峻地警惕。范质在中书乃是和王峻关系最为恶劣的一位宰相，也是屡屡就军机大事对王峻进行掣肘的对头。王峻本来便怀疑范质想要染指军队事务，此番冯道撇开李谷推荐范质，立刻引起了他的猜忌和阻挠。

    由于政事堂不能达成共识，官司一直打到了御前，王峻在皇帝面前一力举荐李谷巡检河务，李谷却偏偏推脱三司的事情繁重脱不开身，王峻又坚决反对范质外出，结果便是郭威一锤定音，命王峻除巡检大使，检视河防，范质则留在中书继续押班。

    对于这个结果，王峻十分意外，他一时还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联。虽然大冷天自己却要离京去吃苦很是不爽，但是毕竟成功阻挠了范质向军队伸手的企图，这还是令他感到相当满意的。对于中央地局面，他倒并不甚担心，巡视河防其实不过是十天半个月地事，便算再拖延，也不过一个月时光，这么短的时间，朝局不大可能发生太大的变化。更何况庆州事件本身已经令他在中枢灰头土脸，此番外出，正好避开朝中政敌们地攻击矛头，等到他回朝之日，此事便应该已经处置妥当了，对手们再要借此事发难，便未免有党同伐异之嫌了。

    因此说郭威的决定虽然很令王峻诧异，不过仔细想想，还是为自己着想的成分比较多，有意让自己出外避避风头，天子也是一片好心。

    这件事情最直接的结果便是，便在检校太傅尚书右仆射镇宁军节度使澶州刺史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皇子郭荣回京觐见的当天早上，王峻一行自西门出城沿汴河而上去巡检河防，等他得知柴荣回京的消息，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也便是在这一天的上午，大周天子郭威摆驾崇政殿，身着兖服头戴冕以正式礼节召见了进京献马的检校太保右骁卫大将军八路军节度使知延州事李文革……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五章：天子的心事（8）

﻿    李卿可否为朕解说一二，这麻纸上画的都是何物？”

    天子召见边臣，不问军心，不问夷情，一上来便拿出一张纸指着上面的图形发问，内侍省的黄门都知和通事舍人们侍奉了皇帝将近两年，还不曾见过这等古怪的情形。

    不过此番问话的和被问的人都不是寻常人物，一个是当朝天子，一个是近两年彗星般崛起在西北边陲的延州藩镇节帅右卫大将军，就算场面再奇异，也绝不会是无中生有的玩笑之举，其中必然干连着紧要非常的军国大事。

    李文革很无语。

    郭威向他出示的麻纸上，分别画着四类图案。大体而言，这四类图案分别是圆形、三角形、菱形、五边形。每类图案又有细分，圆形有四种，一个单独的圆，两个并排的圆，一组同心圆（即一个大圆套一个小圆），两组并排的同心圆。三角形和也有四种，同样的分组排列规律，菱形和五边形亦然。若是不加解释，仅从纸面上的图形看起来，确实很难看明白其中的奥秘。

    李文革苦笑道：“陛下，此乃臣在延州军中推行的臂章图样，从上往下，分别对应自陪戎副尉到昭武校尉共计四品十六级军阶，其中九品官臂章绣圆，八品官绣角，七品官绣方，六品官臂章上绣的这个叫五边形，每品分为繁简两种，繁者为正，简者为从；每种又对应上下两阶，单个为下，一对为上。”

    郭威一面听着，一面提着一支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半晌方才抬起头道：“这些图形在军中何用？难不成延州军中连陪戎副尉这样的九品武官也有将旗？”

    李文革摇了摇头：“陛下，只有营以上才有旗号。八路军中，唯有臣有将旗，六品以下的武官，自然没有将旗，这些图形，是绣在军官上臂所佩戴的臂章以及胸前佩戴的胸章上的！”

    郭威问道：“这些图形究竟作何用途？”

    李文革一拱手：“陛下，臣以法治军，上下等级森严，这些图形便是标示军官地地位和权限的。为的是万一在战时乱了建制，各级武官将能够用最短的时间收拢队伍整顿建制。在臣军中。下级军官见到上级军官必须行军礼，战时一旦出现混乱局面，下级军官必须服从上级军官的指挥和命令。在延州八路军本镇，臣将一句训令刻在了墙上——服从命令乃武人的天职！”

    郭威怔怔看了他半晌，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问道：“说得容易，做得到么？”

    李文革笑了笑：“在战场上，军官是士兵们的主心骨，将军则是军官们的主心骨，只要有军官在指挥。士兵们便不会过于慌乱，只要让士兵们感受到有人可以依靠，军队便可很快恢复秩序。”

    郭威淡淡问道：“朕听说延州军中军法极其宽松，平日里甚至都很少杀人。斩刑很少。如此军纪，如何能保证士兵们到了战场上能够听从命令不会临阵溃散？”

    李文革想了想答道：“陛下。说末将军中没有斩刑也不确切，战时三斩律是专为作战设置的三项斩刑，只不过平日里极少动用罢了。然而在末将军中。禁闭监禁和军棍体罚却并不少见，新兵入营，头半个月内没有挨过军棍受过体罚地几乎没有。古兵法当中的十七刑五十四斩。虽然从形式上比末将的军法严苛许多。实际上不过是口头上发发狠罢了！陛下知道。真正以五十四斩治军的军队，当今天下是没有的。真要严格执法起来，只怕全军要杀得剩不下几个人了。斩刑过多，一来会给将领滥杀士卒公报私仇制造机会，而来会导致军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一味靠人头治军，打起仗来会有无数士兵朝着你的后背射箭。这道理大家都明白，因此军刑斩实际上名存实亡，大家都不用，这五十四斩便连一斩都做不到。臣军中的军法虽然简单，却是每一天每一日都在切实施行，相比之下，恐怕臣军中的军法非但丝毫不宽，反而要严苛许多呢！”

    郭威手指连连敲击着桌面，微笑道：“自做大头兵开始，朕便知道这五十四斩是个笑话，这年月兵无饷不行，裹旗造反的都死不了，还有谁拿军法杀人当回事？真有一个这样的傻子，只怕用不了多久便先被哗变作乱地兵士砍了自家的脑袋。登基以来，朕每天都在想着如何改组禁军，如何严肃军纪军法，如何避免军队再次哗变……”

    李文革默然，他知道，郭威说的是实话，这件事情关系着如何才能彻底结束五代乱世，郭威、柴荣和赵匡胤一直都在这件事情上始终不懈地下着功夫。一方面他们在想方设法

    武将造反，另外一方面，他们也在孜孜以求地研究如队守纪律懂规矩不再动不动就哗变造反。

    特别是，在不影响军队战斗力的情况下来进行这一切。

    郭威沉了半晌，笑道：“你地这两个法子，朕听左卫将军说起之后便一直在琢磨猜想，说句实在话，朕也算在军营里打熬了多少年的内行人了，却始终想不透为何一定要将这些早已没有用途的散官武衔绣在衣服上，更加想不透为何几乎不怎么杀人的军队里，军纪却仿佛铁一般严整肃穆。朕纳闷纳了半年了，就等怀仁将军今日来解惑呢！”

    说罢，他坐直了身躯，脸色沉了下来：“李卿，朕这些日子听了不少地传言，都是关于你的。有人说你是前唐帝从荣的儿子，还有人说你是庄宗一脉地子嗣，昨日有几位大臣见朕，又说你是初唐隐太子一系后人，为避玄武门之祸这才移居河北，又说你地组上曾经被河间王收养。这许多地出身来历，朕已经听得发晕了，故此朕今天要当着你的面问上一问，你地出身究竟如何？以上若干种说法当中，究竟哪一种才是真的？”

    李文革站起身。向郭威一拜道：“陛下明鉴，以上所说种种，皆是流言语。”

    “哦——？”郭威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流言蜚语？？然则你若无显赫出身家世，若非自幼便在军中长成，这一番整军练兵临敌对阵地功夫却是从何而来？难道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么？”

    李文革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跪倒道：“陛下，臣祖上确实是大唐宗室，臣自幼寄居赵州，也确实与河间王有关。只不过臣并非河间王的后人，臣的祖上乃是高祖皇帝的第十四子，讳上元下轨，封爵为霍王，王妃乃是魏文贞公嫡女，出身名门，臣祖乃是霍王嫡子，承袭爵位为江都郡王全州刺史。垂拱四年，天后兴大狱，诛杀李唐宗室。霍王被囚车监送州编管，江都王则被以谋反的罪名腰斩于神都东市，江都王诸子皆被诛于襁褓之中，只有一个还没有名分的侍女。刚刚为江都王生下了一个男婴，因为越王贞一案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府中十分混乱，因此既未曾置汤饼也未曾来得及列入宗正寺宗籍。又有霍王妃的兄长金紫光禄大夫书玉公暗中救助，这个侍女和这个婴孩才得以逃过了神都的大劫。当时天后猜疑心重，重用酷吏。在京的王公大臣人人自危。魏家虽然已经远离朝堂核心。但是却仍然战战兢兢，担心被周兴来俊臣等辈盯上。书玉公鉴于府中人多嘴杂。时间久了不利保密，反而容易被酷吏们得到消息上门稽查，便悄悄将此母子二人送出神都，送至河北赵州河间王府，由承袭了黄台郡公爵位地河间王长孙禄公抚养，对外只说是黄台公在外养的一房外宅妾室，因河间王一系与高祖太宗的子系之间素无往来，远离朝堂身在地方，又向来低调，因此始终不曾引起过朝廷的注意，这才为霍王一系留下了一枝余脉……”

    这个故事说来简单，却是李文革私下里自己推敲过无数遍的，所涉及者不是初唐宗室便是功臣世家，比起先前的几个谣言版本，这套说辞无疑更加惊心动魄，然则惟其如此，才能压得住其他的流言蜚语，也才能骗过像郭威柴荣这样的精明之主。

    郭威听毕，半晌方开言道：“那个逃过一劫的婴孩，便是你家祖上？”

    李文革点头道：“正是，所以臣族中每逢祭祀，都是将霍王和河间王一并祭祀的，河间王戎马一生，许多练兵用兵地心得都笔录在册，有些甚至是与卫公相互参合而得，此乃臣家独门之秘，为了避免引起朝廷猜忌外人构陷，始终不许示人。”

    郭威脸上渐渐流露出一丝明悟之色：“关陇贵戚以军事传家，难怪怀仁练兵用兵相得益彰……”

    他突然间想起了一事：“原来怀仁酷爱吃醋芹，却是魏文贞公的血脉作怪……”

    李文革讪笑道：“霍王持家节俭，这是家风，家祖幼年之时，在河间族中属于偏房远枝，家境不甚好，故此沿袭了霍王妃平日以醋芹为佐餐的习惯，后来虽说日子渐渐好过了，家祖却留下遗命，世代子孙，平日佐餐肴不许超过两道，其中必有一道醋芹。这个风俗沿传了数百年，传到臣这里，因家道败落，平日更是多以醋芹佐餐，臣二十三岁之前，几乎日日食用此物，直到家中遭遇兵祸，离开河北，这才没有再吃过……”

    郭威轻轻点了点头：“忠良之后，家风淳朴，令人感佩……”

    李文革选定霍王

    作为祖上，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他自己明白，地眼光，若说自己是纯粹的草根出身，是万万说不通的。必须给自己编一个合乎逻辑的显要出身才能混过这一关，然而这个出身却又不能过于敏感，不能使人将自己地家族和皇位社稷联系在一起，因此这个出身来历设置的时间越靠前越好，前唐比后唐好，中唐比晚唐好，初唐又比中唐好。

    李元轨其人虽然是高祖李渊的儿子，是唐太宗地亲兄弟，但是在初唐诸王中却并不是个很嚣张地角色，平素便很低调，魏徵肯把女儿嫁给他，估计也是看中了这一点。而且其家族在武则天时代越王李贞之乱中几乎被屠戮殆尽。而遭此横祸地直接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元轨是李渊的儿子，是当时还活着地大唐宗室当中最年长望重者，他的遭遇一直到一千多年后还为很多历史学界人士同情，始终为其扼腕叹息。

    所以往他的身上贴，不会惹出什么麻烦，这一家子都已经死绝了，忠良之后，承袭了李姓皇族和一代名臣血脉的子孙只剩下李文革一根独苗，忠良之后，沉冤隐姓埋名数百年。这是最容易博得郭威同情的说法。

    谁让这位大周天子，自家刚刚经历了一场被人灭门的惨痛经历呢？

    既然传言自己是皇族后裔，与其费尽力气四方解释，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下来，不但是皇族后裔，还不是一般的皇族后裔，乃是大唐开国皇帝的嫡系子孙。李元轨还活着的时候就没有人会将这样一位皇族与皇位联系在一起，数百年过去，现在再将李元轨的子孙后代和天下社稷硬往一处扯，处心积虑要将这样一根忠良之后地独苗置于死地。背后策划流言之人的心底之阴私可见一斑。

    “李卿，你行事不够谨慎，与人结仇了，知道么？”

    郭威不动声色地问道。

    李文革长出了一口大气。他知道，出身来历这一关，自己暂时算是度过去了。

    他答道：“陛下教训的是，臣确实得罪了王相公！”

    “……秀峰兄是个心胸不宽广的人。朕平日尚且让他三分，你又何必口不饶人当殿与其顶撞？你还年轻，三十出头便已经身居封疆节度之位。拜相封王都是不远的事情。何必与秀峰兄快六十的老头子意气用事？自己的前程仕途。自己要在意才是！”

    李文革连声称是，待郭威说完。才道：“陛下，其实臣之所以得罪王相公，并不是为了口上不饶人。臣在延州之时，与王相素未谋面，相公便已经视臣为仇了……”

    “哦——？”郭威闪眼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李文革在袖中取出了两个信袋，拱手奉上道：“陛下，此乃臣在高侍中书房之内发现的两封信函，请陛下过目。”

    黄门接过信函，捧给郭威，两封信都不长，转眼之间已然读完。

    第一封信的落款日期是去年三月，笔迹刚硬苍劲，郭威一打眼便知道是自己的亲密战友亲笔所书，信中地意思是几个月前延州发生的事情朝廷都已经知道了，枢府和中书都会支持高侍中父子在延州的地位，朝廷不会忘记高侍中的功绩苦劳，李某顽劣之辈，枭之徒，朝廷是不会支持这种人地，请高侍中放心，只要朝廷平灭了泰宁军叛党，便会回过头支持高侍中收拾姓李的小子。在这封信的末尾，王峻还表示，所赠之仪已经收到，侍中太客气了，等等。

    第二封信却是高允权写给王峻的，时间是去年地八月份，高允权在信中的用词极不客气，隐隐有些质问王峻不守信诺的意思，他在信中冷嘲热讽道，自己一百车铜便换来了一个延安郡公地虚爵，姓李地小子非但没有被问罪，反而加官进爵更加名正言顺把持了延州军政全权，高家父子向朝廷称臣纳贡为朝廷守边，最终不但没有落得任何好处，反而落得如此下场，思之令人寒心云云。

    郭威看着这两封信，眉头略略一皱已经想得明白了，三月份这一封，是王峻收了高允权百车铜之后地回信，八月份这一封却是李文革封忠武将军延州防御使之后高允权质问王峻的信，只不过未来得及发出便被李文革拿到了罢了。

    他唇边浮现起一丝苦笑：“怀仁将军，你可知朕为何始终让着秀峰兄么？”

    李文革默然，郭威缓缓道：“在这个世上，朕已经没有亲人了，朕不想连朕地兄弟也一个个离朕而去……”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六章：国之根本（1）

﻿    陛下的心事，臣子们心中都是有数的，太原侯以皇子外镇两年之久，也不可谓不体谅陛下的难处。秀峰相国当国以来，内修兵备外治藩镇，平心而论确实也称得上夙夜忧心精白乃业。这些事臣虽然远在边陲，平日也听文质使君说过不少。作为边将，微臣没有资格评述宰相的优劣，臣将这两封信函交给陛下，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臣只是觉得这些事情陛下应该知道，臣在前方，日夜面对的乃是党项大敌，与定难军之间的战事往来已经耗尽了臣的心力，实在没有精力和时间卷入朝堂之争。陛下也是久在外镇统兵的，当知道臣的难处……”

    李文革这番表白事先想了好久，虽然知道王峻倒台在即，但是这属于朝廷最高层人事变动，作为外藩的自己实际上在此事上没有丝毫发言权。这些事情是郭威柴荣和冯道等人需要考虑的，不过李文革心中清楚，王峻不是寻常人，他是大周朝头号权臣宰相，朝野内外党羽遍布。郭威要动的不仅仅是这个人，他针对的实际上是以王峻为代表的这个“党”，也就是当初拿着兖服硬披到他身上将他推上皇位的这批人。

    这批人当中不是当朝宰相禁军重将便是手握重兵的外藩节镇，像挂着大学士头衔的陈观颜衍一干人在这个庞大的功臣党当中都只能算二流货色。要对如此彪悍的一股势力下手，即使以郭威的性情，也难免要在朝臣中进行甄别区分。朝中的重臣最终都免不了要在这个问题上搞人人过关进行政治表态。若是自己的地位和半年多以前一样还是一个小小的边郡将领，可能还没有资格受到这样地关照。但是如今的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李文革，右卫大将军的头衔和八路军节度使的实权，再加上自己手中掌握着的数千军马兵权。都使得自己无论如何躲不开这一道。

    要和王峻划清界限，这是个根本原则。

    或许不必热衷去做倒王的急先锋，郭王之间的情分目前还远不是自己这样一个边疆的小藩镇能够离间挑拨的，但是却绝不能给皇帝留下丝毫暧昧不明地政治表态。郭威或许不太会在意这一点，但是那个明年便要登上皇帝宝座的柴荣可绝不是个很宽宏大量的人。虽然自己很庆幸没有长一副方面大耳的福相，但是仍然要小心，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做政治表态，既不至于打乱郭威的倒王部署也不会给柴荣留下和王峻关系很好的印象。

    这是一个很恰当的时机，李文革这么认为。

    “……知道朕为何默许你夺了高家的权么？”

    对于李文革的表态，郭威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到他说完，这位当朝天子却问出了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

    李文革怔了怔，谨慎地答道：“臣也是被逼无奈，文质使君当初安排臣进彰武军做队头，臣并没有夺州自为地心思。高侍中父子若不想要臣的性命，臣也不会发动兵变。前年年底的那场事变，虽然臣事先并不知情，但事情毕竟是因臣而起，臣也不讳言，若不是臣当时被高侍中父子扣押在节度府。操控那场兵变的便是臣自己了……”

    郭威淡淡摇了摇头：“事情究竟因何而起，并不重要。当朕得到消息地时候，你已经掌控了州城的军政，有军队支持。又有文官附合，高允权父子已经无能为力。不过尽管如此，那却并非朕认可你的原因。地方上这种事情很多，并不是每一遭朝廷都会承认兵变上台的新藩镇地！”

    他顿了顿。笑道：“你能打仗，而且一门心思用在定难军身上，有为朝廷消弭西北兵祸的志向。这只是朕嘉许你的原因之一。朕之所以允你为节度使。授你旌节。倒还不完全是为了你地赫赫武功，而是因为你放了高家一马。并没有斩尽杀绝……”

    李文革脑海中猛地一震，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却又似乎还没有完全明确，一个模模糊糊地影子在胸中游荡，他突然开始有点能够理解郭威地感受了。

    “……你知道乱世最不堪的是何事么？军队动不动便哗变，皇帝走马灯似地换，这些都不算甚么。最令人难以忍受地并不是这些，而是漩涡中的人都将权谋手段当做了立身的根本，将人与人之间情意和上古圣人们言传身教的仁恕之道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仿佛除了杀人，便没有其他的解决问题的法子了，世间万物，只剩下杀戮，只剩下以暴易暴……”

    “朕虽为天子，却是起身草莽的，早年间闹市杀人也不过是等闲事。从军久了，便觉得杀个人也不过如此，没甚么难的。朕也从来不曾站到被杀之人的立场去体味过甚么——所以乾佑之乱，朕家一百六十八口男女老幼惨死罹难，朕当时如同万丈高楼失足，心中除了冰冷和愤恨甚么也剩不下了。当初朕也曾发誓，刘家男女老幼族人奴仆，真一个都不会放过，要他们悉数伏诛，来祭奠朕的家人亲族。那时候朕身边的卫兵告诉朕，朕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可是到头来，朕杀的人却极少……”

    “知道为甚么么？

    想明白了，朕这一生戎马，杀得人太多，有干天和，祸，要让朕也尝尝亲人们罹难的苦楚和悲哀……这是报应。谁说老天爷不长眼睛？他老人家精明着呢，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最简单的乱世法则。”

    “……从那时候朕就在想，是谁杀了朕的亲族？是李业？不是，是这个世道，是这个以杀戮为能事信奉站草必除根的世道杀了朕家一百六十八口人。朝堂之上的政争也罢，朝代之间的更迭也罢，若是失却了最起码的约束，失却了所有顾忌，那么受害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所有人……”

    “以杀戮的手段解决问题。是朕如今最深恶痛绝地。两个人敌对不可怕，两个人斗得你死我活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人失败的话不仅仅是一个人遭殃，而是举族全灭。胜者王侯败者贼，这道理没有错，可是如今的胜利者，不仅仅是将失败者贬斥为贼，而是夷其九族，竭力要做到让对方永远没有翻盘的机会……这想法其实大错特错，被你杀的人。未必便是未来杀你的人，未来杀你全族的人，也未必便和你有着化解不开的仇，只是这种做法如今已经成了惯例，成了世间法则，朕所痛恨的，便是这等法则。若是没有这可恶地法则，朕的家人此时或许还好端端活在世上……”

    “所以朕自继位至今，一直在尊崇文人，其实酸秀才朕也不喜欢。可是朕知道，这些秀才们尊奉的圣人是宣扬仁恕之道的，是不主张赶尽杀绝的。朕是想能够通过重用这些秀才，让戒杀慎杀重新成为这世间的法则。让动辄灭人满门的乱世彻底终结。让后人们不至于再继续活在整日的杀人与被杀中，让天下似朕这般的苦命人越来越少……”

    “所以朕很喜欢你……”

    “高家想要杀你，想要你的性命，你掌了权。却没有反过头来将高家杀个鸡犬不留，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想地，不过朕依然很欣慰。因为你是个很清醒很冷静的人。并不是一个嗜杀无度的匹夫。”

    说到这里。李文革已然全然听得明白了，虽然作为一个来自文明世纪的穿越者。他对古代帝王思想地局限性有很清楚的认识，但是这一刻，他却以一种仰望的姿态目视着眼前的这个封建帝王，这个行伍出身没怎么读过书地武人天子。

    这一刻，郭威那黯淡神伤的面孔上，散发着淡淡的人性光辉……

    难怪结束乱世地大业会在此人手中开启，有此一念之仁，郭威这个年过半百地老兵痞便已经超越了自己地时代，他已经站在了一个五代十国的人们从来未曾站到过地高度上。

    结束乱世的钥匙，便掌握在这样一个实实在在尝到了乱世人命如草芥滋味的老人手中，这把钥匙，叫做不杀。

    郭威那惨痛的经历给这位乱世天子带来的并非仇恨与暴虐，恰恰相反，这个老实厚道的皇帝从中悟出了之前十余代皇帝都不曾悟出的真理，世界需要一种全新的秩序，一种并非建立在杀戮基础上的秩序。

    仁恕，限于眼光，郭威将这个孔子在一千多年前便已经提出来的理念重新从故纸堆中翻了出来，并将其作为最根本的治国理念。

    “有此仁心，陛下必当开创一代极盛之世……”

    这是一句场面话，却是发自李文革内心的肺腑之言。

    郭威笑了，他知道，李文革是真的听懂了自己的话。

    “你是个不一样的藩镇，朕看得出来，你和其他的节度使不一样……”

    郭威感叹着，脸上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味道。

    李文革无语，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话，皇帝似乎也没有指望他能够回答。

    “若不是定难军的事情还没有完结，朕很想把你留在朝中，出典禁军……”

    这句话把李文革吓了一跳，不过听口气，郭威并没有强行把他留在朝中的意思。

    “秀峰兄老了，暮气深重，他想的做的，其实还是前朝那一套，朕刚刚登基的时候，内外不安，位子都还没有坐稳，多亏了他，朕渡过了那段最难的日子。那时候秀峰兄为了稳定局面，常常昼夜治事，一天睡不了两个时辰，朕和他兄弟多年，深知他的脾性，他是真心诚意希望能够辅佐朕做个圣明天子，只不过不得其法罢了……”

    “陛下，王相公的事情本来没有臣置喙的余地，不过既然陛下推心置腹以待微臣，微臣斗胆为陛下言之，换了前朝，王相或许不失为良臣，但是若陛下想要结束乱世开创一朝盛世，秀峰相国必须去位。这并非是为了陛下，也不是为了太原侯，而是为了江山社稷和天下苍生……”

    说到这里，李文革迟疑了一下，缓缓续道：“……也是为了王相自己……！”

    王峻的所作所为，是柴荣绝对不能容忍的。郭威在世时候罢免他，实际上是给这段公案做了一个了结，否则柴荣登基后，以这位周世宗的猜忌性格，是绝对不容王峻活下去的，能够不殃及家人，便已经是万幸了。

    李文革知道，郭威能听懂他的意思

    皇帝脸上地表情放松了下来，问道：“你昨天见了两个西域的胡商？”

    李文革一愣，答道：“是。是两个摩尼教和尚。”

    天子笑笑：“李怀仁总是能够做出些常人不能揣度的新奇事。那几个胡商在京师呆了快半年了，一直无人理会，你一个外镇，和他们搅在一处，不怕御史弹劾么？”

    李文革皱了皱眉：“臣没想那么多，那两个人是西域胡商的行首，想要在中原立祅祠。臣见他们，是想和他们做些生意，延州去年一年收容了太多的流民，臣想向他们购买一些中原没有的作物种子。还有高昌的白叠棉，臣也想引入到延州种植，这样延州人的衣食今年或许能够实现自给。否则今年免不了还要从内地大批购粮，臣去年从淮南买粮食。引得关东粮价飞涨，李相已经很是不满了，今年再如此，便是李相不说甚么。臣手上也没有那许多的钱了。”

    郭威听了，微笑道：“志向不小，不过延州最紧要的还是边事。你给朕交个底。定难军地局面到底如何了？”

    李文革答道：“陛下。开春之后，臣便要重新部署对平夏部的战事。以目前局面来看，只要给臣一年到两年的时间，定难四州便可重归朝廷治下。夏州当不再是羁州，而是与中原州郡无异的治化王土……！”

    郭威听得精神一振：“你说的话，便是大一些朕也信得及，从今年开始，朝廷不会再向定难军任何制敕，也不再接待党项使节，平夏部的事情，你可以全权处置，不过遇事还是要与折家商议着办，折可久是老将，他的经验能为，朕都服的。”

    “是——！”李文革应道。

    “你还缺甚么，说罢！”郭威整理了一下袍服，笑着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朕知道延州贫瘠，你这个大将军又是白手起家，是个穷鬼。”

    李文革想了想，道：“陛下，臣军中到现在为止都还是靠着彰武军库存的那些甲冑和从折令公手中购买的八百套步兵甲撑门面，陛下是知道地，这些铠甲防护力均不是很强，臣想，朝廷若是能够拨给臣些甲胄，战场上弟兄们就能够少死一些。”

    他顿了顿，笑道：“臣知道，甲冑乃是国家严厉管制之物，臣有心向少府定制，又怕枢密那边说臣居心叵测，因此一直未敢开口。”

    “朕去年年底裁汰了一万五千侍卫亲军，府库中倒是还有些甲冑，殿前军现在还未曾成规模，暂时用不上，朕明日便下旨中书枢密合议，拨给你五百具鸟锤甲，五百具细鳞甲……”

    郭威极大方地道。

    李文革大喜，鸟锤甲和细鳞甲都是这个时代的铁甲，防御性能远在自己部队装备的步兵甲之上。

    发财了！

    他当即跪倒：“臣叩谢陛下天恩！”

    郭威一摆手：“先不要忙着谢，朕是有条件的！”

    迎着李文革困惑地目光，郭威道：“朕知道你有些办法门路，如今朝廷改组禁军，缺马匹。朕一直在发愁此事，这一番你进京，那一百匹马很合朕的意。朕想，便由太仆寺拨出专款，由你代朝廷购马，按照如今的市价，不叫你自家贴钱。太仆寺准备在延州建一个马监，用来接收马匹之用，朕已经准了他们的奏表，等你回去地时候，朕便叫那个太府寺丞吕端权知延州马监事，随你一道回延州。朕希望你每年能够给朝廷弄来几百匹好马，日后总要和契丹人打仗，没有马匹，儿郎们太吃亏了！”

    李文革躬身道：“微臣领命——！”

    ……

    从崇政殿出来，李文革在黄门的引领下缓步走出宫城，刚走到东华门处，便见赵匡胤引着一个面容清燿双目有神却颇带了些许沧桑之态的青年官员自皇城外走了进来。

    赵匡胤一身地尘土，满脸倦意，眼睛里充血，眼窝深陷，明显是一副疲累已极地模样。那个年轻人也是一脸疲态，不过身形步伐却还稳健。此人穿着了一件紫袍，腰配金鱼袋，显然也是一位身份不低地当朝显贵。

    李文革笑着和赵匡胤打了个招呼，他还记着晚上的饭局呢，眼见日已西斜，应该去铁屑楼赴约了，不过看赵匡胤地样子，却是一副刚刚办差回来的样子，如此情形，他晚上还能请客么？

    赵匡胤见了他，脸上也是尴尬地一笑，躬身抱拳行了个礼：“大将军，末将复命交旨之后便过馆驿相请，还请大将军见谅！”

    李文革正准备客气两句，那青年官员“咦”了一声，略有些意外地看着李文革道：“元朗，这位便是延州节度使李大将军么？”

    赵匡胤应道：“正是——！”

    李文革躬身一礼：“不敢，在下正是李文革，这位大人是……？”

    赵匡胤咳嗽了一声，略带尴尬地道：“大将军，卑职为您引荐，这位便是检校太傅镇宁军节度使，当今陛下的皇子，太原郡侯郭公讳荣……”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六章：国之根本（2）

﻿    匡胤、杨光义、石守信、李继勋、王审琦、刘庆义、光义、韩重赟、王政忠……

    第一轮酒下来，李文革便有些招架不住了。

    赵匡胤这所谓的“义社十兄弟”基本上全都是军方背景，其中目前职位最高的李继勋已经做到了禁军殿前司散员都指挥使，其次便是唐末卢龙军节度使燕王刘仁恭的嫡孙刘光义，现任侍卫亲军龙捷右厢都指挥使，未来将在陈桥兵变当中扮演重要角色的石守信在他手下担任担任侍卫亲军亲卫都虞侯，另外一个兵变的重要角色王审琦现任殿前司铁骑指挥使，论官位排在王审琦后面的便是赵匡胤，担任殿前司东西班殿直，和其同品秩的乃是义社十兄弟的大哥杨光义，现任东西班承旨，在他之后是韩重赟，现在担任东头供奉官，还有三个人的官衔也都在八九品之列，刘庆义任左侍禁，刘守忠任右班殿直，王政忠地位最低，任左班借直承天门执戟，那天大朝，站在承天门外看大门的便有他。

    从这十个人身上，李文革几乎一下子便了解了赵匡胤为什么在短短七年后便能够黄袍加身成为天子。郭威和柴荣几乎将天下全部的兵权都集中在了殿前、侍卫两军，而赵匡胤的党羽爪牙却早在大周建国之初便已经渗透进了禁军的各个阶层。

    柴荣虽然天纵英才，却毕竟没有在军队的基层呆过太多时间，这大概便是他未来能够对赵匡胤推心置腹的根本原因了。若是换了在军队中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从军头一步步走上皇帝宝座地郭威，恐怕赵匡胤绝没有得手地机会吧！

    这些未来将主宰天下命运的强人集中在一张桌子上向自己轮流敬酒。李文革在暗爽之余。剩下的便只有苦笑了。

    赵匡胤果然是信人，奔波了将近二十个时辰，他却丝毫不叫苦，在交旨后果然守约亲自到界北巷馆驿接了李文革一道前往铁屑楼赴宴。

    十兄弟当中此刻虽然也不乏职权相对比较重的，比如刘光义和李继勋，都是四品大将，石守信王审琦都是五品；但是和李文革一比。这些人的官衔便都显得有些轻飘飘的了。李文革的年纪在十个人当中只比杨光义和石守信略小，与李继勋同岁，但是他此刻地身份已经是加府卫大将军衔的节度使。即便不算那个检校太保的虚衔。也是李继勋这种禁军中地散员都指挥使所无法比拟地。

    因此一上来，众人自然而然请李文革坐了首座，他稍稍客气了一番便领受了。随即赵匡胤便一个一个为他介绍席间的各位兄弟。

    等到一轮介绍完毕，赵匡胤拉过了一个充其量不过十来岁出头的少年，这少年生得唇红齿白，身材修长，脸上总带着一股淡淡地书卷气。两只眼睛里精光外溢，见之使人望俗。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几乎可以断定，这孩子只要没甚么大病大灾，等到成人一定是个罕见的帅哥。

    “大将军，这是舍弟匡义，也是家父家母的心头肉宝贝疙瘩，聪明之极，莫看他小，读的书已经比卑职多了。此番听说卑职今日和兄弟们在此宴请大将军，说甚么也要跟来，一睹大将军的风姿神采，卑职拗不过他，便带他来了，大将军请莫怪……”

    赵匡义……

    李文革尴尬地笑了笑，忍不住多打量了这孩子两眼，却见他不卑不亢地躬了躬身子，抱拳为礼道：“匡义久仰大将军威名，好生敬慕，请大将军受匡义一礼……”

    规规矩矩，似模似样……

    李文革心中百感交集，看着这个三十年后几乎一手葬送了中原王朝北伐大业地少年，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有心叮嘱他两句，场合却又不合适，只得咧着嘴笑笑，道：“果然是个聪明的少年郎，日后前程，当不可限量。”

    赵匡胤拍着弟弟地头哈哈大笑道：“不瞒大将军说，有人给我们兄弟卜过卦，我这兄弟的前程远在我之上。那人说我虽然能够飞黄腾达，跻身朱紫，却终归不过偏裨之位；我这兄弟却是大器早成，三十岁前必然封公拜相，贵不可言。老赵家这点风水，全都寄居在这小子身上了！”

    李文革笑了笑，心说三十岁前封公拜相，赵匡义确实做到了，不过，那全是拜托你赵老大所赐吧。若不是你做了皇帝，这么个小孩子怎么可能位列台阁？

    他神色一正道：“元朗老弟，这个先生算得不准，你的命格其实极旺，虽然眼下暂时看不出来，不过有一点文革还不会看错，你日后的成就必在我之上，不超过三十岁，元朗必掌旌节！”

    这句话令赵匡胤顿时又惊又喜：“大将军还会看相？”

    李文革摇了摇头：“卜卦算命，我虽并不排斥，自己却不会，我说你的命格极旺，并不是阴阳之言。”

    见赵匡胤不解，李文革笑了笑：“元朗如

    只是个七品武官，然则在座诸君，其实以你最为显赫

    石守信闻言一动，看了看李继勋和刘光义，笑呵呵道：“大将军语出惊人，愿闻其详！”

    李文革笑道：“诸位不要看我如今执掌一镇，延州地处偏远，又是边疆，能够建功是极容易的。我这位子其实是从高家手里抢来的，陛下圣明，这才没有追究我的罪。”

    说着，他扫视了一番众人，笑吟吟道：“诸位上一次见到皇帝，是甚么时候的事情？”

    一句话倒把诸人全都问住了。

    李文革低着头轻轻一笑，道：“元朗职位虽然轻，然则如今却日日能够见到皇帝。诸位不要小看了这一层，我们做武将的，出兵放马斩头沥血是本分。然则圣眷却也是极紧要的。元朗老弟如今乃是当今天子最信任地近臣……”

    他看了看众人。两只眼睛盯着赵匡胤道：“元朗，今日这一遭差事，虽然办得辛苦，日后总有一日你当受惠不尽，记着我这句话！”

    赵匡胤顿时明白了李文革地意思，不过这件事被李文革撞破原本是个意外，他却不愿在众兄弟面前多提。当下笑呵呵道：“大将军的教诲，卑职记下了……”

    说着，他转过头对杨广义道：“大哥。请你起首领衔。为大将军奉酒！”

    杨广义客气道：“老五不懂规矩，今日这场合，该三弟先敬酒才是！”

    李继勋当即摇头道：“都说了今日只叙兄弟。不论官衔，大哥，你便领衔奉酒，我们兄弟一道来领教大将军的酒量便是……”

    十个人一轮酒敬下来，李文革当即便有些腿软了。严格论起来，剑南烧春的度数并不算高。比起李文革的当年在军队里喝的二锅头差得远了。但是——这群丘八盛酒都不用杯盏，而是用吃饭用的大碗，十大碗灌下来，饶是李文革酒量宽宏，小肚子也涨得极为难受，当下便起身更衣，惹得十兄弟一阵哈哈大笑。

    这群当兵地，喝起酒来真***野蛮……

    ……

    “你瘦了……”

    看着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儿子，郭威满眼都是苦涩怜惜之意。

    “父皇也清减了，儿臣在澶州，再操劳也不过一郡，其实还好些，父皇在朝中，要忧心地却是天下，儿臣心里有数！”柴荣看着皇帝，眼睛里也有些酸热。

    “罢了，你还哄得了朕？一条黄河，便能操碎了你地心，这是十几个郡也抵不得的！”

    郭威笑笑，旋即正容道：“这次你能举荐永德出知开封府，足见在外历练这两年你没有虚度时日。朕很欣慰，朕老了，挑不动这副担子了。一直想着将大权交到你的手里，却又担心你年轻气盛，做事操切鲁莽，动荡了大局。现在看起来，朕这个想头有些偏了，如今地君贵，已经不是当年跌氏跟前的小伙计了，你不但有了为君者的权谋手段，也有了为君者的心胸气度，现在把大权交给你，朕也放心了……”

    柴荣大惊，当即离席跪倒道：“父皇何出此言，您如今春秋鼎盛，正是平定天下安抚四海的时候。慕容彦超已平，北汉也不敢犯境，如今正是内修政治外和戎夷地好时机。满朝文武都仰望着父皇，他们希望父皇能够振奋精神，劝农桑修水利，使黎庶有所安；治兵甲连军伍，使枭有所惧。儿臣还等着父皇再次亲征，儿臣追随您一道北伐幽云呢……”

    郭威淡淡摇首：“北伐幽云，没有十年的准备轻易动不得了。国之大事，在戎在祀，君贵，你要知道为政治军之难，不要轻言军事。你虽然历练了不少时候，毕竟没有真正上过战阵，要慎重，不要莽撞。你若想要北伐幽云，便要用五年地时间来整顿民生，再用五年的时间来训练军马。打契丹不同于打南唐，辽虏彪悍能战，远不是南唐弱兵能比的了的……”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道：“三年余粮，黄河无大水，五十万兵——”

    柴荣明白皇帝的意思。

    国库太仓中，地方府库中要有三年的余粮，黄河的水患要治理好，国中要有五十万常备军；具备了这三个条件，朝廷才能有北伐幽云的实力。

    他点了点头：“父皇已然成竹在胸，儿臣等必当努力，早日使父皇夙愿得现。”

    郭威轻轻摇了摇头：“朕这阵子以来，每天一到傍晚时分便耳鸣不止，夜里睡觉总是出汗，掌灯之后顶多看半个时辰奏章便目眩不能忍。太医们支支吾吾，朕自己知道，乾佑之乱，把朕彻底打垮了。这些天朕一直梦见你母后和你那几个弟弟，朕知道，他们是来给朕送消息的。十年——朕没有十年的时间了……”

    见柴荣又要说话，郭威摆了摆手：“其实朕年前就想定了，一定要把你召回来，即便不禅位，也要让你提前接掌军政大权。否则

    突然倒下，国家不能没有主人，朝廷不能没有储君。有皇帝……秀峰兄不懂。朕懂。所以这次朕宁可让他不舒服，也一定要把你召回来……”

    说到这里，柴荣很识趣地住了口，郭威见状笑道：“你放心，该朕做的事，朕不会推到你的手上。其实朕已经安排好了，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契机。时候一到，朕便会给你一个交代，给朝臣一个储君。君贵。这一番回京。你便不要回去了，住回自己地府邸，等待后命吧！”

    “儿臣遵旨！”

    柴荣起身正欲辞去。郭威突然问道：“延州地新任节度使李文革进京述职，就住在界北巷，你知道么？”

    柴荣忙答道：“儿臣刚才在东华门见到了此人，是赵匡胤引荐的！”

    郭威皱起了眉头：“赵匡胤？”

    柴荣道：“赵匡胤那几个狐朋狗友约了李怀仁今晚在铁屑楼宴饮，故此李怀仁见了他打招呼。这才说了几句话！”

    “这个杀才……”郭威这才释怀，笑着骂了赵匡胤一句。随即敛容问道：“你看此人如何？”

    柴荣摇了摇头：“没说几句话，也看不出甚么，只是此人年纪比儿臣还要小，身上却有一种饱经沧桑的气质，看来是经历过大事的。”

    郭威点了点头：“朕今日召见了他，就在这崇政殿里对答了半日。”

    “此人年纪虽轻，却是关陇李氏的嫡系子孙，家学渊博，与军事颇有建树，眼界宽广，心存仁厚。在年轻一辈的大臣里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西北有他在，朕估约着定难军再难作乱。他是实权藩镇，朝廷节制不了，不过笼络得好了，此人日后或许会成为你地一大助力。练兵用兵，此子有许多常人所不能及处，他对付平夏部的方略，朝中这些大臣是绝想不出来的。折从阮那老家伙表面上谦恭，其实心里面孤傲得紧，能够让他另眼相看地人才，自然不是泛泛之辈，你明日去馆驿拜访拜访他，要放下身段，也不要说是朕地意思。你在朝中根基尚不稳固，趁着朕还在，多笼络几个臂膀总是好的！”

    柴荣沉吟了一下，道：“父皇，儿臣听说过一些此人的事情，儿臣想，或许应该将此人留在朝中任职，别地儿臣不知道，不过若用此人出典禁军，其练兵的长处便能够得有所用。也避免了他在地方上坐大。一旦这个新的藩镇成了气候，儿臣恐怕朝廷再要调他进京便不容易了！”

    郭威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你虑得是，藩镇乃是朝廷心腹之患，藩镇不除，北伐便不能轻举妄动。不过一来此人现在只有延州一镇之地，二来党项人威胁关中非只一日，折家虽然如今也在延州，然而折家本身孤悬域外，朝廷管起来更难。延州毕竟接壤，收拾起来容易一些。总有一日要调其回京的，不过不是今日。此番他进京献马，一口气献了一百匹上等战马，其诚意可见一斑，朕若现在将其留在京中，周围的那些大藩镇，日后只怕没有一个再敢进京。这件事情现在不能做！”

    “……你现在地第一要务是要笼络住他，他对你的印象不错，刚才还向朕建议把你召回来。王秀峰和他结了仇，实在愚蠢之至。此人性情宽和仁厚，做事情有余地，高家是他地死敌，他都不曾斩尽杀绝。有这层心胸气度，便是入中书做个宰相朕看也够格。一来他刚刚做了节度使，报效建功的心很热切，二来党项还没有臣服，朝中局面还没有稳定，现在调他回来，既不利于西北边事也不利于朝局稳定。秀峰对他很是反感，朕现在留下他，秀峰会起疑心的。”

    “所以——这一次朕不但要放他回去，还要给他西北安抚之权，叶吉族的叛乱要靠他平定，西北的盐道畅通要着落在他的身上，灵州那个畜生也要由他去代朕惩戒，定难军更要仰仗他对付。这是大局，至于藩镇，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削藩暂时削不到他的头上。朕倒是觉得，日后你若是要削藩，此人或许是个出力之人也未可知……”

    “你现在的事情……”郭威的表情越加严肃了，“便是一一去拜会这些外藩或者其留京的宅集使，还有禁军那几个老将，一定要谦恭有礼，对有些人——像郭崇韬，要执晚辈礼节，懂么？”

    “儿臣遵旨！”柴荣垂头领命。

    “至于李文革——这是朕留给你用的人才，朕活着不会再给他更多的封赏了，也不会给他封爵，一切都留给你登基之后去加恩。”郭威淡淡笑着道。

    “这个人能打仗也能治军，临战阵克城池，他的才略一般，你要北伐，他却是少不了的人才——那是个枢密使的材料呢……”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六章：国之根本（3）

﻿    八路军高层的分工中，以周正裕的分工最模糊，权限很多时候，他这个军中除李文革之外唯一的将军基本上就是一个摆设。日常的军事指挥由沈宸负责，而军法军纪以及组织人事等工作则归属魏逊领导的各级监军部门，陆勋负责厢兵的调动和补给品的发放运输，同时还负责与地方州县政权之间的交涉和协调，可以说八路军的高级军官当中往李彬和秦固府上走动最多的便是他。各级团营军官心中都有数，目前这三驾马车是整个军镇权力的基础。

    而在名份上凌驾于这三驾马车之上的周正裕，除了一个游击将军的虚衔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确切的分工和权限归属。名义上他什么都能管，也就是说他实际上什么都管不了。

    但是若是严格说起来，这个说法也不算完全正确。

    目前厢兵团的兵工营和炊事营两个营，都是直接对他负责的，陆勋对这两个营的事务基本上是不过问的。

    木匠、铁匠、伙夫，这便是周正裕手下直辖的兵。

    目前和周正裕接触最频繁的，是李文革当祖宗一样请回来供起来的一对夫妇“先生”，他们平日里一直负责教一些小孩子算学课业，整天鼓捣的都是一些谁也看不懂听不懂的玩意。一个月前，李文革临走的时候，这对先生开始教授一些稍稍有些识字基础的军官术算课业，谁也弄不明白当兵吃粮打仗的丘八们为何要学这些古怪的东西，而且被列入弟子名单的还都是一些在战斗中立下过赫赫功勋的军官，这些人身上绝大多数都有着田土勋位，有的甚至见了县令县尉这些地方父母官都执平礼，但是如今，这些功臣都要规规矩矩用敬师的礼节来敬奉这两位先生——特别是其中还有一位女先生。

    丘八们原本是不大服气的，这群从沙场上回来的活死人第一堂课便准备着给两位先生来个下马威。这个计划最终胎死腹中，因为课堂上地值星学长是沈宸，这位堂堂七品致果校尉、八路军节度使的麾下爱将一上来便向两位先生行军礼。并命令执勤的亲兵将一个刚刚在自己到来以前对女先生口舌上花花了一下的一个仁勇副尉直接拖出去揍了二十军棍。

    据说事后那位倒霉的老兄被团监军科整整关了十天的禁闭，该判决由魏监军亲自做出，因为不是死刑以及超过四十军棍以上的肉刑，因此不得上诉。

    自此军官们在接受数学基础知识培训的时候老实了很多，起码不像在六韬馆上兵略课或者战例讲习分析课时那般缺乏纪律脏话连篇了，许多人平时挂在嘴边上地荤段子也少了许多。

    尽管如此，十个阿拉伯数字、加减乘除四位运算，就这么点东西。这群大爷学了将近一个月，几乎看不到任何长进，叶先生对此已经快耗尽耐心了。几乎每堂课上众位好汉都要听到这位丑陋的先生将一些代表愚蠢笨拙的动物用来作比喻，尽管他们很憋屈很愤怒。却没有一个人敢于提出哪怕是一句口头的抗议，因为第一个被骂地便是沈宸。

    相比之下，女先生祖霖的课则逐渐开始受到大兵们的欢迎，这倒不仅仅是因为祖霖美丽的容貌令很多没见过世面地军官暗中咽口水。也不仅仅因为祖霖教课条理性强通俗易懂，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祖霖教授的内容是几何，那些长宽高的比例和距离估算以及测量计算方法是和军官们平日打仗息息相关的，和自己地饭碗事业相关的专业。军官们接受起来稍快一些。

    周正裕是不参与这些课程的，他目前与祖霖夫妇接触频繁地原因很简单，因为祖霖和叶其雨正在帮忙改进目前作为八路军杀手锏地弓弩。李文革很想制造出传说中地诸葛连弩。但是在尝试过若干次之后他放弃了这一打算——任何非人力装填的弩机都会不可避免地损失射程和发射精度。因此在走之前。李文革改变了研制方向，开始研究如何才能有效地提高人工装填上弦地速度。同时减小上弦过程中的力量损耗。

    之所以能够进行这种试验，是因为在没有李文革参与的情况下，叶氏夫妇在某日居然画出了一条渐开线。事后两人拿着这条线和李文革探讨，惊喜得险些晕过去的李大将军趁热打铁，将现代齿轮的概念和形状描述给了这对数学家夫妇。

    中国古代也有齿轮，但是那种齿轮实在过于粗糙，没有相应的数学理论基础，这个时代的工匠是制造不出精密度相对较高的齿轮的。

    现在有了渐开线，对于这个时代的科技而言，这是一线极其微弱的曙光。

    当延安团中营指挥宣节校尉李护奉命来到周正裕理事之所的时候，周游击正在全神贯注地听祖先生给一群木匠和铁匠讲述着他根本听不懂的东西。

    “……打磨一个箭头，需要一个熟练的人工花去整整一天功夫。但是若有了这东西，只要支架稳固，结构牢靠，

    圆片的磨刀石，两个人配合着一天便可以打磨一百个当然，这里头要算上磨石的损耗，大齿轮相对耐用一些，小齿轮的更换可能会频繁。关键是大小，大小精度控制得越好，更换便越方便，耗费的时间便越小。这些物件都必须用铁制，木制的根本带不动。如今生铁虽然不多，打造这样几架东西倒还够用，关键还是尺寸。在动手之前，首先要打制一柄尺子，尺子的长度自然是一尺，分为十寸，记着是十寸不是十六寸。然后每寸分为十分，要均分。具体的铸造办法是先用一小片生铁做出一个一分的模子，而后的刻线倍乘……”

    “这些很耗功夫……”一个铁匠粗声粗气地道，“光是这几把尺子便要花去十来天的时间，中间要出一大堆废品，要把这纸上的东西造出来，再组合到一处，还要能用，怕不得要两个多月？而且磨损必然严重，一个物件坏了其他的物件便也都没有用了。有这时日，大伙一起动手。几百上千枝箭也造出来了……”

    周正裕垂头看着祖霖画的一张图，凝眉苦思，叶其雨冷笑着道：“鼠目寸光！”

    “先生，这东西要用多少斤铁？”周正裕问道。

    “最少两百斤，开始的时候废品多，要打出余量！”祖霖轻轻道。

    两百斤铁，足够打造将近两千枝箭，一百个枪头了。

    “造。便按照先生这图去造，咱批个条子，老洪明日拿着去刘司库那里支用，这东西若是真有用。日后功夫时辰省大了，便是铸出来无用，废了的物件回炉也不是便不能用了！反正山上有得是柴，左右花费的不过是些时日。这个风险值得冒！”

    周正裕拍板定案，众人这便无话，纷纷散去。

    亲自将叶家两口子送了出去，周正裕这才回过头来冲着李护一笑：“怠慢护儿兄弟了！”

    李护平胸行礼：“下官见过周游击！”

    周正裕站直身子回了个礼。随即放松道：“兄弟随便坐，咱这里没有那许多规矩，不要拘束！”

    李护笑了笑。在墙角拿了一个胡床打开坐下。

    周正裕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地笑容。凝眉沉思了一阵。问道：“护儿兄弟，军中都晓得。大人是拿你当亲兄弟待的。此番叫你来，是咱家自己的主张，有些僭越，望你不要见怪！”

    李护道：“周游击客气了，军中规制，您是上官，召下官前来天经地义，无甚僭越处。有甚么事情游击但管吩咐，只要不犯军规，李护领命便是！”

    话虽如此说，他也并不认为周正裕有命他前来的资格，军中诸将谁都知道他和李文革的关系，就连沈宸和魏逊这样的实权人物平日也都并不敢当他是下级使唤，更何况周正裕这种没有什么实权的闲人。李护也并不觉得老周叫他来有甚么正经军务——那些事情轮不着周正裕插手。

    然而下面周正裕说的话却叫他一愣。

    “护儿兄弟，你这话说得守规矩，不过咱是块啥材料咱自家知道。大人给咱面子，咱不能蹬鼻子上脸，不过无论如何，这支队伍是大人手创，有些事情咱总归也得为大人担待起一些，否则干领饷不做事，咱也觉得对不住大人。下面地话你先听着，若是有冒犯之处你包涵些。前些日子韩家大郎送了二十顷地给你，可有此事？”

    韩家大郎便是韩家族长韩弘师的长子韩辅机，他这阵子与李护交上了朋友，前些日子也确实送了二十顷地给李护，然则今天周正裕突然间问起，李护顿时一怔，一来他不太明白周正裕如何知道了这件芝麻绿豆大点的小事，二来他不明白周正裕为何因为这件事特地将他召到山上来问话。

    “确有此事，怎么，这犯规矩么？”

    转瞬间李护已经将军规军纪想了个遍，到底也没有想出这件事情干犯了哪条军规军纪。

    周正裕摇了摇手：“军规里没有这一条，再说咱也不管军规的事，那是魏逊该管地事情。”

    他叹了口气：“兄弟，你上当了，知道么？韩家这是把你往火坑里面推呢，知道么？”

    李护顿时警觉起来，周正裕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和韩辅机相交也有些日子了，这几个月接触下来，他颇觉得这个世家子弟身上浑然没有高绍基身上那样的傲慢和纨绔之气，对他这样家奴出身的人也能够折节下交。况且韩家在延州名声一向很好，平日里很少主动驱赶庄户门口的讨饭穷人，逢灾年还会拿出些余粮来设粥场放赈。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实在看不出韩家有什么必要算计自己这个八品武。

    周正裕静静地道：“兄弟，大概你也知道，大人和使君，还有秦布政他们，如今正在谋划着改丁税为亩税地事情，县城里面为了田土的事情已经会议过好几次了。姚家高家韩家这几大家一直扛着不肯卖地。如今丰林山下的屯垦大营里面已经有了一

    民，可是山上和州府都已经没有多余的田地给他们种着便要化冻开春，若是这两个月时间内不能买够足够地公田，咱们就还得白白养这些流民整整两年，大人的家底就这么些，咱实在是养不起了……”

    这些事情，李护影影绰绰也听到了一些，不过他还是不明白此事与韩家送自己土地有啥关系。

    却听周正裕继续道：“兄弟你想想。以前的时候，韩家怎么不曾结交你？这阵子要收田地了，韩家大郎便和你交好了，还白白送你二十顷田土，韩家早些时候怎么不如此大方？他们冲着地，难道是你这么个家人出身地丘八？”

    李护呆呆看着周正裕，半晌无语。

    周正裕又道：“兄弟，你若不是大人地兄弟。若不是咱中营的指挥，若没有执掌着延安、肤施两县地城防兵权，韩家拿哪只眼睛瞧你？他们如今找上了你，那是他们现下有求于你呀！”

    李护迷惑地道：“可是游击。地方上的事情，咱们一向管不着啊，韩家若是想求着我给他们说情，岂不是病急乱投医么？”

    周正裕苦笑道：“兄弟。你想差了，韩家压根就没想你帮他们求情，他们的用心，比这险多了！”

    见李护不解。周正裕道：“你只是个口子，知道么？韩家只是要通过你在咱们军中打下一个口子。谁都知道你和大人的关系，他们便是看准了这一条。只要你收了他们的田地。他们便会通过你结识更多的军中弟兄。然后将土地一笔一笔送出去，让咱们这些弟兄均沾他们地好处。你想想。等大人回来了，发现军中的军官将，全都一夜之间成了大地主，都成了这些大家的好朋友，大人和秦布政他们的事情，还做得成么？没有足够地土地，咱们用啥来养弟兄们，那些在战场上立功负伤战死的弟兄们用血拼来的田地又着落在哪里？咱们这些当官的，吞掉地其实是自家弟兄的血和命啊……”

    李护呆住了，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么多，周正裕叹息着道：“你道他们只找了你么？我告诉你，这阵子姚家高家韩家都在四处运动关系，沈宸魏逊他们都找过，不过他们没有请动罢了。不是这两位兄弟架子大，实在是这个朋友不能白交，要和他们交朋友，要先将脑袋捆在裤腰带上。”

    周正裕看了看李护，语重心长地道：“其实你这档子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魏逊和沈宸早就知道了，陆勋也知道得比我早。若是寻常军官，像凌普杨利他们，魏逊早就和他们个别谈话了。他这个监军监的是什么？这支队伍是大人地队伍，谁若敢向这支队伍里面插手，谁便是魏逊他们的敌人。只不过谁都知道兄弟你是大人当亲兄弟待的，也都知道你对大人忠心耿耿，旁人可能反大人，你是绝不可能地。故此我才舍下了这张老脸将你请过来，实心实意和你说这些话。这些有钱人大地主读过地书咱们这些老粗这辈子都不曾见识过，他们地弯弯绕花花肠子多着呢，兄弟，咱可得多加点小心，不要给人当枪使了，还当人家是好人呢！”

    李护此刻骇得脸都白了：“你是说……韩家想要通过我们来对付大哥？”

    周正裕冷笑了一声：“他们还没有那个胆子，刀把子在大人手中攥着，他们不敢公开造反。他们只是想让大人有所顾忌，让大人不敢轻易动他们，关键的时候把兄弟你抖落出来，让大人下不去手，那个典故叫啥来着，打老鼠怕伤花瓶，便是这么个理……”

    他盯着李护道：“兄弟你想想，这事真地叼登出来，大人是要下手杀人的，杀谁？杀你？大人下的去手么？不杀你，大人如何处置别人？弟兄们不服啊……”

    至此李护才算完全明白过来，浑身出了一场透汗，连中衣都打湿了。

    周正裕趁热打铁道：“兄弟，咱都是大老粗出身，在跟大人之前，咱除了一条随时都可能丢掉的烂命啥都不趁，现在又当官又拿饷，连京城来的大官都得高看咱一头，这是天和地的区分不是？虽然说现在咱自己的实惠和弟兄们比起来差的也不太多，我做到将军，家里面也还不过挣出了五十亩田，可咱来日方长，只要有这支队伍在，只要有大人在，咱日后升官发财的机会多得是。何苦在这时候用脑袋来换田？这不是傻么？”

    李护长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十分诚恳地向周正裕平胸行礼：“周大哥，小弟往日对大哥不太恭敬，还望大哥莫要往心里去，大哥今日对小弟说的这些，若不是真兄弟万万说不出来。大哥放心，这群腌臜泼才想要坏大哥的事，李护便是再糊涂，也不至于让他们得逞。”

    周正裕十分欣慰地笑了，这是李护一年半以来，第一次称呼他“周大哥”……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六章：国之根本（4）

﻿    ……步兵、骑兵和弓弩兵作战的主要模式大体相同，可以分为远程投射作战和近身白刃作战两大类。所有的战斗归根结底都是由这两种最基础的作战模式组成。兵法中所描述的火攻、水淹等非常规战斗模式都只能起辅助作用，一支拥有精良的投射工具高超的投射技能和丰富的白刃作战经验的部队只需要相应的勇气与士气便可以在大多数情况下掌握战场主动权。具体到军事战略和战术指挥层面，分工不明确是目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根据两次芦子关守卫作战和银州之战的经验教训，基本上可以明确，团一级作战序列是军队作战模式演变的一个分水岭。团级以下级别部队指挥主要侧重于临阵反应，主要考验的是军事主官的战场判断能力，在这个层面，冷兵器条件下的营队级指挥官个人的主观因素高于军队的整体情报分析及统筹计划能力，而什伍级军官的作战经验则直接决定了部队的战斗力。只有当部队规模达到团级乃至团级以上时，军队作战的模式才会发生根本性改变。如果将这个时代的所谓战略划分成两个环节，那么唯一合理的划分模式就是将战争的过程划分为行军和作战两个层面，行军主要由团级以上军事主官决定，而作战，主要由营队级军官指挥，真正的肉搏战斗，依靠的是最基层的什伍级军官。

    目前八路军的编制在经过半年的试运行之后，其缺陷和弊端都已经相对明晰。古人创设的二五式编制体系虽然貌似原始，现在看来却是有扎实的实践基础支撑的，后人的所有所谓改良实际上大多并不符合客观规律。在冷兵器和通讯手段落后的条件下，指挥层级进行多重设置是有实战必要的，这个时代真正缺乏的是军事指挥机构设置及职能分工，没有成系统地情报搜集整理分析机关也没有专职进行作战计划制定和演习部署的参谋机关，更没有常设的后勤补给部门及专业职能部队，这些都是军队体制不能进一步优化部队战斗力不能进一步整合提升的主要原因。

    综上所述，目前看来地方政府目前试行的曹科机关制同样适用于军队。从中央到地方。未来应当建立起部（寺）、司、曹、科四级官僚机关体系，这套体系目前可以暂时在地方和军队当中进行试行。在团级以上建制的部队当心应该设置相应三项职能的机构，分司作战计划制定、军法军纪执掌、后勤补给调度三项职能。在一个团级作战部队当中，应该设有虞侯科、监事科、厢兵科；更高一个指挥编制的部队中设虞侯曹、监事曹、厢兵曹；再往上则设都虞侯司、都监事司、都厢兵司；在中央一级应该有相关部（寺）与其相对应。

    目前军制必须做相应调整，恢复二五编制地古制，改制后的军队仍然以队为最基本组成单位，队正的基准军衔仍然为正九品仁勇校尉。目前的初步设想是，八路军部队地指挥体系自下而上设置伍、什、队、都、营、团、协、镇、军共计九级。五人为一伍、两伍为一什，五什为一队，两队为一都，五都为一营。两营为一团，五团为一协，两协为一镇。未来所有两两编制的部队相应番号应该一律以左右列置命名，而所有五五编制的部队则以前后左右中列置命名。以地名或使命命名军队应当及其慎重。除非又及特殊的功勋，否则一般镇以下级别地部队原则上不允许使用地名或者其他名词进行命名。比如，目前的延安团，未来可能会扩充为延安镇。而其中的某个队的全称应当是‘八路军延安镇右协左团右营前都中队’。

    在这项军制改革中，都一级作战编制地设置是极为关键的。一都辖两队，一百人的兵力编制。原先地营队级部队结构在过去地几次战斗战役中已经明显不适应现实战场环境。一个队地兵力只有五十人。无论是单独进行进攻作战还是防御作战都稍显不足。而一营则有两百五十到三百兵力。进行战术级的作战兵力太多无法全部投入或者展开，不能发挥最大作战效率。而进行战略级地作战则兵力又略显单薄，不能实现较大战略目的，在未来比较广大的作战地域内单独作战则缺乏预备队。在都队制确立之后，一个营的兵力将增加到五百人，在冷兵器条件下这样的兵力已经足以承担起战场全部或者某个主要方向上的进攻或者防守作战，而指挥层级的增加将使基层指挥强度得到进一步充实加强。在信息传递手段还很有限的情况下，这是极为必要的……”

    李文革手里拿着一杆用乌鸦羽毛制成的鹅毛笔，一面蘸着墨水一面在麻纸上断断续续地书写着。

    皇帝召见完成之后，理论上李文革此番进京的大部分官方行程已经完成，如今只需等中书和鸿胪寺安排好陛辞的日期之后，皇帝在乾元殿升中朝，李文革上殿完成一个辞君的最后程序便可以打道回府了。因此清闲下来的李文革眼下无事可做，干脆在骆一娘的侍奉陪伴下开始将自己这一路上一直在思考的一些关于军事方面的心得体会记录下来。这些都是李文革根据自己的军事学知识以及这个时代的军事战争特点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一开始想在新的军镇中实行师团营连四级制，这是李文革本人的眼界局限所致，在经历了若干次实战特别是银州之战之后，李文革终于醒悟到这个时代与自己时代的本质区别。

    银州之战如果沈宸向李文革请示之后再进行部署，那么很可能李文革会直接否决他的攻击计划，等到李文革本人以及大队人马抵达银州亲自考查过敌情之后再进行部署，虽然最终结果不会有太大改变，但是拓跋光俨肯定会把城中的全部兵力赶上城墙进行防守，甚至还有充足

    将城中的平民武装起来协助守城。在这种情况下折都会有比较大的伤亡。

    在李文革的时代，这种问题当然不会有，侦察卫星和无人驾驶侦察机会将银州城内的敌情以小时为单位向进攻方的司令部进行实时传送报告，就算这些都没有，只要有无线电，沈宸就可以在一个小时内完成向李文革进行敌情详报和计划请示的工作。

    然而这些都没有。从前方到后方，最快地马也要跑上三到四个时辰。在这个战争进行的时间是以月来计算的时代，李文革的绝大部分军事知识是用不上的，二十一世纪的战争基本上都是以小时和天作为计算单位的，从阿富汗战争到伊拉克战争，都是如此，李文革穿越来的那个年头俄罗斯和格鲁吉亚之间进行地战争更是如此，战争的发起方格鲁吉亚军队的进攻仅仅进行了五个小时。而从克里姆林宫做出反击的决定到数千里之外地俄罗斯军队开进战争核心地域只相隔短短二十分钟，第五十八集团军七万多人的庞大兵力从开始集结到完成作战准备开始向战区开进仅仅用了一百四十分钟。二十一世纪的俄罗斯军队还算不上是科技最先进的军队，已然如此。而在李文革这个时代，延安团全团一千多人都集结在丰林山附近。从下达命令到集结并且做好行军或战斗准备也需要一天时间，若是长途行军或者奔袭，需要厢兵支援维系补给线地话，则前期工作最少要做上四天到六天。而这。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其他军队所远远无法比拟的了。

    比如折家军，虽然全军都在一处，本身就处于集结状态，其兵员素质也相对延安团为高。但是由于没有厢兵建制的辅助部队编制。其部队单单是拔营起寨便最少要花费将近两个时辰地光景，要消耗作战部队很大的体力，早晨六点钟爬起来。等到全军离开原地最少是十点钟的事情了。李文革将这个时代地军事行动总结为行军和作战两种是十分科学地。战争模式进步与否。完全表现在这两者地绝对时间变化和相对时间比例上。

    这个时代的战争，绝大部分地时间花费在行军上。真正用于作战的时间实际上并不算太长。行军时间和作战时间比例倒置的只有长时间拉锯式的城池攻防战，因城池攻防是这个时代最残酷的战争模式。

    在这种情况下，什么都要请示汇报，基本上就不要打仗了。

    改革军制，便是为了进一步释放基层军官的积极性和主观能动性，释放战争生产力，最终提高作战效率，尽可能减小战争资源的消耗和浪费。

    这些都是李文革在路上这一个月左思右想的问题，在延州的时候他每天忙于一些事务性工作，对此无暇细想，这一回有了时间，他便好好地整理了一番，终于形成了一个比较完整的思路。他决定把这些东西写下来，这年月战乱频仍传染病多发，谁也无法确定自己究竟会啥时候挂掉，李文革虽然来自未来，这具躯壳可是这个时代的本土产品，体内没有任何抗菌素和疫苗。因此李文革最近一有时间便大篇大篇地写东西，在不泄露自己来历的情况下，他想把自己所记得的一切自己那个时代相对这个时代先进的理念和科技写下来。

    他花费力气笼络叶氏夫妇，也正是这个原因。

    不管承不承认，实际上李文革很明白，作为一个穿越者，自己最主要的角色既不是将军也不是科学家，而是先知和圣人。有时候他常想，穿越者最主要的职业就应该是著书立说，将一千年后的进步传承到这个落后的时代来。做将军也好当皇帝也罢，其目的不过是加快这种传承的速度和强度罢了。

    他唯一郁闷的是，自己的毛笔字实在是很一般，繁体字也让人很头痛，这是他到目前为止都还不能适应这个时代的一件事。

    于是他专门为自己制作了鹅毛笔，这种在这个时代已经在西方普及开来的先进书写工具。

    当然，鹅毛笔写在麻纸上效果差了些，不过相比起苦练毛笔字，李文革还是决定忽略这点小小的不适应。

    一娘对三件事情很感兴趣：鹅毛笔、简体字、还有李文革从左到右书写的格式。

    “妾身也算认得几个字看过几本书的了，却是第一遭见到大人这么写字的！”

    一娘一面轻轻研墨一面笑着道。

    李文革抬头看了看她，笑道：“怎么，很难看吧？”

    一娘摇了摇头：“难看倒是谈不上，大人的字虽然不是用毛笔，笔架里倒是有些楷书的风范。只是过于细韧，不像是大将军的笔触。”

    李文革不禁一笑，这年代宋体和仿宋体都还没问世，一娘自然分辨不出自己的字，这时却听一娘又道：“大人地文章里面有许多生僻字，妾身不认识，还有这从左到右的写法也古怪得紧，看着别扭。大人从小练字。便是这么练的么？”

    李文革笑了笑，放下笔，站起身做了几个扩胸运动，深吸一口气道：“我自幼便这么写字。说老实话，看着那些从右至左从上至下写的诗书，我也觉得别扭呢！”

    一娘又道：“大人文章格式也怪得很，既非四四规。亦非四六律，粗看之下浅白得很，却又有许多新鲜从未见过的字眼和词句，让人看得半懂不懂。大人这样写。部众们能看明白么？”

    李文革缓缓踱回书案前，伸手拈起一张纸，一面审视检查一面回答道：“这东西写出来不是给他们看的。需要给他们看的时候。我会找几个文案文学代笔。甚至亲自用最浅白的话语去口述，这些东西写出来。现在主要是给我自家看地。”

    “给自家看的？”一娘不解地停住了手，抬头看着李文革，她确实不太

    居然还有人写东西是为了给自己看。

    “是啊！”李文革点着头，“我脑子里有许多东西，时日久了怕就忘了，现在先写下来，日后即便忘记了，查起来也方便……”

    一娘还是困惑，不过她倒是极聪明，知道再多问恐怕就会涉及一些机密了，于是便笑道：“日后大人写这些东西的时候，若是不方便，妾身回避便是！”

    李文革抬起头，困惑地问道：“为何？”

    一娘道：“这些都是军机大事啊，妾身一个不相干的女子，这些东西看得多了岂不是不妥么？”

    李文革哈哈大笑起来：“不妨事，这些算不得甚么军事机密。真正机密地事情我自然会告诉你回避，再说了，我也从不在私宅处理军事。更不会将机密的文书私下带回，军营中是有规制的，这规制在所有人之上，连我也不能例外。”

    一娘笑道：“这却新鲜，难不成延州军中，还有人能惩戒大人不成？”

    李文革严肃起来：“法的效力所在便是上下一体视之，若是自家订地军法自家都不遵从，那么下面人自然也不会认真。凡是军纪败坏营伍废弛，大体都是从军法不公开始的。”

    他随即一笑：“你和我在一起时间长了，这些事情便也习惯了！”

    随即，他不再说这个话题，转而道：“正好歇息，我有件物事要送给你！”

    说着，他走到屋子角落里的一个箱子边上，伸手打开箱子，从中拿出了一个在一娘眼中看来奇形怪状的东西，长柄宽底，上部是个弯曲地龙头形状，横插着三根弦楔。

    “这是吐蕃的六弦琴么？怎么生得如此古怪？仿佛一个大把的葫芦……”姨娘不解地问道。

    李文革拿出来地是一把绝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地乐器——吉他。

    这把吉他乃是用吐蕃六弦琴改制而成地，下面的音箱乃是请京城最好地木匠精心打造，上着这个时代最高档的清漆，琴柄用的倒还是原先的琴柄，琴弦的粗细因为与后世吉他相仿佛，因此也没有换。李文革轻轻抚摸着这件新乐器感慨地道：“这叫吉他，是我幼年之时家乡的乐器。”

    一娘十分诧异：“吉他……这名儿好怪……”

    随即她一掩口：“和大人的人一样怪……”

    李文革笑笑，正欲说话，一娘又问道：“这六根琴弦怎生弹奏？妾身从未听过胡乐，恐怕一时半刻学不会的……”

    李文革想了想，从榻侧取出了一个行军胡床，打开，两腿叉开在上面坐下，将吉他抱在手中，轻轻试了几个音，一面试一面调节琴弦松紧，直到熟悉了指感，这才拨动琴弦，开始弹奏一个他从幼年开始三十年间一直在听在唱在弹奏的曲子。

    这首曲子虽然是用吉他弹奏的，但是因其调门高亢悠远，听起来却颇有慷慨激昂之感，李文革选择首曲子，一则因为这首曲子他自己最熟最擅长，而来则是因为这首曲子节奏比较缓慢，比较适合弹奏给古代人来听。

    这首近似于歌剧感觉的曲子弹罢，一娘已经听得痴住了……

    半晌，这女子才从忡怔中反应了过来，看向李文革的目光已然全然不同，崇敬中似乎带着几分惊异，又带着几分喜悦，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羞赧。张了张口，却又说不出话来，平复了一阵才道：“大人原来藏私……这样的天人之技一直藏在内里，妾身……妾身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古怪却又如此撼人心志令人血气沸腾的调子，每个音都仿佛是用尽全身气力从心底喊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里面虽然没有其他曲子的缠绵柔腻，却声声直直撞击人心，不是军旅中的英雄，万万奏不出如此金戈铁马壮丽情怀的曲子来，这是谁的曲子，有歌词么？”

    李文革沉吟了立刻，最终决定将原歌词稍加变幻唱出来，这首歌他在穿越之前唱了不下几万遍，早已将每个音每个字深深印入了脑海中，如今为了保守秘密，几年未曾在人前唱诵，他自己也憋屈了很长时间了。

    吉他的琴声再度响起，伴随着悠扬豪迈的琴音，李文革缓缓放开了喉咙，用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轻轻起唱……

    “红日照遍了东方……”

    “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

    “看吧千山万壑……铜墙铁壁……鏖战的烽火燃烧在丰林山上……气焰千万丈……”

    “听吧，娘亲叫儿打党项，妻子送郎上战场……”

    “我们在丰林山上……我们在丰林山上……”

    “山高林又密，兵强马又装……”

    “敌虏从哪里进攻，我们便要他在哪里灭亡……”

    “我们在丰林山上……我们在丰林山上……”

    “山高林又密，兵强马又装……”

    “敌虏从哪里进攻，我们便要他在哪里灭亡……”

    一曲终了，室内外鸦雀无声，骆一娘固然痴在那里做不得声，便是馆驿内外负责警戒巡哨的亲兵们也都一个个屏住了呼吸，唯恐后面还有曲调词句未曾奏唱漏听……

    半晌，几声极为微弱的击掌声自外面传来，一个爽朗清越的男声响起：“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大将军此音道尽英雄气概男儿本色，若非是斩头沥血的军中儿郎，断断弹奏不出如此曲目，断断唱和不出如此气势……”

    这声音似是陌生似是熟悉，李文革顿时愕然，随即听到康石头轻咳一声，在门外报名道：“禀大人，检校太傅、镇宁军节度使、澶州刺史、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郭公讳容前来拜谒大人……”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六章：国之根本（5）

﻿    荣的来访，让李文革颇有些惊疑不定。以柴荣的身在使相当中不算最高，但是他毕竟是当今天子名义上唯一的子嗣，皇子的身份，太原侯的封爵，都不是寻常的政治符号。他目前的官职爵位虽然都不算出众，但是就算傻子也能明白他和李文革之间地位的悬殊。就是如今权掌中书的范李王三相，也都没有要柴荣折节下交登门拜谒的资格，宰相中除了冯道和王峻，谁也不曾有过这份殊荣。

    柴荣倒是丝毫没有见外的意思，毕竟两人在东华门内已经认识了，因此这位未来的天子几乎是开门见山，稍作含蓄便开口问及了比较敏感的核心问题。

    “大将军，延州现有多少兵额？”

    李文革随口道：“战斗兵一千五百二十三员，辎重兵两千两百四十四员。若是按照丰林山上新兵营的训练日程计算，便在这个月，辎重兵中当有五百人转为战斗兵编制，则战斗兵现在应该是两千零二十三员，辎重兵仍然是两千两百四十四员——若是辎重兵各营头这期间暂时不再招纳新兵的话。”

    随口便能道出麾下兵员数目，而且连期间的变化也能计算的清清楚楚，最起码说明两点：第一，此人确实是个实权领兵之人，这支军队是他一手把持的，故此员额数目清清楚楚，属下不敢隐瞒，他甚至连下级吃空额的数字也都能控制住，这一点已经相当难能可贵；第二。此人平日呆在军中的时间必然较多，以致军队哪怕一丝一毫地变化他都了若指掌，哪怕身隔千里，也依然能够根据自己军队的情况对近期的变化进行预估。

    郭威说得没错，此人确实是个军事长才。

    柴荣心中滚过无数个念头，面上却是一副不解的神情，问道：“既然已经有五百兵由辎重兵调为战兵，为何辎重兵数目却丝毫不减？”

    李文革笑了笑：“君侯，辎重兵编制当中有两个新兵营。每营两百五十新兵编制，雷打不动，这两个营的新兵转入战兵编制之后，新兵营的临时营官队官会再招募五百新兵进行操练。这是末将军中的规制。故此辎重兵员额不会因而减少……”

    “大将军麾下一个新兵营便有两百五十人的编制？”

    柴荣吃了一惊，这年月一个营满编是两百到三百人，但是吃空额的现象随处可见，不要说地方藩镇。便是朝廷军队中一个营缺编四成都是正常现象，只有属于皇家直属力量地殿前司军和侍卫亲军是满编的，一个新兵营就有两百五十人编制，的确是很让人吃惊的事情了。

    不过柴荣此刻想地还不是这个。他想的是，如果每个月都有五百新兵入伍，那么一年光景李文革手中的兵员就将超过八千。这还仅仅是战兵。这样的扩充速度实在太可怕了。

    他问道：“不知道大将军操练起一批新兵要多长时间？”

    李文革当即知道柴荣误会了。笑道：“君侯不要弄差了，这个月转为战兵地五百人末将已经训练了三个月。这也是末将训练新兵的时间，一批新兵从招募入伍到正式编入作战部队，最少要花费三个月时间。其实三个月间能够达成的操练结果不过是训练这些人熟悉口令熟悉军规军纪熟悉军中阶级上下等级，只要他们学会排着队伍走路，学会听从长官的命令行事，学会服从军规军法，学会一些简单地格斗技巧，身体稍稍强壮些了，他们便可以转为战兵了。不过这离能打仗还差得远。没经过几场见血的经历，他们还算不得合格的兵。”

    “行而成伍，能够听命从命，这样地兵已经是好兵了！”柴荣摇着头道。

    李文革笑笑：“战场之上和日常训练毕竟不同，好兵与否，与这些兵是否能够服从命令遵守军法其实关系不大。队列排得再整齐再好看也是花架子，君侯也是典兵地，当知道这道理！”

    柴荣两只眼睛盯着李文革问道：“以大将军地眼光，何等兵才能够称得好兵？”

    柴荣觉得，李文革对好兵的要求可能过高了。

    不料李文革微微笑了笑，道：“上得战场，拿得住枪，口中有唾，便是好兵！”

    这不是自己地观点，作为一个很幸运早一百多年穿越了的剽窃者，李文革心中暗自对岳飞同志说了句对不起。

    柴荣却未曾料到李文革的答案竟然如此简单，他不解地道：“上得战场，拿得住枪，这些荣都能理会，口中有唾却又是何意？这和是否好兵有何干连。”

    李文革从容答道：“君侯没当过小兵，战场之上，死伤最重的往往便是新兵，这其实并非因为新兵的武艺比老兵要好，也不是新兵没有老兵聪明，而是因为新兵在战场上太过紧张。君侯知道，人一紧张，口中就会发干，喉咙也会发紧，说话的声音都会变得嘶哑。甚至有的人极度紧张之下

    大呼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脑子里拼命想着拔腿狂奔，动两条腿，越想快跑越跑不快。这便是新兵，老兵经历过战事，经验丰富，即便是面对着血肉横飞的肉搏场面，老兵也能相对从容，该跑动跑动，该厮杀厮杀，耳朵里能够听得进命令，虽然这差别平日不大，到了战场上却是生死之别。因此口中有唾无唾，是分辨新兵老兵的绝好办法。一般老兵便是在白刃冲锋身边袍泽不断倒下之际仍然可以从容冲锋，他们甚至能够分辨哪些箭矢兵刃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哪些却不能，有些经验丰富的甚至可以在乱刀从中通过身体的动作来规避伤害。末将军中便有几个这样的老兵，他们每次一战下来都是遍体鳞伤浑身是血。然则最后医士给他疗伤却发现均是皮肉伤，不到两三天功夫，他便又生龙活虎了，反倒是许多受伤比他少地弟兄伤重得多，有得要休息疗养两三个月，有的甚至便残废了……”

    柴荣听得神动心摇，不由道：“这样的老兵，实在是军中瑰宝！”

    “正是！”李文革答道，“其实老兵上了战场也会紧张。只不过相对新兵轻一些，能够口中有唾不发干的，已经是个中翘楚了，这样的兵。当然算好兵。最近这批新兵虽然不是末将亲自编练的，但是末将敢断言，这批人当中没有一个能够做得到掌得住枪口中有唾这两件事，因此末将说。这些兵还远不能算是好兵……”

    柴荣怔怔看了李文革半晌，方才幽幽轻叹道：“如今才知大将军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内由九品队头成为一方藩镇，实非侥幸。河间王兵法，关陇治兵的渊源。果然非同小可……”

    李文革暗道一声惭愧，这些东西原本和李孝恭以及关中李家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自己既然在皇帝面前认了这个门。便只能将这些东西都归功于前人了。

    他笑着对柴荣道：“贞观年间和永徽年间开边。虽然主力都是半农半军的府兵。但是历次出战征发的大都是关中之兵，这些农兵都是武德年间从关中一直杀到河北和岭南地百战之士。故此几乎个个都是军中翘楚。先后灭突厥、吐谷浑、高昌诸国，几乎所向披靡无坚不摧，便是在大非川，高原之上气候恶劣，人马连喘气都困难，各种病症疫情肆虐，唐军仍然战无不克。贞观十五年诺真水一战，英公麾下仅步骑六千，其中中国之兵不过四千，甫一开战马匹全部被射死，如此开局不利，四千汉兵持矛迎着箭雨冲上去，几乎片刻光景薛虏便溃不成军，阵斩五千级，俘虏将近五万。其实当年薛延陀之悍，未必便逊于今日的契丹党项，只不过他们对上的都是经过二十余年征战剩余下来的百战菁华，自然无法与之相抗！”

    柴荣熟读史书，对李文革说地这些自然都是了如指掌的，不过他毕竟不是职业糖粉，对当年唐军的战绩做过深入分析研究，因此依然听得呆了，随即赞叹道：“原来如此，父皇也曾和我论说及太宗皇帝的英武神明，也曾论说过万邦来朝地大唐盛世，然则于军事却也不曾说得如此明白透彻。”

    随即他问道：“既然说及太宗朝，毕竟是大将军本宗，太原还有一事要请教大将军，还望大将军不要藏私，倾囊以教……”

    李文革笑着亲自接过骆一娘端上来的茶汤，为柴荣奉茶，口中道：“君侯只管讲，文革是个粗人，只要是知道的，断无讳言的道理！”

    柴荣道：“太宗皇帝贞观十九年伐高丽，为何最终功败垂成？难道那时候武德老兵都死得七七八八了不成？”

    这一问顿时问到了李文革地痒处，他故意沉吟了一下，一面整理着思路一面缓缓开口道：“君侯这一问其实文革幼年也曾有过，然则翻过一些图志之后便释然了。”

    他缓缓问道：“君侯可曾反过来想此事？为何太宗英明武勇，却折戟于辽东，而高宗名为暗弱，却数战而定高丽百济，设乐浪、熊津、鸡林三郡？”

    柴荣抚掌道：“正是，此正是荣不可解处，难道高宗比太宗还要神武？”

    李文革微笑道：“非也，史载太宗折戟辽东，是困于安市坚城之下，时值寒冬，马匹牲畜冻死者多，而其时尚有薛延陀为中国后患，不得不撤兵。而文革查过图志之后却注意到一桩事情，贞观十九年太宗伐高丽，乃是水陆并进，水军四万浮海，陆师六万进辽东之汉故地；而高宗年间伐高丽，自永徽六年至总章元年，大小九战而灭二国，九战之中，只有龙朔二年至三年的平壤之战是水陆并进，结果在几场大胜之后困于平壤坚城之下，天寒，不得已而撤兵，与太宗伐高丽之战几乎相同，只不过这一次陆师一直推进到平壤。除了此战之外，另外八战几乎一无例外均是浮海作战，每战皆捷。君侯可从中有所得否？”

    :

    柴荣是极聪明的人。于军事上也颇有天分，李文革说得如此明白，哪里还会不懂，当即恍然大悟道：“大将军是说，唐军伐高丽，凡是跨海以舟师均获完胜，凡是陆路以步骑均未得全胜？”

    李文革笑吟吟点头道：“正是此意。君侯且想，自汉以来，辽东一直为异族窃据。自高丽兴起，在辽东筑城，大小城池均筑于要道险塞，而该地与中国隔断数百年。又经历了五胡乱华之乱世，中原对其道路山水早已不复熟悉。自陆路进兵，则大军粮道绵延数千里，且一入秋冬之季。大雪封路天寒地冻，辎重给养运不上去，人或许还好说，而牲畜马匹没有草料相济。自然大半折损死去。反之若跨海征东，大军粮道全由水军运送，再冷得天气。也不至于将茫茫大海全都冻住。而船只靠风力而行。不费人工气力，高丽百济水军式微。在大海上无力与我争雄，因此唐军出兵时乘船，登陆之后粮道补给均由水军维系，故此仗便是打上一年也不会有太大问题，撤军时大军登船，数日之间便撤得干干净净，敌国不能出海，无法在归路拦截袭击。君侯请细想，是否是这么个道理？”

    “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柴荣地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兴奋神色，“大将军是说，太宗之所以不胜，并非失在不该征伐辽东，而是失在没有取海路讨之……”

    李文革叹息了一声：“太宗皇帝一生都是马上天子，登基之前身经大小百余战，可惜无论是进关中、伐西秦、定河东、讨洛阳、战武牢还是最后地收河北御突厥，都是以步骑讨之。当时有过水军统领经验地将领，只有河间王与卫公，贞观十九年时河间王早已逝，而卫公已然年逾八旬，故此虽然征发江淮水军四万，却并没有真的倚为主力。水军总领乃是刑部尚书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张亮，此人虽然也是凌烟阁名臣，却毕竟不是军事长才，所以尽管打了胜仗，却并未能够独立领军登陆破敌。然则他虽然没有战绩，却也是有大功劳地……”

    “哦？”张亮在历史上名声并不好，最后死得也很是窝囊，柴荣一直没有过于注意此人，此时听了李文革的话，却不禁好奇起来。

    李文革神色坚定肃穆地道：“张亮虽然并无战绩，大唐的第一支海上雄师却是在他的手中整肃成型的，在大唐之前，隋炀帝征高丽地水军因为遇到大风浪损失极大，因而从此未曾再置水军。贞观十九年张亮领军自登莱出海，实在是三十年间中国之兵再次涉足海域，无典章可依，无经验可循，便是水军建制，都是一面出海一面演练摸索，没有海图，只能临时打探画制，一处暗礁有时候便要付出一艘船舰数十名水兵的性命。如此路蓝偻，张亮却终归带着这支水军跨海而过，在辽东登陆，策应了正面的太宗和英公，更加重要的是，此次出海积累了经验，理顺了航道，绘制了海图，使得高宗年间地跨海征东得以施行，九次跨海无一次因风浪暴雨而失利，如此战果，其基实奠于此，这便是张亮对我诸夏的无上之功。”

    新鲜，奇特，闻所未闻的军事理念。柴荣看着李文革，心中澎湃着的是金戈铁马地男儿豪情，难怪郭威看重，便是最后这番对张亮的评议，此人的眼光心胸朝中诸将无一人能及，做个枢密使绝对是绰绰有余……

    他感叹道：“如此说来那些记录太宗征高丽败绩的史文实在是书生之见鼠目寸光了……”

    李文革微微一笑：“太宗败了么？辽东之战伊始，陆路大军渡辽水拔盖牟，君侯大约不知，高丽为了抗拒我中国之兵，也是修过长城地，举全国之力耗费钱粮无数以数十年时间修建起的长城，被唐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击破失手，辽东城下之战，江夏王以四千兵敌高丽四万众，斩首千余级，余者溃散，有数万兵驻守的辽东大城被四千唐兵包围。辽东之战后，高丽一万援军增援辽南地白岩城，负责扰敌地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率八百骑兵将一万高丽援军斩杀千余级逐出百里……就在使太宗铩羽而归地安市城下，三万唐军将十五万高丽援军歼灭，虏帅高延寿率三万八千残兵弃械跪伏军门请降……君侯，末将也是军人，也在边郡厮杀了两年了，如此‘败仗’，末将实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错——！”柴荣紧紧地攥了攥拳头，目光炯炯神采奕奕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晦气的年轻节度使，脸上全然是笑意。

    “如此‘败仗’，我亦闻所未闻——！！！！”。

    堂堂地大周皇子，镇宁军节度使，未来的正朔天子一代雄主柴荣，此刻咧嘴展眉，傻笑得便如同一个孩子……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六章：国之根本（6）

﻿    这个李怀仁并不像文伯先生说得那么有机心……”

    太原侯府内，柴荣来回踱着步子，今日刚刚自澶州赶回来的王朴则坐在一侧，捻着胡须默然不语。而站在室内奉茶伺候的，却并不是奴仆婢女，而是左厢都校曹彬。

    “下官也并不觉得此人有何机心……”

    王朴淡淡道。

    “哦？”柴荣转过头，眼神中瞬间变幻了一下，随即失笑道：“不错，文伯没有说过他有机心，倒是荣听差了！”

    王朴摇了摇头：“君侯也没有听差，当时作为尚未上位的藩镇，李某贸然和下官说那番话，即便不是别有居心，最少也是逾越本份。不过他毕竟是一个武夫，自奴仆到藩镇不过短短一年多光景。就算承袭着祖上的荫泽能治军，但是人的气度权谋却不是那么容易便可有的，以朝中争扰而论，李怀仁还没有下场的资格，远在千里之外的延州看朝廷，和站在山上看风景差不多，山川秀丽固然好看，然则山上有多少坎，水里有多少鱼却是万万看不明白的。李怀仁起码还懂得向君侯示好，在军伍之中，已经算是个明白人了……”

    “他未必是看得上我，而是与王秀峰实在势成水火，敌之敌即吾之友，所以站在我们这边倒也不奇怪。”柴荣笑吟吟接过了话头。

    王朴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柴荣转向曹彬：“国华，洛阳那件公案。真的是他做地？”

    曹彬一躬身，答道：“据柴大夫和武侍中探查，是他出手应当无疑。”

    柴荣追问道：“原因呢？”

    “因为陆去年劫了延州的粮船要买路钱，当时延州急着等粮食，因此不得已给了路钱。李节帅虽然口上没有说甚么，但是心中一直记恨，这一遭路过洛阳，便对小孟尝下了毒手。”曹彬几句话便把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

    “岂会这么简单，洛阳在京城和关中之间。洛河更是航运要道，这块地面上他若是不插上一手才怪。现在他在延州垦荒还没有收获，流民又日益增多，若是护不住洛河粮运。自淮南到延州，一路上多少河匪路霸，人人都出来给他捣乱，他便是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下辣手除掉了陆某人。便震慑了汴河和黄河沿线的黑道，谁再敢与延州李帅为敌，陆某人的下场便是榜样……这才是他的真意！”柴荣毫不犹豫地否定了曹彬得来的那个说法。

    曹彬道：“听说他在洛阳大张旗鼓给一个妓女撑腰，还公然自公堂上将这女人救走。如今洛阳人都说，这个节帅是个风流种子浪荡子……”

    柴荣一笑：“那女人我今日见到了，样貌极寻常的……李怀仁是故意以其掩人耳目。我看他不似那等好声色犬马的人。”

    曹彬不再说话。柴荣却道：“文伯先生。我今日与李怀仁叙了亲礼……”

    王朴不觉大奇：“君侯与李怀仁有何亲可叙？”

    柴荣大笑：“自然是绕着叙，不过我家祖上与李怀仁家祖上颇有渊源。我家祖霍国公绍尚平阳昭公主。论起来正是其家祖霍王元轨的亲姐夫。我家自霍国公至今传了十一代，霍王传到李怀仁这一代恰好也是十一代，两厢一凑，哈哈，正好是姑表兄弟……”

    居然还有这么一出，王朴摇头苦笑：“君侯，这不对，君侯叙礼当从陛下这边叙，不应从柴大夫那边叙，这件事情若是被御史知道了，君侯便有麻烦了！”

    柴荣嘴角浮现出一丝傲然地微笑：“不妨事——这一番进京，我们便不会再回澶州了！”

    ……

    王峻憋着一肚子鸟气回到了汴梁。

    他万万没有想到，多年的兄弟，郭威竟然给自己玩了这么一手。自己前脚离京，柴荣后脚便迈进了京师不说，据说这几日这位太原侯在京城重臣间往来穿梭拜会，忙得不亦乐乎，而且所拜访的不是开国勋臣便是禁军重将，谦恭厚道的名声甚至隔了一百多里地传到了黄河大堤上，王峻又惊又怒。军队和老臣一直是自己地势力范围，如今柴荣公然将手插了进来，实在是令人难以容忍。

    回京城的路上，他一路上都在盘算着怎样反击，怎样重新将柴荣逐出京城。他的心腹谋士崇义则在苦口婆心地劝他不要硬顶。

    “相公，进宫见皇帝不急在一时，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太原侯回京，这明显是皇帝和太原侯父子之间谋划已久的一件事情，皇帝岂能想不到相公会不同意，相公便是进宫见了皇帝，只怕他也早有一套说辞等着应对敷衍相公呢，如今相公在中书形单影只，枢院又被郑仁诲挤进了一只脚。力量不足，正面相抗是决行不通地……”郝崇义几句话间便将形势剖析得明明白白。

    王峻咬着牙道：“我便是要回敬一手，朝政大事国之根本，容不得他们如此任意搓弄。便是先不动柴荣，也要先将范质李谷两个书生赶出中书，只要陈观和颜衍拜相，中书的局面便可翻转，到时候将柴荣赶回去，在中书便能形成决议，冯道那糟老头子一个人孤力难支，王新拜相不敢与我公然作对，只要形成合议上奏，不由我那位皇帝贤弟不准……”

    崇义苦笑：“相公想得不错，只是此事不能硬来，须得寻个由头，才好下手！”

    王峻皱了皱眉：“你有何妙计，但管说来！天下事无某家不敢为者！”

    崇义道：“说起来也简单，相公明鉴，罢范李二相虽然是对太原侯的有力打击，却不是急务。相公现在首先要对付的不是这两个书生宰相，而是开封府地那位驸马都尉……”

    王峻一愣。脱口道：“张永德？”

    “正是！”郝崇义道，“范质李谷再如何说也是宰相，相公以宰相参奏宰相，陛下未必肯允，朝野也不会心服。张永德新任开封府，他是驸马都尉，今上有任人唯亲的嫌疑，只要寻个由头，将他赶出开封府并非难事……相公。开封府这个位置虽然不如中书相位显赫，却紧要得多，无论如何这个位置也要安插进咱们自家的人。只要拿到了权知开封府，相公便进可攻退可守。到时候再迫使皇帝罢范李二相，便事半功倍了……”

    王峻皱了皱眉：“对张永德动手，殿前司那些人便要得罪到家了，军中宿将可是某家在朝中地基石。如今柴荣正在拉拢禁军。我这么做，不正中其下怀么？”

    崇义笑道：“相公现在掌着枢密院，是禁军地顶头上司，殿前军和侍卫亲军。相公有足够地权力影响，提拔哪个打压哪个，是相公自家的权柄。太原侯干预不了。只要一日军权在手。相公便不用怕殿前军那些军官。他们还指望着相公升官呢。再说，相公也并不是要将张驸马置于死地。只是解除其权知开封府地差遣。以卑职之见，相公不妨做得大度一些，奏请加张永德为右卫大将军，升任殿前军副都指挥使，这样解除其权知开封府便不那么显眼了，毕竟是升官，陛下也不好驳回。”

    王峻还是不解：“没有事由，张永德权知开封府也就一个月，没有显著疏失过错便罢其差遣，皇帝只怕不会同意。到时候激辩起来，恐怕范质他们便会插嘴，柴荣在京，或许也会插上话，事情不是反倒复杂了么？”

    “没有事由，我们便造处一个事由！没有疏失，我们便给张永德造出一个疏失……”

    崇义斩钉截铁道。

    “这话怎么说？”王峻精神一振，低声问道。

    崇义看了看马车窗外道边的荒地，眼中闪着寒光道：“京师重地，治安乃是开封府地头等要务。若是在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发生些甚么治安要案，开封府自然难辞其咎。到时候即便相公不说话，御史们也会上奏弹劾，相公便不再是势单力孤了！”

    王峻心中一动，口中却道：“即便做出大案，也总要责成开封府先断案破案，断案不成再行参奏才是。没有出了案子便直接罢免京尹的道理。若是张永德查到我们身上，岂不是便引火烧身了么？如此弄巧成拙，岂不是更加被动？”

    崇义冷笑道：“还先破案断案，那是寻常治安案件。我们做下一场惊天大案，案子震动天下，连天子都难以措置，案子大得要令皇帝不立刻罢免张永德便无法向天下和朝野交待。到时候即便皇帝还是回护张永德，相公还可以联合王瀛州公开上表，到时候内外交攻，陛下不准都不成！”

    王峻惊得呆了，郝崇义胆大包天的计策令他都有些动容，不禁问道：“究竟何等大案才能如此？”

    崇义阴沉着脸道：“界北巷那位节帅，过几日便该陛辞离京了吧？”

    王峻点了点头：“皇帝应该在寒食节之前命其离京就藩。”

    崇义咬着牙吐出了几个干巴巴的字：“在京城外面找个地方，要在开封府辖境之内，埋伏一哨人马，做了他！”

    王峻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在天子脚下一个堂堂节度使被人袭杀，这样地案子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了，这是重大政治事件。天子和朝廷若是不能够迅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只怕各地藩镇顿时都人心惶惶，日后没有人肯入朝还是小事，朝廷威信受损，中央权威进一步下降，说不准便有扯旗子自立为王的。这样的案子一旦做下，郭威别无选择，必须立刻罢免开封府官员，以给天下藩镇一个交代。

    崇义这个法子虽然狠毒，却绝对是个有效地办法，如此京畿兵权政权

    手，几乎是四两拨千斤了。

    更何况，这位节帅好歹也算王峻的政敌，这阵子因为他，王相国颇有些灰头土脸……

    怎么看这都是一笔划算买卖。

    然而王峻摇了摇头：“他毕竟是一方节镇，一旦死在天子脚下。损害的是朝廷威信社稷基石。我若为了争夺权力做下这样地事情，未免有些过分，对不住皇帝，也对不住天下人……”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郝崇义冷笑道，“仁义若能管用，当今天子地一家老小便不至于在东市被一刀一个了却性命了。”

    王峻神色黯淡下来，道：“他此番进京仪仗护卫上百人，一般的刺客根本刺杀不了他。若是刺客反被他抓住，将我们供出来，便不美了！”

    “谁说要刺杀——”郝崇义冷下着反问。

    “既然要闹，便不妨将事情闹大。闹得大到骇人听闻的地步，闹到就算皇帝有心遮掩都遮掩不了地地步……”郝崇义脸上地神色越来越狰狞。

    “你想如何做？”王峻疑惑地问道。

    崇义冷冷一笑：“要在京师地面上杀掉一个有一百名护卫地节度使，除了动用军队，难道还有别的法子么？”

    王峻大吃一惊。连连摇头：“不可——”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相公，如今时局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万万犹豫不得。一旦柴荣被立为储君。相公地麻烦便大了。这个时候若不能果断出手以雷霆手段将京师这潭水彻底搅浑，翻过手来相公死无葬身之地……”

    崇义苦口婆心地劝着，他掰着手指道：“相公请想。如今军权握在您手中。虽然说大内押班宿卫和千人规模以上地调动要经过陛下。但是要杀掉一百个人。三百人的兵力已经够了，以有心算无心。便是两百人也能伏击成功。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不能放过一个活口，调动五百侍卫亲军，只说是外出剿匪或者上河工，在半路设伏，杀尽随从亲卫，将此人当场击毙。然后将这五百人调往汴河河口出河工，枢院和河防如今都在相公手中，谁还能查到相公头上来？”

    王峻脑海中一阵阵眩晕，郝崇义说的确实有道理，只要自己以河工名义调动两营的侍卫亲军出城，在路上伏杀了李文革，然后这支军队直接调往汴河河口。开封府便是再强也查不到自己头上，其中地伤亡残废，自己掌着枢密院，很轻松便可在今年的伤损员额中抹平。从理论上，这个计划是可行的，只要郭威不罢自己的官，这件事情便不会露底。

    但是作为一个久经风雨地斗争老手，王峻却又很明白这件事情并非全无风险。首先军队调动容易，他也有这权，找一个心腹之士执行这次劫杀任务是第一道难关，要知道，李文革是有旌节在手的节帅，理论上任何级别比他低的将领见到他都要行叩拜礼，将军尚且如此，更何况小兵卒子。在象征着天子威权的旌节面前，这些大头兵是否还有胆子下手，只怕很难说。

    其次便是一旦动起手来，打败并且杀掉李文革或许都不难，但是要全部杀死其随从护卫却不容易。打起仗来乱哄哄地局面下，跑掉一个两个绝对不算什么新鲜事，但是这次事情是绝对不能存在漏网之鱼的。哪怕只逃掉了一个，无论是逃回京城还是逃回延州，这件事情便都弄巧成拙了。一旦劫杀右骁卫大将军的是军队这个消息传将出去，无论是否有证据自己都死定了。只要郭威起了疑心，五百人马地调动是万万瞒不过他地，更何况这些人不可能没有损伤，不查则已，一查必然露馅。

    而且大军交战，很难让周围地老百姓视而不见，五百人的禁军部队，不可能隐身，周围地百姓若是在劫杀发生之前见到过这支军队，那么事情终归也存在暴露的可能。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能够很快利用此事将张永德拉下马，开封府换上自己的人，只有如此才能保守住秘密。

    以上这些都是绝大风险，郝崇义没有讲，但是王峻心中明白。

    除非不选择李文革作为劫杀对象。

    然则现在京城里面只有此人是外镇节度，其他的节度使一来都是朝廷系人马，挂掉的话会引发皇帝震怒，却不会在天下藩镇中引发反响，未必能够收到立杆见影之效；二来这些人大多是王峻的老战友老兄弟，要杀这些人，他自己这一关便过不去。

    王峻现在需要一个决断，这个有很大风险的方案，究竟是否付诸实施……

    良久，他转过头问郝崇义：“侍卫亲军那边，有甚么得用之人么？”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六章：国之根本（7）

﻿    顺三年二月初五，八路军节度使李文革抵达汴京城的天，皇帝再次在乾元殿设中朝召见。这一次召见只有两府的宰相枢副和翰林学士参与，执事的史官对于这次正式的召见只写了一句话：“上谓延帅：西北事皆付公，朕弗从中制也！”，这句话其实是每个节度使离京陛辞的场面话，因为出自皇帝之口，所以史官才会记录下来，而这句话之所以后来被编纂人员收录进《太祖皇帝实录》，则完全是因为李文革的缘故。在几十个节度使中，起码有两位数的节度使曾经向郭威陛辞，而其中只有两位的回答词句被史官实录，李文革不在此列，大约因为这个时候他的资格和官职还不够分量。但是在这些陛辞记载中只有一个人的陛辞被史官收录进了郭威的实录，那是因为给郭威修实录的时候李文革已经成为了一个在史官眼中足以与郭威相提并论的人物。

    在这一句话的历史当中，李文革和郭威扯了个平手。

    按照规矩，陛辞之后，李文革次日就应该离开京城了，当天傍晚，一个装束寒酸的老仆人走进了界北巷馆驿，随后，右骁卫大将军于当晚稍晚一点轻车简从秘密拜访了坐落于大相国寺东侧的敕造瀛国府。

    “延州末学李文革，拜见老令公……”

    对于冯道这样一个经历了四朝风雨和天下顶尖人物周旋了一辈子的老妖精，李文革摆出了十分地恭敬态度。几乎是以学生见老师的低姿态恭恭敬敬向他行礼。别的不说，仅从这老家伙在黄河大堤上能够被自己当成一个路人甲忽视这一点而言李文革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韬晦仅仅是手段，但是对于冯道这种级数的人而言，韬晦已经成为一种境界。

    尽管李文革是冯道专程派人请来的，但是冯道给这位近些日子在京城颇为风光的节度使的待遇却出奇的冷淡，不但一般按照规制宰相给予藩镇节帅的降阶礼没有，就连李文革地躬身拜礼老头子都是半倚在床榻之上受的。

    这是一间通透的卧室，内外两间。若是两层门户都关闭倒也还显得温暖舒适，不过奇怪的是在这个天气还颇为寒冷地日子里两道们却都打开着，从院子当中可以一眼看清斜躺在榻上的冯道面上的表情神态，在室内伺候的不是侍女而是那个为冯道投帖相邀地老仆。

    从榻前熊熊燃烧的火盆判断。老头子绝非一个不怕冷贪凉快的人，然而这种布置确实令李文革有一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感。

    “延州末学？大将军不是赵州人么？从霍王一系上论起来也应该是关陇世家啊……”

    冯道拿眼睛淡淡瞟了李文革一眼，嘴角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然而一句话便噎得李文革咽了口吐沫。

    “连承乾太子一系地李适之和高祖叔伯一系的李林甫在天宝年间都可以不受猜忌地拜相了。大将军的这个出身一败落便是四百年，说起来身负高祖和文贞公两重血脉，老夫真为大将军抱不平啊！”

    冯道张口说出地第二句话顿时令李文革出了一身地冷汗，虽说他现在比较有把握郭威不会在现在动自己。但是精心罗致地谎言被人一口揭穿的滋味还是不大好受。

    “令公唤文革前来，便是为了不才地身世么？”

    沉默了半晌，李文革终于决定以攻为守。这句话虽然是反问。不过他坚信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冯道这种成了精的老家伙，是绝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的。否则他也不是长乐老了。

    “我知道你……”

    冯道听了李文革的问话，半晌没有答言，再开口时却说出这么四个不相干的字来，李文革十分惊讶，他惊讶的不是冯道说的话本身，而是这老头子说话时的表情。

    老人请撤温和的目光直视着自己，脸上的神情淡定而从容，没有半分调侃，也不含丝毫讥讽之意，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浮现出的，明明是一副与老狐狸身份极不相符的诚挚神色。

    “汴河河口那次见面，我嘱咐过袁述了，他不会对任何人提起，日后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此事……”冯道注视着李文革，一字一句地道。

    “袁述？”

    李文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那便应该是那日黄河岸上陪在冯道身边的河工官员了，冯道不提，他几乎要把这个人忘却了。

    冯道叹息了一声：“如今像李惟珍和袁述这样的实务官越来越少，为人主者要着意做养才是。李惟珍如今两只手撑着大周朝的半边天，袁述还稚嫩些，经验不足，要慢慢历练。这条黄河，是天下几千年的一块心病，怠慢不得……”

    李文革默然无语，这些话都不错，作为一个未来人，他也十分为冯道的这份务实和忧民而感动。然而让他觉得困惑的是，冯道为何要和自己说这些？

    自己只不过是个节度使，手里只有一个时刻处于党项威胁下的边境小州，兵不过数千，黄河在自己辖区也不过数百里，而且地处中流，东面还有山峦阻隔，断然做不得害。

    冯道看着他，道：“今上乃是老夫侍奉的最好的一代天子……”

    说到这里，冯道顿了顿，略有些遗憾地道：“可是，无论是在河东还是在城，他都没上过河曹，论起这点，那位北虏天子倒是比这四朝的中原皇帝都要略强些……”

    李文革更加瞠目结舌了，他倒不是惊讶于冯道谈论起当今皇帝的这种品头论足式的态度，而是老头子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使他万分惊讶。

    “耶律德光上过河曹？”

    冯道瞥了李文革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个略有些顽皮地笑容：“不是去治河。只是去看看！”

    随即，他抿了抿嘴唇，眨着眼睛道：“我骗他去的……”

    李文革无语了，将一个契丹酋长出身的辽国皇帝骗上黄河大堤去视察河防，这老家伙还真想得出来，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你还没进京，便先去了汴河河口，很好！”

    这句活有些没头没脑，却显得有些意味深长。李文革苦笑道：“汴河粮运乃是延州如今的命线，文革去看看，也无甚稀罕吧？”

    “你无须对我解释……”

    冯道一句话便堵住了李文革的一大堆托辞，而他下面说出来的话便令李文革更加心里没底了。

    “上位者做事从来无须解释。而其勉强作出的解释无论何其荒谬，从属臣庶都必须尊奉，最终能够裁制上位者的，只有上天。所以庄宗要杀罗贯。以郭崇韬地位之尊崇，权势之显赫，亦不能救，然则庄宗最终死于伶人之手。是伶人变了天下么？上位者做了孽，自然要受罚。大将军自前年八月兵变以来在延州所遭遇地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均是如此。亡高家者。非大将军。乃高家父子也……”

    是好话，说的也不过是《过秦论》里的老生常谈。么不妥，可是冯道所用的类比和说话地语气却总有那么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让李文革明明觉得自己明白冯道要说的是什么，却又不能肯定他说的究竟是否仅限于此。

    “令公，文革虽然新膺旌节，恐怕暂时还当不起这‘上位者’三字吧？”

    李文革两只眼睛略带些不满地看着冯道，反问道。

    自己从来没有得罪过这老家伙，他又何必总是语带双关地敲打自己。

    “你也说了是‘暂时’地！”

    冯道若无其事的一句话，顿时又将李文革的反击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都说交浅言深，老头子和大将军本来没有交情，以老夫的寿数，这辈子再想见大将军一面只怕也难……今天这些话，本来便是说说便算，也未曾指望大将军能够听进去多少。不过老夫说地都是实话，出老夫之口，入大将军之耳的大实话……”

    李文革这一次真的愣住了，倒不是冯道地说话让他觉得有多么稀奇，稀奇地是冯道那极为认真极为诚挚地态度。

    “文素他们这阵子都不住往太原侯府走动，连王秀峰也不顾忌了。其实这也不错，行过万里路的人，总归要比读过万卷书地要稳妥牢靠些，可是那位柴君侯太刚烈太傲气，他不像今上，有些事情他做不来，也不屑做……”

    “其实那也是个可怜人……一家老小都没了，到如今还没有个延承绪的子嗣……三十几岁的人，枯槁得如同个小老头，这年月这世道，没有份平常心，可让人怎么活？”

    句句寻常，字字惊心！

    这便是李文革对冯道这番家常式私房话的评价。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傲视天下的一代雄主周世宗柴荣，只活了三十九岁，而七年后被赵匡胤夺了皇帝宝座的柴宗训，应该就出生于今年，具体的月份日期还不清楚。

    冯道寥寥数语之间，已经对大周帝国未来最深重最不可测的危机做出了跨时代的预言。

    这个老家伙，究竟是人还是妖精？

    “折腾了快一百年了……天下……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话语极度平淡，似感叹，又似告诫。

    这个长乐老究竟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自从老夫束发受教，便一直读圣人的书，天子，有德者居之……”

    “然则自老夫出仕，到现在为止凡五十余载，眼里看的，耳中听的，却都是血肉刀矛，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说到这里，冯道脸上又泛起了笑容：“大将军，老夫活了七十岁，糊涂了一辈子，可是这双眼睛还算堪用，宇内何时混一，天下何时大治，老夫不知道，不过老夫却知道，数载之内，大将军你是决然当得起兵强马壮四字的……”

    冯道的话赤裸裸不带半分含蓄，直白得令李文革汗流浃背。

    “虽然看不明白，不过这一年多时间以来大将军在延州做的事情，老夫一直在看，也一直在担心，可惜啊，老夫也只能看，伸不得手，也用不得力……所以老夫才说大将军是上位者，你做的事情是上位者的事情，像老夫这样做了一辈子臣属的人只能看着，一边看着一边忧心……”冯道苦笑着摇了摇头，“……直到在汴河河口遇到大将军，老夫才有了几分想和大将军说说话的心思……”

    冯道再一次盯住了李文革，以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道：“世道无情，你不杀人，人便要杀你。要一位将军不杀人是妄想，老夫惟愿大将军一帆风顺，少杀慎杀。”

    李文革汗颜道：“令公教诲，文革敢不尊奉！”

    说到现在，李文革已经被这老头子弄得有点神经崩溃了，这个长乐老，擅长“唾面自干”的百变丞相，这一次究竟在和自己玩什么花样啊……

    “一介无用文人的哀请，怎当得尊奉二字？”十分谦卑的用语，但说这话的人此刻脸上却没有半分“哀请”的神色，反倒是告诫警示的意味更加浓厚一些。

    李文革苦笑道：“令公是有大智慧的圣贤，当知道文革是块何等货色……”

    冯道再次笑了，却没有回应李文革的奉承，反而道：“原本呢……今上若有五十年的寿数，天下当有百年大治的契机。可惜了，上天不与人间作美，当今皇帝，也已年近花甲了……”

    李文革再度缄口，冯道今日说出来的敏感言语实在太多了，这老家伙难道不怕自己向郭威密报么？

    随即他自己便得出了答案，自己绝对不会密报。首先不说谁会相信冯道曾经说过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便是相信了，郭威又能够拿这个已经侍奉过十个君主早已经将忠义廉耻丢光了的老官油子如何呢？杀掉他不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还会引起整个文官集团的离心，甚至会严重损害郭威自己的仁德名声——那毕竟是个连耶律德光都没敢杀的文官领袖啊。

    但是自己就不同了，这些话虽然不足以让郭威杀掉冯道，却足以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郭威会不会杀自己很难说，但是肯定不会这么轻松地将自己放回延州了……

    其实，今天这些话当中那些涉及到自己的部分，只要冯道对郭威讲了，自己便万万没有机会安然回到延州了……

    “令公这些言语若是让旁人听去半句，只怕文革今生再难离京了……”

    李文革哀叹道。

    冯道笑了笑，混不在意地道：“大将军以为现在你便能够安然离京么？恐怕未必呢……”

    李文革眉头微挑：“令公这是何意？”

    冯道轻轻叹息了一声：“王秀峰回来快七日了，一直在暗中布置，侍卫亲军近日有些打着河防名义的调动，老夫虽然不分管，与大河有关的事情，终归还是关心得切了些……”

    见李文革的瞳孔渐渐开始收缩，冯道苦笑了一声：“侍卫亲军的左侍禁刘庆义此刻就在外厅，他的父亲当年曾经蒙老夫关照，这一番也算是报换老夫的一点旧德，具体的事情老夫也不大明白，大将军有甚么疑问，可以直接去问他……”

    冯道的话李文革听了却没有任何反应，半晌他方才道：“令公的大恩大德，文革领受了，今日令公所说的每一句话，文革都记住了。令公还有何嘱托，但管明言，文革鄙陋，不敢言一诺千金，然则答应令公的事情，当不会反悔……”

    冯道怔怔看了他半晌，突然间笑着开口道：“后生，附耳过来——”

    李文革一怔，不由自主将耳朵伸了过去，冯道扶着床榻将嘴唇凑到李文革的耳边，轻声道：“汴梁……不应再有……乾佑之祸……”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六章：国之根本（8）

﻿    五百个人，步兵，无甲……王秀峰还真拿我当行脚商

    李文革坐在马车里，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微笑；坐在他对面的一娘圆睁着一双眼睛，怔怔地瞧着他，手中那架吉他斜着放在膝上，不知道这位大将军究竟是在和自己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李文革却没有心情理会她的心思，身体一面随着马车的前行晃动着，一面自顾自地盘算着，背甲上的铁片和车厢壁之间轻轻摩擦，发出一阵有规律的金属声……

    这位和来时一样坐在马车里的八路军节度使此刻没有穿便服，也没有穿那件紫色的朝服，而是内衬一件同样是紫色的战袍，左臂上佩戴着一副臂章，上面用金线绣着长柄交叉的节铖，中间是十字排开五颗金色五角星——那在八路军中代表着他“冠军大将军”的军衔；这也还罢了，坐在马车里，战袍外面居然全副披挂着皇帝亲自赏赐的明光铠，脚上穿着战靴，那情状，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刘庆义在义社十兄弟中排行第八，在侍卫亲军中也不过是个八品武官，禁军的武官，和地方杂牌兵的八品武职毕竟不同，在李文革军中八品官已经是营指挥一级的军官了，在侍卫亲军中却连个队头都头都算不上，手下只领十二个兵。刘庆义即使在十兄弟中也属于最底层军官，不要说和李继勋石守信等人比不了，便是和赵匡胤这样的殿直官也差得远了。

    然则便是这个刘庆义。撬动了广顺三年后周官场地第一次大政潮。

    说来其实也是偶然，王峻调动了侍卫亲军一个指挥的兵力，三天前以出河工为名义离开汴梁城出外，暗中伏杀李文革。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是侍卫亲军右直指挥使杨凤铎，王峻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刘庆义是杨凤铎手下的亲卫之一，负责留在城中监视界北巷李文革一行的动向。

    刘庆义毕竟在铁屑楼和李文革喝过酒，也算有些交情，虽然杨凤铎没有明说为何要监视李文革，但是他却本能地觉得不妥。侍卫亲军出动监视一位外藩节镇可绝非小事。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却恰好又是赵匡胤等兄弟颇为推崇的李文革，刘庆义便留了个心眼，昨日趁着李文革进宫陛辞的功夫悄悄找了在侍卫亲军中担任都虞侯的二哥石守信。将事情对他说了。

    石守信是汴京本地人，其父早年与冯道有些交情，因此拿不定主意地石守信便将刘庆义领到了冯道的府上。

    李文革初闻此事倒也吃了一惊，不过听刘庆义将杨凤铎的兵力等情况说明白后便不再担心了。

    王峻的权力虽然大。但是五百人地调动也已经是极限了，而且这五百人还仅限于步兵，骑兵在这个时代属于战略兵种，没有皇帝的批准即使以枢密使兼宰相的权力也不能随便调。否则一下子调遣五百骑兵出城，只怕这边刚刚出汴梁那边开封府张永德便会密报郭威。

    即便是五百步兵，既然打着上河工的名义。自然没有配披铠甲地必要了。这年头自备铠甲兵器的府兵早就绝迹了。募兵制条件下的中央禁军甲冑都是统一管理收存。临出征才会划拨下发。而王峻此番调动军队的名目是上河工而不是上前线，自然便不用配备铠甲了。甚至就连盾牌、弓箭这一类地武器都不能动用，只能按照最标准的配备每人拿着一杆木枪来执行劫杀任务。

    故此，才有了李文革开头的那番话。

    以五百名无甲地步兵想要歼灭一百名披甲地骑兵，王峻这个算盘打得实在是过于狂妄了。昨晚李文革、韩微、康石头三个人反复计算了许多遍，无论怎么计算，劫杀地对象与劫杀者之间的攻守都是很明显地事情。虽然说李文革明日有三十辆大车的物资需要照应，骑兵的机动范围始终受到比较大的限制，但是如果把卫队的装备和作战素质算进去，这场伏击战也依然是怎么看怎么没悬念。

    既然占据着绝对优势，李文革的心中便冒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设想，当他将这个设想说给韩微听的时候，连这个聪明绝顶的年轻人都吓了一大跳。

    “大人，您是边帅，如此明目张胆干预国事，不怕皇帝和中枢猜忌么？”

    李文革当时的回答是：“王秀峰既然做了初一，便须怪不得我做十五！他既然要杀我，我便给他找个杀我的理由，这不是很好么？”

    韩微前后思量了半晌：“大人，您这是将王秀峰逼到死角上了……”

    李文革回答：“大家吵架拌嘴归吵架拌嘴，他却调兵遣将想要和我来硬的，甚至于想要我的命。这也未免欺人太甚了，就凭那五百个跑也跑不动追也追不上的活靶子，便能不动声色地吃了我？简直是笑话！我若真个不讲理不留余地，就该直接带着卫队砍上门去，今天晚上便结果了这个不是东西到家了的老东西！如今我肯乖乖吃他的饵，肯将他的生死交给皇帝，这已经是看在当今的面子上了！”

    韩微无语，毕竟在这件事情上李文革是受害者，他要报复得狠一些也情有可原。

    “大人既然已经决意，职等自然凛遵钧命！”

    李文革极为诚挚地道：“这件事里面最紧要的两件事，第一件是如今我身边没有文案，要麻烦启仁大才为我代拟一份奏章，我抄下来明日起身之前托鸿胪寺转呈中书门下；第二件事，却是要麻烦一下令尊韩老将军了。”

    韩微何等聪明的人，当即便明白了他的用意，不禁苦笑道：“大人算是将我们韩家全部都绑上来了……”

    李文革讪笑不语……

    ……

    杨凤铎倒霉顶透，先是接了一个倒霉外加凶险异常的差使。李文革

    京城举目无亲好歹大小是个节度使，若不是王峻许诺擢他取代石守信地位置打死他他都不干，紧接着自家的亲信负责盯梢如今太阳都快落山了都还没回来，他一面担心这小子被人发现一面担心这小子去有司告密用自己脑袋染红他身上的官服。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目标车队终于出现在斥候的视野中，于是最倒霉的事情终于来了。

    目标的卫队，居然全都是骑兵……

    杨凤铎一阵阵眩晕，五百步兵对一百骑兵，王丞相居然还告诉自己人手应该“足够了”。

    就算自己手下的人马全都披甲持盾。和一百骑兵相对抗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理论上己方隐藏的很好也还罢了，若是一旦双方接触上，在装备弓箭地骑兵面前，自己这五百兵冲锋追不上人家。逃跑又跑不过人家，基本上就算被粘上了，人家大可以在远处将自己的部众一个一个全都用箭钉在地上。

    这仗，没法打了。

    负责收拾这伙子伏兵的是卫队的队副张桂芝。康石头从卫队中分了一半人出来给他，自己留了五十个人守护车队，车队中有几十辆大车，还有几十个车夫脚夫。再加上吕端及其随从行装家人属吏，非战斗人员达到了七十多个，康石头还要负责保护李文革以及韩微骆一娘这两个没有战斗能力地人的安全。五十个人实在不能再少了。

    张桂芝把手中这五十个人分成了两部分。他自己带着三十个兵缓缓走在后面。而另外二十名骑兵则打散了，两人一组两人一组撒出去。警戒侦查大路正前方五里，左右各两里方圆内的敌情。

    这些卫队卫士原本便是李文革从骑兵斥候大队抽调出来的精兵强将，侦查敌情遮蔽战场对他们来说是本职工作，便和吃饭睡觉般自然。于是，在李文革地车队距离杨凤铎伏兵还有十余里地的时候，杨的部队便被发现了。

    随后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一开始杨凤铎想要将这两个发现自己地骑兵抓住或者杀死，他甚至想将这两匹马抢下来。事实证明这种侥幸心理在临战的时候是大忌，杨凤铎的队伍中一共才有三个人骑马，他自己一个，还有他麾下左右厢两个营指挥。

    躲在矮坡后面地两个指挥几乎刚刚催马迈上官道便在尖锐地破空声中翻身落马。

    从那声音判断，杨凤铎断定对手用地绝对不是弓箭。

    于是这两名斥候便这么出现在了伏兵面前。

    他们骑在马上，慢悠悠地射杀了几个人之后，其他的两组骑兵从其他地方向兜了上来。于是其中一个骑兵回去报信。

    在这期间杨凤铎倒是也对这五名骑兵发起过那么一两次冲锋，不过步兵跑出几百步后就开始喘粗气，而对方骑在马上，每隔一阵便回身端着一个形状略有些像弓箭却同时又有点像微缩版的床弩的武器给追击的步兵们来上那么一家伙，几乎每次都有一到两名士兵被撂倒。

    在这种种捉迷藏的游戏进行了两三次之后杨凤铎已经损失了十七个士兵。看这意思这几个骑兵完全有耐心用这种方式和速度将这支数目超过自家百倍的敌军歼灭——前提是他们携带的弩箭数量足够。杨凤铎现在已经不再妄想能够袭击得手了，他在等天黑。

    只要太阳落了山，自己就有拜托这些讨厌的骑兵的机会了。

    这时候张桂芝带着主力三十几名骑兵赶到了战场。

    三十名骑兵同时举起手中的弩箭，杨凤铎一下子便明白了，看这阵势，没戏了！

    “在下是侍卫亲军某部指挥使，请见李大将军，有下情禀上！”

    杨凤铎的行为让张桂芝疑惑了一会子，按照康石头的交待，他应该在歼灭掉一部分伏兵之后再开始喊话和敌军指挥的将领谈判，现在都还没开始打，对方的头头便喊话了，这是啥意思？

    杨凤铎啥意思都没有，他决定投降。

    五百个人便这样向五十个人缴械，这些侍卫亲军的士兵脸上都带着一些不服气地神色。这也难怪，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和敌人过上一招一式，大部分人只看见几个敌人骑着马跑来跑去，然后便听见一些类似箭矢飞行的破空之声，随后自己的战友便有那么一个两个倒下嚎叫。

    这仗打得窝囊。

    杨凤铎的投降倒是没有受到什么人的反对，一方面看到对方身上披着铠甲骑着马拿着弩箭，几乎所有士兵都明白这仗没法打了；另外一方面对面毕竟也是大周自己的军队，就算拼个尸山血河也没处记功报功。

    向自己人投降缴械，没啥丢人的。

    杨凤铎被康石头带到了韩微面前。

    “扬指挥。你要死还是要活？”

    韩微十分地不客气，脸上带着几分矜持的笑容看着杨凤铎。

    他身上虽然没有穿着官服，不过杨凤铎依然不敢怠慢，苦笑道：“卑职当然要活！”

    “袭杀藩镇。以下犯上，这是重罪，你活不了了！”

    韩微一句话便让杨凤铎脸上变了颜色。

    “李大将军命请奉旌节旗，将你腰斩于道！”

    杨凤铎当即眼前一黑。这个李文革也忒狠了，不问青红皂白上来便杀人……

    “大人，卑职冤枉，卑职只是听命行事。奉的也是上头地命令，请大人禀上大将军，卑职确属无心为之。请大人万万宽宥则个？”

    “你若无罪。那谁有罪？奉上头的命令。上头是谁？”

    韩微冷着脸发问道。

    杨凤铎到此刻也没奈何，只得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韩微冷冷笑道：“胡说。王丞相国之忠良，朝廷柱石，你竟敢污蔑于他，不要命了

    “小人有几个脑袋，敢污蔑宰相？”杨凤铎叩头苦笑道。

    韩微见火候差不多了，吩咐张桂芝道：“去找几个得力的弟兄来！”

    随后，他伸手拍了拍杨凤铎的肩头：“扬指挥既然觉得冤枉，那我便送你去个地方辩解一番，扬指挥可要仔细了，你这颗头颅能否保得住，全在你自家这张嘴肯否说出实情了……”

    “大人要送卑职去何处？”杨凤铎心理直打鼓。

    “白沙镇——你地顶头上司，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京师右厢都巡检使韩老大人的行营中军便驻扎在那里……”韩微笑眯眯道。

    杨凤铎两腿一软，顿时坐倒在了地上。

    ……

    此刻，延英殿内***通明，宰相王峻、范质、李谷、王，开封府尹张永德，枢密副使郑仁诲，翰林学士窦仪，这些重臣近臣都站在丹之下列成了两班，而新近回京一直在府中休息歇养的太原侯柴荣也赫然在列。

    郭威高高坐在御座上，炯炯的目光俯瞰扫视着殿中地臣子，此刻一份表章正在这些大臣们中间流转传阅……

    臣检校太保冠军大将军右骁卫大将军八路军节度使知延州事李文革谨奏……

    轩辕之下，德教衰缓，故三皇无亲疏，五帝能禅让，三代以降，舜承让而推位于禹，至启立，则人皆以为贤，天下遂安……

    ……国家者社稷也，君为社稷之本，本固则邦宁。昔明宗末岁昏暗，封宋王于外镇，终至帝为诸侯所乱，家国分崩，天下倾覆……

    ……今陛下上膺天命，践祚大宝，逐刘氏于河东，斩慕容于东海，四海安定，军民熙乐，唯东宫虚悬，储位未定，此内外疑惧臣民观望者也……

    ……臣膺陛下宠眷，执掌西镇，加号卫府，自掌旌节以来，食不得甘味，夜不能安寝，唯恐疏忽懈怠，亏缺职守，辜负圣恩……

    ……边关将士臣僚，昼夜巡戍，以却夏虏，兵甲利，粮秣足，无可虑者，唯愿社稷安定，则四夷宾服……

    ……储位者公器之首，国之根本，四海臣民所翘首仰望……

    ……臣本愚钝贫贱之人，为陛下简拔于仆从卑庶之间，授以旌节斧铖，委以方面之权，敢不殚精竭虑，励砺心血，以报陛下。

    ……故此臣冒死具奏，恳请陛下早定东宫以安社稷，策立国储以平四方，使天下得以长治，使朝政得以久安……

    ……为具表上奏，臣延州李文革再顿首……

    ……

    “陛下，右骁卫大将军忠心可鉴，言辞耿耿，请陛下准其所奏……”

    这么好的事情，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就太可惜了，这奏章是范质送来的，他自然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臣附议——”

    李谷地话语极简短，但态度很明确。

    其余的人都没说话。

    郭威看了看王，这个新任宰相似乎正在皱眉琢磨甚么，没有说话。

    王峻的神情似乎又惊又怒，眼珠子在眼眶中猛转，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

    郭威开始觉得有些意思了，王峻居然在犹豫，奇怪，他犹豫什么呢？

    “抱一，你怎么看？”皇帝点名问张永德。

    张永德抬起头看了看站在自己前面地柴荣，嘴唇蠕动着想说话却又有些犹豫。

    “朕问你话，你看君贵作甚么？想到甚么便说甚么，朕又不会以言罪人……”郭威笑着道。

    “陛下恕罪，臣心里面是在暗中佩服这个李文革，当真是个胆大包天地人物，这么大地事情，谁都不敢第一个张嘴，他却毫不顾忌说了出来，臣虽然对他的莽撞不以为然，却佩服他这份胆色志气……”张永德笑着道。

    一番话把殿中地人都说笑了，除了王峻。

    郭威也笑了：“你这滑头，朕问你同不同意他所奏之事，你却评论起他这个人来了。李文革是个何等样人朕还不知道么？朕现在问你，该不该定国储，该不该立太子？”

    张永德这回不再犹豫：“当然该，陛下，李大将军奏表中说的不错，东宫之事干系到国之根本，国本不定，社稷不宁！”

    “王，你说呢？”

    “陛下，国之根本，自然应当早定，此事无可议处，臣现在是在思索的是，该定谁为东宫储君，该立谁为太子……”

    王说话间目不斜视，然则他的话一说出来，殿中的人几乎全都将目光转向了柴荣。

    郭威捋了捋胡须，微笑道：“哦……如此众望所归啊……君贵，相公们都看着你呢，你说说！”

    柴荣不卑不亢奏道：“父皇，立储之事，儿臣理当避嫌！”

    郭威一摆手：“朕没有问该立谁，朕现在问的是该不该将这件事情定下来！”

    柴荣显然是想好了的，毫不犹豫地答道：“国储乃是国之根本，自然应当早定。此事其实毋庸讨论，天子膺天命治万民，其实自家也是凡人，病患衰老乃自然之规，百年之后。大周的基业绪总须有人承继。其实这些事应当是朝中的宰相和大臣们想的事，由李文革一个外藩将领说出来，实在当令我等汗颜……”

    郭威点了点头：“是啊……李文革都能想到的国之根本，三年来居然无人奏请论说，朕的朝堂之上，难道真的都是鼠目寸光之辈么？”

    一句话将所有人都扫了进去，众臣纷纷跪倒请罪。

    郭威斜着眼睛看着——王峻还在直挺挺站着，脸上各种各样的情绪交集迭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七章：延州新政（1）

﻿    绍良是延州高氏族门当中小一辈的老幺，无论是在四大排行当中，他都是最年轻的一个，今年六月份才满十六岁。按说这个年纪刚行冠礼不久，虽然已经具备了娶妻的资格，一般却都还没有娶妻。对于这个时代的少年人来讲，这是一个脱离少年进入青年的过渡年龄，作为世家子，许多同年龄的少年此刻都处于一种对世事朦胧极少有比较深刻认知的状态，但是这其中绝不包括高绍良。

    这个十六岁的娃娃在族中素有少年老成的名声，与他那个其实在族中口碑并不怎么样的父亲高允文形成了鲜明对比。在高允权还掌着延州大权的时代，族中诸子唯独这个高绍良享有进高允权书房的权利，这是只有当时任衙内的高绍基才有的权利。

    在高允权在位的时候，高绍良和高绍基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好，他甚至有意回避这位表兄，甚至不惜为此疏远了十分看顾疼爱他的伯父高允权。然而自从去年高允权辞世，自己的父亲高允文出任家族族长以来，高绍良和高绍基的来往突然密切了起来。这时候的高绍基即使在族中也已经变成了一个谁也不愿招惹的麻烦人物。延州是个人就知道此人和现任延州李节帅之间的过节，即便在家里面，背后说起来大多数人都认为李文革现在不找高绍基的麻烦只是暂时的安抚措施，总有彻底清算他的那一天。因此即使是族中兄弟，对三房如今也是避之唯恐不及。偏偏是这个现任族长地小儿子，这阵子开始经常性地往三房走动，任凭自己的父亲如何责骂都不肯听。

    这一日高绍良又来到高绍基房中，他却也不客气，推门就进，口中喊道：“九哥在么？”

    高绍基正在拿着一本书看，却被他吓了一跳，不由得苦笑道：“二十四弟。你进来便不会敲门么？七叔不曾教过你礼仪么？”

    高绍良嘿嘿一笑：“九哥想必不与我计较的……”

    高绍基摇了摇头，将书放在了案子上。道：“你且坐，我去给你倒茶！”

    高绍良皱起眉头道：“九哥，你屋里原先伺候的老徐小焦呢，怎么半个人影都不见？”

    高绍基混不在意地道：“我打发他们出关外去办些货物。左右我此刻也是一个人，你嫂子那边又不用男人伺候。”

    高绍良若有所思，他伸头看了一眼高绍基放在案子上的书，皱起眉头道：“九哥。你居然看《老子》？”

    高绍基淡淡一笑，笨手笨脚端着茶盏过来道：“你伯父生前最喜这书，以前我也不喜欢，可是这几个月用心一读。倒是读进去了，有了不少心得呢！”

    高绍良怔怔看着高绍基，稍微有些诧异地道：“九哥。这可不像你！”

    高绍基瞥了他一眼：“若是还像我。只怕二十四弟你也不会登九哥这个门！”

    高绍良嘻嘻一笑。高绍基重新坐下，道：“好了。说罢，有甚么事情想要问我？”

    高绍良正容道：“九哥，爹爹又被官府召去会议了，今日会议为何没有你？”

    高绍基一笑：“你九哥房头名下的资产连五十亩地都不到，官府再叫我去又有何用？这是关于公田的会议，没田的人，官府自然没兴趣传唤了！”

    高绍良眼睛眨了半晌，叹息道：“九哥，你倒是诈得紧？你怎会提前知道官府要设公田改税制，居然提前将土地全都卖给我爹了，我若和你不好，便要说你是欺负人了！”

    高绍基看了看高绍良，面容平静地道：“你伯父过世的时候，李观察……哦李相公便已经说过了，七叔没有用心听人家说话，只顾盘算族长地位置，怨得谁来？”

    高绍良点了点头：“若是以前，我必不信九哥这话，不过如今我信！”

    他想了想，正色问道：“九哥，你和我说句实话，如今这局面情势，官府这改税制分田亩的事情能做成么？”

    高绍基面色冷了下来，半晌又恢复了从容之色，淡淡笑道：“若是旁人或许不能，不过这件事情若是那位李节帅大将军的主张，想必他是能够办成的。”

    高绍良道：“何以见得？”

    高绍基淡淡道：“过去这一年多地事情，兄弟你不在局中，体会不深。可是你返回头来细细思量一番，此人做的事情，有哪一件是事先看着他能做成的？又有哪一件他没做成？”

    高绍良顿时语塞，仔细思虑了一番，突然大奇道：“九哥，你现在似乎不恨此人了？”

    高绍基木着脸拿起书，淡淡道：“恨他又如何？不恨他又如何？既然斗不过他，恨也无用。你伯父在延州翻云覆雨多少年，尚且最终栽在了他的手上，凭我这点道行，纵然恨得彻骨，又能拿他怎样？做不到地事情，徒然恨天恨地，又何尝有半分用处？”

    高绍良想了片刻，轻声问道：“这收田之事，延州几大家，便没有半分对策么？”

    高绍基轻轻一笑：“哪里有没有对策的事情，凡事只要上面有法令，下面便有对策，天下的事情莫不如此！”

    高绍良好奇起来：“九哥你说说看，此时咱家如何应对才是最好？”

    “分家！”高绍基毫不犹豫地道。

    “分家？”高绍良惊叫了起来。

    高绍基责怪地看了他一眼，高绍良急忙捂住嘴巴，然后松开手轻声问道：“怎么说？”

    高绍基把书放下，轻轻叩击着书案道：“法令规定每家每户保留的田产不得超过十顷，咱们高家数千顷土地，若是举族算作一户。便只有十顷，一大家子人吃饭虽说够了，和以前地日子比起来那是天差地别。然则若是按照六个房头分家分为六户，则每户十顷便是六十顷，是不分家地六倍，若是再分得细些，按照咱们兄弟分来，族中二十四个兄弟便是两百四十顷，那便是两万四千亩。吃几辈子也够了……”

    高绍良顿时无语，半晌才道：“可是即便是两百四十顷，也连现在十成里的半成都不到，大头还是要卖出去啊……”

    高绍基看着自己这个堂弟地眼睛。及其认真地道：“那是自然，否则官府拿出地这个法令岂不是等于空地？二十四弟，你要明白，所谓对策。并不是叫你想着法子和官府的法令去做对，而是要在官府地法令下尽最大可能保存自己的利益，这才是对策，像你想的那样。十成土地里面能够留下五成甚至七成，那不叫对策，那叫对抗。是自己找死地办法。”

    说到此处。他的神色和语气都肃然起来：“要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这是最简单的道理。如今延州是姓李的当家。刀把子在人家手里握着，所以是人家说了算，这一条首先要明白，否则就算死了都不知道是如何死地。其实对咱家而言，两万四千顷地和两百四十顷地没太大差别，左右如今种地的人少，咱家的几千顷地如今顶多也就有三四百顷是有佃户耕种的，也还不到一成。七叔和那几家族长想不开，是把土地看得太重了，他们想不明白，再多地土地，没有佃户来种，那也和荒地没有区别。李文革这个法令其实从根本上并不损伤多少咱的筋骨，他是想弄些人来种地。咱们那些族长老爷们是觉得人多了以后地便产出得多了，可是他们没想到，没有地，就延州这穷地方，吸引不到啥人来的。在这件事情上和姓李的对着干极没意思，既得罪人又没有好处。拿这些无主地地换些实实在在的钱财丝帛，其实是很划算的……”

    高绍良缓缓点头：“九哥说地是，爹便是想不开！”

    随即他又问：“若是各家全都大分家，那几大家手里地土地加在一起应该还会有一两千顷，若是如此那姓李……那官府不会重新想办法限制么？”

    高绍基冷冷一笑：“我猜他根本便不会限制，只怕在制定每户十顷这个最低数目地时候此人便已经算到了分家这一道，他这个法令或许另外一个目的就是逼着延州地几大家族自己分家呢……”

    高绍良更加惊讶：“氏族们分家，于他有何好处？”

    高绍良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容道：“如今的士族全在一处过，土地多人口多，在城里势力也大，时时事事都会给他掣肘。可是分了家的士族便不一样了。如今不分家尚且在族内吵吵嚷嚷斗个没完没了，若是分了家，大家户是万难再捏到一处去的了……”

    他低下头看了高绍良一眼：“兄弟，要知道——分了家的士族，屁都不是！”

    ……

    柴荣封晋王，拜开封府尹的消息，李文革是在路上听说的，此时他已经走到了陕州。虽然没有等来意料中的王峻倒台的消息，不过历史的走向大体上并没有发生大的改变。自己的奏章似乎起作用了，尽管没有公开立太子，但是晋王和开封府尹这两个职务，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储君的象征了。

    王峻即便此刻还没有倒台，也离着不远了，李文革心中暗自盘算着。

    在陕州李文革遇到了一个叫徐敬斋的南唐商人，这是李文革自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南唐人，虽然没听说过，不过他倒是也十分热情地接见了这个人，并和此人攀谈了一阵。

    “徐先生找李某，为何不去延州或者汴梁？虽然大周与大唐还在淮南交兵，但是想必是不会禁绝商旅往来通行的。”李文革笑吟吟问道。

    徐敬斋捋了捋胡子，道：“大将军在汴梁也是大人物，小人毕竟是南方来的，公然拜会大将军恐怕会给大将军招惹麻烦。延州么小人其实很想去的，只不过去年因一笔生意与丰裕商号生了些误会，

    往，怕延州陈东主将小人拒之门外，没有陈东主引荐州只怕见不到大将军。倒不如在这半路等候，只要财货用得到，馆驿的官吏倒是还好说话……”

    李文革顿时明白了，这年月官员地俸禄本来便不多，馆驿的小官那点死工资在目下飞涨的物价面前几乎跟没有一样，若是不收些其他进项是很难生活的。

    他笑了笑：“原来如此！却不知徐先生见在下有何生意要谈？”

    徐敬斋哈哈笑道：“大将军快言快语，果然痛快，徐某也不瞒大将军。自从去年十月份以来，延州禁绝了与银夏之间的皮毛贸易。小人生意中有极大一块是皮毛生意。之前一直通过丰裕商号和其他几家商号从平夏部进货，如今大将军将令一出，延州没有人再收银夏的皮货了，这可是要了小人的命。因为此事。去年一宗粮食买卖和丰裕陈东主生了嫌隙，小人追悔莫及。一者小人望大将军做个说和，小人还指望着陈东主这个大买主呢；二来小人想请大将军高抬贵手放小人一马，大将军知道。这皮货在南方可是好销，上至王公贵冑，下至富商豪绅，无不喜爱。”

    李文革皱起了眉头。给此人牵个线搭个桥倒不算什么，但是皮毛壁垒是已经确定的一项长期政策，更是对党项经济封锁战的重要环节。为这么一个商人便修改既定政策。太过匪夷所思了。

    他缓缓道：“先生明鉴。只怕此事在下帮不上忙，先生只怕也知道。在下正在与党项交战，禁绝皮毛生意乃是为了不资敌，还望先生体谅……”

    徐敬斋听了他地话却并没有失望之色，不慌不忙地道：“小人也知道此事必定令大将军极为难。不过小人自然不会教大将军白帮这个忙，大将军若是肯通融，小人必有厚报！”

    李文革笑了笑：“先生没有听明白，这不是钱的事，让党项人吃得饱一分，战场上将士们便要多流一分血，在下不能拿弟兄们的性命和先生做交易……”

    “若是小人能让大人麾下的将士们少流些血呢？”

    “此话怎讲？”李文革皱起眉头问道。

    “不瞒大人说，小人除了贩卖皮毛之外，还兼贩卖盔甲器械，虽然太多了有困难，不过一次弄个几百件上千件，小人倒还做得到……”徐敬斋面色从容，幽幽说道。

    “甚么？”李文革当即失色。

    也难怪他会惊讶，不要说在五代乱世，便是在盛世太平之时，盔甲器械也属于绝对不允许私相买卖地禁品，擅自买卖甲杖，那可是谋反重罪。在后周，对甲杖的控制更加严格，一般而言地方军队每州最多也不过配备数百副铠甲，只有中央禁军才能够得到比较好的铠甲装备，而私自买卖更是没有听说过。李文革自从开始在丰林山练兵以来，所得铠甲一部分是抢延州府库的，一部分是打了折从阮地土豪，这一次因为承担了剿灭野鸡族叛乱的人任务，郭威特旨自少府拨给他一千件铠甲，已经是旷世恩典，而这个徐某，居然一张嘴便是数百件一千件随口道来，仿佛是多么不起眼的寻常货物，怎能令他不吃惊。

    “也难怪大将军惊讶……”徐敬斋依旧不慌不忙侃侃道来，“在大唐，和大周的规矩风俗不同。上上下下喜欢地都是金银古董金珠宝贝古玩字画皮毛典籍，大唐的军队也和大周的有所不同，靠那点饷钱口俸无论是将军还是兵头都是吃不饱地，平日里若是不从库房中做些文章，当兵地便全都要饿死了……”

    李文革艰难地道：“难道官府不管么？”

    “管府自家也卖地，大将军不知道么，蜀汉交兵，大周和北汉打仗，都是买的咱们大唐地铠甲器械，做工好不说，价格也公道，比起自己造要划算多了……”

    “这却是为何？”李文革心中暗骂这他娘的也敢自称大唐，口中却十分好奇地问道。

    徐敬斋十分自豪地道：“咱们大唐日子安稳啊，江南鱼米之乡，粮食也多日子也好过，如今天下匠人，十之七八都在江南营生，不像江北天天打仗，日子过不下去不说，三天两头被征劳役，饭都吃不饱谁有心思做工？现下仅朝廷少府匠作一个月便能打造出上百副铠甲，军中倒卖盔甲早已不是秘闻，只需要报个损耗，缺的自然会由上面补上，藩镇们打来打去，都要买兵刃买甲冑，有买家自然便有卖家……”

    李文革沉吟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做工如何？什么价钱？”

    徐敬斋笑了笑：“只要大人肯帮小人这个忙，开个皮货贸易的口子，上等的细鳞甲，小人按成本价，一百贯一副和大将军结算……”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七章：延州新政（2）

﻿    子郭荣封晋王，拜开封府尹兼功德使，这件事情无疑之前京城内发生的最重大的政治事件。本朝开国至今，还没有册封一位亲王，而晋王将是当今的第一位，很可能也是唯一的一位皇子亲王，这倒也还罢了，开封府尹自五代以来逐渐形成了由皇储兼任的惯例，而其他人即便是以宰相之尊出任京尹也只是“权知开封府事”。因此这次封拜对于后周朝廷的政治意义是非同寻常的，尽管没有明诏，但是朝野上下谁都明白，当今皇帝立储了。

    对于此次的“策立第一功”，坊间传闻甚多，有人说是范质李谷两位宰相君前力荐，也有人说是新拜相的王暗中促成——毕竟他拜相之后不久皇帝便召回了柴荣，更有人说这一切都是四朝元老冯道暗中策划部署，范李两位宰相其实都不过是马前卒而已；甚至还有更加荒诞的，有人认为这次封拜是“王相公”暗中努力的结果……

    当然，朝野间也流传着另外一种说法，据说这次第一个上表请立储君的根本不是朝中大臣，而是右骁卫大将军八路军节度使李文革。

    只有极少数能够接近决策中枢的人才知道，这最后一种猜测才是真的。

    按照惯例，寒食节朝廷放假四天，这四天里除了中书和枢密两个中央机构照常轮值之外，六部九寺等部门一律放假。就连皇帝这几天也一直呆在后宫，由老妻德妃陪伴着过节。而刚刚封王的柴荣这几日除了每日进宫问安以外。便呆在府中闭门读书，基本上不问政事，开封府仍由张永德暂时“权知”，柴荣近期似乎没有到府视事地打算。

    这四天的假期里，中书门下省的轮值次序分别是范质、李谷、王、范质，枢密院的轮值次序分别是郑仁诲、向训、郑仁诲、向训。

    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峻这几天很闲。

    自从杨凤铎和他的兵队莫名其妙地消失之后，郝崇义便没睡过一个好觉，李文革出京当天的上疏震惊朝野，郝崇义听说的时候大张着嘴巴合不拢。他甚至没法判断这究竟是偶然还是李文革有意为之。然而那时候他却已经无法召回杨凤铎的兵队，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便很容易使人产生联想，李文革上疏请立储君。然后便在出京路上遭到劫杀。

    尽管李文革与王峻不合，但是那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事情，但是王峻一直排斥柴荣却是朝野皆知地事实。这几件事情即便真的是凑巧以这个次序发生，也会被有心人认为成是“王峻反对立柴荣为嗣——李文革上疏请立储君——李文革在帮助柴荣入主东宫——于是李文革遭到劫杀”。在这种情况下，王峻便是有一千张嘴也辩解不开，更何况，劫杀李文革的人的确是他派出地。

    最糟糕的是。这个负责劫杀李文革的五百人兵队在那天之后便似融入空气一般自世上消失了，郝崇义派出了好几拨人外出寻访，却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这五百个人便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这件事情叫王峻陷入了两难境地。一方面他从禁军中将这支兵队调走了。但是这支兵队却又没有按照调动命令出现在河防工地上。一支明明在朝廷的花名册上存在地军队，却莫名奇妙地消失了。

    从眼前来看。目前倒是还没有人发现此事，但是从长远来看，五百人凭空蒸发，侍卫亲军不可能不闻不问，枢密院更不可能不闻不问。然而目前郝崇义困窘之处便在于，这件事情如果王峻不主动调查，被别人翻出来就会很被动；但是现在查，又确实不知道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何样内幕，一旦不慎真的将真相查出来了，事情便会变得不可收拾。

    查要出问题，不查也要出问题……

    崇义痛苦地发现，他把自己套进了一个绳圈，然后打了个死结。

    然而作为主要当事人的王峻，这几日反倒像个没事人一般照常吃喝照常作息，既没少吃一顿饭也没少睡一个时辰，仿佛此事压根与他无关一般。

    崇义郁闷之余，只得哀叹自己命数不好，但是当寒食节的第三天晚上王峻将一张凭票放在他面前地时候，他突然间发觉自己有点看不透这个跋扈宰相糊涂主公了。

    “慕德，相聚两载，虽非同僚，情分则过之。人生一世，聚散离合皆有定数，这些日子以来为了老夫，着实辛苦你了，既然上天有定数，你也算尽了人事了……就不必再继续费心了……”王峻脸上的神色说不出地轻松，浑没有了之前如临大敌般的肃穆模样。

    “相公……”不知为何，郝崇义突然之间有了一种大事将临地朦胧感觉，喉头一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天下事非可为者，不妨避之，慕德是才智之士，在我这硬脾气人幕中做事，难为你了！”王峻拍了拍郝崇义地肩头，转身走开。

    崇义突然醒悟，回过身道：“丞相可是要赶崇义走么？”

    王峻立定，回过头皱起眉道：“慕德何必如此？眼见着我就要罢相了，此时不走，到时候想安排你走，只怕都来不及了！”

    随即他脸色缓和起来：“走吧，离开汴梁，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家？”

    崇义手开始哆嗦了，他缓缓道：“是崇义害了丞相……错用杀谋……丞相，崇义愿与相公同当生死，不离不弃……”

    王峻摆了摆手：“慕德，你们这些读书人，说话便是没个谱，一张嘴便是生死，依着我说，你们是读书把脑袋读坏了。动不动就要死难死节……你要死请便，老夫就不便奉陪了！”

    崇义又是一阵错愕。王峻如此神态异常，使得他还以为王峻报了必死之志，然则听王峻话中地意思，好像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王峻笑笑：“虽然看不上，我还是劝你学学冯道那老匹夫，读书人里没有谁活得比他滋润。”

    说着，这位跋扈宰相轻叹了一口气：“明日一早我要进宫去见文仲，便不送你了！”

    说着，他挪动步子。缓缓而去，一面走一面道：“回老家去，若是有心，今年解试不妨入场一试。以后地日子，是读书人地天下了……”

    “天要变了……”

    ……

    “陛下，王丞相请见……”

    黄门都事的禀报让郭威一愣，他将手中正在批阅的奏章放下。挥手道：“请秀峰兄进来！”

    黄门都事走到殿门口，对殿外的王峻谄媚地一笑：“丞相，陛下请您进去！”

    王峻上前几步，来在大殿门口。立定身躯沉声道：“唱名！”

    那都事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唱名——”王峻瞥了他一眼，加重语气道。

    大臣觐见君王唱名乃是古制。只有那些获得“赞拜不名”荣誉的元老重臣才可以免去名姓只唱官名。不过这一制度在现在这种乱世执行

    严格。特别是像王峻这种和皇帝关系铁得不能再铁以随时随地进宫面君。就算夜间宫门已经关闭落钥，他硬要进宫也无人敢拦。平日里除非大朝封拜，王峻面君极少有唱名的时候，今日这是怎么了？

    然而这种事情，却不是一个内侍可以过问地，那都事抿了抿嘴唇，捏着嗓子尖声唱道：“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枢密使、范阳节度使、平芦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国公王峻觐见……”

    郭威一怔，立刻意识到今日有些不同寻常，他坐直身体，只见王峻一身朝服冠带的正装，缓步进了大殿。

    看着王峻头上那顶三梁进贤冠，郭威一阵阵无语……

    这种朝服，在这个时代几乎只有祭祀天地社稷祖宗的时候才穿，而那些以简约为理念的文人，甚至连这种大场合都以幞头圆领官袍代之，因此这种袍服正冠自隋唐以来渐渐有变成老衣地趋势，很多人都喜欢将这身衣服带到棺材里面去。

    王峻撩袍跪倒，依照礼制向皇帝行了三跪九叩大礼，郭威正要赐座，却见他环顾左右之后极为严肃地问道：“陛下，史官何在？”

    郭威越发觉得不寻常起来，本能地意识到有大事即将发生，他和颜悦色地道：“秀峰兄有话尽管明言，你我兄弟还有何话不好说？”

    王峻正色道：“陛下，自三代以下皆有定制，君相论政，须有史官录起居！”

    郭威的神色严肃起来，沉默了半晌，挥手道：“传起居郎直史馆康巽。”

    黄门都事奉诏去了，于是这段时间内殿中的君臣二人便那么一坐一立默然不语，郭威半晌缓缓开言道：“秀峰兄，你是对朕封君贵为王有怨言么？”

    王峻抬头看了看郭威：“臣不是有怨言，臣是反对！”

    郭威道：“所以秀峰兄今日如此对朕？”

    王峻笑了：“臣此来，与晋王无干！”

    郭威苦笑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侍卫亲军的那个杨凤铎，秀峰兄是否很想知道他地下落？”

    王峻又是一笑：“臣知道，陛下知道他在哪里！”

    郭威脸色沉了下来道：“韩通识大体，此事没有让外人知道，可是秀峰兄，下不为例！”

    王峻轻轻一叹：“陛下，臣也不是为了此事来的。晋王开府之后，杨凤铎也好，李文革也罢，对臣而言，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郭威道：“李文革虽然鲁莽，却也是朝廷大臣，一方节镇，秀峰兄不该如此做！”

    王峻语气依旧平淡：“该做不该做，都是为了陛下而做，既然现在有了晋王，臣便无事可做了！”

    郭威哼了一声：“如此说朕倒还要谢谢秀峰兄了！”

    “不客气！”王峻淡淡道。

    郭威再也无言，半晌，起居郎康巽匆匆进殿，向皇帝行礼后坐到了廊柱之后，展开卷幅，提笔待录。

    郭威这才挥手：“赐丞相坐——”

    内侍黄门搬来坐席，王峻谢恩后踞坐在侧。

    郭威板起面孔问道：“丞相请见，所为何事？”

    王峻也板起面孔道：“臣此番上殿，是为国事而来……”

    康巽抬头看了看两人，一脸迷惑之色，只得提笔录曰：“……乙未，枢密使峻觐见，上赐其座，问；‘卿何请？’，峻答：‘为国事’……”

    郭威平复了一下心情，道：“丞相请言——”

    王峻道：“宰相辅君王调阴阳理六合，使卿大夫各司其职，职权至重，国器枢要，臣今日要参劾中书侍郎范质、三司使李谷二相懈怠职守阴结宗藩，请陛下罢二人相位，以观文殿大学士陈观、端明殿学士颜衍代之……”

    郭威登时色变，在后面记录的康巽也是心神一震，一位宰相向皇帝参劾另外两名宰相，并同时提出了替代人选，在这位史官的记忆中，还从未有过这样地事情。这种行为本身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但是按照惯例宰相只能参劾比自己地位低的官员，即便参劾破例同级，也绝没有自行提议继任人选的道理，这时只有历朝历代那些把持朝政胁迫皇帝地权臣才干得出来地事情。

    郭威忍了半晌，终于耐不住直接问了出来：“为何？”

    王峻扬起头：“陛下是问臣为何要参劾范质李谷还是问臣为何要举荐陈观颜衍？”

    这句话却把郭威点醒了，王峻对范质李谷不满这是人尽皆知地事情，陈观颜衍党附王峻也不是什么新闻，王峻若真个想要劝自己罢黜改任宰相，按照他平日里的作风是一定会入宫与自己密商痛陈利害地，绝不会这么一上来便郑重其事如对大宾，更不会搞这样的突然袭击。事先没有沟通，王峻应该知道自己是绝对不会这么轻率地接受他的意见了。

    谁都知道王峻跋扈，但是事实上的跋扈和公开正式的跋扈是两码事，就像谁都知道曹操专权有谋篡之心，但是在封公爵加九锡建社稷之前，这些私下里的议论并不能够成为确凿的证据。

    王峻想要干什么？

    郭威沉默着，思索着……

    “陛下，臣在恭候陛下裁断……”

    王峻一脸庄重，开口说道。

    “宰相乃国家公器，岂可轻言擢黜？丞相参劾范李两相懈怠职守阴结宗藩，可有实据？”

    郭威淡然问道。

    “风闻——！”

    王峻的回答简直令郭威忍无可忍，他冷然道：“丞相不是御史，岂能风闻奏事？”

    “御史可，大臣亦可！”

    郭威忍住拍案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道：“丞相此奏，不合规制体例，朕当慎思之……”

    王峻昂然道：“臣再请陛下，罢范质、李谷二臣相职，拜陈观、颜衍平章事，此国家重事，不可拖延，请陛下当面决之……”

    郭威咬着牙道：“朕说过了，此事当慎重！”

    “慎重并非拖延——”

    王峻寸步不让。

    郭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个老哥哥，他今天究竟意欲何为啊？

    是在闹情绪耍脾气？还是存心要自己好看？

    打死郭威他都不大相信王峻是在逼宫，虽然今天的王峻很有权臣气派……

    逼宫也没有这么逼的。

    半晌，郭威终于缓缓道：“今日是寒食节最后一日，诸部寺还在假中，罢黜封拜宰相，乃国之大事，须明典制文，备以大礼。丞相之议，朕当明日召翰林学士典拟制文，若中书不行封驳，则颁制台阁部寺……”

    王峻缓缓站起：“若如此，臣且辞驾告退”

    郭威面无表情，目送着王峻缓缓退出了殿堂，站在丹上早已吓傻了的内侍发现，皇帝的半边身子一阵阵颤抖，脸色早已变得一片惨白……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七章：延州新政（3）

﻿    州布政曹经商科主簿乔怀礼被布政主事秦固傍晚时分了布政署。这是寒食节的最后一天，按照道理他应该可以在家休息，不过老乔知道，秦固这几日一直在署中理事，四天时间一天也没歇息，顶头上司尚且如此，他这个属员自然也没有甚么怨言。来到布政署，秦固却正在布置次日的公田会议，和延安县令高绍元司农主簿王充在内厅谈话。乔怀礼便在廊下稍等了一会。

    关于公田的会议自年初一直开到现在，前前后后两个月出头，先后会议八次，至今没有个确切结果。对此乔怀礼也是有耳闻的，其实在布政署内谁都知道，这项延州今年的天字头号政务极不好料理，其中涉及延州各大家族的根本利益，盘根错节牵扯重重，不要说花上两个月时间，便是花上个一年半载，只要最终不要兵戎相见在延州卷起血雨腥风都算运气。

    片刻之后，秦固步送这两位官员出来，乔怀礼和二人照面，匆匆作了个揖，秦固已经看见了他，说了句：“乔主簿稍后，便快步走了回去！”

    乔怀礼正在奇怪，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这位年轻的布政主事已经披了一件外袍走了出来：“乔主簿跟本曹走。”

    两个人不骑马不乘车，便那么安步当车出了布政署，沿着官街走了十几步，一转弯上了城内主道，又走了十余步，在一座宏大的府邸门前停了下来。

    乔怀礼是延州本地人。就算再怎么迷糊也认识门前对置地门戟和匾额上的“八路军节度府”几个大字，更何况门两边持枪站立的两个岗哨正在对他虎视眈眈。

    骤然来到这州治最高军政衙署，乔怀礼吃惊之余心情颇为忐忑，不知道秦固带自己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秦固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军官自里面走了出来，见到秦固急忙施了个礼：“秦布政来了，大人在客厅等候呢！”

    秦固略略点了点头，就领着乔怀礼在那军官引领下进了府门。至此乔怀礼已经隐隐猜到了此行的目的。如今在延州官场几乎人人都知道，文官见面互称“大人”偶尔还有之，但延州武将官但凡提起“大人”则没有别个，特指的便是如今延州藩镇的最高长官八路军节度使李文革。对秦固以下的幕府官员及各县长令一般则称其官职，就像称呼秦固或称“秦主事”或者“秦布政”，而称呼乔怀礼则称“乔主簿”或者“乔经商”，即便是对延州文官之首如今已经赫赫然加衔平章事的李彬。也只是称其为“李相公”或者“李丞相”。

    大人，是延州军中对李文革地专有称呼，而且这个惯例有逐渐在延州官场蔓延的趋势。

    不过乔怀礼却又暗中诧异，李文革不是远赴京师觐见天子了么？难道说他已经回来了？可是节帅回藩如此大事。各县官员不及知会也便罢了，但是连州曹属吏都没有通知就显得颇为古怪了，李大将军回来。州治的官员到城门外搞一个欢迎仪式总还是礼制所需吧。

    怀着狐疑。他随着秦固亦步亦趋走进了正厅。却见一个身材瘦弱面色乖戾晦气的青年男子正在厅中踱步，他没有戴幞头。但是那一身紫袍却道明了身份。在延州，目下有资格穿着紫袍地只有两个人，从年龄上判断，此人明显不是李彬。

    厅中侧席上坐着一个布衣男子，两只眼睛眼睑低垂，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神色，却不知是何人，竟能够在一方节帅藩镇面前安然踞坐。

    “怀仁，我将乔主簿带来了！”秦固却不客气，一上来便对李文革说道。从语气上判断，他明显是事先已经见过这位节帅了。

    李文革回身，两只眼睛在乔怀礼身上打了个转，点点头，拱手道：“夜将主簿召来，不恭了。在下李文革！”

    乔怀礼急忙施礼道：“卑职见过大将军！”

    李文革点点头：“乔主簿不必多礼，请落座！”

    随后他伸手介绍道：“这位乃是京师禁军韩老将军的公子，讳微，目下在文革幕中暂居！”

    几个人相互见礼，分主侧落座，李文革开门见山地道：“乔主簿修订的通商市贸之法，文革已经拜读，今日请主簿过来，是为了就此事详加商権。”

    乔怀礼一拱手：“请大将军指教！”

    李文革一笑：“指教不敢，乔主簿乃是子坚举荐，于商道所知甚深。仅从主簿草拟之法令条疏便可知其一二，主簿所建言在延州两城分别建东市西市，设署理事之议，子坚便深为赞同，而盐、铁专卖之法，更是自古不移之定制。这份疏议，称得上是中规中矩。”

    他虽客气，乔怀礼还是立时便听明白了，这位节帅对于自己地方略并不完全认同，甚至可以说有比较大的保留。他虽然自恃于此道深有心得，还是十分谦逊地拱手道：“大将军有话但说便是，此议还未最终定稿。”

    李文革点了点头，道：“有几处疑问，与主簿商榷！”

    “大将军请讲！”

    李文革道：“肤施县城内东市已经颇具规模，毋庸异议，然则西市却还需从头草创，主簿疏议中建议在延安城内设立西市，却不知这西市营建费几何？另外，既然已经有了东市，商贾们为何还要到西市营生开设店铺，此事文革想了许久，却不得要领，请主簿为我解惑！”

    乔怀礼斟酌着词句道：“禀大将军，自唐以来，商贸频繁，涉利不浅，故始于长安设东市西市，以太府辖之，后九鼎东迁，洛阳城制与长安不同，故此分为南市北市。后增西市。其大意无非指定场所为商贾开设店铺买卖商品，而官府自其中抽取赋税，以丰民用而富国家。延州州治两城对置，西城世门豪族居多，所买卖市易者，华奢之物居多；而东城多贫户，交易者多为廉贱之物，分设两市，置署理事。可以更加清晰明白。否则单只一个东市，延安大户采购需要涉城，实在太远，也不方便。且东市贫民走卒往来，士族多不喜跻身其间，卑职设西市于延安，便是为了此事。至于费么，卑职这几日正在请教高明府筹制预算，想来不日便可有结果。粗略估之，当不超过五千贯……”

    李文革点了点头。乔怀礼如此设置市场的这个理由，他事先已经想到了，听毕微微一笑：“乔主簿。子坚想必和你说过州治地财政。今年州府委实拨不出五千贯地巨款来兴建市场。东市我原先去过。房屋简陋铺面破败，确实也不成个样子。你这修建西市的主意其实也不算不好，只是今年只怕无力施行。”

    乔怀礼无语，这些日子以来他和秦固一直为此争执分歧，根据乔怀礼对延州商户马队的交易量估算，五千贯地投资至多只要一年半到两年便可自商业赋税中收回，之后便是净赚，不过李文革如今一口咬死没钱，他也不好说什么，财政紧张毕竟是事实。其实如

    革主政，愿意重视商贸，他已经觉得是高瞻远瞩了，时期，连这种想法志气都没有。

    李文革看了看乔怀礼，缓缓道：“乔主簿，若是不明设集市，只从法令上对延州地商贸予以限制，是否有较大难度？”

    “那是自然！”乔怀礼苦笑道，“没有市场，便不能设署抽税。大将军明鉴，商家获利几何，官府无从查起，因此只能设立集市，收取开店商家租赋，入市交易地商队，只要按照人头缴纳一定钱税便可入内，这是数百年来的成例。若是不设集市，便没法子收税了，如此官府自然不能从中得利。”

    李文革点了点头：“我想地便是这个，古法虽好，却未免失之公平，如此收税虽易，却限制了商流，也限制了府库之收入！”

    这个说法乔怀礼大感新奇，唐代贸易额度不小，国家从中获利也非常多，长安地东西两市曾经有过极度繁华鼎盛的时期样貌，而李文革此刻竟然说这种制度政策限制了商流也限制了府库收入，他心中虽然大不以为然，口上却道：“愿闻大将军高见！”

    李文革道：“其一者，商人店铺，无论赚钱与否，所赚多少，均是按照铺面大小收取租赋，月盈利万贯者是一贯钱，亏损万贯者也是一贯钱，盈利巨大者官府不得分其利，而亏损巨大者官府不能减其负。表面上看去虽然公平，然则实际上必将导致富者愈富，穷者愈穷，长此以往，总有一日会有一个大商家将整个市场垄断，到时候他只需要交付定额租赋，便可独占越来越庞大的市场，如此买卖，岂非既限制了其他商家崛起分利又限制了官府的赋税收入？”

    “其二者，入场交易地商人也是如此，货物多少不论，只按人头缴税，如此不管亏赚收取赋税之法，使弱小者得不到扶持，强横者得不到抑制，实在算不上善法……”

    乔怀礼听得满脸迷惑：“卑职不明白大人的意思，商户们的亏赚，与官府何干？”

    李文革叹息了一声，这便是这个时代官员的局限性了，即便是直接负责商贸税收地官员，对于这种稍微有点深度的经济学理念都很难接受，更不要说其他的那些踞坐朝堂高谈阔论以锱铢必较为耻的士大夫们了。在他地记忆中，有唐一代，对于这种算账的工作都很鄙视，初唐尚书省六部二十四司，愿意担任负责财计工作的度支郎中地官员几乎一个没有，居然劳动得左仆射房玄龄以堂堂宰相之尊亲自去摆草棍打算盘。

    他想了想，道：“乔主簿，历朝历代，均严刑峻法抑制土地之兼并，是为了甚么？”

    “抑制豪强，扶助弱小，使耕者有其田，庶民有饭吃，便不会造反乱政；豪强掌握太多土地，便会变成地方豪门，甚至演化为藩镇……”

    说到此处乔怀礼急忙敛口，眼前就坐着一个藩镇，自己一不小心把忌讳话语说出口了。

    李文革却丝毫不觉，笑道：“正是这个道理，官府地法度，从根本上讲都是为了抑制豪强扶助弱小而设。使强者不易做大，使弱者不至消亡，非但土地农事如此，工商业者亦然。官府地根本目的并不是设市向商户收取赋税以充府库，而是为了保障商户这个群体能够公平买卖自由贸易，使民富得以倍增，民间富庶了，官府自然会跟着富庶起来……”

    懵懵懂懂之间，乔怀礼似乎听明白了一点，他迟疑着张口道：“大将军地意思是，那些赚钱的商户就像豪强世家，那些亏损的买卖人就像佃户流民。商场法度应该像大将军和秦布政所谋划的亩丁税制变法那般让赚钱的多缴税，亏损的少缴税，如此方是合于天道的法度？”

    李文革笑道：“乔主簿大才，不过有一点说得不确，不是令亏损的少缴税，人家已经亏得灰头土脸了，官府再去收税于心何忍？亏损的商户，是可以不交税的，农事遇到水旱灾害，朝廷总要免赋甚至赈灾，商事亦是如此。”

    乔怀礼苦笑道：“大将军，此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实在太难，商人皆是重利轻义之小人。官府法度如此，谁还肯说自家赚了钱，都说亏钱，难道我商科还能派员一家一家上门查账不成？再者说账目不过是个记述罢了，人家随手一改，赚钱便成了亏钱，一家一户如此，还可以查一查，家家户户如此，卑职这商科，岂不是要划归按察曹了？”

    李文革哈哈大笑起来，秦固却一脸正色：“怀仁，你不要笑，乔主簿所说句句是实，并无半句虚言。做事情总要务实，你的想法虽好，却并不合实际！”

    李文革平静地扫视了两人一眼，缓缓道：“我方才说过了，官府的法度，实际上乃是为了使世道均衡而设，万事皆同此理，士农工商，无不如此。所谓没有办法，其实是没有想出好的办法而已，我倒是有个想法，可以说给两位斟酌，不过我的办法也只是个建议，并不是成命，要想知道这个法子是否合用，仅仅我们几个人在官署内坐而论道是不成的。我的意思，是自民间请一些商户前来，先请几个赚钱的大商户，再请几个买卖不景气或者刚刚亏了的商户，分别征询其意见，而后详加修改，再择期试行，试行一年之后，再定最终的法度，二位以为如何？”

    乔怀礼大吃一惊：“商科是管制商户的衙署，要请商人们来议政？”

    秦固也愕然：“怀仁，商人多是言利小人，请他们来议政议法，能够有何裨益？难道还指望这些言利之辈将到口的肥肉吐出来么？”

    李文革正色道：“古人既有君子小人之分，便是说明一个道理，世上永远都是君子小人并存，便是三代圣王治事之时，天下也不能说全是君子。所谓君子怀义，小人重利，说得乃是道德，君子怀义，治天下却不能仅仅凭借几本圣贤之书，总还是要有府库钱粮；小人重利，商道之中却也要讲求诚信公道，否则便不会有各行各业行会的暗中存在。此番关外之行，文革感触良多，最为卑贱的青楼妓馆，亦有恪守的规制行矩。说白了，天下不仅仅君子怕乱，小人同样怕乱，一旦乱了规矩，不但大义无存，求利者也将无利可求。商科既然治的是商户，便是专门为小人辈立矩的衙署，作为官员，胸怀大义是该当的，那是官员的操守；但是若治利而罔顾求利之人，则无异于缘木求鱼，所行法度也必然要变成无根之水，最终南辕北辙。官府治事，首倡实际，不与被治者打交道，焉能求实得实？”

    一番话说得秦固若有所悟，乔怀礼虽然仍不认同，却也不再用“小人言利”来搪塞推诿，他皱着眉头道：“既然大将军坚持，便请阐明方圆，卑职试着召集各方商贾试议之……”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七章：延州新政（4）

﻿    壶老酒，一碟子萝卜干，皇帝坐在榻前自斟自饮，所人都被赶得远远的，天子下了严令，未经召唤敢于擅自进入寝宫者杀无赦。这让已经侍奉了这位武夫天子两年的宫人宦官们都很觉意外，平日里皇帝倒是也下过这等诏命，不过那大多是在前殿议政的时候，如今宫内谁都知道，天子议军国大政军纪要事时不允许有宦官和宫女在场，有的时候事涉关键性军机，连贴身的黄门都知和都事都会赶出去。对于这一点，宫人内侍们倒是也逐渐习惯了；然而近日这位主上和娘娘呆在寝宫里，却将伺候人都赶了出来，这却也未免太过怪异了一些……

    “辰华，你说秀峰他这究竟是甚么意思嘛……”口中唤着妻子德妃薰氏的娘家小字，郭威一面喝着闷酒一面发着牢骚道。

    “当国两年了，君贵做太子的事情一直拖着，朝中的大臣一个个旁敲侧击敲打了朕整整两年，还不都是因为他王秀峰？内朝的大臣们知道是朕容让自己兄弟敬重拥立功臣，外朝的人不明就里，还以为朕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贼心不死，想要个亲生的太子……”

    “你看看你，一喝酒便说胡话，你是皇帝——哪有个皇帝天子管自己叫贼的？”德妃斜斜倚着榻嗔怪道。

    “朕便是不明白，秀峰兄究竟想要如何？这么多年一道自刀剑丛中滚过来，他纵然信不过君贵。难道还信不过朕么？他不是不识大局大体的人啊，那天在殿上，朕还以为他想明白了。如今毕竟还没有真正立君贵为储君，只是封了王，他便要大换中书丞相班底……他要金银财宝，要土地财货，朕甚么都可以给他，可是宰相那是国家公器——连朕都不得随性为政想用谁便用谁，秀峰又如何能将两府变作一言堂？”

    听着郭威不住唠叨。德妃叹息了一声：“你呀是越老越糊涂了，秀峰大哥平日里脾气是犟了些，可是朝堂上外人面前他何曾给过你难堪？照你今日说地，又是召史官又是全副正装的。你自家便不觉得怪异么？”

    几句话顿时堵住了郭威的嘴，他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幽幽道：“你说，秀峰这次。是不是打算终身不再见朕了？”

    薰氏轻轻叹息了一声：“他那个执拗的脾气，认准了的事情，你要他回头？”

    郭威长叹道：“做了天子，老兄弟们却都和朕生分到了这个地步。老天这不是捉弄人么？”

    德妃淡淡一笑，拉住皇帝的手，道：“我是妇道人家。不懂你们的军国大事。不过依着我看。真和你生分的，并不是秀峰大哥。都的那一位，才是真地和你不是一条心了。”

    郭威神色肃穆起来：“……所以我才埋怨秀峰，这么要紧的当口，他甩甩肩膀便撂挑子，范质文事上是好的，李谷能理财，王资历还浅，冯老头子又是个半辈子装糊涂的老家贼，他这么一甩手，中书连一个能震慑劝阻都地人都没有了，朕的身子骨你也知道，君贵刚刚入朝，这么个局面，可叫他如何料理得开？”

    德妃半晌无语，过了许久方才柔声道：“你既然看准了君贵，便不要再疑三错四了，做皇帝的人，不能似寻常人那般犹豫不定，依着我说，这些事情，你也该交给君贵去料理了，他也是久经沉浮世故的人了，乾佑惨祸，他受地伤不比你少，这些事，他未必便措置不开……”

    郭威沉默了片刻：“叹息道，难道便当真无可挽回了么？”

    “史笔如铁，已经栽入起居注的文字，难道还能改动么？”德妃轻轻握住了郭威执壶的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家的丈夫，声音低缓地问道。

    郭威胡子翘了起来：“唐太宗改得，朕便改不得？”

    德妃哭笑不得，掰开皇帝地手抢下酒壶，道：“那毕竟是传闻，人家只是调阅了，谁也没说人家真个改了——再说，史书上记下这么一笔，可不是在说唐太宗的好话……”

    郭威怔怔地看着妻子，半晌方才幽幽长叹：“罢了，罢了，秀峰兄既然求仁，朕允他便是……”

    ……

    此刻，在汴京南城的王丞相府，正是一派忙碌景象，府中地奴仆侍女正在彻夜掌灯收拾箱笼打点行装，丞相府地幕僚谋士已经全部遣散，先前最为忙碌地书房此刻反倒冷清了下来。

    “把你那些胭脂水粉釵环首饰全都带上，能带多少便带多少，外郡州县不比京师和都，穷乡僻壤没有这些奢华之物，到时候买都无处买去。”

    王峻的老妻和长子也死于乾佑之乱，此刻他地正室妻子狄氏还是大周立国之后后娶的，年纪甚轻，今年不过二十岁出头，不过个性脾气却甚是

    狄氏一面指挥着侍女们收拾一面满面不豫之色：“好好的宰相不做，却要跑到外郡去，我看你当真是老糊涂了！”

    王峻瞥了她一眼，鼻孔中冷冷哼了一声：“你懂甚么？现在不走，等着日后被人赶走？”

    “就算要走，也要风风光光地走——”狄氏毫不容让，顶撞他道：“难道你上书辞官不成？好歹封着两镇实封，去山东，岂不比这样被人贬出去要好？你那皇帝兄弟就是和你再生分，多年情分，一个太师的荣衔不是稳稳的？”

    王峻哼了一声，扬起头不屑答话。

    狄氏得寸进尺，提高了声调道：“这么出走，便是到了地方上，那些封疆之臣州县长吏，哪个肯正着眼睛瞧你？要啥没啥的日子，你过得了，我可过不了！”

    王峻缓缓摇首，讥讽地道：“辞官致仕。荣归封里，你当这是条好路么？朝中的事情，妇道人家知道个屁……”

    “孝公既死，商鞅想回商於养老，有这等好事么？”

    “我虽一时权重，论起功业勋绩，难道比得上强秦六世地商君卫鞅？柴荣貌似忠厚仁孝，其器宇格局，却差惠文王何止千里？我那老兄弟早已是心如死灰的废人一个。外表看着身子雄壮康健，你知道他还能活得几年？到时候一道追杀旨意发往山东，你是想上吊还是想被官府发卖为奴为妓？”

    一番尖酸刻薄的追问让狄氏更是懊恼：“……也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甚么，你和他老子一世兄弟。他便这般下得去手？”

    王峻甩了甩袖子：“若是我，我便下得去手，知道我为何看不上他么？柴君贵这小子在心性上实在太像我了，这等人为相尚可。为君则必然是刻薄专断之人？要想保得后人安生，岂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不敢下手上？”

    狄氏一怔：“若如此，你便是自贬如此，他便不追杀了么？”

    王峻冷冷回话道：“我平生最不屑做之事。便是赶尽杀绝打落水狗，那是胸中不自信之懦夫所为。柴荣或许是暴君，是独夫。但那小子绝不会是懦夫——！！！！”

    ……

    乾元殿外。钟声回响。中书令冯道拄着拐杖缓缓走上大殿，大殿内。丹墀之上，大周天子郭威头戴通天冠，身穿绛纱炮，脸上却是一副死灰颜色。

    “老臣冯道，奉制见君，吾皇万岁万万岁——”

    冯道拄着拐杖，颤巍巍跪了下去，郭威摆手道：“老令公是赐禁中骑马剑履上殿的四朝老臣，自今日起，见朕跪拜的规矩便免了吧……”

    冯道谢过恩，在内侍搬来的坐席上坐定，垂目等候郭威开言。

    郭威叹息道：“老令公，王秀峰昨日上殿见朕，跋扈至甚，要朕罢免范质李谷，以颜衍陈观代之，老令公以为如何？”

    冯道眉棱骨一动，缓缓开言道：“臣老朽了，进退宰相，国之大事，非一二臣子擅请可为。范质李谷，皆国之栋梁材，陈观颜衍，久在馆阁，疏通庶政，以之为相，恐误国事，此老臣之所见。然则此事非枢臣可断，伏惟陛下圣裁……”

    “秀峰跋扈，凌迫朕及百官久矣，令公以为，朕当如何处断？”

    冯道听闻此言，神态反而更加从容：“处置宰相，乃圣上之权，臣子不当与议。然则国朝定鼎未久，王峻为陛下拥立功臣，久在中枢执掌军国大事，虽然跋扈无状，其功不可没，其劳不可泯，陛下处置当以国事为据，本圣人仁恕之道，贬之外郡，削其职爵，不可轻戮……”

    郭威点了点头：“令公是智人，秀峰在中书，虽然跋扈，然军国事多亏其只手擎天，如今他若去，中书门下，老令公须得多劳……”

    冯道欠了欠身子：“陛下圣明。昔卫公年六十五，文皇因其年迈，罢其实职，允其三日一至中书门下。陛下以卫公故礼待臣，已有两载，臣今岁已近悬车，实在不堪陛下简任之重。中书门下，国之枢要，不可以老朽昏聩之人领事，为国家计，陛下当选拔贤能，任以壮年，晋王已然封爵，朝政庶要，亦可知之，如此王峻虽去，中枢之政不绝，范、李、王三相，皆能臣也，臣惟愿退归府邸，悠游林下，安享余年……”

    郭威苦涩地笑了笑：“令公此心，朕知之久矣，然则朕近来身子不豫，令公要隐退，也不在这一时，君贵刚刚封王，诸事尚未底定，朕还指望令公为朕托孤顾命呢……”

    “老臣不敢，还请陛下将息龙体，以天下臣民为念……”

    这时，殿前执事的赵匡胤大步走上殿来：“陛下，王丞相到了，在殿外侯旨——”

    郭威点了点头：“带王相到偏殿——”

    赵

    旨去了，郭威叹息一声，缓缓起身走下丹：“老令作，朕要亲自去送送秀峰兄……”

    冯道欠身应诺，郭威随即迈步向偏殿行去。

    ……

    此刻的王峻，换上了一身青衣小帽，脸上的胡须修剪得颇为干净整洁。一副淡然自若地神色，坐在偏殿中轻轻啜着内侍奉上的茶水，说不尽地悠然自得。

    听到殿外衣袂脚步声响，这位大周朝头号权臣缓缓站起，目光笃定地看着郭威由远及近走进殿来。

    “你退下，把住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郭威吩咐赵匡胤道。

    赵匡胤应诺去了。

    “秀峰兄，你用得好手段！”郭威冷冷道。

    “陛下先遣臣外出巡河，而后急招太原入京。又借延州之手一举册定储位，说起手段，臣实在是汗颜无地……”

    王峻的语气一如既往般尖酸刻薄，和他身上这幅待罪的装扮格格不入。

    郭威叹息了一口气：“便不能与君贵和衷共济么？大哥那边。朕还指望着你帮君贵一把呢！”

    王峻看着郭威，摇着头道：“我帮不了大哥了……人要是昏聩了，便会迭出昏招，若是我知道李文革回手一击竟然是上书请立储君。绝不会定计置其于死地。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此子不过是个边郡武夫，今日方知此人锋芒内敛，绝非藩镇局面所能局限。看错了人，做错了事。老子认输便是。然则大哥是不会认输地，即便是明明白白输了，他也不会认输。自作孽。不可活。他既然不晓天下大势。有谁救得了他？”

    郭威垂头苦笑：“你还是不肯放过李怀仁，此人虽然刁钻。不过是少年人心性，不肯容让罢了。他若是一本奏上来，秀峰兄，到时候朝中公议汹汹，朕是压制不住的。刺杀外镇这样的大罪，若是不杀你，只怕天下都要反了。他将俘获的人众交予了韩通，足见此人行事仁厚为本。这样地人，即便有才，也是朝廷幸事，说旁人有异心朕信，说他有异心，朕不信！”

    王峻冷冷一笑：“难道当年刘知远活着地时候你我有异心么？”

    郭威顿时语塞，王峻长叹一声：“形格势禁，不得不为罢了！”

    郭威叹息了一声：“秀峰兄此去，还有何牵挂么？”

    王峻摇了摇头：“你既然信任那个假儿子，愿意将江山社稷交在他的手里，我也没有更多的话可说。不过冯道那老匹夫至今不在储位之事上明确表态，你可曾想过是为何？”

    “令公谨慎，这不是一日两日地事情了，多少年来一直如此，秀峰兄，你我和他认识这许多年，可曾见他在此事上多说过一句话么？”

    王峻淡淡道：“你如此想，我也无话可说，不过临走我还是要告诉你，柴荣此人，或许很能干，但绝非九州之材！”

    见郭威一副不以为然神色，王峻嘿嘿笑道：“宰相跋扈，不过是朝廷上人人难过。君王专断，却是要坏天下大事地……”

    “……冯道那老匹夫虽然早就老得糊涂了，却还不至于眼瞎……”

    郭威长叹了一声：“秀峰兄，还有别的事么？朝会快要开始了……”

    ……

    广顺三年二月二十八，寒食节后地第一天大朝，大周皇帝郭威宣制，历数原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峻欺凌君上跋扈同僚专断弄权诸多罪状，宣布其罪本应囚系，然则念其昔年从龙拥立大功，国朝以来秉朝政亦有劳绩，从宽处分，罢其本兼各职，削其国公爵位，撤其范阳、平芦二镇，贬为商州司马，即日出京，不许停留。

    同日，郭威宣制诏晋王检校太傅尚书右仆射开封府尹功德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郭荣正式入中书门下省领政事堂事务，按制押班治理朝政，同时任命原枢密副使郑仁诲为宣徽北院使，任命原棣州团练使王仁镐为左卫大将军枢密副使，权领枢密院事，任命原内客省使向训为殿前军副都指挥使，任命原枢密直学士魏仁甫为内客省使，任命原殿前军都指挥使郭崇充为镇宁军节度使知澶州事；同日，晋国驸马都尉权知开封府事张永德升任殿前军都指挥使兼泗州防御使，罢知开封府，诏命郭荣以开封府尹治事，原太原侯记室王朴拜右拾遗，任开封府推官；原观文殿大学士陈观、端明殿学士颜衍，党附王峻，陈观罢大学士衔，坐守尚书兵部侍郎本官，颜衍罢学士，授左赞善大夫，留司西京事。

    王峻倒台，郭荣上位，汴京地天空，瞬时间风云变色……(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七章：延州新政（5）

﻿    月二十八的延州公田会议开得颇为艰难。说起艰难，税制度自拿上台面开始公开论说的那一日开始便注定了是一项推行极为艰难的制度，两个月来为此事已经大大小小召开了九次族长公议，每一次都是在争论和扯皮中不了了之。在这个过程中延安县令高绍元扮演了白脸角色，对执掌各族大权的族长们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而真正操持此事的布政主事秦固则一直以红脸角色出现，这是考虑到了未来正式施行还需要这些世家大族族长们的配合的缘故。

    这期间氏族们也在暗中活动，疏通新任延州军政当局上上下下的关系，这些日子一来作为延州二号人物的，李彬刚刚由观察使府升格为丞相府的老宅门槛几乎都被这些走门路的族长们踏破了。然而对于这个在延州稳稳做了二十年文官领袖的老家伙，谁也没法子从他的口中套出一句实在话来。真的逼得急了，李彬便推说此事乃是节度府领政，自己只是预闻，没有最终决断权。

    李文革不在，这些地方族长开始将脑筋动到了这位新任节度使的身边亲信幕僚将领的身上。在经过一轮试探之后，一些精明的家族发现对于沈宸魏逊陆勋这军中三大巨头，使用银钱田地收买这样的手段是行不通的，这些丘八们对于军纪军法的恪守程度简直不近人情。于是大家开始讲将主要目标转移向更低一层的营级军官。而在文官方面，被氏族们盯上地则是明显在李文革心中颇具分量的新幕僚韩微。这阵子许多大家族委托陈家开始向陈夙通施加压力。

    陈家虽然也是个中等规模的家族，但是其家产基业在延州州治还排不上号，数百顷田地虽然已经很不少了，但是和那些动辄拥有数千顷田地的大家族比起来便不值一提了。尽管如此，在此次变法当中陈家自身的利益也受到了切身的威胁。因此大器晚成新任肤施县令的陈夙通一下子由族中的旁系别枝变成了宿耆们倚靠巴结的对象，原先在族长面前连坐席都没有地陈夙通如今隐然变成了族中第一人，便是他那个一直被人嘲笑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女儿，也变成了最受敬重的族中女眷——陈素的未婚夫婿韩微可是眼见便要在李文革幕中大用地红人，且不说其自家老父乃是朝中一等一的军方重将。韩微自己便是个足以左右李大将军决策定计的大人物，这样的人，谁敢怠慢。

    然而这种拐弯抹角地疏通在陈家内部遭到了陈素陈哲姐弟的一致抵制，陈哲是基于切身利益不相干。如今他垄断着延州绝大部分的外贸进出口市场，粮食生意做得整个关中无人能及，此次土地改革不但不会损害他的利益，相反却能够增加出口份额。因此他坚决反对替这些食古不化地老地主们出头说话；而陈素则看得更深一层，一方面陈家姑娘不愿意自己还没过门便将韩微牵扯到纠纷当中来（陈素以为，李文革不是个轻易会被别人说服改变大政方针的人），另一方面。这位才女更加不愿意陈家被延州城各大家族强行捆绑上战车成为带头抵制节度新政的中坚。

    陈素一针见血地对父亲指出，其实此事地困扰并不在于外人，而在于如何确保陈家自身地根本利益。在这场土改中。陈家这样地中小型地主世族实际上并不是新政的主要打击对象。只要应对得当，陈家完全可以将此次革新变法给家族产业带来地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之内。陈夙通虽然向来看不上儿子的倒买倒卖。但是对女儿的学识见解却始终很是信服，因此按照陈素的定计，陈夙通和陈家的族长家老们秘密召开了几次内部会议，终于确定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惊世骇俗的分家方案。

    陈家目前活着的三倍人共计四十一个陈姓族人，经过族中公议的分家程序，每人每户都获得了十顷地的土地资产，这样陈家的近五百顷土地便分配到了族中子弟个人名下，多余出来的土地则干脆转让给了一些在族中功勋卓著劳绩非常的老家人执事，这样一来，陈家族人每家每户手中的土地都不超过十顷，既迎合了即将出台的新政法令，又不至于像丰林秦家那样出售祖产。

    陈家的大分家立刻便在延州城中形成了一阵风暴，谁也没有料到陈家会如此解决这个麻烦，但是谁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十分高明的策略，既保全了家族利益，又不得罪官府。

    秦固对此实际上十分恼火，他认为陈夙通此举实际上是在钻政策的空子，是鬼蜮伎俩，因此李文革一回来他便将此事向李文革作了汇报，并且明确提出要免掉陈夙通的县令职位以做惩戒。

    对此李文革当即反问：“陈某在任不称职么？”

    秦固摇头回答：“尚可——”

    李文革又问：“其人收受贿赂为政贪渎么？”

    秦固再次摇头回答：“不曾——”

    “……但其如此亵渎新政，竟以鬼蜮伎俩寻隙避法，这是小人之行！君子耻于与之为伍！”

    李文革叹息了一声，秦固这人正派则正派，但是有的时候观念

    于陈旧，他缓缓道：“能清廉为政，能使庶民得安，这便是陈夙通的大节操守。除授官吏，大节第一，至于人家家里的事情，既不违法度，外人无由得问！”

    秦固恼道：“如此戏弄新政法度，新政威信何存？”

    李文革笑道：“这不是戏弄，新税法本身便留有空间余地，总不能将大家氏族一棍子全都置于死地，血淋淋上位，新法便是再好，也难免有苛政之议。我倒是觉得。若是各大家族都学陈家，此次变法便要轻松许多了……”

    秦固皱起眉头道：“说得容易，高姚韩王四大家族，谁家的土地数不在两千顷以上？族中又哪里来地两百个同姓族人？”

    李文革笑了：“正是如此，所以新税法并非不留丝毫余地，世族想要保有土地，只要不超过一定限额，便不违法度。我们变法新政，在立法之初便要注意立法的度。将一个阶层连根铲除的法即便再合时宜也是恶法。依着陈家这办法，延州的士族当中，那些田产在五百顷以下的家族此番都将避免于新法动荡，真正堪忧的。实际上不过是有数的那四家罢了……”

    秦固皱眉道：“那此番购得的公田数目，岂不是要大为减少了么？”

    李文革一面笑一面道：“今年购得的公田能够有八千顷，我便知足了，毕竟如今各县流民加在一起也还不足五万人。这些人最终能够留在延州务农地至多也便是三四万，公田多了无人耕种，这笔买卖官府便要亏了。延州要行新政，乃是扫除百年积弊的大动作。稍有不慎便要祸国害民，子坚，做大事要耐得住性子。饭要一口一口吃。虽说我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则能够不动刀还是不动刀的好……”

    “再说……即便是八千顷地。按照一亩地四半地最低价格计算，府库今年最少要拿出三十六万钱来。且不说这个价格士族们未必肯接受，便是接受了，府库拿得出这么多钱来么？”李文革目光幽深地问道。

    秦固抱怨道：“府库的情状你还不知道么，若没有高侍中攒下那点家底，依你这大手大脚的性子，去年便要闹饥荒了。不要说三十六万贯，便是三分之一，也是拿不出来的。只能按年份分期偿付，只要这几年不闹旱灾蝗灾，四五年间，便可还清！”

    李文革摇了摇头：“明年有明年地事情，八千顷地今年够用，明年便未必够用了，总不能年年拉饥荒，更何况公田制已经在挖氏族的心头肉，付款上再拖延，他们的怨言便越发多了。”

    说罢，他笑了笑：“钱的事情，你不必操心，我来想办法，开春了，是该出去抢一把地时候了，延州养着三千多兵，空耗粮饷我们可耗不起……”

    “抢一把？”秦固一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出兵总是花钱的事情，再说去年银州之战，平夏数年积蓄都已经被你掏了来，去东今春，几部族间纷争不断，统万城时时有饿死人的消息传来，你即便是再出兵去抢，只怕也抢不来多少了……”

    李文革点点头：“党项那边是抢不来了，我也没打算再去那边抢！”

    见秦固瞪大眼睛，他一笑：“此事便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主意！”

    秦固正色道：“怀仁，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平夏部凶残蛮横，出兵乃是迫不得已，关中诸藩虽然良莠不齐，毕竟是朝廷敕封，如今我们毕竟奉着汴京为正朔，凡事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擅动刀兵，最终受害地还是百姓，这一条你要想仔细了……”

    李文革哈哈大笑：“子坚放心吧，说是去抢一把，其实也为了消弭兵祸解救百姓，这也不是我自家要动兵，是有汴梁天子诏命地。”

    秦固心下稍安，缓缓道：“会议时辰快到了，我们该出去了……”

    ……

    今日地会议乃是自修改税制的提议出现以来第一次有延州节度使参与地会议，因此几大家族的族长们全都穿上了正装，有荫官或者世袭爵位的还穿起了官服。而延州布政曹下属的五科主簿典史全数到齐，延安县令高绍元、肤施县令陈夙通依旧列席。

    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李文革和秦固这才缓步从后堂走入厅内，见二人入内，众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秦固拱了拱手，道：“诸公，今日会议，乃是八路军节帅李怀仁大将军亲自主持，为的便是能够将公田制和亩丁合一的税赋制度确立下来，此事固与诸公议了两月有余，今日也该有个结果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面向李文革行礼一面神色各异地坐了下来。

    李文革也不客气：“诸位都知道咱老李是个大老粗，此番进京。连皇帝老儿都说咱老李粗，看来老李是真粗了！不过诸位放心，老李虽然粗，那是在军队里，兵营里不认父子兄弟，军法大如天，谁他娘的干犯律条咱便砍谁。如今当了节帅，咱老李也是知礼数地人，诸位放心。只要你们不叫咱为难，咱也绝不会仗势欺人叫你们为难……”

    众人一阵阵胆寒，

    痞回来了，恐怕这一关是万万躲不过去了……

    司农主簿张迟疑了一下。缓缓站起身道：“诸位，按照朝廷规制，这份废丁税改亩税的法令只要李大将军签名用印，便可公告十县开始施行了。之前李大将军进京面圣。因而拖至今日。今日会议毕，李大将军便要签发这份法令，随之四五六三月司农科便要开始丈量州县土地数目，为此八路军厢兵铁工营专门为司农科锻造了十根长度相仿的铁条。谓之‘公尺’，自四月份起，延州通用的各种尺寸一律废止、以公尺为准。十公尺为一公丈。一百公尺方为一公亩。一百公亩为一公顷，以此标准。三个月内司农科将对州城两县的土地开始重新丈量造册，自今年起，州县的人头税一律免缴，按照每家每户所拥有田产数缴税，每公亩地四十斤带壳谷物。诸位族长若是在今日会议上还没有个说法，那自今年九月开始，便要按照自家的田亩数来缴纳赋税了……”

    众人面面相觑，正在迟疑间，李文革拍拍巴掌道：“哪个是管收税的？”

    赋税主簿赵良臣急忙起身出列道：“回禀大将军，卑职便是赋税主簿！”

    李文革点了点头，道：“之前州府直辖的税吏都有多少人？”

    “回禀大将军，共计五十四人，还有乡间里正协助，城中各族地农庄都是各族自己收取，而后入库……”赵良臣讪笑着说道。

    李文革哈哈大笑：“今年轻松了，到了收税的时候，只管拉上大车，按照司农科给的账簿子挨家挨户上门去收，只怕十个人便也够了……”

    赵良臣一阵苦笑，节帅不懂经济之道，丁税改亩税，自己的麻烦是多了而不是少了，正自郁闷之间，却听李文革又道：“不要怕有人敢抗税，到九月份，让按察曹治安科出签子，老子派兵给你带着收税去……”

    赵良臣又是一阵苦笑，这时坐在张身后地一个绿袍官员站起身来，冲着李文革一揖道：“大将军，税赋乃是国政，以军伍为之并不妥当。天下庶民万千，总不成一到税赋季节朝廷便要调集重兵下乡收税不成？下官愚见，缴纳税赋乃是生民本分，还是要靠自觉自愿。百姓真不愿缴税，大将军便是派兵上门，难道他们不能出门逃难么？收税用强，不是常法……”

    李文革和秦固都是一怔，李文革今天要扮老粗来吓唬这些士族，这是和秦固说好了的，他唱白脸，分量可比高绍元重多了，毕竟谁都知道他手里握着兵权。

    没想到士族们还没说话，自己人里倒是出了一个叛变的，此人李文革并不认识，看秦固时，秦固无奈地一笑：“这是崔褒，字去非，现任司农科典史。”

    司农科典史，也就是个副科级干部，李文革点了点头，按理说他一句话便可斥退此人，毕竟地位相差悬殊，不过崔褒说得确实是正理，这倒让李文革犹豫起来。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崔褒已然将脸转向了族长们：“诸位族长参与此时非只一日了。按道理说官府变法无须知会各位，而今大将军也好，秦主事也罢，将各位请来连番商议，这是何意？无非是替诸位着想，亩丁合一之后，诸位每年连赋税都缴不齐，一族老幼都要饿肚子，大将军和秦大人体念上天恩德，愿意收购诸位手中地田地，这是在为诸位着想，在救诸公出火坑。如今主公不念两位大人的一片苦心，一意推诿阻挠法令实施，实在是不智之至。如今城外数万流民，都要依靠官府周济方能度日，而府库日见干涸。这个时候不要说大将军派兵，便是将城中的守军撤去，放流民进城，诸位的万贯家财或许少不了多少，性命却堪虞了……”

    他一口气说下来，说到此处顿了顿，道：“诸位要想清楚，这亩税合一地法令，诸公赞成要实施，诸公不赞成同样要实施。不愿意卖田地，诸位便等着秋天按照亩数交纳赋税吧……”

    李文革说话这帮地主不敢应声，对这个小小从八品典史却没有那么客气了，高允文第一个站起来反驳道：“你说得好轻巧，多少年的祖产，便这么卖掉了，祖宗面前，我等如何交代？”

    崔褒微微一笑：“朱梁以来，中原大乱，山东亦是兵祸连结，下官的父亲带着下官自关东一路逃来关中落脚，家中祖宗产业，大多抛弃，下官倒是未曾有愧对祖宗之感，诸位何以如此拘泥？”

    高允文冷笑道：“我高家在延州三世基业，岂是你这无根无凭地外来小子可比？你家祖产，传了才有几代？”

    崔褒面色一寒，凛然道：“下官家中产业，传自战国之齐，自秦而下，我家世代公卿，显赫至今，已有千年了……”

    高允文一怔，坐在他身侧地韩家族长韩弘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抚着花白地胡子道：“去非在高侍中幕府任掌书记五年了，他是山东清河崔氏遗脉，老七郎不知道么？”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七章：延州新政（6）

﻿    我只有一个半时辰，拣紧要的说，午时还要赶回城去丞相府用！”

    几名军官面面相觑，这位节帅昨天下午风尘仆仆赶回延州，晚间走马灯一般召见了布政按察两曹的各科主官，今日一大早又主持了各族族长关于公田的会议，午饭也不曾吃便赶回丰林山上的总部主持军议，委实打了诸人一个措手不及

    对于这些自己最亲信的军中主官，李文革没有丝毫客套，一张口便直入主题。

    几个人对望了一眼，一时间有些尴尬，良久无人开口，李文革却也没有再催促，只是一面喝着水一面用余光打量着这些下属们。

    半晌，周正裕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大人走了两个多月，军中大事不多，只是有些人和城里那几家有些来往……”

    “此事我知道了——”李文革开口打断了周正裕，“李护和我说过了，谢谢你，周大哥！”

    周正裕立时动容。

    屋子里谁都明白这一个“谢”字何其沉重，说句实在话，如今的八路军高层，都是当年丙队的老底子，大部分都是参与过前年年底兵变的生死弟兄，但是说起来李护却又不同，这个年轻人在李彬府中便开始跟着李文革了，说起来比起诸人和李文革的关系还要更加亲近一些，前年兵变，若不是他拼死杀出节度府回山报信，李文革这条命或许便交待在高家地牢里了。也正因为这层关系。使得作为监军地魏逊对于李护的事情颇为为难，一方面他十分明白李文革和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在军中建立起纪律有多么困难，另外一方面却又不得不顾及李文革自身的感受和心情。

    若非如此，他是绝对不会刻意回避这件事，反倒要一向不管军法军纪的周正裕去找李护谈话的。

    作为监军，魏逊不容许自己出面去和被调查的对象提前打招呼，这和李文革在军中设置监军部门的宗旨相违背。

    “有多少人卷入？”李文革冷着脸问魏逊。

    “八个，三个副指挥，两个指挥参军，两个队头。一个队副！”

    魏逊的回答极为干脆，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很好！”李文革冷笑。

    八个人再加上一个李护，都是指挥系统的人，监军系统一个都没有，魏逊对自己直属系统地管辖还算有力。

    他不大担心监军系统会对本部门的人徇私枉法，一旦有这种情况，那些涉案的人员早就到沈宸面前叫起撞天屈了，然而眼下沈宸虽然一脸阴靈但是对魏逊的说法却没有任何异议，说明建军系统到目前为止还算干净。

    腐败还没有在军队中完全蔓延开来。

    “怎么处置的？”

    “两个队头和那个队副已经夺职拘押，其余几个人暂罢其兵权监视居住。不许出营，命令是由君廷签发，李护兄弟那边。是周大哥出面谈话，暂时没有采取措施。卑职斗胆，命老娄以副监军暂时统管中营监事，他的衔级高，李护兄弟对他还算尊重！”

    “我是问怎么处置，事情既然出来了，监事曹总要有个处置判断！”

    李文革面色不变语气冰冷地道。

    “八个人的程度不同。收受田产自五六顷到三十顷不等，那三名队官直接夺职降衔，编入厢兵团从士兵做起，五名营级军官需要大人签发命令才能处置，监事曹讨论以为，收受十顷田地以下的降一级使用，勒令退出田产；收受二十顷田地以上的降两级，辕门外杖二十，勒令退出田产；三十顷以上的降为士兵。杖四十，勒令退出田产……”

    李文革点了点头。监事曹地判决意见还算公允。不算苛刻。

    见李文革无话，魏逊拿出了一张麻纸：“大人若无其他命令。卑职便准备发令箭了！”

    李文革一丝不芶审阅了监事曹起草的判决命令，而后抬起头道：“李护现在已经到监事曹投案，把他的名字列上，发令箭！”

    魏逊一怔，周正裕也是一愣。

    李文革缓了一口气，轻轻道：“谢谢诸位地好意，不过在军中，军法大如天，做了甚么事情，便要承担甚么责任，李护已经退掉了韩家的地，就按照监事曹的意见，辕门外杖四十，下队当兵，军衔罢为陪戎副尉！”

    见周正裕张了张嘴，李文革摆了摆手：“时间紧迫，此事毋庸再议！”

    “中营副指挥和指挥参军此番也涉案了，三个军事主官全部拿下，中营怎么办？”

    一直不言不语的沈宸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中营建制撤销！”李文革一张嘴便说出了一个让几位军中头目大吃一惊的解决方案。

    “大人——”

    “大人——”

    沈宸魏逊几乎同时惊叫一声

    革抬起头看了看这两个心腹，笑笑：“此事待会再说关！”

    “还有甚么事情，捡紧要的说！”

    “水车建起来了，不过甲号风箱地漏气问题一时还没有好法子，材料倒是好说。只是上个月那位女先生那边的转刀事项占用了比较多的人手，末将做主先尽着那边，这个月木枪约莫能够产出三百杆，和上个月持平，再要多便不成了！”

    李文革点了点头，简单地道：“这些事情，优先满足叶夫人那边！”

    毕竟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李文革那个时空朝代的太宗说的。

    “芦子关那边打了两仗，战殁二十二人，伤四十一，敌将是李光远，不过带来的兵不算很多，不超过三个枢铭，在青岭门外机动作战。打了两次芦子关，一次魏平关，折令公往折衙内那边增了一次兵，大约两百人。梁宣也给我发文要求增兵，我没答应！”沈宸简约地汇报道。

    李文革抬起头看着他问道：“理由呢？”

    沈宸面无表情地道：“折御卿认为暂时不需要增兵，根据青岭门以南地敌情和陈家商号得来的情讯，我也以为暂时不用增兵！”

    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懒洋洋歪在一边的骑兵营指挥细封敏达。

    细封敏达地骑兵如今已经扩充到了两百多个人五百匹马，加上被李文革带走当作亲兵队使用的康石头所部，如今八路军地骑兵已经拥有了三百人以上地兵力。

    这样的一支骑兵。对内已经可以令整个关中地区地藩镇胆寒，对外面对党项人的骑兵优势，八路军不能野战地劣势也正在渐渐拉平。

    细封敏达坐直了身躯，略有些哀伤地道：“细封部被拓跋家吞并了，草场被夺，族中长老贵族全部被囚禁，八百族兵，全部被编入了拓跋家的军伍……”

    李文革眉头锁了起来：“甚么时侯的事？”

    “上个月初！”细封敏达黯然答道。

    李文革默然，听着细封敏达缓缓的叙说道：“……族中的干草、肉脯等过冬储备悉数被夺，族帐死了一千多人。营地里面血流成河……”

    李文革皱起了眉头：“如此拓跋光远之兵只是牵制，为何不能增兵一战？哪怕是让拓跋彝殷能多些顾忌也是好的……”

    “这是阴谋……”细封敏达淡淡摇头。

    见李文革不解，沈宸解释道：“……细封大哥派出骑兵搜索青岭城以南。发现拓跋光远的兵虽然不多，但鹞子足足有五十多人，拓跋家几乎把所有能拿得出手的勇士都派到这边来了，我们的骑兵一出芦子关便处处碰壁，虽然伤亡不大，却始终无法掌握敌军的行踪。折御卿以为，即便延安团五个营全都撒出去。除了被拓跋光远分头击破或者切断粮道击溃之外几乎没有别地可能，这小子贼精灵，我赞同他的说法……”

    细封敏达苦笑：“你们汉人有远交近攻的说法，按理说拓跋家要吃应该先吃离得最近地野利家和费听家，而不会越过米擒家草场去打一向小心谨慎的细封家。况且细封家人丁总共还不到四千人，是八部落中最小的部族之一，也最穷困，储备极少，能够获得的过冬物资极为有限。拓跋家这一次打的旗号是惩罚我这个叛徒。不过虽然杀了不少人，但是却没有动族中的长老和族长。想必是还指望着日后能够依靠他们安抚族中的其他人。明摆着。拓跋老家主是指望着能够将我们主力诱出芦子关打残，这样即便今年各部族不能再南下。我们却也无力北进进兵，各部族与我们地贸易互市拓跋家眼下无力阻止，但是若我军主力被打残了，这些部族墙头草的态度恐怕便会不太一样了……”

    李文革舒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细封的肩头：“放心吧，这个仇，我帮你记着了！”

    他的眼睛转向沈宸，沈宸摇了摇头：“要出兵，我军骑兵营必须有一千人以上的兵力，否则很难占到便宜。”

    李文革笑笑：“还有别的事情么？”

    沈宸摇摇头：“大事没有了！”

    李文革的表情凝重起来：“既然没有别的事情了，我说几件事，都是极紧要的！”

    众人精神一振，都知道李文革有关键性命令下达，一个个都坐直了身躯。

    李文革深吸了一口气，道：“今晚筹备，明日开始，全军改制——！”

    众人皆是一愣，去年军队定制至今不到半年，便要改制？如何改法？

    李文革沉声道：“……在军中设立‘都’一级建制，两队为一都，一百兵。主官为都正，以五都为一营，一营五百人；以两营为一团，一千人……”

    诸人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看着这个刚刚返回地节帅。

    李文革看着

    道：“五百新兵你们下放到了延安肤施两县，这个临好，不过这两个新兵营还要收回来，在延安团之外组建第二个团。暂时便叫肤施团，我们地野战兵力不足，扩充地步伐要加速，骑兵营编制暂时不动，三百人分为三都，整编要提前进行。”

    沈宸第一个发言道：“卑职反对！”

    “理由！”李文革不动声色问道。

    沈宸又快又急地道：“各营主官监军如今都已经满员，一旦拆散重编，谁升谁降是个大问题，军中不同地方，老将带新兵。谁也不是韩信，部队地战力会下降，另外，厢兵团如今编制已定，拆散之后一切推倒重来，会导致大混乱，如今强敌在外，这个时候哪怕禁兵乱了都不要紧，厢兵一旦乱了，补给出了岔子。麻烦便大了……”

    李文革赞许地点了点头：“第一个问题，禁兵部队扩充为四个营两个团，我们有四个营级建制可以安置军官。刚才我说了，中营解散，这样你们只需解决中营的监军军官安置，魏兄弟想必会有办法。

    这是为了从长远角度提升禁兵战力地改编，一时的阵痛必须忍受，暂时不打大仗，我们还有时间。拖到夏天，队伍大了，人多了，更加不好解决。至于你说的第二个问题，我的态度很简单，厢兵暂时不动，周大哥和陆兄弟合议，拿出一个新编制条件下的后勤补给支援方略来——这应该不难！”

    众人沉默良久，沈宸开言道：“重新理顺建制和指挥需要一段时间！”

    李文革想了想。道：“你们有十天时间完成整编。”

    沈宸吃了一惊：“十天？”

    李文革点了点头：“只有十天，十天之后。抽调四个步队两都兵力。加上骑兵营，我要带着这五百兵出趟远门串个亲戚。到时候需要厢兵团配合！”

    众人面面相觑，李文革对细封敏达道：“自现在起，将所有斥候收拢回来，这十天之内，骑兵营必须将庆州和延州西部的道路河流山川形势一一探明，时间紧迫，不能从容！”

    细封敏达皱起了眉头。

    沈宸若有所思。

    周正裕开口道：“厢兵按照五百兵预备辎重队么？”

    “一千兵，折家出兵五百！”李文革毫不犹豫地答道。

    “把折御卿调回来，给凌普补充一个队新兵，等到山上地整编结束，再让杨利把他换回来！但是折御卿必须在三天内回到山上，七天之内，他要做出出兵庆州的详细方略，任务很重。这十天内我要忙民政上的事务，不能分心，一切全靠你们！”

    说罢，这位大将军咧嘴一笑：“我相信你们！”

    “要打庆州？一千兵恐怕不够……”沈宸缓缓摇头。

    李文革淡淡一笑：“有人当替死鬼，一千兵足够了，若不是为了抢东西，三百人足矣！”

    他对周正裕道：“十天之内，水兵营能够由延河转移到洛水上么？”

    周正裕连连苦笑：“难……难……”

    李文革想了想：“水军可以暂时不随队跟进，但是最迟二十天后，水兵营必须沿洛水一线跟进至庆州境内……”

    沈宸深吸了一口气：“大人，整编的事情，卑职以为还是急不得，十天时间太短！”

    “十天只是整编时间！”李文革断然道，“庆州的事情一个月内必然要解决，三月底之前我便要回到山上，最迟四月中旬，我们便要出兵青岭门，到时候我不希望整编带来的混乱还没有过去！”

    沈宸愕然抬头：“四月北出青岭门？大人，我军骑兵不足……”

    “四月，我给你足够的骑兵——”

    李文革话语铿锵，掷地有声，令沈宸越发迷茫糊涂起来。

    “大人为何如此急迫？”

    一直不曾说话的陆勋诧异地问道，不仅仅是他，几乎在座的每个人都由次疑问，这位大人似乎是准备将几年时间才能做完的事情一个月内全部解决，也难怪众人会感到不解。

    李文革眼中浮现出一种忧虑地神色，淡淡道：“今年之内，我要灭掉拓跋家！”

    “不可能——”沈宸断然否决道，“大人，打仗不是儿戏，平夏部元气犹在，我军羽翼未成，今年决战，时机未到！”

    李文革摇了摇头：“我们恐怕没得选择，明年元正日之前，我军必须平定平夏四州，将北面一千里之外的那片地方掌控在手中！”

    “一千里之外的那片地方？”细封敏达皱起了眉头。

    李文革淡淡点了点头。

    “……那片能够养活五百万人二十万兵地风水宝地……”(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七章：延州新政（7）

﻿    水茵茵的山坳间，一片郁郁葱葱的草甸将洛水西畔的住，仿佛一张厚厚的绿色毯子，将厚重夯实的黄土地盖在了下面。此地位于延安县西北一百一十里，距离正东的金明县约一百八十里，距离东南的金城县一百八十里，谁也想不到，山峦起伏水流湍跃之间，竟然还藏着如许大的一片草场。

    延州西部人烟稀少，沿着洛水一路往西便是庆州，在洛水折向庆州处，分出了一条水流窄小湍急的支流，这条无名支流一路向北，在坡壑纵横的黄土高原上硬生生裁出了这样一片茂密繁盛的草甸，纵三十里，横四十里，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下勾画出一条淡淡的浅边，景色秀丽，一时无双。

    李文革身形稳稳坐在马鞍子上，挥着鞭子指着这片郁郁葱葱的大草甸娓娓道来：“……这里原先还是有人居住的，大唐武德二年在此设永安县，贞观初并入金明县。人丁虽少，几百户还是有的，可惜这些年兵荒马乱，人口流失太甚，如今竟然成了一片野地了……”

    细封敏达跟在他身后，心不在焉地道：“你知道的还真多……”

    李文革回头看了看他，笑道：“我查了金明县志，这才找到这片好地方！”

    细封敏达不解地望着他，李文革解说道：“这片草场，足够养活一个两三千人的部族了吧？”

    细封敏达用眼睛量了一下。缓缓点头：“应该能够！”

    李文革点了点头，问道：“叶吉族、杀牛族、大虫族，这三个部落地事情，你知道多少？”

    细封敏达愣了一下，良久才反应过来，缓缓道：“野鸡族和野利家有亲，不过也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自从拓跋家一统平夏八部之后，野鸡族和野利家便没有来往了。大虫族乃是党项羌的旁枝，其族本来不是游牧族群。终年渔猎为生，就连族名姓氏也是如此由来，他们人数少，但是因终年与猛禽恶兽打交道，生性悍勇多力，近些年转为游牧，但是并未完全放弃渔猎。对于其他部族而言渔猎不过是个祭祀的形式，但是对大虫族却是生计的补充……”

    李文革扭动了几下身子，活动开了因长时间骑马有些僵硬的腰身，口中问道：“这三家的骑射功夫。比起拓跋家来如何？”

    细封敏达答道：“都是自幼便在马背上长大，不过野鸡三族开化甚晚，到现在为止族中还仅仅有贵族、自由民、奴才三层。贵族们不分层次，无论大小，每三年一次贵族会议选举一次族长。其战士勇猛彪悍，若是拿出来和拓跋家战士一对一决斗，拓跋家战士只怕还要吃些小亏。不过可惜，这些勇士们不懂军阵，不识军伍。单打独斗是好的，集结起来便远不是拓跋家的对手了……”

    李文革嘴角浮现出一丝浅笑：“那你觉得，这三个部族，上万人口，能否给我凑出三个骑兵营的兵员来呢？”

    细封敏达并不吃惊，直截了当地回答道：“不能！”

    李文革皱了皱眉：“为何？”

    细封敏达道：“他们臣服于汉人，是因为他们和拓跋家有着化解不开地仇怨，但并不等于这些彪悍骁勇的战士能够放弃自尊和骄傲来为汉人作战。况且三家之间也互有仇怨，每年都要发生一些械斗和冲突。用血凝结起来的隔阂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消除的，让他们并肩作战。太难……”

    他顿了顿。道：“还有最难的一点便是语言——！”

    “语言？”

    “是的，三族的语言各自不同。这也是平夏八部不认同他们的根本原因，八部之间虽然多有嫌隙隔阂，但大家毕竟都说仙毕语，相互之间的沟通和联络没有障碍。

    而野鸡三族不同，他们各自有本族的语言和习惯，互不相容，更加难于与外人沟通，除了一些经常与汉地官员大交道地贵族之外，会说汉话的人都很少，这样的三个部族，你想收编来为你作战，太难了……”细封敏达眯缝着眼睛缓缓说道。

    李文革深吸了一口气：“若是我用粮食和草场做筹码呢？”

    细封敏达皱起了眉头：“粮食和草场？”

    李文革道：“尊严和骄傲毕竟不能当饭吃，庆州那个郭剥皮横征暴敛，已经弄得叶吉族造了反了。去年这个冬天，想必三族地日子都不大好过，我给他们粮食，给他们游牧所需的草场，条件只有一个——他们必须抽调族中的精锐战士为我作战……”

    细封敏达笑了笑：“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不是交易，粮食和草场固然是三族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是并不是说你给了他们这些东西他们就会为你作战。”

    李文革面色平静地道：“万事无不可交易，只要他们有所需求，而我能满足他们的需求，那便没有甚么不可交易的……”

    他挥鞭指道：“这片草场是我的，我可以将这片草场用来让这几个部落用

    ，牧养羊马，每年我会用定量地粮食交换他们牧养出至于羊，他们可以自己留着！我承认他们是大周天子治下称臣纳贡的臣民，作为交换，他们必须派出族中的勇士为大周天子作战，否则便是叛逆！”

    “叛逆？”细封敏达心中打了个寒颤。

    “朝廷从来不饶叛逆！”李文革坚定地道，“叶吉族此番举族造反，遮断盐路，朝廷震怒，不管是因为何等缘由，造反都是要诛九族的重罪，我身为一方节度使，朝廷的右骁卫大将军，受命全权处置此事，叶吉族举族数千人的性命在我一念之间。生或者死。他们必须做个抉择……”

    细封敏达冷笑着连连摇头：“你咬牙发狠地样子很好笑，你从来不是一个狠毒的人，屠灭野鸡全族，你做不到……”

    李文革十分认真地看了细封敏达一眼，语气放缓道：“细封，你还是不了解我们汉人，要灭掉野鸡全族，我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地……”

    细封敏达顿时无语，却见李文革一面摩拳擦掌一面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大草甸。

    三族每族各出五百人，便是一千五百名精锐骑兵。这样一支骑兵，纵横关中，自己应当遇不到像样的敌手了……

    当然，如何把这些所处阶层不同地野蛮人训练成服从纪律听从指挥地军队是个大问题，对拓跋家的反攻在即，自己似乎没有足够地时间来完成这件事，只能一面行军作战一面整编训练了。

    他颇有些恶意地回过头看了细封敏达一眼，既然有免费的劳动力，就一定要压榨到底。

    看着细封敏达，想起了他的出身来历。李文革心中微微一动，似乎一件一直没有好办法解决地大事突然间现出了一线曙光。

    “这片草甸未来会有数千人游牧，各族自治。不知道又要起多少纠纷，等从庆州回来，我便要在这里重新设县——”李文革豪气干云地指着眼前的草场道。

    “还叫永安县？”细封敏达懒洋洋问道。

    “不——叫保安县！”李文革带着一种感慨的情绪意味深长地笑道。

    细封敏达回头看了自己的主人兼统帅一眼，他对李文革为这片地方重新命名倒是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拜托，在说出保安县的名称时不要一脸坏笑仿佛一个奸计得逞的坏种好不好？

    ……

    周茂生是金明县人氏，去年解试落第之后便一直在家中务农。本来今年是不准备再考了，然而世事出人意料，离着今年的解试日子还差四五个月，县衙门便来了差役，通知自己准备上州城到节度府报到，却也不解释究竟是什么事。

    周茂生抖着胆子问了一句，那县吏却冷冰冰回了一句：“这是州命”便没了下文，周茂生也不敢再问。

    这年月兵荒马乱，能够识字读书的人极少。有资格请得起老师或者上得起私塾的人就更少了。周茂生家境并不宽裕，小时候有个私塾先生在家中借住过一个月。为他开了蒙。教他认了字。周家家境不好，想念书也没处念去。周茂生十几年间接触过的书极少，只是每日习字不，倒练出了一手好字。但是经史子集方面地学问，便有限地很了……

    去年解试，周茂生其实是撞运气，他也知道就自己这点底子根本过不了关，不过看到同村好几个读书人都去，他也动了心思，便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硬着头皮闯了一遭州城，结果不出所料地名落孙山。主持解试的主考官观察使李彬在他地文卷上写下的批语他到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文理清澈，然文字甚粗，几与贩夫走卒同，当再习经史，子有材，他日或有进益！”

    所谓“文字甚粗”，指的是周茂生的文章几乎没有任何文采可言，不符合四六骈文格式也倒还罢了，章章句句不见典故，许多虚词副词不懂使用，整篇文章虽然字体很是漂亮，却宛如一篇大白话。这篇文章若是念将出来，几乎要将延州的士子们笑话死了——哪里跑来一个乡巴佬村夫滥竽充数？李彬能够写上“文理清澈”的评语，已经是很公允客气的评语了。

    自此周茂生便绝了念想，李彬让他再习经史，说得轻巧，许多经史究竟是啥样子周茂生都还不清楚，如何“再习”？

    本来以为此生老老实实伺候土地把弄锄头也便是了，谁知道如今风云突变，突然接到了州城地传召。

    一片惶恐地来在了州城，接待的却并不是州府的官吏，而是八路军的亲兵，这些亲兵面无表情地审查了县里为周茂生出具的文书，便安排他在节度府的一间厢房内住了下来。

    周茂生此生第一遭进节度府，第一遭住这么好的房子，满心惶遽之下却又有一丝新奇不解。

    州府召自己这个与贩夫走卒无异地半吊子读书人前来。到底要做什么？

    在用过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之后，

    子溜圆地周茂生终于被一个亲兵领到了一间稍微大些面，这里面已经拉拉杂杂坐下了十来个人，与周茂生一样，大多儒衫上打着补丁，还有些人面黄肌瘦。其中几个周茂生却是认得地，都是去年解试落第地同年，今日一道被召来了。

    互道辛苦寒暄片刻之后，几个人相互低声交流了一番，这才发现不仅仅是自己糊涂。大家都是在稀里糊涂的情况下便被州府一纸文书召到了州城来。

    又过了片刻，终于自门外走进了一个面容俊秀却是长了水蛇腰地驼背青年来，这人没有穿官服，年纪甚轻，就在周茂生暗中猜度又是一个糊里糊涂被召来的士子时，此人冲着周围诸人团团一揖，笑容可掬地自我介绍道：“诸位辛苦，在下姓韩，单名微，字启仁。现在八路军节度使李大将军幕中沗居行人参军事一职，兼管昭文院事，奉大将军钧命。召诸位前来商议些事务！”

    众人面面相觑，在座的诸位虽然读书不多，“参军事”是个甚么职务大体还算清楚，不过听说过仓曹参军事兵曹参军事，这行人参军事是个甚么职务却是一头雾水。至于那个子虚乌有地“昭文院”是啥就更加糊涂了。

    不要说他们不明白，就连自报家门的韩微此刻心中都暗自苦笑。

    无论是汉制还是唐制，幕府中都没有“行人参军事”的编制。这是李文革异想天开新设的职务。

    春秋战国时候诸侯列国之间为了邦交往来方便，曾经设有“行人大夫”之职，相当于诸侯国的外交官，秦汉创三公九卿制，九卿之一便是“大行人”，后来改名为“大鸿胪”，经过历朝历代的改革演变，如今演变成了朝廷的鸿胪卿，统管外藩诸侯及羁州事务。同时仍然兼管国际邦交。

    顾名思义，这个“行人参军事”便是延州幕府中负责与其他藩镇乃至外族互通交际的负责人。

    作为一个藩镇幕僚。行人参军事这个职务要多怪异便有多怪异。好在见多了李文革那些千奇百怪的新花样，韩微倒也还不至于完全不能接受。只是他心中暗自苦笑的是，这样地幕僚设置传到朝廷上去，不知道会不会让朝廷生出些甚么其他想法。邦交大权乃是朝廷之权，作为地方藩镇，虽然是割据势力，设置行人参军总归有些僭越味道。

    好在这位李大将军圣眷还算不错，韩微苦笑之余，便将话题引向了正题。

    “诸位，今日召集各位前来，实在是有些事情需要托付诸位！”

    他伸手自怀中取出了五份文告，递给众人一一传阅。

    这些士子们一面低头阅读文告，一面暗暗心惊。

    这些文告都不长，虽然是文言，却写得极其浅白易懂，以这些士子的底子，虽然有些内涵一时弄不明白，却也不至于完全看不懂。

    周茂生目瞪口呆地反复看着手中的文告内容，心中地惊骇无以名状，他知道，这些文告一旦公布，将给延州十县的黎庶带来怎样的冲击和震撼。

    第一张文告的标题是“废丁赋”，文告上说，自广顺三年开始，免去延州境内十县生民的全部人头税，也就是说，自今年秋季开始，官府便不再下村镇挨家挨户按人头收取税赋，那些家中子女众多因而交不起税赋的农人，今年秋季不必再四处逃荒躲避税赋了。

    第二张的标题是“均顷亩”，讲地是自四月开始三个月内，官府将按照新的度量衡标准统一丈量九县土地，并且按照新的数字登记造册。

    第三张的标题是“定亩税”，讲的是按照新的度量衡确定的每户顷亩数，官府自明年开始将征收亩税，每亩产出谷物按照一成到两成上缴官府，同时官府制定了一个最低限额，每年每亩地上缴的粮食数量不能低于此限额，低于此限额的按照此限额收取。

    第四张地标题是“建公田”，讲的是官府自四月起便要开始以赎买方式建立公田，并且明确规定公田地租赋为总收成地二成，延州本地居民或者流浪之他州之农人只要每户有一人在延州军中服役，便可获得一百亩公田的土地，五年免税。

    第五张地标题是“总货殖”，讲的是官府自五月起将在延安县建立丰裕柜坊，以铜钱十万贯、金五百斤为支用储备，凡在延州境内进行交易者，必须在丰裕柜坊进行结算，只有在丰裕柜坊开具结算凭证的前提下，各商队货栈买卖商家的车队才能拿到延州布政曹经商科开具的通行路引，凡依此法进行市易的商家，在延州境内享受全程免税的待遇，每笔结算业务只需要向柜坊缴纳千分之一的手续费。

    周茂生可以想见，这五张文告上的内容一旦公开，将在延州引发怎样的一场波澜……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七章：延州新政（8）

﻿    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大声宣讲着节度府州令，周茂生个傻子。

    五道州令，宣讲起来也颇费些时辰。韩微在昨晚的会议上说得清楚，之所以请这些虽然认字但是文理不周的落地书生们前来，实在也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虽说乱世兵荒马乱，州府中擅长文字的文书才士却也不少，只是这些人一张嘴便是之乎者也子曰诗云，所用典故艰涩精深，虽然很见功力才学，奈何寻常百姓却是听不懂的。州府的命令宣讲下去，要的便是能令最底层的贩夫走卒都能明白，因此那些自说自话的夫子们此番便不能用了。

    当夜十几位落地书生在州府中做了一番命题作文，将五道州令按照自己的理解用自己擅长的文风写将出来，十几份答卷之中，以周茂生所做最为浅显易懂，于是被韩微定为范本，十几个人奉命将这范本背诵下来，今日一大早便分赴各县宣讲布达。周茂生作为撰稿人得到了优待，获得了在州治延安县宣讲布达五道州命的美差。

    只是站在一个台子上反复宣讲，说得口干舌燥，周茂生越发觉得自家像个述说变文话本故事的先儿。

    据说盛唐年间在东西两京有以此为生的艺人，如今在京师汴梁的勾栏中也有这等人存在，但是一辈子老老实实务农种地的周茂生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操持起这等“贱业”。

    本来这些书生是万万不肯答应地。他们虽然学识浅薄，但是却也还有起码的尊严底线，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去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即便是节帅的钧命，也未免过分了些。

    然而韩微代八路军节度府开出来的条件却委实令士子们动了心。

    五道州命，每道从头到尾宣讲一遍，州府便为此支付一文钱的润口费用。五道文告宣讲一遍便是五文钱的收入，一天宣讲二十遍便是一百文，十天便是一钱，一个月便有三钱收入。节度府包了他们的食宿。这三铜钱是实实在在落腰包的纯收入，即便再如何折算，这份营生比起种地务农来说也要好得太多了。

    最令周茂生等人动心的还不是这个，韩微承诺，在宣讲期间，这些宣讲人员可以随意调看州府及各县经史藏书。对于这些穷困潦倒地书生们而言，这个学习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这便意味着这些他们有机会接触到自己先前梦寐以求但却只能望梅止渴的经史子集等科举教材，更何况韩微承诺，只要他们尽职尽责地完成自己的宣讲任务。他本人以及节度府的诸位饱学士人将毫不吝惜地充当他们的策论老师。

    周茂生已经听说了，观察府的李彬老丞相和节度府的李文革大将军已经联合议定，今年八月的解试废止诗文。改以策论和算术取士。

    其实这个事情自从去年解试结束李文革和李彬便开始酝酿了。这年月世道纷乱，科举考试也变得很混乱，上一次省试恰逢乾佑之乱，各州县的学子士人已经等了六年了，今年据说礼部准备正式开科省试，甚至有内部消息说主考官便是今年年初刚刚拜相地王。

    朝廷轮替频繁，参加省试然后到中央做官对于解试登第的士人们而言吸引力大不如前。但是由于藩镇割据。各地方实力派的幕府都实实在在需要人才填充，因此实际上这时代各州地解试在士人眼中比起中央省试还要紧要几分。毕竟一旦解试得举，这些原本籍籍无名的书生便有机会进入那些执掌州府大权的大人物眼帘，之后的分配授官是清理当中事。

    哪怕是做一个九品县尉，也是一下子由民变成了官，那可是大大的不同！

    废诗文，改判策论，在这件事情上李彬、秦固和李文革的意见一致，这是盛唐以来科举制度的发展方向。五代十国是个战乱年代。那种以诗文文采取士地老规矩明显已经不适应时代了，无论是朝廷还是藩镇需要的都是明晓大势胸有沟壑能够度势治事的实干家。而不需要那些出口成章七步作诗但却面对繁琐政务一筹莫展的酸书生。

    但是对于将算术从六科中单独提出来作为解试的另外一层重要内容。李彬和秦固都不赞同，原来的六科简化为如今的二科这一点是共识。但是算术……李相公着实觉得这门花巧学问没多少实用价值，秦固虽然对算术多些了解，却也认为这应该是官署佐吏的学问，对于未来要当官的士子们，这门学问用处不大。

    李文革地坚持令两个人颇为诧异，最终李彬苦笑着同意了——因为李文革表示他自己将亲任今年解试的算术主考官。

    周茂生等人此刻对算术地了解还仅限于摆弄筹棍，毕竟农家子弟平日与柴米油盐酱醋茶打交道比较多，更何况术算也是每年六科解试必须地功课。

    李文革已经交代过韩微，这些落第的书生将有机会到丰林书院去听课，未来在那里他们将接触到一个自己此生从未接触到地全新学科，这些已经成年的人能够接受多少这种新学问且不论，但是在几个月后的解试中，他们将深切体会到

    待措施给他们带来的竞争优势。

    宣讲的效果一开始并不好，台子下面的听众始终稀稀拉拉，州城的百姓对于州府的命令和新举措并不是十分热心。毕竟这年月太乱，老百姓对于地方政府层出不穷的新花样已经麻木了，而这些新政策的目的大多是变相从他们身上收取更多的赋税，作为社会最底层人员，对官府的不信任感让他们很难在短时间内接受李文革的所谓新政。

    那些即将在新政中失去自己利益地豪门大族更是对这种小丑式的宣讲布达冷眼旁观。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那个脾气古怪性格乖谬的李大将军又一个异想天开的新花样罢了，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是千古不移的治世法则，老百姓从来都不必明白上位者的政策优劣，在没有切实感受到政策优劣之前，他们不会理会；在切实的感受到这一点之后，他们也只会将这简单地理解为治人者的贤愚——李大将军和李丞相都是爱民如子的好官啊……

    上午周茂生一口气将五道新的州命宣讲了十二遍，台下听讲地人始终稀稀拉拉没几个，有的时候甚至一个人都没有。除了奉命守护讲台的节度府亲兵之外便只有周茂生一个人在台上口若悬河耍猴般宣讲着。这也难怪，他宣讲的都是枯燥无比的政策法令，即便用最通俗的口语白话说出来，也实在没有变文听起来有意思，终日为了生计奔忙的老百姓哪里有闲工夫去听他罗？

    中午的时候亲兵们送来了午饭和茶水，周茂生一面吃着一面心中暗暗计算，这一上午，自己已经挣了六十文钱，这是往常自己劳作十几天也未必能够挣下的数目，这份工作虽然不堪。好在待遇还算优厚。

    一个人独自坐在台子上踞案大嚼，这场面委实有些新奇，因此上午正式宣讲的时候没什么人肯认真听。此刻台下却聚拢了一些人，这些人一个个冲着台上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大家都在猜测台上这个人是干啥地。

    用罢了午饭，周茂生的体力恢复了些，见台下聚拢了数十个人，便抖擞精神，开始了第十三遍宣讲。

    因为自说自话自言自语了一上午。周茂生的嗓子有些嘶哑，咬字也有些不准，有些话说得有点含糊，连他自己都觉得这遍宣讲地状态不好。但是台下原先看热闹的人却并没有散去多少，反倒一个个睁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台上的周茂生，眼睛里闪烁着狐疑和不解，随着时间的推移，聚拢在台子下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周茂生又宣讲了两遍，实在有些累了。见台下的听众渐渐多了起来，一个个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些什么。便拱了拱手。带着笑容问道：“各位父老，小生嗓子不好。有些地方说得不够清楚明白，还请各位父老原宥则个……”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无人答话，周茂生正准备开始第十五遍宣讲时，台下突然传来了一声喝问：“你说的都是真地么？”

    周茂生目光扫过去，却见一个身着仆人装束的中年男子站在人群中抄着手正看自己。

    他笑了笑：“小生宣讲的乃是节度府钧命，乃是奉李大将军之命在此宣讲。是不是真的，这位大哥不妨少待几日看看，官府这便要开始丈量土地顷亩了，延安肤施两县沗在州治，当是最先丈量的，公田和免赋法令都已经由大将军签署，发到了各县，今年诸位的人头税都不必再交了……”

    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台下又有人问道：“有这等好事么？免赋的事情只听家里老人说过，咱们延州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减免过赋税了……”

    这人问话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显然对于公开质疑官府的政令有些胆怯，周茂生拱了拱手：“这位大哥说地是，小弟也是在本州世代务农，朝廷确实有一百多年不曾免过赋税了；不过官府似乎也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过减免赋税的州命了吧？是不是真地，小弟不敢妄言，不过既然是李大将军亲自签署地州命，想必还是有些好处的……”

    说罢，他又拱了拱手：“诸位父老若是没有甚么其他地要问的，小生便要继续宣讲了……”

    周茂生对于政令是否有效兴趣不大，不过这么问答下去，占用了自己的宣讲时间，少讲一遍便是五文钱飞掉了，那可是着实有些肉疼。

    ……

    广顺三年三月初，一个消息开始在延州十县流传开来，新任延州节度的李大将军要在州治内推行新政了。

    至于这新政究竟是什么，乡野间流传着各种各样的说法，有人说李大将军要均田地。在十县范围内实行耕者有其田，有人说李大将军变更税法实际上是更狠地收取赋税，所谓公田不过是将原先给主家缴纳粮租变成了给官府缴纳粮租，许多老百姓担心，以前遇上荒年缴不上租子还可以扛一扛，至多不过是主家逼得紧全家出去逃荒，如今主家变成了官府，只怕到时候缴不上租子便要被捉去坐牢了。

    还有人说重新丈量土地实际上是为了侵夺田产，那些负责

    胥吏都是些没见过的生面孔，手中拿着些奇形怪状的

    经他们一量一算，原本的十亩地一下子变成了六亩，整整砍去了四成还要多。

    从三月初开始，官府和军方开始在延州各县境内设置关卡，寻常百姓不禁，但是大宗的商队往来必须要有州府布政曹经商科开具的通行路引，否则货物不能出入延州。这委实令商家们头痛了一阵子，不过好消息却也有，传统的市易制度被取消，此后商家可以在延州十县的任意地方开设商号。而且免缴税赋，只是结算都要通过延州的丰裕柜坊在各县开设的分号进行，在拿到结算凭据后可以自各县地县丞处获得通商路引。而且根据额度不同，路引的发放机关也不同，百以下的交易可以在各县柜坊结算自县丞处开具路引，百以上交易则必须到州城柜坊总号结算到经商科开具路引。

    这种全新的交易模式多少给大宗货物流通带来了些许不便，但是相比起可以就地交易的宽松政策而言，这点不便倒还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毕竟之前必须将货物运往州城再分销各县，光是路途上的损耗便令商家肉疼。

    只有少数大商家体会到了这种交易模式变更所带来的巨大商机。一时间延安县陈府上门庭若市，凡是有心人只要稍加思量便能想明白丰裕柜坊的东主陈哲在未来延州商业贸易当中的关键性地位，更何况根据流传的小道消息，丰裕柜坊中有五成五地份子是州府持有，这实际上是一个官办柜坊，只要延州目前的军政当局能够稳稳控制住州治局面，柜坊的结算凭据便在延州十县拥有坚挺地法律效率。

    相对起延州的土地改革法令，这道市易变法政令不那么显眼，但是从封闭的市易政策到开放的自由贸易政策。几乎所有商家都明白这是一个具备根本意义的变法。

    免除商业税的条款是绝大多数商家很快接受了这一法令的根本原因，毕竟绝大多数中小型商家对于一视同仁地市易税早就腹诽不已。这个条款直接受惠的便是他们。

    但是那些眼光长远的大商家却并不关注这一点。对于他们而言免除的那点赋税不过是毛毛雨，他们看重的是市场。自去年以来延州的人口以几何级数增长。而官方采购的货物总量也在以几何级数攀升，这两块都是令大商家们垂涎欲滴的肥肉，如今变法之后，开放的自由贸易模式使得原先在零售业务中一家独大垄断整个市场地丰裕商号和其他几家商业巨头的优势不在，给了更多商业买卖人进入延州市场地机会，除了官府采购这一块仍然控制在陈家手中之外，整个延州已经变成了一个拥有巨大消费潜力地商业区域，在这里，只要你头脑灵活，便能够挣到钱。

    对于这些商家而言，陈哲的商业信誉一贯良好，和这个年轻地官方买办打交道还是颇为令人放心的，这个沟通南北之间的最大商业巨头有着坚强的背景，商家内部一直在流传一个未知真假的消息，去年丰裕商号的粮船在洛河上被当地的势力行会硬生生要去了数十买路钱，丰裕商号和延州官方当时没有说什么，但是两个月前李大将军奉制进京，途经洛阳，顺手便血洗了当地的黑势力，如今丰裕的粮船从汴河到洛河一路畅通无阻，在没有任何一家黑势力敢于吃丰裕的黑钱。

    有八路军这个关中强镇做后台，丰裕柜坊的支付能力和信誉度当可以有足够保障。

    当然，也有人担忧，一旦那位李大将军黑吃黑，被黑了的商家只怕无处诉冤去。

    好在李文革这个人虽然在延州大地主中声名狼藉，在商家中却一贯信誉良好，这个新节帅自膺任以来与商人打交道多过与地方豪门打交道，这位大人对商人似乎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友好态度。他不像其他节镇那样对于商家赚自己的钱感到不能容忍，相反，他只会在赚多赚少上与商人们讨价还价，却绝不让商人们无利可图——商家们对此很惊异，这位李大将军在某种程度上很有商人的市侩气。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对市场的觊觎，有心的商家私下做过统计，过去一年当中延州十县人口总数增加了一倍有余，而且随着延州土地税收政策的变法，这种增长趋势正在变得更加强劲，以这种速度，两三年内延州这个边郡州分的人口就将增长到二十万以上。

    这是一个赚钱的宝地，起码在几年内是这样。

    至于延州有限的耕地如何养活骤然增多的人口，商人们是不考虑的，那是李大将军以及他所统领的军政当局要考虑的事情。

    这些商人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四处串联合股奔走于州府商科和陈家柜坊之间的同时，那位很快就要面临财政赤字困局的李大将军正率领着一千步骑沿着洛水一路西行，向着某人三年来穷尽所能搜刮聚敛起来的私人小金库气势汹汹地扑去…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八章：庆州风云（1）

﻿    都骑兵，两都步兵，外加两营折家步兵，这便是李文的全部家当。

    除了这些作战部队外，八路军厢兵团水兵营此番出动了一百二十艘船，其中八十三艘小船是从延水上通过人力肩扛拖曳在十天内走陆路转移到洛水上的，九十四里的路程，民夫营的一千三百多民夫几乎全体出动，昼夜轮班，这才在指定时间内完成了水兵营的转移调动。另外三十几艘船则是周正裕通过赎买或者征用的手段弄来的民船，其中十条大船是从下游的鄜州大商人手中购得，动用了陈哲的关系，这些正准备积极进入延州州市场商人对于这个巴结李大将军的难得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有水兵营的配合，部队的后勤补给便轻松了许多，一千作战部队沿河谷西进，水面上的厢兵们一大早起来为作战部队做好早饭之后便等待，直到部队用饭完毕上路，他们才开始收拾营盘打理辎重，然后上船，扬帆西进，抢在部队前面到达预定的扎营地点，赶在大部队抵达之前扎好营盘做好晚饭。因此作战部队几乎不用在扎营上耗费什么体力，每天固定行军三十里到四十里，只要抵达预定的扎营地点便有现成的帐篷可住，有热饭菜可吃。已经习惯了有厢兵辅助作战的八路军士兵倒还罢了，那些第一次与延州军混编行军的折家军老兵们对这一切却颇感新奇。这次行军对他们来说是最舒服地一次行军了，在进入庆州地界之前，这基本上就不算行军，只能算是一次远足旅游……

    水军很费钱，但是在黄土高原上，一旦你拥有了一支水军，很多时候会很省事。

    高原山区的道路，大多顺着那些大大小小的河谷修建，而农田和村庄，也大多沿着这些河谷分布。延安肤施两县，就在几条河流交汇形成的冲积平原上。

    沿着河谷的道路行军，如果有一支水军，军事调动的效率将大幅度提升。

    这一次因为有作战任务，因此李文革没有安排全军乘坐船只去庆州，步兵和骑兵都是旱鸭子，走水路并不见得比走旱路更为安逸，吐个三四天，足够将一支部队吐垮的了。

    但是既然有水军，那么就可以尽最大可能节省时间和精力。

    将部队从与作战无关的事务中解脱出来。

    随军的将领，除了统领骑兵的细封敏达之外，便是作为全局指挥官兼折家两个营最高指挥官地折御卿。这个八路军和折家军联盟的象征式人物绝不是个花瓶。十七岁的少年面对金戈铁马的战事没有丝毫的不适应，李文革甚至觉得这小子适应的比自己还要好。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只有九岁！

    这是折御卿自己说的。

    秦舞阳十三岁杀人，便被司马迁写进了历史，眼前这个娃娃，居然九岁就已经是个杀人凶手。李文革心中暗自感叹，战乱。带给世人的是一种怎样的经历啊……

    处在府州那种三面环敌地战略位置上，李文革相信，州治中的每个人，在必要的时候都能够随时转变成合格地战士，不要说以武略传家守护了府州五十年的折家了。

    即便如此，九岁杀人的折御卿还是令李文革感到某种深沉的悲哀。

    自己九岁的时候已经能够稳稳端住八一杠打出八十环以上的成绩，这很难得，但是李文革自己清楚，那和杀人是两回事。

    折御卿年轻。因此他身上有着折家老将们所不具备的朝气和学习能力。

    几个月来，这个年轻人在李文革军中如饥似渴地学习着那些由这位新任节帅给这个时代地军队带来的新东西。在芦子关前线呆了三个月。和党项人数次交兵，更令折御卿对李文革的练兵方略如痴如醉。

    其实作为折家子弟。他一眼就能看出八路军的战力虽然强悍，但也还没有强悍到超过百战余生的折家老兵的地步。折御卿所钦佩的，是李文革那种在尽可能保存自己有生力量的情况下尽可能多杀伤敌人的战术理念。

    折御卿早就发现，八路军中地军事训练无时无刻不在强调面对敌人的勇气和进攻精神，这支部队最基本地训练便是白刃交兵地训练，李文革草拟的练兵手札上着重强调，部队最基本地作战能力便是与敌人白刃交兵的能力，不敢冲上去和敌军进行面对面直接作战的部队永远是二流部队。对于久经沙场的少年人来说，对这点的理解远比那些刚刚从新兵营被编列入伍的新兵蛋子们要深刻得多。

    但是在用兵上，李文革的持重和审慎令人吃惊，那种近乎极度保守的作战风格初时令折御卿颇为不以为然。在战略层面上李文革要求他的部队随时随地都必须拥有向敌人发起正面冲击的勇气和能力，但在战术指挥上李文革却极少下达这样的命令，包括沈宸等人在内的八路军高层军官几乎每个人都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了李文革的用兵理念

    个战士都是宝贵的，除非必要，将将士们的生命置于胁之下都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八路军的作战思路极度简单，那便是尽最大可能发挥一切优势杀伤敌军，绝不以部队的伤亡率上升为代价谋求一城一地的得失。

    任何时候军队都是最宝贵的资源，经历过战场的老兵是个宝，李文革从来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宝贝随便牺牲掉。

    这在这个时代是一种全新的理念，老兵的价值是所有知兵者的共识，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优秀将领都将这种价值提升到这种高度来看待的。

    李文革不太注重临阵指挥。他本人似乎也不擅长于此道，但是他却极度重视战前地情报收集和行军作战计划的制定。在八路军中，随心所欲式的军令是这支军队从上到下都深恶痛绝的东西，即便在偶然性极强的银州之战中，临机决断的沈宸也还是在战前召开了一次简短的军事会议，并且制定了两套预备方略，只不过由于战斗进行的极为顺利，这两套方略没有派上用场。

    以现在的观点看，当时的那种预备方略也还是简单粗糙地，折御卿这段时间以来跟随着李文革学到的最为实用的技艺便是制图。在折御卿眼中十分立体形象的山川河流在全新的作战地图上变成了李文革用十分简易的鹅毛笔画出的一条条高度线，一开始的时候折御卿还不大习惯，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折家年轻一辈当中的翘楚越发感觉到这种新式地图地优点——战场被分成了一个一个的窄小格子，在这些格子上进行排兵布阵，其精确度要比自己凭借视觉感觉作出的部署强地太多了。

    久经沙场的折御卿当然知道，人的眼睛有时候是会欺骗人自己的。

    于是这个年轻人开始有限度地学习算数和几何，开始笨拙地学习使用那些原先在自己看来莫名奇妙的做图仪器。

    就在李文革离开延州前往京城的这两个月中，折御卿终于相信，战争的胜负。战果地多少，都可以通过精确的计算预先得出。

    战争的真谛无非两个，一者算。二者骗，作为这个时代的军人，折御卿对后者十分熟悉，他原先也以为对前者同样精通，毕竟，未算胜先算不胜这样的基本军事学原理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明确了。但是他从来不知道，战争还能够这样算。具体到一个一个数字来算，就像一个市侩的商人，一个锱铢必较的买卖人，一丝一毫一分一厘地计算得清清楚楚。

    有的时候折御卿不禁有些纳闷，都算得这么清楚了，战争还会有悬念吗？

    这并不妨碍他继续这种计算地工作，因为算得越多越准，胜利的把握就越大，信心就越足。

    如今地折御卿。手下有一个十二人组成地虞侯科，其中六个人负责斥候及其他情报的汇总整理并在军用地图上进行标示。还有六个人则对敌我双方地调动和排兵布阵进行各种各样的推演和猜测。他则根据这些下属年轻军官的工作成果制定相应的作战计划，草拟相应的作战命令。

    这十二个人都是一些识文断字的世家子弟。经过了丰林山六韬馆的培训学习，和那些大老粗基层军官们不同的是，这些带兵稍显稚嫩的年轻人对于新的军事理念和图面作业有着相对较强的接受能力。尽管他们如今都还是从九品的陪戎副尉，但是折御卿相信，这批人假以时日，都会成为未来的名将，不同于这个时代其他所谓名将的名将。

    在折御卿看来，李文革主导下的六韬馆的教育模式，其核心目的便是将庸才通过严格的训练和制式的培养锻造成为指挥大军作战的名将。

    尽管眼下这支军队还仅仅只有数千兵力，其中作战人员不过两千出头，却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有了一些大军气象了。

    以这种标准回过头来再看自己呆了七八年的折家军，折御卿便有些不满意了。

    直到现在为止，折御卿一直都相信，自己的家兵在战场上的表现仍然是优于八路军的。

    但是仅此一点并不能让他释怀，他心中有一种感觉，李文革的军队正在一点一滴地赶上来，正在逐步缩小与折家军之间的差距。这种变化的速度并不算快，但是却十分均匀，相比之下，作为天下强军的折家军此刻却是停滞不前的，这种局面发展下去，总有一天八路军的战力会凌驾于折家军之上，而且这个差距会越拉越大。

    折家军的强大，是世俗眼光中的强大，折家军本质上还停留在这个时代藩镇军队的水平线上。

    然而八路军的进步，却是一种超脱于这个时代的东西，折御卿甚至预感到，假以时日，这支军队最终将把包括京师禁军在内的所有其他军队远远甩在后面。

    对于李文革建立这样一支新型军队究竟想要做甚么这一点。折家高层内部曾经有过几次秘密地讨论。包

    叔伯辈将领在内的家族重将曾经担心日后折家军会被并。

    对于这些观点，折从阮的反应很淡漠，只有一次，私下里，这位老令公叹息着对折御卿说，府州的地位实在太过尴尬，东临契丹，南有党项，西面还有回纥等部族，就在北汉的卧榻之侧。若是没有强援。折家万难长久支撑下去。汴京的朝廷虽然目前对折家荣宠笼络，说到底也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李文革的崛起是关中近些年来最重大的事件，如何处理与李文革之间的关系将成为未来几十年内折家命运走向的关键。折从阮断言，这个新任地延州藩镇与中央政权之间翻脸是迟早的事情，折家就在他的卧榻之侧，既然无力阻止其崛起，那么能够和其保存几分香火之情总是有利无害的事情……

    折家孤悬域外，万事都不能指望正统的朝廷有所助力，除非未来天下一统，那又另当别论。但是只要一日契丹不灭，幽云十六州不能收复，折家都不能安逸。

    从长远角度上。折家需要李文革这个未来将越来越强大的朋友，关于这一点，折从阮连续写了三封密信给折德扆，老人是希望在自己身后，折家与李文革方面的友谊和盟约能够长时间延续下去。

    这不仅仅是对八路军发展的一种预期，更是对延州藩镇未来发展的一种预判。一支军队的强大还不放在这老家伙地眼里，但是延州一年多时间以来的飞速发展膨胀却令他深思。老人敏锐地意识到，李文革这个人并不仅仅是个能带兵的将军，这一点才是最关键地。

    既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折家唯一的选择便是安静地蛰伏在这个越来越强大的盟友身旁，静静地等待注视，静观其变。

    毕竟目前天下藩镇当中，只有李文革一个人有能力牵制党项人，减轻府州西南方向的军事压力。

    ……

    此次出兵的八路军共计五都，三个骑兵都两个步兵都。

    细封敏达作为骑兵营的最高指挥官亲领一都。康石头领一都，另外一都则由张桂芝统领。

    两部步兵都都正分别由荆海和狄怀威担任。

    荆海是广顺元年腊月兵变之前参军的老兵。

    第一次芦子关之战时还是伍长。第二次地时候已经因为作战勇敢升为什长，到去年六月部队整编建立团级建制。表现突出的他被越级擢升为队正，参与了银州之战。回到延州后便被调往六韬馆学习培训，并凭借资历战功被任命为学员队的队正，在六韬馆肄业之后，他被调往芦子关前线继续担任自己原来队的队正，直到这次整编，沈宸再次对他进行越级提拔，直接任命他担任了肤施团步兵甲都的都正，统领两个队一百步兵。

    狄怀威的资历比荆海还要老些，他是李文革初掌丙队的时候的几名什长之一，在练兵之初因为好赌的毛病以及错误估计了李文革地决心而丢掉了什长职务，重新从小兵干起，参加了自芦子关行军以来的几乎所有重大军事行动，广顺元年腊月兵变地时候他冒着被节度府亲兵射杀地危险翻墙进入节度府为府外的弟兄打开了大门。

    历经历次作战，这个当初被李文革深恶痛绝地赌棍如今也统领了两个队一百人兵力，军衔也升到了御侮校尉，这是他凭借几次战斗中斩首四级两次负伤的战功得来的。他的任命是由折御卿提议沈宸批准的，当然，作为八路军副帅的周正裕也为他说了几句好话，毕竟是元老级的老兵，整编会议上便这么通过了这个任命。

    任命下达之前，魏逊亲自和他谈了一番话，大概因为对他之前的恶习颇有了解，同时也知道李文革很不喜欢这个人，魏逊和他整整说了一个时辰，二十个步兵都都正，只有他一人获此殊荣。

    在此次去庆州的行军队列中李文革一眼便看到了这个前任兵油子，他还特意将狄怀威叫过来询问了一番，却没有像众人想像的那样对狄怀威摆脸色，反倒还抚慰了几句。

    按照规定，担任都正职务的军官必须经过六韬馆的培训，狄怀威属于破例，此番从庆州回来，沈宸等人便要安排他进六韬馆学员队补课。

    这一次沈宸没有随行，尽管庆州行动十分重要，但是芦子关的防御却是延州的命门，没有沈宸坐镇李文革实在有些不放心，因此这一次他选择了折御卿作为此次行军作战的总指挥。

    从金城出发的第三天，军队进入了怀安县境内，怀安隶属庆州管辖，境内还有一小段秦代修建的土长城，长城内是汉人地界，长城外便是庆州三部族之一的大虫族活动范围了。

    “请折致果过来军议——！”

    李文革走进搭建好的中军帐，第一时间回身吩咐身边的传令兵道。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八章：庆州风云（2）

﻿    跋光琇的病属于呼吸道类疾病，党项人当中汉人医师的几个论起医道也不过泛泛之辈，因此一时也还不能确诊是否是肺痨。对于拓跋光琇而言一年当中最为难捱的便是秋冬两季，天气一旦冷下来，他非但不能再视事治事，甚至连屋子都不敢出，这也是为何他身为绥州刺史却常年不能离开统万城的原因。

    从广顺二年秋天开始，延州方面开始对平夏部实施全面经济制裁，这导致从中原流入银夏的粮食药材等物资日益减少。

    为了不耽误拓跋光琇的病情，拓跋彝殷将全族的药材储备都控制了起来实行配给。这位拓跋家族长还是相对开化的，他并不信那些平素习惯于装神弄鬼的族中巫师萨满。

    随着天气渐渐回暖，拓跋光琇的精神头逐渐好了起来，开始能够帮助拓跋彝殷谋划些事情了。

    这一日，拓跋彝殷谁也没有带，独自一人来探望拓跋光琇。

    “……禄今年十三了吧？”拓跋彝殷看着拓跋光琇的独生子问道。

    “十四了……”拓跋禄一点也不畏惧平夏八部的谟宁令，直视着他的眼睛回答道。

    拓跋彝殷点了点头，挥手命他退了出去。

    “我打算让禄袭任绥州保卫指挥使，雏鹰总要飞出去，才知道外面的天地有多宽阔……”

    看着拓跋光琇的眼睛，拓跋彝殷缓缓道。

    拓跋光琇轻轻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拓跋彝殷笑了笑，他太熟悉自己这个眼明心亮腹有韬略的侄子了，这是一个从来不习惯明确表达感情的聪明人。虽然如此。作为拓跋家的家主，平夏八部地大族长，他有责任为这个侄子做些甚么。

    “不说此事了，说说吧，如今的局面越来越坏，光远和光宪他们一力主张发大兵攻击芦子关。和延州的李文革决一死战。褚微言虽然在会议时一语不发，私下里却劝我向汴梁附表称臣，利用郭威的影响牵制掣肘李文革的行动。两边说法各异，但是在一件事上却是说法一致——这种局面撑不了多久了。就算延州方面不动一兵一卒，只要再继续禁绝市贸一到两年，野利房当费听他们便要起来将我们拓跋家当作大礼送给汉人了……”

    拓跋彝殷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揉着脸，这一年多的时间，这位老族长头发几乎白了一半，脸上地皱纹一仿佛突然间增加了一倍还多。

    这一年来。那位素未谋面的延州小人物李文革可把这位当世枭雄折腾苦了。

    原本在两次出兵芦子关都铩羽而归之后，拓跋家族内部就已经开始对李文革这个小人物提起足够的警惕了。从去年三月份到今年三月，整整一年时间内，银夏方面不知道派出了多少细作和探子去了解李文革此人的来历和底细。当然，所有地探查都是追踪到李文革那个“饿琈”的真实身份为止，在李彬发现并且救下李文革之前发生在这个人身上的事情依然是一片迷雾。

    然而这个李文革正在给平夏八部带来越来越多的麻烦。

    去年攻击府州的行动虽然进展的并不顺利。却也还是收到了效果。

    号称火山好汉地杨家屁都没放一个乖乖让路，龟缩在州城里冷眼旁观党项大军过境，在北汉和平夏八部的联合压力之下。所谓地儿女姻亲不过是层纸，从来不在这些乱世诸侯的考量中。那位幼小年纪便被嫁入杨家此刻跟着杨家的少主在太原当人质的折家小姑娘根本无力改变这一切，也无力替自己的父兄稍微缓解些压力。面对两面地军事威胁，一向在军事上极端自负从不示弱的折家三将军不得不放弃岚州这块已经到口的肥肉回防府州。

    为了抵御拓跋家地兵锋，折三将军甚至对府州南部的县镇施行了坚壁清野，提前收割了尚未成熟的庄稼，将农人牛马悉数迁入府州州城，全军收缩准备在府州城下与拓跋家进行决战。

    拓跋家事先也并不是没有预计到折从阮会从延州出兵抄自己的后路，正是预见到了这一点，拓跋彝殷才留下了最富智计远见的拓跋光琇和族中最为骁勇善战威名赫赫的阿罗王老族叔，并且留下了两枢铭满编制的精锐家兵和二十名鹞子。即便如此，拓跋彝殷还是做出了最坏的打算，他已经做出了在危机关头将南线的宥州和绥州彻底放弃的打算，只要能够打下府州，一旦党项主力回师，这两个城防一般的州郡随时都可以拿回来。

    只要折从阮打不下统万城，就损害不到拓跋家的根基；只要折家没有了府州，就变成了无家可归四处漂泊的孤魂野鬼，无论是宥州还是绥州，都无法替代府州

    拓跋彝殷一度认为，这场战争的关键就看究竟是折家先打下统万城还是自己先打下府州——结论很令人欣喜，统万城的城防情况比起府州实在要好的太多了，那毕竟是当年赫连勃勃穷尽举国之力造出来的超级战斗堡垒，与这些年才在乱世中飘摇而起的府州想比，各方面都要好得多了。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令平夏八部的谟宁令气得几乎吐血，折家和延州地方的联军既没有在绥州和宥州耗费时间也没有去统万城下消耗兵力，而是走了一个对角线，直接攻克了防守薄弱但却处于银夏战略后方的银州，将自己囤积的大量战争资源席卷一空，顺便在夏南草场上顺风放了一把大火，把拓跋家族赖以生存的草场烧了个干干净净。

    这都是那个李文革干的好事。

    结果府州攻略行动便这样无疾而终，拓跋彝殷不得不带着大军一路飞退回夏州老巢，放弃了自开战以来所占据的全部地盘和人口，拓跋彝殷很清楚一旦自己大军回撤，府州城内的折三将军会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留下地部队扫荡干净。因此他干脆就放弃了这些肯定会被折家拿回去的飞地。

    回到夏州的拓跋族直到入冬才发现，他们陷入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圈套。

    从九月开始，延州方面就全面掐断了与银夏的所有贸易通道，从此没有任何一支汉人商队敢于和拓跋家做生意，但是这些商队与南部三个大部族之间的贸易往来却一直在继续，野利家、费听家、房当家地贵族长老们甚至用这些从内地买来的粮食和药材等资源置换拓跋家的铠甲军器和奴隶。拓跋彝殷很清楚这三大家族的长老们在想什么——毕竟拓跋家地统治地位并不是天生的。

    在中原的汉人看来，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在银夏的党项人看来，人口最多军力最强大的族群做首领。这是贵族共和的本质。

    但是拓跋彝殷却只能对这种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勇士也要审时度势，对于延州方面这个如今已经成为后周朝廷大将军节度使地李文革所设下的毒计，拓跋彝殷看得很清楚，这个狡诈狠毒地汉人无疑是在挑起党项八大部族之间的纷争甚至内战，利用党项人自己来消灭自己。然而看清楚是一回事。真正要有效化解这一诡计却不那么容易。

    拓跋家也曾经试图和那些汉人商队中贪心的走私者接触过，在拓跋家忍痛开出的高位交易价之下也确实曾经有两支汉人商队上钩。然而他们的下场却令所有后来者望而却步——这两支商队东主地人头至今还挂在延州北城的城门上。

    那些和南部三部族通商的商队绝不会对这些用走私地模式来和他们开展商业竞争的对手心慈手软的，他们会第一时间举报这些破坏规矩的游戏者，而延州方面则只需要向三家部族核实货物收据的真伪即可定案。

    草场被烧积蓄被劫，又没有了商业资源，这个冬天有数百拓跋家的丁口被生生饿死。

    当粮荒到来的时候。最先被牺牲掉的永远是处在社会最底层的奴隶们。

    大饥荒引发了大逃亡，六个月间，有将近两千人向南逃亡。其中多半死在南下的道路上和追击的拓跋家骑兵弯刀下。有数百人通过芦子关魏平关进入了延州地界。

    直到年底拓跋彝殷才知道延州施行了逃奴法令，这是李文革准备吸干拓跋家血液的另一毒计。

    拓跋家作为党项八大部族之首最大的倚仗便是人口基数，经过一冬天的逃亡和杀戮，拓跋家的人口已经由一万两千人骤减为不到九千人，由于粮荒，半年内只有不到五十名新生儿诞生。以这种速度，李文革只要两年时间便能够将拓跋家活活饿垮。

    为了缓解这种境况，年底拓跋彝殷不得不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下对延州发起了几场军事进攻。

    在折御卿的守卫下，芦子关真的变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雄关。经过半年多时间的经营修筑，如今的芦子关已经变成了一座拥有瓮城结构的真正雄关，再加上寒冷的气候和折御卿洒水成冰的巧妙手段，拓跋家在芦子关前先后折损了两百多人的兵力，却未能取得任何实际性战果。

    迫不得已之下，拓跋彝殷断然出手吞并了细封家。

    对部族联席会议的解释，是因为细封家的细封敏达做了延州敌军的骑兵首领，这个党项奸手上沾满了本族人的鲜血，细封家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实际上谁都明白，这不过是个借口，细封敏达早就是细封家送给拓跋家的奴隶，从本质上这个人和细封家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仅仅是

    收拾细封家，谟宁令才将这件事情作为借口提了出来时不能拿南部三大部族开刀，那是因为这三个部族的人丁加在一起将近一万八千人，拓跋家实在吃不下。如果拓跋彝殷以和延州方面私下进行贸易往来作为罪名吞并其中一家，会引起三家的联盟反抗，而那是如今的拓跋家所承受不起的。

    因此柿子只能捡软的捏，草场就在夏州北部人丁不足五千的细封家无疑是最佳对象。

    即便如此，拓跋彝殷也没敢把事情做绝，他只是将细封家所有的贵族家小都迁到了统万城内。并没有真正伤害这些人，他不愿因此刺激那些其他部族地族长长老，如果这些上层人士人人自危，拓跋家就危险了。

    拓跋彝殷在诸侯纷争的乱世活了半辈子，第一次见识仗还可以这样打，敌军不费一兵一卒。坐在险关之后仅仅凭借那些四处走动的商人便将己方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李文革统帅的八路军已经超越了折从阮的府州军，成为了平夏八部最凶恶最难缠地敌人。

    凭心而论，拓跋彝殷宁愿面对折家，也不愿意面对李文革这个无赖。

    “……李文革终究是要割据称王的……”

    拓跋光琇的语气很轻。但话语却颇为惊人。

    拓跋彝殷没有说话，静听下文。

    拓跋光琇语气缓慢而沉静，却饱含自信，他缓缓说着李文革种种野心膨胀的表现，就像拉家常一样：“……如今没有藩镇敢于离开自己地地盘，而李文革却敢。他不是盲目的自信和勇敢，他是不得已而为之。他需要安抚朝廷，需要麻痹郭家的天子和大臣们。因此他敢于去汴梁，这已经说明他比所有地方藩镇看得都远。如今既然他已经自朝中返回，想必是已经获得了周朝朝野上下的信任。只要这种信任存在，我们就无法从正面击败他……”

    “李文革有三样东西可倚仗。朝廷的信任是其一，折家的羽翼盟约是其二，麾下军队地强悍能战是其三。

    只要这三件事不出乱子。此人便能够在延州站稳脚跟，我们已经撼动不了他了……”

    他双目炯炯看着拓跋彝殷：“家主……要派人去汴梁，春秋先生的主张是对地。对付李文革，必须从根子上将他挖倒。只有向周主表示臣服，只有我们和李文革一样变成周朝的大臣，我们才能够为那些周室内部被我们收买的大臣提供反对李文革继续压迫打击我们的理由……”

    “汴梁的朝廷……真地能控制李文革么？”拓跋彝殷苦涩地问道。

    “不能！”拓跋光琇十分笃定地判断道，“但是朝廷对李文革的态度或许可以左右折家的决策，只要我们向折家示好，放弃对府州地图谋，折家与李文革和盟的根基便不存在了。此时如果汴梁朝廷对李文革产生了猜忌和疑虑，折家哪怕不站在朝廷一边，仅仅是隔岸观火，李文革都是吃不消的！”

    “……放弃对府州的图谋……”拓跋彝殷艰难地重复着拓跋光琇的话，眼中一派近乎绝望的犹豫。

    “家主，对于汴梁而言，我们远在天边，李文革却没有那么远。未来只要中原始终不能安定，或者契丹的威胁始终存在，汴梁方面便没有办法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但他们一定会对李文革下手。李文革已经看到了这一点，因此他所有的举动都是在稳固自己对延州的统治，他要让延州变成他自己的真正领地，让我们居住的银夏成为他的后方倚仗，这一切都要在近期内做成。因为他知道，作为一个藩镇，被朝廷猜忌是迟早的事情，他希望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尽可能加强他自己的力量……”

    “府州……我们只要活下去，未来便还有机会。如果我们被李文革吞并，不管汴梁会如何反应，我们便没有机会了……”

    “向汴梁称臣并不能立刻缓解我们的困局，但是若不事先布下这招棋，我们的情况便始终不会好转。无论效用如何，总要迈出这一步。”

    “折家那边，我们要通过府州向折三郎送一封信，表示愿意讲和再不互犯的诚意，折三郎自然会把这件事禀告折从阮。虽然折从阮此刻不会相信我们，但是只要朝廷表现出愿意接纳我们臣服的姿态，这只老狐狸便会暂时停止动作……必经府州名义上还是尊奉汴梁朝廷的。”

    说到此处，拓跋光琇支起了身子，十分郑重地对拓跋彝殷道：“请春秋先生代拟一份降表，向汴梁请降吧，家主……！”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八章：庆州风云（3）

﻿    向汴梁请降之余，对李文革还有何对策可用？”

    拓跋彝殷略有些怅惘地看着自己这个最聪明老道的侄子，尽管说了这许多，但他还是有些失望。毕竟拓跋光琇并没有给他拿出比褚微言更高明的主意。尽管向汴梁请降和与折家修好在未来或许会成为对付李文革的杀手锏，但是目前，这两个办法并不能有效缓解拓跋家面临的困局。

    “家主，是重新接纳野鸡三族回归银夏的时候了……”

    拓跋光琇的一句话，顿时令拓跋彝殷方才的失望一扫而光，尽管这句话是如此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甚至于有些困惑，但是无论怎样，这是一个与其他族将谋士都不同的建议。

    “怎么说？”

    “野鸡三族被庆州的郭彦钦逼反已经快两个月了，汴梁的朝廷却始终没有做出反应。家主，野鸡族虽然实力弱小，却占据着盐州之南通往中原庆州宁州的要道。只要我们接纳了他们，就等同于拥有了一条除延州之外的通商路线。通过这条路，我们的皮革和马匹牲畜可以源源不断通过庆州宁州运往关中，而汉地的粮食军器也可以从西路输送到盐州宥州。此事我反复想了快一个月了，只要这条道路打通，李文革想要饿死我们的诡计便不能得逞了。除非他冒着被汴梁猜忌的风险插手庆州之事，否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郭彦钦对我们放水……”拓跋光琇目光炯炯地道。

    拓跋彝殷眉头紧锁，心中却在飞快地计量此事，口中说的却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几百年的仇怨，恐怕不是这么简单便能够解开的。且不说野鸡家有没有那样地心胸重新和我们合为一势，便是野利家那边，只怕便不好说合。另外咱们自家内部只怕也会有议论，我虽是家主，但是要重新划分草场地盘，却也要通过那些整日只知道吃睡牧猎的老头子才能做到……”

    “家主。大敌当前，拓跋家是到了该要变法的时候了！”

    拓跋光琇的这句话，真正令拓跋彝殷惊得呆了。

    “光琇——！”

    “老叔，局面如此。我们动不了别的家族，只能拿自家开刀。局势发展下去，拓跋家的实力会被削减得越来越弱地。一旦野利房当费听三家联合发难，族中那些因循守旧的领主们只怕为了他们私人的利益会将我们这些掌权的族中人卖掉。毕竟这些年家族收了他们地私兵统归节度府掌握，他们早有怨言，只不过不敢说罢了。他们已经不再掌兵。

    趁这个机会除掉这些人，改行汉制。给予那些最苦的奴隶自由民身份，只有这样才能挽救家族的危局。否则长此以往，即便李文革灭不掉我们，我们也会在若干年后自己走向消亡……”拓跋光琇此刻脸上的神情极度冷静，仿佛在说一件别家之事。

    “此议原本想等到占据所谓的河套三受降城之后再提。然则既然眼下家族已经困难到了这个份上，时局便不容我们等待了。趁着食物极度紧缺，一举铲除掉那些家族内部的隐患。全族进行粮食配给，无论是自由民还是奴隶都会拥护我们。此事虽然可能招来其他部族地非议，但是只要我军主力没有受到过大的损失，这些家族未必敢和我们公开作对。趁着实力还在，此事当尽快解决！”

    拓跋彝殷默然不语，这件事情实在太大了，即使是拓跋光琇已经将利害关系陈说明白，他却还是有些犹豫，在平夏八部，改革祖制地事情虽然一直在悄悄地做，却从来没有像拓跋光琇所说这么明目张胆过。拓跋彝殷知道，自己一旦这么做了，便将变成举族拓跋姓贵族的公敌，这些族中支柱和自己之间便再没有丝毫转余地。

    当然，对于他拓跋彝殷而言，这种改革有着明显的好处。未来的家主将不再取决于部族公议，而是由他自己独自指定。

    然而拓跋彝殷知道，若是没有足够的军力，自己地指定随时可能被推翻。

    目前的军队，都掌握在自己的亲信子侄手中，这是个可靠地保障。

    一旦变法成功，家族的效率和反应都将成倍增长，旁的事情不说，在接纳野鸡三族回归平夏这件事情上，控制着宥州和原盐州北部地区的拓跋家几乎不用费多大力气便能够达成目的。

    只要野鸡族肯放下与拓跋家的仇怨，这个桀骜原始的部落不仅仅将成为银夏贸易通道的守护者，很可能在未来会成为自己对付野利家的一颗有力棋子。

    拓跋光琇这几个计策，虽然看起来都是凶险笨拙的招数，却都砸在了要害上。拓跋彝殷开始欣慰，无论如何，自己今天没有白来。尽管这几个策略并没有能够立杆见影解决目前危机的奇效，但是合在一起，却令他看到了一线曙光。在

    布下的这个死局中，能够看到这样一线光明，是十分

    “老叔，要防备李文革对庆州三族提前下手，因此芦子关前的骚扰用兵不能停，大仗打不了，总要打些小仗，目的只有一个，牵制住李文革和折家的注意力，让他们短时间内无力对庆州动手。同时……正好趁机将那些长老会议上高坐的老家伙们驱赶到前线去……”拓跋光琇已经提出了具体的清洗办法。

    只要这些长老死在前线，定难军幕府便不会和族中彻底翻脸，进一步改制的事情也会相对容易得多，拓跋彝殷明白，那些整日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绝不敢和强大的幕府作对，连他们的父辈都没戏，这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年轻一辈自然更加没可能。

    “还有一步棋，虽然还没想透，不过老叔也不妨先做起来。对付李文革这样的人，不能只从正面想法子。那不是个肯和我们真刀真枪光明正大对阵的家伙。我担心的是此刻我们出兵庆州已经晚了。若是能够赶在李文革自汴梁回来之前动手才是最佳时机。可惜那时候我们刚刚吃掉了细封家，善后事宜还没有稳妥，实在不是出兵地好时候……”

    拓跋光琇今天的思绪无比清晰，这令拓跋彝殷极其欣慰，他温和地看着这个侄子道：“何样的棋，如何走。你说便是。你的主张，我向来是最信服的。”

    “和灵州的冯家新家主修好，买马匹皮革给他们，从他们那里换取粮食物资。甚至可以与他们结盟对付延州地李文革。我留心了这几个月从汴梁方面传来的消息，去年秋天那一仗之后，周主明诏封赏了老折家和李文革，连延州的李彬一介文官都沾光拜了使相，却只字未提灵州的冯七郎。家主，冯继业地父亲与周主乃是总角至交。如此交情，冯继业的节度留后职务却至今不得扶正。爵位加衔一律没有，老冯晖活着的时候是陈留郡王，死后追封卫王，再怎么算，冯继业承袭一个陈国公的世职是稳稳的。然则却至今没有动静，事情明摆着，周主对冯继业杀兄屠旧极为不满。因为灵州偏远，因此一时不曾理会他。等到周主腾出手来，只怕冯继业连节度留后的位子都坐不稳……”

    拓跋彝殷两只眼睛炯炯放光，他已经明白拓跋光琇地意思了。

    冯继业杀掉了亲生哥哥满门，连续杀了三个父亲留下来的老臣旧将。花费如此大代价却只换来了一个节度留后，无论如何是不能甘心地。周主越是在扶正和加官进爵的问题上亮着他，他的不满和恐慌便会越严重。像李文革一样，为了未来能够有和朝廷对抗的本钱，招兵买马扩充军力是势在必行的。灵州地朔方军原本乃是关中第一强藩，兵马近万，如此庞然大物如今经过快一年的内耗厮杀元气大损，此刻剩余兵力顶多只有原先的七成。

    灵州实行抓丁兵制，兵士多由民间掳来，仿照朱梁旧例在脸上或者脖项上刺字刺画以做标识，就像党项人对待奴隶一般。这些士兵一旦逃亡，因为脸上有记号，会很快被地方官民捉住送回节度府。朔方节度府对待逃兵地处置极为残苛，被捉回去的逃兵很少能够活下来。再加上朔方军内待遇低下，某些层面上甚至还保留着初唐府兵的规矩，一个人当兵，其盔甲武器都要由家里出；这些人却没有初唐府兵那样的荣耀，并不能因军功而获得足够的土地和赏赐，因此往往造成一夫入役全家破产的惨剧。

    如此军制，虽然有效降低了养兵的难度，但却无法兼顾军纪；更重要的是，在延州八路军开始实行逃奴法令之后，大批被刺字充入营伍的灵州士兵纷纷逃亡延州，在延州的流民大营中，虽然日子过得也很苦，却毕竟是人过的日子。

    有这个过节在，冯继业和李文革之间，即便原先没有矛盾此刻也有矛盾了。

    延州收容了灵州逃兵，李文革又一路由队正超升八路军节度使右骁卫大将军，冯继业世家子弟如今却还屈居节度留后。若说这位冯七郎对李文革没意见，恐怕谁都不会信。

    在这种局面下，说不定冯继业真的有可能和平夏部结盟。

    就算可能性极小，这件事也还是值得试一试的。

    拓跋彝殷长长出了一口气，今天自己这一趟算是没有白来。

    ……

    在洛源县东部，白于山的西南角，有一个镇子名叫马岭寨，这是一个胡汉混杂而居的小镇，平日里市易繁忙，往来商队不绝。在马岭寨北面十八里处，有一个方圆百余里的小山坳，在这个山坳中，居住着一个总人口两千余帐的部族，这便是庆州仅次于野鸡族的杀牛族部众。

    杀牛族与野鸡族有世仇，自从年初野鸡族扯旗造反遮蔽

    后，杀牛族便举族动员，将全族的铠甲兵器和马匹都来，部署在族群西北部的山口附近，防止野鸡族偷袭自己的部落。

    好在两个多月过去，野鸡族并没有来攻打劫掠杀牛族的部众。

    这一日，和平的气氛被打破了，一个部署在山坡顶上的斥候哨兵飞骑回报牙帐。一支两百人规模地精锐骑兵突然自东南方向沿着洛水接近了杀牛部落。

    杀牛族的大酋长杀牛咄吉闻言大惊，部族的精锐战士都被派去西北部山口了，却不料敌人竟然绕道从后方沿着洛水河谷逼近了部落。部族中顿时一片大乱，原始的牧民们驱赶着牛羊牲畜慌乱地向西北方转移，杀牛咄吉连续派了三个人前去传令，命令自己的儿子杀牛悉摩率西北山口的骑兵回援。

    两百敌军骑兵虽然不多。但是部族此刻没有足够地兵力防守，从派出传令使者到自家的骑兵回援，最少要两个半时辰，这段时间内足够敌军将整个部落牙帐踩踏个人仰马翻了。

    杀牛咄吉毕竟不是未经事的娃娃。在派走了第三个传令的奴隶之后，他亲自召集了不到百名尚未成年地少年勇士，集中了部落当中的全部剩余铠甲兵器，马匹不足便步行。总算在两刻钟之内整治起了一支八十三人组成的队伍，迎着东南方向的来敌冲了上去。

    临行前，老咄吉挥鞭抽开了自己妻子抓住自己马缰的手。怒吼道：“告诉悉摩，我在祅神身边等着他为我报仇……”

    八十三个人只有三十九个人有马。这些马当中只有十二匹成年战马，其余的都是还在冲龄地小马，就像那些年龄还在十二三岁之间但是脸上已经带着些许勇悍无畏神色的族中少年一样。

    这支小队伍没有驰出多远，便在洛水西岸列开了阵势。

    八十多个人列出地军阵，自然谈不上气势如何。不过目前这是杀牛咄吉唯一所能做的了。

    孩子们都还年轻。不过自己身边的十二狼骑应该还能顶得住一阵冲杀。只要能够将敌军留在这里一个时辰，为族人赢得一点逃生的机会，为自己的儿子悉摩率领地族中精锐战士回师赢得一点时间。杀牛咄吉便心满意足了。

    草原上的战士生来便要战斗，这是本分，也是天职！

    尽管已经过去了数百年，顶着一个带有惩罚性含义的罪族姓氏，但是杀牛咄吉仍然认为自己也好自己地儿子也好在即将到来的灾难面前都不应该怯懦，自己的家族，自己血管中流淌着的祖先的血液不允许自己面对灭族的危机有丝毫的怯懦。

    前面侦探敌情的狼骑一路飞奔了回来，在杀牛咄吉面前勒住了马，叫道：“伯克，敌军行进速度已经变得很慢，他们的马很好，全部披有铠甲，还打着六面黄色大旗和两面红旗，不像是野鸡家的骑兵，倒像是汉人的马队……”

    汉人的马队？

    杀牛咄吉一时间狂喜过望。

    探马狼骑的回报很详细，从那六面杏黄色大旗和两面红色旌旗判断，确实不像是杀牛家的骑兵。况且，两百人全部披甲，杀牛族全族也未必能够凑齐两百副铠甲。

    “可依，你会说汉化，跟着我前去看看究竟！”

    杀牛咄吉叫上了狼骑中唯一一个会说汉话的战士，飞马向东南方向迎去。

    ……

    细封敏达大吃了一惊，杀牛咄吉头上皮盔正中的那块银饰明明白白表明了此人的身份，竟然是杀牛家大族长亲自前来了。

    在几十名八路军骑兵的弩箭威胁下，杀牛咄吉和可依跳下战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大步向前走来，一面走一面挥舞着双手，以表示自己并无敌意。

    细封敏达策马上前，以略显拗口的杀牛族语言问道：“草原上的银狼大族长，是什么令你离开了你的族人来到了这里？”

    杀牛咄吉看了看这个满脸粗豪样貌的汉人骑兵将领，稍稍惊异了一下。

    汉人中居然也有懂得杀牛族语言的，看来这些汉人比起庆州的汉人大官要聪明和善许多。

    他回身向杀牛可依交代了几句，可依立即上前，单膝跪倒，用四声变调的关中汉话说道：“中土来的上官啊，我家伯克代表所有草原上勇敢好客的族人热情欢迎你们的到来，我们将用最肥美的羊羔和最醇烈的美酒来款待远道而来的朋友……”

    细封敏达还没有说话，他身后一个身披山文铠内衬紫色战袍身材瘦小面相晦气的汉人军官却极为惊讶地轻轻呼了一声，不由自主地纵马出列，诧异地问道：“伯克？你们是阿史那皇族？”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八章：庆州风云（4）

﻿    史那，对于初唐历史没有了解的人不会知道这个姓氏信奉祅神的狼的子孙有着怎样的含义，他们不会了解这个姓氏中所包含的荣光与历史，不会了解隐藏在这个姓氏背后的辛酸和血泪。在大草原最近几百年的历史上，那一连串以“阿史那”为开头的辉煌名字再也看不到了，只有那些最最年长的牧民，从最古老遥远的传说中，才能够随口拎出这样的一些名字……

    阿史那染干、阿史那咄吉、阿史那俟利弗、阿史那咄、阿史那达曼、阿史那贺鲁、阿史那什钵、阿史那社尔、阿史那思摩……

    当然，在这些人活着的时候，能够直呼这些英雄姓名的人是很少的，草原上的臣民用自己部族最尊贵的称号来称呼他们。

    突厥启民可汗、突厥始毕可汗、突厥处罗可汗、突厥利可汗、突厥统叶护可汗、突厥达头可汗、突厥突利可汗、突厥答布可汗、突厥乙弥泥孰侯利苾可汗……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尊号，象征着一个草原汗国曾经的辉煌与荣耀。在这个自诩为神狼子孙的民族强盛之时，从西域的葱岭到北庭的牙帐，再到辽东的渤海，回纥、室韦、契丹、薛延陀、秣勒、栗特、党项、悉族等大大小小数十个民族蜷缩在这个庞然大物的脚下瑟瑟发抖，吐谷浑、高昌、龟兹、于阗、疏勒、硃俱波、葱岭、高句丽、百济、新罗等十几个大小国家在这个草原帝国牙帐的威胁下俯首称臣。就连那时候号称中国之地的中原汉人王朝，也一度因为大隋这个老大帝国的轰然解体被赤裸裸摆上了汗国地餐桌。

    那时候曾经在北方称雄一时的割据势力们，无论是像李唐西秦窦夏这样的庞然大物，还是像刘武周刘黑罗艺高开道这样在群雄夹缝中讨生活捡便宜的小兄弟。无一例外地向这个草原霸主寻求支持和帮助。在大唐统一天下的初期，一向自诩为关陇贵族世家的唐高祖李渊都不得不暂时向其低头隐忍。在大唐统一天下地进程中，无论是西秦之战还是河东之战，甚至包括虎牢关决胜以及河北收尾，背后都有这个北方霸主的影子在作樂。

    就在大唐帝国立国的第九个年头，这个庞大的汗国动员了二十万各族联军。一路放羊牧马，自灵下破关而入，将延、庆、宁、原等渭北州郡蹂躏于铁蹄之下，一直杀到渭水河畔。在大唐地都城西侧建起了牙帐，逼迫得当时登基还没有几日的大唐新天子刑白马缔结城下之盟。

    然后，便是短短三年之后，在那个一贯骄傲跋扈从不肯隐忍退让只有他欺负别人从未有人敢于欺负他的年轻皇帝的筹划统领下，重归一统的大唐帝国仅仅用了三年时间，便让这个在草原瀚海上称雄了八十余年的强大汗国彻底亡国。作为国君地大可汗阿史那咄荜被拉到太极宫的大殿上去跳胡舞。举族数十万人众在唐军地胁迫监视下渡过黄河南迁，成百上千个顶着“阿史那”姓氏的皇族亲贵束起头发披起铠甲手持戟戈进入太极宫给年轻的大唐天子看门站岗……

    草原帝国的倒下是如此的快速迅疾。快得几乎令人目不暇接，连喘口气地机会都没有……

    在这一大票阿史那门卫群体中，少了一个名字。

    当初在汗国风雨飘摇之际，年轻的大唐皇帝给三个被冠以阿史那姓氏的草原重臣写下了亲笔信，其中两个欣然应命归顺。只有一个人转身西去，将飞白书写就地亲笔信随手扔弃。

    六年之后，这个人最终在穷途末路之际带着追随自己的部众族人归唐内附。大唐天子以自己的亲妹妹衡阳公主下嫁此人，同时毫不例外地给予了他入宫宿卫的权力和待遇。

    于是，西域草原沙漠上令诸国丧胆的突厥答布可汗，变成了大唐的驸马都尉，左骁卫大将军。

    十年之后，这个人带着十万胡汉大军再返西域，越过已经被征服的吐谷浑和高昌，将尚未肯臣服中国的龟兹、于阗、疏勒、硃俱波、葱岭五国收归大唐疆域之内，今日的新疆，便是从那时起被纳入了中原汉王朝的版图。

    这时候，那个当年将天可汗的召唤当作耳边风轻轻丢弃的桀骜阿史那，已经变成了大唐毕国公，昆丘道行军大总管。

    此人回师长安之际，那个自十六岁起便典兵为帅在天下棋盘上整整折腾了三十五年的不着吊天子已经在玉华宫含风殿阖然长逝。

    平灭了西域五国的昔日草原答布可汗在昭陵下葬当日割发毁容，从此常驻山陵，为逝去的天可汗守卫陵墓，直至六年后身故。

    至今在昭陵的大门口，此人结辫侍立的石像依然矗立如斯，千年风雪，未曾有变。

    若干年后，他的儿子出任逻些道行军副总管，追随着了青藏高原的大非川。

    又是若干年后，他的孙子因为擅杀牲牛宴宾客，触犯则天大圣皇帝耕牛法令，被贬官罢爵，剥夺阿史那姓氏，赐姓“杀牛”，连同奴从族人被发往庆州白于山下编管配遣……

    于是，长安城内少了一位异族李氏姻亲，庆州境内多了一个牧猎为生的杀牛部落。

    在那个正牌李姓宗室尚且人人自危夜不敢寐的岁月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原本便是异族胡人的家族离开，也没有人有能力有胆量为他们多说一句好话，那时候的人早就忘却了，这个家族的先人，曾经为帝国开辟了西域的万里疆域。

    除了昭陵外的石像和陪葬陵墓内的土山依然矗立之外，这个家族在大唐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痕迹统统被抹去了。

    除了杀牛族的子孙，所有人都忘却了他们，忘却了这个部族曾经为中原王朝作出的贡献与功绩，忘却了这个家族曾经地辉煌过往。

    对于履任庆州刺史的郭彦钦而言。这个家族不过是个在自己辖区内芶延残喘讨生活的粗鄙异族，是一群久习腥膻不识王化的野蛮人，是匍匐在自己脚下予取予求的蝼蚁和虫子。

    对于党项诸部而言，这个部族是一个几百年前意外搬迁而来的外来户，语言不通文化迥然，既然不是同族兄弟。自然就是争抢草场和水源地敌人。

    对于野鸡族这近在咫尺的党项一脉，这一点尤其明显。

    多年的争战纷扰，两家早已结下血仇，根本不可能同饮一瓢之水。两家的族长都是做梦都想将对方灭掉。可惜地是几百年来两边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因此这一次野鸡族造反的消息传来，杀牛族从上到下都是精神一振，所有贵族都眼睁睁看着庆州方面的反应，只要汉人朝廷肯于出兵，杀牛族会尽举族之力将野鸡族从庆盐两州的地表上彻底抹掉。

    然而庆州兵的表现十分令他们失望，从州城到怀安。区区一百多里路程一千多州军竟然足足走了半个月，在怀安县北地土长城以南。野鸡族拼凑起来的一千多骑兵只一个冲锋便冲散了那些盔甲军器均十分落后地庆州汉兵，溃兵一路南逃，怀安县治便这样落到了野鸡族手中，庆州北部门户洞开，盐道被完全掐断。

    此战之后。郭彦钦便再不肯出城，带着仅余的数百兵困守庆州等待朝廷救援。州城北门以外成了叛军骑兵斥候的天下，若不是野鸡族没有大志。只是想着拿怀安县和洛源县以及青盐进入内地的道路和中原朝廷讲讲价钱，郭某连州城都是守不住的。

    杀牛家在失望之余，只得整顿本族军马，对洛源方向地野鸡家严加防备。野鸡家虽然打了胜仗，但是正在与中原朝廷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为敌的少数民族首领们却也知道这不是主动招惹杀牛家这个世敌的合适时机，同样，杀牛家也不愿意在野鸡家兵锋正盛地时候主动惹事。

    没有汉军的背后支持，杀牛咄吉并不认为自己有战胜野鸡族的把握。

    就在这个时候，李文革来了。

    在听着杀牛可依口齿艰涩夹缠不清地将杀牛咄吉讲述的族中祖上事迹叙述了一遍之后，李文革只对这位老族长说了一句话，便令这位离开牙帐的时候满心悲壮赴死之意的老人眉开眼笑起来。

    “我家祖上大唐霍王，高祖所出，乃毕国夫人胞兄！”

    虽然到现在为止李文革都还不能确认对面这一窝阿史那究竟是不是昭陵里面封土建山的那一位的后人——可依的翻译水平实在有些扯淡，而细封敏达的中原历史知识同样扯淡——但是既然对方姓阿史那，套套亲戚总是八九不离十的，草原阿史那家和关陇李家之间，这种亲戚太好套了，当年不知有多少个姓李的公主郡主县主嫁给了阿史那家。李文革前世在网上听过一个笑话，太极宫内一溜站岗卫士，十个人当中有八个姓阿史那，八个阿史那中则有七个驸马都尉……

    李家的男人们还真是能下种啊……

    暗自腹诽了几句自己那子虚乌有的祖上高人，李文革满心欢愉地骑着马在杀牛咄吉亲自引领下缓缓进入了杀牛家的营地。

    “老族长名字与始毕可汗相同，不犯祖讳吗？”

    李文革心情颇佳地问了一句，听毕了他话语的可依面露难色，恭恭敬敬地道：“将军，我不知道‘犯祖讳’是甚么意思……”

    “算我没问……”看着细封敏达看向自己的那充满鄙夷不屑的目光，自觉丢脸的李文革摸着鼻子低头放弃了对这个疑惑的寻根问底。

    问一个披发左衽的突厥酋长关于姓名避讳的

    李文革自己都有点鄙视自己。

    进入了杀牛咄吉的牙帐，老族长立刻了一连串又快又急的命令，细封敏达皱着眉头艰难地听着，而李文革则完全不知所谓。

    看着老头子脸上严肃狠厉的神色，李文革心中暗暗有些打鼓，心想这老头子该不会是扮猪吃老虎将自己一行诱入牙帐然后埋伏兵马一鼓聚歼吧？

    随即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以自己看到的杀牛部落目前的军力，自己地两百兵虽然无力歼灭这个族群。但是无论是正面对撼还是机动游击都不会落下风，进取不足自保则绰绰有余。杀牛家杀掉自己这个找上门的亲戚实在没有半分好处。反倒会惹来一大堆的麻烦。

    李文革在关中资历虽然浅，毕竟也是已经接受了朝廷册封的节度使，更是连天子都要高看一头的重镇权藩。

    杀掉了李文革，只怕任何一个君主都不能容忍这种最直接最无礼的冒犯。

    老家伙虽然看来很直爽，但应该不傻。

    “……他在下令。命令他地儿子带领的军马回到原地去，继续监视野鸡家兵力动向，但是他要他的儿子自己回到牙帐来，拜见中原来的大人物——我想他是指你。他让人召集全体部落贵族们来牙帐迎接你。并且命令将最肥地羊宰掉十头来犒赏你的士兵，用最好的奶酒来款待你……”

    细封敏达压低了声音淡淡对李文革道。

    李文革想了想，低声问道：“我该如何与他谈判呢？看样子他们的习惯与我们汉人不同，对付朝中大臣的那一套用来对付他们恐怕很难奏效……”

    细封敏达一笑：“告诉他你想要什么，然后告诉他你能给他什么，用刀子刺破左臂。把血滴在碗里，和他交换着喝掉。就行了……”

    李文革顿时眼前金星乱冒，这么狗血的桥段配以这么简单地谈判模式，他实在是有些难于接受。

    三只整羊被抬了进来，一个手持尖刀的年轻小伙子走进牙帐，向着坐在主席上地咄吉和李文革抱胸行礼。然后回身摁住一只羊，将其肚皮朝上，左手将羊的两只前蹄攥住。右腿屈膝压住羊的右后腿，右手执刀轻轻一划，已经在羊的肚皮上划开了一个并不深的小口子，鲜红地血液流出，那只原本已经认命的羊羔顿时凄厉地咩咩惨叫起来，声音听在李文革的耳朵里倍觉瘆人，而一旁地咄吉老头却是满面笑容一脸自得。

    李文革皱了皱眉头，虽然没有打听，不过他也知道这大概是杀牛族中招待尊贵客人的最高礼节。一般的客人款待一顿羊肉就是优待，有身份的客人才能享受全羊款待，只有最尊贵的客人，主家才会当面宰杀羊羔，以示尊敬。

    此时那年轻小伙子已经将右手松刀，手从刀口探入了羊的腹部，轻轻一阵搅动，随即闪电般抽出了已经全然变成血手的右手，迅速捂住了羊的口鼻。那羊羔的悲鸣此刻渐渐低迷，四肢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

    李文革不懂得宰羊之道，不过看这小伙子的动作熟练而麻利，显然是个中高手。

    转眼之间，那被捆住的羊羔已经气绝，小伙子松开捂住口鼻的手，提起尖刀轻轻在原先的刀口处划了两下，开始剥羊皮。

    “这孩子还行吧？”咄吉笑着和李文革说道，李文革听了可依的翻译之后，嘴角勉强笑笑：“动作很利落，日后一定会是个勇士！”

    “这是我的小儿子……”

    这句话待可依翻译过来之后李文革顿时吃了一惊。

    “他叫勿施，只有九岁，不过长得却很健壮，像十三四岁的样子！”

    九岁的孩子宰羊，若是在李文革那个时代，这本身确实是一件不得了的奇观，九岁的娃娃，有人甚至还不敢单独睡觉呢。

    但是在这个时代，李文革并没有多少了不起的感觉，同样是九岁，折御卿已经开始学习杀人了，而这个小勿施却还在宰羊的阶段，虽然这两件事同样血腥残忍，但是毕竟还是不一样。

    “大人若是不觉得这小子讨厌，便将这孩子带走吧，让他跟着您，从雏鹰变成真正的老鹰……”

    杀牛咄吉一只手拉着胡子嘴唇哆嗦着说道，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关切和不舍，渐渐却转化成了决绝和刚毅……

    听毕可依的翻译，李文革沉思良久，脸上神色渐渐转化为肃然，他转过头，极为诚恳地目视着杀牛咄吉道：“老族长，我是来帮助您和您的部落的，同时也是来寻求您和您的部族的帮助的，我不需要您用家中年轻的小鹰来作人质……”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八章：庆州风云（5）

﻿    我奉天子制敕讨伐叶吉族叛逆，既然来到老族长牙帐请老族长出兵帮忙，文革身为朝廷节度，请杀牛族帮忙自然不会白帮，不过如何帮怎么帮，却须得由文革说了算。毕竟是打仗，兵凶战危，稍有不慎便是脑袋搬家的勾当，这一遭还望老族长体谅……”

    听了可依的翻译，杀牛咄吉有些不解，他有些不快地道：“我们族人对朋友向来爽快，只要认定是朋友，或生或死不过是一句话罢了。将军既然自承是杀牛族的朋友，又是大唐的子胤，族中男女老幼，便都是将军的朋友，对付野鸡族那些党项狗，我杀牛一族义不容辞！”

    说到党项狗一词，细封敏达脸色变了变，却忍住了没有说话。

    李文革略带歉意地冲着细封敏达笑了笑，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老族长，事情没有如此简单。皇帝授权我讨伐叛逆，只是要我将盐道打通，使庆州三族重归王化，至于对于叶吉族如何处置，却不在我的权限之内，那时只有朝廷和皇帝才能决定的。杀牛族和叶吉族的世仇我听说过，我是担心老族长有心借此机会平灭掉叶吉族全族，这才不得不提前说明……”

    杀牛咄吉听了可依翻译过来的话，转过脸看着李文革，脸上神色十分认真地道：“我们杀牛族都是有一说一的好汉，虽然没去过汉地，却知晓汉人的规矩，将军不用用敷衍汉人官员将领的法子来敷衍我们。您是皇帝封的节度使，在这里，您就是皇帝。

    您要叶吉族死，叶吉族就一个人都活不下来。皇帝不会因为你灭了一个只有两千多帐人地叶吉族而对您不满。除非是您不愿意叶吉族死！”

    可依将话翻译过来后，李文革顿时对这个表面粗豪的老族长刮目相看起来。

    杀牛咄吉说得虽然不完全对，但是和实际情况却也相去不远。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来得方便，对于这个游牧民族首领。那些寒暄客套和云山雾罩的迂回试探都是多余的。

    “您说得对，老族长，我虽然要对付叶吉族，却不要叶吉族死！”

    “就像当年天可汗虽然俘虏了我们的牙帐。却并不愿意消灭我们，而是利用我们来对付薛延陀？”老族长淡淡笑着，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般锋利。

    李文革想了想，笑着道：“我不是天可汗，天可汗陛下能够做到地事情，我做不到！我不要叶吉族死。并不是为了日后反过来用叶吉族来对付杀牛族或者大虫族，而是为了阻挡北面的拓跋党项南下。老族长应该明白。以杀牛族一家的力量，是对付不了平夏八部这个庞然大物的……”

    “但是如果将军支持我，我便不怕拓跋家……”

    老家伙出乎意料地执拗和倔强。

    李文革坚定地摇了摇头：“虽然我也打党项，但是我目前很难把军队留在庆州，我虽然是节度使。麾下地兵力却不多。合在一处或许能够与党项人决一雌雄，分兵却是必败无疑！”

    杀牛咄吉眼珠转了几转，道：“党项人有六七年没有入侵这里了。以往入侵，也从来没有占领过这里，既然以前我们挡得住，以后我们一样能够挡得住！”

    李文革笑了：“老族长，您很坚持，可惜，在这一点上是没有商量的，叶吉族必须被打败，必须受到惩罚，但是却不能被消灭，这是我的底线！”

    “那么我们为何要帮助你？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您却不愿意消灭这个敌人，那么杀牛家为何要帮助您来和这个敌人作战呢？”

    李文革舒了口气，既然老家伙开始要价，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将免去杀牛族全部的羊马捐，并且免除以前所有你们每年必须提供给州府的贡奉！”

    “叶吉族造反之后，这些本来便已经都没有了！”杀牛咄吉眼神淡淡看着李文革。

    李文革点了点头：“暂时没有了不等于永远没有了，庆州地郭使君，宁州的张使君，他们都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庆州地郭刺史恐怕已经当不了多长时间的刺史了吧？至于宁州的张使君，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他和我们有甚么关系吗？”

    杀牛咄吉对局势的把握再次令李文革惊诧了一下，看起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能够成为一族之长地都不是和善角色。仅仅从这次初步接触的情况来看，这个杀牛咄吉本身便很不简单，他虽然知道的事情很少，但是对中原朝廷地风格和规律却相当了解。

    李文革决定增加筹码：“我们会和你们部落之间进行大宗通商货物交易，我们的商人将以和你们协商好的价格购买你们的马匹皮革，卖给你们粮食、布匹甚至刀剑兵器……”

    “只要没有了那些毫无道理的勒索，我们的族人靠着奶)能够生活的很好，我们不需要粮食……”杀牛咄吉不以为然地摇着头，显然这个条件仍旧不能令他满意。

    李文革知道这老家伙在说瞎话，游牧民族确实主要以羊奶制品和羊肉为主要食物，但是他们并不能完全不吃粮食，游牧民族的特性使得他们对牲畜群的依赖性很强，一旦发生大雪灾或者瘟病，牲

    分死去，他们便需要粮食接济，而这些粮食都是他们马匹皮革换来储备起来度过荒年用的。党项八部皆是如此，比如说这个冬天，部落羊群被李文革掳走了一部分，烧掉草场后又饿死了一部分，如今的拓跋家主要是靠统万城中的存粮在过日子，尽管这种储备很少。

    李文革想了想，淡淡道：“朋友之间互相帮助的条件也是对等的，如果您和您的部落仅仅是帮助我们打败叶吉族，我想这些条件应该够了。其实我希望您能够明白。即便您地部族不帮忙，我的军队要打败叶吉族也并不困难。我可以毫无保留的告诉您，跟随我前来的两百骑兵都是精锐勇士，在野战中他们有能力击败任何一支庆州境内的家族部落军队。而我还有八百人的兵力部署在洛水下游怀安县境内，只要您地族群能够让开道路，我们并不需要您的一兵一卒……”

    杀牛咄吉神情复杂地扫视了一眼身穿制式骑兵甲的康石头。口中道：“您说的有道理，不过除了帮助您打败乃至消灭野鸡族之外，我们还能为您做些什么呢？要知道，只要野鸡族没有被消灭。我族便始终处在其威胁之下，而我族地草场随时可能受到其骚扰劫掠……”

    “我向你保证——！”李文革道，“未来杀牛族不去劫掠骚扰叶吉族便是叶吉族的福分了，他们未来绝对没有能力再来骚扰你们。”

    杀牛咄吉耸了耸肩膀：“好吧，您可以说明白，除了帮助您打败杀牛族。您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李文革眼神犀利起来，两只眼珠子死死盯住杀牛咄吉。伸出五根手指道：“我要五百杀牛族勇士为我作战……”

    杀牛咄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们都会在您的麾下作战……”

    李文革摇了摇头：“我要他们跟随我回庆州，编入我的军队，遵守我定下的军规和军纪，服从我的指挥和调度……”

    杀牛咄吉呼地一声站了起来，怒目盯视着李文革道：“这不可能。杀牛族尊奉中原的皇帝和朝廷，但是我们不会变成任何人私人地军队，杀牛族永远是杀牛族！我可以让我的儿子跟着您。效忠于您，但是我不会拿五百个族中的勇士来做这种交易……”

    李文革依然稳稳坐着，他伸手拨弄着自己的胡子茬，微笑着道：“作为交换条件，我允许你们跟着我回延州去，允许你们整个部族迁居延州……”

    “我们哪里都不会去，我们不会放弃自己祖祖辈辈生存的草场和水源，这里是我们生存繁衍了几百年地地方，我们不会搬迁——”杀牛咄吉语气极为坚决。

    李文革伸手自怀中掏出了一张布帛制成的山河社稷图，他展开了地图，伸手指着道：“这就是延州，这是金明县，这是金城县，这是洛水……”

    他的手指沿着移到了一片山峦中间：“……这里洛水分为两条，中间有一片草场，长四十里，宽三十里，那里地草丰美茂密，河水甘甜，西面有大山阻隔，敌人不容易渗透侵犯，西面则和延安县接壤，随时可以得到我的八路军镇的支援。为了管辖这片草场，我将在这里设置一个叫做保安的县……”

    说着，李文革抬起了头，带着满脸的笑意道：“如果杀牛家的勇士肯于在我的麾下为我作战，这个县就是你们的……”

    杀牛咄吉缓缓坐了下来，眼睛死死盯着李文革手中的图，喉头不断蠕动着，脸上浮现出一种迟疑难决的神色。

    半晌，这位老族长苦涩地问道：“如果我不答应，你就会把这片草场给大虫家或者野鸡家，是吗？”

    李文革看着他，淡淡道：“野鸡家不可能，但是大虫族，我会尝试着去接触！”

    杀牛咄吉紧张地思索着，他缓缓抬起头，直视着李文革的眼睛，说道：“族中能够战斗的勇士总共不过一千，你带走了五百，杀牛全族的安危存亡就全都依赖于你了！”

    李文革毫不迟疑地道：“一旦迁居保安，杀牛族就是我治下的子民，作为延州的主人，我有保护你们不受外来伤害的义务，谁要侵犯杀牛族，就是和我李文革开战……”

    杀牛咄吉又迟疑了片刻，轻轻透了一口气：“我要谢谢将军的慷慨，不过这件事情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张，这需要全族人的支持和赞同……”

    李文革笑了，最关键的一关终于过去，他以十分理解的口吻道：“一切全都拜托老族长，我信任您的威望和能力。从现在起，您就是新设立的保安县县令，食用朝廷七品薪俸。

    希望您能够尽快主持全族公议。杀牛全族将有四个食用朝廷薪俸的名额，除了您这个县令之外，还有一位八品县丞，一位九品主簿，一位九品县尉，这些人选一律由您决定。等您将这些人地名单提交给我，我将以八路军节度使的名义下达任命文书……”

    杀牛咄吉抬头看了看已经将一整只羊收拾得差不多的勿施，轻轻问道：“勿施是我最小的儿子，希望未来能够成长为令将军满意的勇士……”

    李文革当即道：“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人质来保障我自己的权益，勿施还小，他现在应该留在钟爱他地父母身边

    成年之后，我非常高兴这位年轻的勇士能够为我作战

    杀牛咄吉眯缝起了眼睛，他笑道：“恕我直言。我所认识的汉人都很喜欢我们的族人作为人质留在他们身边，我地二儿子现在就在庆州的郭使君身边。野鸡族和大虫族也是如此。将军虽然是大唐的子胤，毕竟也是汉人，为何肯这样相信我呢？”

    李文革淡淡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极为认真地道：“就凭‘阿史那’三个字！”

    杀牛咄吉顿时动容……

    ……

    在虞侯科拟定的作战计划中，将这场剿灭叶吉族叛乱的战争分成了南北两个战场。两个战场分别对应怀安和洛源两个县。南线战场是主战场。野鸡家在怀安驻扎了主力的骑兵和大批杂兵，随时准备和庆州城内出来地州兵作战，因此怀安实际上是虞侯科计划中的主攻方向。联军将在这个方向上集中步兵主力和骑兵一部（一都），进行收复怀安和歼灭叶吉族主力地作战。而李文革则亲率两都骑兵北上洛源，经过杀牛家的领地抄袭叶吉族后方，切断叶吉族的退路，封锁洛源和怀安间的道路。

    叶吉族的骑兵在千人以上，因此南北机动地速度相对比较快，而其占据两县县城之后，基本上属于内线作战，攻守皆有所据。尽管这两个县的所谓城墙斗不过是及其破败窄小的土围子，甚至都没有一人高，但是对于并没有携带重型攻城武器地联军来说，要想不花费太大代价攻克城防也仍然不那么容易。毕竟联军虽然装备精良武器先进，但是兵力上并不具备绝对优势。

    形成怀安和洛源两县边界的，是一条后世被称为头道川的洛水支流，在叶吉族叛乱初期，天气还很寒冷，这条河上结了冰，因此基本上不能给叶吉族造成多大的机动障碍。

    但是现在，随着天气回暖，河水已经完全开冻，顺着官道修建的那座木桥便成为了叶吉族南北调动的关键性枢纽。如果这座木桥被破坏，叶吉族前方与后方的联络便将被切断，绕行上游的河流源头，河谷路崎岖难行，即便是骑兵也要多花两天的时间才能绕到洛源县西北再折回来，一来一去要多花三天时间。虽然以庆州兵的行军速度来看这点时间基本上不值一提，但是为了谨慎起见，叶吉族还是在木桥两侧驻守了两百兵，其中一百名骑兵，专门防守这个重要的战略枢纽。

    从西面沿着洛水河谷杀出来的延州联军令叶吉族大族长叶吉川厷很是吓了一大跳，他派出了许多小股骑兵去打探来军的虚实，然而在张桂芝率领的骑兵都的劫杀下这些无甲轻骑很难接近联军的营盘。连续四五天，付出了三十多人的伤亡，叶吉族仍然没有能够弄清楚联军的扎营地点和具体兵力情况。

    张桂芝刚刚下马，就被传令兵通知到虞侯帐会议。

    在李文革建立参谋部制度之后，军队的扎营中军就做了简单调整，中军大帐还是要的，作为主帅的办公休息场所，以及下达命令召开全军重要军议的场所。而在主帅的营帐左侧则设立虞侯帐，专门供虞侯科的参谋人员整理情报拟定作战计划进行敌我行动推演。而右侧的亲兵帐则是负责整个中军警戒安全的发令机构，全营每日的口令都是从这里出去的。

    李文革不在营中，中军帐自然就空了下来，代掌令箭的折御卿就在自己主持的虞侯帐中召开军议分派任务，倒也相当方便。

    张桂芝一进来，便看到荆海狄怀威两个步兵都都正都在，两名折家的营官也在，而折御卿正在目不转瞬地盯着一个年轻的陪戎副尉用木质尺子在一张山川河流图上比划。

    他向折御卿行了军礼，折御卿抬起头还礼之后一句寒暄也没有，直入主题道：“张都头，大人那边传令过来了，要开仗了。按照拟定好的计划，明日你必须最少放过两股敌军侦骑，今日大营要连夜准备，明日白天要给敌军的侦骑看一场好戏！”

    张桂芝顿时兴奋起来，他舔了舔嘴唇，看着折御卿道：“选定战场了么？准备和这群杂碎在哪里开打？”

    折御卿的手在地图上移动着，道：“山谷间地势大多狭小，从这里到怀安县城，只有十棵树这里地势开阔，兵力适合展开，除了这里叶吉家没有选择——除非他们直接来攻击大营。这两日你要减少骑兵的出动频率，起码要隐藏起一个骑兵队的实力，不把咱们的底摸透，叶吉家的骑兵是不会从县城里面出来的。”

    说着，他抬头看了折德璜一眼：“老叔，明天这场戏全看你的了，演得不好引不出敌军，侄儿好说话，大人那边却是不饶的！”

    折德璜看了这个聪明跳脱的侄子一眼，笑骂道：“便是你这崽子鬼主意多，放心吧，若是这样叶吉家都不肯出来，这窝耗子便也没甚可惧的了……”

    “好——！”折御卿直起了身体，目光炯炯扫视着帐内诸人道：“明日白日诱敌，晚间各部按计划运动至十棵树设伏，后日咱们便给叶吉川厷来个开门红……”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八章：庆州风云（6）

﻿    吉川厷松了口气，连日来的骑兵侦查没有结果，已经了极点。自从造反截断盐道以来，他从未如此焦躁过，当初族中贵族会议决定切断道路拦截运盐官队之时，几乎人人都提着一口气，这毕竟是与中原的庞大汉人王朝公开作对，谁都明白，若是这个汉人王朝真的动起真格，叶吉族举族上下数千人没有一个有活命机会。好在从各方面收集的情报上来看，汴梁方面这两年内忧外患不断，一时间应该顾不到西北边陲的这点小事。

    作为族长，叶吉川厷对于盐运的重要性是深知的，只要有一个月没有盐通过庆州运往关中和关东，中原的皇帝就会震惊，而那时候庆州的郭彦钦就坐不住了。只有在那种情况下这个狗官才会放下身段来和叶吉族谈判。这家伙刮地皮刮了两年，应该也捞得够多了，只要他还想保住刺史官位，羊马捐的事情便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怀安之战让叶吉族看到了郭彦钦和庆州州兵的虚弱，这场叶吉川厷冒着风险发动的进攻战役不但完全击溃了郭彦钦的庆州兵，甚至还出人意料地拿下了怀安县城。

    以这种战力，郭彦钦绝无可能发动反击，他甚至连守住庆州州城都做不到。

    当然，叶吉川厷并不想把郭彦钦逼上绝路，毕竟惹来朝廷大举报复叶吉族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因此庆州是绝对不能打的，非但不能打，还要随时保持克制，不能把郭彦钦吓跑。庆州没了州官倒不要紧。但是那样一来叶吉族也就没有了谈判的对象。

    铤而走险截断盐道，说白了也不过是为了那个天杀的羊马捐和通商禁令，只要郭彦钦肯让步，叶吉族根本没有和中原汉人做对地心思念头。

    可惜郭彦钦虽然害怕的要死，在谈判条件上却始终不肯松口，坚持要叶吉家递送降表。这和此人胆小如鼠的性格十分不符。令叶吉家的贵族们十分诧异。若是州兵强横，战场上形式不妙，野鸡家对递送降表倒也没什么意见，这年月毕竟拳头硬的有理。可是如今占据军事优势的是叶吉家。郭彦钦连一战之力都没有，叶吉家便不大情愿了，哪有打了胜仗还要请降地道理？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郭彦钦在怀安兵败之后吓破了胆，不但自己一溜烟跑到南面与宁州交界的乐县观望风色，还连夜向朝廷递送了告急表章。郭刺史那时候以为这些番夷是想要自己的脑袋，直到叶吉家的信使进了庆州他才知道叶吉家不过是想要恢复通商市易取消羊马捐而已。但是此时表章早已发出去。追不回来了，懊恼之余他倒是放弃了逃往宁州地念头。回到庆州坐镇，一面与叶吉家讨价还价一面派人进京打点。

    他此时还不知道王峻倒台的消息，否则恐怕立时便要松口和叶吉家缔结合约了。

    既然朝廷已经知道野鸡族造反，自己已经将自身置于有罪的境地，那么便只有打败叶吉族收复失去的土地迫使叶吉族投降自己的罪责才有可能推脱掉。因此对于郭彦钦来说。怀安县和洛源县两个县必须收回来，叶吉族必须上降表，这样自己才能有惊无险度过这一关。

    可是战场上一败涂地。谈判起来委实底气不足，怀安县叶吉族倒是并不想要，毕竟这里距离州城太近，又属于长城内线，实在没什么价值。但是洛源县就不同了，这个县在叶吉族领地和杀牛家领地的交界处，对于未来两族争斗有着重要意义，关键时刻这个县甚至可以当做吞并杀牛家地前进堡垒。有如此战略价值，叶吉家当然咬住便不肯撒嘴，再加上降表的问题始终谈不拢，事情便这么一直拖了下来，拖得叶吉家有些发急了，造反造了两个月，上上下下地心早都虚透了，叶吉川厷无奈之下决定再给郭彦钦一个教训——攻陷白马县，将兵马摆到老郭的鼻子底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神出鬼没的骑兵开始出现在怀安东部的山区河谷之间。

    这股骑兵的行动飘忽，极难捕捉，出城侦查地叶吉骑兵往往很难接近他们。从侦查的情况来看，这股骑兵的人数似乎不多，但是移动速度惊人，甲冑精良，所用箭矢制式，很有朝廷正规军地模样。

    叶吉川厷恐慌之余，派出了更多的骑兵搜索，在损失了三十多人之后，他终于确定，这支骑兵总是以十人到二十人为群组活动，使用可怕的骑兵弩箭进行攻击，披挂制式骑兵甲，虽然人数不多，但因武器精良马力强健，有效地遮蔽了东部山区。

    叶吉川厷立即判断出，怀安东部隐藏着一支朝廷派来的官军，他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已经准备实施的对白马县的进攻计划顿时取消，他开始全力调动手上的骑兵探查东面的敌情。

    就在今天下午，他亲率一百名骑兵，在损失了八个人之后，终于蹑着这股骑兵的行动路线追踪到了这支官军的扎营之地，经过一番详细探查之后，他的心放了下来，这支官军总人数并不多，大约有步兵三百到四百人，骑兵数十人，和庆州州兵的兵力比起来还差一些，尽管骑兵的装备很精良，但是步兵却相对较差，披甲的不多，且纪律涣散行动迟缓，所用武器也大多是木枪。

    这样一支官军，还不至于给叶吉家带来灭顶之灾。

    叶吉川厷猜测，这支兵既然来自东面，应当是延州的八路军——尽管他们没有亮明旗号，但是从那些人说话的口音上却可以探明这一点。李文革派了这么一支兵来庆州究竟目的何在呢？叶吉川厷的分析是，这个延州军阀想趁着自己和郭彦钦交手检点便宜，自己若是出兵去打白马，这支兵立刻便会袭击怀安切断自己的退路。

    李文革打得好算盘。

    叶吉族根本不信李文革敢于全军来庆州。北面的党项人始终是延州的最大敌人，在拓跋家还虎视眈眈地情况下李文革来庆州，那不是等着被人家抄自家的老巢么？

    在确实探明了周围数十里之内没有敌军伏兵之后，叶吉川厷决定明日出动主力和延州兵打上一仗。敌人的主力是步兵，在大兵团机动上不是叶吉家骑兵的对手，敌人的骑兵虽然精锐。但是人数太少，在一般情况下遮蔽战场还绰绰有余，但是面对己方优势的骑兵，敌人这点骑兵在正面交锋时并不起什么作用。弩箭虽然可怕，但是填发却很花费时间，第一波发射之后便后力难济。

    只要不出意外，这场仗倒也不怎么凶险。

    这一次叶吉川厷调动了两百帐兵，全是骑兵，八百人分成前军中军和后军。前军后军各五十帐兵两百人，中军一百帐兵四百人。八百骑兵沿着东部山谷通过十棵树向敌军营盘搜索进击。沿途杀死所有活着地人，无论是敌军骑兵还是倒霉被撞上的采药汉农或者偷越封锁线的商人马队，以确保部队行动的秘密性。

    八百人中，有一百三十三副各式

    全部装备在主力中军。这是叶吉族最贵重地镇宅之

    前军和中军之间间隔一里，中军和后军之间间隔三里，这是防备遭遇敌军埋伏时能够相互呼应支援。

    凭心而论。叶吉族无论是组织编制还是战略战术水平都还停留在极低下的阶段。他们是靠着拼死一搏的勇气和士气以及草原民族天生的勇悍野蛮打败了庆州的州军，但是在敌情分析判断和临阵指挥协调等方面，他们和中原的正规军乃至党项拓跋家兵都有着不小地差距，对敌的敏感度也要低很多，他们地一举一动落在打了一辈子仗的折德璜等人眼中都很天真可笑，对于这些常年与契丹党项死磕的折家老兵而言，叶吉族的部署几乎处处是漏洞，仗还没开打，折家兵就已经将这个原始部落当作一群死人了。

    折御卿还仔细些，他虽然也是久经战阵，却是第一次在图面计划上将敌军消灭掉，他很想测试一下这种精确计算的作战模式是否真正可行。

    根据他地计算，全歼敌军八百到一千人的兵力，己方的伤亡应当控制在一百人之内，战殁者不应该超过五十人。这一仗下来，怀安县就几乎变成一座不设防地城池了。

    ……

    三月的庆州，天气虽然已经回暖，清晨却依然有些寒意。身穿各色皮革服饰勉强成纵队行进的叶吉家骑兵们不住往口中倒着酒，以驱散这一丝轻微的寒气。

    三个月来，这些叶吉家英雄们对汉人官军的敬畏之心从强烈到轻微，再到现在的不屑一顾，走过了一个相当坎坷的历程。在怀安北部之战之前，许多人都已经做好了将性命拼掉升天的打算，若不是郭彦钦的羊马捐和通商禁令实在让这些牧民汉子活不下去了，他们是不会冒着被砍头的危险支持叶吉川厷截断盐道的疯狂举动的。

    怀安北部之战，彻底粉碎了笼罩在汉人官军头上的光环，那些年纪高迈的叶吉家老人愕然地发现，如今的官军早已不是长兴四年进逼平夏的那支浩浩荡荡盔明甲亮军纪严整战力强悍的强大官军了，那些衣衫褴褛武器破损盔甲不全的叫花子们的待遇情况似乎比之自己还有所不如。

    这样的官军，自然很难令人产生什么敬畏感了。

    行了十五六里，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走了一上午的叶吉家兵们肚子开始饿了起来。

    许多人就在马上拎起水袋子，将袋中的羊奶大口大口向口中倒去。

    叶吉川厷擦了擦头上的汗，扫视了一眼身前身后的队伍，高喊道：“叶吉家的英雄们，加把劲！前面到了十棵树，我们休息一阵，然后继续赶路，今日晚间以前赶到敌营，将那些延州来的兔崽子们杀个片甲不留，回到怀安，全族宰羊，让大家饱餐一顿……”

    “吼——”所有的叶吉战士挥舞着武器高喊道。

    “呜——”前军突然间急促地吹响了角罗，叶吉川厷一愣，中军的战士们也是一愣，这是发现敌军大部队的反应。

    这里距离敌营还有十几里路程，难道敌军出寨跑到这里来了？

    叶吉川厷紧张地朝前面张望着，不多时，一匹快马飞也似自前面逆向奔了过来，前队的叶吉骑兵纷纷闪避让路。

    这个骑兵一路不停，跑到叶吉川厷面前才气喘吁吁地道：“大吕则，前军在十棵树发现汉军大队，他们在山谷东侧列阵，前军请示，是否发动攻击？”

    叶吉川厷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些汉兵居然敢于出战，这实在是很意外的事情。

    他沉吟了一下，问道：“敌军兵力多少？”

    “中间是步兵，大约有三百多人，两翼是骑兵，一边有二十多人的样子！”

    叶吉川厷皱了皱眉，和自己计算的敌军总兵力相差不多，算上留守营盘的兵力，这已经是敌军能够出动的最大兵力了。

    他咬了咬牙：“告诉你家吕则，不许攻击，等到中军前军汇合后再说。”

    “是——”那战士拨转马头，浑身冒汗地朝前跑去。

    沿着狭长的谷道，四百中军骑兵缓缓进入了方圆大约五六里的十棵树山谷，与先期抵达的两百前军汇合在一处，一阵纷乱喧嚣之后，缓缓拉开了阵列。

    这个过程前前后后大约花了一刻钟功夫，在这段时间内，东面远方的那些敌军一个个懒洋洋扛着木枪冷冷扫视着这些叶吉家族兵，静静的等待着。山谷的西面一阵阵喧哗吵嚷，东面却是始终静悄悄鸦雀无声。弄得叶吉川厷一时间有些疑惑，这些狡猾的汉人该不会弄了一些稻草人来糊弄自己吧？

    但是远处一匹倒伏的马和一个卧在地上的叶吉战士尸体却证明对面绝不是草人，而是能杀人能放箭的活生生的敌人。

    就在这个战士的尸体身后，一道并不宽阔的浅沟将叶吉家军队和汉军分了开来。

    这道沟浅到几乎不算沟，若是不留神一脚踩下去，连脚都不会崴；更谈不上宽，步子最小的战士也能轻轻松松一步跨过去，更不要说全体叶吉族战士都骑着马。

    叶吉川厷皱起眉头看着那道沟，轻轻问道：“怎么回事？”

    前军带队的吕则叶吉茂屠咧了咧嘴，半晌才道：“方才有人近前喊话，就说了一句，叶吉家上下，有敢越过此沟者，死！”

    叶吉川厷顿时眯缝起了眼睛，他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抽了叶吉茂屠一鞭子。

    “怯懦——敌人这样一句话，叶吉家便被吓住了？”

    叶吉茂屠十分委屈：“大吕则，不许攻击是你的命令，我在等你到来！”

    叶吉川厷绷着脸，他知道叶吉茂屠说的有道理，自己是一时气氛难耐，这群汉军也过于目中无人了，居然用这种办法来折辱自己。

    就那么在地上随随便便划出一道沟，然后告诉自己的部族，不许通过，通过者死！

    敌军明明很弱，但是那股从骨子里面渗透出来的傲慢却委实令人难以忍受。他们以为自己是谁？能够判人生死的冥神吗？

    叶吉川厷平抑着胸中的怒气，催马向前行去。

    “大吕则——小心——”叶吉茂屠高叫，伸手去拉叶吉川厷的马缰绳。

    刷的一鞭子，将他的手抽了开去，叶吉川厷沉郁的声音响起：“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上前！违令者杀！”

    军令即下，没有人再敢拦阻这位叶吉家的大族长大吕则，只见他策马轻轻跑动着，移动速度并不快，渐渐接近划在山谷中央，距离敌军列阵之处大约一里左右的那道“界沟”。

    很快，叶吉川厷在界沟前勒住了缰绳，他看了界沟一眼，轻蔑地抬起头，仰天用声调怪异的汉话叫道：“叶吉家大族长川厷吕则，请汉军主将阵前讲话——”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八章：庆州风云（7）

﻿    那条浅浅的简易“鸿沟”，并不是随随便便划下的，这是一个能够保证此次八路军所携带的射程最远的弩箭能够有效发挥功用的距离。叶吉川此刻立马之处，正是埋伏在两翼的骑兵们手中弩箭火力的交叉点，在这个位置上几发弩箭便能结果掉这个叶吉家的大头目。

    就算再强悍，叶吉川也很难闪避挡隔开自两面射来的七八枝箭矢。

    然而折御卿却不能下令将叶吉川当场狙死……

    他也一直不明白为何李文革总喜欢将远距射杀这个战术动作形容为“狙”。

    很明显，叶吉川是想玩“阵前讲话”的把戏。很多汉人将军也喜欢玩这种把戏，折御卿不知道这场面要是换了自己那位酷到快成冰人儿了的妹夫会如何处置，大概那个骄傲到连骨头都不需要关节的杨家少年会毫不犹豫地策马上前去看看这个对面的敌将想玩什么花样——真不晓得头上长着三块反骨几乎每个月都要改换一下门庭的杨信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浑身生着倒刺的儿子，不过一向玩世不恭惯于取巧鬼花样层出不穷的折御卿却绝不屑做这种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挥了挥手，手掌下压，左右两翼一排弩箭射出，却并不是射人。

    八枝弩箭错落地钉在叶吉川的马前，激起了些微的尘土，让马上的叶吉川吃了一吓。

    这个警告已经足够明显——这支汉军根本不屑废话，叶吉川脸色数变之后，咬着牙驰回了己方队中。

    既然没什么可说的，那便刀枪箭矢上说话吧！

    随着叶吉川一连串的命令，两百多叶吉家骑兵组成的前锋在山谷中缓缓展开，形成了一个宽约三百多步的扇面。

    随后，这个扇面开始向着延州联军方向扑了过来……

    不到八百步的距离。已经足够骑兵加速的空间。

    虽然叶吉家地骑兵用来做这种肉搏并不合适，但是怀安之战的经验告诉这些游牧勇士，对于这些武器拙劣甲胄不全的敌军，这样的冲击威力已经足够。只要双方地白刃交兵开始。这些敌军用不了多久便会崩溃。

    如果叶吉川够谨慎，他会找一个制高点登上去对敌军进行一次起码地目测评估之后再行进攻。那样的话即便折御卿将主力隐藏地再好，叶吉川也不会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可惜叶吉川地心急切了些，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快速将这支外来军队的干扰消除，他的目标不是延州，而是庆州的北门，是郭彦钦的妥协。

    于是两百左右骑兵便这么赤裸裸地扑了上来，对于经过周密准备的联军而言，这不啻于将自己的胸膛裸露出来往刀子上撞。

    折御卿之所以选择十棵树作为战场。就是看中了这个山谷地势平坦适合骑兵加速，但宽度太窄不利于骑兵向两翼迂回。

    对于训练有素地步兵而言。无甲的骑兵在面对面地战斗中并不可怕，头痛的是这些骑兵绕着己方战阵进行迂回漫射。两条腿怎么也赶不上四条腿，敌人能够攻击自己而自己却无法攻击敌军，这才是最令步兵懊恼的事情。

    那些被折御卿排在前线的折家老兵脸上都浮现出了看热闹的恶意笑容，而隐藏在这些折家兵背后地狄怀威步兵都却略略有些紧张……

    这毕竟是延州步兵们第一次与敌军骑兵正面野战。即便是久经沙场地老兵。也难免手心有汗。而那些还未上过战场的新兵，此刻地紧张更是全然写上了脸。

    很快。叶吉家骑兵越过了那道“鸿沟”。

    随着一阵嗖嗖的破空声，数十枝箭矢从两个方向成九十度夹角扑向叶吉家骑兵。

    随即，一阵马嘶人喊，排在正面的七八个骑兵或栽下马去，或身体中箭被马儿继续拖着向前狂奔。那些栽下马去的士兵即使没死，也很快就被淹没在己方的骑兵马蹄激起的烟尘中。中线只是略略乱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冲击阵型。

    左右两翼的弩箭打击就维持了这么一下，随后便沉寂了下来。

    弩箭的装填上弦是很耗费时间的，这一点就连叶吉川这样的土包子都十分清楚。

    如怒涛一般的骑兵阵列此刻已经散出了将近五百步的冲击正面，面对着一线排开的联军步兵杀气腾腾扑来。

    只要撕开了敌军的步兵阵线，这些汉军就只剩下被分割的命运，若是不逃跑，随后冲上来的叶吉家军主力会一块一块吃掉他们。

    就在这些骑兵距离汉军步兵还有三百步时，随着折御卿的将旗挥动，站在联军前排的折家军一个营五个步兵方队突然动了。

    左右两个步兵队突然以什为单位向两边散开，一行一行移动地极为规律，他们的速度并不快，几乎是便步走的速度，都没有跑动，但是相互之间的配合却十分默契，一什一什错开，衔接得天衣无缝。正在冲锋的叶吉家骑兵几乎险些便被这些向两翼移动的敌军晃得偏移了方向。

    战士在冲锋时，想得越少越好，只需眼睛盯住一个确定的敌人，冲上去将其杀死，然后再去寻找另外一个目标——这便是战场上的单兵作战规律，不要说冷兵器时代，就是进入热兵器时代以后，步兵的射击对象也是一个一个转换的。所有的战术教官都会要求自己指挥的士兵在作战时首先瞄准一个敌人，撂倒他以后再转移向另一个目标。

    战士们不是将军，他们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找到一个固定的攻击目标，他们不可能一个人将整队敌军当做目标。

    战果是一个一个的首级，所以战士们必须一个一个去杀死敌人，这是任何战争都必须遵循的规律——核战争除外。

    叶吉家的战士们本来都是选好了自己的目标的。

    可是这些目标现在开始移动了，于是战士们的目光和注意力也开始随之移动。

    操控马缰地手不自觉地用力，马儿们的奔跑方向渐渐随之偏移。

    原本均匀散开的骑兵，渐渐开始有了向两翼集中的趋势。

    叶吉川发觉了这种诡异地变化。他急促地高喊着口令，命令带队地军官和贵族收拢自己的部下，所有地命令归根结底只有一条——冲击敌军的正面，而不是两翼。

    这支汉军居然敢于在自己的骑兵距离己方阵线还有三百步距离的情况下做这种大胆的阵型变换。对方的指挥官如果不是疯子。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战场上的士兵最恐惧地便是将自己的侧翼亮出来给敌军攻击，只要可能。每个士兵都会尽自己可能地保护自己地侧翼安全。除非是沙场经验丰富到足够程度的老兵，在侧翼正对敌军兵锋的情况下都会做出本能的回护反应。只有这种久经战阵见惯了流血场面的战士才能够根据自己多年地沙场经历积累起地感觉消弭恐惧感做出正确而不慌乱的阵型动作。

    如果叶吉川能够知道自己对面面对地是一群无甲的折家军，他一定会重新审视敌军临阵变换队形的行动，这样疯狂的举动，也只有折家军这支尸山血海当中杀将出来的军队敢于这么大刺刺做将出来。此刻隐藏在折家军背后的狄怀威部是绝对做不出这种阵型变化的，正面对敌，已经让这些延州步兵十分紧张了，更何况是把自己的侧翼亮给敌军进行进攻？

    风林山上的训练中教官和队官们始终在强调的第一条重要的军事原则就是：任何时候都要选择对方的侧翼进行攻击。任何时候都不要把自家的侧翼让给对方来攻击。

    折家军的移动速度虽然不快，但却毫无停滞。眨眼之间五排步兵已经悉数撤向了两翼，两百多人以什伍为单位斜斜兜向叶吉家骑兵的两翼外围。

    叶吉家的前锋乱了一阵子，人喊马嘶声中，一部分反应不过来的骑兵随着折家兵冲向两边，而一部分反应快速灵敏的则收拢了队形重新向着正面冲了过来。

    最后一队折家兵撤向两翼之后。叶吉川的瞳孔猛然间收缩起来。浑身汗毛倒竖，一阵凉气从头到脚。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头几乎都僵住了。

    那些无甲的懒散步兵背后——是如林的枪刺。

    一都步兵，排做四行，每行五伍，身披细鳞甲，手持长杆木枪，森然肃立。

    看到这些士兵身上的细鳞甲，即使最愚笨的叶吉家骑兵也意识到了不妙——这绝不是一支地方武装应该拥有的装具，即便是中原王朝最精锐的步兵，铠甲配备也不过如此。

    那些无甲的散漫士兵背后，竟然是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步兵。

    此刻这些骑兵距离这支步兵的间距不过三十步到四十步。

    经过将近一里多地的加速，以骑兵的速度，这段距离几乎眨眼即过……

    挥舞着马刀的骑兵们手忙脚乱，有人在摘取背后背着的弓箭——原本以为用不上了，此刻却觉得在交兵之前哪怕射出一箭也是好的。

    傻子都知道，在披甲持枪的步兵面前，无甲的骑兵很难讨到什么便宜。

    一片战马嘶鸣声响起……

    叶吉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叶吉家的战士们尽管不如拓跋家战士那般经验丰富，但是终归是人，总还是有着理智上的判断的，以此刻的冲击速度，只要冲上去，对方不过区区一百兵的步兵阵，被撕裂也并不是不可能的。毕竟骑兵的速度所造成的动量再怎么说也是一项重要优势。

    可惜人能够做出的理智判断，畜生们却不能。

    面对如林的枪刺，叶吉家战士们的坐骑本能地选择转向和减速却步……

    后面的骑兵还在继续加速，前面的骑兵却在减速转向，狭小的空间内发生如此混乱，后果毫无悬念，还未接战，叶吉家地骑兵已经自己撞成了一团……

    好在队形散得很开。虽然发生了混乱和冲撞，却也不至于影响全局。

    只不过，冲在第一排的骑兵们都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跨下惊慌失措的战马，这些对尖锐物体存在本能恐惧的畜生们几乎在接战地那一刻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转向。将自己和主人那毫无防守地脆弱的侧翼暴露给了全副武装地敌军步兵。

    随着狄怀威一声狰狞的“杀——”。第一排的二十五名八路军步兵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木枪刺了出去。

    散在第一排正面的敌军，不过七八人七八匹马而已。

    出枪一次。五名敌军骑兵软倒在阵前，他们的人和马身上，最少的也插着三柄木枪。

    打横的敌军骑兵挡住了后面冲上来地友军，人的承受能力有限，战马却强悍些，这些身上带着两到三个血窟窿地畜生们悲鸣着四蹄纷飞在阵前打转。

    第一排得手的延州步兵们一时也有些心悸，不过平日的严格训练此刻显现出功效，这些人的木枪出手后几乎毫不犹豫地撒手后退。第二排二十五名士兵大步上前，铁质的鳞甲甲片一阵叮当作响。又是二十五杆木枪顶了上来。

    第一排地二十五名步兵几乎没有一个受伤，他们以伍为单位迅速撤到了阵列地后方，在那里二十五名早已准备好的折家军士兵迅速将手中地木枪递了上去，就在这个时候，前沿又传来了一声响亮的“杀——”。

    转眼之间。这一都延州步兵已经完成了一次全队轮替。

    有四个步兵被敌骑砍伤。三人被后面放箭的敌军射中面部当场毙命，还有一人被扬起的马蹄子踢伤。其余还有五个人中箭，不过都射在了铠甲防护的部位，箭头入肉很浅，基本上不影响战斗力。

    叶吉家三十多名战士倒毙在阵前，四处流淌的血液染红了黄土地，步兵阵列前堆满了战马和骑兵的尸体，形成了一道血肉筑成的拒马……

    在两翼，折家兵已经和敌军接战。

    肉搏交兵，折家子弟和延州步兵的差别顿时显现了出来。

    延州步兵在单兵能力上明显比较差，每次攻击都是以伍为单位出枪，总是五个人向一个敌人发起刺击，因此基本不存在攻击盲区，每次攻击必然奏效，手下连伤者都极少——很少有人连人带马被攒刺了四五下还能有命在。但是相应的，攻击效率也不高，二十五人的一排，一次攻击也就杀死五六个敌军，不过因为训练有素，在不断的后退中，倒下的敌军又迟滞了己方的冲击速度，因而几次杀伤下来，正面的敌军已经很薄弱。

    折家军则完全相反，这些没有披甲的折家老兵动作极为灵活，被分散了的敌骑在相对广阔的地面上必须保持正面面对这些步兵，显得很是吃力，短距离交战没有人敢于放下马刀去取背上的弓箭——那是找死，特别是面对这些进攻精神极为强悍的折家老兵，只要稍有空隙，他们便会闪到自己的侧面将手中的木枪捅过来。

    虽然很少有配合和阵型，但是这些折家军的战意却极为浓厚强悍，步兵面对骑兵时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对他们没有丝毫影响，他们总是四处跑动闪避着，稍不留意便瞅准空隙给面前的敌人从侧面来上一下。

    在这些见惯了血的战士们看来，叶吉家的骑兵实在是不够瞧。

    府州兵生来就在面对契丹和党项铁骑的威胁和攻击，生来就在骑兵的威胁下挣扎求存。他们的心中，那种对骑兵的原始恐惧早就被多次生与死之间徘徊的沙场经历所磨平了，对于他们而言，这些人马均未披甲的骑兵没有丝毫可怕之处。

    奔跑，移动，始终保持正面面对敌人，这就是折家步兵面对骑兵的唯一战术。

    步兵对骑兵的机动劣势，只有在将自己的后背交给敌人之后才会显得尤为突出。

    或许冷兵器时代的所有步兵都是这样被骑兵打垮的。

    而府州面对这个时代最强悍的两支骑兵却从未被攻陷过，原因很简单，折家军的士兵面对敌人的骑兵绝不会转身。

    银州之战几乎被延安团承包，因此折家兵几乎没有上阵的机会。

    今天，在十棵树，折家战士们用自己的行动教育着第一次面对骑兵进行野战的八路军士兵，骑兵的速度优势在足够勇敢的步兵战士面前并非不可打破。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八章：庆州风云（8）

﻿    叶吉家的四百骑兵主力冲上来的时候，前锋已经陷入混战。延州兵、府州兵、叶吉族兵三方混杂在一起，人喊马嘶，刀光矛影，不时有朵朵血花溅出，打湿了山谷间的黄土绿草。在叶吉川吹响号角召唤主力部队参战的时候，连这位叶吉家大族长自己都清楚，这绝非是后续部队参战的绝佳时机。

    骑兵的优势在于速度，在于机动的空间和箭矢的杀伤射程。若是在平原开阔地带交战，己方的主力骑兵可以绕过敌军两翼从侧面甚至后方对敌军发动进攻，迫使敌军各自为战，即便敌军近战勇悍，也可以凭借马力以来回奔袭漫射的形式消耗敌军兵力。可是如今，在这个狭窄的山谷内，骑兵的机动优势虽然不至于完全丧失，但要想迂回漫射，却是绝无可能，不击退正面之敌，己方主力根本无法向敌后突进。

    直到此刻，叶吉川才隐隐意识到，敌军主将之所以选定此地作为战场等候自己，看中的便是这块山谷说宽不宽说窄不窄的有利地形。

    敌军列阵在山谷东侧，正面虽然仅仅只有三四百步的宽度，但是山谷向东呈收束状，越来越窄，不利骑兵抄袭，却利于敌军军力部署调动，作为主动进攻的己方，很难贴着两旁的大山绕过正面敌军。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叶吉川不禁有些心悸地回头看了看西面，那里的地形也是如此。若是己方不利被迫退兵，骑兵的机动优势同样不利发挥。

    敌军只有不到五十名骑兵，应该不敢拿出来和自己硬拼吧。

    此刻动用主力，虽然明知是添油战术，叶吉川还是不得不为之。两百骑兵组成的前锋阵线，在敌军将近三百步兵的杀伤打击下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主力若是再不上前。只怕前锋就要彻底崩溃了。

    不过此刻敌我双方混作一团，上前的部队不能使用弓箭，只能冲上去肉搏。

    而且，敌我双方搅在一处。骑兵无法冲锋。这种状态下骑马上去和步行上去差别不大。

    一旦接战，没有甲具防护的骑兵在对方白刃素质优良的步兵面前几乎讨不到任何便宜。前锋地两百骑兵。因为骑在马上马刀的长度问题，有几十个人已经不得不下马步战，在马上必须猫腰才能砍到那些猴子一样灵活的折家兵，而这些强悍得不像话的老兵却可以在战马周围蹿来蹿去随时随地威胁骑在马上地叶吉兵，这些没有眼罩配备地战马在敌人武器的威胁下往往不听使唤，更令骑兵们郁闷得吐血。

    由于前锋骑兵没能实现撕裂敌军步兵阵线地目的，使得后续骑兵冲上去后只能和敌军进行不利的消耗作战，叶吉川原本想得好好的战略。在延州和府州联军的面前碰了一个硬得不能再硬的钉子。

    叶吉川也算当机立断，他召唤主力出击的时机刚刚好。再迟一阵，前锋就要彻底完蛋了。至此叶吉川终于打消了以最小损失赢得此仗保存实力发动南下战役攻打县城的计划。全胜不行起码要打成惨胜，叶吉家不是汉人朝廷，是输不起地，只要输掉一场。叶吉川个人的命运无所谓。举族老小就要面临汉人地大屠杀了。那是亡族灭种的危机，不由得叶吉川不拼命。

    惨胜总比惨败好。这就是叶吉川的想法。

    尽管惨胜之后，叶吉川已经准备面对族中贵族们的讨伐和指责声浪，但是眼前这一刻，他却还顾不上这些……

    四百骑兵主力压上来，战局顿时一变，虽然对面的汉兵战意依然不减，但阵前攻守之势顿时易手。面对越来越多地叶吉家骑兵，久经沙场地折家兵开始有些头皮发麻，而负责正面的狄怀威部两个队且战且退地速度大大加快了，而汉军联军的伤亡率也开始呈上涨趋势。

    战至此刻，前锋地带已经散布了大大小小将近三百多人尸马骸，其中有大约一百二三十具叶吉族兵的尸体，其中由其以正面最为集中，就在狄怀威的两个步兵队且战且退的这段时间内，足足有五十多名叶吉族骑兵在延州兵的铁甲长枪下亡魂沥血。

    狄怀威部的损伤也不小，至此已经有二十一人受伤九人阵亡。

    细鳞甲在这个时代军队中绝对属于稀罕物件，这种因甲叶细小而得名的铁甲虽然不如明光甲的防护力那么强悍，但是对于有效分散敌人的攻击力度保护士兵的骨骼筋脉还是很得力的。叶吉家族兵装备低劣，马刀制式不一，有的人手中所谓的刀其实不过是一柄磨得很锋利的长铁片，手柄位置既无护手也无皮革或者木制的刀柄，因此除非准确劈砍刺击敌人咽喉或者颈动脉这样的柔软部位，否则对于装备了细鳞甲的八路军步兵很难造成致命性伤害。

    八路军的厢兵救护队一直在阵中穿梭来去，将受了伤的士兵或抬或背运往后方，由于正面防御一直不曾崩溃，他们的行动相对安全。

    但是此刻四百骑兵的生力军压上来，两队步兵在正面敌军的压迫下后退速度大大加快，与两翼缠斗的折家兵之间渐渐拉开了一个宽约百步的空隙，这个空隙转眼之间便被叶吉家骑兵填补了上来，正面与两翼的防御体系就此被撕裂分割，若是不出意外，叶吉家骑兵将全力剿杀那些在两翼游击的折家兵，两刻钟之后便可夺取战场主动权。一直对战局冷眼旁观的折御卿深吸了一口气，回过身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一个八路军虞侯科的陪戎副尉，轻轻点了点头：“差不多了，吹号！”

    闻言，那个年轻参谋军官像变戏法一般从背后拿出了一个黄锃锃的铜制物件。

    这个物件样貌很是奇特，前端宛如一个张开的喇叭口，后端收束后被扭了一个回形，尾端比最细的萧还要窄小。

    这是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物件。

    任何一个李文革时代的人都能够轻松认出这个物件的来历，那曾经是一支不同寻常地军队的独特标志。

    “滴滴嗒滴滴滴滴答滴滴滴滴答……”

    据说。当年在三千里江山之上，经历了二次世界大战血火考验的某国老兵们只要一听到这个声音和旋律，就会面色苍白两腿发抖。

    这一天，这个声音在公元十世纪响起。

    战场上的叶吉兵没有听过这种略显刺耳地声音。他们也不知道这声音背后地含义。目前，这种声音对于他们而言还仅仅是好奇而已。

    下一刻。一切都不同了。

    在两翼，自狄怀威的两个步兵队让开地空隙里，三百名身披细鳞甲手持木枪的折家兵以密集队形怒吼着冲了出来。

    他们冲击的速度并不快，不过几十步的冲击距离，那些目瞪口呆脸上变色的叶吉兵甚至还有闲暇射出了十几枝箭矢。

    然而这十几支仓促射出的箭矢转眼便被滚滚席卷而来的步兵洪流吞没，折家军中没有一人倒下，连是否有人中箭受伤都无法判断。叶吉家骑兵的战马惊慌失措地嘶喊着四外闪避，被对面一片甲叶晃动地金属闪光和怒涛滚滚的气势惊吓得仓促掉转方向。无论主人如何拉动缰绳喝止都没有用。

    六队折家兵全部披甲，自两翼冲入战场。

    双方甫一接战。顿时掀起一片血雨。

    集中封锁两翼地叶吉家骑兵毕竟有限，五十多名慌乱的骑兵在全副武装的折家步兵面前几乎一触即溃，冲在前面的二十几名折家兵每次探出木枪几乎都要压上全身的重量和动量，在远处看起来，有几个叶吉兵甚至直直被冲击得飞离了马鞍。

    叶吉家实在是太穷了。穷到了大部分骑兵甚至配不起马镫地地步。

    在后方观察战局地叶吉川还没来得及吼出命令。几十名叶吉兵已然垮了下来，两翼的空隙重新被折家兵占据。这些身披铁甲地杀神正自这两个缺口处源源不断涌入战场。

    局面再次逆转。

    叶吉川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没时间具体统计，但是粗略看去，目前对方出现在战场上的铁甲兵已经在三百以上，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在关中十几家藩镇当中，目前还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拥有如此多的铁制盔甲。对面这支延州军的装备已经超乎了自己的想象，这根本就是一场高度不对称的战争。

    立即后撤，尽全力保住族中这支有生力量，已经变成了叶吉川此刻的最明智选择。

    要使后撤不至于变成彻底的崩溃，只有一个办法。

    叶吉川挥刀杀入战场，一面冲击一面派出了两个传令兵。

    将压力较小的正面兵力调往两翼，首先要遏制住两翼冲出的这支生力军的攻势，只有这样才能为后撤创造有利条件。

    战场上再次响起呜嘟嘟的号角，正在冲击狄怀威部正面的一百多名骑兵被抽了大半调往两翼，狄部的压力顿时一松，后退势头遏止住了。

    此刻狄部受伤者已经达到二十八人之多，战死者已经达到了十四人。

    剩余的六十多人此刻人人大汗淋漓大口喘息，将近半个时辰鏖战下来，这些人杀人已经杀到了手软，身上手上全是敌人的血，有些新兵已经忍不住在老兵背后开吐了……

    就在此刻，那嘀嘀嗒的军号声再度响起。

    狄怀威部闻声，如同听到天籁之音般全力向两边散开，原本四排的队列转眼间变成了十四排，将中线闪出了一个十余步宽的缺口出来。

    若是在一刻钟之前在正面出现这么一个缺口，叶吉川会大喜若狂挥军直击，只要能够撕裂八路军的正面防御，这场战斗的胜负格局便将扭转。

    然而此刻，无论叶吉川怎么想，他都来不及调整部署了。叶吉家还能战的主力正在从中线向两翼集结，全力应对从那里冲出来的折家兵，起码在短时间之内。这个调动是不可逆的。更何况叶吉川已经率领着自己的亲族队杀入阵中，此刻连他自己都已经很难在短时间内向带队的贵族们下达指令了。

    叶吉川明白，狄怀威闪开这么一个口子，目地绝不是为了让自己的骑兵从这里杀进去。

    就在狄怀威的右营戊都闪开的同时。早已在阵后披甲完毕地荆海部左营甲都就从这个空隙内冲了上来。

    左营甲都乃是整编后地延安团当中唯一全部由老兵组成的步兵都。两个步兵队一百名士兵当中资历最浅地也是参加过银州之战的士兵。整编之后的延安团下辖左右两个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步兵都。仅仅左营甲都这个番号就已经足够表明这两个步兵队在延安团乃至八路军中的地位了。

    此刻在战场之上，明显显示出这一百名步兵与其他兄弟部队之间区别的，也是最令叶吉川心惊的，则是这支部队的士兵们身上披挂的鸟锤式步兵甲。

    纺锤形地甲片都是精铁淬炼打造，甲片面积较大，抗砍击能力极强，大部分叶吉兵手中的劣质马刀根本奈何不了这种甲胄。在冷兵器时代地东方铠甲中，这是在防护能力上仅次于明光铠的护甲。就连许多将官身上披挂的山文铠在防劈刺砍击上都不如它。

    这次出兵，李文革携带了五百套铁甲。其中细鳞甲四百套，鸟锤甲一百套。

    李文革很大方，既然是约折家一道出兵，他便毫不吝惜地为折家军配备了三百套细鳞甲。对于此举，一向把家当看得颇为金贵的周正裕曾经腹诽过几句。李文革却一句话便把这个老大哥下面的话堵了回去：“当初咱们困难。若是没有人家折令公那五十套步兵甲，哪有今日这支军队？”

    在战场上保护友军就是保护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李文革算地比谁都明白。

    也正因为李文革地这种态度，因此折德璜等折家将领对于折御卿安排无甲的自家步兵在前面示敌以弱毫无意见，尽管这是个最苦地差事。出兵之前折德源曾经代表折从阮和这些兄弟们反复交代过：“李大将军没有将咱们当外人，咱们折家子弟可不能让人家看了笑话……”

    荆海全副披挂，冲在全都的最前面。

    这个平素不善言语的新任都正此刻一身深青色军服，外罩一件鸟锤甲，手中擎着一杆木枪，除了小臂上代表着军衔节级的两个同心三角形袖标之外与普通士兵几乎一模一样。

    荆海冲到阵前的时候，正面攻击狄怀威部的数十名叶吉家骑兵还没有反应过来。

    与折家兵不同，甲都重逢的时候，除了杂沓的脚步声和晃动碰撞的甲叶声之外并无其他动静，所有士兵都紧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八路军的战时三斩律已经让这些从军日久的老兵形成了习惯，因此尽管此时身后并没有手持平脱砍刀的督战队，这两队士兵还是本能地保持着沉默。

    荆海抢上前去，附身躲过对面一个叶吉家骑兵弯腰挥过来的马刀，木枪打横，左拳放空，握住底杆的右手拥力一送，将磨得锋锐无比的枪刃准确地刺进了这个年轻骑兵的腰眼。

    随即，他几乎毫不停顿地顺手后抽，动作丝毫没有粘滞地将枪刃抽了出来，对身体右侧另外一个叶吉骑兵砍向自己肩臂的马刀视若无睹。

    一年多来几乎参与了李文革所有军事行动的荆海心神早已磨练得沉稳异常，动作敏捷灵活，直到他将木枪完全抽出，那个被刺中的骑兵的惨呼声才出口，身子摇晃了两下，自马上栽了下去。

    右侧那杆斩向他的马刀只砍到一半便急急忙忙缩了回去，勉强架住了一杆自荆海身后刺过来的木枪，然而这个骑兵的战马却被另外一杆木枪刺中颈部，暴叫着跳了起来，生生将这个骑兵自背上颠了下来，扔到了几名戊都步兵脚下，几杆木枪攒刺之下，早已是不活的了。

    自中线冲出的甲都如同一柄锋利的钢刀，生生切入到了本来兵力就略显薄弱的叶吉家兵内部。不过短短几瞬，已经有十几名叶吉家战士惨叫着跌落马下，中部的阵线顿时一片大乱。

    叶吉川此刻毫不犹豫地做了最后一线努力，他一面大呼一面策马向荆海率领地甲都前锋疾冲而去。身后跟着三十多名本族亲兵。如今战场上局面混乱。敌我间杂，这时候任何命令旗语都是多余的。统帅所部就是救火队，对于这种有可能危及整条战线的危机，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冲上第一线亲自去堵口子。

    当荆海将手中地木枪自第四名敌军身体内抽出之后，突然间眼前一片开朗，他愕然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中部地数十骑敌军在这短短的数息之间已经被甲都战士们刺杀殆尽，此刻遍地都是人和马地尸体，周围还站立着的除了敌军那些受伤或者没有受伤的战马之外。就只剩下自己的部下了。

    此刻两个队的甲都步兵已经从狄怀威让出的缺口中悉数冲了出来，正在四下展开……

    就在这时。荆海看到了呼号着从北侧冲杀过来的叶吉川。

    面对这一小股三十多名几乎拉成一线的骑兵，荆海几乎想都没想，一面大声呼喝着右队队正牛铁山地名字一面挥舞着右臂用手掌做着包抄的手势。

    其实他这个手势根本都是多余地，看到这支前来救火的敌军因为全速冲击而拉出了这样一条长线，正在北面展开队形的牛铁山早已不顾一切带着身边仓促间集结起来的三伍步兵斜刺着冲了过去。甚至连本来应该在后面喘息休整的狄怀威都派了勉强还有体力地二十个老兵向着叶吉川地侧翼运动了过去。

    天天讲。月月讲，每日训练学习不厌其烦地灌输。现在在李文革麾下，哪怕是个小小的什长伍长都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在战场上要不顾一切地攻击敌人地侧翼。

    对于孙子兵法六韬八略中那些深奥难懂的军事学理念，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土包子们是很难完全领会贯通的。但是对于打敌人一定要想方设法打侧面这样浅显直观的道理，就连那些刚入伍不久的新兵都能想明白，更不用说那些经历过战场洗礼的老兵了。

    打击侧翼，简单朴素却又绝对深刻有效的战术理念。

    无须命令，这已经是这支军队从上到下的共识。

    几乎喘几口气光景，叶吉川的骑兵就已经冲到了荆海面前；与此同时，叶吉川惊骇地发现，大批身披鸟锤甲的步兵出现在自己的侧翼。

    这是一个另叶吉川惊骇莫名的发现……

    从小到大，作为一族之长，叶吉川没少做过打打杀杀的勾当。

    还没见过哪支军队有这样的反应速度。

    如果是大军交战，数千敌军出现在自己的侧翼，这是正常的，因为能够统带数千人的将领，无疑是有足够水准的。

    即使是像今天这样的战斗，一支数百人的军队出现在自己的侧翼，这也不算奇怪，毕竟从敌方的布局来看，敌将是个深通兵法的行家里手。

    但是从命令下达到部队运动到位，总是需要时间的。

    发现敌情、分析敌情，作出判断、下达命令，命令传达到部队，部队开始调动，运动到位，作为正常的战争模式，这七个环节基本上都是不可省略的。

    从自己率部杀过来到这些敌军三五成群出现在自己侧翼，总共不过十余息光景。十几个人几十个人兵力规模的微观调动，竟然迅疾准确到了如此程度，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啊？

    反观那些在骑兵面前各自为战的折家老兵，单兵战斗力没有接触过不好说，但是其战场反应的灵活度明显拉开了差距。

    叶吉川高举着马刀，神情恍惚地冲着荆海兜头砍去。

    这魂不守舍的一刀自然不能给荆海造成任何威胁，侧面一个敌军步兵一枪扎在了马腹上，踉跄跳动的战马将叶吉川连人带刀带得一偏，马刀在距离荆海足足有一尺的空处划过，足足实实扫了个空。

    随即战马一声长嘶，歪歪斜斜又走了几步，缓缓软倒。

    几柄木枪同时刺来，几乎将一个扑到在叶吉川身上的亲兵扎成了筛子。

    这亲兵的血喷了叶吉川满头满脸，一柄枪刺得太深，穿过了这个士兵的腰腹，在叶吉川的大腿上钻了一个小洞。

    几名亲兵不要命般扑上去，两个人挡住荆海和他周围的甲都步兵，其余三个人连拖带拽将叶吉川抢了出来，把他扶到了刚刚那个跳下马为叶吉川挡枪的士兵空出来的坐骑上。

    等到叶吉川坐在了马背上，那两个挡住荆海的亲兵已经长叫着跌落马下。

    叶吉川强自忍着痛镇定着心神，骇然打量着身周的战局。

    有两件事，让叶吉川倍感绝望。

    这些冲上来的新锐步兵不但反应迅捷，而且配合意识极强，几乎每个叶吉家兵都要应对两杆到三四杆从不同方向上刺来的木枪。

    到现在为止，他目光所及，还没有找到一具身披鸟锤甲的尸体。

    后面的狄怀威部已经重新列阵，正在缓缓向前推进。

    两翼的骑兵已经完全被敌军的铁甲步兵打散了建制，西面的一些部队正在拨转马头向山谷西侧逃跑。

    战场上成群的己方部队越来越少，仅余的几团也在渐渐被敌军分割撕裂。

    叶吉川烦躁地大叫了一声，此时他身边的三十几名亲兵只剩下八个还在勉强和荆海部对抗，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任何胜利希望。

    叶吉川至今不肯放弃，不是他的心志坚毅到了不可动摇的程度，而是他别无选择。

    要么打胜仗，要么就死在战场上，族人的命运留给继任的族长去头痛。

    然而此刻事情却完全由不得他了。

    整个战场上到处都开始有叶吉家的骑兵调头向西逃窜，叶吉家的败局已成。

    这是一场足足实实的败仗。

    敌军已经崩溃了……

    折御卿轻轻搓着手，握着拳头默默计算着。今日这一战，就在这个山谷内，叶吉家就足足扔下了四百多具尸体，这支族兵的胆魄已经被这一战完全打没了……

    他轻轻笑了笑，道：“下面是张桂芝的事情了——吹号！”

    就在人喊马嘶声中，在兵刃的交击声中，叶吉川绝望地听到，滴滴答答的魔鬼号音，第三次响彻山谷！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九章：保安骑兵团（1）

﻿    性价比最高的战术，就是追击。

    无论是相隔数百步使用弓箭互射还是列阵而战，都不可避免会有伤亡和损耗，只有追击，才能够最大限度降低这种伤亡和损耗。在现代战争模式中被当作最高境界追求的零伤亡，在冷兵器时代只有追击战才能够勉强做到。当敌人开始溃退，其指挥建制和作战意志均已不复存在，追击的速度与所获得战果成正比关系，而伤亡程度基本上可以被控制在一个基准平面上。

    总而言之，那些纵马狂奔的敌人很少会回过头来重新拿起武器与你拼命，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在十棵树战场上，叶吉家的主力骑兵已经被歼灭大半，战死超过四百五十人，这个数字是叶吉家这个举族只有不到七千人的穷困部族绝对承受不起的。刨去受伤者，在开始溃退的时候，这支叶吉家的武装已经只剩下八十七个还骑在马上能够往回跑的人了。

    而张桂芝率领的追击部队丙字号骑兵都，却拥有满编制的两个大队一百人兵力，制式骑兵甲，制式马刀、马槊，制式单兵擘张弩，制式手弩。

    这支骑兵自开战以来就一直在战场东侧集结待命，直到折御卿的号兵第三次吹响冲锋号。

    若仅就数据对比而言，张桂芝部的战马负重远高于敌军战马负重，因此马速相对较低。

    但是这仅仅是一种单纯的数据对比，实际情况却远非如此。

    丙都的战马都是采购自定难军方面的优质战马，平日以粮食喂养，膘肥体重，健硕高大；而叶吉家的所谓战马大多是家族牧人平素用来放牧的劣马，平素都是靠吃草场上的草长大，其族中像样点地马匹早就当作羊马捐被郭彦钦搜刮走了。

    丙都地骑兵都是斥候骑兵的标准配置。一人双马。可以交换乘骑节省马力。叶吉家族兵的坐骑都是自家的，除了少数贵族之外，谁也没有多余的马可骑。

    丙都的骑兵除了少数在今天早些时候参与了战场警戒侦查遮蔽地相关任务外，绝大多数一直在山谷东侧养精蓄锐，而叶吉家的马匹却大老远走了数十里路又经历了一场艰苦卓绝的厮杀和阵战，绝大部分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更何况丙都骑兵手中的骑兵用制式擘张弩的最大射程在一百五十步以上。即便马赶不上去，弩箭却能追上。

    最要命的，在溃散开始地时候，叶吉家那支充作后军的两百人的骑兵队刚刚走到西侧谷

    本来队列还算严整的骑兵队被夺路逃窜的自家族兵冲得一阵大乱。有的逃兵见缝插针，在队列两侧和友军的缝隙中夺路逃窜。有的则眼神不好或者是收拢不住马匹直直撞入队列当中。本来就还处于行军队列尚未展开地后军骑兵被这措不及防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许多人被逃兵那种绝望和恐惧所感染。开始悄悄拨转马头准备一道跑路。

    就在这个时候，张桂芝地骑兵都成一个窄小扇面状追杀了上来。

    张桂芝的骑兵也需要时间展开，不过相对叶吉家的后军，他的时间充足，而且友军部队的配合相当默契。

    在狄怀威部第二次闪开了一个宽约二十多步地缺口之后，丙都地骑兵开始自阵后缓缓加速，不过三分之一刻钟光景，这支骑兵已经冲过了那道鸿沟。正面已经展开了七八个骑兵的攻击面。

    而这时，逃窜地叶吉家兵们还在谷口乱哄哄挤作一团抢路。

    被亲兵们生生拽回来的叶吉川还在不住高喊着试图恢复指挥建制。而后军的几个统军贵族有的在试图阻止溃兵，有的却在犹豫，也有几个开始悄悄拨转马头准备向西撤退。而那些败兵的哭喊和叫嚷声将叶吉川的话音几乎淹没得根本听不到。

    所谓兵败如山倒，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

    真正解决了西侧谷通状况的，是张桂芝部的两排弩箭齐射。

    大约二十五六步宽的谷口。张桂芝将丙都右队分成了两组部署在两翼。五十名骑兵端起在阵后早已上弦好了的擘张弩一阵交叉齐射，谷口顿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嘶喊。几十枝弩箭破空而至。顿时将还排在最东边尾巴上的二十几名溃退骑兵穿成了筛子，这些骑兵的惨呼和跌落马下的声音更加刺激了前面夺路的自家族兵，有些逃兵开始红着眼睛挥刀劈砍后军的骑兵了——只为了能够杀出一条路脱出升天。

    右队在第一次发射完毕之后立即迫近了大约四十步左右，以更为密集的队形使用射程只有三十多步的手弩给与了敌军第二次杀伤，硬生生在谷口打开了一个十余步宽的缺口。

    与此同时，成四列纵队集结列阵的丙都左队开始加速冲锋。

    至此，还在犹豫的后军统军贵族终于不再犹豫，带着自己的家兵翻身夺路而逃，两百多名骑兵在只有二十左右步宽窄的山谷间夺命狂奔，而他们西面的山谷间道路将越来越窄。

    张桂芝亲自带着左队从缺口杀入了西侧山谷，对于被挤在两边零散敌军骑兵，左队的斥候们则是看都不看，他们都已经将弩箭收了起来，手中提着马槊（即马枪，比步兵用木枪略长。），以相对平缓却均匀的速度追赶着一窝蜂般满山谷乱跑的敌军骑兵。

    张桂芝没有着急一口气冲到底，在狭窄的山谷中，无论是集群逃窜的敌人还是集群追击的己方都很难全速奔跑，只要能够不徐不缓黏在这些敌人身后，隔一会冲上去给予队尾的敌军以七八个人的杀伤，敌军就很难有机会在某处停下来整顿建制指挥，一自己所部马力，一直追到怀安县城之下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与步兵不同，丙都左队的战士们都很年轻。大多数都在十七八岁之间。最大的也不超过二十岁，这些少年的骑术绝大部分只有半年多地功底，若是真正上阵对阵搏杀起来恐怕还未必是这些自幼在马背上生长地敌军对手。因此折御卿始终不肯将这些娃娃早早拿出来填入战场，只有在这种追击战中，这些还在学习期的骑兵苗子才有可能在不受大的损伤的条件下尽可能多地积累作战经验。

    追在第一波的十几名老兵自去年芦子关之战之后就参与了细封敏达的骑兵斥候队，相对马术纯熟一些。作战意志和经验也要好一些。

    这种追击是最惬意地，不断的重复加速——冲上去向敌军背后刺出马槊——然后一面减速一面抽出马槊这样的动作，个别失手的则冲过了头，冲到了敌军的队里去，但是埋头狂奔的败兵对他们简直是怕到了极点，看都不敢看一眼就继续催逼马力向前逃窜。回过头去将落单冲进己方队列地敌军杀死虽然是很勇敢的行为。但是很明显，那些不那么勇敢的友军袍泽理所当然将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跑到自己的前面去——那也就意味着自己将是敌军下一次抵近冲锋的牺牲品……

    绝大多数时候，人性自私还是个普遍定律……

    断断续续这么冲杀着，倒在张桂芝部追击下的敌军和被张桂芝部越过的零散敌军越来越多——这些零散溃兵交给后面地右队去收容，仗打到这个份上，也是该抓些俘虏的时候了……

    当然，张桂芝也并非全无准备，毕竟敌军地人数多于己方。万一回过头反噬，自己就要吃不了兜着走。左队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损失哪怕一个人。只有一些人在追击中不慎失去了自己的马槊，只好拔出马刀继续前进。在张桂芝的严令下，目前全队五十个人的擘张弩和手弩都没有发射过。如果敌军真的列阵反噬，凭着这些弩箭地变态火力，将这些败兵地斗志再次打垮绰绰有余。

    十棵树之战。到此实际上已经可以算完全结束。尽管最终张桂芝带着骑兵一路追杀到了怀安县城之下，但是那里从地域上已经不能算是十棵树了。

    这场山谷之战。叶吉家损失了几乎全部的族中精锐战士，有将近六百人战死，一百二十多人被俘，最终叶吉川仅带着十六名骑兵逃回了怀安县城。

    这一战关北行营军阵亡一百零九人，其中折家兵七十七人，八路军三十二人，伤员五十二名，大多是八路军战士。此战共缴获马匹三百一十八匹，各式铠甲一百零三副，各式劣质马刀无数。

    对这些马刀，折御卿看都懒得看几眼，这些破铜烂铁除了拿回去交给厢兵团铁工营回炉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用处——无论是折家兵还是八路军，谁都不会装备这么破烂地东西。

    广顺三年三月二十二日，关北行营军与叶吉家叛军在庆州怀安县东南的十棵树山谷鏖战竟日，关北军大获全胜，叶吉家几乎全军覆没。

    次日，折御卿率军开赴怀安县城东南，在据城池三里处安营扎寨。

    而此时，据守城中的叶吉川手中只剩下了区区不足三百残兵，士气低劣，全军只有六副铠甲，却要防守一个七百多户的县城，自然捉襟见肘困窘不堪。

    时局如此，叶吉川就是再坚定也不得不承认失败，原先定下的战略已经无法实施，在召开城中余下的贵族统军公议之后，一致决定放弃根本守无可守的怀安县城，向北撤退回洛源的族人营地，同时决定在撤退之后拆毁头道川上的木桥，以迟滞敌军的进一步攻击行动。

    叶吉川在公议时倒也毫不犹豫地将战败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但是他同时也告诫大家，战败之后紧接着而来的便是灭族之祸，这些汉兵不会忘记叶吉族对他们的朝廷的背叛，他们对于异族向来殊少仁义，对于这支远道而来战力强悍的征剿军而言，顺手灭掉这个小部族，让庆州从此再无麻烦是很自然的选择，更何况族中毕竟还有一些财帛、牛羊和女人。这些都是最能激发汉军兽性的东西。

    因此。下面地战争已经不再是某个人地战争，而是叶吉族求存的举族之战，亡族灭种的危机，已在眼前！

    就在公议结束后的当天晚上，一个浑身是血身上插着三枝箭矢的叶吉家战士伏在马背上沿着官道驰入了怀安县北门。

    “大吕则，族营被袭……头道川被一支汉军骑兵占据了……”

    这个战士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晕死了过去。

    这句话将叶吉川及全体上下从贵族到普通战士的胸腔都冻成了冰窖，那一瞬间，叶吉川只觉得自己地血液在凝固，身体各部分的机能都僵化了，连手指头都一动不能动……

    半晌，这位叶吉家族长才反应过来。急忙要人救治这个来送信的战士。

    好在这两日南面的汉军一直未曾攻城，还有时间将事情弄清楚。

    叶吉川在洛源部署了三百多骑兵，为的是防备东面的世仇杀牛家偷袭。一般情况下，自己在十棵树战败地消息不会这么快传递到杀牛族去，杀牛家即便出兵也不会如此之快；另外，与族营被袭相比，头道川一线被汉军占领的消息就可怕多了，这意味着怀安和洛源之间的联络已经完全被切断。就算族营无恙，叶吉川手中这两百多人也已经变成一支孤军了。

    几乎眨眨眼光景。叶吉家就已经被这支自延州原来的外来军队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那个送信的战士方才苏醒，从他的口中，叶吉川终于得知了真相。

    就在四天前，一支不知名的汉军骑兵部队突然占据了头道川上地木桥。并在木桥两侧设置了防线。头道川下游则有汉军水军船队活动。就在族中代掌兵权的贵族长老们得知消息出兵之后，一直蛰伏地杀牛家终于出动了以狼骑为核心的骑兵六百多人。突袭洛源县城，将那个只是用一圈篱笆扎起来的残破县城占领，切断了出击的叶吉家兵们与族营之间的联络。就在前天，在洛源城南，汉军和杀牛家兵对会师地叶吉家留守兵力进行了南北夹击。

    这个战士就是在这一战之前被族中贵族长老派出来向叶吉川报信地，因为木桥被封锁，他只好绕道头道川上游，途中突破了汉人骑兵的重重封锁，三名同伴两名都死在了途中，因此直到今日方才抵达，至于洛源之战地结果，他却不知道。

    叶吉川心中清楚，这一战几乎没有什么悬念，以这支汉人军队的战力，再加上杀牛族的主力，留守后方那三百来兵力基本上是凶多吉少。

    一阵苦笑之后，这位大族长心头反倒一松，对于周围那些贵族们惶恐的目光视而不见，径自招来了一个会写汉字的当地汉人，命他代自己写了一封语气谦卑直白的信函，命两名家兵送往城南的汉军大营。

    在心中，叶吉川十分简单地表示，自己是此次叶吉族造反的罪魁祸首，如今天兵降临，甘愿伏法，只求能够绕过族中老幼妇孺的性命，余者不敢奢望。

    连这也是奢望，叶吉川比谁都明白。

    只不过他已决定，若是敌人不肯答应，执意要屠灭叶吉一族，大不了率队冲出去死战一场，能杀几个就杀几个。在这种早已策划好的汉人诡计的连续打击下，叶吉族已经基本上没有甚么还手的力量了，如今自己孤悬在外，与族中联络完全被切断，根本无从得知族营的安危。

    主动权在人家手上，战场上又打不赢，除了投降，叶吉川已经无事可做。

    但愿能用自己这条命换得全族老小妇孺的性命。

    至于青壮男子，叶吉川已经不考虑了，造反大罪，全族青壮被杀光已经是汉军手下留情了。自从数百年前上千年前起，“胜兵者悉斩之”就已经是汉人平息地方叛乱之后的常用手段了。

    不料，这封信送出去之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消息。那个送信的士兵说一个年轻的汉人将军接了信之后看了，说要考虑考虑，便打发他回来了。

    叶吉川也不知道对方要考虑多少天，但是他却拖不起，举族性命倒悬，如何能不急？

    因此第一天没有消息，他第二天又派了一个信使前去，说的事情一样，用于更加谦卑。

    对方还是没反应。

    第三天，他派人送去了第三封信，表示愿意送出全族全部财帛和半数青年女人，只要能够给叶吉家留下点种子就行。

    使者还是空手而回。

    第四天，叶吉川已经几乎绝望地派出了最后一个使者，带着一封愿举族内附为奴的最终条件前往汉军营寨。

    傍晚，使者回来了，带来了一封汉军主将的信，上面只有一句话：“把你自己用绳子捆到我的大营来，我就和你谈……”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九章：保安骑兵团（2）

﻿    营寨扎得很简单，寨内的岗哨也并不多，但随意走动的士兵很少。寨门前的鹿角设置得很是粗糙，叶吉川估计舍出十几条人命便能推开，不过即便如此，多年的沙场经验本能地告诉他，这支军队的内涵，不应该像他眼前看到的那样。进入营寨之前，他曾经在一里半以外的土坡上远眺寨子的布局，结果被几个在山上设哨的汉军骑兵发现，惹了一场麻烦，最终说清楚之后才被直接带来寨中。

    十棵树之战时，他曾经留意过，这支汉军的人数兵力虽然不少，却没有设置中军将旗，只有一面不伦不类的虞侯旗在中军位置。如今来到营寨中，却发现迥然不同，辕门前竖起了两根旗杆，两面宽幅旗帜迎风飘扬，一面上书“制命关中北面行营副都部署”，另一面上则是“右骁卫大将军”。

    在斥候通传之后，叶吉川命不情不愿的亲兵用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将自己捆了起来。

    稍刻，一个眉目清秀却带着些许惫懒神色的少年军官出帐，他带着些许玩味的神色打量了一番叶吉川，笑吟吟道：“在下八路军延安团虞侯科主簿折御卿，奉右骁卫大将军李公钧命，请叶吉族长帐内叙话！”

    叶吉川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在十棵树将自己打得灰头土脸的敌军主将，虞侯科主簿这种官衔他也从未听说过，然则此刻他心思并不在此，只是稍微诧异汉军中居然有如此年轻的军官将领。点点头用生硬的汉语谦逊了几句便迈步进帐。

    和他想象地不同，这位李大将军的中军帐并不显得如何奢华，帐内帐外也并没有许多将军校尉站班，更没有传说中的刀斧手。一座大帐中只在主座上坐了一个眉毛浓重但相貌晦气的青年男子，客座位置上坐着的人却是自己此刻最不愿意看见的杀牛家族长杀牛咄吉。

    杀牛咄吉看见他，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哼了一声自顾自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叶吉川苦笑了一声，按照汉人的规矩冲着帅位上地那个青年人跪了下来：“罪民叶吉川。叩见皇帝使臣李大将

    李文革看了看他，冲着折御卿使了个眼色。

    折御卿会意，拔出自己的佩刀，上前割断了捆缚叶吉川的绳索。

    这也算是题中应有之义，叶吉川倒也并不意外，不过他并没有顺坡就驴站起身来，仍然那么直挺挺跪在地上。等待李文革开口。

    李文革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道：“大族长会说汉话？”

    叶吉川点了点头：“罪民的汉话勉强听得。”

    李文革点了点头：“大族长的几封信函，本帅都看过了，有什么话，大族长当面说来便是！”

    叶吉川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杀牛咄吉，老咄吉一瞪眼。道：“你这土狼，有话便说，看我作甚？”

    叶吉川深吸了一口气，道：“大将军，叶吉族并无反心，实在是羊马捐盘剥过甚，这才不得已举族抗争，冒犯了大皇帝的威严。实在是不得已。这件事情，杀牛族长可以作证。我们两族虽然不合，受羊马捐之害却是一样地。”

    李文革却并不看杀牛咄吉，也不接叶吉川的话头，只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然后继续抬起头静静看着他。一个字都不说。

    他如此做派，叶吉川反倒有些不安：“大将军。千错万错，乃是川一人之错，只要大将军能够宽宏叶吉一族，我情愿将这颗头颅献于将军帐前，不敢有丝毫怨言。”

    李文革淡淡摇了摇头：“造反大罪，大族长想一个人全都担了，只怕朝廷法度所不许。叶吉族既然敢做，便要敢当，羊马捐之事，本帅自会查实，给庆州三部一个交待。不过这又是另一回事，叶吉族的大逆之罪，却是不容商议的。”

    叶吉川心往下沉，他脸色灰白地道：“大将军，请问我族中之人可还安好？”

    李文革带着淡淡笑意看了看杀牛咄吉，老咄吉不屑地哼了一声，冷冷道：“大将军宽宏大量，否则野鸡族中部众此刻早已是我杀牛家的奴隶了！”

    叶吉川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惨淡笑容，道：“川要杀要剐，全凭大将军发落，只望能够给叶吉族留下些许种子……”

    李文革失笑：“杀了你，留下种子给你报仇？”

    叶吉川立即道：“罪族不敢，只是家族姓氏，不能自川毁弃，总要传承繁衍下去才是。”

    李文革也没有心情再和他废话了，既然战场上已经将叶吉族打垮，此刻所谓的谈判便不过是个形式，基本上无论自己如何叫价，对方都只有乖乖就范。这种情况下再多费口舌便是多余了。

    “大族长快人快语，本帅也不再罗唣，我只有两个条件，其一者，叶吉族要修降表，向皇帝陛下请罪，并盟誓书永不再反；其二者，叶吉族出五百青壮男子，为我作战。这两个条件大族长若允了，我便代皇帝免了叶吉族叛逆大罪，免了羊马捐之柯赋。若不能允，大族长只管回去整顿军马，来日再战便是！”

    叶吉川愕然仰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地耳朵：“大将军此言当真？”

    李文革轻轻一笑，转过头向杀牛咄吉道：“大族长，如此处置，可还妥当？”

    杀牛咄吉冷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惶恐不安的叶吉川一眼，道：“便宜了这土狼！”

    李文革正正颜色，道：“大族长。有两件事，我须说在前面，既然归顺，便是我天朝子民。叶吉族世居洛源，看护朝廷盐道，便是当然职份，自今日起，朝廷盐运在你部族地面上不得有半点差池阻滞。这是其一；叶吉杀牛两族世代争扰不休，死伤甚重，有干天和，自今日起，须得止兵休战，若是再有纷扰，莫怪文革无情！”

    叶吉川当即伏地叩头：“大将军恩德。叶吉全族永世不忘！”

    李文革的处置手段如此之轻，确实出乎叶吉川的预料。按照他这条件，只要叶吉族肯于为李文革出兵作战，就连叶吉川带头谋反地大罪李文革都一并赦免了。叶吉川有些疑虑的是，李文革一个边镇节帅，是否有这么大的权柄代皇帝决策？

    李文革却不理会他这层心思。当即摆手：“既然如此，大族长请起。本帅还有要事，和两位大族长商议！”

    叶吉川站了起来，走到杀牛咄吉对面，缓缓坐倒。李文革沉吟了片刻，缓缓道：“平夏八部乃是延庆的大患，一直以来，朝廷都对其用安抚之策。奈何拓跋彝殷冥顽不灵，拒不肯归顺。近些年来更是勾结北汉。凌迫府州和延庆等朝廷州郡。两位大族长地部众既然身在边陲，本帅希望两位能够助朝廷一臂之力，若能灭此朝食，平夏草原，两家可分而据之……”

    杀牛咄吉听了并不如何吃惊。叶吉川却是张大了嘴

    拓跋家及银夏八部之强悍。多年来便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庆州三部的心头，也一直挡着叶吉家北迁地路线。这也是叶吉部宁可忍受羊马捐的盘剥也不得不留居庆州地根本原因。若是能够北上占据宥州草原，谁还会在这穷山恶水的庆州挣扎求存？

    迟疑了半晌，叶吉川方才冒出一句：“大将军，拓跋家彪悍桀骜，兵精粮足，要打垮他们，恐怕不易！”

    李文革淡淡一笑：“容不容易，是本帅考虑之事，我只问两位族长，肯不肯与我并肩而战？”

    庆州治所在安化县城，安化北四十里为白马县，东南六十里为乐蟠县，这三座县城都扼守着自关中直出盐池的官道，乃是庆州人口最多最富庶商旅往来最繁密地三个县，三县人口加在一起将近万户，这在关中北部已经是了不得地大县了，安化县西百里左右还有一座建设在群山中的县城叫同川县，那里人口虽然不多，但却因为两件事情大大有名。第一是因为同川境内有着关中地区最为丰富地铜矿矿脉，第二则是因为同川县西北地大山之中有一座修建了几百年之久的皇帝行宫，便是隋末唐初大名鼎鼎的仁智宫了。

    自从叶吉族造反，禁绝商旅，庆州北部的汉人纷纷南逃，其实庆州人外逃早已不新鲜了，自从郭彦钦就任庆州刺史以来，庆州人的日子越发难过，外逃人口几乎逐月增加，临近的延州设置了流民大营，更是进一步刺激了这种逃民速度。

    乐蟠县乃是庆州南入关中地枢纽之地，因此每日人流不辍。

    再加上前些日子郭刺史被叶吉人吓得差点丢掉州城逃跑，第一站便来到了这里。虽然最后郭使君还是回到州城坐镇去了，但是其难逃时带来的家眷及九十多辆大车却留在了乐蟠……毕竟事情没有最终尘埃落定，郭使君他老人家高瞻远瞩，还打着万一事情不谐再度南逃的主意。那时候这些大车就不用再从州城运过来了，便当得很。

    广顺三年三月二十八日，一彪全副武装的骑兵突然出现在了乐蟠县南的官道上，带队的是一个身材瘦弱目光冷峻的少年军官。在此人的指挥下，这些来历不明地骑兵迅速在官道上设立了检查哨卡，对过往的难民和商旅进行检查。

    难民们叫苦之余，却发现这些骑兵地军纪尚好，从不勒索截留他们的私人财物。一般难民通过这些哨卡的检查并不严密，只有那些富豪们乘坐的马车或者装运财物的马车才会受到详细检查盘问。

    乐蟠县令康良原本是郭彦钦管家出身，家主做了刺史，便将他放到了这个首屈一指地重要地方来做县令。也有点托他看顾后路地意思。

    突然听说有骑兵出现在城南，康良几乎吓得魂不附体，初时他以为是叶吉家地兵绕道过来封锁郭彦钦退路地，一面急忙忙关闭城门一面飞马向庆州的郭彦钦报告。

    过了一天多，他才听人说起这支骑兵似乎是汉人不是叶吉族人，他派了几波人去打探，回报确认了这一点，康良这才算放下心来。

    虽然并不知道这支骑兵的来意。不过既然是汉兵，那就算是自己人，或许是给朝廷援兵来打前站的也说不定。

    一想到朝中大员统帅的大军要到了，康良便在县里面坐不住了，也不等郭彦钦的回信回来，这一日他自己便坐了一乘只有一张椅子架在两根杆上的简易小轿，晃悠悠晃悠悠去城南地兵营哨卡拜会。

    在哨卡前和那些不苟言笑的当兵的磨了半晌嘴皮子。才从口音里约略听出来这些人似乎是延州人，这令康良略感奇怪。

    好说歹说，这群兵总算答应通禀。

    又等了大半日，才远远等来了一个年纪轻得不像话的少年将军。

    那少年将军极不客气，一下马就问：“你就是乐蟠县令？”

    康良急忙满脸堆笑迎上：“正是卑职，请问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那少年硬邦邦冷冰冰答道：“我叫康石头。右骁卫大将军八路军节度使李大将军麾下骑兵营乙都都正，宣节校尉！”

    按道理说，宣节校尉只是八品武职，县令是七品，康石头见了康良理应行礼尊称明府。不过康良此刻却丝毫不敢拿大，毕竟在关中藩镇中李文革的地位比着郭彦钦高出太多了，宰相门倌七品服色，这位都正既然是八路军节度使正三品大将军的麾下爱将。自然有鼻孔朝天高人一头的本钱，康良半分不恼地、巴结道：“真是巧了。将军姓康，卑职也姓康，还是同宗呢！”

    康石头扫了他一眼，半分不领情地道：“我是宣节校尉，不是将军。你叫我都头便好！”

    康良吃了不大不小地一颗钉子。脸上的笑容半分不减：“自从州里起了乱子，卑职们日夜盼着朝廷发兵来剿那些蛮子。真是日思夜想，连睡觉都睡不踏实。谁知道盼来盼去，盼到的竟是李大将军的大军，说起来延州庆州都是邻居，俺们原本便是一家人呢……”

    康石头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康良咽了口吐沫，心想这个冷面小娃娃还真是不懂人情事故，他想了想，伸手取出两张洛阳通渠柜坊的飞票，上面的面值是两百贯，恭恭敬敬递了上去：“这是卑职地一点心意，还请都头笑纳！”

    康石头眼睛一翻：“我不认字，这张破纸你自家留着吧。”

    “啊——？”还未等哭笑不得的康良反应过来，康石头飞快地说道：“你既是朝廷命官，我便将李大将军的钧命传与你，仔细接承，莫要怠慢！”

    康良一面窘迫地手中拿着那张飞票发呆，一面满脸尴尬地听着康石头传下的一连串“钧命”。

    “自即日起清查过往行人，商民不禁，凡有官职在身者，无论现任还是勋官世职，一律不许离开州境，若有违反，一概锁拿……”

    “自即日起封存乐蟠县库，所有钱粮账簿一律封存，不得有丝毫差池，否则，唯你这个县令是问！”

    “自即日起你每日早上巳时之前来我营中点卯，误了时辰要打军棍，你要仔细……”

    “将你县署僚佐衙役都派出去绥靖治安，稳定地方，平抑物价，若有商人富户借机囤积物资哄抬物价，一概索拿问罪。乐蟠县若是出了乱子，莫怪大将军军法无情……”

    康石头说完，舔着嘴唇问道：“听明白没有？”

    康良呆了半晌方才小心翼翼问道：“这些事情都是庆州民政，李大将军是延州的节帅，做这些事情，是否要知会一下我家郭使君？”

    康石头板着脸一字一句地道：“李大将军是奉了制命来庆州剿匪，并有勘察庆州匪乱根源职责，乃是皇帝钦封使臣，便是郭使君也要先请罪听勘，你若不信，自管去请示，到时候误了大将军的事情，不要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

    康良这才听明白这位康都头的来意，满头满脸的冷汗顿时涔涔而下……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九章：保安骑兵团（3）

﻿    “杀牛家的骑兵，编为左营；叶吉家骑兵，编为右营，三个汉军骑兵都作为中营由你亲自统辖。一千三百名骑兵组成保安骑兵团，按照延安团的标准给他们发饷，用制式的马枪和马刀装备骑兵甲目前数量不够，延州的作坊全力开动起来也无法在两个月内给一千人配齐铠甲，因此此番你只能率领这些无甲的骑兵出兵作战。不过我可以保证的是，今年以内，一定会为你的兵配齐甲胄。”

    李文革自己骑在马上，却没有穿甲胄，身边跟着穿着骑兵甲的细封敏达，听着他絮絮叨叨说着这些，细封敏达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你没必要对我说这些！要我为你去打我的族人，只需要一句话就够了。我早告诉过你，我已经没有亲人，就连细封家，都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细封敏达如今只不过是你节度使大人家中的一名奴隶，生虽然不是为你而生，死却必须为你而死，没有你的同意，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这个党项驴子用略带讥讽的口吻说道。

    “可是我不愿意！”李文革头也不回，却想也不想便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不愿意？”细封敏达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文革却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神色极为认真地道：“只要你告诉我，你不愿意为我去打拓跋家，不愿意为我去和昔日的战友作战，北伐的时候我就会把你留在延州，暂时以石头来节制指挥骑兵，这一仗打完，你仍然还是保安骑兵团的指挥使，昭武校尉。明白吗？”

    “不明白——！”细封敏达干脆地答道。

    “我不相信你不愿意我参战，小石头是个很用功的孩子。但是对于骑兵，他知道的还太少，在你的军队里，你找不出比我更懂得骑兵地人。”细封敏达略有些自大地道。

    “是这么回事！”李文革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怎能让我留在山上看守营寨？不要告诉我你不忍我对昔日的战友下手，你知道我不会信。从你下令焚烧草原地时候我就知道，你绝不是一个仁慈的人，如果你需要，就是死掉几千人你也不会皱眉头。你收服杀牛族和野鸡族所用的手段如此强横。根本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其他的选择余地，转过头来却告诉我如果我不愿意去就可以不去，你觉得我能相信你吗？”细封敏达条理清晰地道。

    李文革扭过头看着他：“你说的这些都不错，我其实从来不标榜自己的仁慈。虽然很多时候我会制止某些我认为完全没有价值的滥杀行动，但并不代表我这个人心很软。其实我只是从心里很不喜欢那种单纯依靠杀戮来解决问题的手段，那种手段太简单，太粗暴，虽然有效，但是副作用实在太大，所以我不喜欢，我走了很远的路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来杀人地！”

    “至于你——虽然你也是我军队中的军官，我也可以用军法来要求你命令你。但是我不会那么做，只对你不会那么做。对你，我始终给予你自由选择的权力。直到某一天为止！”李文革带着淡淡笑意道。

    “某一天？哪一天？”细封敏达追问道。

    “直到你不再自认为是我的奴隶地那一天！”李文革淡淡道。

    细封敏达大张着嘴，他没想到居然得到了这样一个荒诞的答案。

    “为什么？”

    细封敏达用他的实际行动表明，他实在是一个很有探索精神的奴隶，实在是一个——很饶舌的奴隶。

    “因为我的士兵在我的军队中付出鲜血和汗水，获得军饷和奖励。他们的付出是有回报的。就像权利的另外一面就是责任一样，为我作战。是他们地责任。”李文革带着满脸理所当然的神情说道。

    “我不一样？”细封敏达皱着眉头问道。

    “如果你是我的奴隶，那当然不一样！”李文革道。

    “为什么，作为你地奴隶，为你作战，岂不更是不能推卸的责任？”细封敏达道。

    “我说过，责任的另外一面就是权利，如果你是我的奴隶，那么你连自由都没有，谈何权利，我给予你的一切，官爵也好，金钱酒肉也好，对于一个奴隶全无意义。你既然享受不到任何权利，自然也就没有任何责任……”

    细封敏达不明白。

    李文革知道他不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谁能明白。

    只有他自己明白。

    穿越以来，他实在是见识了太多黑暗地站在文明对立面地东西，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也许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对于一个二十一世纪地人而言，要适应这一切实在是太难了，李文革在李彬的家中当了整整一年的奴隶，但是他虽然一直很感激李彬的救命之恩，却从来不把李彬看做自己的主人。

    李彬是个对自己很好的老人，是个一直默默支持自己的战友，是个救过自己并一直扶持着自己一路走过来导师，但是，他不是自己的主人。

    我的主人是自己……

    即使是在遭受李家管家奴仆们虐待蔑视的那个黑暗时刻里，李文革也一直秉持着这样的信念。

    这是一个一千年后的人最自然的心理。

    因此，细封敏达，只能是他自己的奴隶。

    这是比军令更高一个层面的东西，老实说，李文革觉得，如果自己创设这支军队的目的仅仅是造就一群新的奴隶的话，那么这支军队还不如没有。

    “要知道，普天之下本不应该有奴隶……”李文革又说了一句令细封敏达百思不得其解的话。

    自有党项羌以来，奴隶便是永恒的存在，然而眼前的这个瘦小男子却说世界本不应有奴隶，而且还说得如此笃定，细封敏达一时有些弄不明白。究竟是他错了还是这个世界错了。

    “如果你不想要我这个奴隶，你可以解除我的奴隶契约。恢复我地自由民身份啊！”细封敏达皱着眉道。

    这是李文革完全办得到的事情，可他一直没有说过这句话。

    “那没有意义！”李文革静静地道。

    “只要你认为你不再是我地奴隶，你就不再是我的奴隶，不需要我的许可和承认。”

    有一句话李文革没说出来，我无权奴役你，因此我无权给你自由。

    或许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我拥有很多这个时代的人所不具备的眼界、知识和能力，这些可以让我成为这个世界的强者。但是这些，不是奴役他人的理由。在这个时代。强者做主人奴役弱者是规律和法则，但是规律和法则并不一定是正确的。存在即是合理，但是那是对这个时代地人而言的。

    李文革的存在本来就是不合理的，因此对于他而言。这个规律，这个法则，也同样是不合理地。

    我或者改变不了这个时代，但是我起码要保证不被这个时代所改变。

    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被一千年前的社会和时代所改变，那是进步和文明的耻辱。

    看着困惑的细封敏达，李文革又说了一句令他瞠目结舌的话：“当你想通了，不再将我当做你的主人，我就让你担任细封家的大族长，甚至平夏八部的谟宁令！”

    两个人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因为走在前面的一名骑兵来报告，庆州刺史郭彦钦率领州府官吏正在前面迎候右骁卫大将军地行营。

    “你就是郭彦钦？”李文革在马上斜着眼睛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大胖子，此人油光满面却没有半根胡须。很让人怀疑是不是个太监。李文革看着他的身材，心中暗自佩服，庆州这么贫瘠地一个州，他居然能够将自己养得如此之肥胖，实在是位不得了的人物。

    “正是下官……”郭彦钦费劲地撩起袍子。跪倒尘埃。

    同是州官。不过延州是上州，庆州是中州。刺史官衔只有正四品，李文革一堆显赫的头衔中无论哪个拎出来都能砸死他，更何况他还是持有旌节的节度使。

    看着纷纷撩起袍子下跪的一大堆朱绿官员，李文革皱了皱眉，这些人掀起地尘土令他很不舒服。

    他甩了一下马鞭子：“诸位都起来，本帅最不喜欢别人跪我！”

    众人面面相觑，却是谁都不肯先起来。

    笑话，客气话谁都会说，眼见此人已经掌握了自家地生杀大权，谁敢在这个时候不客气？

    王峻倒台的消息已经从京城传到了这里，据说便是被这位大将军节帅一封奏章参倒地，连当朝宰相拥立功臣都能参倒的人物，自己跪一跪，难道便跪折了狗腿么？

    此番野鸡家起反，阖州官吏先都有罪，这是不必说的，可是天高皇帝远，谁有罪没罪，罪重罪轻，还不都是这位大将军一句话么？

    郭彦钦虽然是四品刺史，按照程序节度使不能擅杀，可是李文革当真一刀砍了，在这藩镇做大的时代，中书朝廷难道还会为了这样一个罪官驳却一个刚刚平灭了叛乱重新打通了盐道回复了朝廷治化的功臣藩镇的面子么？

    因此，大将军不喜欢跪也得跪着，伸手不打笑脸人，节帅总不会让人将这么多官员用鞭子抽起来。

    李文革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候，跪在最后面一排的一个青色服饰男子抖了抖衣服，站了起来。

    一群人站着，或者一群人跪着，李文革放眼望去一阵花花绿绿，看到眼晕也未必能够分出谁是谁。

    然而大家都跪着，此人一人独自站起来，顿时便显得鹤立鸡群，李文革的目光极自然地被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从服色上看，这人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八九品的小官，年纪也不大。看上去比秦固还要小一点，脸上全然一幅满不在乎的神色。站起身后竟然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李文革，目光中略略有些失望之色。想必是看到一位杀人如麻的大将军身形如此瘦小枯干颇有些意外。

    其他人仍旧跪着，李文革皱起眉头扫视了一圈四周，挥起马鞭指着那站起来的年轻小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拱了拱手：“回禀大将军，下官何岩，现任庆州法曹参军事。”

    法曹参军事，相当于地区公安处处长，在司马缺位情况下总揽一州刑狱治安，兼法院院长和公安局长二职于一身。原本是个紧要职分。不过唐末地方官制紊乱，绝大部分权利被开府治事地节度使署官夺走，各曹参军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权力。

    却不知道这个何岩是什么来头，在庆州官声政绩如何。

    李文革点了点头。道：“你随我进城！”

    说罢，他环顾了四周一遍：“既然不愿起来，就跪到路边去，不要当着本帅走路。”

    听了这句话，郭彦钦以下人人面面相觑。

    半晌，郭彦钦方才反应过来，这位大将军敢情真是不爱客气，这才急忙忙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堆笑拱着手道：“大将军征战辛苦，请随下官进城。城内已经预备好了美酒宴席，犒劳王师。”

    李文革挥了挥鞭子，军队重新开始缓缓前行。那些官员都已经跟着站了起来，将道路让开。

    郭彦钦没有骑马，却上了一乘刚刚时行起来没有多久地暖轿，他身大肉沉，一上轿顿时压得整个轿子微微下沉。几个轿夫轻轻呲了呲牙。李文革见状险些笑出声来。

    “看到没有？这便是人的劣根性，在权势和武力面前。宁愿跪着也不愿站起来！”李文革一面前行一面对细封敏达道。

    “他们害怕你，自然要跪！”细封敏达道。

    “我没说他们不该跪，这毕竟是礼节，我说的是我要他们起来他们却不肯起来！”李文革淡淡道。

    “有何区别么？”细封敏达皱起眉头，十分不解。

    “区别很大！”李文革点了点头。

    “下跪是规矩，是礼节，因此他们跪我并不为错。到了汴梁，我也会跪皇帝，规则很难轻易破除，无论任何时候，遵守规则都是好习惯。有规则的世界才会少些杀戮和血腥。只是我要他们起来他们不肯起来，这就不是因为规则了，而是因为他们惧怕我的武力或者有求于我。”

    “……我会跪皇帝，却并非为了惧怕皇帝或者有求于皇帝，如果我想从皇帝那里拿到些什么，我回采取别的办法，皇帝也不会因为我老在他面前跪着便给我什么。”

    “你不怕皇帝？”细封敏达问道。

    “不怕！”李文革淡淡道。

    细封敏达想了半晌，叹息道：“很多人都怕！”

    李文革笑笑：“皇帝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他的权力太大，可以一言决人生死。那些生死被他掌握的人，自然会怕。”

    细封敏达道：“他决定不了你的生死？”

    李文革点点头：“决定不了！”

    细封敏达道：“为何？”

    李文革道：“如果在京城时皇帝要杀我，我会带着石头他们杀出京城返回延州，不会坐在那里等着被人来杀，不过是打仗罢了，又不是没打过，凶险些，也没甚大不了！”

    “不是这个！”细封敏达道，“这是造反，对于你们汉人来说，这是造反大罪，是要杀头地！”李文革转过头注视着他，半晌才道：“既然要杀我，我便要反抗，这道理很简单，难道你不明白？”

    细封敏达道：“当然明白，只是，你们汉人，可以反抗皇帝么？”

    李文革道：“无论皇帝要杀我有没有道理，只要他要杀我，我便会反抗。若他将我制服，自然想杀就杀，制不服我，纵然想杀我，也做不到！对于皇帝，我敬重，也愿意尊奉他为天下的治理者，但是并不等于将自己的生死交到他手上，只要一息尚存，我便要为活着而抗争，他的实力足够，可以杀死我，但想要我引颈就戮束手就缚，万万做不到！”

    细封敏达默然。

    李文革笑笑：“当然，这话说得远，毕竟现在皇帝万万不会杀我，甚至根本不想杀我！”

    细封敏达苦笑：“这算什么？是野心吗？似乎与那些汉人地野心不同，我不太明白！”

    “Freeill”李文革垂头低吟。

    “什么？”细封敏达没听清。

    “自由意志——！”大周朝检校太保右骁卫大将军八路军节度使淡淡地回答道。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九章：保安骑兵团（4）

﻿    八路军节帅李文革进入庆州已经三天了，关北行营军接管庆州也已经三天，三天来庆州的全体官吏都在战战兢兢地等待着，等待着这位代表皇帝的大将军开金口发落他们。境内出了造反的大乱子，而且已经惊动了朝廷，作为地方官，想不受任何惩罚轻轻松松过关是完全不可能的，区别只在于治罪的范围会有多大，会治什么样的罪名而已。

    自古以来，治罪便是一门学问，就是高居九重的天子，也经常喜欢在这上面玩花样。

    严旨申斥，专门降诏书如疾风暴雨一般将获罪的官员痛骂一顿，罗列上一堆五花八门的罪名，然后“毫不留情”地罢官夺爵，只在最后的尾巴处留下“暂留职分待勘后效”八个不起眼的字，一个杀十颗脑袋都不够的天大责任便这么轻轻撇开了。

    语气温和，以悲天悯人的语调历数犯官过往功绩，用数百字的篇幅来描述天子的宽宏与仁慈，然后一阵长吁短叹的感慨，最后无奈地一句“免于显戮留其全尸”，一条好大性命便如此消失在人世间，流传下来的只有臣子和百姓们对皇帝宽仁的称颂。

    这些花样都是历朝历代积累起来的用刑心得，除了像朱全忠那种做婊子连牌坊都懒得立的急性子土包子之外，几乎绝大部分上位者都喜欢用这一套来折腾臣下。倒不是吃饱了撑的，皇帝们地原则其实很明白。既要得实惠，又要得好名声。

    我是明君，饶了不该饶的人，臣子们只会赞叹我用法不避亲近，治世以公。

    我是明君，杀了不该杀的人，百姓们只会称颂我仁慈宽厚善良。降罪以恕。

    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猫，因此天下没有不想做明君的皇帝。

    皇帝尚且如此，何况下面的人？

    谁都明白李文革最终还是要拿几个人作为替罪羊交给皇帝开刀的，只不过拿谁不拿谁，谁主谁从，谁轻谁重，这些事情都要李大将军来决断。

    在官员们眼睛里，这便是生杀予夺地大权。

    申斥也好。罚俸也好。甚至罢官夺爵都没关系，只要能做到“留任”，一切就都无所谓。

    只要能留任，把官位拿回来就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这就是庆州诸公的底线。

    也是郭彦钦刺史的底线。

    毕竟没有真出大乱子，朝廷没有调大兵，反倒把延州的兵就近调了过来，说明朝廷实际上也明白事情没有那么严重，既然如此。处置官员的事情，朝廷也未必就会多么上心。

    如何处置，全在李大将军一句话上。

    郭彦钦相信，自己的靠山王相公都倒在了李大将军手下。这位大将军的奏章，中书枢密恐怕绝不会轻易驳回。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如此笃定，虽然自己原先是王峻的人，但是毕竟与李大将军没有更多地直接过节。只要这一遭孝敬好了李文革。想必不会有太坏地结果。毕竟，他觉得自己能够摸准李文革的脉。这位李大将军要什么自己就给他什么。不过如此罢了。

    只是，令他和其他官员们失望的是，自从那日将李文革等人请进了腾出来的刺史府，那些眼睛横着看人的军士便在府外竖起了两根旗杆，将刺史府大门当作了关北行营辕门，三天以来，这扇“辕门”大门紧闭，几十名指望着拜望他老人家的达官显宦们都被当在门外，并被告知，李大将军“乏了”，不见客。

    也不是什么客都不见，那个八品曹官何岩，就被传进了府去问话，至今未见出来，想必是是被拿在府中了。

    众官员幸灾乐祸之余，不由得都有些担忧自己的官位，何岩此人素来不合群，拿了也就拿了，却不知这位大将军准备如何发落自己。

    郭彦钦尤其担心。

    好在他早早做好了准备。

    就在李文革进城的第二日一早，他就派了自己地管家，带了十几名州兵，将满满一箱子货物运进了刺史府。箱子里装的全是黄澄澄四寸长寸许宽的金刀子，满满一大箱子，足足有一百二十斤上下。

    郭彦钦是个很有眼光和气魄的人，这些金子差不多是他五分之一地家产了，此次一口气拿出来，可见郭使君是很有诚意的。

    李大将军也很有诚意，当即就收下了，连扭扭捏捏欲拒还迎的官场姿态都没做。

    郭彦钦的心一下子就都放下来了，只要肯收钱，就好办。

    武将丘八就是没品位，连形式都懒得走。

    郭彦钦的要求并不高，罢官无所谓，只要能够暂留职分就好，不过是将庆州刺史变成“知庆州事”而已，对于他来讲都一样。天高皇帝远，换个名字自己照样还是土皇帝。

    钱是收了，还是见不着人。

    郭彦钦怒了，收了钱不办事，那是嫌钱少，还可以再商量，但是收了钱却连个面都不肯见，这位李大将军也忒不讲职业道德了。

    怒归怒，真地硬闯进去，他也没有这个胆子。

    笑话，刺史府大门现在改叫辕门了，虽说原先自己想咋进就咋进，自己拆了那门也没有谁敢说半个不字，可是现在，他可是万万不敢闯进去地。

    郭刺史虽然没有带过兵，但是一些军中的规矩还是听说过地。闯辕门，那在军法中是死罪。

    李大将军会否将自己直接一刀剁了，郭彦钦拿不准。不过他不想试。

    这阵子市面上变化不大，李大将军进城后实行了宵禁，但是州府官员仍然还在履行职责，该管啥事还在管啥事。所不同的是州城内外地哨卡和巡逻军士多了起来，许多过境的商人百姓们稍感不便，因为所有车辆往往要被检查过三四遍才能出城，出城后在南面的乐蟠县还要过两个卡子。

    好在这些哨卡只是检查。却从不收税，也不会扣拿私人物品。

    李文革进入庆州的第三天，十几辆马车从北门进入了庆州，护卫马车的，是一百名身穿步兵甲的延州士兵。盼来了！”见到韩微和高绍远，李文革不由得喜出望外。

    韩微扫了一眼他的屋子。笑道：“你这贪官做得也太过了。这许多金银珠宝都堆在屋子里，你是守财奴么？”

    李文革苦笑：“人为财死，这庆州地官儿实在有钱，不过几日光景，这屋子就已经装不下了。这些钱在军队里，就是干柴堆上的火星子，我是等着你们来，正好转手给你们。由你们转拨给子坚那边。军队的开支不能建私帐，这是规矩。”

    他说的语无伦次，但是语义却极清楚，韩微和高绍元一下子听了出来。

    韩微迟疑了一下：“你想好了？”

    李文革点了点头：“想好了！”

    韩微苦笑道：“我这个行人参军。刚刚上任难道就要外放封疆大吏了么？”

    “想得美！”李文革翻了个白眼。

    “我是来拉你做幌子的，你韩启仁的才具，岂是一郡之地能够羁縻的？”李文革道。

    高绍元却吃了一惊，他被韩微拉到庆州来，本来以为就是来清点账目做做交接。听李文革的话。居然抢一把还不过瘾，真个要将庆州纳入自己麾下。而且自郭彦钦手中接管庆州地。居然是韩驼子和自己。

    他张了张嘴，想问话，话到口头却又硬生生转了话题：“大将军委托卑职修地那条路，卑职已经修好竣工了，八十里路，修了整整一年半，耗费近万民力无数州帑，卑职至今也不知这路有何出奇之处，不过是坚固一些，不会被雨水冲毁罢了，大将军，恕卑职直言，这种耗费民力的事情，不能再做了！”

    李文革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能再做了？那这闲下来的近万民工，这几个月叫他们做什么去？丈量土地的事情最早要下半年才结束，这几个月难道叫他们吃白饭？”

    高绍元：“……”李文革毫不犹豫地道：“我要你高启正过来，正是看中了你这份修路造桥的本领。上一次那八十里路面，不过是小试牛刀而已，这一次，我要你修建一条自延州通往庆州的州际路面，标准一样，全程大约三百二十里的长度，长度是延州到芦子关那条路地四倍，要过两条大河，修建两座石桥。”

    高绍元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倒。

    李文革却不管不顾，接着道：“还有庆州同川县的铜脉，北面盐池的盐，这两样东西你也得管起来，自即日起你从随员中挑选得力的人，成立铜政司和盐政司，你兼任两个司地知事，按照正五品官员的待遇领俸禄，开山取铜，运输，发放盐引，这些事务都交给你了，哪一样办不好，都是你的责任。

    高绍元已经听懵了，韩微也惊得合不拢口。

    半晌，高绍元才道：“大将军，盐和铜，可都是朝廷禁绝的物事，只有三司才有权管，你这……这可是……”

    这可是有造反嫌疑的僭越大罪，高绍元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李文革摆摆手：“等朝廷顾得上再交给他们，现在我先帮着管一管，没甚大不了！”

    看着这个傻大胆，连韩微都有些无语了。

    李文革正了正颜色：“你们两个到了就好了，明日我就节度命令，剥郭彦钦地官袍，启仁以八路军节度府行人参军事知庆州事，启正地延安县令交卸之后，以八路军节度府转运参军事职务同知庆州事。兼知铜政盐政两司事。庆州下辖各县的县令都已经奉命在路上了，他们抵达州治之后，启正酌情勘用，州治可以暂时缓一缓，下面各县，必须在三个月内由咱们自己人掌握住！”

    高绍元苦着脸：“如何又是卑职？韩衙内不才是正职么？”

    李文革板着脸道：“启仁只是挂名，韩老将军是朝廷忠臣。深得天子器重，由韩兄挂名兼领庆州，朝廷不会说什么，总要给我和韩老将军一个面子，若是旁人，中书那几位相公还不知要和我理论道什么时候。北伐在即，我必须用最干净利落地手段将庆州稳固下来，后方无论如何不能乱。明白了么？”

    高绍元惊愕地回过头看韩微。韩微苦笑：“不要看我，你们大帅这是硬生生将我们韩家绑上来了，在汴京就绑上了，躲都躲不掉！”

    李文革嘿嘿一笑：“启仁兄也莫要想轻松，庆州的事情全都交给启正去主持，你只管给我到周围几个州郡走动一番，和史老爷子等人把关系疏通好，你是行人参军事。这是你的本职。不过这次去不能以我的名义，要以你自己的名义，省得那些关中的诸侯天天看着我不顺眼。”

    韩微苦笑：“……我现在开始有些觉得，延州这门亲事结的有些太不划算了……”

    李文革眨了眨眼睛。韩微顿时面如土色：“怀仁兄口下积德，这是玩笑话，千万莫要与我家娘子去说……”

    李文革一晒：“成亲还不到一个月，你便被人收拾成了这般模样，实在有些给咱们这些须眉男儿丢脸！我正要与你说呢。你家娘子才名达于九县。整天窝在闺中相夫教子，实在是浪费人才。拜会诸藩地事情你抓紧时间措置。务必在我率军北出青岭门之前回来，我还有件事情拜托你呢！”

    韩微听得一头雾水，诧异地问：“何事？”

    李文革正色道：“我想请你帮忙说服你家娘子，出任延州节度判官一职！”

    韩微目瞪口呆，僵在当场……

    高绍元此刻已经被今天李文革说的这些话弄得麻木了，听了此事不由脱口问道：“节度判官……秦布政……？”

    李文革瞥了他一眼：“子坚将出任八路军节度府长史，统管延庆两州民政事务！”

    韩微此刻才反应过来，死死盯着李文革道：“你是认真的？”

    李文革点了点头：“当然是认真的！”

    韩微恶狠狠道：“不将我们一家的名声毁却，你不肯干休是不是？”李文革搔了搔后脑：“反正你们两口子名声都不咋样，我毁不毁，都无所谓吧？”

    韩微咬着牙道：“休想，我绝不会答应！”

    李文革诧异地看着他：“我几时要你答应了？你只是代我传话，答应不答应，是你家娘子的事！”

    韩微呼呼喘着粗气，半晌才道：“你这是胡搅蛮缠，旁的事情我都可依你，此事万万不能！”

    李文革笑笑：“我早知道你不会答应，不过你想好了，若你不替我带话，等你回来，我便带着旌节斧钺亲自上门拜请，三国志咱们都读过，先主请孔明的故事也都知道。三顾茅庐麻烦些，你家就在延安城内，多去几趟也没关系。老实说你家娘子地才具我早有耳闻，早有心请她出来做些事情，奈何人家待字闺中，多有不便。如今既然嫁了人，这一层自然就没关系了。我多登门几次，即便你娘子不出来，你们家也不会有啥好名声了，启仁兄既然是兄弟，为兄弟自然要两肋插刀，你说是不？”

    这番话威逼利诱有之，软磨硬泡有之，死缠烂打有之，总之李文革算把无赖嘴脸摆了个十足。韩微肺几乎气炸，却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坏家伙看来是早就在算计自己了，却不知他执意要妻子出来做官，究竟是什么心思。自古女子不登朝堂不赴制科不举中正，这小子明明不是没读过书地白丁，却如何非要做如此愚蠢的事情？

    “大将军，自古没有女人做官的例子，这举动实在是有违礼法祖制，韩兄不肯答应是有道理的，大人虽然已经是节度使了，却也不能肆意妄为……”高绍元仗义发言，作为属员，他觉得自己有劝谏李文革的责任和义务。

    “汉高后既然能立本纪，女子为何不能做官？”李文革翻着白眼，蛮不讲理地反问道。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九章：保安骑兵团（5）

﻿    “他疯了！”

    从李文革的屋子里面退出来，高绍元摇着头对韩微道。

    在屋子里被李文革气得险些发狂的韩微此刻却沉默了下来，眉头紧锁目光闪烁着，似乎在绞尽脑汁思索着什么。

    “启仁兄——”

    高绍元诧异地叫了韩微一声，将这驼背才子自沉思中唤醒。

    “哦，高兄见谅，大人今日有些古怪，一想之下，竟然走了神！”韩微苦笑着拱手。

    高绍元笑笑：“韩兄不必忧心，大将军虽然执拗，延州毕竟还有文质相公和秦布政，似这等胡为之事，他们万万不会坐视的。有他们帮忙劝说，想必大将军必会收回成命！”

    韩微轻轻摇了摇头：“高兄，你在延州的时间比我要长，可听说过大人做出过何样荒唐之事来么？”

    高绍元皱起眉头：“那可着实不少，大将军这藩镇的位子，都是自我那死鬼三叔的手里夺来的。当初以区区一队兵便发动兵变将我三叔软禁，这种事即便在当今之世也并不算多……”

    韩微摇了摇头：“这不算荒唐，任何正常人处在他那境地只怕都会本能做出反应，只不过有没有实力和能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说的荒唐，乃是他摆明了做出一副不讲理的模样与你胡搅蛮缠，断章取义东拉西扯，让你明明知道他做得不对，却又无法堂堂正正与他理论……”

    高绍元想了想，这一想却发现，这位泼皮兵痞出身的丘八节帅，真正蛮不讲理强横霸道的时候倒还真不多。有的时候许多明明可以动用蛮力快刀斩乱麻解决的问题。他却偏偏要选择一些费力地方法。前年年底他明明已经控制了州城地局面，却只讨了个指挥头衔便将高允权放了；明明兵权印把子在手里握着，却时时事事将李彬捧在前面，甚至离藩入京的时候，居然都将最高的调兵权限交给了文官们，要改革土地税制，却并不直接焚烧地契划分田地——虽然很多揭竿而起的陈胜吴广们曾经这么干过，反而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又是给勋官又是四处弄钱去赎买土地，为了搞钱甚至出兵庆州……

    这位大人做事情。似乎总是喜欢采用各种方法中效率最差最笨的那种办法……

    虽然古怪，却实在不能算是荒唐……

    除了今天这桩事……

    逼着陈家大娘出仕，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事物反常即为妖……”韩微缓缓道。

    “与大人认识也有一年了，他虽然有些时候常有些常人不能为的古怪举动，却从不曾恃强凌弱蛮横不讲理。今日竟然不惜做出一副无赖嘴脸也要逼内人出仕。启正兄不觉得奇怪么？”韩微轻轻地道。

    “古怪……大有古怪……”高绍元也连连点头。

    “留在庆州做治安主簿，历练些时候，便可升任按察主事，岂不比你现在当个小兵强？军队里军法森严，你犯了事，连我也无法保全。地方上不但相对安稳，升官也相对容易。庆州如今刚刚拿下，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够。你熬一阵子。高启正说不定就放你出去做县令了，一方父母，岂不是好？”

    李文革的劝说称得上苦口婆心，然而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兵的回答倒也算干脆明了。

    “我不去！”

    “为什么？”

    “我不想离开军队……”

    李文革顿时无语。

    李护此番带队护卫韩微和高绍元等文官来庆州。明显是沈宸等人私下放水地结果。按照道理，他已经被降到了陪戎副尉，本没有资格继续带兵。沈宸却特地挑了原先隶属中营的两个队，任命李护为检校都正，统领这两个队护送韩高等人前来。这一都兵从队正到伍长都是他的老部下。当然不会对此有何不满。对这个不合常规的任命。魏逊具名印鉴，因此起码从程序上。这个任命还算合法。

    “你不离开军队，回去照样还是小兵，还得从头干起，而且军队里重军功，你得一级一级往上爬，没有说得过去的战功，你就准备吃一辈子大灶吧！”李文革没好气地道。

    “那我也干！”李护眼巴巴望着自己这位大哥，生怕他铁了心留自己在庆州。

    李文革叹息了一声：“你怎么就不明白？庆州这块地方是块飞地，咱们刚刚拿下来，七八个县数万人丁，又有几个大族群在游牧，情况复杂，文官们治理庶政是好地，真的出了乱子，还得靠兵来弹压。军中总要有个靠得住的人坐镇这里。我回去就要北伐，后方无论如何要稳住，屁股后面不能起火，你不留下，叫我到哪里去找更合适的人选？”

    李护还是眨巴着眼，小声道：“那个荆海就很好……”

    李文革气结，半晌没有说话。

    “哥哥，要打大仗了，我不想留在后面……”

    将近七百名州兵已经被列队带到了城南的校场上，密密麻麻站成了两个方队。

    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庆州兵，不要说康石头和荆海，就连今日负责警戒校场的延州兵们都连连皱眉。

    这些兵有的连件像样地衣服都没有，手中的武器如当年的丙队一样都是削尖的木棒，少数人带着毡帽，多数却光着头，发髻散乱。若是不列队撒到大街上，这些人和乞丐没啥区别。

    这就是庆州地兵，大周朝的戍边军队……

    康石头和荆海就那么站在他们面前，身边没有带半个亲兵，所有的兵力都被用来封锁校场周边了。

    十来名营官队官站在队列前，面对着这身材都算不上高大的年轻人瑟瑟发抖。

    “姜大海——”康石头平淡地点名

    “卑职在——”站在最前面地营官急忙点头哈腰地应道。

    “你所在左营按制当有衙兵两百三十人。如今只有七十八人。其余地人哪里去了？”康石头仰着头问道。

    “禀上官……卑职所部钱饷只够一百一十人编制耗费，上个月与野鸡家地蛮子打了一仗，只剩下现在这些人了！”姜大海苦着脸道。

    康石头和荆海对视了一眼。

    康石头继续点名，被他点到名的营官纷纷出列，依次说明缺额情况。

    一圈点下来，两人发现庆州兵中吃空额地现象虽然不是没有，却远没有延州严重。军中大多数营头的缺员并非因为军官贪渎，而是军饷本来下发就不大足。

    只有两个营头例外。

    中营指挥岳成望手下只有三十五个人，连一个队的编制都凑不满。

    亲卫营指挥郭焕手下有两百八十人。超编了。

    几乎不用审理，看那些营官们看向岳成望的鄙夷目光就能看明白，这小子在州府郭使君剥了一层皮之后另外自己加剥了一层，这才导致营中缺编严重。

    亲卫营不但不缺编，反倒超编的主要原因是。郭焕是郭彦钦的侄子，亲卫营乃是郭彦钦看家地兵，也是郭彦钦准备在关键时候护送自己及家眷逃跑的亲兵。

    当然，满编归满编，装备的低劣情况却是一样的。

    没什么多说的，当下荆海挥手命两名从左侧跑过来地延州兵将岳成望拉下去打板子，八十军棍臭揍不饶。康石头则喊着口令命令这些营官们按照大小个头重新列队。

    等这些军官们一个个都站好了，康石头才冷冰冰地开了口。却一句话就让这些营官和队官炸了营：“无论你们之前是什么，都给我记好了，从此刻起，你们什么都不是了……”

    郭焕带头仰头质问：“凭什么？”

    康石头扫了他一眼。问道：“姓名——？”

    刚才明明点过名了，他这一问实属明知故问，郭焕咬了咬牙，高声道：“郭焕——！”

    “职务——？”

    “庆州亲卫营指挥——！”

    “军衔——？”

    “什么？”郭焕瞪大眼睛望着康石头，不明白他这一问究竟是什么意思。

    “连军衔是什么都不懂。乱叫什么？”康石头依旧冷冷问道。

    郭焕气沮。

    “都听好了——在上官训话的时候要说话可以。不过要先举手，喊报告——！”康石头放大了声音说道。

    “……自此刻起。你们原先的职务官衔差遣一概作废！”康石头的语调并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味道。

    “庆州军中所有队副以上军官，今晚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到州府聚齐，有车船送你们去丰林山六韬馆进学。在那里你们会被当做士兵编伍，每日操练之余，修习兵法军略，并熟悉我八路军之军制军法。进修期三个月，三个月后，会有考核。只有那些通过考核之人才能够获得原先的职务军衔，重新带兵！”康石头语速中等，每个字字音都吐得极为清楚。

    “若不去呢？”郭焕问道。

    康石头冷冷看着他，却不说话。

    郭焕忡怔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举起右手尴尬地喊了声：“报告——！”

    康石头这才点了点头，答道：“你们可以不去，不过要想好，这是你们最后保住自己饭碗的机会。若是明日没有到州府报道，即意味着你们自动放弃军籍，从此脱下兵服变成百姓！明日点卯还是我，三卯不到，即自动除名。”“营中军法，并无此条——！”郭焕扯着脖子叫道。

    康石头又看了看他。

    郭焕急忙又补了一声报告。

    康石头这才开口：“这不是军法，这是军令！这是右骁卫大将军的命令——”

    郭焕愣了愣神，似乎还没明白。

    康石头扫了他一眼，缓缓道：“我今日就教你们八路军军法第一条——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天职就是本分。当兵吃粮是本分。服从军令也是本分，连本分都做不到地人，不配当兵——！”站在一旁的荆海缓缓道。

    郭焕似乎还是不服，高举着右手喊道：“报告——卑职是庆州的兵，为何要跑到延州去受啥考核？”

    康石头看着他，缓缓迈步走到他地身边，两只眼睛冷冰冰盯着他问道：“想知道？”

    郭焕有些心虚，却仍是梗着脖子嗯了一声。

    康石头伸出自己地左手，轻声道：“我让你两只手。只要你能将我这只手放平，我便允你不必去延州接受考核。”

    郭焕吃了一惊，他看了看满脸认真神色的康石头，又看了看周围的同僚，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站在康石头身后的荆海此刻说了一句话：“这里康宣节军衔最高。他说的话，就是命令！”郭焕迟疑了半晌，问道：“你说地当真？”

    康石头嘴角动了动，却不屑回答这愚蠢地问题。

    郭焕挽起了袖子，伸出左手轻轻握上了康石头那纤细瘦弱的左手。

    两手一触，郭焕顿时觉得不对。

    康石头地手掌和他地胳膊不大成比例，虽说与一般人比起来他的手还是显得略小，但是比起他那瘦弱的胳膊。这只手却显得大了些。

    握上这只手，一股冰冷但硬挺的触感便沿着两手交握处传了过来，激得郭焕浑身一激灵。

    在那一刻，郭焕的感觉是——自己抓住了一块石头。

    一块不臭。但是很硬地石头。

    冷冰冰、硬梆梆，就是这种感觉。

    郭焕已经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两只胳膊在不断摇晃着，幅度不大，然而那块石头依然矗立。没有半分倒下的迹象。

    郭焕终于用上了右手。

    康石头的嘴角依然抿着。眼神依然冷冽，与因用上了全身力气而满头大汗的郭焕相比。他的神色却从容多了，连脸色都没怎么变。

    石头永远是石头。

    石头最典型的特征就是硬，宁折不弯的硬，无坚不摧地硬。

    康石头并不是很有力气的人，在第一批骑兵当中，他的方向感和眼力是最好的，论起力气，只算中等。

    他地右手手筋断掉，如今端稳饭碗都有些困难。

    仅剩的这只左手，是他此生余下的岁月里唯一的倚仗。

    他要靠这只手拿筷子，靠这只手端起酒坛子喝酒，靠这只手拉开弓箭或者弓弩，靠这只手持枪拿刀……总之他的后半辈子，全仗着这只手了……

    一只手上压着一个人地一生，这是什么样地分量？

    因此当他带着淡淡的笑意开始逐渐在手上增加力道时，郭焕眼中地惊骇是可以理解的。

    那种力量其实并不算很大，在势均力敌的时候，天平的另一端增加的任何一点点重量都将是决定性的。

    那种力量并不强大——只不过像一座山倒了下来一样。

    荆海微微皱眉，他略略别过了脸去，有些不忍看。

    郭焕不是神仙，他只是凡人，因此他自然扛不住山倒下来的分量，因此他很自然顺着康石头的力道方向转过了手臂，愿比服输，他准备认输了……

    然后，他就很惊讶地发现对方力道的增加速度飞快地提升，几乎一瞬间就超过了自己手臂转动的速度……

    然后……“咔嚓”一声轻响……

    郭焕的惨叫声响彻校场，将校场一侧正在受刑的岳成望杀猪般的吼叫声盖了过去……

    郭焕的左手从小臂到上臂，扭曲出了一个奇怪的角度，一个正常人无论如何扭曲不出的角度……

    一群营队军官们吸着凉气看着若无其事站直了身躯的康石头和歪倒在尘埃中不住抽搐的郭焕，一股尿意由衷升起……

    “骨头没断，不过大筋伤了，只怕要将养个把月……”

    康石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还有不明白为何要考核的没有？”

    众人齐齐摇头。

    康石头点了点头，走回到荆海身边……整齐，牵着自己的马来到了州府门前。

    距离点头卯还有小半个时辰，天才蒙蒙亮，然而州府门前的上马石旁边却有一团黑影在闪动。

    康石头皱起眉头，他放开了坐骑，让马儿自行溜达，自己却缓缓接近了那团黑影。

    淡淡的晨霭中，郭焕脸色惨白地蹲在上马石旁，胳膊上胡乱裹了几块布，吊在脖子上，不过从他不住抽搐的面部表情上看，伤势似乎并没有康石头昨日说得那么轻。

    “怎么？骨头断了？”康石头不禁有些疑虑，难道自己下手失了准头？

    郭焕乎地站了起来，他站直了身躯，眨着眼睛半晌才看清康石头，脸色顿时一阵尴尬，迟疑了半晌才低声道：“我在等点卯……”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九章：保安骑兵团（6）

﻿    蜿蜒起伏的山脉，绵延不绝的河流，时而开阔时而狭窄的河谷间，一支徒步行进的队伍正在自西向东跋涉着。

    这支队伍成两列纵队，前后拉出了约一里长，行进间队列中不时爆出几声争吵咆哮，甚至偶尔会有扭打的景象出现。

    四月的天气，温度早已经回暖，这支队伍中相当多的人却仍然穿着皮革制成的衣物和袍子，在正午的太阳下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走得艰难无比。这不大像一支军队，因为作为士兵这些人身上都没有携带武器，甚至连简单的木棒都没有。这又不大像一支商队，他们没有马匹车辆，每个人身上无一例外地挂着水袋和风干的牛羊肉作为干粮。

    一千余人分成两列，每行并派行进的两个人在服饰上都有不同，一样的披头散发，一样的皮革裹身，只是服装的式样和衣服上的饰物各有不同，至于说话的口音——在汉人听来是没有区别的，反正都是滴里嘟噜的异族语言，怎么听都听不懂。

    从不时爆发出的怒骂声和打斗可以看出，这支队伍中袍泽之间的感情似乎并不怎么好，几乎每一行并排的两个人之间都孕育着难以用言语化解的仇怨与暴戾之气。这群人确实不像军队，寻常军队的士兵之间虽然也有斗殴现象，但是却没有一家像他们下手不留丝毫余地直欲将对方置于死地的。

    这就是李文革刚刚列入建制地保安骑兵团。

    名为骑兵团，可是目前这千把人不仅仅没有马骑。甚至连武器都没有配备，赤手空拳徒步行军，保安骑兵团成立之后的第一次军事行动。便是这样展开的。

    同样徒步地细封敏达身上穿着骑兵甲，背着一副拓木弓，箭壶里面插着三十多枝去掉了箭簇的箭矢。他走在队列的中间，时刻注意着队列前后的动静。

    对于时时在爆发的争执和叫骂，这个党项鹞子视若无睹，冷漠的面孔上没有半分不耐烦神色。只有当争执升级为肢体冲突时，他才会出手干涉。

    在队伍的前端，走着约二十名延州骑兵和十余名庆州军官；在队尾。同样有二十名骑兵在远远缀着行军。这千把人目前的待遇与其说是士兵，倒还不如说是囚犯来得准确一些。

    杀牛咄吉地儿子杀牛悉摩和叶吉川的弟弟叶吉川雉，两位已经被李文革内定为左右营指挥的高级军官。此刻正并排走在队列地中间，和细封敏达平行而行。

    杀牛悉摩二十一岁，叶吉川雉二十九岁，一样留着络腮胡须，一样披头散发，一样目光狠厉臂膀宽粗，杀牛悉摩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际一直拉到嘴角；叶吉川雉鼻子下面受过重伤，嘴唇像兔子一样是三瓣的。

    两个人相互之间充满了敌意和戒心，望向对方的目光也充满了挑衅和不屑的味道。

    然而他们却只能用目光来进行较量。谁都不敢轻易向对方动手——先动手的那个人会被当即免去军籍送回部落。

    那将是奇耻大辱。

    杀牛悉摩此番出来之前，杀牛咄吉再三叮嘱，这是杀牛家恢复皇族姓氏和获得肥美草场的天赐良机，是全族的大事，不容受到丝毫的破坏和亵渎。一旦杀牛悉摩因为莽撞而导致这一笔大买卖中途流产。他将是杀牛全族的公敌，是阿史那家地千古罪人。

    叶吉川雉则更惨，他是十棵树之战的败军之将，心中对这支来历神秘的延州大军充满了莫名的敬畏和羡慕。他的哥哥叶吉川因为战败，在族中地地位摇摇欲坠。若不是那位李大将军明确向族中的长老会议表示对他哥哥的支持。只怕叶吉川此刻早就丧失族长地位了。况且李文革一句话就免去了令全族老幼困苦了两年的羊马捐，于公于私。他这个人质都不能随意违逆李文革的意志和命令。

    更何况，一对一地情况下，他们谁也没把握打赢那个强悍地不像话的党项羌人。

    第一天行军地时候发生了大骚乱，两家的数百战士翻翻滚滚斗做了一团，好在谁手中都没有武器，倒是没有弄出人命来。细封敏达要两人出手维持秩序，本来就相互仇视的两个年轻人当着细封敏达的面爆发了争吵，由动嘴到动手，两个人扭在一起的功夫只有眨眨眼那么一瞬，然后就分开了。

    杀牛悉摩的右臂被细封敏达拧掉了环，叶吉川雉则被这个蛮横的保安骑兵团指挥使一脚床踹出了两丈多远，当场吐血。

    既然打不过，自然就得听人家的，这就是草原民族的简单逻辑。

    更何况，这个党项鹞子是如此的刻板。

    在出发之前他就宣布，每天的行军距离五十里，无论是遇到山川阻隔还是河流挡路，这个行程都不能改变。

    第一天因为大举斗殴，耽搁了半日光景，结果这天的路程一直到第二天的后半夜才走完，露天宿营休息后只睡了不足一个半时辰细封敏达就挥舞着木棍开始赶人，第二天的行军路上所有人都没有了打架的精神，有的部落勇士走着走着就睡着了。

    五十里路，又是在山川河流中穿插行军，每天天不亮就启程，一直走到晚上才勉强能够走完。就这还是刨去了所有打尖休息和吃饭的时间才能做到的。

    这还不算什么，最难的是没有足够的吃的。

    这支队伍周围没有运粮队伍跟随，杀牛悉摩和叶吉川雉隐隐知道有一支船队沿着河流远远尾随着自己，船上携带着大批粮食等物资。但是那些并不是给这支队伍准备的。

    随身携带地牛羊肉干必须省着吃，否则一天之内就能吃用干净，那时候就要靠捕猎来维持勇士们的肚子了。

    作为游牧民族。渔猎不算什么难事。

    前提是要有足够的工具。

    赤手空拳去捕捉野兔或者麋鹿，实在不是很好玩。

    行军之前所有人地武器都被收缴了，这一千人身上连一个铁片都搜不出来。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野间，唯一可资利用的工具只有石头和树枝。

    不允许生火……

    就算捕到了猎物，也只能生吃。

    杀牛家和叶吉家都是比较原始的部落，但终归没有原始到茹毛饮血的地步。

    若是只有一家的兵，这群野人只怕早就忍耐不下去了，如今世仇就在眼前。谁也不愿意在八路军面前向对方示弱，这种情况下哪家的兵熬不住生火都是大大丢面子的事情，都不用细封敏达动手。杀牛悉摩和叶吉川雉就主动上拳脚招呼了。

    细封敏达和他们一样徒步行军，身上地负重明显多于他们，然而每天的行程对于这个党项羌蛮子显得轻松之极，杀牛悉摩和叶吉川雉走得浑身酸痛疲惫欲死，他却精神健旺步履稳健。

    每天宿营之后细封捕猎的本事也令全军敬服，一只田鼠，一条青蛇，这个人地胃口和他的拳头一样强悍。每天绝大部分人都还在肚子咕咕叫地四处寻找猎物，这个党项人却已经用这些令人望而生畏的生物填饱了肚子开始呼呼大睡了。

    就在行军的第二天，杀牛悉摩和叶吉川雉眼睁睁看着这个党项人大口咀嚼着吞下了一条手掌宽的蝎子。那条在他口中不住挣扎蠕动的爬虫令两个野蛮部落出身的年轻人顿时没有了丝毫进食的欲望。

    自从行军以来至今已经四天了，那些作为基本储备的牛肉干一直原封不动地放在细封敏达腰间的袋子里，几乎一点都没动。

    面对这种强人，两个年轻地异族将领想不服都不行。

    杀牛悉摩毕竟年轻气盛，他曾经大着胆子一面行军一面质问细封敏达。为何要做这种毫无道理的长途徒步行军。令他有些意外的是，细封敏达并没有因此赏他耳光，而是一面行军一面漫不经心地和他探讨起了这个问题。

    “没有马骑，所以徒步，如此而已……”

    这个回答并不能令杀牛悉摩满意。他一面尽可能让自己的步幅能够跟上细封敏达一面继续执拗地道：“既然没有马。还叫什么骑兵？”

    “你以为你们算骑兵么？”细封敏达用一种讥讽的目光看着这个杀牛家未来族长。

    “连步兵都做不好，还想做骑兵？”

    “我是在马背上长大地……”杀牛悉摩昂着头道。

    “你只能算一个会骑马的人——却不算骑兵！”细封敏达的神情依然冷漠淡然。

    “骑兵是军中的勇士。不是每个会骑马的人都能够成为骑兵地！”

    杀牛悉摩不明白。

    叶吉川雉也不明白，不过他是败军之将，胆子不像杀牛悉摩那么大，他不敢开口直接询问细封敏达。

    “天气这么暖和，野外有无数地飞禽走兽可以猎取，只不过走走路而已，这么舒服的行军，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地？”细封敏达似乎有些困惑于杀牛悉摩的不满。

    杀牛悉摩无语……

    细封敏达冷冷一笑：“一年多以前，令你的家族臣服的那位大将军，带领着他只有三十多人的军队，冒着铺天盖地的风雪长途行军一百多里，在芦子关外抓住了我……”

    “天气冷得哈气成冰，天地间所有的飞禽走兽都已经绝迹，三十多个人就那么走了过去，没有携带任何干粮给养……”

    “他捉住了我，所以我现在为他效命！”

    “明白了么？”

    杀牛悉摩不明白，不过他听出来了，在这个党项人看来，目前这种程度的行军。不过是一次很舒服地远足踏青罢了。

    “李大将军既然要我族效命，难道是要我们为他徒步作战吗？”

    这是杀牛悉摩思忖良久之后问出的一个比较有水准的问题。

    “不是！”细封敏达回答得极为干脆。

    “他要一支骑兵，而我负责为他训练出一支骑兵……”

    “作为一支合格地骑兵。你们必须首先学会徒步行

    杀牛悉摩：“……”

    郭焕仍旧吊着胳膊，走在整支队伍的最前列，走在康石头的身后。

    他的伤势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有些加重了。

    没有足够的食物，途中又不能换药，被扭伤的臂膀就像一块沉重的铁块挂在身前，成为了一个不小的负担。

    他有些担心，自己这条臂膀。会不会就这样废掉了。

    后面跟着地都是那些语言不通却又凶悍异常的异族人，这尤其令他感到不安。

    此次参与延州之行的庆州军官原本有二十四个人，如今只剩下十一个了。一多半人在这场平淡但却实在过于折磨人地行军中悄然掉队。郭焕不知道这些昔日的同僚们究竟是否返回了庆州。不过他却知道，这些悄悄离开队伍的庆州军官此生再也没有机会掌兵了……起码在李文革的势力范围内不可能了。

    康石头对他还算照顾，看在他的臂伤份上，这几日每天捕猎来的食物康石头都是与郭焕分享的。

    而康石头捕猎的时候，也并不排斥郭焕的参与。

    与细封敏达不同，康石头的捕猎手法并不纯熟，大多数地情况下是取巧的。

    挖设陷阱，上树掏鸟窝，用粗制滥造的弹弓子打鸟……这些简单的办法未必每次都能奏效，但是折腾一阵之后弄到一些入口的食物还是做得到地。

    康石头掏鸟窝的时候。虽然只有一只手，但爬树却飞快，爬上去之后两条腿盘在树枝上，用那只左手去鸟窝中掏鸟蛋。在风吹动摇摆着的大树上，一只手基本不能用的康石头身形稳健。虽然随着树枝薇薇晃动，却始终如跗骨之蛆一般紧紧黏在树上。

    这还不算什么，当看到康石头用牙齿叼着石子扯动着简易的弹弓击落飞鸟地时候，郭焕实在有一种叹为观止地感觉。

    康石头的弹弓准头并非弹无虚发，但是他刺鱼地本事却明显高上一筹。

    一根纤细的树枝。在这个年轻人的手中变成了一杆十分方便的捕鱼工具。每次宿营只要在河流附近。康石头一口气至少能够叉上五六条鱼来供两人果腹。

    如果康石头收拾鱼的本领有他捕鱼本领的一分就好了。

    生鱼肉虽然不好吃，但是总比鱼鳞可口些……

    郭焕的感觉是。康石头似乎每时每刻都在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自己，即便这条胳膊废掉了，人生也未必便会从此失去希望。

    与杀牛悉摩一样，郭焕对于这次长途行军的意义也并非十分了解。

    对于他的疑问——其实是所有跟着从庆州走到这里的旧军官们的疑问——康石头倒没有像在庆州一样冷得真像一块石头。他在他所理解的极限范围内对这一问题进行了力所能及的解答。

    “丰林山六韬馆是八路军中最紧要的所在，延州所有步骑军官，陪戎副尉以上，都必须经过六韬馆教习才能带兵，这是大人立下的规矩！”

    “大人——？”

    “就是李大将军，李大帅！”

    “哦——那和行军有关系么？”

    康石头十分诧异地看了郭焕一眼，似乎他这个问题问得十分不讲究。

    “六韬馆如此紧要，自然不是谁想进便能进的。能进六韬馆的，不是识文断字的秀才就是在军中表现优异，在战场上武勇过人军功卓著的老兵……”

    “那日与我一道校阅你们的荆都头，便是因为军功重、斩首多才被选入六韬馆教习的！”

    “哦！”郭焕还是不明白这和此次行军有什么关系。

    “你们没有军功，要入六韬馆，总要有些底子才成，六韬馆是不收废物的！”

    “此次行军便是一次考核，考核你们的底子如何。能够跟着熬过去的，经过六韬馆的磨练教习，或许能够成器……”

    康石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根本进不了六韬馆……”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九章：保安骑兵团（7）

﻿    “哦，郭使君居然愿意效忠本帅？”

    李文革很诧异，对于郭彦钦这个人，他一直以来都缺乏足够的重视。自进庆州以来，今日已经是第八天了。他直到如今才正式接见郭彦钦，可见他对这位朝廷任命的庆州刺史轻视到了何等程度。

    这也不能怪他，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协调杀牛叶吉两族的关系。要让仇杀了一百多年的两大部族放弃仇怨坐下来和平共处，光靠嘴上功夫实在是太难了。李文革对此采用的措施是将杀牛家举族迁往保安，将这两个相邻的部族彻底分开，让地域的间隔来逐渐冲淡过往的仇怨。要迁移一个部族，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方方面面都必须想到，否则就会出大乱子。

    除此之外接管庆州政权的事情更加重要，这毕竟是一个地处战略要冲的州郡，李文革想要不花力气就纳入囊中是不可能。虽然有军队坐镇，刀枪下的政权交接要相对简单一些，但是政府的职能就是维持地方稳定。李文革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庆州，因此仅仅用土匪手段大抢一把是不行的。

    高绍元在延州也算有些行政经验，但是如今一上来就接手一州八县的民政事务，人手又不够，又是异地为官，闹个手忙脚乱是可以理解的。各县的县令都已经接到了来州府述职的命令，不过目前为止只有南部四个县的县令来了，其余各县令长都还在观望中。

    这种情况下高绍元一时还不敢将这四县的县令全部撤换，那样的话其他县的县官只怕就不敢来了。虽然从延州调了一批老吏和文官过来，但是人生地不熟，要想在短时间内接管整个州政权，起码在现阶段暂时还不可能。

    还有庆州州兵的解散重新编组训练问题。荆海毕竟只是一个都正，带兵地经验始终限于一百人左右，一下子接手了七百多人，手上的合格军官又少。李文革终究不能完全放心。

    按照李文革的方案，目前庆州州治现存的七百多兵员经过遴选整编之后只留下五百人，编为一个庆州自卫营，待条件成熟之后再设置庆阳团地建制单位。

    就目前而言，根据荆海的报告，李文革最终发现这个想法是不现实的。

    如果以八路军的兵员素质要求来看，目前庆州州兵大营中这些衣衫褴褛的杂兵最终能够留下两百人已经是一再降低兵员标准之后的结果了。被裁掉的五百多人大多都是没有土地的地痞无赖，这些人若是一夜之间变成衣食无着地流动人员。州治的治安就要成为大问题。

    总之问题多多矛盾重重，李文革想要快刀斩乱麻迅速将庆州消化掉的期望是不现实地。

    相比之下抢劫的目标倒是实现得很干脆。

    从庆州府库中抄出的存粮和存钱都不多，但是在将乐蟠县及州治郭彦钦打点好了准备跑路的上百辆大车抄没充公之后。李文革终于确认，此次庆州这一仗在经济上算是打赢了。

    十万缗现钱，这些不算什么，黄金三百斤，各种珍奇宝物绫罗绢缎书画古董无数，经过仔细抄点，李文革从延州带来的鉴赏人员欣喜若狂。郭彦钦的收藏品极多，仅欧阳询的手书就达六幅之多，还有一幅褚遂良仿的《兰亭集序》，最难得的是一幅张飞手书“难知如阴”。这是稀世珍宝，估计卖到南唐那边去出价百刀黄金也有人肯接手。

    庆州的甲杖兵器相对比较破烂，不过好在李文革本来也没指望能够在这方面有甚么收获，因此也并不觉得失望。

    直到这些大体都有了眉目，李文革这才想起来还有个郭彦钦在眼巴巴等候着自己地召见。

    郭彦钦的表现令他吃惊。这个浑身肥胖如同一个圆球的刺史一见面就以五体投地的姿势给他行了大礼，然后连哭带喊地表示自己愿意效忠于李大将军。

    “自去岁以来，大将军崛起延州，党项定难束手，关中藩镇震悚。卑职倾慕已久。今日有缘。得见大将军，甘愿投效。还望大将军不以卑职鄙陋，赐一席之地以容身……”郭彦钦这话说得无比诚恳，声泪俱下，听得李文革都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你会干什么？”人家如此诚恳，李文革也不好不给面子，有些为难地问道。

    “只要卑职一日执掌庆州，庆州便是大将军的庆州，无论钱粮物器还是兵马丁卒，大将军尽可随意取用……”

    原来是想继续刮地皮……

    李文革有些哭笑不得。

    “郭使君，非是本帅不能容你。庆州之事惊动了朝廷中枢，圣躬震怒，天子钦命本帅出兵。郭使君虽然一片诚心，然则此刻毕竟是戴罪之人，本帅纵然有心，亦不敢轻率留用……”

    李文革这话说得也是实话，毕竟郭彦钦地事情在郭威那里是挂了号的，自己在这个问题上不能越俎代庖。

    “只要大将军垂怜，卑职的性命就全在大将军一句话上了！”

    郭彦钦这话说的也实在，郭威远在汴梁，庆州究竟什么样子只能从李文革口中得知。只要李文革上疏为郭彦钦说请，天子和中书枢密万万不会驳他的面子。

    李文革笑笑：“郭刺史委实聪明过人，不过此事本帅确实不好说话！”

    郭彦钦轻轻瞟了李文革一眼，咬着牙道：“大将军，若是卑职在庆州，庆州当为大将军所有。若是卑职掉了脑袋，朝廷总要派新地刺史下来，到时候大将军只怕不好措置！”

    李文革一怔，郭彦钦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他明显是看穿了自己要将庆州收入囊中地心思，准备在这个问题上和自己讨价还价一番。

    “使君说得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朝廷自然要派新的州臣来治理庆州，不过此事恐怕郭刺史操不上心了……”李文革淡淡道。

    郭彦钦道：“难道大将军不想要庆州？”

    李文革冷笑，这个郭刺史地小聪明耍得虽然不错。终归不过是鼠肚鸡肠，他淡淡道：“不管朝廷派谁来做庆州刺史，本帅既然已经占据了此地，新的刺史总要从本帅手中接过治权。郭刺史以为，本帅和你私下交易，便能够蒙蔽天子和晋王么？”

    郭彦钦一怔，他确实打着天高皇帝远地心思，只要李文革点头。想必京里面也拿自己如何不得。如今听李文革的口气，却是不愿意为自己出面说情，一时间方寸大乱。

    “大将军若想长踞庆州。与其和他人合作，倒还不如用卑职，卑职虽然鄙陋，一颗头颅全在大将军一念之间，总比那些大将军牵制不得的京官要好些。”

    李文革哈哈大笑：“郭使君，你实在是小看了我……”

    “你小看了皇帝和晋王，小看了中枢诸位相公……”

    见郭彦钦不解，李文革慢条斯理道：“郭使君请想，我即便上书为你开脱，难道便能把庆州的事情瞒着朝廷了？庆州究竟如何。陛下和晋王都清楚得很，我若上书为你开罪，他们或许会给我这个面子。但是若想叫他们对此事不起疑心，却是万难。到时候他们不会怀疑你郭使君，却要怀疑我李某人居心叵测胸怀异志了……”

    “我要据有庆州。直接上书向天子明说就是，难道天子和晋王会不允我么？光明正大地路不走，偏用这等鬼蜮伎俩，你当我李文革是何等样人？”

    这句话说得郭彦钦又是一怔。

    李文革说得明白，以他的功劳身份。节制两州确实算不得什么。他就算上书明说。皇帝心中或许会有些微不快，却决不会就此事和他翻脸。

    当面不说。私下里却与罪臣达成妥协，暗中图谋庆州，朝廷里反倒要怀疑他的用心了。

    说到底，无论是郭威还是柴荣，都不是这种小手段能够蒙蔽得了的人……

    山谷间阴云密布，狂风席卷着灰尘猛烈地击打在每个士兵的身上，周围的树木被大风吹得哗啦啦响动，两边的草全部倒伏。空中的鸟雀早已四散飞往山崖后树丛中等背风场所，半空中被汹涌滚动地气流充斥着，原本明朗的天色转眼间已然昏暗不能辨物。

    随着远方天际一道撕裂长空的厉电，沉闷地雷声自远而近压了过来，那声响宛如一口巨兽被人捂住了嘴巴之后发出的怒吼，令人闻之心惊胆战……

    又是一阵狂风卷来，空气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湿意和水汽……

    第二道闪电落下，这一次却是极干脆，喀喇一声巨响，附近山坡上一棵大树随即熊熊燃烧了起来。

    起火之处树丛茂密，一般情况下一旦起火蔓延速度必然十分之快，扑救根本不及。在荒山野外发生这种天火，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满山的植被遭受池鱼之殃，被席卷而来的火势烧个精光。

    然而今天不会，随着第三道闪电撕裂苍穹，雷声尚未传来，黄豆粒大小的雨点已经劈头盖脸打了下来。

    狂风夹杂着雨点打在脸上，已经被吹得发木的面庞似乎又有了一丝知觉。已经走了多半日的士兵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绝望地望着天空。

    而老天爷果然不负众望，瓢泼大雨便如同一道瀑布一般顷了下来。前一刻还是密密麻麻的雨点，下一刻已经成了滚滚珠帘，眨眨眼睛，天地间已经被漫无边际地密集雨线连成了一片……

    这是天地之威，非人力所能抗。

    原本还算有些模样的队列在雨水的无情冲刷下顿时散乱开来，所有的士兵们纷纷四处寻找避雨的所在。整条队列转瞬间便已经不成模样。

    细封敏达停下了脚步，眯起眼睛扫视着这些四处避雨地杀牛叶吉两家族兵。

    叶吉川雉有些迟疑，雨势如此之大，水雾蒙蒙连道路都已经看不清了，原本黄褐色的土地和驿道已经被大雨变成了一片泥泞水滩。行走不便不说，根本无法识别。

    这种天气无论是行军还是作战都是大忌，再高明的指挥官也不可能在这种天气条件下指挥调动部队，根本没有几个人能够收到命令。

    细封敏达眯着眼睛。依然站在道路中间，丝毫没有寻找避雨处地意思。

    杀牛悉摩也有些犹豫，按照部族战士们作战的习惯，这时候就应该四处找地方避雨，直到大雨停歇重新理顺建制之后再开始行军。

    唯一保持着队形地是队伍首尾那些骑兵，还有前面那八个徒步行进地士兵。

    那八个人，是康石头和七个庆州军官。

    出发时地二十四个人，此刻只剩下了七个人还在队列中跟随着行军。

    其余地人全都跑掉了。

    郭焕终于有些明白延州军和庆州军之间的差距在哪里了。

    康石头站在泥泞的路中央。面容冷峻地望着水雾迷蒙的前方，任凭如注的雨水沿着面门流淌下来，流过略显苍白的面庞。在下巴处汇集流向脖颈，没有半分要躲避的意思。

    他不避雨，他身后地郭焕就也没有避雨，其他的六名军官也都呆呆站着没有动弹。

    “宣节，不找地方避一避么？”郭焕颤声问道，风雨交加击打着他的身体，身上地衣服已经湿透，湿乎乎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肉上，冷气不住内侵，那滋味委实不大好受。他吊着的左手感到一阵阵僵硬。郭焕十分头痛，若是在外面淋了雨，这条受了伤的胳膊还能恢复么？

    “等——”康石头简简单单说了一个字，却还是木头桩子般戳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啥？”郭焕有些傻眼。

    “等命令——！”康石头淡淡回答。

    细封敏达挥舞着刚刚折断的一根树枝。自队尾一直抽到了队头。

    大雨仍然在不停地下，而那些纷纷躲向两边的两族士兵们，却被细封敏达一个一个轰了回来。

    越往前轰队伍显得越发密集，那些挨了树枝抽打的士兵敢怒不敢言，杀牛悉摩和叶吉川雉虽然满心不愿意。却还是跟在细封敏达身后一个一个将这些士兵都轰了起来。

    一千人渐渐都集中到了前面。此刻整支队伍已经被压缩在了一段不到半里地的驿道附近，那些骑着马的骑兵们在队伍两侧来回奔跑着呼喝着。帮助军官们将那些躲雨的士兵们赶回道路上。

    终于，细封敏达停了下来，他转过脸一个一个扫视着这些战士，眼神中满是怒火。

    他猛地抹了一把脸，以免雨水挡住视线。

    但是没有用，脸上地雨水刚刚抹去，新的雨水便顺着眉毛继续趟了下来……

    “这是耻辱——”

    细封敏达扯着嗓子喊道。

    他的声音很大，声调中隐隐含着些许撕裂感。

    这么大声喊，恐怕嗓子要受伤，杀牛悉摩暗想。

    “这是军队的耻辱，你们-

    细封敏达伸手指着那些刚刚被轰回来的士兵们，大声吼叫着。

    “你们不配成为士兵，不配做保安团地战士……”

    “军队的行动准则——便是军令！”

    “没有军令擅自行动，你们都该被砍头——”

    细封敏达的面孔在大雨中显得青白交加，一脸的愤怒与失望。

    “刮风下雨，本是寻常事！军队中令行禁止，服从命令是战士的天职，没有命令，不要说下雨，就是下刀子，也不许打乱队列——

    细封敏达喊得太猛，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就你们这些乌合之众地模样，延州随便来一个老妇人，都能轻易将你们一个一个轻松打垮！”

    这话重了，周围地士兵脸上均浮现出愤慨之意。

    “都听着——重新列队——继续前进，凡是跟不上队伍的，全是懦夫和女人，我保安团不需要懦夫和女人。想要证明你们自己，就给我跟上来——”

    声嘶力竭喊出这最后一句之后，细封敏达地嗓子已经彻底哑了，他却不再多说甚么，大步沿着道路方向向前行去……

    康石头没有说话，默默地跟上了自己的师傅。

    郭焕也咬着牙跟了上去。

    六名庆州军官步履蹒跚地跟了上去。

    叶吉川雉瞥了杀牛悉摩一眼，冷然一挥手，迈着艰难的步子一步一步追着细封敏达走了下去。

    “下雨的时候可以避雨，不过要等候命令！”

    康石头一面走着一面对郭焕说道。

    “那为何细封将军不肯下令避雨？”郭焕苦着脸问道。

    康石头冷冷看了后面的人群一眼，道：“因为全体无视军令，因此，避雨的命令还未下达便取消了……”

    杀牛悉摩略有些困惑地跟上了叶吉川雉，第一次主动开口对这个仇家道：“喂，这种行军有意义么？”

    叶吉川雉没有回头看他，却直愣愣说了一句：“走都走不赢，怎么可能打得瀛？”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十九章：保安骑兵团（8）

﻿    第七天。

    在金明县西南一处空旷的山谷中，一千余名士兵排成了两个五百人的方阵，静悄悄黑压压站在谷地里。兵还是原先那些野性十足的族兵，带队的军官也还是各族自家的贵族子弟们，甚至连装束也都还是皮袍革靴，四月份的气温，再加上风吹雨淋，每个人身上都臭得令人窒息。所不同的是，这些士兵的气质经过这七天的徒步行军有了些变化。暴躁的战士们此刻身体内的每一分精力都被高强度的连续行军和那些难以下咽的食物榨干了，站在山谷中，这是七天来唯一的一次休息机会，没有人愿意浪费这次机会——他们不熟悉延州的地理，不知道究竟还要走多久。

    实际上，七天来，不住有人在动摇和怀疑，世界上究竟是否真的有延州这个地方。

    沿着头道川和洛水一路向东南行进，一直走到距离金城县境内的洛水木桥还有四十多里的地方，细封敏达开始带着队伍掉转方向了。

    一千人泅渡洛水，这个行动原本是不可能完成的。

    不知道是否细封敏达刻意放水，总之当队伍抵达泅渡点的时候，河边的滩涂上摆放着明显是刚刚砍伐下来不久的一百根圆木。

    靠着这一百根圆木，一千人在将洛水喝干之前终于成功渡过了对岸。远处有船只巡曳，杀牛叶吉两家的战士们知道那就是一直尾随自己的船队。不过没人对那些船只看上一眼，吃不到嘴的东西，看也没用。

    不过泅渡洛水的举动让这支军队丧失了当日的全部体力，因此在进入洛水北岸地山区之后，细封敏达便破天荒允许大家宿营。这一天只走了二十里。

    然后就是昨日，在绵延不尽的荒山野岭中长途跋涉了足足八个时辰，走了将近一百里山路，来到了这个山谷中。

    两族的很多战士十分诧异。原本走上五十里都会觉得再难挪动两条腿，然而昨日那般行军，爬上爬下在山间穿行翻越，尽可能躲避着有人烟的地方走，谁也不知道具体走了多远，直到宿营后那个刻板地党项羌才告诉大家，这一天走了九十多里路。

    很疲惫，但是却没有了前几日那种两条腿像灌了铅浑身骨头节都在吱吱叫的痛苦感觉。

    许多人都觉得很神奇。之前每天走的路大多很平坦，而且只走五十里，却觉得累得不行；现在一天走了九十里山路。却感觉好得多。

    如果不是细封敏达在骗人，那么就一定是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细微的变化……

    出发时候的一千人，此刻还站在山谷中有九百三十八人，一路上只有六十二人掉队。对这个结果，细封敏达还算满意。一般未经训练的汉人军队做这种长途的强行军，此刻十停里还能剩下两停就已经是不错地成绩了。杀牛家和叶吉家的战士虽然相对笨一些，但是在这方面还是强于汉人军队。

    现在站在山谷中的九百多人，此刻全然没有了初始行军时地喧闹精神，在没有足够的食物每天还要进行高强度运动的情况下，每一分体力都是宝贵的。那些最初几天在肆意的斗殴中奢侈地消耗掉体力的强人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很快就在严酷的现实面前低头服软。如今的队伍行军时非但看不到斗殴，就连最初几日的那般谩骂口角也听不到了。

    每个人都低着头，眼睛盯着脚下地路，一门心思地走，专心致志地走。心无旁骛地走……

    就是此刻站在山谷中晒太阳，九百多人依然保持着沉默，没有人开口询问。

    六天的行军，让这些桀骜不驯的异族勇士们学会了一条最简单朴素的道理——少说话，多走路。

    路是用脚板走出来的。不是用口水和拳头走出来地……

    看着静悄悄鸦雀无声的山谷。细封敏达满意地笑了笑。

    他此刻站的位置在山脚下一个缓坡处，他在这个位置铺开了一张绢帛制成的地图。这幅地图被卷在羊皮制成的卷筒中。一直带在他地身上。

    在他身周，站立着康石头和七名庆州军官，还有杀牛悉摩和叶吉川雉等叶吉家和杀牛家带队地贵族军官们。

    因为大部分人不懂汉话，细封敏达用的乃是在关中北部最通用地羌话，康石头则负责向七名汉人军官交代命令，他不懂羌话，但是他知道细封敏达要做什么。

    “翻过东北方向这道山梁，就进入金明县的县境了。金明县东南方向是延州城，正东方向则是丰林县。丰林山就在三个县中间，去斤水自北面塞门山流淌而来，在延州方向转过一个弯向东汇入黄河。要抵达丰林山，你们首先要渡过去斤水——也就是汉人称作延河或者清水河的那条河流……”

    “……渡过这条河后，你们会发现一条宽敞的路面，那是一条比任何一条驿道或者官道都要平整壮观的路，通体铺着石子，不断有马车往来，你们需要越过这条路，到路的东面去。”

    杀牛悉摩困惑地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细封敏达看了他一眼：“往北通过金明县通往芦子关，往南通往延州城！”

    杀牛悉摩问道：“那我们为何不走这条大路去延州？”

    细封敏达冷冷一笑：“这条路是有军队巡逻把守的，若是沿着大路大摇大摆开去延州，那这趟行军岂不是太轻松了？”

    杀牛悉摩不解，细封敏达却不再多做解释，径直指着地图上标出的那条“甲级公路”对众人道：“越过这条路以后，你们就进入丰林山区了，不过这里距离丰林山大营还有二十余里路程，这二十余里的山路并不好走。道路虽然并不崎岖，但是人烟很多，有许多人在屯田种树打猎，山里面有三个流民营地。还有军队巡逻，一旦被人发现，你们就只能作为俘虏上山了……”

    “我们不会做俘虏——”叶吉川雉硬梆梆道。

    细封敏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山上的巡逻兵都是有武器和甲胄的，最好不要让你的儿郎们送死。要么就不要被发现，要么就乖乖做俘虏。”

    杀牛悉摩越发糊涂了，他皱着眉问道：“我们不也是在为李大将军作战么？为何山上地军队要俘虏我们？难道他们不属于大将军？”

    细封敏达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道：“知道大将军是如何安排我们这支兵的么？”

    众人均大惑不解。

    细封敏达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我们是打磨刀剑的石头，是丰林山上那支军队在不打仗的时候最可怕地敌人。只要有我们存在，那些骄傲的步兵们就不要想在山上好好睡觉。我们的职责便是潜行和袭扰。只是不能伤人。明白了么？”

    杀牛悉摩还是有些困惑。

    “我们要让山上的步兵们明白，面对一支骑兵是一种多么困难和可怕的经历，即使这支骑兵没有一匹马。没有一件武器，没有一副盔甲，明白了么？”细封敏达断喝道。

    当这一千多异族突然出现在丰林山区的时候，还不知道沈宸魏逊那些因为几次大胜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的步兵将领们会如何焦头烂额呢，他们的脸色，想想就会觉得很有趣。

    叶吉川雉开口了：“我们地士兵的不会说汉话，衣着打扮和相貌都和汉人不同，想要不被发现地潜入进去，实在很难！”

    细封敏达赞赏地看了这个叶吉家将领一眼，淡淡道：“你说的不错。所以若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进去，最直接地方法就是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们。”

    “那怎么可能？你说过那里的山区并不荒凉，一路上我们会遇到很多人的……”杀牛悉摩苦着脸道。

    “是很难——”细封敏达点着头。

    “所以要有选择和牺牲……”

    “所有人都潜进去是不可能的，只要最终我们有一百人在指定的会合地点汇合，这一遭考核便算你们合格了。绝大部分人或许会被发现被俘虏。但是总有一些人能够躲开山里人进至集结地点。”

    他的手指一面说一面在地图上移动着：“我们最终的会合地点在这里，丰林山主峰北麓的山坳里。我在那里等你们，只要有一百人抵达那里，我们这次行军便结束，否则。你们就只能在山上那些步兵鄙夷的目光中开始你们的骑兵训练了……”

    细封敏达站了起来。高声道：“我带着你们走了几百里路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你们舒舒服服到延州吃肉喝酒地。你们都是马背上长大的人。是部族中最勇猛的战士，是未来保安骑兵团的中坚，是延州八路军的精锐……”

    “要让他们看看你们地本领，要让山上的步兵知道，什么叫做骑兵——”

    细封敏达怒吼着。

    叶吉川雉沉着脸问道：“他们伤害我们怎么办？我们没有武器，就像赤裸着身体在和敌人作战！”

    细封敏达轻轻摇头：“告诉你的战士们，一旦被他们发现，可以逃跑，如果被追上，那就做俘虏好了！不要抵抗，他们不会伤害你们，大将军在这方面的军纪是很严厉的。”

    “如果他们用弓箭来对付我们怎么办？”叶吉川雉追问道。

    细封敏达笑笑：“你尽管放心，你们遇到地都是步兵，没有弓箭兵！”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们也不要掉以轻心，虽然他们没有弓箭等远程武器，但是在丰林山里捉迷藏，你们未必能够跑得过他们。”

    两家地军官们齐齐默然。

    连年仇杀征战，两家的军士们作战经验都不算少，但却都是头一次遇到如此诡异地作战任务。

    在自己的地盘上和友军作战，而且还是己方只能满山遍野跑着被人家捉，这种倒霉的任务实在令人很不爽。

    细封敏达并不理会众人地心思，他缓缓站起了身躯。走到缓坡外沿，扫视着在山坡下整齐列队的两族战士们。

    “我要你们知道——”

    细封的声音随着缓缓吹动的微风，飘入了每个士兵地耳朵里。

    “我带你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把你们变成真正的军人……”

    “你们很勇敢。也很坚韧，但我要你们知道——仅仅靠勇敢和坚韧成不了军人，勇士只能击败一个敌人，而军人却可以用一百人击败十倍于自己的敌人……”

    “自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家族仇杀中不共戴天的敌人，你们有着共同的使命与荣誉！你们是一支军队，是一支令所有与你们为敌的人心惊胆落的无畏强军-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就是你们即将面对的现实——

    “杀牛家地荣誉。就是叶吉家的荣誉！同样，杀牛家的耻辱，也就是叶吉家地耻辱——”

    细封敏达的声调并不高。比起那天在大雨中，他今日的语调平缓得多了，然而在他说话的时候，山谷内却保持着死一般的寂静，这令他的声音很轻松便送进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一个一个的人……”细封敏达脸上带着冷漠的神色，口中的话语坚决明快，语意清晰。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一支军队……”

    “军队要有铁一般地军法纪律……”

    “在军队里，没有叶吉家，也没有杀牛家，叶吉就是杀牛。杀牛就是叶吉！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若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你们就没资格参加这支军队——

    “六天的行军跋涉，很辛苦——你们能够跟着走过来，我很满意！”

    细封敏达脸上浮现出了些许温柔的笑容。

    随即。他的笑容敛去：“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学会如何用你们自己的脚走路，仅仅是成为一个骑兵地第一步！”

    “你们是骑兵——是一支无论在马上还是马下都能将敌人和对手彻底击败的兵，而不是只会骑着马挥舞马刀的废物……”

    “骑兵就是无坚不摧，骑兵就是战无不胜，你们必须明白一个道理。骑兵是否能够打赢——与马无关！”

    听着细封敏达杀气腾腾激情豪迈的讲话。山谷中的两族战士们眼中开始透射出光彩。连续六天地疲劳行军，已经将这些勇士身上地骄狂之气消磨得差不多了。这些曾经面对中原的汉人军队不可一世地战士们第一次发现，离开了马背，脚踩着大地的时候，自己未必便比那些胆怯的汉人强上多少。特别是叶吉家兵，在十棵树之战中侥幸逃生的人们对那些全身铁甲持枪冲锋的延州步兵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直至此刻这些人才明白，细封敏达这个可恶的党项羌为何要连日不辍地折磨他们。

    骑兵，绝不仅仅是骑在马背上的兵那么简单。

    一个合格的骑兵，首先必须是一个合格的步兵。

    与武器装备无关，与马匹品种无关，骑兵就是骑兵，无论骑在马上还是站在地上，都是骑兵。

    一支徒步开进的骑兵仍然是骑兵。

    细封敏达不擅长讲大道理，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手中这千把人在李文革未来的计划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党项八部骑兵的战斗力和马匹装具情况远非眼前这支杂牌军可比，如果不在训练手段上想办法，这支骑兵是不可能在两个月后与拓跋家精锐临阵对敌的。

    两个月时间训练不出一支合格的骑兵。

    但是两个月时间却足以让一支杂牌军拥有骑兵的气质和精神。

    在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骑兵就是进攻的代名词。

    一支没有荣誉感和进攻精神的骑兵，不叫骑兵。

    “我要你们明白——”

    细封敏达用足了力气扯着嗓子喊道。

    “不管你是姓杀牛还是姓叶吉，从现在开始，你们都只有一个名字——”

    “我们是——”

    “保安骑兵团——”

    细封敏达狂暴粗野的声音在山谷间回响……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二十章：向北（1）

﻿    丰林山老营如今规模越发庞大了，原先的几间破旧营房如今早已被一个一个的院落取代，最早那个操练人马的草场如今被改成了六韬馆的阅兵场，短短不到两年时间，整座丰林山已经变成了一座防卫森严系统庞大的军事禁区。

    因为山脉走势问题，大部分军事设施都修筑在半山腰地势相对平坦的地方。整座丰林山被分成了两部分，前山的一大片青砖房是部队营房，延安、肤施两个禁兵团将近两千名战士都住在这里，在青砖房的西侧，有一条新修缮起来的盘山路，蜿蜒通往下面的训练场。土路的西侧则是一片土坯房，这是厢兵营驻地。土坯房内有几座较大的砖石结构建筑物，屋顶上有高高矗立的烟筒，那是木工营和铁工营驻地。沿着土路继续往山上走，大约不到百步距离便会抵达六韬馆和丰林，在丰林的东侧，并排一片砖房，那是伤患营和丰林医馆所在。丰林医馆背后，有一栋高出周围建筑许多的塔式三层结构建筑，上面设有垛口望眼，那是八路军武库。

    延安团和肤施团的指挥署都设在所部营地里，这是为了指挥调动部队方便起见。

    但是此刻，仍然兼任着延安团指挥使职务的沈宸却并没有呆在团指挥署，而是坐镇位于顶峰位置的八路军都虞侯司。此时这个组建起来不久地都虞侯司里一片紧张肃杀的景象。直属亲兵都的士兵们每个人都披甲持刀，警戒着都虞侯司方圆百步之内。而作为都虞侯司机关的小院内更是一片忙碌景象，运筹曹的虞侯军官们忙碌地在一张巨大的木图上标示着，而几名斥候曹的军官则进进出出，不住将收集来的最新情况写在一张一张小纸条上送进来。

    沈宸穿着一件绯红色的长袍式军服一动不动地站在木图前，眉头紧锁地审视着态势。

    又一张纸条递了进来，上面只简单写了几个字：“辛巳，午三，十一。延安丙”

    “辛巳”指地是地点，八路军的地图以天干地支为两条坐标轴。将防区和战区划分为一百二十个区域，每个区域都分别对应着一组天干地支坐标。

    “午三”是指时间。即午时三刻。

    十一代表敌军人数。

    延安丙是番号，表示这一情报由延安团丙都呈送。

    合在一起，这九个字表达地含义就是：午时三刻，延安团丙都巡逻部队在辛巳地区发现十一名敌军。

    沈宸扫了一眼手中的纸条，顺手一团，将字条团成了小团，顺手扔在了地上，然后他伸手指了指木图上地一个位置，一名年轻的虞侯军官将一个绑在铁钉子上面的蓝色绸条放在了他手指的位置上，另外一只手中拿着的小锤子随即跟上。叮叮几声响，绑着绸条的铁钉子已经被钉在了木图上。

    沈宸默不作声看着木图上已经被钉得到处都是的蓝色绸条，嘴角动了动，轻轻吐出了“十一个”三个字。

    等在他身边的虞侯军官手中从木图边上拿起一枝炭笔，在蓝色绸条上用阿拉伯数字写下了

    沈宸的脚边。一地纸团。

    房门外传来警戒的亲兵都战士喝问口令地声音。

    随后，重重的脚步声和叮叮当当甲片撞击声响起，一身细鳞甲的杨利大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沈宸抬起头，两只眼睛望着杨利，却没有说话。

    “听不懂。不是党项话。听不出是哪里的口音！”杨利有些烦躁地摇着头道。

    “那头发，那眉毛胡子。还有那身皮革袍子靴子，绝非汉人。和上一拨一样，没有武器，可是说的话没一个人能听懂。只是不住嚷嚷什么报案……”杨利扯开衣领，自旁边拎起水罐，也不往碗里面倒，便那么大口大口对着嘴喝了起来。

    沈宸闻言，重新又低下头，缓缓转身，在屋子里踱起步来。

    杨利放下水罐，抹了抹嘴，道：“都是从西面过来地，有的是在延芦公路上被捉住，有的是在山脚下才被发现。连一个能说汉话的人都没有——听都听不懂，我试着问他们问题，让他们点头摇头，结果依然是个听不懂……他娘的，见了鬼了……”

    “增派两都人马去搜山——”沈宸轻轻地道。

    杨利抬头看了沈宸一眼。

    沈宸顿了一阵，缓缓道：“到如今为止，四个时辰内后山附近已经发现了两百七十六个人，其中被我们捉住地有一百三十三个。这还是我们发现了地，我们没发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丙都一都人兵力太单薄，增派两都兵力，另外再派一都人增强路卡警戒。”

    杨利点了点头，一旁地虞侯军官已经写完了命令，沈宸拿过来看了看，署上自己的姓名，然后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虞侯司大印用了印，又抽出一支令箭递给那虞侯军官。

    见那虞侯军官出去了，杨利喘了口气：“芦子关老凌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沈宸摇了摇头：“要等到晚上了。不过以你说的情况来看，不像是拓跋家的人。”

    “连细作探子都不像！”杨利撇着嘴道。

    “这些人一句完整的汉话都不会说，扔到人堆里要多扎眼有多扎眼，拓跋家若是派这样的探子过来，那才是笑话了！沈宸点了点头，这时，外面又传来了询问口令声。

    魏逊打头。周正裕和陆勋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沈宸抬起头看了看几个人，脱口便道：“必须调动兵力全境戒严，启用延芦公路上所有地烽火台，派兵沿途巡逻，封锁关卡，禁绝往来！”

    魏逊眼皮一跳，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不成，这不合规矩！”

    沈宸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是和你商议，我此刻便进城去面谒李相公。请他颁布紧急状态！”

    魏逊皱起眉头：“这是小题大做！”

    沈宸摇了摇头：“这些人手无寸铁，不可惧。可惧的是人家已经欺进肘腋之内，我们却连人家有多少人是什么人都弄不清楚。如此懈怠。必然要误事。颁布紧急状态，州府各县关闭城门，启用烽火台，一来是为了使敌情的发现和传递更加迅疾，二来也是为了让全军紧张起来。我们毕竟是在和党项人打仗……”

    魏逊眉头依然紧锁。

    周正裕满脸忧色：“就事论事，还是从速查清这伙人的来历是正经，全境戒严，似乎太过了些！容易引生误会，大人回来，我们需不好交代！”

    对于周正裕。沈宸却还抱着几分尊重，他轻轻拱了拱手：“周大哥，军事瞬息万变，有经有权。戒严不仅仅是为了对付这群没有兵器的外来人，更是为了全军战备。为北伐做准备！”

    周正裕张了张嘴，却再没说话，陆勋劝道：“沈兄三思，大人不在，我们擅自下达全军戒严战备命令。是极犯忌讳的事情。容易招惹是非！”

    沈宸轻轻抬了抬下巴：“放心，若大人怪罪。此事我一身当之！”

    他转过头，看着魏逊道：“还是老规矩，相公紧急状态文告之后，所有命令，由你副署，若是你以为我的命令不妥，可以拒署！”

    魏逊没有接他的话头，反而盯着沈辰地眼睛道：“李相公不会和你一道胡闹！”

    沈宸默然无语。

    “事情不大对，这些兵不像是来巡山的……”

    身子紧紧趴伏在草丛中地杀牛悉摩略有些不安地看着那些身上披着步兵甲手持木枪满脸戒备神色的八路军步兵们。方才有一个士兵已经走到了距他藏身所在不到五步地地方，手中的木枪不住向前探出划扫，只要再向前迈出一到两步，杀牛悉摩就不得不躲避，否则就会被木枪伤到。

    就在这紧要关头，北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八个躲在一个矮丘后面的保安兵被发现了，那个正朝这边搜索前进的士兵闻声转身朝着那边去了，杀牛悉摩这才躲过了被俘虏的命运。

    直到一伍步兵押着八名俘虏离开，这些士兵才重新开始搜索这片山坳峡谷。不过由于这边方才已经搜索过了，便没有人再到这边来了。

    从早上越过那条石子路到现在为止，杀牛悉摩对八路军的巡山编制已经有了基本了解，这些步兵大多以什为单位进行巡逻，发现敌情时一伍向前一伍错后，明显是一面分兵挡住敌军一面向后撤退报告敌情。

    然而眼前搜索这个山坳的士兵，仅从杀牛悉摩的角度看过去能够看见的就有三十多人，这明显将近一个队的编制了。

    山上地八路军不会派出一个整队来进行巡山，这么一个小山坳就扔进来一个队，偌大一片山区，八路军就是全军出动恐怕也搜索不过来。

    “他们是专门派来捉我们的……”

    趴伏在他左侧的叶吉川雉用极低极细的声音道。

    原本分兵之后两个人各带了一些家兵分开了，杀牛悉摩原本是准备经过北面那个山口进入丰林山区的。结果不巧在那里撞见了一什巡山地步兵，在一路狂奔被捉去四个人之后好容易才算脱开了追兵。他无奈之下只能绕道南面的这个山口来碰运气，结果刚进这个山口没多久，一整队几十名山上的步兵便迅速地开进了山坳，弄得他只得狼狈寻找藏身之处，结果碰巧与叶吉川雉藏在了一处。

    “你来得晚，适才在这地方已经有三拨人被捉去了。加在一起足足有二十多人，山上地兵便是木头，也要开始注意这片山坳了……”叶吉川雉轻声道。

    “那你们怎么不趁着方才这些兵没来的时候进山？”杀牛悉摩有些诧异地道。

    “东面山腰上设了暗哨，我们是被发现了撤回到这边来地！”叶吉川雉脸色平静地道。

    杀牛悉摩地脸色越发难看了：“有暗哨？那岂不是无论如何过不去了？”

    叶吉川雉看了看他。正要说什么，远处又传来一阵喧哗声，又有三名保安兵被巡山的兵自隐蔽处揪了出来。

    在仔细搜索了那片地方之后，几名步兵押着那三名俘虏向西面山口走去。

    直到这些留下地兵继续开始搜索，叶吉川雉才再次开口：“有一条路能够过去，我是方才才想明白？”

    “甚么？”杀牛悉摩问道。

    “我们一直都是沿着河谷溪流山坳这类平缓之处往山里走。这是极笨的走法！”叶吉川雉道。

    “嗯——？”杀牛悉摩的眼睛一亮，他听明白叶吉川雉的意思了。

    “我们应该攀上山腰甚至更上面。从那上面走过去，山上植被树木较多。暗哨很难发现。进山之后再找个平缓地地方下去，这么走应该能够走到会合地点……”叶吉川雉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那些还在搜索的士兵道。

    “不错，这法子好！”杀牛悉摩连连点头。

    “可是如今这些兵搜寻得正紧，如何才能避过他们地耳目？总不成当着他们的面开始爬山？”

    叶吉川雉微微一笑：“若是能够，自然是等到天黑再爬山比较好。可是只怕来不及！”

    杀牛悉摩黯然，这片山坳巴掌大地点地方，那些巡山的士兵来回像篦子一样梳理搜索，发现自己只是迟早的事情。

    “你发现没有，一旦发现敌人踪迹，这些兵总是一窝蜂冲过去。先解决被发现的敌军再说！”叶吉川雉道。

    杀牛悉摩点了点头：“他们总要保持对敌的兵力优势，保证以少打多！”

    “正是，我看了半日，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叶吉川雉咬着牙道。

    “机会？”杀牛悉摩有些不解。

    “他们似乎已经知道我们是在由西向东渗透运动……”

    “那自然，我们的人都是在往会合地点行进。自然是由西向东去！”

    “若是有一伙人突然由东向西往那条石子路方向运动，你说他们会怎么做？”叶吉川雉眨着眼睛问道。“措手不及之下一定会全军追过去……”杀牛悉摩有些激动地道。

    叶吉川雉笑笑：“就是如此！”

    杀牛悉摩大张着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叶吉川雉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道：“我带七个人向西面山谷外跑。你带着剩下的十五个人藏在这里不要动。待他们追出去之后，立即上山。上山后不要急着向东去，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等着日落。即便他们回来，日落之前也至多能够将山坳里搜索完，搜不到山上去，一旦天黑下来，再运动就方便了！”

    杀牛悉摩一时楞住了，半晌才小声道：“这怎么成？”

    叶吉川雉笑笑：“你能将我留在这里地八个弟兄带去会合地点，就足感你的情了。我这不止是为你，这样还能扰乱迷惑山上带兵的将弁们，我们总往一边跑，时间久了他们总会发现不对。现在越过那条路的总共还不到三百人，许多已经被他们捉了去，一旦他们动用全部兵力封锁那条路，后面的人就很难再过来了。我带人往西面去，或许可以让他们封锁路面地动作缓上一缓，让更多的弟兄能够过来……”

    杀牛悉摩迟疑了半晌，紧紧握着拳头道：“不成，我带人往西走，你把我留下的这几个弟兄带到会合地点去就行。”

    “不要争了！”叶吉川雉的神色严肃起来，“你手下只有七个人，我手下是十五个，你再给我留下几个，对方一看人不多，很可能只会分兵去追，留下一批人继续巡逻，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不能冒这个风险！”

    杀牛悉摩语塞。

    这时，那一队八路军步兵已经搜索到了东面山坳的尽头，开始回转自东向西重新搜索这片谷地。

    叶吉川雉也不再和杀牛悉摩商议，回过身轻轻点了七个人，然后奋力在草丛和树木地掩护下向西面爬去。

    过了一阵，东面搜索回来地步兵们距离杀牛悉摩等人潜伏的地点只有十来步远了，而两名八路军地步兵正在用长枪依次翻搅草丛树窠，看这意思，等他们走过来，杀牛悉摩等人是万万再难藏下去了。

    就在此刻，西面大约五六十步远的树丛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喊，七八个身影自藏身处一跃而起，撒开两腿飞快地朝着西面的山谷出口逃去。

    正在搜山的八路军步兵们顿时放下了手头的搜索工作，手中端着木枪向着西面追了下去。

    两名八路军步兵迈着大步自距离杀牛悉摩头顶不过两三步远的位置飞奔而过，将头深深埋在草丛中的杀牛悉摩郁闷得想要吐血，两只拳头不自觉地死死攥了起来……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二十章：向北（2）

﻿    广顺三年四月十五日夜间，延州治所延安县东门大开，一辆辆马车自城门驶出，驶向延河对岸的肤施县。据负责守卫延安城门的军官回忆，那一夜急匆匆前往东城的马车中乘坐的都是一些执掌州治大权的实权人物，延州布政主事秦固、按察主事萧涯离、转运主事文章，布政曹司农主事检校延安县令张鼐竟然是一起深夜乘车前往东城，十分不同寻常的是，互送这些大员们出城的，竟然是肤施团一个步兵都的正规军，这让此事显得更加不同寻常。

    这许多大人物一起前往东城，熟悉延州军政格局的人连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出他们究竟去哪里。除了坐落在西城的原观察府，也就是现在的丞相府，还有哪家能够深夜劳动这些延州政府的大员集体出动呢？

    就在这天晚上，在大员们进入丞相府不久之后，八匹快马驰出了李彬的丞相府，在茫茫夜色下向延州治内的八个县驰去。

    当晚，几个巡街的更夫看到了一个令他们惊骇莫名的情景，一州十县最高司法官员按察主事萧涯离萧大人，亲自带着一般巡缉衙役班头在延安县城内四处张贴告示。

    第二天一大早，起得早的延安县居民便在街头看到了这份在延州具备最高法律效力的文告。

    延州观察府晓谕文武官吏军民人等：因胡夷寇边肆虐，细作往来刺探军机者众，状态紧急，为绥靖治安震慑宵小事，自广顺三年四月庚辰州境戒严，各县官吏昼夜轮值，务使衙署公务析理适时；州县城门午时开启，未时关闭，按察治安缉捕官吏昼夜巡察，勿使细作宵小猖獗肆虐。州治商旅。皆良善子民，值此非常之期，禁囤积居奇，禁肆抬物价。州治道路皆以兵丁巡察，广设哨卡、凡州境行走胡商。限期至经商科具名立保，州命所系，不得出关，可于州治择地安置居住。州治黎庶，凡见有情状类于平夏番夷，口言胡语者，不得私自留宿，必举报官府，赏格一千。此命州出。各曹县科里，见命奉行，如有违误。以资敌论。检校司空延州观察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

    这份文告一出，整个延州立时变得紧张肃杀起来。

    这是李文革执掌延州一年以来这个边境州郡首次进入所谓的“紧急状态”，也是首次封境戒严。

    之前虽然有过几次戒严，却都仅仅是在延安县城内进行戒严，与这次举州戒严的程度比起来要轻许多。

    告命一出，整台行政机器迅速运转了起来。

    李彬年岁已大，大事由他决策，但是像州府轮值这样的事情就不能安排他来做了。秦固、萧涯离和文章三人经过会议，最终确定了节度府轮值次序，无分昼夜。时刻要保证州府有人处理政务和突发事件。按察曹三科所有官吏巡缉衙役班头以四个时辰为期进行轮值，非常时期，治安科向州治各处派驻官员衙役，随时准备应急。

    布政曹经商科则暂停发放胡商离境路引，并延长其居住保单效期。

    至于转运曹。反倒没有多少事可做了，文告一出，水路运输和延芦公路运输全部军管，南部的主干道上也设了军方哨卡，转运曹相对事务减少。抽调了一批文官去帮助布政曹和州府维持日常运转。

    对于沈宸竟然能够说服李彬紧急状态的州命。魏逊颇为惊讶。他甚至开始有些怀疑此事是否原本便是李彬在幕后策划推动，不过一来他没有证据。二来李彬位份实在太高，他这个监军的权力再大也管不到李彬的头上去。更何况李彬与李文革之间的渊源关系天下知晓，魏逊即便心中疑惑，却也绝对不敢对李彬无礼。

    惟其如此，魏逊更加担心，于是在他的坚持下，八路军地都虞侯司与都监军司合署办公，他自己干脆就带着被褥等物搬到了沈宸的屋子里，沈宸在这里向下签发的每一份命令他都要仔细审查过目，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肯副署。就是这样他还是不能放心，他将监军司所有的监军官员都抽调了出来，每个去下面部队传达命令的虞侯军官身后都会跟上一个监军军官，确认都虞侯司不会在命令地传达环节玩花样。

    同样，根据建军条令，魏逊毫不客气地接管了军部亲兵都的调动指挥权。也就是说，在紧急状态解除之前，沈宸这个检校都虞侯使拥有调动全军兵马的最大权限，但是负责守护军部的警卫部队却捏在魏逊这个检校都监军使的手中。大军的调遣行动由沈宸负责，而沈宸和司令部机关的安全却由魏逊负责。

    对于魏逊的这种过激反应，沈宸也只能报以苦笑。魏逊却毫无惭愧之色地告诉沈宸，这是对事不对人，按照李文革设定的紧急状态条令，魏逊是有这样地权力的。

    魏逊的说法很简单，这是制度，也是军法，兄弟情分自然没得说，他也相信沈宸不会有异志，但是制度就是制度，制度不是针对人而是针对事情地。若是紧急状态没有颁布，亲兵都的指挥权自然还是由沈宸掌握，如今既然沈宸按照紧急状态文告已经拥有了调动全军的权力，那么魏逊自然也要按照规定接管亲兵都兵权。

    监军制度防范的从来都不是个人，而是特殊情况下的绝对权力。

    除此之外，至于魏逊是否真的相信沈宸没有异志，这就只有天知道了。

    好在沈宸也并不在意这些，他屁股坐在都虞侯司里，一道一道简单却明确的命令便那么签发了出去。

    第一道命令是调动延安团左营（欠两都）护卫延芦公路，同时驻守延河石桥。

    第二道命令是调动肤施团全团抽调六都兵力进入丰林山后山进行大范围搜索，务求将所有渗透进入后山的潜在敌军搜出来。

    第三道命令是将武库中的所有铁甲下发给延安团右营，并命令右营十二时辰待命，人不许卸甲，吃饭时武器都不许离身。

    第四道命令是命令肤施团剩下的四都兵力分别警戒两座县城地北和西两个方向，严查过往行人和商旅。

    第五道命令是将伤患营、丰林、六韬馆全部撤入延安县城。

    第六道命令是向劳役营的厢兵下发武器。

    六道命令均经过了魏逊的仔细审查方才签发，起码到这时候为止，魏逊还没有发现沈宸有甚么不轨的举动。

    就在第六道命令签发后。一匹快马驰回了丰林山上。

    一个传信兵快步走进小院，向着正在看木图的沈宸平胸行了军礼：“禀都司，凌统制回话说，青岭门方向敌军没有异动，近期不可能有大批敌军越过或者绕过芦子关进入延州！”

    沈宸闻言。抬起头看了看这个传信兵，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那个传信兵应命退了出去，一旁地魏逊却终归松了一口气，道：“不是党项人搞鬼，这个紧急状态可以解除了吧？”

    沈宸抬头看了他一眼：“还不能！”

    魏逊皱起眉头道：“为何？”

    沈宸淡淡道：“我们丰林山的防御自诩严密，却叫这些连武器都没有的外族人轻而易举便混了进来。这是一大失着。这些外族人看来倒是没有什么敌意，不过凡事小心为上。在没有弄清楚这些人来历身份以及目的之前，州治戒严是必要的。”

    魏逊皱眉道：“为了这么些连武器都没有携带地胡人，便弄得阖州商贸停顿。上上下下紧张不堪，是否有些大题小做了？”

    沈宸淡淡一笑：“我请李相公颁布紧急状态文告，原本便不全是为了这些胡人地缘故！”

    魏逊一怔。

    沈宸转过眼睛去看挂在墙上的绢帛制地图，口中简短地道：“大人一回来便要筹划北伐，到时候兵出芦子关，那是大动作，军事行动，总以保密为第一要务。自现在开始进入紧急状态，也是为了北伐预作准备！”

    魏逊顺着他地目光看向地图，却完全没有明白沈宸语中的意思。

    沈宸道：“周大哥那边已经在开始建造抛车撞槌等攻城器械了。整日在山上伐木打铁，我们的防卫又不够严密，日子久了很难保密。北边的探子总能探得消息。这些事情传到夏州，拓跋家自然便知道我们要出关了。自然便会相应加强青岭门的防卫。我们提前一步闭关戒严，不但令党项的探子们无法传递消息。还可以令拓跋家摸不清虚实，不能轻举妄动。”

    魏逊皱起眉头：“北伐总要一个半月到两个月之后才好进行，现在就闭关锁路，是否早了些？”

    “不早了！”沈宸摇摇头，“真到了要北伐地时候再闭关锁路。恐怕就来不及了！”

    “此话怎讲？”魏逊还是不明白。

    沈宸轻轻抿了抿嘴。道：“兵法中最倡虚实之道，实际上无论是虚者实之还是实者虚之。都不是上佳办法。最好还是令敌军摸不清楚虚实。对方越是摸不清楚我们的虚实，越是不敢轻举妄动，眼下的态势兴许就能够维持下去，真到了发动地时候，才能发挥出其不意之效。”

    “我们一旦闭关戒严，平夏部不是立即便会猜到我们有大动作了么？”

    沈宸笑笑：“猜是一回事，确认是另外一回事。拓跋家这一年险些被我们挤死，无论是族中存粮还是手上可用的机动兵力都显得捉襟见肘。让他们动员起来应急，还是做得到的，但让他们长时间保持这个状态，就很难了。这个冬天过来，今年拓跋家根本没有打大仗的本钱。我们现在闭关，拓跋家或许会诧异惊骇，或许会举族动员备战，这个不难，但是让他们维持这种备战的状态一个月到两个月，非拖垮了他们不可。”

    魏逊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们挺得过去，此刻起就开始动员备战。等到一个月或者两个月之后我们真的动手发兵之时，敌军的心态早已疲惫了。一支等待战争的军队，等了一个月战争还没有到来，从上到下都会产生错觉和疲态。那时候我们的发兵才能显得突然，战果才可能会更加丰富……”

    魏逊缓缓道：“就为了这么个目的。就禁绝商旅封闭州境？这可是亏本地买卖！”

    “我们亏，拓跋家更亏！”沈宸干脆地道，“我们亏，但是我们亏得起；拓跋家也亏，但是他们却是亏不起的。”

    “大人原本是想用两年时间挤死拓跋家，如今不知为何，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要快刀斩乱麻一战解决平夏问题。既然如此，我们便要顺着大人地思路做事情。今年最大的事情绝不是将庆州收入囊中，而是出兵北伐，将平夏四州以及大漠北边的三受降城之地纳入大人麾下。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就必须少死人。趁着还没正式开战，先耍着拓跋家玩一把，有何不好？”沈宸道。

    魏逊倒吸了一口气，问道：“若是封境一个月，州府地财政最少要损失数万缗钱！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沈宸毫不犹豫地道：“将士们的性命不能用钱来买。我们提前一步戒严，敌人便会过早进入备战状态。如此真到了出兵地时候，敌人反倒因为长期备而不战疲惫松懈了，我们才能做到在战略上出其不意……”

    “我觉得你有些想当然！”魏逊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沈宸笑笑：“打仗其实是个细致活儿，战前靠算，兵力兵器。天时地利，这些都要一样一样地算；真正打起来，七分靠骗，骗得敌军部署失误，我们才会趁隙下手。即便做不到这一点。也要骗得敌人乱了步法节奏。我们北伐的准备起码要进行一个月，这一个月内敌人若是得不到准确明晰的讯息，便会坐观其变。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敌军若是提前作出反应。一个月空耗士气粮饷。是十分不划算地。敌军若是暂不做出反应，我军发兵便可收取出其不意地效果！”

    魏逊道：“照你的说法。我们封境戒严，无论敌军怎么应对都是输！”

    沈宸点点头：“是这么回事。敌军地反应，只需看青岭门方向的动静便可知道！”

    “大战之前阻隔消息往还，是很自然的道理，也是兵法中常用地手段！”沈宸淡淡道。

    魏逊道：“战前靠算，战中七分靠骗，还有三分靠什么？”

    “三分靠胆！”沈宸淡淡道，“该算的都已经算到，该骗的都已经骗了，剩下地就是双方拼胆略拼勇气。大战一起，两边自然都要拼命隐藏自己的主力和攻击目标，这时候敢不敢出手就是关键了。对于那些瞻前顾后的庸将而言，这个胆字尤为难得。好的将军总是喜欢亲上战场，不是为了炫耀勇武，而是为了能够掌握敌军虚实的直接凭据。何处虚何处实，只要打上一仗，立见分晓，这是无论如何骗也骗不过去的。将军处在第一线，随时可以根据试探的结果调整部署决定对策。若是仅仅依靠斥候，经过了别人的眼睛耳朵和嘴巴的东西总是没有直观的印象，决策地时间也拉长了，这样打仗，很难打赢……”

    魏逊轻轻吁了一口气，又问道：“这伙莫名奇妙的胡夷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州治之内？事先没有半点征兆，人数还如此之多，居然令我们忙了个手忙脚乱……”

    沈宸怔怔想了半晌，缓缓道：“他们是谁，从哪里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疏于防备，对于芦子关过于有信心了。居然忘记了天下没有绕不过去的关隘这个道理……”

    “可是凌普不是来口信说芦子关方向的党项兵没有异动么？从昨日到现在，捉地俘虏已经有三百余人，这么多人，不可能是从西北那片大山里绕过来的吧？即便能绕过来，凌普也万万不会发现不了……”

    魏逊的分析确实合乎情理，沈宸发了一阵呆，突然扭头冲着门外喊道：“给我备马——”

    “你要去哪里？”魏逊一愣。

    “去拜访折令公——”沈宸若有所思地道。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二十章：向北（3）

﻿    对于李文革将郭彦钦押送汴京的举动，韩微原本是不赞同的。在这个聪明的驼子看来，对郭彦钦最好的处置办法便是一刀杀却了事，不杀此人，送到汴京去，天知道这个家伙为了保住性命会说出些什么来。李文革虽然没有杀掉一州刺史的权力，但是以郭某人的所作所为，想必汴京方面也能够理解李文革的举动。

    然而李文革思忖了良久，反问了一句：“我们已经占领了庆州，正在清洗官吏，这么大的动作，就算没人向朝廷说什么，难道朝廷便不知道了么？”

    韩微被这句话噎住了，的确，即便杀掉郭彦钦，李文革占据庆州的事实便足以引发中枢的关注和猜忌了。

    随后李文革又说了一句话，另韩微对这个时不时冒些傻气的主公顿生莫测之感。

    李文革说：“回到汴京，郭彦钦说得越多，对我们越有利；我倒是担心他回去之后顾忌圣眷，做了闷口的葫芦呢……”

    韩微前往泾州的第二日，眼圈发青的折御卿带着拟好的北伐方略来到了庆州刺史府。

    自从进入庆州开始，李文革就授权他草拟北伐平夏的方略。其实此事从庆州之战之前就已经开始筹划了，打庆州一方面是因为李文革在郭威面前拍了胸脯，另外一方面则是为了北伐战争扫清后方。折御卿知道。就在自己跟随李文革率兵来到庆州地同时，坐镇丰林山老营的沈宸已经在部署虞侯司地参谋军官们拟定北线作战的计划和方略了。

    此番李文革命他独立草拟方案。用意很明显，优胜劣汰，二选一，李大将军要在两个方案中选出一个最优的结果。

    做为折家军与八路军结盟的象征，折御卿进入八路军高层任职是李文革和折从阮之间达成的一项默契。但是对于折御卿自己来说，这是一个他等待多年的机会。

    作为折家子弟，自幼从军，跟随父亲和祖父鏖战沙场，年仅十八岁的折御卿早已是个老兵了。不过在折家军中，多年的作战经验并不足以让折御卿承担起独当一面的重任。折家长辈当中比他资历老的将领实在是太多了。尽管折从阮很看好这个聪明绝顶地孙子。却也并没有在短时间内让其独领一军的打算。自进延州以来，折御卿一直统带折从阮的亲卫营，就连银州之战都没有捞到上战场的机会。大军回师的时候他率部埋伏在绥州城外，结果绥州守军居然做了缩头乌龟，这令折御卿颇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此次庆州之战，折御卿是第一次独立协调指挥近千军队作战，十棵树大捷令他过足了瘾。

    在折御卿的心中，有两个人是他竭力想要超越的对象。

    第一个就是那个带着自己的妹妹作为人质呆在太原的杨家大郎。

    第二个是沈宸。

    和杨重贵之间地较劲自数年前就开始了，从小长辈们就不断拿他和杨重贵进行比较，并且一致认为他不如杨重贵多矣。这令折御卿十分不爽。手心手背都是肉，凭啥这个妹夫就总是比自己强？然则不服气归不服气，折御卿却从未明确流露表达过这种不满。

    折杨两家，相依为命，谁也离不开谁。无论两家在政治上奉谁为主，但是地缘上的临近关系，几面受敌的共同境遇，让两家不得不在这个乱世当中相互依存相互信任。折家奉汴梁为主。那是因为契丹人一直是府州的重大威胁，北汉投靠契丹，让折家对北汉无从指望，只能指望汴梁的朝廷从河北出兵牵制契丹；在折从阮率兵入关中之前，折家从来不担心平夏部的威胁，就是因为在平夏部和府州之间横亘着一个胜州的杨家，杨家虽然相对比较弱，但在府州折家的支援下作为一道屏障还是很有效果地。而杨家也是如此。他正对平夏部落的兵锋威胁，而平夏部落又归附北汉朝廷，若是双方合力攻来，胜州断无生路，因此他只能暂时归附北汉。只在折家拿下岚州之后的很短一段时间内向汴梁称臣。绝大部分情况下还是希望通过北汉遏制住党项人的北进举动，最起码也要保证北汉不会和党项人一起夹攻胜州使自己腹背受敌。同样。因为有府州挡在北面，杨家就不用担心契丹人会杀过来。杨家和折家，就像背靠背的两个孤弱之人，任何一方闪身，都会导致两家一起被周围的势力所吞并。

    当然，也并不是没有办法一劳永逸解决问题，折从阮兵进关中，并不仅仅因为皇帝的旨意，折杨两家合兵彻底解决银夏问题，这在两家高层早已是共识。只不过在到延州之后，折从阮竟然意外地发现了一个潜在的盟友李文革，这个发现让折杨两家都十分高兴，只不过当时这个盟友地力量还处于成长期，因此折从阮和杨信远隔千里却不约而同地采取了暂且隐忍潜伏的策略，等待李文革的力量真正成型。

    正因为与平夏部落的战争乃是生死之战，折杨两家才能够耐心地等下去，优势每增加一分，胜算也增加一分。

    而李文革这个新崛起的盟友也确实没有令他们失望，他一手主导地经济制裁和贸易限制一年当中极大地削弱了党项人地有生力量，让战争的天平飞速倾向了三家同盟一方。

    因此这场北伐战争并不仅仅是八路军自己地军事行动，这是一场三家联军共同作战的战争，是一场牵扯到四个州郡（如今增加了庆州）、单方面动员兵力达万人级别规模地战争。

    此次北伐应该会参与战斗的折家兵应该有五千人之多。其中三千在延州方向，另外两千来自府州方向；参战地八路军将近三千人。参战的杨家军将近三千人，再加上那些八路军附属的厢兵部队。三家同盟此番基本上能够做到动员一万四千人以上的兵力，相对于内忧外困的拓跋家，在兵力上已经具备了绝对优势。

    就在前几天，丰林山方面快马送来了沈宸制定的北伐计划。在那个计划里，沈宸建议将南北两个战场分为两个战区，分别进行统一指挥。其中南线的行动将由李文革亲自指挥统帅。

    折御卿对沈宸颇有点不大服气，在他看来，这个出身下级军官的大头兵无论是军事兵法还是战斗经验都不能与自己相比，虽说自从李文革崛起以来此人一直是军中头号悍将。在芦子关攻防战和银州之战当中都有不俗表现，但那毕竟不是正经阵战，取巧弄险的味道过于浓厚。在将道世家出身的折御卿看来，沈宸做个队正或者指挥还算称职，但是做到延安团指挥使检校八路军都虞侯使，这个大兵实在是小材大用了。

    李文革麾下，也确实没有几个合用地人才。

    因此折御卿足足花费了五天工夫，食宿都在虞侯曹的临时驻地，在手下及名军官的帮助配合下，总算做出了一份新的作战计划出来。

    自幼就在军中打磨。不知和契丹铁骑见过多少次阵仗的折御卿自信，自己这套方略比起沈宸草草画就的那一套，其精细老道不可同日而语，即便是父亲亲自筹划，也不过如此而已。

    一份一万两千余字的方略，虽然不算什么华美壮丽的好文章，但仅就如何应对规避敌军骑兵侦查骚扰一项便详细列出了十八条应对之策，其余各军行进路线、正奇搭配策应、营盘设置地点、粮道护卫、重型攻城器械编组、各部队间联络呼应等等无不详尽。折御卿自信。李文革看了自己的方略之后，沈宸拿出的那不到一千八百字地筹案就基本上可以当做草纸扔掉了。

    然而他站在那里足足站了有小半个时辰，李文革却始终一言未发，看着他的方略只管皱眉。

    相识时间也算不短，折御卿知道这位大将军虽然是奴隶出身，却还算识文断字，自己这篇方略不至看不懂，却不知他究竟有何不满。

    又过了半晌。李文革总算把方略放下了，抬起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折御卿，轻轻问道：“你和沈宸一样，都将魏平关方向作为主攻方向，理由呢？”

    “绥州一面依山一面傍水。有水运之利。主力粮道无虞被敌偷袭截断，有山峦阻隔。便于我军设立探马斥候岗哨，监视山间道路，敌军主力骑兵皆在山峦以西，调动增援只能通过几条山间小路，我军大部为步军，方便设伏拦截。绥州城池低矮，城防破败，城中兵力不过数百，我军使用攻城器械，若要破城，旦日可下，若要打援，可顿兵围城，以逸待劳，择地破敌。”

    折御卿说得极为流畅，这是他反复考虑了良久的事情，也在方略中详细阐述了利弊，他相信说服力已经足够。

    “出兵绥州，围城打援，在这一点上你和沈宸想得一模一样。看来这一点似无可争议！”李文革淡淡地道。

    折御卿愣了一下，他没看过沈宸的方略，不过听李文革的口气，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方略比沈宸的更加高明。他咬了咬牙，道：“大将军，南线攻绥州，北线家父与杨火山合兵攻银州，南北同时发动，相互间呼应不过两百余里的距离，敌兵若来，足可一鼓聚歼之！”

    李文革点点头：“我明白，南面包围绥州，北线攻打银州，平夏部地东半部就为我所有了！况且我们是客军，如能在绥州城下以逸待劳，自然是反客为主的妙计！”他顿了顿，道：“不过你这篇方略洋洋洒洒上万几字，条分缕析说得明白透彻，却不知要将这一战的终点设置在何处？”

    折御卿一愣。

    “敢问大将军。何谓战争之终点？”

    李文革一笑：“就是这一战当于何时结束，结束在何地？”

    折御卿愣了半晌。脱口道：“大将军，军事瞬息万变，决战之所要临机择地，此事却是无法预先设定地。然则此战不为夺地，彻底打垮党项八部，斩灭其所部能战之兵，使其两三年内再无扰掠南北州县之力，这当是此战重中之重！”

    “不以城池划界，歼灭其有生力量，这个思路是对头的！”李文革点着头肯定道。

    随即。他叹了口气：“若是几日前拿到你这个方略，我说不定当即就用了！”

    他站起身，自案子上拿起一张白简，递给折御卿道：“你自己看！”

    折御卿一头雾水地接过了那张白简，低着头看了半晌，抬起头不能置信地道：“冯家不至如此愚蠢吧？”

    李文革苦笑：“若是冯晖还活着，自然不至于，可是如今灵州话事者是冯继业，诸事就很难说了。拓跋家只要许下三千匹马，冯继业铤而走险又有何不可？皇帝至今还压着他地旌节不授。就是我，易地而处也要生怨！”折御卿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若是我军北出魏平之际冯家军大举东来，延州虽然未必有事，庆州局面糜烂却是不可免的！”

    “那倒还不至于！”李文革淡淡摇头，“坐在局外看我和拓跋家斗个两败俱伤，对朔方军乃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与党项家私下贸易地消息虽然隐瞒掩盖不了，但也并非全无解释说辞。毕竟如今拓跋彝殷还封着朝廷的令公。朝廷在口头上还是在笼络平夏部，冯继业以此为借口，皇帝和中书枢密自然不能自打嘴巴。更何况我们一时半会也还抓不到他私下资敌的证据。但是为了拓跋家出兵来打我们，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是朝廷封的节帅大将军，他一个节度留后与平夏部相呼应来侵扰我的治下，纵然我能忍，朝廷也万万不能容，这是要招致大祸地。纵然冯继业看不明白，他幕中总有高人能够想清楚。因此以私下贸易借我们地贸易禁运来谋取利益是可能地，翻脸和我们动兵，却是得不偿失！毕竟关中地藩镇以一军之力独抗永安军、八路军、火山军三军，任是多么狂傲之人。也要仔细掂量掂量分量。”

    这道理并不难懂。李文革还未说完，折御卿已经想明白了。他是聪明绝顶的人，当即道：“如此此番北伐必须一棍子将平夏部打死，不能给其丝毫喘息之机！”

    “正是！”李文革点着头，“此战之后，关中便再没有平夏八部定难军这一藩了！”

    折御卿苦笑：“如此，不攻下统万城，是不能收兵了！”

    他的笑容十分无奈，统万城乃是天下有数的坚城之一，即便有数万大军，围困数月也未必能够攻克之，以三家的兵力，要打野战绰绰有余，要攻克统万城，却是殊无把握。

    李文革转过身，盯着墙上的山川河流图，口中却道：“此战你有两个选择，率五千步骑与敌主力鏖战于野；或者是率一千杂兵袭破坚城，若是你，你选哪一个？”

    折御卿呆住了，这是傻子也知道该如何选择的，然而他却透过这句话，隐隐猜出了李文革心中的想法，只是不能置信，或者说自认根本做不到。

    沉吟半晌，李文革苦笑：“其实你没得选择，我们是两军合一的盟军，要协调两军主力相互配合，你是唯一地最佳人选……”在山川河流图上勾画着，左手拿着一根标着刻度线的尺子。

    站在他身边正在说话的乃是八路军虞侯司运筹曹检校从事秦浩然。虞侯司下设三曹，一曰运筹，二曰斥候，三曰旗令，三曹主官大多都还阙置，只有运筹曹任命了一位检校从事。八路军中检校官不同与这个时代的其他检校官，那些检校太尉之类的名分大多已经变成了荣衔，而八路军中的检校官却都还遵循着检校二字的原意，表示“暂时代理”的意思，由于运筹曹没有主事，秦浩然这个运筹从事实际上就已经是八路军全军地作战处处长了。

    此刻正在发言的，恰恰就是这位年轻的作战处长。

    “……芦子关方向历来是南北两军争夺的冲要，无论魏平关方向如何围城打援，平夏部都不会放松对芦子关方向的警惕。更何况芦子关前面还有一道青岭门天险，只要有数百兵驻守，我军要冲过去，没有几倍于敌军的兵力和若干攻城器械根本不可能，纵然二者齐备，青岭门也绝非可以数日而下的那种关隘城池，选择这里突破，且不说兵力是否足够，在时间上于我不利。只要守青岭门的敌军能够顶住我们五天地进攻，就完全没有丝毫战机可言了。”

    沈宸扔下炭笔，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叹息着道：“是不可能！不过比起我原先想的那个异想天开的办法，总还算实际些！”

    秦浩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卑职和几个运筹虞侯仔细商讨了昭武的方略，觉得虽然冒险，不过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若是能够保有十日先机敌不能发觉，则当有五成胜算！”

    根据改编后新的军制，八路军地团长基准军衔由原先地致果校尉升为昭武校尉，水涨船高，沈宸这个实任延安团指挥使也就随之升为正六品的昭武校尉，距离五品将军只剩下一步之遥，因此秦浩然称呼他为“昭武”。

    沈宸听了秦浩然地说法，紧锁着的眉头轻轻动了几下，随即又叹息着道：“此计的风险比起打银州时候大得太多，大人用兵一贯谨慎，断然难以采用……”

    就在这时，一身甲胄的杨利大步走了进来，见了沈宸，连军礼也行不及便骂骂咧咧地道：“他娘的，那些人全都找到了，居然躲在背后的齐家坳，居然是他娘的……”

    “细封的兵……”沈宸容色平静地淡淡打断了杨利的汇报。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二十章：向北（4）

﻿    细封敏达一面洗着脸，一面坦然地承受着满屋子高级军官的怒目注视。连续十天在野外摸爬滚打，他的味道早已升华到了超然的阶段，都虞侯司的年轻军官们一个个皱着眉头看着这个新任保安骑兵团的团长，八路军骑兵的最高长官。

    “马只有一千三百匹，这已经是极限数目了，如今两关十县都已经封境，短期内不会再有战马补充，这些马已经耗尽了州府的全部粮食储备，若不是打下了庆州，今年将所有的金铜都换成粮食也不够吃的，入冬就要面临饥荒。一人双马的配置暂时不能实现，你就凑合着用吧！”沈宸倒是丝毫没有恼怒神色，只是语调平静地对细封说着这些在周围军官们看来无关痛痒的废话。

    “够用了，能有三百名骑兵斥候撒出去，方圆百里之内的敌情即可洞察无漏。其余骑兵作为预备补充，对拓跋家作战，若是让骑兵冲上去拼马刀弓箭，你们这些步兵也太无用了！”细封敏达一面擦着脸一面若无其事地道。

    杨利大怒：“……事先不打招呼，若是下面儿郎真个将你这些熊兵砍掉几颗脑袋来报功，你此刻可还能在此轻松说嘴？”

    “需要靠杀毫无反抗能力的人来冒功，若是训练了这么久的兵只有这点能为，你们这些练兵的人便该一个个都拉出去砍了！”细封敏达脸上依然泰然。说出地话却是尖刻无比。

    杨利嘿嘿冷笑：“一千人被我们捉了八百，你居然还有脸在此说嘴？”

    细封敏达嘿然而笑：“你用了三天时间，却只捉到了七百多个没有武装服色奇异语言不通的散兵，让我在后山集结起了两百四十一个人的兵力。你自家想想，若是这些人都有武器甲胄和马匹，你能捉到多少？我这两百多人若是装备齐全，自后面山坳摸上来，这老营是个甚么局面？平日里你们也号称带的是精兵，就是这么个精法？”

    说罢。他不等杨利回话，又道：“说老实话。此番若不是沈宸当即封境戒严，等到大人回来，你们便等着受罚吧！当兵没有这份警觉，还不如解甲归田得好！”

    杨利忽地站起了身，压抑着满腔的怒火目视着细封，手按在刀柄上不住抖动。

    细封敏达依旧满不在乎：“受不得激，挨不得刺。你也就是个百夫长的角色，让你带一个营，实在是难趁职守。”

    说着，他扔下布巾，满意地伸了个懒腰，一面走向自己的座位一面摆着手道：“罢了吧，一个兵没有，单打独斗便是十个你在某面前也都白给！”

    说着，他坐了下来，环视了屋子里的众人一眼。笑道：“休说是我，如今便是石头都能轻松料理了这里的诸位！”

    “老杨坐下！”沈宸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严格来论，他这个延安团指挥使命令不到隶属肤施团地杨利，然则且不论他的另外一重身份是检校都虞侯使，长久以来一直代李文革执掌指挥权形成地积威还是相当管用的，杨利虽然仍然不满，却当即便一声不吭地坐了下去，气哼哼扭过头。不看细封。

    之前屋子里剑拔弩张，魏逊却低着头看细封带来的李文革手令，直到此刻才抬起头。他将手令递回给沈宸，道：“团级规模的大军操演，山上是放不开了。要选甚么样的地方？你们列出来。我去和地方官衙打招呼！”

    “这是演习，不是操演！”细封敏达缓缓摇着头道。

    魏逊皱皱眉：“这些我不懂。你只管提需求！”

    细封敏达撮着唇道：“我带来的这九百多人，暂时还不入营，休整两日之后，配齐武器马匹，最少要画两个县地盘出来供我机动，虽然不能真正动刀枪箭矢，但是木杆的平头箭前端要蘸白灰，按照规矩，步兵身上一个白点算轻伤，两个算重伤，三个白点直接阵亡。这一条要说明白，虽然是演习，却不能耍赖，战场上要实打实，此刻耍小聪明，日后战场上总要报应在自己身上，这一层要说与下面地士兵明白！”

    “你放心，我的兵一是一二是二，认赌服输，只要不是不打招呼乱来，我谁也不怕！”杨利依旧气哼哼地道。

    这次沈宸真的有些不悦了：“老杨，战场上，你也要敌人行动之前事先跟你打招呼么？”

    杨利顿时无语，却仍是满脸不服的神色。

    沈宸挥了挥手：“演习的事情下面再说，我将老魏也拉来，是要讨论一下北线用兵的事情，前些日子我向大人报了一个方略，大人那边还没有回信，先和大家内部说说，都帮着我出出主意。几个脑瓜子一起开动，怎么也比我一个人关着门想想得全些。”

    细封敏达将目光转向了他，沈宸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面，右手随意地在图上点了两下：“大体的方略是围城打援，将拓跋家主力从夏州调往绥州，在横山以东奢延水以西摆开战场，寻机歼敌。而后轻兵突袭夏州，相机袭夺统万城。无论拓跋家有多少可调之兵，只要统万城被我军占领，平夏八部的根基便被挖断，余下的不过是苟延残喘，没了窝的兔子是过不了冬地！”

    几个人面色认真地听着，细封敏达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转悠着，沈宸继续说道：“这个方略有几个不确定之机缘，一个是拓跋家主力是否会乖乖中计东来绥州，另外一个是突进的轻兵如何在维持补给和战力的情况下不被敌方发现企图。统万城实在是天下坚城之冠。若是拓跋家全力收缩，便是数万大军压上去，临秋冬之际也仍然还是要撤兵，这两件事情我都还没有想定。”

    “若要出其不意，青岭门不能走！”细封敏达毫不客气地道，“那是走大路必由之所，阿罗王带三百兵，我军纵然是千人以上地精锐也难以逾越，更何况还要保密。不能被敌军发觉。”

    沈宸点了点头：“都司也是这么以为，不过不走青岭门。走山间小路，也难完全保得秘密。那是人家的地盘，人家比我们对地形熟悉得多，轻兵间进，人家只要在中途设上一两个埋伏，我们的这支偏师纵使不会全军覆没，也必然折损严重。如此即便运动到统万城下，疲弱之师破坚不可摧之城，几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后路粮道不能保证！”

    “即便一切顺利，人家主力避实击虚，在夏州的大路和草原上等着我们，也是送死！”杨利在一旁补充道。

    沈宸点了点头：“所以关键便是这两桩，一定要斟酌仔细！”

    细封敏达目光炯炯看着地图，杨利说得对，若是敌军不上当，到时候己方主力全在横山东麓。而敌军主力却在山西面，己方以步兵为主地主力要开过去最少要花上三四天甚至五六天的时间。真的如此，所谓的围城打援就变成了笑话，拓跋家的骑兵在横山西麓地草原上可以自由来去，凭借着马力随时随地攻击骚扰翻过横山西来地八路军，长途行军之下地疲惫步兵面对主场作战内线机动地彪悍骑兵，这仗不用打也能知道结果了。

    关键问题就在于，包围绥州。拓跋家的主力骑兵究竟能否真的被调动过来。

    绥州是否有着这样高的战略价值？

    “没有！”细封敏达最终摇头。

    “若我是拓跋家主帅，为了救绥州而置部族主力于险地，这么傻的事情我不会做！绥州没有这等价值！值得赌上八部命运气数！”这个党项鹞子话语平缓，但语气却颇为坚定。

    沈宸叹了口气，这样的调虎离山之计若是连细封敏达都不能骗过。又怎能指望着骗过拓跋家那些打老了仗地部族将军们？

    他顿了顿。手指上移，道。若是我军迅速攻克绥州之后，移师北上攻打银州，将补给线拉长，为敌军创造出切断我军粮道的战机，拓跋彝殷会否迅疾翻越横山攻打绥州？

    细封敏达皱起了眉头，沈宸的计划就是在算敌人的心理，对绥州围而不打，这个口袋布的实在是太明显了，如此明显的调虎离山之计自然很难骗过狡猾老道的敌人，因此沈宸此番在这条调兵计之外加了一层诱惑，估计暴露出自己的缺陷破绽，为敌军创造战机，以诱使敌军主力出兵。

    凭心而论，细封敏达认为，这已经是个不错的计划了。

    敌军大军北上，粮道南北绵延将近四百里，且没有大军守护，这种情况下按兵不动，是需要相当的定力地，若是自己指挥作战，说不定便会当即率军出击攻击绥州，果断切断敌军粮道，然后在绥州附近机动，准备给与仓皇回兵的敌军以致命一击。

    他随即扫了一眼奢延水，却道：“若是我，仍然不会出兵，水兵营的事情在去年打银州之时便已经不再是秘密了，有这么一支水军存在，我即便率军截断了陆路，敌人却还是可以通过水路源源不断地运送粮草和伤员，虽然不是完全没有破敌的机会，但是若要稳妥谨慎用兵，还是一动不如一静。毕竟在夏州宥州才是根本，银绥两州即便是被占据了，只要力量恢复随时可以拿回来。若我是拓跋彝殷，干脆便将两州地盘划分给野利、费听、房当三族，将拓跋家主力撤至衡山以西，集结待命，准备等敌人露出致命破绽的那一刻再出击。”

    沈宸轻轻叹息了一声，这已经是他能够想出来的最好办法了，拓跋家若真的眼睁睁坐视两州失陷而不救，他还真没有什么好主意，毕竟调虎离山这种事，究竟出不出山在于老虎而不在于调虎地人。若是老虎足够聪明。咬紧牙关就是不出山，再好地猎手也只能兴叹。

    “若是折杨两家的联军自银州溯无定河而上从东北方面威胁夏州呢？拓跋彝殷总不能把骑兵都关在城墙里不出来眼睁睁看着我们占据各县威逼根本吧？”魏逊插话道。

    “那自然不会！”细封敏达点了点头，“进入统万城周边五十里方圆，若是城中有骑兵主力在，自然会派出部队来打探虚实甚至中途设伏。问题是，五十里的距离，步兵要走一天多，骑兵一个来回也就一个时辰左右，在这片地方。我们的行动速度肯定会比敌军慢，仅仅一两日的光景万万赶不及。再说骑兵出城，都不用在城外扎营，而隐匿在南面地我军需要首先和折杨两家地军队取得联系，保证同日发起，拓跋家的骑兵一出城立即抢城，而且还要在敌军赶回来之前将坚城攻克，调虎离山调到这个地步就没有意义了。我军主力是步兵，短距机动方面和骑兵相差太远了，这个主意趁早不要打！”

    魏逊是个军事外行，不过也知道，一南一北两支军队能够做到大体呼应就不错，两边在相互不通消息地情况下万难同日发动攻击行动，因此细封敏达一说，他就知道自己这法子想得左了。

    “若是我军攻克银州之后继续北进，一路扫荡真乡、开光、银城等县，渐渐远离夏汛时期的无定河沿线。将大军地后背亮给拓跋彝殷的话，这老家伙是否还能够继续耐着性子坐在统万城里冷眼旁观呢？”沈宸咬着牙，几乎一个字一顿地问道。

    细封敏达浑身一震，他沿着地图一路往上看，真乡县位于银州北部，距离无定河已经有将近百里之遥，开光县在真乡县东北，银胜两州交界处。距离也差不多为百里，中间还隔着一条茹泸水，乃是黄河支流，平日里有的地方能够涉渡，但是夏汛季节就不好说了。再往北的银城县已经属于胜州地界。不过这个县城一直在拓跋家手中握着，距离北面的胜州州城足足有五百里远。距离麟州大约八十里，杨家兵力不足，这个县城一直未能掌握，反倒成了党项八部历次北进的跳板。

    银城距离银州城三百多里，距离胜州城五百里，左邻大漠右靠黄河，适合骑兵机动，且延州的水兵船队要接济必须沿着无定河朔水奢延水退回绥州境内进入黄河再逆流而上从河东地合荷县境内进入连水河才能抵达银城，而且河流和县城之间有四五十里的距离，骑兵完全可以切断。

    细封敏达怦然心动，若是真个造成这样一种局势，拓跋彝殷若是还在统万城中傻坐着便是真正的傻子了，在这里对北伐大军进行逆袭，给予八路军和府州军以重大杀伤，联军自延州一路北上，到达这里行进的距离已经将近六百里，是地地道道的强弩之末。数千拓跋家精锐骑兵在这里的平原地带展开对联军进行攻击，不要说重创，就是彻底击溃联军都不是不可能的。

    “太冒险了……”最终细封敏达说了这么一句，这确实是行险一搏，在银城和数千精锐骑兵会战，步兵没有任何优势，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就算能够正面击败敌军，却追不上人家，不能及时扩大战果，人家整兵之后却可以继续骚扰袭击大军的粮道，这么耗下去，最先垮掉的一定是步兵而不是骑兵。

    除非……

    除非这时候统万城被击破，敌军老巢失陷，没有了后路地敌骑机动空间就将大为缩小……

    “冒险不冒险暂且搁下，我只问你，这种情势下，拓跋彝殷是否会出兵？”沈宸目光炯炯追问细封敏达。

    细封叹了口气：“这样子还不出兵，拓跋家就是一群傻子了……”

    沈宸轻轻吁了一口气，一拳砸在了地图上。

    细封敏达肃容道：“然则偷袭统万城的偏师仍然难以轻松越过青岭门这一关，青岭门若是失去了，拓跋彝殷打死也不会出兵的，在平夏，统万城的无虞乃是第一位的，青岭门失守，拓跋家便会全线收缩兵力，固守统万城。”

    “不走青岭门！”沈宸咬牙切齿地道。

    “……？”细封敏达眼睛眯缝了起来。

    沈宸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这些日子以来耗神有些过度，他淡淡道：“我给大人发去的用兵方略中，建议偏师由庆州发兵，昼伏夜行，沿着契吴山脉向东北潜行，以一千人的步骑横插长泽和云中，直逼统万城下……”

    细封敏达猛地站了起来：“太疯狂了……”

    沈宸苦笑：“我算过了，三百八十里，加上隐匿行迹，要走十天到半个月，长途行军，没有粮草后援，全凭携带的干粮补给，有进无退，若是到时候不能打开统万城，就是有去无回！”

    细封敏达再也说不出话来，呆在那里默默看着山川河流图。

    “这支偏师实际上托付着全军之重，我必须在军中坐镇，东路主力大军，只怕大人会托付给折御卿！”沈宸缓缓道。

    “那一片地道路你们谁都没走过，又要躲避夏州拓跋家的牧人和斥候鹞子，没有个熟悉地形的人是万万不成的……”细封敏达嗓音干涩地接话道。

    沈宸苦笑：“所以你我都得去庆州！”

    细封敏达神色冷厉地道：“这边的保安骑兵团怎么办？语言都还不通，一个月内教会这些人说汉话么？没有这支骑兵，进入绥州以后大军就会变成聋子、瞎子，任人宰割！”

    沈宸挠头：“只有你能和他们交流么？他们里面就没有几个会说汉话地么？”

    “一句两句还成，描述敌情，复杂万分，能指望那几句客气话解决么？”细封敏达冷着脸道。

    “会说党项话地人，军中也不是没有！”沈宸沉吟着道。

    “他们不说党项话，我和他们说话都是用横山羌话！”细封敏达道。

    沈宸双手捂着脸，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细封，你这一个月练兵，我跟着你，那个什么横山羌话，我来学……”

    众人齐齐转眼瞧去，说话的赫然是方才一直极少开言地检校八路军都监军使魏逊，这位监军大人的脸上，此刻满是尴尬心虚之色，一张大黑脸透着些红晕，看去有些发紫……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二十章：向北（5）

﻿    按唐制，亲王出阁开府可置僚佐，待年长之国，僚佐作为署官随行。唐代对藩王的限制比汉代还要严厉，之国的亲王虽然兼任地方的都督刺史，但实际上却不能过问政事，王傅作为王府最高属官轻易不置，只作为荣宠优待朝中老臣的尊位虚设，一旦设置，则该藩王的权力威望就将凌驾于诸王之上，贞观年间元老宰相王被任命为魏王傅，就曾经被朝中大臣误解为李世民欲废太子立魏王的信号，尽管王尽职尽责管制约束，李泰还是穷尽所能惹风惹雨，最终闹出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储位之争，最后兄弟二人同时遭贬，晋王李治渔翁得利入主东宫，一代雄主唐太宗被此事弄得身心俱疲，足足休养了两年才恢复精神。

    那时候作为王傅之下的王府首席属官的长史往往兼任地方州郡长史，实际掌管州务，同时也承担着监视督察亲王之责。有唐一代，越到后期藩王的地位越低，属官的地位也就相应降低，到唐末，长史司马之类的属官早已阙置，亲王大多只能在府中置一些类似宾客之类的小官应景。

    柴荣这个新加封的亲王，自然不同此例。

    他本身就是外藩入朝，又是唯一的帝位继承人，虽然没有明旨备位东宫，却也绝不同于其他藩王。更何况他此刻还兼任着开封府尹和同平章事的实职，日日在中书门下压班值日。

    因此自澶州就开始跟随他的一些老人陆续来京之后并没有进入王府做官，而是陆续进入了朝堂和京畿。原任澶州判官的王敏进入中书门下省检正五房公事，原任澶州通判崔颂进入枢密院为副都承旨。原澶州节度使掌书记王朴进入开封府任推官，原澶州押牙曹翰任长恒县尉，原澶州都校曹彬进入禁军担任殿前司散员指挥使。柴荣虽然封王开府，却并不在府中治事。这位晋王殿下每日只在禁中往还，一大早赶到宫城内去给郭威问安，上午在中书门下处置政务。用罢了午饭便回开封府署处置公务，直到月上西山方才回王府歇息。

    自从进入四月以来。德妃忽染疾病，对于这个在乾佑事变当中幸存下来地老妻，郭威总是心存歉疚，因此这些日子以来竟是衣不解带亲自伺候。令中外感动之余。却也颇令宰相大臣们忧心。皇帝毕竟不是普通人，撇下国事去关心妻子的病情，无论如何不是明君治国之道。

    这话柴荣却不方便说，范质李谷王溥三位宰相这几日走马灯般进宫劝谏，却始终不见郭威纳谏。

    其实自从王峻离开京城后，郭威的精神就明显不如去年，有的时候在朝堂上议着事都会打瞌睡，这些日子又因为德妃的病情焦心，人渐渐消瘦憔悴了起来。这一切更加令朝臣们担忧。

    为了此事。甚至连一直躲在府中不问事的冯道都打叠精神入宫好好劝谏了一番，冯令公在宫里呆了足足两个时辰，出来时却一脸落寞遗憾地神情，摇着头一个字都没说，径自回府继续装孙子去了！

    连冯道都劝不过来。大臣们也觉无力。只得打叠起十二分精神替皇帝担待起了中枢事务，而作为事实上的皇储。柴荣身上地担子也无形中越发重了起来。

    这一日下了值，柴荣和范质打了招呼，带了几份奏章回开封府批复。

    这本来是逾制的事情，范质等人在这种事情上往常是绝不会通融的，不过一来如今柴荣在中书门下渐渐站住了脚跟，二来皇帝不朝，非常时期，诸相都忙得手脚无措，范质也便睁只眼闭只眼不说话。

    其实柴荣把这几份奏折带回来，其实是要给王朴看看。

    王朴如今拜了右拾遗，实任开封府推官，按理说是没有资格与闻军国大事的。林雷

    皇帝一撂挑子，满朝手忙脚乱，一切就都从权了。

    王朴正在对一个九品班头服色地武官述说差事，柴荣一步迈了进来，直接自怀中抽出了一份奏折，递给了王朴。

    王朴也不客气，接过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旋即诧异地抬起头：“折可久这就急着要北伐了？”

    柴荣坐下一面喝茶一面道：“没有李怀仁点头，他就算打下了绥州也未必能够守住！折令公忍了三十多年了，怎会急在这一时？这明明是李怀仁地主张筹划！”

    他说话毫不避讳，那个面容俊美的年轻武官却有点站不住了，躬了躬身便要退出去。

    王朴却招手叫住了他：“你不要走，此事和你说的事有莫大干连！”

    柴荣诧异地看了那个武官一眼，却没有多问，转向王朴道：“先生以为，此刻对定难军开战，胜算能有几分？”

    “不知道。”王朴老老实实道，“银夏至京师何止千里？朝廷对李怀仁和折可久只能遥制，边郡情形，还是他们最清楚。”

    柴荣想了想：“那就准了折可久的奏章，他是关北行营都部署，按道理他的方略中书和密院没有驳回的道理，除非父皇说话，否则折令公的颜面还是要给的！”

    王朴接着道：“就是李怀仁，也不能轻易驳回。只是一桩，折可久上这道奏章，李怀仁不可能不知道，他知道并且赞成此事，只能说明一桩事情——庆州的事情，已经压下去了！”

    柴荣皱起了眉头：“李怀仁奏捷地表章还没有到。”

    王朴点点头：“庆州比延州距离京师要远，迟上一两日也是寻常事。只是庆州善后如何安排，李怀仁恐怕还要措置一段日子，下官料想十日之内。便应该有个消息了！”

    柴荣问道：“若李怀仁据延庆，折可久取绥银，南北连成一片，要不要紧？”

    王朴摇摇头：“延庆两州都是边郡，土地贫瘠，不足为虑；绥银二州更不足论。纵然折家占据其地，也还要随时提防定难军的反扑。没有朝廷支持，北汉和拓跋家两面夹击，折可久的日子会很难过！下官担心地是，若是此番李怀仁真个一举平灭了银绥夏宥四州。与折扬杨两家平分银夏。朝廷该如何措置？”

    不用看地图，柴荣就知道如果王朴所说成为现实，则这三家地方军阀的势力坐大就已成定局，西北地事情中枢要看三家眼色行事，关中那些小藩镇自不必说。

    王朴接着道：“大王是否知道，灵州冯家这阵子派人进京了！”

    柴荣点点头：“郑公前些日说过一次，无非是为了冯家七郎来讨封地，事情太多，他这件事暂时还排不上来。更何况授受节度。唯父皇可决之，我们不能越俎代庖。而父皇在此事上似乎颇有心结，对冯七郎杀兄夺位颇为不满。即便父皇决断，为冯七郎移镇，却是不可免的！”朴捻着胡子。缓缓道：“大王可知。这位灵州来人还带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柴荣一惊：“谁？”

    “李彝殷地侄子，绥州刺史李光！”

    “甚么？”柴荣失声叫了出来。

    “在哪里？”

    “他们昨晚去晋王府投书不成。今日来开封府拜谒大王，大王不在，卑职便代大王留下了他们地拜帖和书信，礼物却退还了。”那年轻的武官不卑不亢地答道。

    柴荣点了点头，接过了名帖，顺手放到了桌子上，直接打开信封，看了起来。

    看罢，他将信递给王朴，淡淡道：“李彝殷愿意向朝廷称臣纳贡，举银夏四州之地归顺！”

    王朴脸上顿时凝重起来，拿过信看了半晌，缓缓道：“缓兵之计？”

    “不像！”柴荣摇了摇头，“缓兵之计不至于将堂堂绥州刺史派来，也不会拿出一千匹马地大手笔，信上写得明白，只要朝廷明诏公布此事，他们就会立即送马进京。这老贼是真的急眼了，李怀仁和折家步步紧逼，他纵然是想用缓兵之计，也应该知道，纵然朝廷会上当，李怀仁却是不会上当的，折可久更加不会中计！”

    王朴想了半晌，轻轻吸了一口气，道：“大王，恕下官直言，若为了中国计，定难军李家早亡一日，西北黎庶便早得一日安康，若非党项人凌迫太甚，延州文武不会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李怀仁抬出来保境安民。但是为朝廷计，为大王计，西北各派势力力量越是均衡，大王日后收拾起来便越容易。一旦李怀仁与折杨两家平分银夏，日后再要征调移镇就困难了。”

    柴荣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地听着，脸上却没有半分明确表示臧否地意思。

    王朴话说完，也便静了下来，不发一言看着柴荣。

    良久，柴荣方才淡淡道：“我一直留心延州地兵额，李怀仁所部，顶天不过三千之数，折家南北两路，不会超过六千，杨家顶多只有折家的一半，加在一起不过一万两千人。当年唐明宗五万大军没有做到的事情，李怀仁和折可久用一万多人就能做到么？这些兵力若是除去守卫地方城池的兵，真正最终集结在统万城下的兵力顶多也就剩下七八千，以这样的兵力，能够拿下称雄千年的统万城么？”

    王朴轻轻摇头：“若照常理，万万做不到。这些兵力连包围统万城都做不到，更不要说攻城了。李怀仁战绩不俗，但是这种事情却不是可以凭着奇谋妙计来筹算的。下官以为，明确驳回折李的北伐方略，一来震动太大，二来李家缓过这口气来，只怕心思难免又有反复。因此这一仗不打是万万不成地。与其逆水行舟，不如顺水推舟，一方面准许折可久进军银夏，另外一方面则默许李家通过冯家的灵州和中国州郡互市贸易，对冯家则要着意笼络，冯七郎的节度使。还是给了地好。朝廷在这种事情上与实权藩镇怄气，殊为不智。只是是个空名头，一文不花，在关中留下李彝殷和冯继业牵制李文革与折家，应该是个能够一箭双雕的办法。”

    柴荣缓缓点头，王朴说得有道理。折李讨伐定难军已成定局，不能直接干预。却可以暗中做点文章。

    与其做自己做不到地事情，不如做力所能及地，这就是王朴的思路。

    柴荣对于自己这位首席智囊地计谋倒是颇觉有道理，只是恍惚之间却仍觉得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自己应该考虑到地因素自己却没有注意。

    “大王。王公之计，其实不妥……”

    两人愕然抬首回头，却见发话的赫然正是那年轻俊美地武官。

    一个是堂堂晋王朝廷国储，一个是开封府推官中书右拾遗，都是不得了的大人物，那个武官站在那里与闻了这许久的军国机务，不知趣主动退出去，已是逾矩。谁曾想两人说话之际这个家伙竟敢贸然插话？柴荣心中颇为惊异，不由得看了王朴一眼。王朴不动声色。眼睛却看也不看柴荣，目光炯炯盯着那武官道：“如何不妥，仲询说来听听！”

    那武官神色谦恭，却没有丝毫惊慌失措之色，坦然道：“朝廷与藩镇。建镇削藩。皆自家事。党项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或叛或顺，皆敌国事。折令公与李大将军方面专阃之权，乃受自当廷，朝廷方略若有更化，可拟制申明。如今前线将士，无论其心归属，打的毕竟是我大周旗号，攻城略地，收复地也是大周王土。朝廷不予嘉奖赏赐，已是不当，怎能暗中款敌，掣肘将帅？此中主尚不肯为，况大王乎？”

    柴荣见此人言之成句，用词谨慎小心，却自有一番凛然意味，心中更是称奇，面上却不肯露出来，只淡淡道：“然则藩镇之祸，自晚唐至今，绵延百年，若不早加提防，一旦养虎为患，养痈成疾，又当如之何？”

    那年轻武官毫不畏惧，道：“大王所言，乃不同之事，藩镇御外侮，朝廷当以钱粮兵马供给之，这是一层；藩镇不服王化，朝廷以天兵伐之，这又是一层。晚唐藩镇为祸，乃是因为君主昏庸，相臣无能，禁军疲弱不能一战所致。如今本朝天子起自军中，大王亦自幼历练军伍，禁军战力，天下之冠，如此何惧藩镇乎？”

    见柴荣和王朴都盯着自己不肯开口说话，那武官自失地一笑：“恕卑职不敬，折令公兵进平夏，于折李杨三家乃是私事，于朝廷而言却是大局，本朝地第一大敌乃是契丹和北汉，李彝殷向北汉称臣，至今大兵压境才肯归顺，这其实已是大不敬之举，以卑职看来，此人根本没有臣服的诚意，不过是时势所迫，不得不为罢了。与之相比，折令公奉旨率兵进关中，李大将军专程入京献四马，其诚意岂不远远过之？如今朝廷对一心归顺矢志为大周守卫西陲之勇士猜忌如此，却对公然抗拒王化的叛贼姑息迁延，只是为了关中力量之平衡，传扬出去。会令天下豪杰寒心的……”

    其实他一开始说，柴荣就已经想明白了，之所以他自己都会觉得王朴的策略不妥，便是觉得这个牵制之策做得过于明显，器宇格局均稍显狭隘，不是王者所为。如今被这武官侃侃而言道将出来，柴荣却是对此人越来越感兴趣。

    他斜眼看向王朴，却见王朴满脸笑意看着自己，心中顿时醒悟，王朴今日明显是有意为之，他转眼看向那武官，却不知这出戏王朴是否事先和他打过招呼。

    “你是何人？现官居何职？”柴荣淡淡问道。

    那人怔了一下，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抬起头愕然望着柴荣。

    王朴笑吟吟捋了捋胡须：“他是开封府的班头，姓潘名美，字仲询，大名府人氏！”

    柴荣点了点头，挥手道：“知道了，你退去吧！”

    潘美的话其实还未曾说完，但见柴荣脸上神色，苦笑一声：“大王是未来的天下之主，当以天下苍生为念，阴谋毕竟是阴谋，不是帝王治国之道……”

    柴荣挥了挥手，潘美神色黯然退了出去。

    “此事先生事先征询过他么？”柴荣转过头问王朴。

    王朴淡淡摇头：“下官怎会如此不知轻重？”

    柴荣点了点头：“其实纵然不允李彝殷所请，折可久和李怀仁今年也万万攻不下统万城，先生以为呢？”

    王朴轻轻笑了：“大王明见，下官也是如此以为的，与之互市一说，其实不过是为了诱这少年说话罢了！”

    柴荣苦笑：“险些连我都瞒了去……”

    王朴一躬身：“大王恕罪！”

    柴荣摆了摆手：“先生是为我敛材，何罪之有？”

    他顿了顿，道：“这个潘美，放在开封府做班头屈才了，我这就行文吏部，补西头供奉官，随侍寡人左右……”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二十章：向北（6）

﻿    “三横两竖，横上竖下，一粗一细，粗短细长，这是打背包的十六字真言，要记在脑子里，说梦话都不能说错！背包再大再沉，横三道竖两道，三横压住两竖，你就能背起来，两条背索，一条捆扎背包一条用来肩背，粗带子上肩，细带子上包。很简单，但是要练好却很不容易……”

    李文革在盘膝坐好的士兵队列中缓缓走动着，口中不厌其烦地详细阐述着打背包的注意事项。

    这年代的工艺，做不出单兵携行具，能够给一千名步兵每人配备一块长宽大小都相对一致的帆布，已经把刚刚接管州务不久的高绍元折腾得不善了。这种帆布一般是帆船船帆上用的，结实厚重，展开了晚上可以当做被子盖。也因为结实，折叠就不大容易，要将这块帆布捆好，需要不小的手劲。

    一千步兵当中有四百多折家老兵，还有一百多八路军老兵，剩下的三百多人就都是从庆州州兵当中抽调选拔出来的补充兵了，这些补充兵只经过了大约不到半个月的队列训练和简单刺杀练习，根本上不得战场，连延州的厢兵都比他们强的太多了。然而李文革却不得不如此，他的军队扩充速度实在太快，风林山上新兵营训练出的新兵在上一轮的整编中已经全数补充进了延安肤施两个主力团，如今他手上能够拿来补充部队的只有这些庆州杂兵。

    这是一支临时成军的部队，但是部队中老兵的比例却出奇地高，无论是折家老兵还是八路军老兵。都是不折不扣的久经沙场的强兵，除此之外，则是不折不扣的新兵。

    折家兵与这些延州兵并肩作战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但是真正令八路军官兵得到了这些沙场老手认可的，却还是实打实地十棵树之战。在那场小规模战斗中，两百延州步兵面对敌军骑兵正面攻击针锋相对一步不退的悍勇和小部队变阵等临战战术地灵活运用让折家军大为感慨。在这些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看来。能够面对敌军骑兵的冲锋不转过身去逃跑，就已经是这个年代难得的好兵了。而那些八路军什长伍长们从头到脚表现出地进攻精神和迅疾地临战反应却令两名折家兵的营官都觉得汗颜——他们自认，面对同样情况做出同样判断自己或许不会比这些延州兵慢，但是从自己下达命令到命令被执行，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瞬间完成。在折德璜折德阚两人看来。这些延州什伍军官的指挥水平几乎和自己差不多。这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在战场上，基层军官团队的军事水平对于部队在关键时刻的反应速度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有着一个素质极高的基层士官群体地部队，在临战时能够发挥出一倍甚至数倍于自身兵力的作用，这是战争的常识。若是整支八路军都是由这样一些基层骨干组成的话，那么八路军的真正实力将是目前地两倍还要多。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像延安团左营甲都这样地部队，在整支八路军中也才有一支而已。一个步兵都中有八个是经过了六韬馆培训的军官，李文革就是再奢侈。也还不至于给全军地步兵都都配备这种编制。

    他这次出兵庆州带来了二十名六韬馆培训出的陪戎副尉军官，其中一个战死十棵树，令他心痛之极。

    他带这么多军官学员兵前来，实际上是有其他目的的。

    就在沈宸的北伐方略快马送抵庆州的第二天，李文革就向延州的折家大营飞马派出了信使。就在几天前。同一个信使带来了折从阮给他的回信和给折御卿等折家将领的亲笔信。

    这几封信中写的是同一个内容，要折家上下无条件服从李文革的命令。就地进行整编。林雷

    就在这几日之内，四百多折家兵在补充进了一些八路军军官士兵之后整编为五个满编制的步兵都，编为延川独立团左营，由折德璜任指挥，折德阚任副指挥，狄怀威任营监事兼指挥参军；而以原先的延安团甲都和剩下不多的肤施团戊都老兵以及李护带来的延州兵作为骨干，加上数百选拔出来的庆州杂兵，李文革建立起了延川独立团右营，以荆海为营指挥，李护儿为副指挥兼指挥参军，原延安团右营副监事鲁澶任营监事。

    延川独立团编入了一个骑兵大队，下辖三个骑兵都，共三百名延州骑兵，大队指挥暂时阙置，由骑兵丙都都正张桂芝暂时检校。

    延川团指挥使由折御卿担任，监军由鲁澶检校，虞侯由荆海检校。

    这样的配置完全是出于两军联合混编的考虑，作为尝试着与折家军建立联合指挥系统的第一步，李文革向折家军内部派驻了狄怀威等一批老兵作为监军和虞侯军官，只要折从阮默认这一事实，折德璜和折德阚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八路军的第四个团就此诞生。

    不过这支联军的协同程度目前还不算高，毕竟是几支部队混合编伍，要在实战中正常发挥战力，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作为未来的一支奇兵，延川团的首要任务还不是能打，而是能走。

    能走这两个字说来简单，但是真做起来，就连那些接受李文革的新式训练方法已经一年多的老兵也发现，他们还有很多新东西要学。

    其中最基本的两项，便是打背包和扎绑腿。

    一个背包里面包裹着自己的盔甲和干粮，重达四十斤以上——这还是指比较轻的步兵甲，不包括细鳞甲和鸟锤甲这等重甲。若是这些物件提在手中，走出不足十里去手臂便要酸痛不已，不要说作战。就连木枪都未必能够拿得住了。只有把这些打成背包背在背上，部队才可能携带着这些重家伙进行长途行军。

    但是要将这些用帆布整齐地包裹起来背上，却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对于从来没有打背包习惯的这个时代军队而言，要学会在半刻钟时间内整理并打好背包完成行军准备，实在不是一件容易地事情。

    扎绑腿也是如此，这个年代的步兵对于这种奇怪的行军措施十分不解。就连老兵也有些抵触情绪，这使得李文革不得不以身作则。脱掉了牛皮靴子改穿葛鞋，在小腿肚子上满满扎了一层绑腿。

    每到这个时候，李文革就无限怀念自己还在另外一个时空的祖父，若不是他自幼的熏陶和训练。即便是自己这个来自未来的人也未必懂得如何扎绑腿。毕竟这东西在二十一世纪地军队当中已经被完全抛弃了。

    但是在人类的士兵还只能依靠两条腿来进行长途机动地时代，在以山地行军为主的远程奔袭中，绑腿实在是太有用了。它不但能够免于使小腿遭受蚊虫蚂蝗等叮咬，还能避免山间的一些荆刺类植物给士兵的小腿造成拉扯划伤，而且长期扎着绑腿走路，在进行山地攀爬行军时会有效避免小腿酸胀，避免因血脉下积而引起地胀痛。

    但是，李文革自己也承认，确实很不舒服。

    小时候扎绑腿地时候。他开始几天时时刻刻都觉得腿肚子在发涨。

    因此这两项简单的改革，在军队中推行的也不算很顺利，折家两位大爷不是很买账，狄怀威荆海等八路军军官也暗中有些腹诽，折御卿嘴上不说。心中也有些不以为然。

    只有李护坚决拥护他的一切决定。他是第一个扎起绑腿的人，也是第一个学会打背包的人。在见到李护扎着绑腿站在队列中极为严厉地训练那些庆州杂兵的时候。李文革眼泪哗哗的，这年月推行改革，还真是需要一定程度的个人崇拜啊……

    他之所以如此煞费苦心，是因为他知道，一个月后这个团所要承担地任务，是一次在完全没有厢兵配合下的行动。没有侧影，没有后方，受伤的士卒将得不到及时的救助和医治，身上带的干粮吃完后，若没有能力就地渔猎，便只能挨饿。

    这将是一次极为艰苦地行

    虽说苦不苦想想红军长征两万五，但是眼下这支军队比起自己所知道地那支强悍到变态的红色铁流，那其中地差距又岂止是一个背包和一副绑腿能够抹平的？

    好在红军走了两万五千里，自己只需要走五百里就好。

    是五百里崇山峻岭。

    走过去后，延川独立团必须独自面对一座五百年前赫连勃勃穷尽无数土石和鲜血造就的天下坚城，这一千三百人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攻克统万城。

    直到现在为止，李文革也还仍然认为，这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只要统万城中留下五百名守军，没有任何重型攻城器械的延川独立团就休想攻进去。

    更何况，统万城中有将近一万八千人口，其中青壮男子最少有六千人，紧要关头，这些人都可以随时变成守卫城池的战士。

    后唐五万大军在这座坚城下铩羽而归，自己却想靠着一千三百人攻破城池书写神话。

    那是不可能的。

    在冷兵器时代，绝不可能！

    广顺三年四月二十八日，三辆马车在数十名全身披挂盔甲的士兵严密护送下进入了庆州城，庆州最高行政长官高绍元亲自率领数十名州兵到城门口迎接，随后，这支队伍毫不停留地穿过了州城的街道进入了刺史府，在那里，后面两辆马车被赶往后院，马匹卸下，随即李护亲率一个队的步兵接管了防务，马车停放的院落被里三层外三层严密守卫了起来，没有李文革的命令，就连高绍元也不得入内。

    而头一辆马车上下来的人，被高绍元毕恭毕敬迎进刺史府的大人物，竟然是一位头戴黄冠身穿大褂脚踏云鞋地道人。

    这道人年岁大约在四五十岁之间。面色焦黄，形容猥琐，两只小眼睛却十分有神，这副尊容若是到大街上打卦只怕生意冷清，然则看高绍元对他的态度，却似乎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就在道人进府的同时。八路军节度使右骁卫大将军李文革从城北的训练场地飞马赶回了刺史府。

    一进府，李文革将马匹交给了亲兵。自己却毫不停留大步直趋客厅，那道人正在客厅中喝茶，高绍元亲自陪同。

    “图南公，可将你盼来了！”李文革满面喜色地大步走进客厅。

    那道人淡淡一笑。似乎对李文革的尊称和热切之意毫不在意。高绍元识趣地站起身，告罪之后转身退出了客厅。

    他一出来，十几名亲兵立刻便将客厅前后围了起来，府中文案官吏都被赶得远远得，不许靠近客厅一步。

    偌大地二堂内，只剩下了李文革和那道士两人。

    “图南公，如何？”李文革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那道士，仿佛一只盯着猎物的狮子。

    那被他称为“图南公”地道士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伸手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递了给这位双拳紧握紧张得不得了的大将军。

    李文革小心翼翼的捧着手中的纸包，仿佛捧着地乃是无价珍宝一般，哆哆嗦嗦打了开来。

    纸包内乃是一小撮灰黑色地粉末颗粒，味道刺鼻，李文革轻轻嗅着。却仿佛闻到了天下最香甜的气息一般。

    他伸手轻轻拈起一点。然后任这黑色的粉末颗粒在两指之间自由滑落，眼睛里透射出炽热的光芒。

    二焰硝。一硫磺，三木炭，黑色火药。

    从丰林建立开始，李文革就开始了试制一些热兵器的试验，为此专门在风林山区人烟较少的地方建起了一个小院，作为的化学班实验场所。由于数学知识的普及刚刚开始，大量的科技研究人材十分难得，科研力量单薄，若是漫无目地地进行试验研究，恐怕进展会极为缓慢，因此李文革仅仅为这个化学班设立了两个项目课题，即黑色火药的配制和酸性物质的分离。

    这两个项目相比较，无疑还是酸性物质分离的难度要大一些，毕竟黑火药的研究在如今已经有了几百年地历史，相对臻于成熟，四十多年前地战争中甚至已经出现了用抛车抛射引燃的黑火药包地使用记载，在这个时代，用两份焰硝一份硫磺三份木炭制作火药的配方已经不再是什么高深的知识，大多数对火药比较熟悉的人对这个配方都不算陌生。

    当然，和这些研究者相比，李文革的优势在于他不但知其然，还能够知其所以然，就像眼前这个道士，原本是眼高于顶的人物，此生唯一醉心的原本是天文历法研究，一向以为修炉炼丹配制火药都是小道，而李文革仅仅用了一个简单的化学式，便将这个叫做陈抟的大人物彻底折服了。

    在和李文革的学术交流探讨中，叶家夫妇迅速掌握了微积分，而传说中乃是神仙人物的陈抟老祖则得到了一张若不加以解说完全可以看做天书的元素周期表……

    很可惜，李文革中学的功夫用得有限，一百零七位元素，他只记住了前面三十六位。

    这在陈抟看来，已经是天人之学……

    多少年来，道士炼丹医生诊病，都是在凭借丰富的经验进行摸索试验，所付出的代价不知凡几，一方面是没有安全可靠的先进设备和仪器，另一方面就是没有人在物质结构方面做出有益的成系统的探索李文革给陈抟拟出的这张元素周期表，对他自己而言仅仅是趁着自己还没忘光，把一种有用的科学理论留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上。

    对于陈抟而言，却是打开了一扇大门，尽管这道大门仅仅是打开了一条缝隙，却令他窥得了数十年修道未曾窥得的境界，在陈抟看来，那一定是道家历代宗师孜孜以求的大成之境。

    对李文革而言，能够有陈抟这样一个资深的化学专业人士来主持火药和酸性物质的研究，那真是无比省心省力的事情。

    陈抟的数算基础深厚，这是其他道士所不能比拟的……

    尽管陈抟曾经认为制造火药乃是小道……

    只要这些“小道”一点一滴积累起来，李文革相信，几十年后，上百年后，这个东方文明一定会悟出大道的。

    然而目前，对于李文革而言，陈抟此次自延州带来的六百三十多斤火药，一起爆炸反应能够产生两百一十万升以上的气体，用来炸开夏州的城门，应该够用了……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二十章：向北（7）

﻿    “……火药不过是小道，硫精之提炼才是旷世之学，你答应我的铅室，何时才能造成？”陈抟丝毫不理会满脸热切盯着黑色火药猛看的李文革，咄咄逼人地问道。

    “说过多少次，红铅不做还原提纯，是不能用的，会和纯硫精起反应的！”李文革无奈地苦笑着。

    红铅就是陈抟他们四处搜集起来的大量炼丹用的氧化铅，自从得知提炼硫精必须要用铅室做反应容器之后，陈抟就一直不依不饶逼着李文革建造铅室，他从华山过来，随身携带了一些红铅，来到延州后又不住四处搜寻，储存了大量红铅，但是到目前为止，铅室的铸造却一直未曾动工。

    将红铅还原提炼成铅需要很高的温度，李文革的化学基本上只有高中水平，这么些年下来，也忘记了不少，确切需要多少温度也记不得了，只大约知道肯定在一千度以上，目前延州还没有能够达到这样温度的高炉。这个时代倒是有不少玻璃容器，但是都是夹杂了金属的有色玻璃，真正纯净的无色玻璃同样因为温度的难题无法冶炼，因此用玻璃容器来进行提炼硫酸的实验同样无法进行。

    “叶夫人前些日子打造了一架以水力驱动的风机，你去看过没有？”陈抟皱着眉问李文革道。

    “啊——？”李文革一愣。自从回到延州之后，他一面部署吞并庆州的计划一面安排筹备北伐事宜，中间还夹杂着部队的整编集训等事，忙得昏天黑地焦头烂额，哪里还有闲心去关注叶其雨夫妇的数学研究进展。而关于祖霖带着木工营和铁工营的匠人们做的那些简单机械，周正裕目前还没有看出有啥明显的效果，自然不会向他汇报。若不是陈抟今日提起，李文革只怕等到彻底平定了定难军也还不知道自己种下的这些颗科技文明种子究竟成长到何等程度了。

    铅室的制造也好，玻璃地提纯也好。都是为了制作高温反应容器而打下的基础，这是近代实验科学所必备的物质基础。

    而大功率的风机，则是提高冶炼温度必不可少的外在条件。直到目前为止，风林山上的铁工营一直都还在使用人力风箱作为提升温度地基本工具，这导致了李文革大炼钢铁的宏伟计划至今都无法付诸实施。高炉炼铁的基本条件就是耐火砖和大功率风机，没有这两项。大批量生产铁水就是痴人说梦。

    李文革没有大炼钢铁的雄心壮志，无论是技术大跃进还是生产大跃进，都不是他目前这点家底所能够经受得起的。但是一些新的生产工具的产生引发生产效率的革命性突破，这个目标对他有着极大的诱惑性。目前铁器虽然不少，但是多是军用，民用极少，此次为了给延川独立团配备制式工兵铲，几乎用尽了未来几个月内的全部储备，毕竟造一柄工兵铲地用铁量足够打造两杆木枪枪刃。这还是三百多铁匠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

    若是未来延州的农民能够用上铁质的农具，若是未来修路所用的石料能够使用水力压制机械进行碾碎处理。不用再用手工来砸……

    若是未来的枪刃能够使用机械进行切削打磨……

    那将是一个崭新的时代。

    看着呆如木鸡地李文革，陈抟叹息着责备道：“你这人本不是俗物，却中日忙于那些打打杀杀的俗务，这些有利千秋的大事一件都不上心！当初来延州时，叶家夫妇将你夸得仿佛前无古人，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火药这等利器，你却只到了征战之时才想得起来。平日里不闻不问，真真是个蠢物……”

    “图南公责备得是，文革受教了……”

    李文革这话说得相当真诚，虽然实际上陈抟责备的很没有道理。堂堂的八路军节帅，若是一天到晚躲在山上玩弄炸药硫酸不问军政事务，只怕用不了多少天这个节帅也就当到头了！

    然而李文革还是认为陈抟说得有理。

    和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比起来，叶其雨、祖霖和陈抟等人的工作虽然偏于旁门，却是有益于整个人类文明发展进步的大道。人家在那边研究的都是一些如何能够促进生产使得有限的土地能够养活越来越多地人，他李文革终日研究的却是如何更快更好更有效率的杀人。两相比较之下，李文革自然认为。陈抟确实有资格来批评自己……

    就在此时，亲兵进来禀报，韩微从泾州回来了。

    出行的时候带了二十余人，回来身边却只剩下了三个人，一个随身伺候小厮，外加两个护卫亲兵。

    一看这副模样，李文革就知道韩微这一遭外交出访成绩还算不错。

    “原州、庆州、州、宁州，这四个州郡内的行人馆两个月内应该可以开始发挥作用，陇州、会州、岐州会晚一些。会州只怕会有些麻烦，贴近灵州。一条黄河相互贯通，属于朔方军威慑之下！”韩微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说清了，随后端起茶盏道：“你准备对定难军动手了么？”

    李文革吃了一惊：“你如何知道的？此事在军中还属机密！”

    韩微摆了摆手：“不是机密了，三日前自宁州动身回来。宁州刺史张建武亲自把我拉到一边咬耳朵。庆州的事情你一只手抹平了。他似乎很不满意，这一回定难军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要插上一脚！”李文革的神情只是微动，转瞬一笑：“史侍中那边怎么说？”

    韩微微笑：“你调高绍元来庆州，这步棋是走对了。高家虽然对你不好，在关中藩镇中名声却还不错，高绍元毕竟是北平郡王的长孙，史侍中对于你肯提携他很是满意，老头子留我在府上住了三天，临走地时候还要我提醒你，要提防北面的冯继业，那是头嗜血的狼羔子。喂不熟的。”

    李文革笑了笑：“史侍中哪里是看得起高家，分明是看得起冯家。如今朝廷已经明确了我的封赠，大势所趋，老爷子怎会看不到？只不过留你吃上三天白饭，又结好了我，又向朝廷表了忠心。接下来地日子。便轮到我在庆州给他遮风挡雨，北面地那头狼羔子，自然也就交给我应付了……老侍中不是对高绍元很满意，实在是对我李文革很满意啊……”

    韩微笑笑：“你能看明白这一层，倒也不笨。此番南行，也算观风，史侍中老了，不足为惧。那是个守着自家地几亩地过日子地庄稼汉心思，再没有其他的指望。但是宁州的张建武不同，此人正在盛年。功名心热切，眼看着你从一介白丁彗星跃起，羡慕嫉妒都是有的。他手下的军士孔武有力，我虽不懂观兵，却也能看得出这些兵吃得不错，怀仁，若你要北伐。此人只怕是你地一大威胁！”

    李文革的目光回到了山川河流图上，延庆与灵州的冯家之间相隔崇山峻岭，几乎没有能够供大军行走的道路，而庆州宁州之间相距不过百里，乐蟠以南便进入宁州地界，一条南北官道相互贯通，骑兵一日，步兵三日之内可往还一遭。这么近的距离，也难怪韩微担心了。

    而张建武的武勇能战，也并不是虚言。在真实的历史上，叶吉川本应败在他的手上。

    想了半晌，李文革摇头：“张建武不是地方藩镇，我此刻职衔毕竟压他一头，他若趁我北伐之际来攻庆州，等同公然扯旗造反，且不说他有没有胆子这么做，即便是真的攻下了庆州，没有朝廷支持，他也无法立足！”

    韩微轻轻摇头：“你说得虽然不错。但是那是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万一北面地冯继业有异动，他便可以支援庆州之名公开出兵，那时你纵然回兵，只怕嘴皮子仗也要打上一阵子。这是说不清的事情！还是要早做提防……”

    李文革楞了一下：“只要北伐能够打赢，我回兵南来。难道以宁州的那点兵力。能够与我抗衡么？”

    韩微盯着李文革的眼睛，淡淡问道：“怀仁以为一旦你占据了银夏四州之地。朝廷还能一如既往支持你么？”“下官绥州刺史李光，拜见大王！”拓跋光一丝不苟地跪了下去，向着柴荣叩头行礼。

    柴荣坐在上首，伸出右手虚扶了一下：“使君请起，不必多礼！”

    拓跋光艰难地站起了身形，柴荣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李使君身上有病？”

    拓跋光苦笑一声：“痼疾缠身多年，一直不曾痊愈！”

    柴荣一面吩咐左右为拓跋光设座一面道：“我这王府虽然简陋，倒有陛下赏赐的两名御医随时看脉，稍后请他们为使君诊脉便是！”

    拓跋光轻轻叹了一声：“多谢大王！”

    柴荣笑笑：“西平王自家身体无恙，却派个病人出使京师，用人也忒狠了些！”

    拓跋光苦笑着实话实说道：“化外蛮夷，不识天朝礼数，家叔也是无奈，派光前来，也为的是能够得朝廷谅解，消弭兵祸……”

    柴荣点点头道：“西平王的表章我倒是看过了，不过孤王有一疑问，还要烦请李使君为我解惑！”

    拓跋光点点头：“大王但请下问！”

    柴荣问道：“西平王向京师递降表，为何不通过延州地李太保，反倒舍近求远，求助于灵州的冯留后？”

    拓跋光轻轻叹道：“卑职若是取道延州，只怕至今还被软禁在边塞，不得进京面见大王呢柴荣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李使君是对李太保不放心了？”

    拓跋光抬眼看了柴荣一眼，毫不客气地道：“大王没有发觉么？关中局势，一向平衡，诸藩之间互不统属，却共尊王化，然而自延州的李文革异军突起以来，这个平衡已经不复存在，今日之关中，已经渐渐有重新恢复一统的迹象了……”

    柴荣笑道：“这不是很好么？自唐以来。天下分崩离析久矣，生民苦于战乱，无论是当今陛下还是孤王，都惟愿天下能够早一日回复一统，乾坤混一，百姓黎庶才有安居乐业之时……”

    拓跋光冷笑：“那要看。关中究竟是混一于朝廷还是混一于李文革……”

    柴荣的脸色冷淡下来：“使君慎言，李文革是朝廷的右骁卫大将军，不是割据与朝廷分庭抗礼的藩王。这种离间构陷的伎俩，就不要在汴京拿出来惹人笑话了吧？”

    拓跋光毫不气馁，神情诚恳地道：“大王请深思，李文革个人是否有异心，下官不敢妄言。不过天下大事，向来是时势造就英雄，一旦李文革在关中成了气候，其人又是前唐宗室之后。身份显赫，在关中一呼百应。到时候纵然他自家不愿割据，那些追随他征伐的士兵和臣僚们，难道还能够忍得住么？关中虽然人丁凋敝，八百里秦川却是当年的膏腴之地，帝业之资，关中若下。河西陇右之地，早晚重归李姓，到时候大王还能够稳坐汴京，做这半壁江山地偏安太子？”

    柴荣眼睑垂了下来：“使君好口才，难怪西平王就算明知你身上有病也要派你出使。这番说辞加身，就算不能说动父皇与中书，只要传扬出去，李大将军便再难在前方安心用兵，好算计……”

    这几日拓跋光在京城内连番走动，先后拜访了中书的范质、李谷、王溥三位宰相和枢密院的诸位长官。甚至连禁军大佬那里他也用银钱打通走了几家。朝廷上能够说得上话的大人物，除了柴荣之外，他都走了个遍。当然，这些人都是在官场中打熬得成了精的人物，自然不会答应他的请托来构陷离间正得郭威宠信地李文革，不过看在重礼的面上，却也都客气地见了见这位西北来使。

    只有一个例外，拓跋光在著名的和事佬中书令冯道的门前吃了闭门羹，连礼单都没能送得进去。

    拓跋光这才知道，这名声毁誉参半地老头子的清廉名声并非虚言……

    如今被柴荣拆穿了用心。拓跋光却也并不尴尬，他拱了拱手：“大王言重了，光所说都是事实。李大将军个人如何打算，光不知，光只知道。若朝廷任凭李大将军吞并了银夏四州。则放眼关中，再无人是李大将军的对手。平夏八部虽然与朝廷言语服色不同，却并无吞并中原与朝廷争相逐鹿的野心，汉人视我等为野兽，自然不会臣服与我等，因此平夏部纵然桀骜，却也终归不过是朝廷边患，李文革若据关中，他是汉人皇族后裔，又在关中屯田修耕，名声极好，一旦自立，才是朝廷的心腹之患……”

    柴荣笑了笑：“我却不懂，这番话，迟不说早不说，迟至今日西平王才想起来，要使君来到京城对朝廷和陛下说。却不知这番道理是西平王原先不懂呢，还是西平王原先懂得，却不肯对朝廷说呢？”

    拓跋光眉头一皱，柴荣地语中之意，他怎能不明白，斟酌半晌，开口道：“原先家叔与大周是敌，自然没甚可说，如今既然归顺，就是朝廷臣子，自然要言无不尽了……”

    柴荣声调再度冷了下来：“若无李大将军大兵压境，西平王和朝廷之间，能够就这般轻松地化敌为友么？”

    拓跋光抬起头，十分恳切地道：“枝节我本就无意细说，光来见大王，只是希望大王和皇帝能够明白。西北留下平夏八族，对朝廷是有利地，朝廷希望的，其实不过也是一个肯于臣服地部族罢了。如今我们已经臣服了，朝廷的目的已经达到，此刻李文革的兴兵对朝廷已经没有什么好处了，即便我族被灭，银夏四州短期内非但无法回归王化，反倒会变成李文革的私人势力，这是现实。世上并无永恒之敌，也无永恒之友，只有永恒之利。”

    柴荣轻轻站起了身，淡淡看着拓跋光道：“感谢使君地坦诚，请转告西平王，若真的希望得到朝廷宽宥，便自缚向李大将军请降，八部归顺之后，朝廷自然会对平夏网开一面，入朝侍卫也好，世守西陲也罢，均可商量，明白了么？”

    拓跋光大惊，他猛地站起身，张着嘴却再说不出话来！

    柴荣冷笑了一声：“使君是个难得的聪明人，须得知道，平衡也好，亲疏也罢，朝廷看人论事，自有朝廷的法度规制。即便朝廷真的对李大将军有所顾虑，真的要削李大将军的兵权，也绝不会是因为平夏使者的几句话……请使君记住，在自缚请降入朝之前，西平王和你都还是朝廷的敌人，陛下也好，朝廷也好，决不会因为敌人的话而掣肘朝廷地统兵大将——要行反间计，使君本该去金陵，汴梁——不是使君该来的地方！”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二十章：向北（8）

﻿    李护步行穿过了庆州西侧的城门，走进了这座东西狭长南北偏窄的城池。

    八路军占领庆州之后，在州城西侧的山区设立了庆州大营，作为厢兵乙团的驻扎地点。按照延州模式，李文革在吞并了庆州之后便开始统合庆州的资源和人力，成立厢兵乙团指挥署仅仅是第一步，一个月来，州治的大部分铁匠、木匠等匠人资源已经开始按照营头建制进行集中整编，民夫营收容了大批本地流民，救护营的医生大约有十几个，一些常备的中草药也开始积累库存。这其中最关键的，是乙团新兵营的组建。

    新兵营按照八路军编制，设立了五都十队五百个兵额，兵员主要是那些没有被补充进延川独立团的庆州州兵以及一些身体条件素质较好的流民。延州的土地政策还没有在庆州开展，因此当地的本地农人参与军队的热情并不是很高。

    李护目前暂任这个新兵营的指挥，当然，是“检校”的。

    对于何时才能官复原职，李护并没有期望，他只是希望，李文革这次不要再将他留在后方，在八路军中呆了这么长时间，这个前任书童已经完全熟悉了军队的生存法则。在这个群体里，不管有多少人关照你，都并不意味着你能够得到群体的承认。

    要得到承认，只能在战场上，这就是八路军内地生存法则。

    这许多人的照顾和关爱。并没有让受到处分的李护赶到轻松，相反，那感觉沉甸甸的，有些令人窒息。

    军中谁都知道他和李文革的关系，尤其如此，他更加需要证明，自己不是凭借着这种特殊关系在军队中立足的。

    可惜的是，李文革似乎一直都没有给他这种机会的打算。

    练兵场上，这位检校营官自始至终黑着一张脸，那些散漫惯了的庆州兵油子们可是吃足了这张脸的苦头。背地里给这个岁数不大地营官起了个诨名叫活阎罗。

    庆州大营和州城之间相隔十二里地，为了往返方便，李文革给李护配备了一匹马。

    这匹马李护一直没用，作为一名步兵，他坚持步行。

    走过城门的时候，守卫城门的士兵向他敬礼，李护没有说话，默默还礼之后，继续迈着标准的步幅走进城中。来到了刺史府。

    在刺史府门前检查过官牒和通行命令，他进了刺史府大门。

    走过前厅的时候，临时检校关中北面行营庆州保卫指挥使的荆海看到了他，习惯性地立正。

    李护平静地向着荆海立正，平胸敬礼，一直以来职务都低于李护的荆海轻轻叹息了一声，平胸还礼。然后轻声道：“大人在后堂。”

    李护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理会荆海，阔步越过了二堂，走向后厅。

    在通往后堂的过道上，李护站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此时此刻，绝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检校八路军都虞侯使、延安团指挥使沈宸一身绯红色军官服，正迈着步子从后厅走出来。

    他地身后，跟着保安骑兵团指挥使细封敏达。

    两位昭武校尉一先一后离开后厅走出来，让原本满心郁闷的李护当场呆在了那里。再也迈不动步子。

    在目前基本上以老兵构成的八路军军官层内部，没有谁会不明白沈宸这个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在八路军中，李文革是个至高无上的存在的话，那么沈宸，就是军中上下公认的实质上的二号人物，就像周正裕是公认地名义上的二号人物一样。

    虽然在官衔上沈宸目前还仅仅是个六品校尉，职事官也仅仅是个团指挥使，但是他同时检校着八路军都虞侯使司的都虞侯使职务，这是军中仅次于李文革的指挥职务，在特定情况下可以代掌全军的指挥权。对于沈宸都司职务前面的“检校”二字，这支军队从上到下一律无视，谁都知道对于沈宸而言去掉那两个字不过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更加重要的是，目前这支军队从一个队到一个营再到一个团乃至一支军队，从小到大的所有军事行动都是由沈宸指挥筹划的。只有最近的十棵树之战例外。而这些军事行动。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次失败地记录。无论是对于八路军还是作为友军的折家军，谁都明白。沈宸在哪里，就意味着这支军队的主攻方向和战略重点在哪里；对于作为八路军敌军的定难军，更是如此。

    在这个北伐的战略部署正在紧锣密鼓筹备的敏感时刻，沈宸突然间出现在庆州，这件事情本身确实已经足够令人震惊了。

    看到沈宸，李护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次北伐最重要的军事行动，难道即将自庆州方向发起？

    他机械地立定，向两名昭武校尉敬礼。

    沈宸站定身形，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平胸还礼。

    细封敏达走上来，只是用眼角扫了李护一眼，却充满了疑虑和不信任的感觉。

    李护怔怔地看着两人走了出去，半晌才重新迈动步子，走向后堂。

    在门口喊了“报告”之后，李护站在那里等候李文革召见。

    “进来——”背着手在屋子里面踱步的李文革随口吩咐道。

    兼任了一大堆其他职务地庆州知州高绍元坐在一侧喝茶，眼睛却毫不掩饰地落在了李护的身上。

    李护默默地走了进来。走到李文革身后立定。

    李文革转过身，三角眼上下打量了李护一番，缓缓开口道：“新兵训练得如何了？”

    “很慢，这些兵不成！”李护干脆地答道。

    李文革点了点头，他随即道：“你想好了没有？一旦大军出发，你就要留下来单独应付庆州地军事局面了，你应付得了么？”

    李护怔了怔，半晌才道：“我还是愿意到前面去，哪怕做个小兵！”

    李文革看了看他，又来回走了几步。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神色冷漠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地道：“你看到沈宸了，也看到细封了，北伐既然有他们，自然就用不到你了！”

    李护无语。李文革说的都是大实话，有沈宸和细封在，还有一大批久经战阵的军官和老兵，前方带兵确实不缺自己这样地人。

    李文革站在了一幅关中山河社稷图前面，招手道：“你过来看！”

    李护莫名其妙地走到了李文革身后。眼睛诧异地望着那幅行政区划图。

    “那是灵州——”李文革指着西北角上大河之畔地一座城池道，“那里有一支朔方军，兵力大约有五六千到七八千，这是能上战场的兵，还有些辎重兵和民夫，大约有三四千人地样子；正兵中堪称精锐能战的精兵不会超过两千，目前以我军的实力。自然不用怕他。不过一旦我军主力北伐，这些兵就会对空虚的庆州造成威胁。灵州地主人是冯家七郎，这个人生性狠毒阴亵，不过带兵打仗是把好手，在西北这片地方也算小有名气。虽然如此，不过一来灵州到这里距离遥远，二来山川河流阻隔，辎重补给粮秣物资运输困难，冯家要出兵打我们，直接穿过来的可能性不大。若是强行来攻。相当于不要后方不要粮草，以精锐部队越过山区，依靠掠夺和抢劫来维系军队消耗，如此来的兵不可能多，但只要来了，就一定是精兵。”

    李护默默看着灵州方向，心中仍然不解，但是他知道，李文革不会无缘无故和他说这些，因此心中暗自用劲。将李文革所说的每个字都强行记了下来。

    李文革在地图上拍了两下：“冯家虽然危险，毕竟是客军，距离庆州又远，即便朔方军来了，也将是强弩之末。构不成太大威胁！”

    说着。他将手指指向了庆州西南：“这里是宁州，宁州刺史张建武手中有将近三千强兵。一直以来都在对庆州虎视眈眈。我们平庆州，没有知会他，他是很不满的！此番北伐，若冯家没有动静也还罢了，若是冯家稍有动作，此人只怕就会借题发挥带兵北来，从宁州到庆州，走官道不过一百多里地，基本上没有任何屏障，因此一旦此人发兵，庆州局面，旦夕间将危如累卵……”

    毕竟跟了李文革两年多时间了，耳濡目染之下，这些大战略格局上的事情，李护倒是都能够听明白。他不明白的是，这些事情，李文革为何要对自己这个还在戴罪的基层军官来说。

    李文革再次拍了拍地图，语气沉重地道：“此番北伐，折令公、魏逊、折御卿统领右路军，我、沈宸、细封敏达统领左路军，周大哥和陆勋要坐镇丰林山老营。唯有庆州方面，文官有韩参军和高知州，不用**心，可是武备方面，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来统辖……”

    “我需要一个人坐镇庆州，北御灵武，南镇泾宁，为北伐大军守稳后路！”

    李文革转过身，目光炯炯落在了李护地身上，轻声问道：“你——行吗？”

    李护满面惊讶神色，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李文革摆了摆手：“你不必急着回答，一定要想好了，这一次坐镇庆州之人虽然只是看守后方。但是不出事情则已，一旦出事，十之八九可能会面临数倍于己的敌军进攻，甚至可能两面受敌。而庆州方面除了那些厢兵之外，只有新兵营那些暂时还拿不出手的新兵蛋子。扩军也罢，练兵也罢，都要自己操持统筹，修筑城防也是如此。除了丰林山老营运过来地八百杆木枪。眼下我也拿不出更多的东西来了，就这么点家当，要为我看住一个州八个县的地盘，这份担子，可不是随随便便便能接得下来的……”

    李护终于开始有点明白李文革地意思了。

    留在庆州，一样有仗打。

    但是，这个仗实在是不好打……

    在前线，有沈宸的调度指挥，有李文革亲自统领，有细封敏达的骑兵作为斥候探马。基层军官的任务不过是率领麾下的士兵冲锋和厮杀，一切都有上级安排得妥妥帖贴，斩首就有军功，清楚明白干净利索，实实在在的功劳，谁也抹不掉，所有人都能够看得见。

    但是在庆州，则要担起天大地责任，以数百没有战斗力的厢兵和五百新兵。要同时与朔方军和宁州军数千大军周旋，这件事情的难度比之上一件可是要高得太多了。

    当然，朔方军和宁州军未必会来，但是一旦真的来了，那庆州就将面临一场生死之战。

    李护踌躇了起来。

    他想上前方地原因很简单，他需要足够的军功来证明自己，向李文革。也向全军那些对自己有偏见的军官和士兵证明自己。

    如今，李文革给了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若是打不起来，庆州安全了，可是自己照样没有军功可立。

    若是打起来了，庆州顿时危在旦夕，那时候不要说军功，就能否连保住州城和自己的性命恐怕在未可知之间……

    相比之下，还是随军北伐划算一些，稳稳挣军功，不用冒什么风险……

    李护脸上有些发红……

    他在鄙视自己。鄙视自己地怯懦和虚伪……

    原来自己所谓的好强和上进，不过是这么简单的心理把戏啊……

    跟着大哥，不冒风险地赚军功，这就是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猛地抬起了头：“我愿意留在庆州，请大人下令！”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面称呼李文革“大人”，而不是“大哥”！

    李文革提了一口气，扭过头看着李护，半晌无语！

    “陪戎副尉李护，愿留守庆州，请大人下令！”李护再次重复道。

    李文革沉吟了半晌。终于指了指案子上：“那里有一份委任命令，在空白处填上你的名字，你就是检校庆州兵马镇守使，有阖州禁兵厢兵差点之权！”

    李护走过去拿起命令审视了一番，提起笔来在空白处填上了自己地名字。

    他重新走回来。李文革也不回头。就那么背对着李护淡淡道：“自即日起，晋你为昭武副尉。一会去把军服换了……”

    李护怔怔地应了一声。

    “敌众我寡，许你便宜行事，必要的时候，许你存人失地；只要你保证高大人韩参军等文官安全，哪怕八个县你丢掉了六个，也不算过失。不过你记住，洛源和怀安这两个县是我军回师地通道，万万不能有失，必要时候哪怕丢掉州城，也一定要保住怀安和洛源……”

    “是……”李护依然有些呆呆地应道。

    广顺三年五月初十，庆州洛源县东北二十余里的一处荒山内，在一个四面被茂密的植被覆盖着地山坳里，八路军延川独立团一千名步兵黑压压列成了两个大方阵。每个士兵手中都拄着作为武器地制式木枪，身上穿着两截式适合山地行军的绿色军装，背后背着四五十斤重地行军背包，背包上还捆扎着一柄制式铁质工兵铲。

    李文革身穿一件紫色两截式军服，头戴毡帽走上了一处高坡。

    “将士们——”

    这个小个子的八路军节度使扯着嗓子高喊道。

    “从州城到这里，我们已经走了五天，一百八十里山路，我们已经走过来了——”

    “在你们的面前，还有两百里路！”

    “我们将翻过险峻的高山，我们将跨过湍急地河流……”

    “我们的前面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统万城……”

    “从现在开始，我们将开始一次史无前例的行军，我们将进行一次古往今来从所未有的远征……”

    “我明白的告诉你们，在我们没有攻克统万城之前，我们不会回师——”

    “包括本大将军在内，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有回头和放弃的机会——”

    李文革昂起头，指着在远处活动的骑兵道：“他们是你们的战友和袍泽，不过在未来的几天内，他们也是你们最凶恶最顽强地敌人……”

    “不管是谁，如果你们准备逃走，我想你们保证，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们——”

    “想活着回家，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跟着我走——

    “向北——”李文革扬起右臂，直直伸向北方。

    “除此之外，你们将发现，你们没有其他的选择！”

    八路军节度使带着淡淡的冷笑，扫视着站在山坳间的士兵的。

    关北老兵们神色如常，庆州地新兵们面如土色……

    “向北——”沈宸拔出了腰间地平脱刀，挥向空中，高喊道。

    “向北——”荆海举起手中的木枪，高喊道。

    “向北——”八路军老兵们挥舞着手中地武器高喊。“向北——”折家兵们懒懒散散腔调不一地扬着手高喊。

    “向北——”千余人的高呼声响彻山谷，一群群飞鸟被这山呼海啸一样的喊声惊醒，扑簌簌飞离了栖息的树丛枝杈，腾空而去……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一章：银绥线（1）

﻿    后周广顺元年五月初十，就在右骁卫大将军八路军节度使李文革率领左路军延川独立团在庆州东北部的山区中昼伏夜行艰难跋涉的时候，位于关中西北部的绥州境内，已经是一副紧张肃杀的大战模样。

    五月初三，关北行营军的右路军所部折家军两个营北出魏平关，一路疾行两日，趁着汛期来临之前的浅水期涉渡无定河支流吐延水，对绥德县城发起了攻击。绥德县是费听家兵驻防，县城内原本驻扎了五百族兵。党项八部善于骑兵作战，对于城池防御一向比较忽视，由拓跋家驻守的州城还稍好些，比州城低上一个级数的县城就差远了，绥德县的县城城墙高只有一丈，对于彪悍的折家军而言，这种高度的城墙基本上形不成任何障碍。

    既便如此，若是费听家全力抵御的话，这座方圆不到两里的县城也还是能够抵挡一段时间的。折家军两个营只有不到七百人的兵力，相对守军而言兵力优势并不算大。县城北面四十里处便是费听家的牧场，那里驻扎有五百名费听家精锐骑兵，东面六十里外的城平县是房当家驻守，那里有六百房当族兵，若是合兵一处，两家有一千五百人的兵力，这还不算驻扎在州城上县的拓跋家兵五百人。

    以这样的兵力，费听家原本应该能够守住绥德的然而近一年来与延州之间的私下通商使得费听家的贵族圈普遍丧失了对这个南面邻居的警惕性，尽管拓跋家曾经无数次警告他们，但是费听家的族长费听仁舒以及族中长老都当作了耳旁风。由于延州方面持之以恒地保持着与费听家等部族的通商，在去年那个难熬的冬天供给了费听家足够的过冬粮草和其他物资，八部中只有与延州有血仇的拓跋家得不到通商地机会，因此拓跋家的警告也就分外显得无力。

    费听家的人们还记得，就在去年的年底，储备几乎消耗干净了的拓跋家向费听家强行征收了五百只羊的供奉，这个强横举动几乎令族中一片哗然。若不是随之拓跋家吞并细封家的举动震慑了其他部落，说不定今年春天各族族长就会赶到夏州去向拓跋彝殷兴师问罪。

    虽然各大家族地不满被强行压下了，但是这进一步降低了拓跋家在八部中的威信，西部的几大家族不约而同开始对拓跋家心存疑虑。相比之下，一直保持着友好通商状态的延州方面就显得越发重要。

    八个月来，通过不间断的通商和交易，延州方面不仅仅派遣了大批细作进入各大家族领地进行地图测绘军情打探等等间谍活动。甚至在绥南地两个县建立了稳固的间谍据点。就在出兵前十天，四个步兵都的八路军步兵改易成商旅服色潜入了绥南两县。

    因此当折家军出现在城外之后，费听家的守城将领费听仁扬几乎都还未曾来得及调动部队，城内的延州细作便成队地杀上了街道，两个步兵都的步兵在城外野战当中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街道巷战中面对还没有来得及集结起来的费听家兵却是轻松之极。费听仁扬刚刚发出了不到五个命令，城内地延州兵就已经占领了南面的城墙，将守卫南城的几十名费听家兵砍了个干净。

    然后，他们打开了南城的城门。

    于是，数百折家虎贲迈着大步踏着吊桥越过护城河呼啸而

    直到此时，费听仁扬成功集结起来的部队还不超过一百个人。

    两支军队当街发生战斗，短短一刻钟时光。这支百人的费听族兵便被击溃，费听仁扬十分郁闷地在十几名亲从奴仆的扈从下从北门逃出，逃往家族的大本营牧场。

    费听仁扬也并不是草包，他直至战败弃城后的那一刻还在奇怪，在县城周围散布的家族骑兵斥候为何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这支入侵地延州兵。

    城中的斥候长今天还未曾来得及向他报告，昨天白日派出去的十几名骑兵斥候，昨夜一个都没有回城。

    绥德陷落。

    好在折家没有追杀，费听仁扬出城四十里收拢败兵两百余人，撤回了牧场。

    当晚费听族连夜召开了族长大会，族中长老们对延州方面极度愤怒。好在延州的商队在此次开兵之前全部撤回了绥德城中，否则这些族人真说不定拿这些商人来杀了泄愤。

    第二日，费听家集结了五百骑兵三百步兵，另外从族中抽调了五百青壮组成副兵，一千多人浩浩荡荡开赴绥德城北，绥德城池低矮，易攻难守，折家人马不多，就算打下了，想要守住却也不易。

    费听家这主意原本也不错。有五百骑兵在手中，机动优势大大优于折家兵，步骑配合，折家在绥德立足未稳，未必不能收复绥德。

    然而令亲自统军的费听仁舒颇为意外的是。折家军并没有如他所料想的那般固守城池。而是派出了本部一个营和延州兵两个步兵都五百多人的兵力出城列阵。只留下一营兵力守城。

    在费听仁舒看来，折家这根本就是找死。

    随着一阵号角声。五百费听家骑兵分成了两队，从左右两个方向向着敌军的侧翼抄掠而去，准备在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使用弓箭对敌军地步兵阵列进行骑射攻击。

    在这个距离上，敌军的步兵基本上拿费听家骑兵没办法，但是费听家骑兵却能够从容地逐一射杀这些只能靠两条腿奔跑的敌军步兵。

    五百人的军阵基本上没有什么纵深可言，站在北面高坡上的费听仁舒看得很清楚，这些步兵身上基本上都只配备了步兵甲和木枪盾牌，没有弓箭，面对骑兵地机动漫射，想反击都做不到。

    随同出战地费听家贵族长老们放松了下来，准备开始欣赏一场一面倒的屠杀了。

    若是在狭隘地山峦谷壑中，骑兵的威力受到限制，步兵或许还有拼死一搏的可能。但是如今在这广阔平坦地地势上，已经不存在任何侥幸因素了。

    然后，他们就听到，敌军军阵中响起了一阵嘹亮高亢的军号声。

    滴滴嗒滴滴滴滴答滴滴滴滴答……

    就在众人相顾愕然之际，随着这诡异的号声，绥德县城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雷声……

    晴空万里……雷声……？

    随着这连绵不绝的“雷声”声势越来越大，城墙西侧。吐延水北岸，隐隐显出了一条黑线……

    原本沿着西侧抄掠漫射的两百多费听家骑兵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是骑兵——大队的骑兵。

    保安骑兵团六个骑兵都在检校骑兵团指挥使康石头地率领下，仿佛铁拳一般迎面朝着费听家的骑兵砸了过来。

    这些骑兵都身披制式骑兵甲，乘骑着高头大马，手中的漆枪马槊和马刀都是标准相同的上等货色。冲在最前面的一都骑兵，手中一律端着角弓弩。

    一场屠杀……

    兵力绝对优势，装备绝对优势，武器绝对优势，再加上出其不意地战场突然性，一个枢铭的费听家骑兵几乎眨眨眼功夫就垮了下来。

    一轮密集的弩箭齐射之后，冲在前几排的二十几名费听家骑兵便从马上栽了下来。一发三矢的角弓弩虽然射程只有不到一百五十步，却远远超过了费听家骑兵弓箭的射程。

    就在这一都骑兵将弩箭发射完之后，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向西侧拨转马头，转眼之间便已经驰到了主力本队的西面。

    随即出现在费听家骑兵面前地，是后面一都保安骑兵，他们的手上，同样端着令人魂飞魄散的弩机。

    第二次齐射的距离距费听家骑兵已经只有一百步多一点了，在这个距离上，有些臂力强悍的的费听家战士已经开始挽弓射箭了。

    第二次齐射一下子报销了三十余个费听家战士，保安骑兵队中。有两名战士被射落马下。

    看着这些射完了弩箭的骑兵开始拨马向东，费听家骑兵终于撑不住了。

    那可怕的弩箭武器，一次就能射来两百多枝箭，在这不大的空间里，这几乎属于覆盖性射击了。

    之前的骑兵射空弩箭之后就闪向西侧，之后就是第二轮齐射。

    如今第二批骑兵又向东侧闪，也就是说，第三次齐射就在后面……

    其实此刻两军之间地距离已经拉进到不足六十步，对于奔驰的骑兵而言这短距离也就是眨几下眼睛的光景，在这个距离上弩箭和弓箭的效用已经区别不大了。

    但是迎头遭受了重重一击的费听家骑兵却无暇细想这个了。面对这样的敌人，站在前面就意味着送死。

    就算是实打实肉搏，被敌人砍翻，这些战士倒也不算太怕，毕竟都是见过血的。阵上的伤亡是难免的。这个道理谁都懂。

    可是这种距离敌人还有老远，自己的袍泽兄弟就几十个几十个被成批干掉。自己却还不了手，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

    战士们可以勇敢地战斗，但是不会一动不动忍受敌人的屠杀……

    何况此时，那两个迂回到东西两侧的骑兵都已经接近两翼，东侧的那个骑兵都刚刚冲到和费听家骑兵平行的位置上，而西侧地骑兵都则已经迂回到了这支骑兵地西侧。

    骑士们开始拨转马头向回兜，费听家的右翼，便在这么短短地半刻钟不到的光景间垮了下来。在第二个骑兵都闪开之后，费听家的族长长老们站在高坡上看得很清楚，后面冲上来的敌军骑兵，手中擎着长长的马槊。

    就算是角弓弩，也是极花费材料和工艺的武器，拿这种武器来大批量装备部队，起码在大型的机械工具投入实用之前还做不到。保安骑兵团一千骑兵，只装备了两个骑兵都共计一百二十具角弓弩，这种装备对于八路军的其他兄弟部队而言，已经是极为奢侈的了。

    好在，还算值得。

    康石头指挥的骑兵部队转眼间就将疯狂逃逸的敌骑打得反卷了回去。

    惊慌失措地骑兵们还算素养不错。没有直接奔回步兵本队，而是绕过步兵阵线蹿向后方。

    康石头冷笑了一声，马刀高高举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弧，然后一马当先窜了出去。

    这一天，保安骑兵团无疑是绥德战场上的主角，康石头率领着六百骑兵从关北行营军阵线的左翼迎面打垮了费听家的骑兵。然后率部绕过了敌军步兵主力阵线，向后方的数百费听家副兵及骑兵溃兵发起了冲击，在骑兵团战士的漆枪和马刀下，这些原本就是作为劳力使用的副兵们在很短地时间内垮了下来。这些没有甲胄的也没有弓箭的步兵在骑兵的攻击前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从南到北，再从西到东。康石头打了一个漂亮的左勾拳。

    东面地费听家骑兵正在攻击关北军右翼的时候，遭到了部署在绥德城东的两个保安骑兵都的袭击，叶吉川稚带领着这支骑兵用弓箭和费听家骑兵展开了对射。

    当居中指挥军队的折御卿再一次吹响冲锋号的时候，数百步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接近了后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地费听家阵地。

    战斗至此就结束了，费听仁舒和费听仁扬没有做徒劳无功的事情，关北方面的优势骑兵一出现。这两位费听家的统兵将领就明白，这一仗已经没有悬念了。

    敌军居然埋伏了如此多的骑兵在战场后方，这仗还有什么可打的？

    游牧民族对农耕民族的全部优势就在于可以快速机动的骑兵，如今骑兵优势已然翻转，战局自然也就定了。

    这期间，费听仁舒曾经犹豫了一下。

    这一犹豫，康石头的左勾拳就已经打进了自己的后队。

    于是，呜嘟嘟地号角声吹响了，费听家的兵开始后退。

    绥德之战，折御卿康石头斩首两百八十五。俘虏一百三十人，缴获马匹一百一十四匹。

    费听仁舒倒是带回了五百多溃兵回去，但是费听家的战斗力在这一战中已经被彻底打掉了，因为费听家唯一一支能战的骑兵损失大半，费听仁舒只带了一百余骑回到家族牧场。

    经此一战，绥州西部的敌军已经扫清，多达数千人的费听家部落对关北军再也难构成威胁，相反，这个部落现在像一头被扒了皮的老虎，面对关北军已经没有任何抵御能力。康石头率领的骑兵迅速向西包抄出动。开始对西面的山区出口和山间通道进行侦查警戒封锁。

    绥州州城上县以西已经失去了屏障，折御卿的兵马随时可以出击从西南方向攻击绥州地拓跋家守军。

    在折家军兵威下瑟瑟发抖的费听仁舒，如今龟缩在牧场内，一面收缩部众的放牧范围一面紧急向州城求援，其实他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州城方面也存在兵力不足的问题。很难发来援兵。

    唯一的希望，就是东面地城平县。那里驻扎着野利家地数百精兵。

    然而费听仁舒不知道的是，野利家如今不要说出兵救援绥德，就连保住城平，也已经做不到了！

    就在绥德之战打响当日，一伙行踪诡异地骑兵大队突然出现在城平县南部的草甸上，这些翻越了延州东北山脉渡过吐延水而来的骑兵数目不小，装备精良，野利家曾经派出三十帐骑兵组成的大队出城去寻找这股骑兵，但是在东面的奢延水西岸，野利家的骑兵们虽然发现了这支骑兵，却未敢上前发动攻击。

    因为宽阔的奢延水河面上，驶来了一支数百艘大小船只组成的船队。

    站在浅滩上，花白胡须的折从阮看着一队队正从小船上涉水上岸的关北军士兵，微笑着扭过头对站在身后的魏逊道：“城平县城也不过是个大一些的寨子，一鼓可下，还要等你的人回来再动手么？”

    魏逊毫不动摇地道：“还是等老郝回来再动手，能够少死些人，总是好的！”

    折从阮叹息了一声：“战机紧迫，一旦拓跋家和野利家合兵，就不好打了！”

    魏逊半晌无语，片刻之后才轻轻道：“大人说过，光靠刀剑弓弩，平不了定难军！”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一章：银绥线（2）

﻿    五月的草原，正是夏草初成的时候，整片草场上郁郁葱葱，满眼尽是无边无尽的绿，在蔚蓝天际上飞翔的禽鸟眼中，这片草场便如同一张厚厚的绿色毯子，横亘在西侧的契吴山脉和东面的无定河之间，正是上天赐给游牧民族牧马放羊的天堂。

    唯一略显刺目的是，以无定河为界，河两岸的“草毯”厚度有一个极为明显的颜色落差，东岸的草场去年秋季被关北军一把火烧成了白地，今年却照样长了出来，在密度和高度上不但没有逊色于西岸，反倒更胜一筹，大火造成的草木灰散布在广阔的平原上，为植被的生长提供了足够的养分和肥料。因此如今看起来，东岸的草场比西岸显得更加茂盛。

    在度过了去年那个令人心有余悸的冬天之后，拓跋仁丛家的部众已经从原先的两百四十余人锐减到了不到一百七十人，几乎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丁口。家族中有四十多名老人在去年冬天的饥荒中为了节省过冬的粮草和肉干自行离开部族自生自灭，以便能够省出足够的口粮给族中那些正处于青壮期的男子和孩子们，既便如此，家族的这个冬天也仍然过得令人刻骨铭心，食物的配给只能保证维持人体的最低需求，在最困难的那两个月里，拓跋仁丛不得不处死了将近三十名部族所属的汉人奴隶。因此此刻，作为堂堂拓跋家的吕则，拓跋仁丛自己都不得不亲自上阵，每日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放牧马群。他地部落共养了六百多匹马驹。还有五百头牛和七百多只羊。人口锐减之后，以目前地人口牧羊这些牲畜已经颇为困难了。

    本来就已经很困难，然而三天前，统万城传来了一枝漆金令箭，又一次性自族中抽走了十帐青壮。使得放牧的人手更加捉襟见肘。

    拓跋仁丛对此颇有怨言，对于族长这次紧急征调，他也听说了些消息，据说是因为延州的那个叫做李文革的魔鬼又一次来捣乱了。

    对于这个魔鬼，拓跋仁丛等下等贵族私下里一致认为是此人是拓跋家挥之不去的梦魇。在这个人出现之前，延州一直是党项八部打草谷搜取过冬物资地天赐之地，然而自从这个人出现在延州以来。情况却反了过来。战火不但再难越过芦子关一步，反倒烧到大草原上来了。

    去年冬天那场火，真是令拓跋家从上到下吃足了苦头。

    今年的年景好，拓跋仁丛原本指望着能够多蓄养些牲畜，恢复一下家族的元气。

    可是现在，这个家伙又来捣乱了。

    拓跋仁丛策马站在无定河西畔，眼睛怔怔地盯视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忽听背后有人叫喊，他回过头去看时。远远地，却见族中负责放牧羊群的拓跋显英骑着一匹小马涉水过了无定河，朝着自己跑了过来。

    这里位于无定河的上游，距离发源地不过两百里，落差也较小。因此水面虽宽。却并不深，也远不如下游的银州、绥州那般湍急。在春汛和夏汛之间地这个时候，还是可以涉渡地。

    显英来到面前，一面擦着汗水一面报告道：“又产了八只羊羔，那些母羊去年没有干草吃，奶水不足。恐怕养不活了……”

    拓跋仁丛皱皱眉头，想了想，干脆地道：“杀了，把肉分给各帐！”

    拓跋显英答应一声，正要离去，拓跋仁丛又叮咛道：“给那些奴隶们每人也分一块肉，如今我们族中只剩下几十名能够披甲作战的战士了，要小心这些奴隶，不要过于苛待他们！”

    拓跋显英点点头，道：“十几个奴隶放牧七百多只羊，总有偷懒的，况且东岸那边许多帐都在放牧，草场不够，我想，不行将羊群赶到西岸来放牧，再添几个奴隶，说不定，今年冬天我们可以有一千只羊，除了留下那些种羊和母羊之外，其余的都可以宰掉风干，过冬的食物就充足了……”

    拓跋仁丛眼中目光闪动，迟疑了半晌叹息道：“算了，羊群不能再扩大了，若是有余力，倒是不妨多养些牛……”

    “牛比羊难养，而且花费时间又长……”拓跋显英明显不赞同拓跋仁丛的决定。

    拓跋仁丛摇了摇头：“羊会连草籽一起吃掉，养的太多，来年的草原就要变成荒漠了，还是牛和马比较好，牛肉可以吃，牛皮可以制造铠甲和帐篷，马可以用来作战或者和汉人交换粮食。”

    拓跋显英答应了一声，拨马向东而去。

    拓跋仁丛回过头来，目光越过了拓跋显英的背影，越过了无定河，望向了远远地东方。

    在东面几百里外，战争正在进行，不知这一次面对李文革，部族的勇士们能否让这个魔鬼铩羽而归呢？

    拓跋仁丛不知道，就在他的身后，就在西面远方的契吴山脉深处，那个被他深深忌惮的魔鬼正穿着一件沾满了污泥和灰尘地紫色战袍，手中拄着一杆木枪，头上戴着一顶脏兮兮地毡帽，走在一支装扮与他一样邋遢不堪的队伍当中。

    这支队伍不过数百人地规模，却前后稀稀拉拉拉出了两里地长，队伍中的每个人身上都肮脏不堪，脚上的鞋子几乎没有不开绽的，每个人的脚上都打着血泡。若不是那捆绑至膝盖的绑腿，这些战士的小腿上早就全都是伤了。

    每个人的面孔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倦神色，眼神空洞，目光呆滞，行军过程中除了机械地迈动双腿之外，几乎没有人还有力气张口说话。

    远远地，一哨骑兵在山口闪过。看在这些战士的眼中。却立时现出惊惧之色。

    细封敏达亲自带着两伍骑兵驰向队头，山区中控马困难，这些训练了不到一年的骑兵吃足了苦头，这些日子因为跌下山谷而造成地非战斗减员已经达到了全部骑兵人数地十分之一，这个数字已经相当恐怖了。不过好在经过这些日子的艰苦行军。这些年轻的汉人骑兵渐渐习惯了在山区内纵马行进。

    山区行军，骑兵的速度非但不是优势，反倒是造成伤亡的原因。在崎岖地山路上，缓缓拉着缰绳让战马小跑行进的效率远远高出纵马狂奔，这是在平原地带上所无法训练的特殊体验。

    细封敏达身边的十名骑兵有三个人的马脖子上挂着几颗已经难以辨认的人头，这并不是敌人的首级，而是自己人地脑袋。

    六天地长途行军。陆续有数十人试图逃跑。而骑兵们的马脖子上挂着的，就是这些人的脑袋。

    在抵达目的地之前，细封敏达的骑兵只有两项任务，第一是保护步兵的行军不被敌人发现，随时掌握方圆几十里山区内的敌情资讯；第二则是防止掉队和逃跑，任何一名半途逃走的逃兵都可能泄露全军地行军路线和战略目标，李文革冒不起这个风险。

    出发前李文革就告诉过每一个人，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着走。要么被杀死！

    这并非虚言！

    这些庆州兵的素质确实不咋样，第一日只走了不到十里地便放倒了一大片，宿营之后一个个捧着腿脚叫苦连天，东倒西歪不成模样，连走在左翼的左营的行军速度都被拖累了。四周都是连绵不绝的大山。晚上还要忍受蛇虫鼠蚁地骚扰。露天宿营苦不堪言，这批人当晚便有不少打了退堂鼓。却毫无例外地被细封地骑兵堵了回来，八个不信邪的家伙当即便被砍了脑袋。

    这一手很见效果，第二天一大早，尽管不情不愿，这些弱兵还是在本部军官地驱赶下起身列队，按时开始第二日的行军。

    也并不是完全靠杀人震慑。

    作为全军的统帅，西北地区最高的朝廷军政长官，右骁卫大将军八路军节度使李文革和普通士兵一样打着绑腿拄着木枪步行行军，身上背着同样重的背包。

    第一天宿营，扎营之后李文革从营头一直走到营尾，十个步兵队走了一遍，在他的关注目光下，那些此刻在队中担任队官和什伍军官的延州老兵一个个都不敢懈怠，挥舞着明晃晃的刀子将一宿营便倒下去酣睡的新兵蛋子们一个个赶起来用热水洗脚，然后用骑兵们送来的马尾巴刺破脚上的血泡，再用每个人装具中的酒袋子里携带的酒为每个人擦拭一遍脚底，这才算完。

    用酒擦拭脚底，这件事简直要了这些新兵的命，对现代医学知识一无所知的士兵们一度以为这是他们的长官故意折磨人。更有一些新兵在路上就偷偷将袋子里的酒喝光了。无奈之下，李文革只得派人从左营拿了一些酒袋子过来。

    对于那些违反禁酒令把酒喝光了的士兵，李文革毫不客气地行了军法，当场将这些人砍了脑袋。对于那些喝了酒但没有喝光的人，李文革却并没有责罚，他只是将这些人集中起来观刑，眼见着十二个人被李文革的亲兵队挥舞着大刀砍下了头颅，那些偷喝酒的新兵们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又一个弱一些的当场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李文革便那么混不在意地站在满地的血泊中，对这几十名观刑的新兵说道：“你们袋子中的酒是为你们自家的脚预备的，在走到地方之前，我需要你们的脚。谁喝光了袋子里的酒，谁就等于扔掉了自己的两只脚，没有了两只脚，你们便没用了，没用的人下场只有一个，我是绝不会留着你们的性命去泄露行军机密的。不要心存侥幸，便是将你们这几百人杀光了，我也绝不容有人逃走或者掉队！”

    说完这番话，李大将军便吩咐这些新兵坐下，然后命人抬来了一口大锅，锅中是烧好的热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李大将军脱掉了自己的鞋袜，当众用热水烫了一遍脚，然后用马尾巴刺破血泡，倒出一些袋子里地酒擦在自己地脚底板上，整个过程中这位节帅看都没有看这些新兵们一眼。手上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没有半分的迟疑和犹豫。

    行军的第一天，延川独立团右营便减员二十人，李文革自在丰林山上建军以来，还从未一次性行军法杀掉过这许多人，就连细封敏达看着那二十颗血淋淋的头颅都不禁暗中皱眉。

    第二天太阳升起之后，全军整队。在出发前。李文革再次简短而明确地宣明了那几条简单粗暴地行军纪律，然后，这位大将军又说了一句话：“此刻在场的弟兄，有一个算一个，连同左营和骑兵营，只要能跟着我一起走到目的地，没有死在军法刀下，一律晋勋一级，给五亩水

    第二日行军。减员三人，其中一个是骑兵，不慎连人带马跌下了山谷。

    这一天，右营走了二十八里。

    无论怎么说，这支由一百多老兵和几百新兵组成的营头。经过这几日连续的艰苦行军。渐渐总算有了些军队的模样了。

    这些士兵明显消瘦了，原本崭新的军服也已经变得满是泥泞尘土。脚上都不知打了多少个血泡。就连最性情最飞扬跳脱心眼最多地兵油子此刻眼神也多少有些呆滞木讷，全没了往日地精气神和灵气。

    一百多里路程，就这么走了过来。

    从第三天开始，部队开始夜间行军白日休息。为了避免夜间不能视物造成不必要的减员，士兵们将军服外面的腰间带子借了下来结成长绳，互相拖曳拉拽着前进。白天宿营休息的时候也不能随便倒头就睡，必须先找好隐蔽扎营的地点才能休息。这对于这些兵油子而言原本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然而此刻，他们却很快就学会了服从。

    脚上的疼痛已经让位于对军法的畏惧和认同。这位李大将军杀人虽说狠了些，却很公平，除了身边总有一些亲兵保护之外，他每日自己步行行军，自己背背包，自己洗脚挑血泡，自己整理绑腿，正三品的朝廷大员，连匹马也没有。而且每日扎营之后地巡营必然要亲力亲为，绝不含糊，几日下来，他甚至已经能够随意地叫出一些新兵的名字了。

    在不杀人的时候，这位节帅的脸色虽然依然晦气，却并不严厉，士兵们经常看到他随意地走到某个躺倒的卒子身边坐下来说话闲聊。问地话也绝不涉及军务，和训练厮杀都没有什么关系。比较多地时候，这位大将军和士兵们之间的话题往往围绕着“家”进行。

    有没有家，家住哪里，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

    父母还在不，娶媳妇没有，有没有小孩……

    诸如此类，等等……

    对于这些，延州老兵们一点都不觉得稀奇，他们面对李文革地时候也没有丝毫的惧怕神色，有些老资格的兵甚至还敢于和这位大将军说上一两句带荤口的笑话，这位节帅也不以为忤。

    新兵们第一次见识这样的一位节度使。

    说爱兵如子么，似乎谈不上，这位“大人”杀起人来似乎真的连眼睛都不眨。

    说他跋扈好杀么？似乎这位“大人”在延州是以“仁义”著称的，不擅杀的名头连京城的皇帝老子都称颂过。

    他想出来的那些法子，虽然古怪，却都很实用。

    那个“绑腿”，开始几日感觉颇为古怪，总觉得腿肚子发涨，走了几日之后士兵们就体会到好处了，每日走得十分辛苦，但是宿营之后睡一觉爬起来之后腿上却没有酸痛的感觉，走起路来脚下越发显得轻快了。

    每天挑泡擦酒，初时酒水抹在挑破了的血泡上，那种火辣辣的疼痛能够让最硬朗的汉子痛得叫出声来。可是只要将这阵痛楚熬过去，接下来睡觉的时候脚上分外松快，第二天走路时只是有些些微的痛感，却并不影响行军。这么日复一日做下来，有些血泡渐渐结痂，脚上出现了一块一块的茧子，再走路的时候轻易就打不起泡了……

    凡此种种，不禁新兵们觉得新鲜，就连老兵们也暗中议论，这位大人，还真是有些神奇的门道呢。

    就连细封敏达，也对李文革的这些手段很是佩服，有一天行军的时候，他骑着马追上来问李文革，脚上的泡挑破之后过一段时间就会结成茧子这算尝试，那些涂抹在脚板上的酒却是做什么功效的呢？

    若是为了避免蚊虫叮咬，似乎应该抹在身上才对，而不是抹在脚板上！

    对此，李文革用了两个细封敏达完全听不懂的字眼来进行解释：“消毒，避免感染……”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一章：银绥线（3）

﻿    郝克己是八路军中的第一批监军人员，第一批被魏逊选拔出来做队监，第一批参加李文革组织的监军培训，第一批参加芦子关实战，在众多监军军官当中第一个出任团级监军主官，第一个晋升为致果副尉，第一个参与六韬馆监军班培训，如今已经是监军系统中仅次于魏逊的二号人物。

    也正因为如此，此番对城平县野利家部众的劝降任务也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只带了两个随身亲兵，骑着三匹马一路飞奔，从奢延水滩头登陆地点直趋城平县城。

    绥州原本是有些村落市镇的，不过自从平夏八部占领了这里之后，这些以农耕为主要生产模式的村镇就都渐渐消失了。大量汉人人口南逃，逐渐导致了大量农田荒废，县城周围除了干旱的地表就是蒿草丛生的牧场。野利家占据的地方虽然不能与拓跋家相比，但是作为八部当中实力排名第二的大部族，无论是人口还是牛羊牲畜或者草场牧地也都还是颇为可观的。

    郝克己一路之上途径了几个部落，那些粗犷中带着些许野性的牧民看向他们的目光带着深深的戒意，这些部落居民要么在拆帐篷要么在收拢牛羊，往马背上捆东西，一幅准备迁徙转移的模样。

    至于他们急于迁徙的原因，郝克己苦笑——自然与自己此来有关。

    作为高级监军官员，他是有资格列席关北军高层军事会议的，因此这次对城平县的攻势方略对这个致果副尉而言基本上没有任何机密可言。

    实际上，作为北伐战役的第一阶段。绥德、城平和州城上县这绥州南部地三个县基本上算是一回事，右路军的攻略从木图推演开始就是分兵进行的，草拟这个作战计划的是沈宸领导下的都虞侯司，折御卿接掌兵权之后，对这个计划十分满意，基本上没有进行任何修改。

    按照这个方略，延安团和肤施团各抽出一个步兵都的兵力组成细作队跟随商队提前潜入绥德县城，折家军抽调两个营，保安骑兵团抽调六个骑兵都组成右路军的西线兵团。自陆路对绥德进行远距离奔袭。而关北军主力则在厢兵水兵营的配合下沿着奢延水逆流而上，在选定的两处登陆点登陆。延安团配属两个骑兵都在北口上岸，负责切断城平与上县之间地陆路交通和信息往来；肤施团配属两个骑兵都在南口上岸，逐个扫清城平县南面和东面的市镇村落据点，逼近城平县城；七个营的折家军则跟在肤施团后面上岸，作为战役的总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如此东西两线兵团共计投入八路军一个骑兵团两个步兵团外加折家军九个营，总兵力将近五千人，若是连配属此番作战的厢兵运输营、水兵营、新兵营等附属部队也算上，右路军的总兵力将近八千人。

    而他们此刻面对地敌人，费听家能战之兵不过千人，野利家一千三百人。上县的拓跋家兵六百人，总共也不过四千人。北线的银州只有四百拓跋家兵驻守，却要面对北面的折杨联军四五千人的军事压力，根本不可能南调。因此，若是夏州的拓跋家主力不东来增援地话。这一仗几乎没有什么悬念可言。

    郝克己并不知道。西面的庆州，李文革已经秘密组建起了一支延川独立团。

    以众击寡，以强凌弱，以有心算无心，这一仗若是还打不赢，可实在是太丢人了。

    实际上。当郝克己看到城平县城门的时候。他的心顿时放到了肚子里，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护城河不知道干涸了多久。深不过两尺，吊桥两端根本没有拉索，十几名野利家兵正在手忙脚乱拿着几条绳索在那里接，显然是准备接出两条拉索来，以便能够将吊桥拉起来。

    城墙大约一丈两尺高，许多地方早已破败，西南角上有一个大豁口，不知是何时坍塌的，如今城上人头涌动，一群汉人奴隶正在搬运木石和麻袋，似乎准备将这个豁口堵上。

    这个野利家，似乎一点战争意识都没有，如这般临时抱佛脚，只怕那总数在一千三四百上下地私兵此刻都还没能完成集结呢。

    其实郝克己却是错怪了野利家地族长和长老们，游牧民族四出劫掠，凭仗的就是手中强横的骑兵武力，平夏八部当中，没有不修武备的家族。

    只是，党项人从来没有守城的习惯。

    骑兵的优势就在于快速地奔袭机动，将骑兵赶上城墙当做步兵使用，是极端愚蠢地行为，只有从来没有打过仗地书生才会做出这种违背战争规律的措置。

    游牧民族从生下来就处在战争环境中，游牧民族地士兵和军官当中，没有这样的书生。

    几十年来，游牧民族就没守过城。

    向来只有他们去攻打劫掠汉人的城池村镇，何曾见过汉人军队侵入平夏腹地攻城略地？

    也不是没有，三十年前曾经有过，但那毕竟是三十年前的往事了。

    若是后周朝廷集结大军进犯，在生存危机面前，八部说不定还会修缮一下城墙，好歹做个样子。

    也就是做个样子。

    夷夏之间的战争，在所谓的夷狄彻底汉化之前，很少会出现城池攻防战。

    游牧民族的优势就在于高速机动的骑兵武力和便捷快速的部落转移动员体制，敌军来袭，只要一声令下，把帐篷和物资捆上马背，驱赶着牛羊和牲畜，游牧人口随时可以转移迁徙。龟缩在城池内等着敌人来打，那不是党项人的作风。

    若真的是后周朝廷大军来犯。从准备出兵到兵临城下，最少要有三个月到半年的准备和行军，有这么长地缓冲时间，足够八部落召开十次部落长老会议重新达成合作共识集结军队坚壁清野的时间了。汉人的军队开进银夏，迎接他们的将是方圆千余里渺无人烟的土地，是抱成一团的部落联盟，是神出鬼没来去如风的骑兵游击队。在银夏作战，党项人拥有主场优势，基本上想在哪里打就可以在哪里打。想打谁就可以打谁，后唐五万雄兵做不到的事情，后周同样做不到。

    就算银夏几州的地盘都丢光了，最少还有那座赫连勃勃陛下留下来地号称天下第一坚城的统万城。那是一座足以容纳十万以上人口和军队的城市，而平夏八部全加在一起，也不过五万人出头。

    汉人的军队再强大。要分兵把守两三个州十几个县的广阔地域，机动兵力还能剩下多少？

    平夏军八部的主力集结在一起，可以凑出七千骑兵。

    七千骑兵在自家地地盘上，可以纵横来去，可以随时随地选择战机当年不可一世的后唐军，就是在这样的局面下在平夏军面前碰了个头破血流。

    既然如此。修缮城墙加强城池防务对于平夏人而言还有什么意义？

    即便要修缮，要作为战略据点据守，那么首先应该修缮的也应该是扼守重要战略位置举杯重要战略意义的州城要塞。比如说统万城，比如说青岭门，这些地方都是平夏军三十年来颇为重视的战略要点。

    对于绥州而言。连州城上县都还没有修缮。人口不满千地城平县城又哪里轮得到修缮？

    更何况，修缮城防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平夏部就这么点人口，全用去修城墙了，谁去放牧，谁去作战？

    况且。谁也想不到关北军的行动速度如此快捷迅疾。

    四月份延州突然全境戒严。芦子关魏平关许入不许出，从那时候开始平夏党项八部就再也得不到延州方面的军事情报了。平日安插在延州的那些细作全被困在了关内。消息送不出来，而将侦骑派出去打探消息，却又不可能公开进攻两关，李文革地八路军虽然建镇时间不长，却已经成功树立起了威名。去年冬天地大饥荒让七个小部落全都领教了延州方面这位八路军节帅的狠毒刁钻。一向跋扈狠辣的拓跋家在此人手中竟然连连吃瘪，一个冬天竟然饿死了上千号人。

    好在李文革对其他部落家族的态度还算友好。

    延州的通商，让野利家成功渡过了去年的饥荒，虽然引起了拓跋家地不满，但是野利家高层一致认为，与延州方面保持友好关系对家族有利无害。

    延州地戒严令人心惊，不过夜仅此而已。

    从庆州传来的消息，李大将军此刻正坐镇那边，全力经营那片新收服地地盘。

    不像是要翻脸动手的样子。

    更何况，若是李文革要对绥州动手，起码也得准备一到两个月吧。

    刚刚步入开化阶段少数民族，虽然已经对汉人的阴谋诡计有所了解，但是对于战前信息屏蔽情报欺诈这类全新的军事理念仍然一无所知。

    当他们得知关北军开始行动的消息时，八路军的保安骑兵团已经驰骋在绥州地面上展开战场情报遮断行动了。

    汉人入侵的警讯流水一般传回城平县部族大帐，讯息的内容千篇一律：他们来了，是骑兵。

    至于来了多少人，选取了什么样的行军路线，目的地是哪里，野利荣元和部族长老们一无所知。

    几乎一夜之间，城平县城南北东三个方向同时出现敌军骑兵活动，族中的鹞子侦骑只能在城池周围二十里方圆内活动，一旦越过这个距离，就会遭到攻击，就算能够活着回来，也无法带来确切的情报。

    只有一个幸运的家伙鬼使神差地摸近了奢延水西岸，他的身上中了两箭，背上挨了一刀，回到城平的时候浑身的力气只够说出一个字：“船……”

    两天之内。野利家彻底陷入了惶恐无措中。

    就在这个时候，关北军特使，八路军肤施团监军致果副尉郝克己来到了城平。

    “我军奉旨讨伐拓跋家叛逆，大军已至，不日将进攻绥州州城，野利家向来是好朋友，为两家和睦计，望大丁卢审时度势，举全族以迎王师。李大将军承诺，不伤野利家一人，不扰野利家一畜。”明明是劝降地话，从郝克己的嘴巴里说出来，却别有一番味道，只是野利荣元却无暇细品。他险些被这番话气个半死。

    “这是战争！这是挑衅！”野利荣元愤怒地高喊。

    “这是给贵部族最后一个保存性命与牲畜的机会……”郝克己面上表情淡然，说话声音也不高，却带着理所当然不容置疑的口气。

    野利荣元勉强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阻止了身体的这个零部件下意识的摸刀举动，嘴角抽搐地道：“若我不是野利家的丁卢，此刻便一刀杀了你了！”

    “大丁卢是聪明人。所以大将军才会派某来，否则的话，此刻进城地，就不是郝某，而是李大将军的虎贲雄师了……”郝克己淡淡笑笑。丝毫不为野利荣元的杀气所动。

    “李节帅要寻拓跋家晦气。我野利家可以让出道路，两不相帮，除此之外，其他事情概难从命！”野利荣元强压着怒气硬梆梆答道。

    “这是打仗，大丁卢！”

    郝克己轻轻叹息着摇着头，像教导小孩子一样不厌其烦地教导着野利荣元：“大丁卢轻轻松松一句话。李大将军便要将野利家上千精兵放在自家的粮道上。这种事情，换了大丁卢。能答应么？”

    “这是我族的底线，野利家可以中立，但绝不会受汉人胁迫反过头去打昔日的朋友！”野利荣元眯起了眼睛。

    “我家大将军说过，这世上原本便没有永恒地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大丁卢不要心存幻想，就在此刻，我延州大军已经遮断了城平通往上县的道路，在城东北三十里处建起了大营，上县的拓跋彝林如今已是自身难保，我军主力大军已经自东南两个方向迫近城平，贵部族的牧民和老幼妇孺正在慌张北逃，此番我军全军出动，志在必得，大丁卢应该清楚，你手上虽然还有些兵，但是若李大将军真地下定决心要吃掉野利家，屠尽八千部众，大丁卢是绝拦不住的。你自家或许还可以在这城平县城中躲得一时，城外的那些部众却是万万躲不过去的。没有三五日时间，野利家的族众万难撤进来。李大将军今晚便等大丁卢地回话，断不容大丁卢拖上三五日——大丁卢应该知道，没有了部众，你手上这千把人马便是无根之草无本之木，五十年内再难兴旺……”郝克己两只眼睛带着笑意注视着野利荣元，口中说着赤裸裸地威胁言语，面上神情却极为温和亲善。

    “野利家从不受人威胁……”野利荣元闭上了双眼，口中说着硬朗的言语，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族众若是被尽数屠杀，野利家在八部中第二大部落的地位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那时候纵然李文革不攻打城平，野利家被拓跋家吞并也是时间问题。

    只是可恨，这个可恶的郝克己说得一点不错，八千部众收拢起来，没个三五日光景根本来不及。

    “若是大丁卢还指望着和费听家合兵，便不用想了，绥德城头，此刻只怕已插上我八路军的旗号了！”郝克己依然不慌不忙，慢悠悠将最后一根稻草压了上来。

    “李文革究竟要如何？”野利荣元发了狠，两只眼睛仿佛欲择人而嗜。

    “野利家部众依旧，只是族兵要接受我八路军的整编提辖，自今日起，调转刀枪，一道对付抗拒王化地拓跋逆贼……”郝克己轻轻吁了一口气，这趟差事办得倒是还不算太艰难。

    夷狄也是人，大兵压境之下，谈判不过是个形式罢了。

    野利荣元呵呵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怨愤，反问道：“若是我不答应呢？”

    郝克己收敛起了脸上地笑容，一字一句地道：“野利家曾经十几次越过芦子关，劫掠我州县，屠杀我人民，去年三月，芦子关下，我们还在用刀剑长矛打招呼。这些原本便是野利家欠我延州军民的债务，是否讨还，全在李大将军一念之间。大将军是厚道人，做朋友还是做敌人，由得大丁卢自家选！”

    野利荣元冷厉地目光扫了郝克己一眼：“朋友如何？敌人又如何？”

    “是朋友，日后便是一家人，并肩作战荣辱与共，这天下是大周的天下，土地是大周朝的土地，在这片土地上营生过活，便要尊奉大周朝的王化。是敌人，那便没得说了，弃械投降是唯一的活路！”郝克己神情恳切认真地道。

    “不投降又如何？”野利荣元俯下身，眉毛倒竖着问道。

    “我家大将军平日里惯常说一句话……”

    “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郝克己轻轻舔了舔嘴唇，淡淡道。

    野利荣元强咬着牙盯着郝克己看了半晌，缓缓道：“左右不过是投降，做朋友做敌人，又有何区别？”

    郝克己淡淡一笑：“自然大有不同，投降的敌人是俘虏，俘虏没资格和我家大将军谈条件。若是做朋友嘛……拓跋家灭后，绥州五县，几百里山川河流，都是野利家的牧场，我家大将军愿保奏大丁卢为绥州刺史，世镇奢延水畔……”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一章：银绥线（4）

﻿    “上县的城墙南北宽一里，东西长四百步，大体上可以算是个正方形。四面各有一扇城门，城门上各有一个门楼，四个角上修筑有角楼，北门是水门，奢延水和大理河在城池东北角交汇，东门距奢延水西岸七里，地势平坦，便于骑兵机动，步兵难于封锁。上县的城墙高约两丈八尺，不使用云梯攀爬不易。南城外的拒马是新近赶制，做工粗糙，我军有五架抛车，可以从两百步的距离上飞大石摧毁之，守军没有床弩，威胁不到我们的抛车组。问题比较大的是护城河，拓跋彝林引无定河水灌河，河深一丈五，步兵不能涉渡，目前唯一的方略是搭云梯铺木板造桥。但是护城河距城墙不到二十步，云梯搭的桥负重很小，一次只能过两名士兵，城上的弓箭手在这个距离上能够很轻松射杀我们的步兵……”

    一幅白布挂在帐篷中央，白布上详细画着绥州州城的平面图，八路军都虞侯司筹划曹主事致果校尉秦浩然手中拿着一根树枝一面在白布上比划着一面详细介绍着上县城防的基本情报资料。在白布前，中书令三镇节度使关中北面行营都部署西河郡王折从阮，八路军检校都监军使魏逊，八路军检校副都虞侯使折御卿、三镇衙内都指挥使折德源、八路军延安步兵团指挥使梁宣、肤施步兵团指挥使杨利、厢兵乙团指挥使凌普、检校保安骑兵团指挥使康石头等主要将领一人一个胡床围成一圈蹲坐着，认真地听着。

    “……我军的弩箭虽然可以压制城头的弓箭手，但是弩箭发射不如弓箭快捷频繁，中间的装填上弦时间会造成空档，城墙上的敌军会趁隙攻击我军的步兵，第一波登城的步兵必须保持身体四肢地灵活性，不能披挂过于沉重的铁甲。只能披挂普通步兵甲，这对于抵御弓箭很不利。不过若是城上的守军不多，在付出一定伤亡后应当可以登上城墙……”

    “弩箭压制的问题可以解决——”

    插话的是保安骑兵团地检校指挥使康石头，他比划着道：“一百副擘张弩，两百副角弓弩。五具床弩。若是平均分摊在几百步的城墙上确实不够用，不过真正攻城的时候我们不可能在几百步的宽正面上渡过护城河，顶多选择十余处渡河点铺架云梯桥，每架云梯桥后面部署两名擘张弩射手，第一线只需要二十几具擘张弩就够了，平摊下来每个射手可以连续发射四枝弩箭，骑兵的角弓弩可以沿着护城河边机动发射，这样便足以压制城头的弓箭手……”

    秦浩然点了点头：“这个方法已经想到了。现在的问题是，城中守军只有五百人，但是若拓跋彝林驱赶青壮劳力上城墙助守，我们面对的敌军就是一千人甚至更多，而护城河地存在始终是我军最大的障碍，我军无法在城墙下迅速集结兵力。若是敌军的守城主力全部打散分散到四面的城墙上去，我军主攻部队在登城时所面对的敌军能战之兵不过一百多人。可以轻松应付。但是如今北面的大理河限制了我军机动，因此北面城墙敌军只需设置极少的观察哨便可监控，将兵力集中到东西南三个方向上。我军在城下绕着护城河跑，总是不如敌军在城内沿着城墙机动地速度快，可以预见，若是我军不能在一刻钟内控制一面城墙，两外两面城墙上的敌军和拓跋彝林留在手中的预备力量就会迅速集结过来，将我们反推下来……”

    梁宣皱着眉头道：“可否想办法将敌人引诱出城来，和我们野外决战！”

    秦浩然苦笑：“完全不可能，不管我军如何示弱。拓跋彝林就是掰着手指头算都能算出我军的兵力数倍于他，这是很难作假的，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和我们出城野战是最蠢的选择。去年的秋季战役，我军回师的时候故意示敌以弱，拓跋彝林都忍住了，说明此人用兵十分谨慎，否则拓跋彝殷也不会选择他来做绥州的守将。”

    “你们计算过最大伤亡数字没有？”杨利问道。

    “若是要突破城墙这道关卡，我们要准备战死三百到五百人！”秦浩然坦然道。

    众人齐齐摇头，这个数目虽然不大。但是为了绥州这么一座州城，不值得。

    毕竟拓跋家地主力不在这里。

    折御卿想了想，问道：“在这里围城打援的话，估计要多长时间援兵才能到达？”

    秦浩然用树枝比了一下夏州的统万城和绥州上县之间的距离，道：“最少要八天。这要求对方的援军全部是骑兵。而且——对方要肯上钩才行！”

    折御卿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早就讨论过。统万城的敌军恐怕没有这么容易上钩。

    他又问：“若要围困上县，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让城内不战而降？”

    秦浩然道：“我们估算过，城中连军士带部众，大约在一千五百到一千八百之间，人口不多，长期围困的方略未必能够奏效，我军是六七千人聚在这里，又是客军，每日的消耗远比城中的敌军要大，长期围困的话，先撑不住地可能反而是我们。”

    折御卿想了半晌，转过头去看折从阮：“阿翁，您看呢？”

    折从阮冷冷扫了这个孙子一眼，冷笑道：“我和李怀仁已经议定，这一战，你是领兵之将；若是这种事情都没有决断对策，还要我老头子来亲自操心，日后府州谁来执掌？”折御卿苦笑，随即道：“如此，原定围城打援的计划不变，保安骑兵团不用在城下，全部撤到西线，监视西面几处山口动静，敌军援军若来，需要保证我军有两天的反应时间……”

    康石头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折御卿接着道：“上县这边。围着护城河，东西南三面设置拒马壕沟，延安团驻扎在东面，肤施团驻扎在南面，五叔率领两个营。与野利家的族兵驻扎在西面，阿翁和我率领其他几个营的兵驻扎在西北方向上，作为预备。自今日起三面围城，只余下北面，白日间不攻城，只在营前操演。夜间分段，从戌时到子时，延安团每隔一刻时间擂鼓吹号呐喊一次。从子时到寅时，肤施团每隔一刻钟擂鼓吹号呐喊一次，从寅时到辰时，西面大营地野利家兵和我家兵每隔一刻时间擂鼓吹号呐喊一次。骑兵拨出两个都，每夜自城西绕城南到城东再返回，来回两次，时辰不限。总之不能让城上敌军摸清规律……”

    秦浩然听得目光炯炯，折御卿笑了笑：“敌军最大地缺陷便是人少，以这么点兵守城，贵在集中，只有随时机动集中兵力才能守住城墙。我们整夜折腾，便是要让城内地敌军疑神疑鬼疲于奔命，让他们整夜整夜不得休息。”

    梁宣问道：“闹得久了，敌军不就疲了么？最初几天或许还会上当，几天以后便不会了吧？”

    折御卿看了梁宣一眼，道：“他不上当最好。城内真正能战地只有不过五百人。一旦我军登上城头，只有这五百人能对我军构成威胁。若是上不了城墙，一个夷狄女子搬块石头也能给我军造成伤亡。我们如此闹腾，就是要让城中的这五百精兵昼夜不得休息。夜间闹归闹，什么时候攻城则在我，拓跋彝林若想守住这座城池，便只有时刻警惕一途。让主力下城休息，这样的风险他冒不起。如此只需六七日光景，城中这五百锐士就要变成五百疲卒了……”

    王峻被贬往商州之后，汴京禁中中书门下省的格局顿时一变。

    宰相中没有了一手遮天地权臣。原本应当是件好事，只是广顺三年四五月份中枢的局面，却是让京师的文武官员们越发地摸不透了。

    冯道自立国以来便是首相，即便是在王峻权势熏天一手遮天的那两年，这位秀峰相国在名义上也始终只是次相。他能擅权。能够凌迫百官架空皇帝，主要还是因为冯道这个名副其实的四朝元老挂着宰相的名头始终不肯问政。否则即便王峻在军方的势力再如何强大。以冯道的威望和人脉，也不可能在中书自如地呼风唤雨。

    如今王峻倒台，冯道却仍然不肯问政，中书地局面一下子微妙起来。

    中书门下省，冯王之下，班次最靠前的就是范质了。按照道理说，王峻倒台之后，即便枢密使的职务不能由范质兼任，但作为实质上的次相，门下侍郎尚书左仆射的加衔总应该给他。平心而论，范质在倒王和拥立晋王的事情上出力不可谓不少，即便是论功行赏，次相的位置也应该轮到他来坐了。

    然而王峻倒台至今将近两个半月时间，宫内却静悄悄没有半分消息，范质仍然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谷也仍然以宰相身份兼判三司，新履任宰相不久地王溥暧昧地保持着低调，几个月来除了按例在政事堂押班轮值之外，不曾主动上过一道奏章。

    耐人寻味的是，尽管冯道几乎闭门不出，王峻已经远走商州，政事堂内领衔押班的宰相却并不是范质，而是在王峻倒台之前被皇帝密旨召回京师的封为晋王的皇子郭荣。

    皇帝老了，没有子嗣，后宫只有一位德妃，如今病得下不了床，也就是说，皇帝已经没有其他的继承人了，也不可能再有了。未来的皇帝宝座，只能是以前的太原侯如今的晋王——那个原本叫做柴荣如今却只能被叫做郭荣的人。

    因此郭荣在中书地地位是不言而喻的，他虽还不是君，范质等宰相却要对他行半臣之礼，有他坐在中书，不要说范质，就是冯道老头子亲自过来理政，也不好在他面前拿大。

    然而外人的看法终究还是浅了些，身在局中的人们，感受却又不同。

    起码范质本人感觉有些郁闷，倒不是因为没能加衔为次相。

    郭荣这个未来的君主，未免有些过分勤政了……

    郭威做了皇帝之后，虽然在任用王峻的问题上令范质颇为不满。但是这位军头天子却深通权柄之要诀，明白君相共治方能大治的道理，因此除了一些涉及到夷狄藩镇问题的军事之外，绝大部分事情都听凭中书门下画旨，他本人地作用往往不过是在中书拟好的旨意上轻飘飘写上个“可”字。这种垂拱而治地模式历来为文官系统士大夫阶层所推崇，郭威的这种做派，也催生了宰相们“当家做主”的自觉意识。冯道不去说他，王峻和范质这对冤家在某种程度上，都有一种想要做主地主观愿望。

    这种情况自从郭荣入中书之后便大为改变了。

    郭荣是奉旨总领中书门下的亲王宰相，因此他几乎每天上午都在政事堂参与处置军国大事，直到用过午饭才会回到开封府去视事。

    有他坐镇，无论大小事务。宰相们再想商量好了就画旨地可能性就很小了。

    郭威让郭荣进中书，总有那么一点点“学习政务”地意思，这一层范质等人倒是也能体谅理会。

    只不过没想到，这位晋王殿下第一天入值，便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内将三司六部九寺呈上来地几十份表章公文处理得清爽明白，也没有与三位宰相合议，便自行画了旨。当然。画旨之后，这位大王还是将旨意请当值的范质和王溥过目了一遍的。

    平心而论，柴荣地处置在范质看来公允恰当无可挑剔，就算自己处理这些事情，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事情剖划筹措得如此明白清爽也是很难的。

    只是，范质还是觉得别扭，怎么想怎么觉得窝心。

    宰相的工作君主都做了，那朝廷设宰相，岂不成了摆设？

    只是这话，范质万万说不出口。柴荣毕竟是未来的皇帝，他总揽政务，也是得到了当今皇帝的认可的。让他不要揽事，名不正言不顺。

    这一日范质一大早便来到了政事堂，柴荣还没有到，他便自行拿过了六部和密院地公文表章看了起来。

    就算不能拿主意，作为宰相，总要对朝中的事情心中有数不是？范质可不是风烛残年的冯道，告老称病那一套现在还学不来。看了一阵，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就在此时，柴荣迈步进了政事堂。

    范质起身行礼，柴荣恭恭敬敬还了礼，然后微笑着问道：“今日相公来得早，六部有大事么？”

    范质伸手从公文中抽出两件来。道：“其他的也都还罢了。密院今日呈送了延州李文革的一道表章，表奏韩通的儿子韩微为庆州刺史；另外。刑部呈送了公文，郭彦钦已经被李文革派人押到了京城，下在了刑部大狱之中……”

    “哦……？”柴荣站住了身子，缓缓问道：“相公以为该如何处置这两件事？”

    范质当即道：“李怀仁逾矩了。他是延州节度，出兵庆州只为平乱，拿下郭彦钦，还可以算是代朝廷问罪，只是庆州刺史不是八路军节度使的署官，他无权插手庆州人事。韩微虽然是韩通的儿子，却也是他李怀仁幕中僚属，此事天下皆知，他举荐韩微，无私也有私，应当申斥。要他出兵庆州，是为了安稳住西北的局面，打通盐道，不是要他扩充自家地盘势力，这个先例开不得……”

    柴荣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眼神中全然是一派平和之意。

    “——至于郭彦钦，既然没有明旨罢其刺史职衔，此刻他就还是朝廷四品命官，关在刑部牢狱不妥。他地罪是不可恕的，但也要审定之后再行处置。何况他在刑部狱中写了状子，状告李怀仁吞并庆州，居心叵测，意在谋逆。刑部不敢受，直接将状纸呈送了上来，如此，他就更不宜关押在刑部了。”

    范质说完，将公文递给柴荣。

    柴荣接过来，看了片刻，问道：“相公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范质干脆地道：“明制申斥李文革，他平乱的功要赏，但庆州刺史，朝廷须另外择任。郭彦钦嘛，由刑部移出，交御史台软禁，制命御史中丞亲自审理，无论其所告实与不实，总要有个说法之后兰台才能依律弹劾议罪……”

    柴荣笑了笑：“我大周这个周字可不是武周的周字，兰台只管监察百官，却不能单独设狱治案，这个例子一开，日后难免有酷吏为害朝纲。相公适才也说了，郭彦钦的罪，审不审都是确定的。既然如此，便补办一道制文，剥了他的官皮，交由刑部去办吧！”

    范质一愣，给别人挖了个坑，却发现别人轻轻松松就绕开了，不费半分气力，这滋味着实不好受。

    “至于李怀仁那边……”柴荣沉吟了一下，“相公说得对，李文革无权干涉庆州人事，这位大将军做事情莽撞，此事若被御史们知道了，难免要弹劾他。这个摊子我们替他收拾，立即草拟制文，晋他为检校太傅，兼知庆州事，以韩微为刺史的荐章，驳回去就是了……”

    范质又是一愣，这位晋王殿下精明强干，但是心胸却不算宽广，这个弱点他心里是知道的，故此今天才故意拿李文革的事情来说事，却不料这位实质上地监国轻轻便将此事揭过了。

    柴荣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难道李文革在西北坐大，他这位未来的皇帝真的丝毫都不在乎？

    “至于郭彦钦那道状纸……烧了吧！”柴荣淡淡道，“李怀仁若是真的心中有鬼，在庆州就一刀砍掉郭某的人头了，还会留着他来汴京说自己地坏话？他是节帅，又是战时，有这权力。他肯将郭彦钦送到汴京来，足证其襟怀坦荡。他在前方打仗，我们这些在中书秉政地人即便帮不上忙，也不要扯他的后腿……”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二十一章：银绥线（5）

﻿    远处河滩对面，黑压压两个步兵方队正在缓缓向着河滩齐步前进，站在城墙上看去，两个方阵如同两片郁郁葱葱的密林，这一半依赖于方阵中士兵身上绿色的军服，另外一半则是由于这两个方阵中步兵人与人之间那恰到好处的间距。

    城墙上的党项战士们有气无力地望着这些敌人，却没有半分恐惧或激动的神色。

    守城的勇士们身上都披着皮甲，四百步长的城墙上密匝匝站着两排战士，总数估计在六百人上下，防守密度算相当大了，然而这些勇士人人面色苍白，神情中充满了疲惫之意。

    这已经是关北军围城的第五天了，也就是说，这些上县的守卫者已经有五天五夜没有正经睡过一觉了。这些日子城外敌军没日没夜的折腾，虽然并未给城内守军造成任何实质性危害，却也令党项军民苦不堪言。下层的战士私下里已经颇有怨言，敌军五天来从未尝试攻城，这么折腾的目的明显就是想用这种卑劣的伎俩将城中守军拖垮。这么明显的诡计，作为绥州主将的拓跋彝林却不能识破，五天来竟然亲自披甲在城头督战，丝毫不曾懈怠。很多战士都不明白，既然敌军并无攻城的意思，那么自己为何还要没日没夜在城楼上苦熬。

    为了激励士气，这几日拓跋彝林每日都将城中的羊羔宰杀五十头来为麾下士卒维系士气，既便如此，五天下来。几乎所有的党项战士都觉得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

    与下层地战士不同，拓跋家那些带队的贵族军官们此刻却表现得出奇的团结，没有一个人违抗拓跋彝林的军令带着自己的部众下城休息。

    经过这几日的围城，拓跋家上上下下都已经对局面极为明了，斥候出不了城，根据目测估算。关北军此番集结在上县城下地部队最少有五千人——拓跋彝林私下点算过城外先后出现过的不同颜色字样的营旗，足足有十八面之多，也就是说，上县城外此刻集结了十八个营头的关北

    拓跋彝林心中明白，关北军的真正实力恐怕还在这个数字之上，那些诡异的出现在城外实施战场遮断的骑兵就是明证，尽管没有旗号。但拓跋彝林判断。延州地骑兵兵力应该绝不少于一个营。

    牙将拓跋光启心事重重跟在拓跋彝林身后，绥州局面危殆，这是啥子都能看地出来的，偏偏拓跋彝林严令不许出战也不许弃城向北撤退，天天在城上这么死撑，拓跋光启担心，这样下去只怕用不到敌人攻城，拓跋家自己就要把自己拖垮了。

    “丁卢，今夜必须让一半士兵下城去休息，否则明日城头上还能站着的人连一半都剩不下了……”拓跋光启眉头紧锁地对拓跋彝林道。他的目光紧紧注视着护城河对面正在建造的望台。那个台子是昨日开始搭建的，今天已经搭起了将近三丈，只要再有一日时光，那些八路军劳役营的厢兵们就能将这座望台搭到五丈以上，那时候上县城内的虚实对敌军而言就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拓跋彝林也在死死盯着那个望台看，牙齿紧紧咬住了下嘴唇，用力过大导致嘴唇已经出血。他本人却没有丝毫察觉。

    “丁卢——我今夜带人出城。端掉它！”拓跋光启咬着牙说道。

    “不行！”拓跋彝林干脆地否决了拓跋光启的请战，他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夜战儿郎们都是瞎子。能不迷路已经是万幸了，敌人大军环伺，这个风险不能冒！”

    “可是——”

    “没有可是——敌人正等着我们出城去硬拼——”拓跋彝林低吼道。

    “李文革不攻城，就是因为他不愿意硬拼增加伤亡，他想在野战中击溃我们，在追击中消灭我们。我们不能遂他地心意，他不想硬拼，我们更不能硬拼，我们拼不起……”

    拓跋光启无奈地咽了咽吐沫：“他们是想拖垮我们，围而不攻，天天夜里滋扰，这明摆着是想把我们累死然后夺城……”“真是这样，反倒是幸事！”拓跋彝林无奈地苦笑，“我只怕李文革根本没有把咱们看在眼里，他围上县五日而不攻，只怕是另有所图。”

    “他想围城打援？”拓跋光启眼睛一转已经明白了过来。

    拓跋彝林轻轻叹息了一声：“我不知道，如今敌强我弱，李文革手中突然有了大批骑兵，我们信息阻隔，城外是何情形一无所知，坐困孤城。按道理说，敌军主力即便全军出动，总兵力也不应该超过五千五百人，超过了这个数字，延州地防卫便空虚了。可是敌军如今已探明的实力就已经在五千人以上，还不包括那支来路不明的骑兵，这样的力量，已经是我银夏党项八大部族举族动员所能够拿出的精锐战士总和了，虽说骑兵或许不多，但要围城打援，并不是做不到的。”

    拓跋光启点了点头：“将统万城主力吸引到横山以东来进行野战，以逸待劳，反客为主，确实比强攻统万城要高明得多……”

    拓跋彝林轻轻吁了一口气：“我现在担心的是，派往夏州告急地信使能否安然抵达，家主若是不明东线敌军虚实，贸然来援，只怕要吃大亏！”

    “这个李文革究竟是什么人？”拓跋光启沮丧地问道。

    “……自从此人崛起在延州以来，我们八部落便厄运不断，两次在芦子关下铩羽而归也就罢了，去年秋天居然被这个手中能战之兵不过千人地新军头一举袭占了银州，去年冬天——”

    拓跋光启声气急促，说到这里却再也说不下去……

    “这个人究竟是哪里来的？到延州来作甚么？”

    拓跋彝林目光忧郁地望着远方“右骁卫大将军八路军节度使”地节旗。口中怅然道：“上天降下此人，是降下了拓跋家的魔星……”

    骆一娘最近的日子过得有些莫名其妙。

    自中原返回西北的一路之上，李文革再不复来时一路亲身勘察探视的辛勤，终日只是躲在马车里与骆一娘聊天，时不时还会哼出一个小调，让骆一娘弹奏。

    自从被李文革救了之后。骆一娘初时也没有觉得如何，这年月这种事情也不算少，即便是朝廷官宦一方藩镇，收纳一个青楼女子为妾也不算出格。一开始的时候骆一娘便是这样以为，这位年纪不算大地大将军既然救了自己，自然是准备收自己入室为妾侍奉枕席的。

    李文革那晚在蔓菁院的表现并不像个好色之徒，反倒还勉强算是个风雅之辈。骆一娘对这个归宿倒也还算满意。尽管也算出身名门。但年纪轻轻就坠落风尘的骆一娘看得很清楚，自己这样的人这辈子是没有希望登堂入室的，虽说前朝有李卫公和张初尘的例子，但那红拂女终归也只是家妓，不能算是风尘中人。

    这时候班昭地三从四德说还未曾成为天下地普世价值，不过对于女人而言，身份地位上的悬殊也仍然是极重要的。

    关键倒不在于骆一娘做过妓女，而是因为罗家根本不会承认她的身份。

    这时代的男人，并不大在乎自己的女人究竟和多少男人睡过，但是却很在乎自己女人的家世和血统。

    那些家世血统均不算显赫的女人。若想找个好归宿。只有一种可能——她自己很有钱。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例外，骆一娘的杀父仇人，唐庄宗的皇后张氏就是这么一位出身寒微地贫家女。不过此人成为皇后之后，却深以这一点为耻，曾经将找上门地亲生父亲毒打一顿赶了出去，连庄宗本人都有些看不过眼。

    这件事情说明，在这个时代。没娘的孩子固然像根草。没有家世的女人却也比一根草强不到哪里去。

    骆一娘不但没娘，更没家世。

    罗家不会承认一个妓女生下的妓女为家庭增添耻辱。因此骆一娘的命运就此注定。

    令骆一娘心存感激的是，李大将军对于自己的出身似乎并不是不以为意，而是——很在意，在李文革看来，骆一娘似乎是一位出身名门地淑女，而非一位自出生便与青楼结缘地妓女。

    但这位大将军着实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从蔓菁院中那颇为荒唐混乱的一夜到现在为止，李文革一个小手指头都没有碰过她。

    开始地时候骆一娘曾经有所误解，以为李文革只不过是看上了自己承袭自娘亲的一手高明琴艺，准备蓄养一个稍微还算拿得出手的家妓。

    骆一娘自己知道，自己的相貌身材均不过中人之姿，即便在蔓菁院中都不算出色，见多识广的大将军自然更加看不上。

    然而李文革给他的待遇却又不同，在京师的时候，李文革不仅不让自己像蔓菁院里的那个早晨那样为他梳头，甚至连叠被子洗衣服这种下人的工作也不让自己做。唯一勉强算得上对自己的索求的就是听自己弹奏，就算听琴，他也要先问问自己舒不舒服方不方便。骆一娘曾经试过一次，故意说身体不舒服拒绝弹奏，李文革居然就那么罢手，丝毫没有强求的意思。

    这才是最令骆一娘百思不得其解的，李文革对自己的尊重，似乎并不仅仅是做做样子。

    妾室也好，婢女也罢，就算是家妓，骆一娘也都有接受的心理准备，自己欠李文革一条命，这原本也没有什么说的。

    每次与李文革孤男寡女相处，李文革的索求都很简单，除了听琴，就是聊天。

    聊天，什么都聊，甚至有些军国大事。李文革也并不避着她，骆一娘倒没有自负到会认为李文革想让自己参与讨论这些事情，李文革每次说起这种话题，不是当做笑话来说就是透着深深的疲惫和厌倦，骆一娘心中隐隐有些感觉，这位大将军面对自己的时候与其说是在聊天。倒不如说是在休息。

    在那时候，李文革是完全放松地，他的口中经常会蹦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字眼，说一些骆一娘所无法理解的事情，甚至会说起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骆一娘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位大将军经常提起自己地祖父，似乎是位战功卓著的将军，尽管骆一娘没有听说过。

    对于当初李文革那个“交个朋友”的提议。骆一娘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将心比心，李文革没有拿她当做一个卑贱的奴婢看待，这一点她却是明白的。

    除此之外，骆一娘对自己的未来却仍然迷茫。

    李文革挺身用那么大排场救下自己，又千里迢迢带自己来到延州，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还没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不速之客便上门了。

    骆一娘住在节度府的西跨院，这里也是李文革地寝室，不过李文革住在正房，而一娘却被安排在北厢房。除了一娘之外。整座节度府中全是文官和亲兵。没有半个女人，李文革不要女人伺候，也没有想起买个丫鬟婢女来伺候一娘，因此许多事情一娘便不得不与亲兵们打交道。若在其他地宅子里，这当然是犯忌讳的事情，不过在节度府中，上上下下都理所当然地将一娘看作了“大人的女人”。即便未来不是主母。也是姨娘。上上下下自然不敢怠慢。

    李文革本来便是草根出身，延州有头有脸的豪绅世家心里面都看不起他。因此这种情况虽然也招来了非议和笑话，却也并不强烈。

    李文革所做的叛经离道的事情，远比这多多了……

    这天负责府门值班的一个亲兵来禀报姨娘：“节度府衙韩参军的内室前来拜谒骆姑娘。”

    骆一娘愣了好一会神，皱起眉问：“这个韩参军，可是那位驼背的韩大人？”

    亲兵答是，一娘却更加糊涂了，默然半晌之后，才答应请见。

    小心翼翼地将原先的陈家大娘现下地韩陈氏接进了西跨院，骆一娘这才尴尬地发现这里并没有待客地地方。请韩陈氏进李文革的房间说话当然不合适，进自己的屋子……一娘稍有些犹豫，自己的身份在延州并不是什么秘密，谁知道这位延州世家的女子会不会介意呢？

    陈素兰心慧质，眨眨眼睛就猜到了一娘心中在犹豫什么，她淡淡一笑：“罗姑娘若是不介意，可愿闺房待客？”

    她叫的不是“骆姑娘”，而是“罗姑娘”，在关中话中这两个字分别不大，但在中原口音中却并不一样，陈素这声称谓，是用地地道道的关东官话说地。

    看来这位韩家娘子来之前是做足了功课了，骆一娘也是冰雪聪明地内秀之人，淡淡一笑之下，也就不再踌躇，大大方方将陈素让进了自己的房间。

    陈素近些日子听了不少关于骆一娘地传闻，如今延州城中谁都知道李大将军进京述职带回了一个女子，就养在节度府中，听说还是个青楼女子。

    外面猜测得沸沸扬扬，均以为能让李文革看上眼的女人，自然是貌若天仙自有一番风骚韵味的，却不料竟然是这样一个相貌身材均不算出众的寻常女子。

    陈素只打量了一眼，顿时便推翻了自己原先的认定，李文革不避嫌疑将这个女子养在宅中，要么是真的喜欢这个女子，要么就是别有用意的。

    她迟疑了片刻，缓缓开口道：“罗姑娘不要见怪，妾身此来，是为一事，想请罗姑娘指教！”

    “不敢——”骆一娘淡淡应了一声，面上神色如常，她也看出来了，这个美丽的少妇贸然前来请见自己，显然是有些重要事情的。

    陈素看着骆一娘道：“罗姑娘跟了大将军这些时日，想必对大将军有些常人所不及的熟悉……”

    说到“常人所不及的熟悉”，骆一娘的脸上顿时阵阵发热，她略有些羞恼，不过嘴上仍然答道：“韩夫人只怕要失望了，大人与妾身，并无儿女之私，说起来，不过是个音律上的知己罢了……”

    这话任谁都是不会信的，骆一娘原本也没指望陈素会信。

    然而陈素却当即点头：“原来如此，妾身也以为，李大将军胸怀大志，当不是喜好女色的人……”

    这话虽然令骆一娘颇有被人信任的知己之感，却又有一层暗示骆一娘吸引力不够的意思在里面，令一娘眉头微皱。

    然而下面陈素的问话，却令骆一娘大吃一惊：“大将军可有封罗姑娘一个官做的打算？”


------------

第二卷：八路军节度使——第二十一章：银绥线（6）

﻿    “呸——真他娘的难吃！”

    沈宸不顾细封敏达讥讽的目光，一口吐出了口中已经嚼了半刻钟却仍然是一块囫囵物事的干肉筋，不满地揉着腮帮子嘟囔道。为了以身作表率，这位八路军检校都虞侯使适才当着数百庆州兵的面大口大口啃食了一大块肉干，此刻整个胃似乎都在痉挛作痛。

    吃惯了粮食作物的胃，消化起这种草原部落干粮食物来确实有些吃力。

    “汉人就是娇气！有得吃总比没得吃要好，野外袭扰侦查，两三天没有东西吃是家常便饭，想要成为好的斥候，这是头一关，拓跋家的鹞子都是这样走过来的……”细封敏达嘴角轻轻上挑着道。

    沈宸轻轻叹了口气，他也知道此番李文革为何一定要将士兵们携带的口粮由干粮改为肉干，只是知道归知道，迥然不同的生活习性还是让他对这没油没盐没滋没味的干羊肉难以下咽。

    他看着远处默默进食的战士们，轻轻叹息着坐倒下来，仰头约略辨认了一下太阳的方向，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十字。

    细封敏达一语不发地看着沈宸在两条十字线的四端标上了、n、E、s四个英文字母，然后开始在十字线左上方标示地点测算方位距离。

    “这些弯弯曲曲的大食文字真的便这么有用？比你们汉人的天干地支还好使？”细封敏达问道。

    目前阿拉伯数字和一些简单的英文字母虽然已经开始在军官中普及，但是用惯了方块字地军中秀才们还是很难接受，因为这个缘故。李文革军中目前通用的坐标标示方法还是天干地支标示法，为了计算方便，阿拉伯数字被强制推广，尽管目前很多军官私下里往往将阿里拉伯数字换算成汉字再进行计算使得这种强制推广名存实亡，但李文革还是坚持这一政策，理论和技术的革新往往不是一代人的事情。李文革在期待着若干年后丰林的数算专业学童们肄业——那将为他的军事改革和技术变革注入新地血液。

    对于英文字母，李文革就不强求了，这门李文革自己也并不是很擅长的未来的外语作为语言而言并不是非常出色，但是二十六个字母作为计算工具却是很有用的。在八路军的高级将领和参谋军官中，只有沈宸和秦浩然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一点，自觉地在计算和测量中使用这些弯弯曲曲的符号。

    “瞧着吧，终有一日。这些文字会在军中通用。到时候不懂这些文字，便算不得好斥候！”沈宸一面低头描画着一面微笑回敬了细封敏达一句。

    细封不屑地哼了一声，显然是不信。

    一声尖锐的哨子声响起，沈宸和细封顿时抬头同时站起身型，警惕地望着东面山坡上负责望警戒地那个岗哨以及其身旁那棵早已被砍断只是被勉强靠在山崖断坡上地小树。

    过了良久，那个岗哨并没有放倒小树，而是挥舞着双臂做出了一个“安全”的手势，两个人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坐了下来。

    少顷，一匹马承驮着一个斥候军官沿着山谷转进了山来。

    沈宸觑着眼睛望了望。认出此人名叫白定兴。现任骑兵队正，仁勇校尉。

    白定兴来在两人左近，翻身跳下了马，平胸行礼后以疲惫却仍然干脆利落的声调报告道：“东北方向，甲子，十里，安全！”

    沈宸默默地听着。在自己画的草图上节选出两个坐标。框定了一个范围，搓着嘴唇紧锁眉头思索着。

    细封敏达却并不似他般犹豫。站起身道：“饶过这座山便转向东，我们现在距统万城距离当在百里之内了……”

    “你确定吗？”沈宸抬起头盯着细封敏达问道。

    “这一带没来过，不过再往前靠近一点，我应当可以认得！”细封敏达环顾着四周答道。

    沈宸轻轻摇头，伸手捏起一把干松的黄色土壤用手指细细捻着，道：“山中道路崎岖，我们走不了直线，这两天我总觉得越走越不对劲。”

    细封敏达皱起眉头问道：“哪里不对劲？”

    “统万城最干系重大的地利是什么？”沈宸反问道。

    “喀司乞略河！你们汉人叫无定河！”细封答道。

    沈宸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无定河在夏州境内是有支流的吧？”

    细封敏达有些不耐烦：“那是自然，河流分岔的地方才有草场和肥沃的土地，才能够建设城镇，这是常识，无定河在统万城东面分为乌水和红柳河，是先有这两条河，后才有的统万城。”

    沈宸点了点地面：“就是这个，我们到现在为止也不曾找到这条红柳河……越过长泽之后，我们就一直保持着向东北地行军方向，可是都三天了，红柳河在哪里呢？”

    细封敏达地神色也凝重起来：“你是说我们走错路了？”

    “那倒未必，不过可能偏了些……”

    沈宸又抬头看了看正午的太阳，同时看了看那根临时插在地上当做日晷用的长枪，静静地沉思起来。

    细封敏达抬起头道：“需要骑兵扩大侦查范围么？”

    沈宸摇了摇头，认真想了想，又点了点头，道：“扩大到二十里，不过要说明白，只要打探到土壤潮湿的地面便可以回来了，无须找到红柳河，只要发现土地由干黄变得有些湿气，立刻回来报我！”

    细封敏达点了点头，那白定兴飞身上马去了，沈宸站起身形。将手中树棍扔下，细封敏达诧异地问道：“不测算了？”

    沈宸回头看了看那根简易的日晷，苦笑道：“缺一样东西，得去请教大人。”

    细封敏达一愣：“缺什么？”

    “经纬度约数。”沈宸轻轻道。

    细封敏达自然不懂什么是经纬度什么是约数，沈宸却也不解释——事实上他也无可解释，虽然他对李文革的种种新学文深信不疑。李文革也还不敢贸然对他普及地球是个大圆球这样地地理学知识，在李文革看来，这是首先要与这个时代地数学家和地理学家沟通地事情，和军人们说这些，目前似乎还不到时候。

    也正因为如此，现在军中只有李文革一个人可以凭借着大体的感觉以及星辰地方向分布大约估算出部队的经纬度。

    沈宸求这个数据，是为了换算太阳正午时分地影子倾角。然后与头几天的倾角相互比对。以确定部队是否偏离了正确的行军方向。

    走到李文革歇息之处时，沈宸却发现这位大将军将亲兵都赶得远远的，一个人背着左手用右手在地上画圈，一面画圈一面口中喃喃自语。

    初时沈宸还以为这位大将军也发觉了行军路线有些诡异正在亲自测算，然而听了不到两句他便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李文革咬牙切齿正在念叨的那些话语和字眼与此次行军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半分干系。

    李大将军口中不住念叨地是：“……真他***不是男人，亲一下不敢，拉拉手都不敢么？亏你丫也号称是二十一世纪来的，真他娘地丢人……”

    “李大人要韩夫人出仕做官？”骆一娘惊讶地看着陈素，陈素不用如何试探就能知道这是真地惊讶。她苦笑着摇着头道：“这话是在庆州时候和我家官人说的。有高启正知州佐证，至今也不知大将军是真有此意还是与外子说笑话，惟其如此，才不能让人放心呢！”

    骆一娘抬头静静看着陈素，忍住笑轻轻道：“此举惊世骇俗，也难怪韩夫人困扰！”

    陈素轻轻叹了口气，道：“这是将我韩陈两家放上炭盆烘烤。如今经过大将军两年来的霹雳手段。延州世家势力大衰，正是文官声势最盛之时。若是这个任命一出，韩家也好陈家也罢，立时便是延州文官的公敌，到时候不知多少人要视我们两家为眼中钉肉中刺。远的不说，东城如今就坐着一位相公，还有州府的秦布政，萧提刑，这些大人物无一不是正统的儒门弟子，被他们视为寇仇，韩陈两家，还有安稳日子过么？”

    骆一娘半晌无语，听着陈素的诉苦，不由得问道：“大人为何要做出如此措置呢？”

    陈素愣了愣：“妾身正是就此事来求教于罗姑娘的，罗姑娘怎么反问妾身？”

    骆一娘笑笑：“韩夫人说笑了，我一个蠢笨的女人，怎会懂得这种军国大事？难道不是韩夫人已经猜到了大人地用意，特来节度府求证地么？”

    陈素又是一愣，面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半晌，她才缓缓道：“我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浅见识，只怕是妄测了大将军的心思，说出来的话，罗姑娘不要见怪才是！”

    骆一娘笑笑：“韩夫人但说无妨！”

    陈素静了静心，道：“自三代以降，女主临朝或许有之，女人做官，却是凤毛麟角，数千年也不过平阳昭公主一人而已，那还是神尧不曾做皇帝之时的权宜之计。大将军之所以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作此亘古未有之事，妾身以为是权谋手段而已。如今延州的世家势力被大将军打压得再无复往日威风权势，州府政务全都落在科制出仕的文官手中，李丞相在延州文官中威望卓著，除大将军之外，再无他人可以抗衡。在眼下大将军和李相公交情亲密地时候，这种局面虽然还无所谓，但是日后却难免在权位职责上有所冲突。世家既然视大将军为寇仇，大将军自然不能依靠世家来对抗文官们，但权力却不可一日无制衡，因此大将军异想天开。想要以妾身为延州判官，借此在韩陈两家与延州文官之间造成隔阂障碍，两边争权斗势，大将军才能居中做主，这是权谋之道，原本也无可厚非。只是，韩家和陈家在毫无所知地情况下便被卷入漩涡，大将军总也该给我们两家一个实在交待才是……”

    骆一娘轻轻笑了笑：“原来韩夫人已经将事情看得如此明白了，只是此事总要大人亲自来给韩夫人说清楚，妾身不过是个寄居节度府的弱女子，这种军国大事，恐怕无能为力呢！”

    陈素摇了摇头：“这只是小女子地揣测之词。且不说大将军不在府中。就是在，韩陈两家又怎能仅以此揣测之词来问罪于朝廷的节度使大将军？”

    骆一娘点了点头：“所以韩夫人便来这里见妾身，是想妾身在大人面前代为询问证实，以求得一个实在回话，是吧？”

    陈素点了点头：“不错，若是机缘适当，还望罗姑娘在大将军面前为韩陈两家代为美言。虽说权术之道，这原也是常理。然则无论韩家还是陈家，都实在不愿意卷进这种州府权势争斗中去，若是大将军能够收回成命。自然最好。若是大将军不肯，家父就不得不考虑将陈氏一门举族迁往关东，投靠妾身夫家了，相信大将军也不愿意看到此事发生吧？”

    骆一娘静静盯着陈素，突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韩夫人——您真是过谦了，大人希望您判官延州，恐怕不是有意挑拨陈韩两家与延州文官之间的关系。我虽认识大人不久。然则在这桩事上，总觉得夫人是猜错了……”

    陈素抬起头。一对明眸望着一娘问道：“姑娘如何知道？”

    骆一娘摇了摇头：“不是知道，而是感觉……夫人说的那些，或许都是上位权势者的治人之道，不过小女子以为，大人是从来不想这些事情的，未必是大人不懂，而是——他不屑用这些手段……”

    陈素脸上一红，强自掩饰着道：“何以见得？”

    骆一娘道：“在汴京地时候……王相国曾经遣人刺杀伏击大人，那些刺客被大人捉住后，大人本来可以将那些人直接交给皇帝，要皇帝彻查此事……”

    “此事我知道，最后大将军将这些刺客交给了我家老公公，没有当廷揭穿王相国，反而借机上了一道请立储君的表章，将晋王推上了储位，最终废了王相公的相位……”陈素接过了话头。

    “然则这与此事又有何干系？”陈素皱起眉头问道。

    “大人用的，虽然也是阴谋，却是阴谋中的大道，王相国去位，不过是个意料之外的结果。大人举荐晋王入嗣，这件事情本身比宰相的拜废可大得多了。可以说，大人虽然釜底抽薪，却是用堂堂正正地手段让王相国自行避位外出，既不曾构陷于前，也不曾下石于后。因此妾身以为，权力平衡这种事情，大人未必不懂，但是这种事情在他眼中，实在是太小了，认识大人这许多时日，妾身旁地体会没有，有一点却是认定了的，大人，是个诸事都从大胸襟大天地去想去看的人，官府那些老爷们津津乐道的驭人之术，在大人眼中，实在是不屑一顾……”骆一娘的语气平静，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

    陈素深吸了一口气：“那这件事情……”

    骆一娘淡淡扫了陈素一眼：“夫人聪明睿智，慧识明断，不要说大人，就是妾身，也觉得夫人不出仕为官有些可惜呢……”

    陈素默然。

    骆一娘轻轻笑笑：“其实在一起呆得日子久了方才觉出，大人实在是个与常人迥异的人……”

    陈素皱眉道：“此话怎讲？”

    骆一娘想了想：“虽然没有听起过任命夫人为判官的事情，不过大人闲聊的时候却曾经不断抱怨，抱怨延州人口稀少，产出低下。有一次大人提到此事时不由得感叹了一句，道若是阖州女子都能出门劳作耕种，则相当于州治人口增加了一倍，州治可用的人才也增加了一倍呢……”

    “啊——？”陈素大吃一惊，抬头望着骆一娘，满脸皆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骆一娘却仍然紧锁着眉头思索，口中喃喃自语：“大人口中有个新鲜词句形容此事，仿佛是……是……却是拗口得很……”

    骆一娘冥思苦想，陈素却早已惊得呆了，听一娘地话意，李文革竟似不止是想让自己一个人出仕做官，而是想要延州地女子和男人一样劳作经商出仕——这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一点吧？

    “对了，想起来了，大人说的是解放生产力……”骆一娘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一章：银绥线（7）

﻿    广顺三年五月的西北局势颇为扑朔迷离。实领延庆两州的八路军节度使李文革大将军在这个月里向盘踞在横山山系的定难军党项部落发动了大举攻伐。这一次八路军和折家军的北伐进军路线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们没有走出芦子关直扑青岭门而后长驱直进逼近统万城下的传统路线，而是舍近求远沿着无定河东出魏平关一举攻占了绥州辖境内的三个县，并且包围了州城，迫降了党项八大部落当中实力排名第二的野利家，数千步骑集结在定难军辖区的东南部，颇有点准备将这块拓跋家的脚跟肉生生撕扯下来吞进肚里的气势。

    夏州方向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做出应对，五月中旬某日，驻守青岭门的阿罗王所部一百帐骑兵只用了两昼夜的光景就南进百余里，迫近芦子关防线。主力部队全部抽调参加北伐，芦子关此刻只有一个暂编营，全营仅辖一个五十人的老兵队和三个由新兵蛋子组成的步兵都，无论是兵力水平还是战术水平都无法与阿罗王所部相比。

    然则阿罗王的突袭还是无功而返，倒不是因为这些杂牌军有多么强悍，实际上，阿罗王的部下们根本就没机会接近芦子关的关墙。

    十五个月的时间，李文革已经将原先那座破败无比形同虚设的残垣修葺成了真正的雄关漫道。如今的芦子关已经不仅仅是一道长长的关墙，而是一座建设在高原峡谷中东西宽约五十步南北长两百步的城镇，南北两面地城墙都已经修成了梯形向外凹出的样子。用不知什么材料混合筑成的城墙高达五丈，已经快接近统万城城墙的高度了。这些令阿罗王瞠目结舌的变化并不是最终致使这位无所畏惧的老人撤兵地根本原因，城墙虽然高大坚固，设计的古怪外形虽然阴险刁钻，但这些只有在进攻的军队迫近城墙的时候才会造成威胁。

    阿罗王根本没机会靠近城墙。

    城墙前面的黄土坡地被挖掘堆砌出了一个个高处地平面的小丘和一条条纵横弯曲的壕沟，五条道路穿插其中。但只有一条才是真正能够通行地，其余地道路上都挖有深达两丈的陷坑，坑底插着削得尖尖的木楔子，而小丘上布置了六座木质望楼，在靠近城墙内侧的壕沟后面，是两道木制拒马组成的防线，道路在这里被锁死。拒马的后面。则是两座材质与城墙相同的巨大碉楼。每座碉楼上都有一什兵驻守，每座碉楼上都布置了五具伏远弩，在那个高度上可以射杀任何一个敢于在阵地前冒头的敌军。两座碉楼拉成了一条直线，正好形成了梯形的长边，而梯形的两条腰及短边，则由城墙构成。

    这样地防御体系，不要说六百骑兵，就是上万军马开过来，在没有大型攻城工具地前提下都很难攻克。

    阿罗王在关前徘徊了两天，最终拆掉了最北面的两座望楼撤兵了事。

    不过这次出兵却也给延州方面造成了一定的恐慌。坐镇延州的厢兵指挥副使陆勋在接到警讯的当天夜里便率三百尚未完成新兵集训的补充兵乘坐新型的交通运输工具——厢式四轮马车赶赴芦子关坐镇。四轮马车投入使用不过一个半月时间。许多技术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由于炼铁技术不过关，马车下用来减震地弹簧都是采用浇筑技术制成，质量还不大过关，一夜地动员，坏掉抛锚的马车达十三辆之多。

    一夜折腾，延州军政方面地大员们都彻夜未眠。就连李彬也未得休息。好不容易等得诸事都理顺了，素来极修边幅的秦固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告辞离去。满脸苦涩的转运主事文章揉着太阳穴去继续召集工匠修缮马车，李彬站在厅中送走了二人，正欲趁着没人伸个懒腰松松乏，却见按察主事萧涯离一脚迈了进来。

    李彬暗自苦笑一声，开口道：“天行又有撕掳不开的事情了？”

    萧涯离脸上却没有焦急神色，行礼之后道：“丞相，朝廷宣诏使臣的队伍在南门外，因州治戒严，被治安科的警察拦下了……”

    再次来在延州，王朴的心境与一年前已然大不相同。

    去年来的时候，他不过是澶州节度使记室，在钦差队伍中这身份连个妾都算不上，空有一个状元名头而已。

    然而此番他却已然官拜枢密副都承旨，正经八百的钦差宣诏使臣。

    这仅仅是起点，如今是晋王执政，少假以时日，入阁拜相不过等闲事罢了！

    一路的好心情，在延州南门外被顶了个不痛快。因为晋王行前交待，这份旨意越早送达延州越好，这个时候一定要安定住延州文武的心，因此此番他这位宣诏使一路上竟是昼夜兼程赶过来的。在其他州县还好说，一进延州州境，便被巡逻的地方团练盘查了三四次，等到了城门外，正好是半夜，城上的守卫军士说什么也不肯开城门，令这位涵养颇佳的状元公也不禁有些光火了。

    一直等到天光放亮，城上的守卫这才打开了城门，走出几个人来询问交涉，却还是不许入城。

    王朴一面等着，一面上下打量着这几个官兵。

    这些人身上穿着制式的袍子不假，不过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这些兵身上的袍子都是深黑色的，窄小的袖口是白色，头上戴的幞头也是全黑，只在最下面有一圈白，手中没有拿刀枪，却一人提着一根长短一致的铁棍。每个人的胸前都缝着三个字，全是天干数，都以“甲”字开头。后面的两个字却各自不同。

    “你们是八路军李节帅麾下么？”

    等着也是等着，王朴索性盘问起这些守城军士来。

    那个领头的军官一躬身：“大人误会了，咱们不是军中弟兄，几位袍泽还有在下，全是州治按察曹治安科辖下地巡官，学名叫做警察！”

    “警察……？”王朴皱着眉头缓缓念叨着这个新名词。

    那个巡官依旧不卑不亢地道：“正是。治安科警戒地方察知盗情，故此卑职们都叫做警察……”

    王朴含笑摇了摇头，这个李怀仁，新鲜花样总是层出不穷，就连站堂巡街未入流的衙役班头都改了“警察”这好听的名儿。

    少顷城门打开，李彬亲率延州文武臣僚出城迎接，口中连说节镇出兵州治戒严。为使团一行带来不便。屡屡致歉。王朴虽然名满天下，却也不好在李彬这加了使相衔的人面前拿大，谦逊了一番后率队入城。途中王朴留心观察，延州文官一系变动不大，秦固文章等人都随侍在后，只多出来一个面容丑陋脸上沟壑纵横的老书生，他不认得那是延州府衙三驾马车之一的萧涯离，只当是李文革新提拔上来地人，一朝天子一朝臣，李文革夺了州权。人事上有所更张也是情理之中事。他并不以为奇。不过对于秦固等人的新官衔，王朴倒是颇费了些心思琢磨。

    与文官系统不同，此番跟随李彬前来迎接的军方将领只有前些日子刚刚由枢密院加了五品游击将军散秩的周正裕一人。那道命令乃是王朴亲手草拟，因此不由得对他多看了几眼，去年来延州的时候王朴曾经见过周正裕，因此此番再见倒也寻常。

    在节度府宣读诏书，李彬以观察使身份代李文革跪接。诏书内容却也没有什么稀罕。平灭庆州兵乱，朝廷赏功。将李文革的加衔由检校太保升为检校太傅，卫府职务由右骁卫大将军升为右卫大将军，并诏命李文革兼知庆州军政，李彬也跟着沾光，检校司空的加衔晋为检校司徒。

    客客气气送走了王朴，府衙众人渐渐散去，李彬地神色却阴郁了下来。秦固看在眼中，却不说破，待众人走光之后方才微笑着开言道：“怀仁检校太傅，众人皆欢欣，相公独向隅，却是为何？”

    李彬挥袖不悦道：“子固不要来气我，你当这道诏书是好事么？”

    秦固闻言一怔，正色道：“这是朝廷认可了怀仁出兵庆州地事情，难道不好么？”

    李彬叹息着摇头道：“虽然不知内情，但朝廷……是与怀仁生了嫌隙了……”

    秦固大惊：“相公何出此言？”

    李彬点着供在当厅的诏书道：“加太傅也好，右卫大将军也罢，都无非是寻常笼络之术罢了，可以不必理会。诏命怀仁兼知庆州军政事，这便是当道之人猜忌怀仁的铁证！”

    秦固更加不解：“这摆明是信任，怎会是猜忌？”

    李彬冷笑：“若真是信任，就不该仅仅是兼知庆州这么个差遣，而是直接给怀仁或者我加庆州刺史职事。这道诏书不像是当今天子的做派，貌似大度却暗藏狭隘，若我猜的不错，当是那位晋王的首尾了！”

    秦固沉吟半晌，问道：“相公的意思，这是晋王在向怀仁妥协？”

    李彬转回头叹道：“若你是执政，李怀仁一口吞下了庆州，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秦固想了半晌，不得要领，李彬道：“我是说，按照规制，该当如何处置？”

    秦固这一次没有再犹豫：“自然是嘉奖其功，然后另派刺史接管庆州！”

    李彬捋着胡子点了点头：“是了，若我是宰相，必然如此办理。怀仁纵然不满，却也不能公然抗旨吞并庆州，除非他现在就想举旗造反。”

    秦固有些不以为然：“顾忌怀仁的情绪，也是自然之理，毕竟现在他领兵在前方为朝廷收西北。此时令他不快，总是不好的！”

    李彬点了点头：“若是当今天子，当然做如是想。那是个心胸开阔的厚道人，做事情痛快干脆。既然想笼络怀仁这个人。一个庆州舍了也就舍了，就算是怀仁主政，庆州也是大周王土。虽说用了权谋手段，却算不得猜忌！”

    秦固接话道：“如今诏书上仅仅让怀仁兼知庆州事，相公以为是晋王地缓兵之计？”

    李彬冷笑：“柴荣毕竟年轻，虽有城府。却短了气量见识，他留下这么一道伏笔，自以为高明，瞒得过怀仁，却瞒不过老夫！”

    秦固默然。

    李彬叹息道：“这个时候夺了怀仁庆州之权，非但朝野都要非议朝廷不厚道，便是论起实际。庆州诸部如今都已经归附八路军。新来地刺史知州，单身一人能在庆州翻起什么浪来？到时候怀仁只要一撤兵，稍稍用些手段，庆州再度糜烂不过是反掌之事。柴荣此番顺水推舟，是将这些事情思量清楚了的。刚刚登上储位，他不想令人指摘他做事寡恩，要留个好名声。这想法原本是好的，奈何心中这根刺总是不舒服，故此才留下后手，知州说到底不是正身。只要等到战事平息西北局面安定之时。只要正式任命一位刺史，庆州还不是朝廷掌中之物？”

    秦固苦笑：“这么斤斤计较……澶州也是素有贤名的人，当不至于如此狭隘吧？”

    李彬叹了口气：“这原也怨不得他，郭威是戎马半生靠着刀枪剑戟坐上皇位的马上天子，对怀仁这点地盘事业，是看不上眼的。柴荣无论威望还是德业都还不足，一旦登基。有怀仁这么大地一个藩镇卧在关中。他是绝睡不着觉地！”

    秦固摇头叹息：“这番算计虽然精到，毕竟没了格局器宇。况且朝廷如今拿庆州没办法，难道西北战局笃定之后，反倒能有办法了么？”

    李彬冷笑着眯起眼睛：“这里面地权谋手段，子固这等君子自然是想不到的！”

    秦固皱起眉头：“愿闻其详！”

    “人心！”李彬笃定地道，“关键还是人心，怀仁如今在延庆颇得人心，在朝中地名声也不坏，在天子那里的圣眷也还算优渥。这个时候来拿庆州的事情做文章，上上下下都不服，皇帝那里也未必肯认。因此现在只能承认怀仁暂领庆州军政，先落得个爱护边将维护藩镇地好名声，这是做给天下人看地，马虎不得。等到怀仁平灭了党项，那是绝大功劳，那时候分其权的机会便来了！”

    秦固的眉毛一下子立了起来，却听李彬毫不犹豫地继续说道：“一旦定难军事定，怀仁自然是要封赏的，到时候国公也好，太尉也罢，不要钱的头衔只管加便是了。然则偌大功劳，怀仁总是不好意思独吞的，延州上下，军伍将弁，具要有所封赏。学问就在这里！”

    秦固的脸色已然转为青白。

    李彬脸上带着淡淡地讥讽之色道：“到时候只要一道诏书，任命子固你为庆州刺史，怀仁好意思推却么？他若抗命，不仅朝野要说他不厚道，就是延州上下，难免都要暗怪他不够朋友了！内外交困之下，怀仁就算明知这是碗毒药，恐怕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吞下去了！”

    秦固倒吸着凉气接过了话头：“到时候新打下来的地盘最少有三四个州，朝廷再将沈宸、魏逊等人或封刺史或封节度，再将北面的州郡封给折家，怀仁创出来的这个局面，转瞬间便要四分五裂了！当真是二桃杀三士地毒计……”

    李彬淡淡笑着：“谁人没有向高之心，就是子固，难道没有独掌一郡施展手段地雄心？此计虽然简单，却是对着人心施展的，没有心机的武夫，怎是如此权谋的对手？”

    秦固点点头：“这是个死局，虽然看破，却无法应对！”

    李彬摇了摇头：“你如是想，柴荣却不会，这手段虽绝，他却并不知能否对怀仁奏效，因此此番才会派出王朴前来宣诏，为的便是再探延州的人心！”

    秦固揉着太阳穴道：“前方战事方酣，这位状元公却又来添乱，真真令人头痛！”

    李彬轻轻叹息了一声，缓缓合上双目，轻声道：“定难军之后，怀仁若不自立，这个死局，可是委实难破啊……”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一章：银绥线（8）

﻿    屋子里面弥漫着酸涩味道的酒香，拓跋彝殷一面把玩着手中的马刀一面听着面前衣衫褴褛满面菜色的家兵禀报绥州方面的敌情，脸上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动容。

    “……丁卢最后命我转告谟宁令，绥州城至多只能支撑十天，不求家主来救，只求为城中老幼青壮报此大仇——！”

    那传口讯的族兵撑着最后一口气将这句话说完，随即晕厥了过去。

    拓跋彝殷挥了挥手，两名侍从将这个族兵抬了下去救治。

    “老叔，如何？”拓跋彝殷转过头将目光投向刚刚从青岭门赶回来的阿罗王。

    阿罗王端着酒盏，猛地喝了一大口，随手将碗扔在了案子上，一面抹着花白胡子茬上的酒滴一面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在芦子关试探过，守军防守虽然严密，却不肯出关列阵，当是新兵无疑，青岭门方向近期内不会有敌情。”

    “避实击虚，围城打援，春秋先生，你们汉人的兵法，是这么说的吧？”拓跋彝殷将头转向褚微言。

    褚微言面前铺着一张布帛制成的山川河流图，他垂着头看着地图，并没有回答定难军节度使的问话，反而道：“光使君临行前始终对庆州的局面耿耿于怀，所谓避实击虚，并不算奇计，难只难在究竟何为实何为虚。表面上看起来，夏州是实，绥州是虚。李文革越过魏平关进攻绥州，虽然貌似高明，实则拉长了他的战线。随着战事向北发展，其粮秣补给线会越来越长，数百里横山此刻虽然可以视为屏障，但一旦李文革的军队越过绥州继续北上，这座屏障便会变成一道漏风的筛子，隔着横山，我军主力当可以自如调动，除非李文革将他那支数量不明地骑兵部署在横山以西。然则若如此，这支骑兵就变成了孤军深入的客军，我们可以随时随地选择时机和战场予以击破。”

    拓跋彝殷木然想了半晌：“你的意思是东线的局面其实不足虑，反倒是西面的安静不合常理？”

    褚微言抬起头，静静地道：“这不是卑职的意见，是光使君的意见，李文革拿下庆州，虽然表面上是为了平灭三族叛乱，但同时也使得夏州的南面和西面受到威胁。西面地契吴山纵横数百里。面积比横山还要广大。山势也更为险峻，虽然山间道路很少且多崎岖难行，但也正因其为此，我们的部族和骑兵很少注意这边，便是军中经验最为丰富的鹞子，也不曾深入契吴山探查过，形势地理都不熟悉。若是李文革取道西南以一支偏师来袭，除非其离开山区。否则我军很难提前发现敌军踪迹。”

    拓跋彝殷闭上了眼睛，缓缓道：“李文革总共能够有多少兵？在东线发动如此声势浩大的攻势，纵使西面留下了一支偏师。这支偏师总共能够有多少人？西线兵力多了，东线的兵力就要吃紧，西线的兵力少了，他又凭什么攻克统万城？”

    褚微言点了点头：“大帅说的是，卑职也一直在想这个事情。若东线的攻势是佯攻，彝林使君不会判断不出来。既然来人带来的是彝林使君地决死口信，那么东线地敌军兵力当确实是李文革的主力。还有那支骑兵。虽然不知道李文革从何处变出这样一支骑兵来。但既然这支兵他隐藏了这许久。自然是准备当做杀手锏来使的，这支骑兵出现在东线。似乎也确实证明了东线才是李文革的主攻方向。”

    阿罗王插嘴道：“我出兵试探芦子关，曾经有两支骑兵先后出现在横山东麓我军侧后，数量大约在两三百之间，负责打探敌情的鹞子未敢越过横山，因此不知道确切数目。”

    “老叔以为应当怎么办？”拓跋彝殷问道。

    阿罗王抬起头，眼神中稍显疲惫之色：“这个敌人很滑头，他的力量其实并不弱，但却不愿意和我们正面硬拼。现在夏州最棘手的并非是敌军在东线的攻势，而是我们地族兵分散在各地，未能收拢成拳头。如今统万城中除了两千八百精锐骑兵，还有不到七百人的细封家兵，若是举族动员，当可再得兵一千到两千，不过这些新兵守城或许还行，临阵而战恐怕不成！”

    拓跋彝殷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了几步，道：“全城的武库翻个干净，凑齐五千人地装具铠甲并不难。但是既便如此，能战的也还是那不足三千的精兵。绥州三大部族，费听家垮了，野利家降了，绥州城内我族被围住了五百多能战之兵。绥北银南的房当家虽然有将近五百能战之士，当此大兵压境之时，其部族长老们恐怕也不肯将这些兵全部都调往夏州。如今年我们能指望的，只有夏南的三家部族了。”

    拓跋彝殷点了点头：“第二枝金令箭已经发下去了，三族家兵三日内应该可以抵达统万城，多了不敢说，五千可战之兵，还是凑得出来的。兵有了，我们和谁作战呢？是否东进救援绥州？”

    阿罗王摇了摇头：“三十年前我们怎么打地，今天便应该怎么打。不能因为敌人人少就轻视敌人，事实已经证明，这个年轻地新敌人十分凶狠狡猾，稍不留神，我们就会被其削弱乃至吞并。”

    拓跋彝殷怔住了：“老叔的意思是说，我们应该像三十年前一样，把分布在四州境内地八大部落所有的人丁和牲畜全都集中到统万城来，坚壁清野，然后躲在坚城之中等待敌人来进攻？”

    阿罗王点了点头，随即叹息：“这场战争一开始就应该这样打，可惜的是，这一次的敌人比三十年前的敌人聪明得太多了，他们没有给我们收拢部族地机会。如今房当、费听、野利三家是不可能收拢来的了。绥州的拓跋家部众命运也已经注定。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将剩余的三家部众和银州的拓跋家部众收拢来统万城。虽然晚了点，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拓跋彝殷皱起了眉头：“但是那样的话，我们会失去绥州和银州。”

    阿罗王看着自己的侄子：“难道我们还没有失去吗？”

    拓跋彝殷不解地摇了摇头：“东线地局面虽然紧张，房当家毕竟还在，李文革要想啃下绥州，至少要花费一个月的时间，这已经是极限。他若贪心不足还要挥师北上夺取银州，那就是自寻死路。我军只要将兵力集结。可以自横山以西任意选择方位对李文革的粮道进行袭扰攻击。到时候李文革兵疲粮尽，还能玩出何等花样？”

    阿罗王缓缓摇头：“这一仗一开始，我们就已经失去银州和绥州了。你说的战法，当然是好战法，但是却未免一厢情愿了。第一，我们如今得不到横山东面的确切消息，敌人有多少兵，有多少骑兵，运粮路线是什么样子的。防区如何划分。这些全都不清楚。在容纳了野利家之后，李文革手上最少能够动员起六千到七千的兵力，而且其中至少有四千到五千是颇有战力的强兵。以这样的实力，控制绥州是很容易地，遮断横山也并不困难。我们集中兵力，虽然可以选择一点进行攻击查探，但很难在短时间内击溃或者歼灭敌军一部。李文革不会那么傻，他不会不管不顾北上银州。把屁股亮出来给我们踢地……”

    “若如此，银州岂不是保住了？老叔为何连银州也一并算丢了？”拓跋家族长十分不解地问道。

    阿罗王凝视着自己的侄子，轻轻道：“谟宁令。到了这个局面了，火山王还会继续做低眉顺眼的顺民吗？折掘家——会放过着个削弱我们的天赐良机吗？”

    拓跋彝殷腾地站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手脚却一片冰冷，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似乎全部凝固了……

    广顺三年五月二十四日，麟州城头。

    火山节度使兼麟州刺史杨弘信扯下了悬挂在敌楼之上的汉旗，随手将旗子掷落城下。那旗子飘飘荡荡。坠落在城外三千杨家虎贲脚下的尘埃中。

    一阵狂风吹来，吹得城头身形消瘦地杨弘信一阵摇摇欲坠。

    杨弘信猛烈地咳嗽了起来。跟在他身边的弱冠少年，他的次子杨重勋上前一步，掏出一块白色丝帕递过去，杨弘信接过来捂住了嘴，随即撇开手。杨重勋看得清楚，雪白色地丝帕之上，一抹鲜红惊鸿一瞥便被父亲握在了手中。

    “阿爹，下去歇息吧，此处有孩儿呢！”杨重勋扶着重病中的父亲，满心酸楚地道。

    杨弘信摇了摇头，站稳了身形，一把推开了儿子，眼睛中闪动着神采，声音响亮地发令道：“将大周的旗帜升起来——”

    随着一阵密集而雄壮的军鼓声，后周的大旗缓缓升上城头……

    杨弘信站直了身躯，在城头上迎着猎猎北风，大声对城下的三千儿郎高喊道：“河曲杨弘信，今日在此立誓——”

    三军肃然——

    “麟州军民，河曲杨氏，自即日起归附周祚，自今而始，麟州戍士，再不向契丹虏夷让半寸之土，再不向太原刘氏纳一粒之黍——皇天厚土在上，若违此誓，譬如此指！”

    说话间，杨弘信已然抽出了佩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家的左手斩了下去，只闻“笃”地一声响，这位病骨支离地麟州刺史左手食指已然随着先前的北汉旗子一道坠下城头！

    火山君——威武——

    三军齐齐呐喊——扶着父亲下了城头，杨重勋一面手忙脚乱地为父亲包扎着手上地伤口，一面满脸不以为然神色的责怪神色。

    杨弘信流的血并不多，好歹擦拭了一番，断指处便被包扎了起来。

    “老了，没有多少血可流了……”

    杨弘信却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只是轻声自嘲。

    “阿爹，这种事情，本应儿子代劳的——”杨重勋终于忍不住开口埋怨道。

    杨弘信微笑着摇了摇头：“你是即将奔赴沙场之人，战场上少一根指头，便是少一分保命地机会。断指盟誓，这种事情，当然由你病入膏肓的老父亲来做才合适。毕竟我才是名正言顺的麟州之主。这些年反反复复折腾了多少回了，世人皆道杨信是反复无常之小人。谁又能体谅杨家这些年挣扎求存的苦楚？好在这样的事情。终于不用再做了……”

    杨重勋点了点头：“有折令公在延州策应，这一番南北合击，最少能销下李彝殷半条命去！”

    “半条命——？”杨弘信斜睨了一眼儿子，脸上的神色冷厉起来：“给定难军留下半条命，好要他们接着来胁迫麟州？”

    杨重勋笑笑：“打仗的事情，谁说得准！”

    杨弘信重重哼了一声：“你老父亲活不了多久了，去年那场大病本来便该撒手了，此后每一日，于你阿爹而言都是白赚的。你是要继领麟州地人。温恭谦和挡不住契丹人。你可要想好了。这幅担子，阿爹是再难担起来了，你若信心不足，我还不如将麟州直接托付给你折家三叔——”

    杨重勋脸色一黯：“阿爹，你和大兄之间，便不能转圜了么？”

    杨弘信重重咳嗽了几声，嘶哑虚弱地道：“连你也以为阿爹是天性凉薄不念父子之情的人么？”

    杨重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轻轻为父亲捶着背。

    “说起攻伐战阵，你阿兄是不世出的人材，假以时日。便是折家老三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杨弘信淡淡述说着。

    “守卫麟州，本便需要这样的良将，两相比较，你这两年的长进虽然不小，比起你阿兄，却还差着一大截……”

    “正因为他是秉性才智天成，我才将他扔到了太原去。而不是你——”

    杨重勋捶背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杨弘信嘴角挂着一丝淡然的微笑：“我们此刻易帜归周。刘崇老匹夫岂能善罢甘休，若此刻在太原府做质子的不是重贵而是你。你能应付得了么？”

    杨重勋苦笑：“父亲一片苦心，儿子知道地，只是一家人两兄弟，分侍两朝身属敌国，这般事情未免凄惨了些吧？”

    杨弘信转过头看了自己地儿子良久，神情极为认真地道：“天下纷乱了近百年了，如今大河以北乃是周汉争雄，我们附周，你大兄留汉。若周得天下，我们杨家自然不必说，若是北汉突然振奋，死虎翻身灭了郭周，那时候我们杨家的血脉宗续谁来延续？”

    杨重勋大吃了一惊：“阿爹——”

    杨弘信闭上了眼睛：“世上的事情，千变万化，谁说的清楚？若没有多一手准备，奈杨家何？”

    杨重贵迟疑地问道：“父亲这番道理，，为何不肯对大兄明言？”

    杨弘信依旧闭着眼睛：“只有对你这不开窍的，阿爹才需要明言。这层干系，你还道你那位兄长不知道？还要听我明言？”

    杨重贵大惑不解：“那大兄为何不肯体谅父亲，甚至割发送来麟州，要与父亲断绝亲情？”

    杨弘信丝毫不以为意：“那又如何？他是我生出来的，血缘之亲，说割断便割断了？你那位大兄，素来心高气傲，其实他万事都明白，只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而已……”

    说着，杨弘信睁开了眼睛，冲着东南方向瞥了一眼，无奈地轻声道：“这样也好……”

    广顺三年五月二十四，北汉麟州刺史杨信在城头易帜，向天下宣布脱离北汉归附汴梁周室。五月二十五，后周永安军节度使折德率马步军三千人抵达麟州，折扬两家合兵会师。

    五月二十八日，杨家的骑兵出现在窟野河南岸，两座浮桥在河面上架了起来。

    五月二十九，五千多步骑组成的折扬联军渡过窟野河，当日攻占银城县，将银城县内留守地两百拓跋家兵全部斩首。

    六月一日，麟州衙内指挥使杨重勋所部渡过言水河，兵临开光城下。

    六月二日，开光守军弃城而出，携带大量人口牛羊南撤，在城南十五里遭杨家骑兵袭击，死伤颇重，开光县城被杨重勋占领。

    六月六日，折家步兵沿着古长城饶过茹卢水上游，出现在真乡县境内。

    真乡县乃是银州州城以北最后一座县城，真乡若失，银州北部就再无屏障。

    从五月初五到六月初六这短短一个月内，永安军、火山军和关北军八路军从南北两线对定难军发起大规模攻势。尽管地处横山之西的夏州和宥州依然保持着宁静，但东面的银州和绥州却大半沦陷，总兵力达到一万五千人三家联军掠州过县，银绥一线，已被战火染红……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二章：统万城的火光（1）

﻿    低矮的院墙，窄小的街道，还有那些被不到三百斤的石弹无差别攻击轻易砸塌的土木结构建筑，这便是折御卿和魏逊在上县街头看到的景象至于那些面有菜色神情疲惫而惶恐的拓跋家牧民及奴隶们，在关北联军的枪刃面前瑟瑟发抖，丝毫看不出这曾经是一个令芦子关以南的汉人军民深深畏惧的彪悍种族。

    对上县的攻略行动在围城十八天后终于开始，过程和结果都没有任何悬念。连续被折腾了十八天的守城族兵对关北军在城外制造出的任何响动都已经无动于衷了，并非是他们丧失了警惕性，而是旷日持久的疲劳战术已经令这些士兵失去了反应的本能，在城外的六架抛石机开始向城内抛掷石块的时候，尽管拓跋彝林和一些意志坚强的军官贵族们仍然在极尽所能驱使士兵们上城头作战，但结果却收效甚微，那些被硬生生赶上城墙的士兵一上城便怀抱武器靠着墙边呼呼大睡，对不断呼啸着飞跃头顶的巨石毫不理会。

    在这种情况下，康石头所率领的突击分队五十名八路军老兵在突上城头之前几乎没有任何损失，直到他们登城之后，守卫的士兵们才从睡梦中醒来并毫无章法各自为战地对突击队展开反击，尽管这些疲惫的拓跋家战士依然悍勇，但散乱的建制却令他们很难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康石头所部在经过短暂的肉搏战之后终于在城头占据了一个边角阵地，凭借着这个阵地，在突击队员的掩护下，八路军三个步兵都和折家军一个营的兵力凭借云梯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内登上了城头，并迅速控制了西南两面的城墙。

    经过短暂地作战，登城部队迅速将驻守城墙的拓跋家族兵击溃。将上县北西南三面的城门控制在了手中。

    到太阳升上头顶的时候，三面城门同时打开，折家军三个营分别在八路军三个骑兵都的掩护下自三面城门冲入城中，与在城内负隅顽抗地敌军展开“巷战”，绥州战役至此进入了尾声。

    到折御卿和魏逊入城的时候。监军军官们还在忙于清点战果及缴获清单。为了防止城内的敌军趁着己方松懈进行反扑，折御卿进城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颁布戒严令，所有党项牧民和汉人奴隶都必须逐个进行登记和排查，直到确认这些人对大军安全并无威胁。

    原本依照折家军地规矩。打破这样的异族城池，最简单有效的防止敌军反扑的办法便是屠城。不过在八路军中参赞了一年的军务，折御卿对这支新型军队的军纪和规矩已经有了基本了解，尽管心中不以为然，还是按照魏逊的建议采取了这种相对比较费力的方式来绥靖城内治安。两个人在城内原先拓跋彝林作为刺史府地一栋建筑物内建立了临时中军，一道道命令从这里发往城内各个区域，在此同时，城外作为预备队待命的一个八路军步兵营始终未曾解除戒备状态。这是为防万一的部署。

    “斩首两百三十二级，其中两级是拓跋彝林和拓跋光启，已经验明无误！”魏逊面色平静地拿着一页白笺对折御卿说道。

    折御卿长长松了一口气，最悬心的事情放下了。他地注意力便转向了战果方面：“俘虏和缴获呢？”

    魏逊面无表情地拈起了下面一张纸，淡淡道：“三千八百张要吃饭的嘴，还有三只羊，这是全部！”

    折御卿悚然动容。随即面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为了打绥州，我们几乎消耗掉了去年冬天一半的粮草储备，却只得到三只羊，还额外背上了三千八百张嘴的大包袱。这一仗打得实在是不值得。”

    魏逊撇撇嘴，没有搭茬。

    战争并不以一城一地之得失而论胜负，这是六韬馆战略课程地开篇第一讲，魏逊虽然是监军长官。这一节却也是旁听过的。

    一个虞侯军官快步走了进来。又快步走了出去，留下了一管简单的竹筒。

    折御卿打开竹筒。倒出里面的硝制羊皮，静静看完，抬起头来，叹息着道：“横山以西仍然没有异动，叶吉请示将搜索范围向西北再扩大五十里，杨统制统领的三个骑兵都两个步兵营已经在大山里埋伏了一天两夜，兵力已疲，该将他们调回来了。”

    魏逊低头依次看着手中的纸卷，声调平静地道：“军务指挥上的事情，你既然检校了全权，做主便是，需要副署命令地，我自会副署。”

    折御卿摇头苦笑，他虽然被李文革临时赋予了指挥八路军地全权，然而就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不过是看在折从阮的面子上。此次北伐，李文革真正最为关切地并不是对绥州和银州的支线攻略，而是对夏州统万城的西线奔袭，因此尽管此刻绥州一线已经集结了八路军和折家军全部的精锐兵力，但却并不是真正的主攻方向。

    李文革曾经率先向折御卿透露自己的战略意图，却在最后关头将沈宸从延州调往庆州方向，而将八路军上下的兵马指挥大权交给了折御卿。

    这不是器重，这恰恰是不放

    并非是不放心折御卿的忠诚，而是不放心他的能力。

    这令折御卿心中深感无奈，他也不明白沈宸这个出身贫贱平素话语也并不多甚至年龄也并不比自己大得太多的家伙究竟哪里比自己强。

    尽管如此，兵权在手的感觉确实不错，折御卿觉得自己无可抱怨，李文革能够将自己麾下的全部精兵都交给他这个外人统领，这份器量和大度也曾令折家上下委实感慨了一阵子。

    只有折御卿自己知道，那不是器量，而是自信。

    直到沈宸向自己移交兵权印信之后，折御卿才发现，八路军的指挥体制。完全不同于当世任何一家藩镇私兵，与朝廷禁军也迥然相异。

    一如李文革托付兵权的大胆，折御卿发现自己这个叫做魏逊的搭档也真跋扈得直白。

    折御卿有权调动延安团和肤施团，有权调动保安骑兵团，甚至连延州的地方团练也有权指挥调动。却无权调动时时刻刻守卫在八路军指挥机关周围负责中军警卫地亲兵营，这支只有三百多人的兵队直属于八路军都监军司，只接受魏逊的命令。

    手握雄兵百万，门外站岗的却是自己指挥不动的人。折御卿怎能不摇头苦笑。

    不仅仅是亲兵营这么简单。

    中军地设置地点是由折御卿选定的，但是全程的警卫工作却都由魏逊安排，就连岗哨的设置都是魏逊亲自布置，每晚中军地通行口令也是魏逊亲自设定，绝不假借于旁人。

    令折御卿感到可怕的是，这种情况并不仅仅发生在自己的中军，在队都一级的基本编制上，都存在着类似的制约机制。

    若是这些监军军官要发动一场针对军事主官的兵变。折御卿相信成功率基本上在八成以上。

    只是在战时体制下，作战部队不接受任何并非出自军事指挥首长的命令，军事首长的命令必须由虞侯司地传令兵进行传达，而这些传令兵。则多由军事长官随即任命，一般而言，每逢战时，军事首长会根据日期制定一套传令规则。这套规则监军部门不得过问。比如现在折御卿通过都虞侯曹下发的每一道命令的末尾都会写有三个汉字，第一个字是天干，第二个字是地支，第三个字是五行；这三个字加上每个传令兵随身携带的令牌，军事主官才能够接受命令调动部队。

    除此之外，夜间宿营地时候中军和各营级以上部队驻地之间每隔一个时辰会吹奏一次平安号，这个平安号的音调有时候只是一长一短两个音。有时候却多达五到六个音。完全由军事首长随即决定，能够知晓这项军事机密的只有各部队营级以上主官。魏逊贵为八路军的总监军官，稳坐军中第四把交椅，却也无权过问此事。

    这些相互制约地制度并非完全没有漏洞，然而在目前阶段，李文革在军中的威望如日中天，无论是指挥系统还是监军系统，都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向这一制度发起挑战，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项制度会渐渐被腐蚀失效，不过即使聪慧如折御卿，也认为那一天最早恐怕也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以后的事情了。

    李文革自己就是军阀，却在军中防微杜渐，严防军阀的产生，这一点其实相当可笑，特别是八路军目前的规模和底盘都还很小，用这么一套复杂而严格地制度来统御，令折御卿颇有牛刀杀鸡之感。

    若李文革做了宰相或者枢密使，再来在禁军中推行这种改革，也还算名至实归。

    如今地李文革，虽然名声鹊起，距离中枢大权却还遥远得很。

    折御卿叹息了一声，将这些思绪从自己的脑海中赶了出去，转过头对魏逊道：“若不是打下了庆州，缴获了许多军需物资，这一仗打到此刻也就算打到头了。继续打下去，拓跋家固然不好受，我们自己地困难却要更多些！”

    魏逊看了看折御卿，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你在六韬馆只磨了一个月的枪，功夫全都花在了战术课程上，战略课程最初的几堂课全都缺勤，用大人的话讲，这便是格局不够了！”

    折御卿皱了皱眉头：“此话怎讲？”

    魏逊放下手中的纸卷，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了折御卿身边，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六韬馆文韬院战略选修课的第一讲开宗明义，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而政治则是民生经济的直接体现。换句话说，打仗的最终目的，便是为了赚取钱粮、人口和地盘，一切对于军队而言有利可图的战争都是目标确定的战争，相反，则都是不必要的战争！”

    “一句话，打仗就要计算利益得失。不会计算利益得失地将帅，就是不合格的将帅！”

    这句话刺得折御卿脸颊发热，他忍不住争辩道：“这堂课我虽未听，道理却也是明白的，否则怎会有此感慨？”

    魏逊冷笑：“光明白道理不顶用。没有解决手段，光会说说能改变大局么？”

    见折御卿还是不服，这位检校都监军使垂头想了想，缓缓开口道：“便以眼前局势为例子。仗打到这个份上，若是不顾忌西线的局面，大约你就要下令撤兵了吧？留下两个营左右的兵力守地盘，大队拉回去休整，将绥州作为一个兵学上地突出部，或者按照大人的话讲叫做战略缓冲地带，未来与拓跋家在这一地带进行反复拉锯，是否？”

    折御卿道：“不然。家父已经联合了杨家的兵马，不日将下银州，只要银绥联成一线，拓跋家就无能为力了！”

    魏逊摇了摇头：“打仗的事情我不大懂。却也知道要看大势，我们突然出兵，各方均措手不及，这才得以从容用兵。若是按照你地法子。南北两面均要在银绥一带驻扎兵力，我们还好一点，令尊和杨火山岂能轻松？只要拖过夏天，契丹和北汉能够坐视折杨两家打通了银绥而无动于衷？”

    折御卿语塞，尽管仍不服气，却也知道魏逊所说乃是大实话。战争拖下去，延州方面短时间内或许还感受不到压力。但是府州和麟州却决然无法长时间维系两面作战的格局。一旦契丹和北汉动手。北路军必然会撤军回援，银州即便拿下。最终也会被拓跋家兵不血刃拿回去。

    直到此刻，折御卿才醒悟，李文革为何对自己的方略感到失望。

    现在的八路军和折杨两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折杨两家撤兵，拓跋家就能够腾出手来，用尽全力与关北军争夺绥州，那时候前线的战事就打成胶着战了，拓跋家骑兵多于关北军，机动能力较强，自然大占便宜。

    魏逊继续说道：“其实这种仗还有另外一种打法，只不过你不会而已！”

    折御卿抬起头，却见这位监军大佬老神在在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延州方面，第一个士子营已经组建完成，总共有大约八十多名读过书在州县衙门历练过地方政务的年轻人，大约这一两天就要登船上路，五日之内就能抵达绥州。在大人正式任命绥州知州之前，监军使司将会组建起一个兵政使司衙门，我兼任正使，代署绥州军政事务。六韬馆最新肄业的四十名学员将抽调十二人跟随士子营北上，他们将负责在绥州境内组织团练防务……”

    “仓促组建团练，武器装备训练都跟不上，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折御卿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天下从来没有天生的精兵强将！”魏逊略带讥刺地道，“所谓精兵强将，都是打出来地！不历练怎能知谁是人才谁是废物？乌合之众再弱，总好过没有，这些乌合之众打不了硬仗，哪怕用作耳目也是好的，我们的斥候骑兵都是宝贝，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城中三千八百多人，只有一千五百多人是党项人，其余两千多人都是汉人奴隶，这些人不用关饷，只要给口饱饭吃就会给你干活卖命。无论是开垦荒地屯田还是开辟牧场绥靖治安，只要用起来，这些人就不再是包袱，而是助力，是兵马，是钱粮，是盔甲武器，是一切对我们有力对敌人不利地物事！”

    折御卿听得目瞪口呆，魏逊轻轻摇着头：“打下一个地方不仅仅是几场白刃冲锋那么简单，否则得而复失，还不如不打！能攻更要能守，要化无为有，化敌为我，化客为主，打仗打的不仅仅是军事，天时地利人和，靠等是等不来的，攻克城池是一回事，接收城池，控制城池，利用城池，这是另外一回事！”

    折御卿已然听得目瞪口呆，痴痴呆呆问道：“这做得到么？”

    魏逊淡淡一笑：“大人说过，天下事原本便没有做不到的，只有做和不做地区分！做了总比不做好，做了纵然未必能够一定能有效果，不做却是一定永远不会有效果的！我们既然出兵攻打定难军，那便是你死我活之战，这种仗就是要争天时、争地利，争人和，无所不争！”

    他顿了顿，笑道：“这个道理，大人明白，老沈那个焖嘴葫芦明白，我这外行人也明白，只是你不明白而已！”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二章：统万城的火光（2）

﻿    “延川独立团虞侯、检校夏州团练使荆海，向都司报道！”

    荆海笔直地站立在脸上的胡须已经蓄得老长的沈宸面前，一面报名，一面用略感诧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位老上司。不过十几日不见而已，这位八路军的三号人物憔悴的实在是有些令人意外。

    沈宸挥挥手示意他坐下，手上的木尺却依然缓缓在一幅山川河流图上移动着，眉头紧锁，一语不发。

    荆海以八路军制式坐姿盘膝坐倒，转过头和同样坐姿坐在自己右侧的狄怀威打了个招呼。

    论起资历，狄怀威算是八路军的元老级军官了，他是李文革初入丙队的时候最初接触的那批什长伍长之一。如今那批老队员当中晋升较快的沈宸魏逊都已经成为八路军的统帅部重要成员，就连杨利凌普这些资历比狄怀威略差的伍长们现在也都已经成为团级指挥员，相比之下狄怀威的仕途就显得蹉跎许多，至今仍然不过是区区一个营指挥。

    这一切仅仅因为狄怀威好赌。

    因为这个毛病，不仅仅是李文革，就连一直在关顾狄怀威的八路军二号人物周正裕都对这个老兄弟充满疑虑，此次出兵庆州之前，周正裕不惜拉下老脸连着向沈宸魏逊两个小兄弟求情，好不容易才为狄怀威谋来一个都正的实职。而狄怀威似乎也确实没有辜负周正裕，十棵树一战，他用自己实打实的战绩证明了周正裕的举荐并没有错，也同时改变了李文革对他的看法。

    李文革用人自然要比周正裕等人大气，延川独立团仓促组建，经验丰富的军官非常缺乏，李大将军大笔一挥，狄怀威便由统领一百人的都正升为统领五百人的营指挥。

    对于这个任命，延州方面的沈宸魏逊都没有意见。唯独周正裕悄悄托人给李文革带来了口讯，建议在对狄怀威的任命上谨慎从事。

    如此种种，使得狄怀威在军中一直小心翼翼。不敢稍有逾矩，作为一个老兵中地老兵，作为建军元老。他无论在六韬馆还是在实际的指挥岗位上都始终夹着尾巴做人，保持着十分难得的谦逊态度。即使面对资历远比自己来得浅地荆海，狄怀威也极为礼貌地点头致意。

    荆海是八路军中近期内晋升速度最为迅速的军官。

    去年芦子关防卫作战的时候，荆海还只是个什长，奔袭银州地时候担任队副，在护送李文革出潼关之后返回延州进入六韬馆学习，肄业后正式开始担任队头职务。

    庆州战役前夕，荆海和狄怀威一道被提拔为步兵都正，又同时被提拔为延川独立团的营指挥。

    现在，荆海已经是检校夏州团练使。若不考虑那“检校”二字，他已经是从五品的军官了。

    狄怀威冲着他挤挤眼睛：“不用指望了，还是没仗打……”

    荆海看了看狄怀威，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你们还在兜***？”

    狄怀威低声哀叹：“我们还算好。苦了老细封他们，马腿都快跑细了！”

    荆海轻轻叹息了一声：“大人那边也是，始终不提东进的事情！”

    狄怀威瞥了一眼沈宸，凑近了些问：“你们不是一直在招兵买马么。怎么样了？”

    荆海撇了撇嘴：“什么招兵买马，全是些乌合之众，一个个瘦得像独脚鸡，跑上两里路就喘得昏天黑地。集合号吹过半个时辰人还稀稀拉拉凑不齐，这样的兵若是也能上战场打仗，老母猪都能上树了！”

    “招了多少人？”

    荆海愕然抬头，这会说话的不是狄怀威。而是一直低着头研究地图的沈宸。

    荆海抿了抿嘴唇。答道：“大人给了下官三个营的建制，可惜眼下都还是空壳子。根本编不满。搜罗了远近百十里的十几家寨子，拢共才凑了不到八百人，这两日正在围攻西南河谷内的一个大寨，若是打下来，估计又能多招百八十人地样子。”

    沈宸诧异地抬起头：“这么多人？“啊？”荆海愣住了。

    沈宸自言自语地道：“这么荒凉的山区，居然还能招到这么多人？”

    荆海苦笑道：“人多没有用啊，每天训练时间连半天都不到，要分出人手去打猎放牧，武器也不够，盔甲更是没有。偌大一片山区，大人一连划了三个县的地盘出来，封了三个县太爷，全都是浑身上下没有几两肉的苦哈哈。说是归下官统辖，下官每日和他们说话都费劲，拢共就那么点人，又要训练又要渔猎，下官实在是做不来这些麻烦事……”

    沈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看地图，闷闷地道：“大人不是一直和你在一道么？”

    “大人不管事地……”荆海颇为委屈地道，“全副担子都压在下官肩上，大人每天便躲在寨子里，轮番召见那些生得肥些的老爷们，一问便是半天一日，谁都不知问些甚么！”

    沈宸抬起头，眉头稍微皱了皱，半晌方才再度低头，却不再看地图，而是看着荆海，难得地安慰了一句：“难为你了，你做得不错！”

    荆海叹息了一声，忍不住问道：“统制，究竟何时才能开仗啊！走了半月的路，又在大山里面转悠了多半月，原先定的不是抄掠统万城么？究竟要等到何时啊？”

    一时激动，荆海没有称呼都司，而是脱口喊出了老称呼。

    沈宸看着地图，口中淡淡应了一声，却反问道：“抄了十几家寨子，收获如何？”

    荆海再度咧嘴：“吃饭地嘴比粮食多，有些牛羊，也都瘦得不成样子，都给统制送来了的。”

    狄怀威插嘴道：“还说呢，那些羊老得，煮上一个半时辰。捞出来的肉照样撕咬不动，嚼得腮帮子痛，一只羊十五斤。倒有十四斤骨头，真不知这些土人怎么牧养的！”

    荆海无言。

    沈宸叹了口气：“物资不足，粮秣不足。统万城的敌军又死撑着不动，这么个态势，除了在契吴山区继续周旋下去，我们没有旁的选择！”

    荆海皱了皱眉，问道：“万一被敌军发现了，岂不麻烦？”

    沈宸眉头一挑：“你以为我们这阵子在闹着玩么？骑兵大队和左营这阵子不断在大山里面兜***，一方面是巡视捉捕那些往东去的牧民和奴隶，防止消息外泄。另一方面，是不断完善咱们地大图，熟悉地理形势。这片山区我们不熟悉，敌人也不熟悉。若是万一被敌军发现，在山区发生交战，谁占了地利谁就占了便宜。这个便宜不能让敌人占去。我们既然先来，便要充分利用这段时间把功课做足。契吴山地每座山峰，每个山谷，每条河流。乃至每棵树每棵草每块石头每只老鼠我们都要做到烂熟于心。在六韬馆没学过么？外线作战的第一要务，便是利用一切可能地条件变外线为内线，这是必修课吧？”

    荆海脸上一红，张了张嘴却没有争辩。

    沈宸抬起头，看着远处地一片乌云，继续道：“你手里已经有千把人了，不要不当回事。这些兵虽然弱。真正打起来。他们地头熟，就算是牵着敌军鼻子转***。也要比我们这些外来的兵在行些。现在我们虽然是在夏州，但在这契吴山里，我们是主，拓跋彝殷才是客！”

    荆海苦笑：“原本的主全被我们关起来了，十几个寨子加在一起，也有两三百人呢，这些人大人还不让杀，一天到晚审个没完没了。这些人对我们可不大么喜欢，万一闹起来，也不得了呢？”

    沈宸看了他一眼：“你地营拨了一个步兵都出去练兵，不是还有四都步兵大人亲自掌握么？”

    荆海点了点头：“前两天又拨了一个队过来，现在大人手上还有七个队的步兵，大约三百五十人！”

    “有这支兵，大人的安危当是无虞的！”沈宸淡淡道，“大人问得细些也是有道理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这些边边角角的破落户有什么好问的，这些人估计这辈子都没去过统万城……”狄怀威在边上小声嘟囔道。

    沈宸瞥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打这种大仗，所有的敌情，无论巨细，多知道一分便多一分把握。多知道一点，便意味着可以少死一些人。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道，这道理再简单不过！”

    荆海轻轻点了点头，虽然暂时还理解不了，却也知道沈宸说得有道理。

    沈宸再度低下头去看图，口中问道：“荆海，你手上的人手近期能否拨出一部分来？”

    荆海迟疑地问道：“要多少人？”

    沈宸估算了一下，道：“三四百就够！估计要用五六天。”

    荆海想了想：“等打下西南的寨子就可以拨出来，不过现在每日渔猎不辍，也勉强才得全军果腹，若是一下子分出三四百人去，只怕渔猎地人手就不够了，就要压缩训练的时间，这些兵本来就弱，训练再跟不上，就更不能指望了！”

    沈宸笑了笑：“本就没指望你的兵能上阵杀敌。”

    他想了想，道：“你准备一下，五日内给我四百人，要力气足能干重活，我有用处！”

    荆海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沈宸又思索了一阵，道：“你手上的马匹骡子和牛，有多少？”

    荆海估算了一下，答道：“马有二十四匹，骡子不足四十匹，牛大约有六七十头！”

    沈宸闭上了眼睛，心中默默估算着。

    半晌，他睁开了眼睛，对荆海道：“你何时回去？”

    荆海道：“我是奉大人之命来向统制通报团练编制情况地，今夜就要连夜赶回去，那边的事情太多，大人又不管事，我不能留下太久！”

    沈宸道：“你稍等片刻，我交代几句。便和你一道去见大人！”

    荆海一愣，沈宸又底下头去看地图：“拓跋彝殷是乱世枭雄，看来这招声东击西的计策近期内是难以奏效了。我们要立足这片山区，以手头这点力量来打这一仗了……”

    荆海和狄怀威都大吃一惊：“用手上这点兵力来硬撼统万城？”

    沈宸抬起头看看两人，笑笑：“我是说用手头兵力来打这一仗。可没说硬撼……”

    “绥州已经全部丢掉了，银州如今也危在旦夕，南北两路敌军会师在即，一旦折家、杨家和李文革合兵，东线的局面就不可扭转了。现在看起来，银绥一线为敌军地主攻方向，应当没有疑问了！”褚微言斟酌着词句对拓跋彝殷道。

    拓跋彝殷未置可否，抬起头看阿罗王：“老叔，你以为呢？”

    阿罗王没有说话。

    一旁的拓跋光远插嘴道：“我不懂什么大计，但是这番不是我们去打人家。是人家来打我们。攻打芦子关失利，我们大不了撤兵便是，现在是人家占了我们的州郡，总不成也撤兵吧？要撤。撤到哪里去？折家杨家和李文革合了兵，战兵上万，我们往哪里撤？难不成真等人家逼到老巢来？”

    阿罗王抬起头瞄了他一眼：“撤到统万城也没什么大不了，这些人终归是外人。出兵打仗，要粮要草。李文革总共有多少家底？这么折腾，他能占到多大便宜？如今东线虽然热闹，只怕再打上一两个月，延州的兵就要断粮了。没有吃地，他们能撑多久？”

    拓跋光远明显不服气，却不敢和阿罗王辩解。呐呐缄口。

    拓跋彝殷笑了笑：“光远临阵未必是坏将军。不过说起大势，你还是缄口的好。老叔和春秋先生都是经验老道之人。光若在，只怕也会建议我谨慎从事！”

    阿罗王叹息了一声：“或许我是真的老地，这些日子眼皮总是在跳。这阵子天气也反常，春天只下了两场雨，夏天地第一场雨七天前才落下来，也没下多少。昨日我出城去查勘，奢延水的水深已经不足三尺了，湿淋淋地河床子都露出来了。虽说大旱对我们影响不大，但天气反常，总让人心里不踏实。上阵杀敌，我并不惧李文革，但是眼下的局面，绝非乱砍乱杀一阵就能破解的。光若是在，他或许会有主意。偏偏他此番又去了中原……”

    拓跋彝殷笑了笑：“仗打到现在，局势已经清楚了，就算没有光这颗脑袋筹划，也能看得清楚些了！”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看他。

    拓跋彝殷吸了口气，道：“上一季的贡物，各家家主都送过来了，我清点了一下，独缺西面山区那些远支穷亲戚的……”

    众人愣了愣，褚微言皱起眉头，拓跋光远道：“无所谓，那些人不过顶了个拓跋的姓氏，和咱们历来便不是一路人，平日里就吝啬地紧，贡物总是拖着不肯交齐，也没什么大不了，现在咱们也并不缺他们那一点！”

    “一家不来或者拖欠，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若干家一起装聋作哑，这不合常规！”褚微言当即道。

    “正是！”拓跋彝殷嘉许地点了点头，“连日来我连续派了三批信使进入契吴山区，至今没有一路回来，这说明什么？”

    “李文革的诡计！”阿罗王一拳捶在了桌子上。

    拓跋彝殷冷笑：“汉人的兵法叫做声东击西，李文革一定是在西面山区潜伏了一支偏师，等着我们出兵救援东线，只要我军主力一离统万城，这支偏师立刻偷袭，端掉我们的老家，好毒地计策！”

    拓跋光远张大了嘴，半晌才道：“李文革从哪里变出这支兵来？他总共能有多少兵啊？”

    拓跋彝殷冷笑道：“这支兵不会超过千人之数，这是李文革的兵力极限了！”

    说着，他站起身道：“我已经派出了三路信使，一路沿大漠向西，去说服朔方的冯家，以一千头牛羊和一千匹马为代价，换取冯家出兵庆州，威胁李文革的后路。一路沿着黄河一路向北，向契丹求救，折家杨家与中原朝廷连成一气，这是契丹王庭万万不愿看到地；第三路东渡黄河去太原，向北汉主求救，只要北汉能够出兵麟州和府州，折扬联军就很难在银州久留，只要他们不能安心南下，我们就可以集中兵力对付李文革！”

    “家主请说吧！怎么打？”拓跋光远绽起了身躯。

    拓跋彝殷冷笑着道：“还是老规矩，以强击弱，分头击破敌军！我们集结主力，趁着奢延水水浅能够涉渡，择日渡河北去，在河东北百里处扎营。老叔率新征族兵留守统万城，一旦遭受敌军攻击，立即在城头点燃烽火，一百里的距离，对我军而言不过一夜光景，务求将李文革的偏师歼灭在统万城下。然后我们便可以掉转头去对付东线敌军了……”

    说着，他将手摁在案子上，两只眼睛盯着阿罗王道：“一昼夜，统万城乃天下坚城，老叔应该能守住吧？”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二章：统万城的火光（3）

﻿    “都打叠起精神来，你们虽不是鹞子，却也是族中数得出的勇士，你们的父辈将你们送到统万城来，便意味着你们在他们的眼中是足以代表家族荣誉和武勇的战士，他们相信你们不会辱没祖上的荣光和骄傲。可是老头子告诉你们，要想不辜负他们的期许，不仅仅是上阵杀敌那么简单。你们要能吃常人吃不了的苦，要能做常人做不了的事情。大军远离，统万城如今需要你们来守卫，自从赫连可汗筑成此城以来，她还从未被攻陷过，无论敌人有多么强大，从来都不曾有人自外部攻破过他。三百年前，有一个叫做梁师都的胆小鬼，在敌人面前吓破了胆，将这座天下坚城拱手让人，你们是这样的胆小鬼么？”

    阿罗王老迈的身躯在城墙上走动着，一面走一面扯着嗓子向着城上的守军高喊，此刻这位老人的身上似乎看不到丝毫岁月的痕迹，那花白的胡须也似乎只能给他增添几许威势，目光所及之处，哪怕是最瘦小的士兵也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脯，谁也不愿在这传奇般的老人面前被看轻了去。

    “敌人会夜间攻城么？”

    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道。

    阿罗王站住了脚步，转过脸去望着那个声音传来的位置，冷厉的目光在那个年轻战士的身上打了个转，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拓跋光序——”

    “是彝平家的三崽子啊……”阿罗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当年你爹跟着我守青岭门的时候，比你如今地岁数还要小，不过，他可没有你这么好问饶舌！”

    拓跋光序惭愧地垂下了头，不料却听阿罗王道：“年轻人想得多些不是坏事。多用脑子才能多打胜仗。只凭力气大是成不了真正地勇士的。你不错，比你爹强！”

    拓跋光序诧异地抬起头，却听阿罗王道：“若是寻常敌人，夜间不必守城，汉人的兵夜间都是瞎子，不点火把走不了路。若是点着火把，我们在城墙上，十里之外就能看到他们。”

    他顿了顿，道：“可是。此番来袭的不是寻常敌军，是去年曾经劫掠过银州的恶贼李文革，这贼子的兵都是悍兵，不但敢于摸着黑行路，还敢摸着黑攻城，银州便是这么丢掉的。虽说我夏州比之银州坚固许多，却也不能掉以轻心。贼人有胆夜间攻城。难道我们没胆子夜间守城吗？”

    正说着，一个枢铭大步沿着宽阔的城墙走了过来。

    阿罗王一眼认出他是北面城墙的守将，心中一惊，厉声问道：“你怎敢擅离职守？”

    那枢铭却并不害怕，行了礼道：“叔祖，北城外有动静，十分诡异，夜间我们不敢开城门查验，特来禀报叔祖。”

    阿罗王一愣。有些不能置信地问道：“北面？”

    “是北面！”那枢铭苦笑着答道。

    此番城中精锐全都被拓跋彝殷带走，阿罗王手上只剩下了八百多临时征集来地族兵。这些兵编成了五个枢铭，其中两个放在南城，一个放在北城，监管东西两面的城墙巡视，还有两个枢铭放在城中。监视看管那些随时可能作乱的细封家族人。

    阿罗王这个部署十分正常，李文革的基地毕竟在南面，他从南面的平原出来攻击夏州是最理所当然的。事实上，阿罗王并不认为李文革会直接来攻击统万城，李文革手上顶天也就只有一千兵，最大的可能和最稳妥地用兵便是抄掠夏州南部的几个族群聚集区，统万城的预警时间虽然很短。却也不至于措手不及。反过来。若是李文革绕道从北面进攻统万城，不仅仅要在契吴山区爬上数百里路程。还要先后两次渡过无定河，绕这么远的路，还要渡河，士兵的体力早已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如何还能攻城厮杀？

    但是偏偏就是在北面出现了诡异的动静。

    阿罗王站在城头上，侧耳倾听着城下的动静。

    有很多人的呼吸声，阿罗王判断城下起码有一百人才能发出如此规模的喘息声。

    然后就是——金属物体和地面接触地声响。

    是大批金属物体和地面接触的声响。

    有敌人在城外，这是已经可以确定的了，自己人完全没有什么必要悄悄潜到城下来。

    夜间为了防止暴露目标，城头上并没有点起灯笼火把，守城的族兵基本上是在黯淡的月色下凭借着记忆在城墙上活动。

    这时候点起火把，无疑会成为敌军的靶子。

    但是阿罗王没有犹豫，他需要弄明白城外地敌军究竟在搞什么鬼。

    在他的命令下，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浸透了油脂的球状物体在城头上被点燃，然后被迅速扔下了城头。

    躲在敌楼后的阿罗王冷冷注视着城墙下，那火球画出了一个弧形，掉落在城下，照亮了几个正在佝偻着身子手持某种工具进行某种动作的士兵的身形。

    城头地拓跋家箭手早就张满了弓，但是没有命令，他们并没有向这些暴露出来地目标进行放箭。

    阿罗王的眼睛眯缝了起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两道黑影自黑暗中扑了上来，手中似乎端着什么东西，高高扬起，一阵黑雾过后，火球熄灭了，城下再度陷入黑暗中。

    就在那一刹那，城头地箭手手上一紧，险些放箭。

    一片黑暗中，城上的士兵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阿罗王的方向，等待他发出命令。

    然而阿罗王却没有动。

    刚才那一刹那，许多人都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阿罗王却明白。

    是土！

    沸城下的敌军用早就准备好的土篓在最短时间内扑灭了火球地火。

    腾阿罗王沉吟了片刻。用手指了指城墙地两角。

    文那带队的枢铭会意。立刻走下敌楼去布置。

    学不多时，两个同样的火球在东面和西面同时被点燃。

    就在此时，只听城下“嗖”的一声响，四枚弩箭斜着飞上城头，将东面那个叉着火球正要扔下去的士兵硬生生钉了回来，火球落在了城头上，引发了一阵小混乱。

    东面的火球落了下去，这一次，火球的落点附近再没有准备好的土篓扑上来了。

    一个身影飞快地向坠落在城下的火球奔去。这一次没等阿罗王发令，城上怒火满腔地箭手就松动弓弦发出了箭矢。

    城头距城下有九丈高，那个身影距离城墙不过一丈的距离，并不容易射中，然而五箭齐射，还是有两支箭射中了，那个身影一歪。歪倒在了城下，身体还在缓缓朝着火球方向移动，城头上射完箭的箭手正在重新拔箭瞄准补射的当口，城下的反击到了。

    “嗖——”四支弩箭自正北方向以一个很小的倾斜角度射了上来，没有射死人，却有一支弩箭射穿了正中央那名箭手伸直握弓的手臂。那个箭手当即弃弓，踉踉跄跄退了下去。

    另外四名箭手顿时精神大振，几乎同时将弓箭瞄准了刚才射来弩箭地方向，弦声数响。四枝箭射了下去。

    远处没有任何响声，显然这四枝箭全部落空了。

    火球距离这边距离太远，那点光无法完全照亮城外的战场。

    东面那个蠕动的身躯终于接近了火球，一阵阵黑雾开始围绕着火球升腾，那是那个士兵在用手一把把抓土灭火。

    弓箭手还要攻击那个顽强的士兵，阿罗王摆了摆手。制止了弓箭手的后续动作。

    城下火球的火势正在一点一点变小，阿罗王的脸上却产生了一丝困惑。

    趁着刚才这阵混乱，阿罗王已经看清了城门前的态势。

    几十名衣衫褴褛却披挂着步兵甲的延州士兵正在挥舞着一个个模样怪异地锹状工具在城门前卖力地挖掘着，在他们的两侧，沿着城墙，有几十名敌军士兵手中拿着木枪在警戒。

    在微光中，那些挖掘工具头部泛出金属光泽。应该是铁锹阿罗王这辈子没见过工兵铲。能理解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虽然说看清楚了。阿罗王却更加困惑了。

    敌军在干什么？

    在这个时代的攻城战法中，倒是不排除挖掘城墙这一条，但那绝不是指统万城这种坚固厚实高大的城池，要想在统万城的城墙上挖开一个缺口，没有上万人同时作业是不可能的，即便李文革有这么多人手，他也绝配不起上万把铁锹。在这个时代，铁器极度珍贵，上万把铁锹地铁足够武装起两到三万步兵。

    更何况敌军挖掘的并不是城墙，而是城门前的地面。

    难道敌军是想在城门下挖掘出一条可以冲进来的通道？

    和挖城墙相比，这倒是个相对可能性大些的选项。

    然而除非城内全是死人，否则这个战法毫无用处。

    守军怎么可能眼看着敌军挖掘地道而无动于衷？城门内只要部署上一百人，挖掘地道的这些士兵一旦挖到城门下面就相当于把自己送进了鬼门关。

    挖地道也不应该这么明目张胆啊……

    起码应该从距城墙百步之外开始挖起，那样不但更加安全，也更加利于保密。

    像现在这样挖掘，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这么挖，挖到城门下已经是极限了，再挖下去就是送命，那些士兵不可能不明白。

    明知是送命的差事，还会有士兵去执行吗？

    这位党项老将地困惑还不仅如此。

    敌军是何时渡过无定河地？若是在白日间，己方的斥候不会看不见，若是在夜间，李文革再怎么神通广大。如何能够将一支足够数目地军队在不举火把地情况下从北岸渡到南案来呢？

    无定河的水是比之前浅了许多。人站在河里勉强可以露出头来。

    但是这样也并不等于可以不举火把涉渡啊。

    黑灯瞎火的，又没有船，向来不习水性的旱鸭子们想要泅渡游过来？

    那是痴人说梦……

    统万城北七里外无定河渡

    原本被系在南岸的三十多支大小船只此刻一字排开横在了河面上，船上面已经铺上了木板，每块木板的两段各站了一名士兵，在这条由船、木板和人搭成的浮桥上，源源不断的八路军士兵正成单列纵队缓缓渡河。头上只有朦胧的月色和点点地星光，士兵们走得跌跌撞撞，不时有人失足跌跤。站在两侧的士兵这时便会适时拉上一把。保证过河的纵队通道不被堵塞。

    其实就是掉下河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若是在白日间，拓跋家的斥候们看到了这般景象一定会极为惊讶。

    那一艘艘船只组成的浮桥，并不是漂浮在河面上的。那些船只的底部，都是扎扎实实搁浅在河底地淤泥之上的。浮桥下面，已经是无定河的河底了。

    也就是说，此刻若有士兵掉下河，只要他支起胳膊。就不会淹死。河水的深度现在充其量也就没过脚面，连小腿肚子都到不了。

    这么浅的河，淹不死任何人。

    李文革站在河的北岸，耳中倾听着部队杂沓的脚步声和战士们粗重的呼吸声，眼中神色平静。

    “大人，过河吧！”一脸疲惫神色的沈宸走了过来。

    “所谓半渡而击之，指地就是这时候吧？”李文革答非所问地道。

    “兵法上说的半渡而击之，是只能在白日施展的战法，趁敌军以行军队列过河。首尾不能相顾，军令传达不畅的空当发动攻击，进一步打散敌军的指挥建制，将强敌变成失去指挥的乌合之众，然后各个击破。这种仗只能白日打，否则不要说打散敌军建制。暗夜野战，兵力规模多达千人，自己不乱就谢天谢地了！”沈宸不以为然地反驳着自己地统帅。

    李文革轻轻一笑，没有接过话头。

    “况且桂芝的骑兵全都部署在东北方面了，若有敌军接近，我们可提前两到三个时辰得知敌情，有足够的时间收拢部队列阵。夜间混乱。兵越多越麻烦。敌军两三千骑兵，很可能被可以用军号相互联络呼应的我军两百骑兵弄个人仰马翻建制混乱。拓跋彝殷就是再自信。这种仗也还是不敢打的。”

    李文革看了一眼南岸，道：“刚才统万城方向似乎有动静？”

    沈宸不以为然地道：“大摇大摆去挖人家的城门，除非守军都是死人，否则被发现是必然的事情！”

    李文革叹息了一声：“细封手中只有一百多人，万一守军出城夜战，就麻烦了！”

    沈宸面无表情地道：“打这么大地仗，冒点险也是应该地。不过若我是守军，黑夜中不知虚实，是万万不肯贸然打开城门的，那是敌人最希望地事情。”

    李文革苦笑：“这个险冒的可是不小，若是一旦失败，不要说我们只能绕统万城而过，最要命的是那些东西一共只有这么点，细封全都带了去，连点后手都没有。那东西可是攻城利器，一旦落到敌人手里，恐怕日后我们便有难了！”

    沈宸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打仗打得终归还是人，那东西虽然神妙，终归不过是死物，吓唬吓唬人还行，若是打仗全要依靠那东西，这世上还有所谓的名将吗？”李文革回过身看了他一眼，苦笑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不过终有一日，那东西会终结所谓的名将时代的。”

    沈宸呆了一呆：“终结名将的时代？”

    李文革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唯武器论者，我也相信，武器再犀利，也终归要人来使用，人才是武器的灵魂。不过你不会懂的，那东西的威力，现在你们还远远看不到，等你们能看到的时候，恐怕你们心中对所谓名将的认知，就要彻底改写了……”

    他顿了顿，认真地道：“未来的时代，谁能用好那东西，谁就是名将；这个时代的所谓名将，在那东西面前，很快就不再是名将了……”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二章：统万城的火光（4）

    夜色下的挖掘工程仍旧在进行，统万城上的阿罗王仍旧在犹疑之中。

    统万城的建筑虽然坚固，却并未能超越时代。赫连勃勃的雄心并没有足够的科技文明水平与之相匹配，因此统万城的结构仍然是冷兵器时代城防的典型结构，即采取四面瓮城结构，突出城墙的瓮城城门附近成为射击死角，躲在城门洞内挖掘不辍的八路军士兵基本上可以免于受到来自两侧的弓箭伤害。随着时间的推移，城门前的地面渐渐被掘开，堆积在两侧的泥土越来越高，逐渐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掩体，将进行挖掘的士兵身形尽数隐去，党项兵现在即使扔下火球，也很难再看清楚城门下的敌军了。

    目前对聚集在城门前的这些敌军最有力的打击手段就是城内步兵的反冲击，这就要求阿罗王必须下定决心打开北面瓮城的两道城门放步兵出城。

    当然也有比较好的办法，瓮城的南门先打开，将步兵集结在瓮城里，然后关闭南门，打开北门，步兵冲出去与敌军肉搏。

    只是茫茫的夜色始终困扰着阿罗王的判断，夜间开城门乃是兵家大忌，谁也说不准八路军究竟是否在城门附近埋伏了足够的攻城兵力。在夜色下打开城门，阿罗王必须冒极大风险。

    理论上讲只要瓮城的南门关死，即便北门被突破，敌军进入瓮城，也不过是进入了一个四面受敌的死地罢了。

    但是麻烦就在于夜间作战，城头上的守军只能给城下的敌军以无差别覆盖性杀伤，一旦敌我两军混战在一起，基本上城头的远程武器在杀伤自己人上和杀伤敌军的几率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出城作战地己方步兵将得不到城头的任何支援。

    这些也还罢了，最让阿罗王觉得难于决断的。便是八路军地战略意图究竟何在。

    在前些天的会议上，尽管对于敌军的意图在定难军高层内部存在分歧，但比较一致的意见是李文革不会幻想依靠一千偏师强攻统万城。顶多做一下骚扰性的攻击，诱使定难军主力出城野战，争取在运动作战中取得决定性胜利。

    李文革干犯兵家大忌，不取南路而是绕道北方来攻城，这件事情想破了头阿罗王也觉得不可理喻。

    若李文革的主力果然在这边，那么这支军队实际上便已经陷入腹背受敌地绝境。短时间内拿不下统万城的话，回师的拓跋彝殷骑兵主力和统万城守军南北夹击，这支偏师断无生理。

    若李文革的主力不在这边，那么夜间的这支部队就是佯兵，是为了让自己判断错误，将南面的主力调动到北面来，为李文革的部队夺取南城创造条件。

    或者李文革的图谋更大一些，他的目标并不是自己守卫的这座城池，而是已经消失在无定河北地拓跋彝殷部队。李文革希望通过这种夜间虚实不明的骚扰让自己点燃烽火，呼唤拓跋彝殷回兵。而其半路设伏，先击溃拓跋彝殷的骑兵主力。

    这两种解释虽然都不能算没有道理，但是阿罗王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头。

    这支负责佯攻的部队，所作所为实在是太奇怪了。

    就算挖开了瓮城的北门，对于攻克统万城能有什么好处呢？

    只要瓮城的南门不破，八路军就依然进不了城。这些敌军地先头部队做得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事情怪就怪在这里。

    阿罗王或许会相信李文革另有所图，却绝不肯相信李文革是个白痴蠢货。

    这个八路军节度使，狡猾狡猾滴……

    因此尽管已经确认了北门外存在敌军，阿罗王仍然没有下达将兵力向北门集结的命令。

    目前的敌情还不足以证明北门外真的是敌军的主力，在这一点没有得到确认的情况下，阿罗王不会轻举妄动。

    以目前北城上一个枢铭地兵力，足以对付这些少量的敌军。无须增调兵力。

    阿罗王在看，他还是希望能够准确判断李文革的战略意图。

    这时候，被土堆和瓮城北墙挡住的城门洞内闪起了一丝火光，随即亮光自门洞内透射了出来，似乎在其内实施挖掘作业的敌军终于点燃了火把一类照明的工具。

    阿罗王握紧了双拳。

    他依然没有下达命令，如今城下的状况已经很清楚了，一些敌军隐在远处地黑暗中。在弓箭地有效杀伤射程之外。而门洞内顶多只有不到二十名继续从事挖掘的敌军。事实似乎证明，北城外地敌军并不太多。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打垮。

    但是，天还没亮。

    隐在黑暗中的敌人虽然似乎不多，但并未最终确认数目。

    阿罗王担心，一旦自己派出了步兵下城作战，黑暗中会涌出数百乃至上千敌军。

    虽然这并不能左右大局，但是下城作战的步兵就无法回头了，在优势的敌军面前，守城军不可能打开瓮城南门接应这些步兵进城。

    虽然在必要的时候阿罗王毫不吝惜牺牲一些士兵以获取胜利，但问题恰恰就在于，他实在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否必要的时候。

    敌人在做明知无益的事情，就算真的挖进瓮城，又能如何？

    至于说挖出一条直通瓮城内的地道，阿罗王一点也不担心，就城门下那十几个兵，就算挖上三天三夜也未必挖的进来……

    阿罗王现在犹豫的事不是是否下城作战，而是犹豫是否要点燃烽火。

    就这么把主力召唤回来，阿罗王有些不甘心。

    总要等到将敌军主力全部引出来之后才好召唤主力。

    而李文革埋伏在统万城下的这支主力，究竟在哪里呢？士兵正拿着一张羊皮图纸指挥士兵们进行挖掘。

    “向内挖一尺，注意不要挖透，和内城的地面之间保持一尺半的厚度。若挖多了，就用挖出来的土拍实……”

    “斜着向下挖三尺，留出一个梯形地坡度……”

    “下面的空间留小一些。是倒梯形，不是正梯形……”

    “这边上面挖的太靠里了，药力会外喷，谁去外面挑些土来？”

    “内侧地斜面要向外倾斜一些，不要太直……”

    “两边角度差得太多了，这边再挖掉一些。注意内外坡度要均衡……”

    城门下，足足有一尺半厚度的木制城门下已经被掏出了一个足以容纳三个人的大洞，这个洞的形状颇为奇怪，上宽下窄，看这些士兵的意思，似乎并不准备继续向内挖掘，反倒将洞越挖越

    十几名士兵有的铲土有地挖坑，在小道童指挥下忙碌不已，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汗，衣衫都已经被汗水打湿。

    又过了一阵。城门下火光一闪，临时照明用的火把被熄灭掉了。

    这是个信号，随着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三五个人从黑暗中闪出，直奔城门。

    敌楼上的阿罗王瞳孔再度收缩，虽然看不见。却听得到，敌楼上的弓箭手弓箭又举了起来。

    黑暗中无法精确射箭，漫射射中的概率实在太低，因此弓箭手们在犹豫。

    阿罗王咬了咬牙，瞪着眼睛努力看向城下，似乎希望能看出些端倪来……

    那道童在黑暗中指挥着士兵们将一个又一个背过来的油布包裹在挖出来的坑内码好，然后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卷绳索样的东西。

    有个士兵好奇地摸了摸。却发现是一根油纸质地一样的索子。

    那道童吓了一跳，绷起脸道：“不要乱摸，这是宝贝，只有这么一根，若是弄坏了，大人和师傅要杀我的头地……”

    那道童安置好了索子，而后十几个人一起动手。将适才挖出的沟壑陆续填了起来。

    随着城门前的大坑被渐渐填平。那道童越发小心起来，不再让旁人动手。而是自己一小锹一小锹地开始填坑与城门之间的缝隙。

    填了一阵，他结下身上的包裹，从中取出了一大块面团一样的物事，将那条索子周围地空隙小心翼翼地填了起来。

    远处传来了一声鸡鸣。

    几个人探出了头去，外面的夜色似乎已经不那么浓厚了。

    天快亮了。

    随着这些士兵和那个道童蹑手蹑脚撤到了距离城门百步之外，一直守在那里的细封敏达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的神情，对身边的一名士兵道：“去通知大人，二踢脚小队的送货任务已经完成。”

    二踢脚……天知道这位李大将军口中的这个古怪名词是个什么意思……

    一里地以外。

    李文革看着面前这个跑得气喘吁吁地小兵，心情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直到沈宸叫道第三声，他才回过神来。

    沈宸吩咐传令兵：“吹号，通知张桂芝率领骑兵过河。”

    李文革叹了口气：“天亮就放水……有些浪费了……”

    沈宸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自己的老大一眼：“敌人的骑兵据我们不超过一百里，这点距离一天时间足以赶回来，若是放水晚了，我们便要腹背受敌了……从上游筑坝的地方到这里足足有将近一百三十里远，现在放水，最早也要等到午时河水才能涨上来。”

    李文革苦笑：“若是等到敌军骑兵回师渡河之际再放水，岂不是省却了我们诸多麻烦？”

    沈宸翻了翻白眼：“白日做梦！”

    李文革丝毫不以为忤，感慨道：“不算白日做梦，若是能有一套无线电设备和流量测绘设备，便能办到！”

    沈宸哀叹一声，这位老大又开始说一些自己无论如何也听不懂的话了。

    “大人，能做到这样。下官已经是绞尽脑汁了，您若还不满意，下官也无话可说。”

    李文革自嘲地摇了摇头：“你已经做到最好了。我很满意……”

    说到这里，他的面部表情肃然起来，口气冷冽地道：“命令狄怀威的甲都准备吧。”

    随着一声悠长地军号声，站在不远处地狄怀威站了起来，面色兴奋地扭头高喊口令道：“突击都——起立——！”

    一百名八路军老兵听令而起，眨眨眼睛功夫。一百人已经站成了一个十乘十的方阵。

    “立正——稍息——披甲！”

    随着一阵悉悉索索声，这支精锐地步兵都很快便被一百套鸟锤甲包裹了起来。

    一个铁甲方阵渐渐成形，甲片撞击所发出的金属特有的声响积少成多，顺着清晨地微风传到了远在城楼上的阿罗王的耳朵里。

    党项老将的脸色变了。“持枪——齐步——走——

    远处传来了一阵规律的声响，哗哗的落步声和哗啦哗啦地盔甲碰撞抖动声交相辉映，随着天色渐明，一支黑压压的铁甲步兵方阵缓缓向着城门方向移动着。

    阿罗王终于开口下令了……

    “弓箭手集中，把所有的石弹和滚木全都搬到城上来，命令南城的统兵枢铭，将两架床弩拖到北面来！”

    跟在他身边的枢铭楞了一下。随即问道：“要不要从南面调一个枢铭过来？”

    阿罗王不耐烦地道：“敌情仍旧未明，南城的守军不动，将床弩拖过来就是，快……”

    那枢铭应诺一声，下去布置传令兵传达命令。

    阿罗王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敌楼的正前方，那支发出整齐声响的军队至今还在黯淡的雾气中没有现出身形。但是其气势威势已然透过遥远地距离传了过来，已经渐渐退去的夜色和尚未散尽的晨霭随着这阵气势微微颤动着。

    这是一支主力部队无疑。

    阿罗王已经做出了基本的判断。

    但是他无法判断出这是否是敌军的全部主力所在。

    多年的沙场经验，阿罗王当然能够听得出，这声音虽然吓人，却也不过是个百人规模地小集团罢了。

    区区百人，就算装备精良，能让这一百名强兵透墙而入？

    阿罗王愈加觉得诡异了，这一夜的事情，让他总觉得心惊肉跳。尽管这不是拓跋家第一次与李文革的军队交锋，但是阿罗王潜意识中总有一种感觉，有什么事情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他的眼睛死死盯在了狄怀威步兵都的身上，李文革便是有天大阴谋，总要通过这支强悍的兵队来实施，阿罗王想看看，这位八路军节度使这一回究竟能够玩出什么样的花样。

    东方，太阳缓缓浮出了地平线……

    就在阿罗王的心神都被狄怀威步兵都吸引住了的时候，在城门正前方的地面上，一点诡异的火花，正在迅速向城门方向迫近……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二章：统万城的火光（5）

﻿    从理论上讲，爆炸有很多种……

    火药在这个时代并不算新鲜物事，中晚唐的战争中不乏使用投石机抛射炸药包的战例，但是炸药更多的用途还是制造爆竹，连开山都很少用到。有数的那几次战争用途，效果也很难说很好，黑火药毕竟不是黄色火药，浸泡过油脂的绳索制造的劣质导火索也极不可靠，就算成功引爆，包装简单四面漏气的炸药包即便炸开，也很难给敌军造成较大的伤害。这种原始迫击炮的威力有时候还不如直接扔石头来得大，半空中引线烧完爆炸或者引线太长被敌军扑灭或者踢下城头是正常状态，能够在城墙上爆炸是极偶然的事情。

    炸药的作用，主要集中在爆炸时所发出的巨响和黑色火药燃烧产生的浓烟。

    前者可以有效恐吓敌军打击敌军士气，后者则可以遮蔽敌人的视线，为己方军队行动提供掩护。

    这两种战术效果，都不能单独决定战役的胜负。

    因此，炸药在这个时代的将军们眼中，并不算多么可怕的武器，是极自然的事情。

    就连作战经验稍稍丰富一些的老兵，也毫不惧怕炸药的威力——本来就没啥威力嘛……

    只能做爆竹的东西，也配称“名将时代终结者”？

    然而，沈宸、狄怀威、细封敏达等八路军高级将领以及一百名久经沙场的老兵在后周广顺三年六月十九日清晨所见证的这次爆炸，却令这些绝对无愧勇士称号的人们直至多年之后还感到不寒而栗。那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真正的“爆炸”，也是人类工程史上第一次成规模的土木工程爆破行动。

    空气膨胀的声音是什么样子地，李文革没有概念，但是经历过那天早晨的所有战士都说，在城门飞上天之前，在浓烟和火光迸发出来之前。他们分明听到了一阵清晰的“嘶嘶”声，如同毒蛇在吞吐蛇信。

    那一刻地感觉十分奇妙，一切都仿佛被放慢了。原本就缓缓吹拂的晨风变得更加和缓，原本平静的呼吸变得更加悠长，一呼一吸之间，仿佛一生已经过去，就连北门瓮城北墙上密密麻麻站立着的那些党项士兵们，都突然放慢了动作。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那声轰鸣的巨响是如此强烈而迅猛，一百步的距离，声波涤荡而过，几乎所有人地耳鼓都同时发出了一阵骇人的嗡鸣，下一刻，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变了，世界上不再有任何声音存在，寂静得如同鬼蜮。

    那一刻，天地失色。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状态。

    三百公斤的黑火药，上面只有薄薄一层空间，那是为了保证引信不至于熄灭。

    被埋在地下的三十个炸药包，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内依次被引爆，产生出的两百多万升二氧化碳气体无处可去，前后左右都是坚硬厚实的大地。

    这个级数的炸药。还没有向地球叫板地威力。

    于是，愤懑而狂热的气体分子们向着他们唯一能够撼动的方向发出了齐声怒吼……

    笔直的冲击力先是将厚重坚实的木制城门在转瞬之间变成了一根根木条，随之而来的更加细密强大地爆炸波则毫无悬念地将这些木条还原成了犀利而纤细的木刺……

    泥土、砖石，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彻底还原。

    这是一次尺度适中的还原试验。

    人也被还原了……

    站在瓮城上警惕地注视着城外的阿罗王，拓跋家的各级领卢、昂星、谟、芭良、鼎利、春约、祝能、印吴、广乐、叶令吴、令能、庆唐、磋迈、昂聂、令逊、程谟、吕厄、僚礼、创、阿克泥们，还有数十名密匝匝聚拢在瓮城上的士兵们。都是这次豪华试验中被还原地对象。

    阿罗王征战一生，杀人无数，死在他手上的人连他自己都数不过来，他一向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死在床上，死在战场上是他的注定归宿——这是勇士的结局，拓跋家的人，绝大多数都有着这大的统万城已经有一半被笼罩住了……

    大地在剧烈的抖动，身披坚硬铁甲的战士们在瑟瑟发抖，许多见惯血的老战士需要靠着木枪拄地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没有人嘶喊，没有人呻吟，没有兵刃的交击和恶狠狠的谩骂，在一片轰鸣声中，世界寂静得可怕。

    半空中被还原成粉末地土壤扑簌簌落下。作为支撑结构的石块碎成七八十块飞溅出六七十步，所有的木质材料都变成了一缕一缕地纤维，强烈刺鼻的气味中带着浓浓的血腥味。是那些已经飞上了天的党项士兵的体液，又或是当年被当做材料填充入城墙的奴隶地冤魂……

    李文革缓步走了上来，面对着自己一手造就的杰作，他的面上却没有丝毫欣喜之色。

    不仅仅是他……

    沈宸、细封敏达、狄怀威……

    每个目睹了这番人间奇景的人此刻都脸色发白，强压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名将的时代……便这么终结了？”沈宸喃喃自语，似乎在问自己。又似乎在问身边的八路军节度使。

    “不！”李文革叹了口气……

    “名将的时代，才刚刚开始……”毡帐，目光深邃地望向西南方向。

    那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悸还没有完全消散，这位当世枭雄强压着胸腹间的焦灼感徒劳无功地望着老家地方向，右手竟然止不住地抖动着。

    完全没有感觉的拓跋光远诧异地走了过来，低声道：“家主，距早饭时间还有些时候，还可以再睡会！”

    拓跋彝殷摆了摆手，强自压下烦躁的感觉。勉强笑着道：“斥候派出去没有？”

    拓跋光远点了点头：“光睿已经出发了，十二里的路程，不到半日便能赶到，今天应当能渡过一半去！”

    “船只应该准备好了吧？”

    “船只是光驰掌管，提前几天便布置好了……”拓跋光远简单地回答道。

    “你说，我们能够骗过李文革么？”拓跋彝殷紧锁着眉头问道。

    拓跋光远怔了怔。随即笑道：“打仗终归是实力说了算，用计不过是多些胜算的手段。李文革蹲在大山里，等的无非便是我们东去增援银州方向，他好来抄我们地后路。统万城中兵力不足，他才好放手欺负我们留在南方的部落和族群，夺取牛羊和给养。我们在河北兜个***，正是为了坐实他这个念头。只有如此，他才敢从山里出来啊……”

    拓跋彝殷没有说话，眉头依然没有展开。

    “家主，其实……”

    拓跋光远欲言又止。拓跋彝殷转过头看了看这个统兵的侄子，淡淡道：“有什么话，但说便是！”

    “我们很应该在河北岸多呆上一阵子的，前日渡过河。今日便再渡回去。虽说李文革的斥候不会过来，总是有许多漏洞。既然是做戏。何妨做得牢靠些？”拓跋光远道。

    拓跋彝殷想了半晌，缓缓摇了摇头：“你说的并不错，只是我总是心里不踏实，这条无定河，是我们家族振兴生机之本，却也是我心头一块垒，早一日渡过南岸，我便早一日安心。若非为了诱使李文革出山，我是绝不会将家族精兵带到河北来的。这块地方虽然水草肥美，适宜扎营，但是夹在两条河中间，骑兵地机动大为不便……”

    拓跋光远笑了笑：“家主过虑了，李文革的触角再长，也不可能在两三天内伸到这边来，我们只要行动小心些，隐藏痕迹并不难，这边毕竟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占着地利呢……”

    拓跋彝殷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埋锅造饭，然后收拾行囊拔营起寨，当拓跋彝殷骑着马离开这块宿营的冲积平原时，太阳已经升得高高的了……

    三千五百名骑兵成五列纵队在草原上中速行军，战马的嘶鸣声和草丛响动声交织在一起，倒也别有一番感觉。

    拓跋家的精锐。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二章：统万城的火光（6）

    手中提着平脱刀，身穿轻甲的沈宸站在瓮城的豁口处，大汗淋漓地指挥着以快步行军纵队队列飞卷而来的后续部队分路自豁口两边弧形的斜坡登上统万城的城头。为了提高速度争取时间，以队都为单位赶来的部队无法按照原建制上城，仓促之间，沈宸只能指挥这些后续的部队以伍为基本的单位分路上城。一组一组的士兵在费力的爬城，城墙之上，同样有一组一组的士兵在奔跑，任何一个停下脚步想要理顺自己指挥建制的校尉都会受到在城墙上巡视的八路军节度使大人本人的斥骂。

    沈宸在豁口处，李文革在城墙上确保交通畅通，细封敏达在城墙西北角的敌楼处，鲁檀在城楼东北角的角楼处，四个最高指挥官都临时充任起了交通警察的角色。而左右营部队主官狄怀威和折德璜则在东西两面的城墙上负责收拢部队理顺建制。

    这个时候，八路军的军衔标识体系显示出了强大的效率作用。

    基本上登城的都是八路军和折家军的老兵，但是两支军队同时登城，部队基本上都打散了，无论折德璜还是狄怀威都要同时指挥两家的士兵，若在这个时代其他的军队里这是绝不容易的事情，但在实现了整体整编的延川独立团中，军官们袖口上的军衔标识便是唯一的命令，战时状态，下级服从上级，无论是折家兵还是八路军老兵，都能够很轻松地弄明白自己究竟该听谁的。

    城门爆破的时候，瓮城北门按照城门下装填炸药的洞穴的几何形状被炸出了两个倒卷向城头的钝角斜坡，在烟尘散去之后，狄怀威的突击步兵都立即以队为编制分两路开始向城头发动突击。

    在炸药地威力下，城头上已然是一片狼藉，整个敌楼被完全炸飞。瓮城的北门变成了一个倒梯形的大豁口，遍地地土屑和碎石木条之间夹杂着一具具残破不全的尸体，这些尸体都是集结在瓮城北门上方的拓跋家军官将领以及士兵的。这次爆炸的威力直接将北门楼彻底炸塌，在门楼附近的三十八名党项官兵被直接卷入，当场丧生，城防最高指挥官阿罗王只剩下上半截身子被爆炸气浪扔出城墙三十多步。

    城口附近地数十名士兵被爆炸波及，不同程度受伤。

    两面的斜坡上就倒伏着十余个滚落下来的拓跋家伤病，就在他们哀号着呻吟着试图重新爬上城墙的时候。铿锵之声再度响起，狄怀威的突击步兵都开始登城了。

    身披铁甲的战士们以五人一组的战斗队形缓缓攀上斜坡，凡是发现有活动的物体便会有两到三杆木枪攒刺一番。

    虽然炸出了一个斜坡，但是斜坡本身并不规则，身穿铁甲的战士们爬起来仍然很费力气，稍不留神脚下打滑就可能摔下去。此刻若是城上的党项士兵顺着斜坡向下抛掷滚木和石头，会给突击都造成不小地伤亡，更重要的是，会阻滞这支尖刀部队登城的速度。

    然而从所未见的天地之威将城上剩下来的党项士兵彻底吓傻了，在狄怀威等人攀上城头的时候。绝大部分守城地士兵已经开始纷纷下城逃散，还留在城上的十几个军官什么事情也不做，眼睛直勾勾盯着瓮城上的豁口出神。

    经过短暂的突击，北门的瓮城被狄怀威占领，周围的守军被杀死或者驱逐，面对突击都的铁甲装备。党项士兵地刀剑等武器都不能造成致命伤害，而失去指挥建制的临时征召的族兵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八路军中最强的步兵部队相抗衡。

    紧跟着狄怀威部开始登城的是一个庆州兵组成的临时工兵都，这个工兵都手拿着工兵铲冲上两面的斜坡，在极短地时间内便将斜坡上地障碍物纷纷清理干净，将过陡的地方或者削平或者挖出一条较为和缓地通道，等到在数里外潜伏待命的部队开上来的时候，两面的斜坡已经不再像狄怀威部登城时那么狼藉。虽然很粗糙很简单，但那至少已经是两条“路”了。

    负责把守北门的任务是张桂芝负担，一旦第一线的三个伍有哪个被敌军突破击溃，后面的步兵伍会立即根据缺口的方向顶上去，保证第一线的战阵完整。

    在第二梯队后面，是同样部署地第三梯队。

    后方地后续部队在理顺建制，已经有两个队的折家兵顺利建立起了指挥。正在开上来。

    局面正在对己方越来越有利。

    一个党项士兵手中举着火把飞快地自南面攀上了修筑在城墙内侧地烽火台。

    “弓弩手——”姜启德大叫。

    亲兵队中的一个士兵立即扔掉了手中的长枪。费力地摘下了背在背上的擘张弩，他另外一侧的一个士兵也扔掉了枪。自背后的箭斛中取出了四根制式弩箭来。

    上好了弩箭，两个人合力咯吱吱将弩衔拉开。

    此时那个士兵已经攀上了烽火台最高处，正伸手去够引火绳。

    “嗖——”三支弩箭并排发出，斜着射向烽火台上。

    没有充足的瞄准时间，三只弩箭只有一支擦掉了那个党项士兵的帽子。

    那士兵吃了一吓，手一哆嗦火把掉在了台上，他自己则又惊又惧地望向八路军的战阵。

    姜启德气恼地挥了下手，口中骂道：“废物——”

    两个士兵很委屈，他们原本是地地道道的步兵这毕竟是在党项家腹地，拓跋彝殷掌握着内线作战的全部优势，而李文革身边除了一支疲惫已极地千人偏师之外几乎一无所有。

    选择在这里和自己进行战略决战，李文革的脑袋实在是秀逗了。

    从这场战争一开始，李文革和拓跋彝殷都明白最终决定战局的必然是一场战略决战，而这场战略决战必然是围绕着统万城为中心展开的，除此之外别无它途。在此之前，拓跋彝殷之所以能够忍得住，坐视银绥两州被三家联军瓜分占领，就是因为他明白这个道理——银夏四州，统万城是个轴心，谁掌握了这跟轴心，谁便占据着战争的主动权，不管李文革的军队打下了多少土地，只要最后攻不破统万城，这些战果就都是虚无的。

    拓跋家会很快将这些土地拿回来地。

    拓跋彝殷坚信这一点。

    李文革虽然用计将自己隔绝在了无定河对岸，暂时免于受到两面夹击的厄运，但是他拿什么来攻克统万城呢？

    就靠那他千余疲惫之师？

    三天之内，攻克一座天下坚城？

    拓跋彝殷不太相信奇迹。

    阿罗王是百战老将，无论是在族中的威望还是用兵的手段都是家族内部第一人，城中有他坐镇，三天之内不要说破城，李文革想甩开城池南下只怕都不容易……

    自己的那位族叔，年轻时有草原上最勇猛的鬣狗之称，被他盯上的人，想要顺利脱身，哪里那么容易？

    拓跋彝殷有点不明白李文革是怎么想地。

    就算李文革认为统万城已经是一座空城，想捡这个便宜，但是他手上地兵未免也太少了些吧？

    凭这点兵，就算拿下来，他守得住么？

    自己的三千多骑兵用来攻城当然不算多，但是城内毕竟还有数千上万地部众老幼，光是稳住这些人不要闹事李文革就要头痛死了，还能分出多少兵来守卫宽阔的城墙？

    无论怎么想，这位李大将军这一次，似乎都应该是死路一条了……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二章：统万城的火光（7）

﻿    当张桂芝的骑兵开始沿着街道向城内突击的时候，城墙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开始战斗意志还颇为坚强的的党项守军在东路的突击队沿着城墙绕过来开始衔尾攻击的那一刻终于彻底崩溃了。在这之前，已经有六十多人倒在了姜启德队的木枪枪刺下。姜启德的部下有八人不同程度受伤，只有一个被敌军的刀自腰部捅进属于重伤。这种六十比零的战绩让跟在后面作为预备队配置的折德璜倒吸冷气。在他的视线里，党项战士们不顾生死的数次突击没有一次能够越过姜启德用一个队兵力布下的枪阵，那些有鸟锤甲保护的八路军老兵从始至终都维持了战阵的完整性，始终从三个方向保持着对正面之敌的打击力度。

    城墙就这么狭窄，除了正面冲击别无选择，敌军的优势兵力无法展开包抄和侧翼攻击，只能面对面硬撼姜启德的一线。

    这无疑是最有利于铁甲兵的战术。尽管党项人在总兵力上占据局部优势，但接战的部队却总是处于弱势的地位。

    钢铁和血肉之躯的较量比拼的就是双方的勇气，狭路相逢勇者胜，拓跋家战士的勇气并不缺乏，但是在已经杀惯了人的突击队员们面前，这些勇气无论是从数量上还是从质量上都显得微不足道。

    短短不到一刻钟光景，城墙上三四丈长的空间内便被拓跋家战士的尸骸填满了，流淌出来的血水混合着城墙上的黄土，在明亮的阳光下显得分外刺目。

    血色的泥泞……

    “清理通道——”姜启德冷着脸继续下达命令道。

    保持前拥姿势的党项兵尸体已经挤满了城墙上地通道，叠起了足足有三四层高，不将这些尸骸推开，战斗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

    倒卧在城墙上的士兵纷纷被推下去，有几个在栽下城头的时候发出哀嚎惨叫，显然是受伤后倒下却不幸被后面死去的同袍压在下面地倒霉鬼。

    此刻第二梯队已经补足了一线的缺位。那个腰部受伤的士兵一面被跟上来的医护兵抬着往下走一面神经质地念叨着：“四个……四个……四面青牌……四十亩地……”

    饶是姜启德这样冷面冷心的汉子，也不由得鼻子一酸，轻轻拍了拍这个正面的衣甲已经完全被血染红的老兵：“兄弟，你算漏了一面。是五面牌子，四十五亩地……”

    城头上的通道重新打通后，十五名铁甲兵继续向前推进……

    一条梯形的血线……

    对面的拓跋家枢铭还在高声下达命令，然而，党项兵地阵线还是在不由自主地向南缓缓退却。这些不乏勇气地族兵现在面对一线突击铁甲兵的时候，始终下意识地与这些恐怖的家伙保持着八尺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恰好是八路军制式木枪地长度。

    就在这个时候，密集的马蹄声响起，张桂芝率领的两百骑兵冲入了城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东面的五十名铁甲兵突击群终于迂回到了党项兵的身后……

    统万城内共计五个枢铭的兵力经过破城之战还剩下一支多达四百八十人的俘虏队伍。这些被剥夺了武器和盔甲的拓跋家族兵被临时囚禁在他们原先位于南城的营房中。狄怀威在营房周围部署了一个步兵都作为看守力量。

    最后一个抵抗者放下武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过了头顶，至此统万城彻底为八路军所控制。

    走在人气低迷地街市上，折家兄弟心中略感不安。

    城池是打下来了。能够在不到六个时辰的时间内攻克这座天下坚城，折德璜兄弟确实感到意外。不过此刻最令他们担心的就是破损的瓮城北门。若是拓跋家骑兵此刻回师的话，那被填成了斜坡的北门瓮城将变成葬送延川独立团的罪魁祸首。两个人一致认为，破城后第一件应该做地事情，就是将这两个曾经为破城做出过杰出贡献地斜坡彻底铲平，让半扇瓮城重新垂直于地面。

    城里面的居民虽然比较少，但作为定难军四州地首府，统万城里毕竟还是有些人口的。

    仇视的目光存在于城中的每一个角落里，尽管成建制有组织的抵抗已经停止，但是延川团的士兵们还是被严令不得单独行动。李文革很担心进城后激越的民族情绪会导致部队出现非战斗减员。

    毕竟延川独立团只有不到一千名士兵。而城中目前却拥有将近四千常住人口。

    作为拓跋家最显贵的四个主系家族全部都住在城里，当然，其中也有为数不少的汉人奴隶。

    可惜李文革现在没有闲暇的时间来慢慢甄别吸收，解放奴隶扩充兵员的事情正常状态下可以做，但是目前状态下却不能做！

    时间上来不及。

    三千多精锐骑兵正在无定河北岸虎视眈眈，李文革确实没有时间慢条斯理地来消化这座天下坚城。

    迈进拓跋彝殷的定难军节度使府，李文革暗自摇了摇头。

    这个雄踞西北的一方豪强的府邸。还没有高家在延州修建的那座节度府气派。

    亲兵队的士兵们正在抄捡文件。沈宸大步流星自府中走了出来。

    “那些被俘的拓跋家亲贵都不懂汉话，不过好在找到一个汉人僚属！”沈宸站定。向李文革行了军礼，口中飞快地说道。

    李文革还了礼，命令道：“带来我看。”

    他刚刚在亲兵的帮助下卸下了身上的铠甲，就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押解着一个身穿圆领儒衫留着三绺长髯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李文革一面用亲兵打来的水洗着脸一面笑吟吟对那男子开言道：“褚春秋先生么？虽不曾见面，在下却是久闻大名了……”

    褚微言吃了一惊，他抬头打量了一番这个年轻的八路军节度使，这个年月三十来岁出任一方节帅的人物虽然不少，但是在短短两三年间将西北关中地局面搅得如此天翻地覆的人物居然如此瘦小不起眼，确实令他有些意外的。

    尽管拓跋家这一年来加强了对延州方面情报的收集汇总，对李文革地相貌身材已经有了个大体的了解。然而在想象中，能够得到延州文武双方面效忠的人物，怎么也应该有些权势者应有的气势和风度，举手投足之间应该有些杀伐之气。然则此刻站在面前的这个人身材瘦小相貌平庸不说。眼角眉间那股扫不去的沉郁晦气却无论如何让褚微言有些不能接受。

    作为一方霸主，不要求长得多么漂亮，但是总该有些独到的气度神韵，使人望之而忘俗。

    眼前这个节度使，一身颜色已经洗得很淡的紫色战袍，一顶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紫色幞头，一脸颜色淡的有些发青地胡子茬，再配上那对暗淡无光地三角眼，当真是要多寻常有多寻常。

    “定难军节度判官褚微言，参见大将军！”

    尽管有些难以置信。褚微言还是一躬拜了下去。

    李文革摆了摆手：“春秋先生免礼了吧。能在陇西王驾前说得上话的汉人不多，先生算是一个！文革不敢受你的礼！”

    褚微言苦涩一笑，李文革话语中的讥刺之意他如何听不出来，至于汉家故地地同胞们对自己的看法。褚微言听得太多，早已经不以为意了。

    “如今城破了，春秋先生作何打算呢？”

    李文革缓缓坐在了亲兵搬来支开的胡床上，仰起头盯着褚微言问道。

    褚微言想也没有想便开口答道：“大将军能够一日之间攻破夏州州治，令在下钦佩，却不知破城之后，大将军又作何打算呢？”

    对于这个定难军的首席幕僚对自己的反问，李文革并未觉得诧异，他轻轻点了点头：“你会如此想也不奇怪，毕竟此刻我兵微将寡。陇西王数千精骑就在左近，距离统万城也不过一日一夜的行程。城中皆是拓跋家部众，靠某手上这点兵力，想要守住城郭委实不易。”

    褚微言也不料李文革如此坦诚，他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而后斟酌着词句道：“陇西王的家眷族人，此刻都在大将军掌握之中。若大将军有心议和。现在应该是最佳的时机了！”

    “议和？”李文革抬起头，看着褚微言。失笑道：“用城中万把部众与陇西王议和，陇西王肯接受？”

    “只要大将军退出夏州，交还部众，银州、绥州、乃至宥州，定难军均可割让给八路军。只要给陇西王留下夏州祖地，两军以横山为界，这样的条件，想必陇西王是能够接受的！”褚微言面不改色地道。

    不了李文革听了后断然摇头：“陇西王能接受，我却不能接受！”

    见褚微言目瞪口呆，李文革笑道：“春秋先生不必诧异，拓跋家占据银夏，不过是百来年地事情，定难四州，都是我中州故土。我这人虽然好说话，在故土恢复之前，却绝不愿与人议和。这不是一州一郡的归属问题，这是个原则问题！”

    “除非陇西王肯悉数让出银夏四州，否则议和之说，某万难俯允！”

    褚微言大张着嘴巴，惊讶地望着李文革。

    李文革站了起来，在门厅内走了两步，转身道：“春秋先生乃是褚登善相国的后人，名门之后，也算文革一脉，若肯帮文革一个小忙，先生及先生家眷，文革必保其无恙！”褚微言吃了一惊，这个李文革竟然连自己的家世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他迟疑了片刻，苦笑道：“如今在这统万城中，大将军一手可以遮天，有什么事情吩咐便是，难道微言还能抗命么？”

    李文革看着褚微言，微微一笑，说出一番话来……议在定难军节度府大堂举行。

    “拓跋家的那些近枝贵戚已经开始出城了。四面城门口各部署了一都兵力设了检查岗哨，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卑职敢保证这些人连一粒黍米一支牛羊一两金银也莫要想偷偷带出城去。卑职在城墙上部署了一个步兵都做侧应，张指挥麾下一个骑兵都在城中往来巡曳。只要发现有敢滋事者，刀枪之下断不容情。”狄怀威坐在最下首向坐在中央地李文革汇报道。

    李文革点了点头，转脸看向折德璜：“四哥那边情况怎样？”

    折德璜有些忧虑地道：“北门地瓮城被破坏的太厉害了，瓮城南半边还算完整，两面地斜坡此刻正在连夜铲平，我们如今是疲兵，用一千人占据这么大一座城池，要守城太难了。”

    李文革点了点头，转过脸去看沈宸。

    沈宸翻着手中地羊皮纸卷，头也不抬地道：“城中的活牛活羊加在一起有五千八百三十一头。马匹走骡有六百一十四匹。风干的牛羊肉还在统计中，估计总数当在四十万斤以上，铠甲三百八十副，都是无袖骑兵甲。兵器主要是弯刀和盾牌，漆枪木枪都很少。城防方面有三具重型床弩，每具均需五人以上操作，脚踏发射，射程达四百步以上。人口方面卑职询问了那个姓褚的，城内拓跋家近枝族室十三家，都是拓跋思恭地嫡系子胤，其中丁口大约有八百人上下，妇孺约两千人上下。他们的部族奴隶草场大都在城外夏州南部草原上，因为我军北伐。最近才躲到统万城里来。因此带进来的汉人奴隶并不多，只有不到一八百人的样子，除此之外，城中其他部分的人口都是细封家人——这要敏达兄来说了……”

    一直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的细封敏达抬起头略显疲惫地道：“城内细封家族人共计两千三百多人，奴隶三千人不到，其中丁口大约两千七百人出头，细封家的马队战士都不在城中。被拓跋家主带走了。原本掌管细封家族权的人叫做细封泽牙。是我母亲的哥哥。今年年初的时候，他被拓跋家主囚禁。就在这节度府后院地地窖里，现在掌握族权地乃是细封金宿，他是泽牙的叔叔辈长老，拓跋家扶植他出来，不过是个傀儡而已。细封家的牛羊牧场还在长老会手中，但五百人的战士马队还有族中地大部分军器甲胄都被拓跋家直接控制，这个家族已经名存实亡了！”

    李文革点了点头，他问狄怀威道：“褚微言还算配合么？”

    狄怀威笑了笑：“刀子压在脖子上，配不配合可由不得他！一百张党项文字告示都已经贴出去了，如今他带着原节度府的一些属吏正在城中四处劝说诸人离城，有一个队的兵力看押监视。那些拓跋家的老爷们不住骂他，往他身上吐吐沫，他却也不甚在意的样子……”

    李文革点了点头：“这个人是个人物，不要让他跑了，却也不要慢待了他！”

    他顿了顿：“情况都说清楚了，下一步怎么办，大家都有什么想法，说说吧！”

    折德璜面色凝重：“大人，必须星夜向银绥方向派出信使，向副帅老五他们通报西线的战情，现在统万城已下，东路军也到了该西进的时候了。东线上万人马，只要压过来一半，拓跋家就败局定了。统万城下就是决战之所，东西两线相隔不过三百多里。十天时间，东路军就是爬也应该爬过来了！”

    李文革想了想，却拿眼睛去看沈宸。

    沈宸摇着头：“我们守不住十天！”

    折德璜不以为然道：“敌军在外，粮草辎重带的均不多，如今后路被我们断了，已经是无根之水，军心士气均不能如先前般。统万城中物资应有尽有，食用充足，只要兵力够，就是守上几个月也不是难事！反正我们不怕拖时间，越拖下去，对我军越发有利！”

    沈宸依旧摇头：“你说的这个，恰恰是拓跋彝殷不会拖下去的理由。统万城被占领，定难军凭据已失，若不能尽快夺回城郭，拓跋家便要万劫不复。若我是拓跋彝殷，这时候已经是身临绝地，再也无法可想，除了奋力攻城一途，再也没有其他路可寻。因此我会不惜代价不惜伤亡大举攻城。统万城城墙四面宽阔，敌军三千五百人马分配在四面每面可以分配将近九百人，而我军每面城墙上至多只能分配两百五十人守卫，平均下来四五步才摊上一个人。敌军若真是铁了心要攻城，不要说十天，我们连一天都守不住！”

    折德璜默默计算了一下，颓然点头：“都司说地是，敌军真个不要命攻起城来，一日之内只怕就要被攻破！”

    沈宸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地道：“虞侯郎们测算过了，这样一座城防，若要守得稳稳的，最少需要五千人马，只要有五千人马，便是敌军有五万大军攻上一年也休想攻破！”

    说到这里，他舔了舔嘴唇：“所以说，这个城，守不得……！”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二章：统万城的火光（8）

﻿    与李文革并缰走在空荡荡没有丝毫人气的统万城里，细封敏达百感交集。

    从被叔叔作为礼物送给拓跋彝殷之后，他就在这座城池中生活作息，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座统万城。整座城池静悄悄的，除了偶尔出现一次的巡逻队，看不见半个人影，一座全盛时期可以容纳十几万人的城池，此刻除了不到一千三百人的延川团之外，再也没有半个居民。

    李文革已经可以很自如的操控马匹了，作为一个练习骑马不过一年多的冒牌骑手，李文革对自己已经相当满意了。

    “你把所有的人都赶出城去，到底有什么目的？”

    细封敏达对李文革的态度一如既往，他可以用尽所能为这个名义上的主人去战斗，却不愿在言辞上对他稍微显示一点敬重。

    好在李文革也一如既往地对他的态度毫不在意，这个如今关中名头最响的军阀只是而淡淡笑了笑，轻轻说道：“最后看一眼这座城池吧，以后或许就再也看不到了……”

    细封敏达瞳孔一阵收缩，昂起头问道：“对你而言，就算暂时撤出城去，要回来也不当是太远的事情。这一仗拓跋家已经输了，输得再无翻身的机会。这个时候，你说这话，恐怕是口不应心吧？”

    李文革摇了摇头：“我们会回来，但不会是回这里了，这是一座本不应存在的城市，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我们这次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纠正这个错误……”

    细封敏达怔了半天，摇了摇头：“不懂……”

    李文革自失地一笑：“这原本就是我的想法，没有人会懂！”

    细封敏达指着周围的城墙道：“这样的城墙。是我所见过地最坚固的城墙，统万城是一座攻不破的堡垒。无论是谁，得到了这样一座城，都不会轻易舍弃的。我听有学问地人说过。这么坚固的城池，即便在你们汉人的地方，也并不是很多！”

    “那又如何？”李文革口气萧索地反问道。

    “这座城池将是你争霸天下的资本……”细封敏达几乎脱口道。

    “争霸天下？”李文革诧异地转过头看了这个党项人一眼，“我要争霸天下吗？你怎么知道我要争霸天下？”

    细封敏达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在你的地盘上，还有谁不知道这件事吗？现在延州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你会什么时候称王。连军营里面的士兵都在议论的事情，你居然不知道？”

    李文革皱起了眉头：“我不知道啊，监军司没有向我汇报过这种事！”

    细封敏达“呸”了一声：“这种事情还需要汇报吗？你有没有去看过，魏逊究竟是怎么训练你手下的那些军官的？在你的六韬馆，几乎每有一批学员肄业，他就要做一番训话。明明白白要求这些小伙子向你个人效忠。按照他地说法。是你分给大家土地，是你给士兵们食物，是你给了他们活命和升官发财地机会。如果没有了你，这一切就都不存在。他警告每一个人。不要有背叛你的任何举动，甚至连这样的想法都不能有。这些，没有你的授意，难道是他自己自作主张吗？”

    李文革大张着嘴，半晌没有合拢……

    六韬馆第一期学员入学地时候，是他自己主持的仪式，但是当这批学员肄业的时候，他身在汴梁，自然无法亲自主持。谁晓得按照自己立下的规矩制度为这些学员训话的魏逊会这样做呢？

    “他还真拿我当军阀了吗？”李文革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你不是吗？”细封敏达讥讽地反问道。

    面对李文革无比无辜的目光和眼神，细封敏达终于强忍着不耐烦反问道：“你平日里做的那些事情。有哪一件是寻常人做的？练兵也好均田也罢，我虽不懂你们汉人的事，却也知道这都是所谓的大计，延州地百姓，有哪个知道当今的汉人皇帝是谁？又有哪个不知道你李大将军是谁？延州的大小官员，有哪个是汉人的皇帝任命的，没有你的同意和认可。汉人的皇帝能够在延州任命任何一个官吏吗？延州地所有士兵。有哪个是效忠汉人皇帝地？不向你这位大帅宣誓效忠的士兵，魏逊会让他进入你地军队吗？”

    李文革摇头苦笑：“竟然如此……我是作茧自缚了……”

    细封琳达冷冷哼了一声：“虚伪——”

    李文革又是一怔。却听细封敏达道：“不要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那些六韬馆的学员，在入学之初，你都对他们讲了什么？”

    李文革想了半晌，确实想不起来自己对他们讲了什么了，不由得诧异道：“我讲了甚么出格的话么？”

    细封敏达鼻孔中哼了一声：“你要他们保卫延州的汉人和他们的土地，你讲军队的荣誉，还有什么军队的使命。你告诉他们，他们之所以加入你的军队，就是因为他们的父母兄弟需要他们来保护，你说了一大堆的废话，都是些谁也听不懂的话。可是整整将近一个时辰，你一句没有讲要他们效忠汉人的朝廷和皇帝，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提到，不要告诉我你是无心的，你可以欺骗我，但不要试图侮辱我的智慧……”

    李文革欲哭无泪……

    应该说，细封敏达并没有冤枉他，像效忠朝廷效忠皇帝这类话，他确实半个字都没有讲过。

    甚至平日里在李彬秦固面前，他都没有说过类似的言语……

    只有在汴梁，在郭威面前，他才说过这类应景的话。

    李文革现在简直百口莫辩——总不能告诉细封敏达，自己不说这些话，是因为自己压根觉得这些话没必要说吧……

    那岂不是更加坐实了自己有造反自立的野心？

    天地良心，自己这几年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还从没有认真考虑过造反的事情呢……

    他艰难地咽了口吐沫。问道：“现在究竟有多少人是这麽想的呢？”

    细封敏达仰起头：“我不知道，在延州，最少有一半以上的人是这样认为地；在你的官府里面，恐怕所有的官员都是这样猜测的。至于你地军队里，还需要我说么？”

    李文革晃了晃头，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细封敏达长出了一口大气，冷然道：“你现在虽然拥有了很广阔的领地，但是你的领地内却没有一座像样的城堡，没有一座能够当做攻守依据的城塞，你的延州也好，庆州也罢，都比不上眼前的这座统万城！这样一座城，你会轻易放弃？”

    李文革皱了皱眉。正色道：“关于这个。我可以明白告诉你，眼前的这座统万城，在我的眼睛里确实远远不如延州！”

    “哦？”细封敏达斜眼打量了他一阵，明显是不相信。

    李文革没有理会他。自顾自说道：“这座城池虽然坚固，但是城池的南面是草原，北面是山峦和河流，山峦地北面则是一望无际地大沙漠，西面是一片大山，没有能够通行的道路。整座城池只有两条路通向别的地方，这两条路都很狭窄，每年都会被生出来的杂草所覆盖。这座城池虽然很大，距离周围地城池之间的距离却过远，芦子关以外。所有的驿站不是毁弃就是干脆已经消失了。没有市镇，没有商路，这样一座城，对我而言能有什么样的价值呢？”

    细封敏达大张着嘴，不能置信地反驳道：“可是这座城是数万人都难以攻破的要塞啊……”

    “我要要塞有什么用？”李文革皱着眉头反问道，“凡是战斗，必须有目的。或是为了钱。或是为了人口。或是为了土地，这座城池都不具备。他对我而言能有什么用？”

    细封敏达被噎住了，半晌方才道：“要知道，你现在是在进行一场战争，未来你还需要面对无数场战争，而战争，需要这样坚固的城防。”

    “你说的都对——”李文革点了点头，“只是——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进行战争的！”

    “什么意思？”细封敏达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痛了。

    李文革勒住了马缰绳，长出了一口气，扯着嗓子高叫道：“我从不畏惧战争，但是我跨越了那么远地距离，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不是为了来这个年代打打杀杀的——”

    护卫的步兵们诧异地扭过头看自己的最高统帅，李文革毫不在意士兵们那种看怪物一般的目光，自顾自地道：“我能带来知识和文明，我能带来富足和进步，我要做的不是破坏，而是建设——我要让我能够影响到地土地不再贫瘠，我要让我能够影响到地人不再愚昧，这才是我的目地……”

    细封敏达目瞪口呆。

    李文革沉默了一阵，指着眼前的城墙道：“天下没有不破的城墙，这句话，你应该相信吧？”

    “你昨天向我们证明了这一点！”细封敏达点着头道。

    李文革笑了：“其实道理就是这样，再坚固的城墙也会被攻破，再高大的朝廷也会被推翻，再强盛的国家也会被灭亡，这些都是轮回，颠仆不灭的轮回，任何人都不要想超越的轮回……”

    细封敏达不说话了，他开始重新思索这些稀奇古怪外加大逆不道的理论，半晌，他颓然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就像再强壮的勇士，也会死去……”

    李文革笑了：“所以我们不要做无谓的事情，甚么称霸天下，甚么帝王大业，这都是我们汉人当中那些想不开的傻瓜才会惦记的事情。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多别人以为很是嚣张的事情，我也知道自己做很多别人看来愚蠢顶透甚至不可理喻的事情，没关系，在这里，只要我喜欢，我就可以很投入的做下去，这一点，是我最感激上苍之处……”

    细封敏达皱起眉头。他又开始不解了。

    李文革淡淡地笑着：“我这一辈子，从未像现在这样酣畅淋漓地活过，虽然艰难，虽然辛苦。却活得很是痛快，说不出地痛快……”

    细封敏达思索了半晌，轻轻摇了摇头：“你说了很多，我无法全部明白，但是有一点很明显——你是个蠢材……”

    坐在城头之上，狄怀威怔怔看着络绎不绝往来搬运干柴草垛的士兵们，嘴里发苦地问沈宸：“秀才，这么好一座城，真的要烧掉？”

    沈宸回过头，没有追究这个昔日地同僚如今的下级在称呼上的口误。淡淡点着头道：“既然守不住。烧掉最好！”

    “可是城墙是不会被烧掉的……”狄怀威道。

    “是啊！”沈宸点点头。

    “不拆掉城墙，这城等于白占了！”狄怀威嘟囔道。

    “一座被烧光了城池，再高地城墙也不管用……”沈宸淡淡道。

    “为何要将城中的人都赶出去？”狄怀威问道，“将他们一道烧死。不是很好么，党项人原本没有多少人丁，少一个便是一个！”

    沈宸皱了皱眉头，嘴角动了动道：“我们只有一千人，而且都很疲惫，士兵们需要休息！”

    见狄怀威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沈宸苦笑道：“城里没有了人，我们也就没有了敌人，才能够放心休息，在我们睡觉的时候。才不会有仇恨的刀子捅进我们的身子！”

    他顿了顿，看着远方道：“况且，那些拓跋家的贵族，都是族中说得上话的头面人物。就是族长，对这些人也必须笼络怀柔，否则他手下的战士就会生出异心……”

    “唔——”狄怀威挠着头，这家伙似乎还是没听明白。

    沈宸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三千五百名骑兵的食用本身便已经很可观了。现在加上了上万流离失所的难民。拓跋彝殷地日子，更要过得紧一些了……”

    狄怀威眨着眼睛想了半天。突然发问道：“若是我，我便暂且不理会这些不相干地人，打仗么，总要先打赢了再说！”

    沈宸气结，扭过脸来十分无奈地对狄怀威道：“老狄大哥，你说的一点不错，不过和拓跋彝殷比起来，你实在是个蠢材……”

    无定河北岸，一脸晦气的拓跋彝殷策马扬鞭来到河岸上，看着河对岸密密麻麻的族人，脸色铁青地问部属：“船只搜集齐没有？”

    一个本族亲随上前应道：“按照约定，不管搜集到多少只船，衙内都会于明日太阳升到头顶之前回到这里，最迟明天下午，就可以渡河了！”

    拓跋彝殷焦躁地抿了抿嘴唇，眼睛望向远方，突然间，他地面色大变，原本发青的脸此刻竟然缭绕上了几缕黑气来。

    那亲随见状，莫名其妙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南面，家的方向，升起了十几根黑色的烟柱……

    “那是……那是……”这个亲随呆呆望着，口中已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身边一声巨响，那亲随回首望时，却见拓跋彝殷，这个数万平夏部落族众的领袖，党项八部的谟宁令，世袭的定难军节度使，刚刚受到册封不久的陇西郡王，以一个很不雅地姿势摔在了马下，嘴巴和头部深深扎入进了河畔松软的泥土里。

    “家主，家主……”

    几个亲兵费力地将拓跋彝殷搀着坐了起来，却见这位大族长脸色已经转为灰白，瞳孔有些呆滞，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迹……

    广顺三年夏六月十五月圆之夜，李文革亲率八路军延川独立团夜渡无定河，在奇迹般地攻破北城瓮城之后，一日之内占据了夏州州治统万城。六月十六、六月十七两天，统万城内近八千人口被强行驱逐出城外，这些失去了牲畜和食物的人沦为难民，徘徊在无定河南岸。

    六月十八日，李文革率兵离开了统万城，在离开之前，八路军放了一把大火……

    十八日夜，在无定河的南北两岸，无数党项人带着惊惧和绝望的心情见证了那将整个天空都映红了的熊熊火光……

    《地理方圆.衡山郡志》：广顺三年六月丙辰，周将李文革克郡治，毙阿罗，掠牛羊粮资无算；因彝殷南归故，焚之而去。戊午，定难军复统万，庚申，乃熄。自赫连筑城、师都割据，为州治垂十甲子，至文革毁。至是政所南迁，乃成大势，金城汤池，旧观不复矣……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三章：西北的军阀（1）

﻿    广顺三年六月十五，庆州下了一场大雨。

    这场大雨连绵不绝整整下了两天两夜，直到六月十七日正午才渐渐停歇。就在这一天的大清早，在仍然肆虐的暴雨中，延庆军政当局的第三号人物，延州布政主事同知延州军政事秦固乘坐的马车在一小队团练兵的护送下进入了庆州北门。

    雨虽然停了，厚厚的云层却没有半分要散开的意思，阴沉沉的云幕缓慢滞重地向东南方向缓缓移动着。城外的田地和道路都还笼罩在一团团尚未彻底散尽的水雾当中，尽管如此，午时城门一开放，城南官道上便开始出现了络绎不绝的人流。这些人当中，有很少一部分是隶属于各个商队的伙计，奉命来勘察道路的通行状况。人流的绝大部分，则是被大雨滞留在乐蟠县一带的北上流民。

    这年月的风气极为古怪，仅仅在两月之前，关中北部流民的运动方向还是由北向南由西向东，然而现在，由西向东的规律没有变，然则原本自庆州向宁州方向移动的流民则颠倒了个，转回头由宁州方向向庆州涌来。

    夏季原本便是流民移动的高峰期，只不过局面转变如此之快，无论是秦固还是此刻兼知庆州政事的高绍元都始料未及。

    “乱世流民盼的不过是一个安字而已……”站在南门外官道旁地田垄上。秦固望着官道上的繁忙景象感叹道。

    高绍元却不似他般乐观，一脸忧色地望着天空道：“天公不作美，虽然住了雨。却不肯放晴，这等天气，路面没有三四日休想干透。依着眼下这局面，每日自乐蟠进入庆州的流民都在七百到八百人之间，州府府库可是只有十日地存粮了，自宁州方向过来的售粮的商队最早也要五六日后才能上路，民以食为天，一旦府库存粮告罄。这数千流民只怕立时便要变为暴民……”

    秦固笑了笑：“不打紧，李相公拨调过来的十船粮食此刻应该已经上路，水路快捷，最慢只要四天便能抵达庆州，有这十船粮食，你应付到下月上旬应该不难！”

    高绍元皱了皱眉：“十船粮食太少了，到下个月上旬，庆州城内的丁口数就要超过两万了，真是诡异，仅仅在两个月前。州城内的人口还只有不足四千人呢，两个月，翻了五倍。”

    秦固点点头：“所以坐吃山空是不成的，这些流民你要尽快甄别分派，来的时候我看了一下，东北面那条路似乎才修了不到五里路，干脆将这些流民都调上去吧！”

    高绍元吃了一惊，他十分诧异地看了秦固一眼，问道：“两年之前，你不是坚决反对我们那位节帅滥用民力修筑这种路面地么？”

    秦固面上神色不动。眼神淡淡地扫视着川流不息在泥泞的路面上跋涉的流民，口中略带感慨地答道：“那是我鼠目寸光……”

    “甚么？”高绍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自贬的话语真的是出自那个在延州官场中出名自负的秦固秦子坚的么？

    “延庆以北，银绥宥夏。||||如今打得一片战火通红。打仗打得便是钱粮辎重，延州水营担负着全军的后勤，担子极重。李相公此番磨破了嘴皮子，才从周游击手中要来了十艘运粮的船只，原本还想多要些，周游击却无论如何不肯给了……”

    高绍元糊涂起来，不明白秦固为何给自己说起北面地军事，这些是并不是他这个纯粹的行政官员该与闻的。

    秦固转过脸。看着那条泥泞难行的官道。道：“若是延庆之间的这条路修好了，李相公又何必去求水营？”

    高绍元怔住了。秦固的语气越发变得凝重起来：“你可知道，现在每日从延州向芦子关的辎重中转所运送粮秣给养的四轮重舆有多少辆么？”

    所谓四轮重舆，就是李文革坚持研发的四轮马车，这种型号的马车因具备目前两轮马车所无法想象地两千两百斤最大载重量，因而被延州商民称为“重舆”。

    这种车子是高绍元督造，他自然再熟悉不过，因此当下嗤笑道：“那么贵的车子，能有多少辆，半年前交接的时候那三十辆样车，用到现在还能继续跑的，也不过十七八辆罢了！这种车子华而不实，离开硬路面便一筹莫展，纵然运力惊人，也不过是富人地玩具罢了！”

    秦固脸上浮现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最早的样车只有一半还能正常跑动，其他的经过一次修理大概也还有六七辆能够继续跑，这些你说的大体还算不错。不过有一件事你说错了，如今在延芦公路上往来运送大军给养辎重的重舆不是三十辆，而是两百六十辆……”

    “啊----？”高绍元顿时张大了嘴巴，脱口道：“不可能！”

    秦固微笑着摇头叹息道：“原先我也道不可能，若非亲眼得见，谁能想到这么不实用的东西竟然真的能派大用场？”

    高绍元道：“那车子制造工艺太过繁复，仅仅辐轮一项就要耗掉四个人工两三日工时，整车造价更是高达两百八十贯，刨去人力工时不算，仅仅造两百辆这样地车子，就要花掉州府五万六千缗钱，两百六十辆就是七万多缗钱，州府诸政初创，就算得了庆州这注浮财，又怎么敢拿出这么大一笔款项来铸造这种车子？李相公怎肯在这样地款项上批字放行？”

    秦固淡淡一笑：“相公自然是不肯批的，这些车辆么。除了最初地三十辆样车之外，其余的均没有花费州府半文费用……”

    高绍元眼睛死死盯着秦固：“子坚，你说胡话呢么？”

    秦固苦笑：“实话告诉你。::::直到此刻，我还觉得难以置信呢，如此昂贵不实用的车子，那些在延州开户设分号地商贾们居然会趋之若鹜，一窝蜂般抢着定制……”

    高绍元捧着脸呆了半晌，大张着嘴问道：“这些商人这么有钱么？三百缗的价格，是寻常双轮马车的六倍啊，足足够买四匹好马啊……”

    秦固叹息道：“就我所知。这种马车的售价似乎并不是两百八十缗，而是一百二十缗，周游击的木匠营，似乎是找到了甚么降低造价的法子……”

    高绍元紧蹙眉关想了一阵，摇着头道：“绝无可能，这种马车我最熟悉不过，其中最关键的部件乃是车辐之间的连杆，构造复杂精巧，恐怕是大船之上所用地技艺，不过连杆虽然精巧。制作工艺却并不复杂，所用配件丰林山上几可量产。但是比起两轮车，重舆的四个车辐却是万万马虎不得的，必须扎扎实实削刨比切，四个轮子稍有差异，便会导致车身受力不匀，那样的车便是废品，这里的人工和工时是万万省不得的。一百二十缗，只怕周游击要赔个一干二净了……”

    秦固摇了摇头：“周游击应该没有赔……”

    高绍元大为惊异：“怎么说？”

    秦固叹息了一声，道：“购买这些重舆的商家。每家都和厢兵司签了征用文书，按照一辆车四匹骡马的标准征用牲口。也就是说，凡是定制了这种重舆的商户，若你订制了一辆。便须拿出四匹牲口供厢兵司征用，若是定制了两辆，便须拿出八匹牲口供征用。两百六十辆车，就是一千多匹骡马……”

    高绍元：“这样还有人

    秦固笑了：“州境戒严，滞留在延州不得北上的商户何止百家？各家地商队骡马闲置着，还要日日喂养，这笔食料钱可是敬亏的，如今拿出来孝敬官府和厢兵都司。省下了食料钱不说。还能以半价买到运力远超双轮马车的四轮重舆，更能够在厢兵司记档。被授予甚么支前模范的铜牌，日后凭此铜牌，可以在厢兵司置购曹刘致果那里优先获得买卖资历……这么多好处，谁肯落后？”

    高绍元依然不能置信：“那制造车子的差额，周游击却又如何填补齐全？”

    秦固干涩地一笑：“此次北伐的军费，每个月是八万八千缗定额支出，再加上各商家缴纳的半数定金，总共十万多缗钱，周游击尽可支纳开了，若是临时购买马匹牲口，按照市价，一千多匹马匹本身的价值便将近十万缗，现在两家交战，就是有钱，却到哪里买马去？这么核算下来，周游击实际上不过是用了三万多缗钱，便解决了战时数月的马匹运力的难题，这仗打上三四个月，平均下来每月地成本不过七八千，划算得很啊……”

    高绍元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道：“这周游击看似老实木讷，不想却是个周旋财务料理商机的好手……”

    秦固轻轻摇了摇头：“周游击不过是按图索骥，整个方略，乃是李怀仁和虞侯司以及厢兵司诸人计议筹划了数月之久的，那个置购曹的刘致果，虽然生得猥琐不入目，却是这方面地奇才，许多主意点子，都是他想出来的……”

    高绍元问道：“重舆的用途果然有如许好处么？”

    秦固道：“我不知道，不过自从重舆出现之后，滞留延州的商家都开始在延芦沿线的三处驿站周围征发民夫修建货栈，此刻你回延州去看，一定会大吃一惊，延州九县本月统计人口已经将近十八万，其中大半都是没有土地的流民，然而却毫无闲置民力可言，那些流民当中的绝大多数都在为各商户征用，不是建货栈就是修缮商铺，虽是战时，却比平日间更加热闹一些……”

    “更有甚者……”秦固顿了顿，苦笑道：“延州的陈哲，就是你那位老友陈夙通地公子，联名了十家本地商家。上书州府布政，要求出资修缮延安至金城五十里地硬质路面，他们提出的条件是。向过往商旅按照车辆数目征收路钱，暂定一个轮子一百钱，每辆两轮车两百个钱，每辆四轮车四百钱……”

    高绍元大惊：“李相公答应了？”

    秦固摆了摆手：“相公与我又不是傻子，此事利弊未明，怎么可能轻易答应？”

    高绍元啧啧叹道：“陈家大少真是势利天才，石头里都能给他榨出油来……”

    秦固摇了摇头：“你却想错了，据我所知。这笔路钱乃是由其他九家本地商户均分地，陈哲并不从中分润……”

    见高绍元不解，秦固深吸了一口气，道：“陈哲和其他九家私下协议，他家地车队在这段路面上可以免收路钱，除他家之外，不得有任何一家商户享受此待遇……”

    高绍元初时不解，随即灵光一动，仔细想了半晌，不禁拍手道：“果然是妙……”

    陈哲之所以不要分润。反而借此要求免收自家车队的路钱，确实是眼光长远的高明之举。

    其实这件事情的关键便在于“独家”二字。

    陈家参与拿钱修路，事后并不从中分润，在其他九家看起来，这自然是好事，少一个人分润，自己便能够多分一些。然而陈哲要求只有自己家的车队可以免费通行这段路面，实际上是垄断了这条路的独家运输权，这个“只有”是要求除了陈家马车之外的所有商家车队只要过路都必须交钱，即便其他九家也不例外。当然。比较起未来商业繁忙之时的收益来，这点路钱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那九家商户缺漏算了一条---商人逐利地天性。

    一旦这条路通行开始收费，就意味着那些运送货物的车队将要多支出一笔费用。越是车辆众多的大商家，这笔费用越是可观。

    这种情况必然会导致一些商家因为成本问题将货物运送至金城县之后不再自己承运，而是将货物的运输转包给在这条道路上拥有免税通行权的陈家车队，如此一来，陈家未来将垄断这条五十多里硬质路面上的运输权，而那九家商户则会因为独自通行的商家越来越少而收入越来越少，钱都被陈家赚去了。

    而且这仅仅是小头，商家的交易是点对点的。谁接触的商业伙伴越多谁地商业贸易额就越大。这是一个基本的算术问题。一般的商户寻找卖家或者买家都不是很容易，特别是大宗货物。尤其如此，其中也因而蕴含了极高的商业风险。但是陈家因为拥有独家运输垄断，各种各样的商队和商户都会主动找上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实际上他们可以自由地单方面选择卖家和买家。

    这个时代的商业运输风险较高，更多的商户为了降低风险都会尽可能缩短货物在自己手中周转的时间，而陈家则为他们提供了这种机会和方便。

    可想而知，未来的局面，是外来的商户挤破头也要将自己地货卖给陈家，而延州州城的零售商则绝大多数只能从陈家手中购买货物……

    表面看只是对一条五十里长的路面运输权的垄断，实际上却是对整个州治贸易权地垄断，这个陈哲，下手不可谓不黑。

    好在李彬和秦固虽然暂时还想不明白这一点，但是多年的治政经验让他们对放权于商这件事情有着本能的反感和警惕，尽管眼前的诱惑实实在在，在没有和李文革通气之前，他们不愿意轻易做出决断。

    在他们看来，最早倡议修筑硬质路面的李文革，无疑是对这种利弊最为了解清楚的人了。

    尽管有时候秦固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是事实就是，他这个为官数载读书逾车的知识分子，很多时候在很多方面的见识确实还比不上李文革这个兵头起家地粗鄙军阀……

    “延州也下了雨，若是延庆之间这条路能够早一日修好，那么即便下雨，重舆商队也照样能够往来于延庆之间，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依赖水路……”秦固淡淡道。高绍元怅然无语，他也开始怀疑自己固有地观念了----李文革的所作所为，真地不算滥用民力么？

    “都怨这场雨----”高绍元恨恨地道。

    秦固噗嗤一笑：“不必如此吧，虽然暂时造成了些许不便，然则今春以来大旱，这场雨对于延庆两州，毕竟还是一件大好事吧……”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三章：西北的军阀（2）

﻿    拓跋光在延州已经逗留了二十天了。

    这个身体羸弱的党项贵族能在戒严的敌国境内呆上这么长的时间而不被发现，实在是拜中原目前的分裂状态所赐。一无所获地离开汴梁之后，一路上这个小型的使节团实际上没有受到任何阻隔便回到了关中。如果拓跋光想要回转夏州的话，他完全可以走来时的老路通过会州沿大河一路北上灵州从冯家的地盘返回老家。

    但是拓跋光却来到了此刻剑拔弩张的延州。

    他不甘心，柴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并没有令他完全死

    表面上看，柴荣的反应是令人绝望的，中央朝廷明确表示绝不在李文革没有表态之前与党项八部进行任何实质上的谈判，完全堵死了议和的大门。

    但是拓跋光并不这么看。

    柴荣虽然拒绝了自己的所有提议，同时也明确表明了不会与自己合作的态度，却并没有囚禁自己----哪怕是好吃好喝好招待的软禁。

    自己仍然可以在京中挥洒大把金钱贿赂朝臣，也仍然可以在大周的国土上来去自由，除了李文革的势力范围之外，基本上他可以以公开的身份进出任何一个州郡。

    聪明如拓跋光，很容易便读懂了柴荣的心思。

    柴荣不能给自己任何帮助，但并不表示他就一点都不猜忌李文革。

    相反，如果能够给李文革称霸西北的征途制造那么一点障碍，表面上微言大义的晋王殿下骨子里还是乐见其成地。

    只不过。这障碍绝不能来自于晋王殿下本身，甚至不能与晋王殿下有哪怕那么一点点关系。

    坏事由你去做，我只做好人----晋王的这点心思骗得过旁人。却瞒不过心细如发的拓跋光。

    在州，只花了很少地钱，拓跋光就办妥了路引具结。

    如今他的名字叫做“李光秀”，是一个行走关中的药材客商，从关外贩卖两车药材来延州，借着这个身份，他在延州住了二十日，仍旧安然无恙。

    李光秀老板在延州结识了不少商家。他拖着病体往来于官商之间，一面打探消息，一面琢磨分析延州当局的内政外交情报。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和打探。拓跋光得出了三个非同寻常的结论。

    第一：今日的延州已经不是两年前的延州，无论在经济实力上还是在军事实力上都已经远远胜过了党项八部。对于一个二十几个月前还饥民遍地士无斗志地边郡而言，这个成就是惊世骇俗的。

    第二：李文革在延州有着近乎绝对的权力与威望。尽管他本人不在，延州当地地豪门和政府官员当中却没有一个敢于挑战这种权威。这在一个新崛起不过两年的藩镇中也是极为罕见的。

    第三：无论是貌似强大地灵州冯家还是目前势头咄咄逼人的宁州张氏，在综合实力上都远不能与延州相比，李文革在西北诸多军阀当中已然是一家独大地局面。

    第三个结论，是拓跋光经过诸多对比得出的结论。冯家和宁州方面的力量他都是见识过的，朔方军仅披甲兵便有三千之多，全军合计上万战士，在军力上是名副其实的关中第一。而张建武的兵力虽然不多，崛起势头却十分迅猛。若非因为粮草不足。他扩充上万兵员也不过几个月的光景。

    延州的兵虽然也不少，但大多数北征去了。留下来地只有一些后勤和军工方面地辅助兵种，再有就是一些以团练为名的辅助部队。

    还有就是那些最令拓跋光感到古怪地，取代了衙役班头在街面上维持治安的“警察”。

    这些自然都不能与正规军相比，但是拓跋光还是感觉出了不同。

    第一个不同是流民的走向，无论是老冯家的雄风犹在还是张建武的迅速崛起，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灵州和宁州方面的汉人正在以源源不绝的趋势向李文革的地盘进行迁徙。

    第二个不同是商贾的数目，已经戒严的延州城内屯留的商队数目是目前属于和平状态的宁州和灵州两州之和的十倍有余，尽管拓跋光暂时还不能理解这样对于延州究竟有何好处，但有一点很明显----战时的延州完全没有食物和日常用品短缺的感觉。

    第三个不同是动员能力，一路走来，所经的延州金城、延安、肤施三县都有相当数目的地方守备部队巡逻警戒。以拓跋光的眼光来看，这些守备部队虽然还不能和精锐的作战部队可比，却也绝不是临时组织起来的农民和流浪汉。他们有着严整的组织，有一整自己无法探知的应急机制，甚至有着堪比周围州郡正规军的指挥和训练。

    即使是团练武装，也装备金属枪头的木枪；而仅仅在两年前，这个州的正规军还在使用削尖的木棒作为制式装备。

    拓跋光暗自估算，若是真的遇到外敌来犯，延州征召起五千预备兵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三天。

    他没有机会接近丰林山的军事禁区，因此无缘见识更多新奇的事物，但仅就眼前这点资料，拓跋光便已经得出了一个令自己感到悲哀的结论----无论如何纵横捭阖，硬件上李文革所领导的延州确实有正面应对党项和冯家联军的实力，哪怕再加上一个宁州的张建武，结果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第一次，拓跋光动了向李文革投降的念头。

    左右都是向郭家臣服，汴梁朝廷的权威远在潼关之外，李文革地军事威胁却迫在眉睫。远交近攻，这是常识性选择。

    既然打不过，就投降吧！

    只是不知道李文革会否将党项作为异族赶尽杀绝。

    从履历上。拓跋光判断李文革应该不是个嗜杀之辈。

    他唯一担心的，是李文革会对归附的党项人采取什么样地分化手段，从延州军政当局制定的逃奴法令上，拓跋光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很明显，李文革这个奴隶出身的藩镇，对于奴隶制有着天然的憎恨。

    虽然具体的方略还没有想好，拓跋光还是决定开始做些试探----若是能够保留住党项人牧马的草场，作为外族人。平夏八部就还有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的本钱。

    冯家和张建武奈何不得李文革。

    柴荣就不同了……

    拓跋光深信，有柴荣在，李文革地军阀生涯绝难善终。

    拓跋家所要做的只有等待和忍耐。毕竟，这是一个拥有统万城作为立国根基的游牧民族。

    在经过多日地审时度势之后，拓跋光终于选定了第一个游说的目标----节度府行人参军事韩微。

    这是一个在李文革幕府中身份特殊的人物。虽然表面上只是一介参军，却同时有一个身为后周军方重臣地父亲。家族在陕州颇具势力。

    在李文革手下，此人似乎负责一些外交事务，往来奔波于关中的藩镇之间，颇有点苏秦张仪地风采。

    他的岳父陈夙通，则是现任的肤施县令，延州军政府的实权人物之一。

    他的妻舅陈哲，是延州最大的商号主人，据说许多军方的生意都由他垄断……

    这是一个说得上话的人。

    这一日。拓跋光乘坐一具轻辇。来到了秦府门前。

    仆人通报进去不久，便出来了。恭恭敬敬道：“主人请李官人进去！”

    拓跋光也想不到这韩微如此平易近人，一个商人居然随随便便便能够得到接见，他想了想，开始有些理解李文革为何用此人主掌外交了。

    他在亲随地搀扶下下了辇，整理好袍服，缓步走进了秦府。

    越过院落进了厅堂，却见韩微一袭绿袍，正在厅中端坐，头上戴着展脚幞头，腰配鱼袋，竟是一副整齐地官方打扮。

    拓跋光吃了一惊，不由得怔了一下。

    韩微笑吟吟看着他，开口道：“李官人何来迟也，在下等足下，可是足足等了二十日了……”

    拓跋光脑袋“嗡”的一声变得硕大无比，心中连连苦笑。自己自以为混入延州地行动诡秘而无人知晓，不料却被初次见面的韩微一口道破。

    这份尴尬只是转眼之间的事情，拓跋光一面见礼一面苦笑：“相为敌国，光怎敢贸然来见参军？”

    韩微笑着道：“使君在国朝的官衔远较微为高，但请上座！”

    拓跋光口称：“不敢”，自在客座坐了。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道：“在下自认身份行迹并无破绽，实在是小觑天下英雄了！”

    韩微笑道：“使君入汴梁，若不声不响打探消息，自然隐秘。然则使君又是访宰相又是谒晋王，声势如许之大，微若是仍无所觉，岂不愧对李大将军的这份食禄？”

    他顿了顿，凝视着拓跋光道：“实不相瞒，使君在京师每日的行踪，皆有专人送至微案头。使君何时离京，走的哪条路，在荥阳停留了几日，购置了些什么，几时进的洛阳，几时入得潼关，微均一清二楚。”

    拓跋光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洒脱地一笑：“这才是正理，李大将军将延州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若是没有这样的手段，如何能够？在韩参军眼皮子底下隐匿行迹，原本只是光一介病夫的妄想而已！”

    韩微也是一笑：“使君是稀客，微索性便爽快些，有甚么所请，明言便是！”

    拓跋光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韩微的眼睛道：“罢兵、议和、称臣、纳贡！”

    韩微目光平和，颇有些漫不经心地道：“使君当知所求不易！”

    拓跋光苦笑：“若所求者易，光亦不必拖着病体往来奔波劳碌了！”

    韩微点了点头。极为轻松地道：“说说条件！”

    拓跋光道：“平夏诸部，自此认大周为正朔，与太原方面断绝往还，愿每岁遣使入贡，为国朝羁縻州郡……”

    韩微笑了：“这样的条件，使君以为能够打动李大将军么？”

    拓跋光也笑，道：“这是给朝廷地条件，给贵上李大将军的。自然另有条件。”

    韩微点了点头：“讲来听听！”

    拓跋光神情恳切望着韩微道：“只要李大将军肯罢兵，我族愿献上银绥二州为礼，拓跋家部落退出盐州白池以北五十里。每岁向李大将军献良马千匹，举族战士，愿从李大将军军令调遣……”

    韩微心中暗自点头。这样的条件，确实不算轻了。若在十日之前，听到这样地条件，只怕非但是自己，便连李彬等延州的文官，也要立主罢兵了。这个拓跋光看起来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不是玩弄讨价还价的把戏的时候。

    “就这些？还有吗？”明知这样的条件已经足够苛刻，韩微却笑着再度追问。

    拓跋光倒也不着恼，好整似暇地道：“余下的条件。便由得参军提了！”

    韩微暗自赞了一声。面上却故意露出些许不满，摇头道：“使君若没有诚意。这一遭只怕是白来了！”

    拓跋光却不着急，神色从容淡淡地道：“灵州的冯家少主是一头狼，宁州的张使君是一只虎，李大将军地根基毕竟在延庆，北方的草原大漠，只怕还看不在大将军眼里。背后有这一虎一狼，大将军早一日回师，延庆便早一日得脱虎视狼顾……”

    韩微看着拓跋光，轻轻摆弄着腰间鱼袋，嘴角含着微笑，眼中却全是不以为意的神色：“虎也好，狼也罢，左不过是些大兽，大将军地射猎之能，在关中却是出了名的！”

    拓跋光迟疑了半晌，终于道：“虎狼之辈自然不在大将军眼中，汴梁那条隐龙，大将军也不在意么？”

    韩微的眼神陡然间凌厉起来，冷冷扫了拓跋光一眼：“这等挑拨离间地雕虫小技，使君在汴梁难以得逞，来到延州，还妄想奏效么？”

    拓跋光淡淡摇头：“世间万物，无非法术势而已，其中势为根本。若无势，则法术诈力皆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大将军若是与晋王之间当真亲密无间，即便光有苏张之能，又何能离间？反之，无论用不用光饶舌，大将军与晋王之争都是迟早之事。如今我党项八部于大将军而言，实在是唇齿相依。有我八部在宥夏，朝廷才需要大将军镇守边疆，一日宥夏没了我拓跋家，大将军便成了朝廷的另一块心病。莫教狡兔死，莫教走狗亡，这番道理，大将军也好，韩参军也罢，想必不会不明白！”

    韩微默然无语，面对拓跋光这样地聪明人，有些言不由衷的话说出来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因此许多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此刻全都被他咽了回去。

    拓跋光继续道：“大将军伐我银夏，折家杨家自然全力响应，若有朝一日大将军与晋王之间兵戎相见，大将军还能指望府州麟州似如今这般死命相助么？到时候汴梁禁军出兵关中，折杨两家坐拥重兵在背后虎视眈眈，而宥夏方面又没有了牵制，那时候局面才叫四面楚歌呢！”

    韩微反问道：“留下拓跋家这个世仇在背后，大将军的局面岂不更加危险？”

    拓跋光大摇其头：“真正与我家世仇的乃是折掘家，而不是大将军，只要一日有折家在，大将军便永远都是拓跋家的靠山倚仗！韩微终于忍不住哑然失笑：“使君口舌之利，果然不让苏张，只可惜眼下情形，已经不是使君能够撼动的了……”

    拓跋光面色一变：“参军何意？”

    韩微懒洋洋道：“几日前军报，本月望日，大将军一鼓而下统万城，尽驱拓跋家族众，焚之。如今的夏州州治，已经是一片焦土了……”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三章：西北的军阀（3）

﻿    广顺三年六月中下旬，李文革亲率八路军延川独立团所部在统万城以南游荡了七天的时间，大大小小打了十余仗。

    严格来讲，这不能算是打仗，只能算扫荡。

    统万城南聚居着拓跋家和米擒家的几十个家族部落，这些部落将统万城南无定河东的大片草场划分成了大大小小几十块。这片草场乃是平夏八部所占据的最为丰腴肥沃的一片草场，是拓跋家的立足根基，平日里依靠着统万坚城的支持，居住在这片草场上的两个部落从未遇到过大的威胁。最近的一次威胁来自于去年秋季，李文革一把火将这片草场烧掉了三分之二的面积，造成了大规模的饥荒，直到今年春季才得到缓解。

    在八大部落中，米擒氏和拓跋家走得最近，而部落规模也最小，阖族上下只有不到三千人，族中用于战斗的战士则不足三百人。

    正因为这个部族的规模太小，基本上在八部中不具备挑战拓跋家领袖地位的资格，才得以在拓跋家眼皮子底下生存，与拓跋家共享这片草场。

    米擒家的大贵族多数与拓跋家联姻以确保自己的地位，在其他六家部族看来，米擒氏与拓跋氏基本上可以看做是一家人。

    加上拓跋家那些没有来得及撤进统万城的部族，这片方圆数百里的草原上总共有七千人口在活动。

    这七千人口分散在大大小小几十个小家族当中，每个小家族人口最多的不超过五百，最少的则只有几十人。

    李文革地烈火焚城将八千党项城内的族众驱赶进了这片草原地带。随即他自己率领着西路军的主力进入了这片草原。

    完全被解除了武装地八千多党项人一下子让这片草场变得拥挤起来。

    由于战争和饥荒的缘故，草场游牧部落家族的牛羊和存粮大部分都被送到了统万城去集中屯放，部落中只有极少的物资储备。骤然涌入的党项贵族们身份高贵，自然是得罪不起的，然则原本就不多的储备经过这样一番稀释，就显得更加捉襟见肘了。

    虽说草原就是游牧民族的衣食来源，但活人毕竟不能靠吃草过活，碧翠地嫩草急切间是变不成牛身上的肉羊身上里的奶地。但是人总要食物才能过活，统万城中的几大家族加在一起规模足有数千之众，即便是现在还留在草场上的最大地地方部落。骤然间涌入这么多人也会被吃穷。

    这些党项贵族都是地头蛇，自然知道哪些部落比较穷哪些部落比较富足，于是他们便像蝗虫一样在草原上来去。寻找能够让他们吃几天饱饭的地方。

    在这种情况下，许多地方部落连羊羔都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而另外一个可怕地后果就是，这群人前脚来。往往就意味着汉兵后脚进驻……

    细封敏达的骑兵几乎撵着这些大股移动的党项流民的屁股走，对每个富足的部落点进行迅速而无情地攻击。这些地方部落的精锐战士都已经抽调走了，防御能力本来就弱，在细封敏达的骑兵面前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余地。

    李文革对这些草原部落实行最简单的政策：赶走，烧光！

    往往一场战斗下来，几乎绝大多数平夏部族地人口都逃掉了，但是遗留在原地地牛羊全都被杀死，连同其他的物资一并付之一炬。

    七天内唯一算得上像模像样地一仗是和米擒家进行的，这个部族还保持着基本建制。因此面对西路军的攻击组织了相对有效的抵抗。

    那一仗持续了约一个时辰。数百拼凑起来的米擒家兵最终在延川独立团的步骑协同攻击中崩溃，米擒家家主米擒泽尔被生擒。米擒家族的三位部落长老战死，这个家族的建制被彻底粉碎。

    李文革并没有审问米擒泽尔，而是直接下令砍了这位族长的脑袋。

    倒不是李文革突然转性，而是他实在没有和米擒家慢慢捉迷藏的时间----他的军队甚至连携带俘虏的能力都不具备。看押米擒泽尔最少需要两个步兵战力，太浪费了！

    这种战争持续了七天，草原上遍地狼烟处处烽火，游牧民族第一次知道了被人“劫掠”是什么滋味。

    好在这些强盗还算仁慈，只抢粮食牛羊，并不一定要他们的性命。

    当然，有机会逃得性命的他们并不知道，这实在是因为这些敌人实在没有时间和力气用刀枪箭矢来杀死他们，所以不得不选择让他们自行饿死或者为了争抢食物自相残杀而死这样一种比较省力的模式。

    七天后这种战争终于结束，那是因为费尽波折之后，拓跋彝殷率领的精锐骑兵终于渡过无定河赶上来了。

    短短一百八十多里路，骑兵用了七天时间，这实在是个破纪录的速度了。

    拓跋彝殷全军渡过无定河是六月十七日的事情，之后，他们“收复”了仍在燃烧中的统万城。

    三千多战士花费了将近两天的时间做一件事----试图扑灭这场大火。

    拓跋彝殷并非愚蠢的统帅，然而那两天内他却几乎无法指挥他的士兵。几乎每个带队的枢铭都不要命一样带着自己的部下扑火，任何其他的命令对他们都是无效的。

    对于拓跋家人而言，统万城不仅仅是一座城，那是神迹，是信仰，是无法舍弃的精神支柱。

    就这样，拓跋彝殷在统万城耽搁了三天。

    这三天内他还做了一件事，或者说遇到了一件新的麻烦。

    三千五百人的军队收拢了两千多散乱地族众，这些族众中还有两位家族长老。

    面对两位长老的厉声指责。拓跋彝殷无言以对----毕竟是他将拓跋家举族带入了眼下的困境，统万城被毁，更加令家族感受到了切肤之痛。

    拓跋彝殷地头脑还算冷静。他没有听从儿子和侄子杀死两位长老的建议----越是这个时候团结就越发显得重要，家族内部自相残杀，只能便宜了敌人。

    然而实际问题却不得不解决，收容了这么多难民，刨去数百人的奴隶，军营里多了一千多张吃饭的嘴……

    好在大军自身携带的牛羊暂时还能支应。

    拓跋彝殷原本携带了三千五百骑兵半月食用的牛羊和粮草出城，在原先的计划中，这样的粮资已经足够。

    在无定河上一来一回。消耗了将近一半地物资，如今又多了一千多难民，这点物资一下子显得捉襟见肘起来。

    统万城城墙依然高耸。然而城内却已经被烧成了白地，不要说吃的，就连干草都找不出一把来了。

    拓跋彝殷终于意识到。若不采取果敢的行动，不用李文革来打。仅靠饿他地大军就要被饿垮了。

    即使是为了大军就食，也必须南进。

    六月二十，党项骑兵主力终于舍却了统万城，开始南下。

    此时的夏南草原上，已经是遍地烽烟了。

    拓跋彝殷没有想到，李文革居然敢于在自己的骑兵已经渡河之后还慢悠悠地在一马平川地大草原上转***，一个一个地将南方的部落族群扫荡干净。

    难道他算准了自己在渡河后会出现短暂地指挥不便状态？

    拓跋彝殷不信，李文革是人。不是神仙！南部草原南北长不过两百里。对于骑兵而言全速前进不过两天地路程。

    李文革其实没这么大胆，他的所有决策都是建立在虞侯班子的精确计算基础之上的。

    根据这个班子的计算。拓跋家的骑兵每日最大行军距离不能超过四十里，超过四十里则其骑兵部队就将完全失去体力无法作战。对于拓跋彝殷而言，撵着李文革的屁股追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对他而言最好地战略是凭借高机动性绕到独立团地前方去设伏。

    针对这种可能，虞侯科制定出的行军路线虽然每天都有差异，但有一点不变----始终指向南方，区别只是东南或者西南。

    还有一点是虞侯科地方略中强调的----任何时候离开无定河上游也就是红柳河的距离都不超过三十里，这是步兵一天行军的平均距离。

    步兵纵队的前方永远有一个骑兵都作为前锋，两翼则各有一个骑兵队警戒侧翼，后方还有一个骑兵队作为后卫侦骑。剩下的一个骑兵队，李文革握在手中作为机动兵力使用。

    西路军当中这三百名骑兵的存在，是全军安全最可靠的保障。

    只要预警时间足够，步兵即使在平原上也并非永远居于劣势。

    此时的步兵，也已经不是原先的步兵了。

    这些自庆州仓促编组成军的步兵们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难的长途行军，又经历了统万城下梦幻般的克城之战，在接下来的行军战斗中，这些新兵的表现渐渐开始有些不同了。

    武艺和战术这些东西不可能速成，但是纪律性和士气却明显上升，现在全军精神饱满，即便是在连续几天撵着党项人满草原乱跑的连续行军战斗之后，充满疲惫之色的战士们面上也大多带着微笑。尽管打打走走，但部队的行军速度却从未下过每天三十里这个标准。

    如今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扎绑腿的感觉，每晚热水烫脚马尾巴挑泡更是成了必修功课，这些事情现在已经完全不用军官催促了，如今这将近一千名步兵几乎谁都明白，这些事情意味着能否保住自己的脚，而自己的脚则决定着能否保证自己的命。

    在李文革麾下的部队中，延川独立团在未来地岁月中并非是第一能打的部队，但却绝对是第一能走的部队。

    六月二十三日。李文革部后卫骑兵与拓跋彝殷地前锋发生接触，双方发生小规模激战，最后延州骑兵在损失了三名士兵后主动脱离了接触。

    这次战斗中延州骑兵的弩箭给拓跋家骑兵前锋造成了五个人的伤亡。同时令拓跋彝殷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骑兵、弩箭、铁甲军，这三样元素加在一起，为拓跋彝殷勾勒出了一支延州主力部队的雏形，拓跋彝殷开始通过多方面的渠道对李文革的实际兵力进行试探和分析判断。

    六月二十五日，在红柳河东岸的草原上，拓跋彝殷亲自率领一支骑兵对李文革地骑兵进行了一次火力侦察。

    这场小规模的战斗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双方的骑兵都放开了缰绳在草原上兜着***，最终在暮色中延州骑兵朝着红柳河地方向遁走。而拓跋彝殷所率领的一个枢铭的骑兵由于马力地问题没有追击。

    这一战八路军骑兵损失了二十多人，而拓跋家骑兵则伤亡不过十余人。

    虽然装备了先进的弩箭，但是在草原上拼骑术。年轻地八路军骑兵还是逊色于马背上的民族一筹。

    这场战斗后张桂芝挨了细封敏达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这个党项人几乎将自己所学过的所有难听字眼都倾泻到了可怜的张都正头上。

    张桂芝只能那么可怜兮兮站着，当着所有部属的面承受细封敏达的怒火。周围全是骑兵战士，却没有一个敢于为张桂芝求情。

    对于这些年轻的八路军骑兵而言。对细封敏达的畏惧是永恒存在地，哪怕在战场上他们天不怕地不怕，哪怕他们地军衔职务在未来已经足以独领一军成为方面统帅，这种畏惧也不曾消除过。

    站在一边的大军统帅李文革看不过眼，等到细封敏达好容易住了嘴，刚刚拉着他说了句诸如“扬善于公庭，规过于私室”之类地劝慰言语，便被怒气未消的细封敏达一顿乱炮顶了回去。眼看着细封敏达横眉立目冲着大周朝检校太保右骁卫大将军（李文革此刻还不知道柴荣已经晋他为检校太傅右卫大将军）八路军节度使狂喷吐沫。周围的将士们无不侧目。

    六月二十六日，延川独立团沿着红柳河一路急行军来到了南部山区的边缘地带。同日。拓跋彝殷率领拓跋家主力一部一千五百名骑兵追到了这里。当日双方都人困马乏，相隔五里各自安营扎寨，没有进行交战。

    六月二十七，双方终于进行了此次八路军北伐以来第一场正规阵战。

    李文革和沈宸西靠红柳河南靠山区布阵，以都为单位布了一个3*3的方阵，这一次李文革拿出了老本，将四个老兵组成的步兵都全部披上铁甲部署在东北两个方向上，同时动用全部骑兵进行战场警戒和火力支援。

    八路军占据了地利，拓跋家的骑兵机动优势无法发挥，拓跋彝殷不愿意放弃这最后的机会，在僵持了一上午之后终于命令一个枢铭的部队下马步战。另以两个枢铭的骑兵部队从东侧漫射攻击八路军方阵的右翼----拓跋彝殷实在不愿意去用轻骑兵冲击由铁甲军构成的右翼方阵防线。

    骑兵的漫射给中央位置和西侧的三个步兵都造成了较大伤亡，这三个步兵都的步兵甲不足以完全保护士兵们不受箭雨的伤害，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有三十多人阵亡将近四十人不同程度负伤。

    但是中央和西侧的阵线并未因此而垮掉，因为李文革很无耻地身穿明光铠骑着高头大马耸立在中央位置上，让全军士兵每个人都能够看到自己。

    漫射的箭雨对于防御力超强的明光铠几乎毫无作用，李文革只需要保护自己的坐骑不受伤害即可。这次行军距离过长，因此在装备上有所减负，延川独立团全军只有两百面木盾，否则的话伤亡率不会这么高，

    两个枢铭的骑兵随即遇到了占据了较高地势的细封敏达骑兵的还击，擘张弩射出的弩箭威力明显比漫射的箭雨要强得多，两个枢铭在右翼兜了三个来回，战场上已经布满了倒毙的战马和党项战士尸身。

    正面的一个枢铭对铁甲步兵方阵的攻击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这短短一刻钟内有将近五十名党项战士倒在了八路军方阵前面。

    这种明显不对称的战争态势让拓跋彝殷适时停止了攻击，未时两刻，这个党项谟宁令终于命令部队撤退，等候党项主力骑兵到来后再进行会战。

    这一天拓跋家在阵前扔下了将近一百三十具尸体。八路军则有五十三人阵亡，八十余人受伤，其中重伤九人。

    谁都没有想到，这是这场战争中最后一场面对面的战斗。

    当夜，李文革率部撤入契吴山区，只在山口部署了少量骑兵进行警戒。既然已经让党项人吃了点苦头，证明了八路军是有和他们正面对战的能力的，李文革便不准备再继续继兴这种消耗战，他准备把部队拉进山里和党项大军兜***，在山区步兵的机动力和骑兵的机动力之间的差距被大幅缩短，兵疲粮少的拓跋彝殷将面临严重困难。

    李文革对于打一场“敌进我退、敌疲我打”的山地游击战极有兴趣，而沈宸等人也并不反对这个方略，然而就在李文革满心沉醉于“四渡无定河”的美梦之时，六月二十七日，战局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康石头率领保安骑兵团主力出现在了红柳河以东四十里的平原上……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三章：西北的军阀（4）

﻿    走在崎岖不平的路面上，拓跋光原本便弱的身子更加不堪，几乎要两侧的两名士兵驾着才能勉强继续行走。对于一个病人而言，在连续骑着马颠簸了三天三夜之后又做更加剧烈的登山运动----这实在是一种对个人素质及意志力的极大考验。若不是怀着对家族部落的赤胆忠诚，纵使天塌下来拓跋光也不会如此拼命。

    实在是时势比人强，在此平夏部落命悬一线的关键时刻，已经由不得拓跋光慢悠悠从容行事了。

    李文革的行辕设在西南部的山区之内，这一点拓跋光并不奇怪，尽管拓跋家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是穷鼠噬猫的可能性仍然存在。将近三千名骑兵仍然保持着完整的战力，在这种情况下李文革的谨慎是很正常的。

    现在夏州的局面极其混乱，统万城被毁，数以万计的部落游民无家可归流离失所，八路军的保安骑兵团在红柳河以东百里的方圆内南北移动监视拓跋家骑兵主力，北面折杨两家的联合骑兵千余人则沿着统万城以西无定河以南布防，在这两支骑兵之间形成的安全通道内，八路军肤施步兵团和折家杨家的步兵正在以营为单位源源不断地开过来。

    拓跋光和拓跋彝殷并不知道西面的契吴山区内还有荆海所部的团练兵在暗中潜伏，但是仅就眼前的局面而言。拓跋家已经没有反败为胜地机会了。

    拓跋光原以为自己要说服家主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毕竟祖上的荣光和业绩不是说抛便能抛下的。看着牙帐内众多族中兄弟那困兽犹斗地眼神，他对此更加悲观。

    然而拓跋彝殷只是平静地听他说罢了投降的理由。语气平淡地问了他三个问题，便在他草拟好的降表上签了名字。

    平静归平静，拓跋光看得出来，谟宁令在签下“臣李彝殷”的汉名之时，手在发抖。

    这道降表虽然只是薄薄一幅绢，却有千钧之重……

    西北草原上称雄一时的定难军便这么完了，数万部众，精兵数千。有着全民皆兵传统的西北霸主，就这么向一个崛起至今还不过两年的瘦小男子伏地请降……

    真是难以言喻的耻辱啊……

    眼前地蒙眼布被揭去，拓跋光愕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顶陈设简单的帐篷内，在自己的面前，并排坐着三个身披山文铠的汉人将领，居中而坐的是个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的方脸男子，一对小眼睛精光四射，下颌上留着短短的胡子茬。左边坐着的是一个年仅十七八岁的少年，五官清秀，脸上却带着淡淡的杀伐之气。右侧坐着地人尽管一身汉将装束，但眉目鼻口却暴露出此人的异族身份。

    拓跋光注意到，这三个人在盔甲内都穿了一件绯红色战袍，袖口处都绣了一颗黄色的五角星。

    对八路军军制稍有了解的他顿时明白，在他面前的，是八路军中三名游击将军军衔的将领，在延州，这大概是目前地位仅次于李文革的高级军衔了。**J首发**

    居中那人没有起身，淡淡扫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怠慢使君了。在下八路军权知都监军司事游击将军魏逊，奉八路军节度使李大将军将领，在此恭候使君！”

    他摆手介绍道：“这两位是八路军同知都虞侯司事游击将军折御卿和八路军权知骑兵事游击将军细封敏达。”

    提到细封敏达，拓跋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神态如常。

    他缓缓扫视了在座诸人一眼，问道：“在下奉陇西王表章，要求见西河王折令公或者李大将军！还请各位通传则个！”

    魏逊闻言，淡淡一笑，转过头看向折御卿。

    折御卿开言道：“在下乃西河王嫡孙，家祖年迈，身子不适，在绥州休养。\\先生的表章。在下可以转呈！”

    拓跋光一愣，随即问道：“李大将军呢？”

    魏逊昂起头来。笑着答道：“大将军命在下等接待拓跋家使臣，他老人家是钦命节臣，政务冗忙，已经回转延州了……”

    魏逊和折御卿其实不过比拓跋光早到了一日而已，同来的还有八路军节度府行人参军事韩微。

    东西两路大军会师之后，已经对夏州地拓跋家形成了合围之势，定难军的覆亡已经是不可逆转的结局，在这种局面下李文革发出命令，召集魏逊折御卿来山中的中军行营开军事会议，两个人都有些感到奇怪。

    然而在低头看罢荆海自山里发来地情报信函，魏逊和折御卿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冯家的混账来摘桃子了！”

    李文革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大帐内的气氛温度一下子便降了下来，打败定难军占据银夏的喜悦一下子便被对未来的忧虑替代了。

    荆海的情报上只写了一句话：2号敌人出现在74号地区附近，约2000000人。

    使用阿拉伯数字进行情报通讯，是此次北伐军事行动的一条纪律，所有战略级别地情报涉及数字地部分一律采用阿拉伯数字替代，涉及地点一律用延州版经纬线数码进行标注，这样有助于进行情报保密。比如此刻，在八路军中权倾一时的监军头目魏逊面对着这样一份情报信函就一头雾水，作为监军最高长官，他只知道“2号敌人”代表朔方军节度留后冯继业，老冯晖家地七公子。但34号地区就不明所以了。

    沈宸对于这位老搭档地困惑很清楚，低声解释道：“2号指灵州冯家，34号地区指白池县！”

    魏逊毕竟也算老军务。沈宸一解说立时明白。

    白池县位于盐州北部，与夏州的统万城处在同一纬度上，隔契吴山脉相望。

    韩微却皱了皱眉头，对于军事地里没有概念的他，一时间还不明白那些弯弯曲曲地符号究竟代表什么含义。(首发)但是有一点他却是明白的，白池乃是西北地区最大的晒盐池，这个地方一旦被冯家占领，西北运往关外的青盐将再度中断。上一次叶吉家起反。仅仅是遮断了青盐的盐道，这一次冯家却是直接冲着青盐的产地动刀兵了。

    李文革看了看麾下这些武将，他有些担心这些丘八们一时弄不清楚这件事情的重要意义，这才故意将事情说得仿佛冯继业来趁火打劫抢夺胜利果实一样。

    其实延州上下，早已将盐州的盐视作了囊中之物，这是绝不容其他势力染指地，否则花费这许多资源来北伐，仅仅是得到一块只长草的地盘，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何况灵州这片地方在李文革未来的战略中，实在有着太过重要的意义！

    灵州的冯家。迟早是要翻脸的，只不过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冯继业这么给面子，想瞌睡竟然立时给了一个枕头过来。

    李文革坐在胡床上，轻轻拍了拍手：“说说你们的意见吧！”

    “冯家的骑兵，听说有一千多人，不可小觑！”韩微盯着折御卿手中缓缓展开的山川河流图说道。

    沈宸没有说话，手中拿了一根草棍缓缓在地上划动着。

    “必须迅速结束夏州的战事！”折御卿抬起头兴奋地道，“若大将军有意灵州，下官愿意率一支兵去会会这个冯七郎。”

    李文革看了看他，笑笑。却没有答言。

    魏逊扫了折御卿一眼，开腔道：“我以为大人此刻应该从速结束夏州战事，回转延州！”

    众人大半愕然，只有韩微和沈宸没有反应。仿佛早就知道魏逊会有此议。

    “算上庆州地事情，大人已经有三个月不在延州了，若是连通进京述职一并算上，这半年大人在延州的日子总共连一个月都没有！延州，毕竟是大人的根基所在，离开得太久，下官怕会有人生出异心！”魏逊毫不避讳地道。

    李文革一愣：“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说！”

    魏逊摇了摇头：“大人。下官并非乱说。藩镇之间，这种事情并不罕见！李相公毕竟名义上是大人的旧主。又是延州此刻官衔最高的人，文官们大多听他节制。此番北伐，军中精锐，队中的老弟兄悉数跟来，一旦延州有变，下官担心周大哥应付不过来！”

    说着，他扭头看了折御卿一眼，脸色肃然道：“定难军已然垮了，西北局面，大变在即，这个时候，大将军必须坐镇延州。”

    这话就说得过于明白了，定难军垮了，折杨两家联军六千余人在银夏地面上驻扎，八路军主力还要应付迫在眉睫的灵州方面军事威胁，若是李文革此刻远赴盐州，一旦折从阮和杨信联手发难，延州方面连一个能够拿主意的主心骨都没有。

    折御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他忽地站直了身躯，大声道：“魏大哥说这话，便是疑我了。我愿率折家本部两营，请大将军再拨一营，三营人马，若是不能将冯家打回去，甘当军法！”

    李文革苦笑，搓了搓脸，冲着折御卿摆了摆手：“不要听他胡说，他是监军做得久了，看谁都可疑！”

    魏逊看了看折御卿，淡淡道：“我不是疑你，我是据实而言！身为大人腹心，总要多想一些，方不负大人所托！”

    韩微没有说话，作为一个纵横家，他对魏逊所言并不以为过分，只不过他不会像魏逊这样浅白直率。文人不同武夫，必要地矜持总还是要有的。

    李文革抬起头看着众人：“现在我把几件事情理一理。你们一起参议一下！”

    他想了想：“第一件事是拓跋彝殷地侄子请降，这是启仁带来的消息，这件事情你们怎么看？接受还是不接受？接受地话。这三千平夏兵如何处置？一口吞下去地话，我们能否消化得掉？全都杀掉，是否会造成恶劣影响？不杀的话，我们的兵力能否容纳这么多的战俘？”

    他将目光第一个投向细封敏达：“细封，你先说！”

    细封敏达一怔，他十分诧异地扫了李文革一眼，翻着白眼道：“你自己不想杀人，为何一定要借我的口说出来？依着我。全都杀却了算，省的提心吊胆，还要花费许多粮食养人！”

    李文革被噎得一怔，却没有笑，他脸色肃然道：“细封，你要想清楚，我这可不是故作仁义要你们讨论。若是此次军议定下了将这三千人杀光的策略，我是不会****众议地。这三千人不是寻常妇孺，他们手上有我们汉人地累累血债，杀掉并不冤枉。我八路军中若干军纪。并无不许杀伤俘虏一项。他们不是平民，是战俘！”

    细封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怕坏了名声？”

    李文革笑道：“名声算个屁，我能一把火烧掉统万城，还怕坏了名声？以往我不愿杀人，一是沈宸说得对，让战士们临阵杀敌是一回事，让他们屠杀没有还手余地的平民妇孺是另外一回事，我要为手下弟兄考虑，有甘天和地事情，能不做尽量不做；二来战士们体力宝贵。我不愿他们将体力用在这等无用的地方。杀掉十个平民也不如杀掉一个战士来的有用！可是如今面前这三千人，没有一个是平民，只要杀掉这批人，党项人二十年内便再无战力可言！”

    “我不同意！”魏逊直截了当反对道。

    李文革诧异地转过头看他：“理由呢？”

    “夏州本来已是我军囊中之物。杀掉这三千人，便结下了血仇，除非我们将平夏部落杀个精光。否则十年二十年内我们不要想稳稳当当占据这块地面。这么做得不尝失。拓跋家肯投降，完全是看在大人不嗜杀行仁义的好名声上。否则真个对战，即便是一比三的交换率，我军也要死伤千名袍泽才能消灭这些敌军。好名声并不是毫无用处，它至少能让敌军在投降的时候少些顾虑！”魏逊语调不高，语气却极坚决。

    李文革抬眼看韩微。韩微笑笑：“杀俘不祥。大将军是藩镇，打了胜仗。理应向朝廷献俘的！”

    李文革眼睛一亮，嘴角极为爽利地一笑：“还是启仁聪明，和我相到一处去了！”

    这么露骨的自我表扬实在非厚脸皮者不能为，好在这些在场地人早已见怪不怪，折御卿是第一次见，略有些不适应。他正自琢磨韩微的话的意思，李文革已经抬起了头：“折将军，献俘的事，要劳烦折令公了！”

    “啊----？”折御卿一愣，抬起头看着李文革，不明白他的意思！

    李文革并不给他喘息细想的机会，直接道：“我近日准备与折令公一晤。商量一下战果划分的事情，大体上的思路是银夏四州我们三家平分，银州绥州，由折杨两家协商均分，夏州宥州，归我八路军所属，这件事情出兵前我和令公有过密约，只是细节处还需商榷，就由你转达此议。我姓李的是讲信用的人，折杨两家地贡道，就由折杨两家自己看护。再有就是拓跋彝殷投降之后，全军解除武装甲备，除了一些特殊的人之外，大部交给折令公押送汴梁向朝廷献俘……”

    折御卿大睁着双眼，越发惊讶，作为折家着力培养的军事接班人材，他在兵事上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天分，然而这种坐地分赃地政治交易，就非他所长了。

    李文革说完了这件事情，浑身轻松，笑吟吟道：“现在来说第二件事情，打了胜仗，朝廷的封赏一时半刻还下不来，不过我军中有功必赏，就在你们来前，我已经签署了嘉奖晋升命令，沈宸、魏逊、折御卿、细封敏达、陆勋连同周大哥，一律勋上轻车都尉，沈宸、魏逊、折御卿、细封敏达晋升为游击将军，从五品下官阶！陆勋晋昭武校尉，荆海、石头晋振威校尉，其余七品以下军官的赏功晋升，一律由监军司和虞侯司拟定报我批准……”

    被点到名字的四个人均起立平胸行礼，其中最诧异的是细封敏达，这个党项鹞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被李文革晋升为将军，和沈宸魏逊并列。

    沈魏二人却面色平静，一点也没有因为折御卿这个外人和细封敏达这个党项居然与自己平级而浮现出不满之色。

    李文革挥手吩咐他们坐下，道“灵州方面，不容小觑，我总要解决掉这个大患，才好安心返回延州！”

    “不行！”

    李文革愕然转头，这回坚决反对的并不是魏逊，而是文官韩微。

    “延州的局面还是稳定的，李相公和秦子坚，都是信得过地人！”李文革解释道，“短期之内，延州并没有兵变或者政变地危险！”

    “不是延州！”韩微缓缓摇头，他两只眼睛紧紧盯住李文革，一字一顿的道：“临行前得到京中线报----德妃薨了……”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三章：西北的军阀（5）

﻿    汴梁，大宁宫，万岁殿。

    郭威一身素服，毫无天子威仪地踞坐在席上，头发披散未着冠带，两只眼睛薇薇合拢，大殿内的香炉中氤氲缭绕，除了周天子之外，整座寝宫内连一个人都没有。

    周天子！周天子！

    春秋诸侯倡乱，礼乐崩坏，周天子穷坐洛邑，变成了泥塑佛龛高级摆设，当其时也，那些诏命不出都城的天子们，比之一千多年后这个马上得天下快意恩仇的周天子，际遇境况，似乎还要稍好一些的吧？

    有的时候，郭威倒是宁愿自己能做那样一个周天子，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却有大群妻妾子嗣围拢膝下，扰得他行不得政务，理不得军事……

    天下事自有诸侯卿大夫们操心，天子垂拱，闲暇无事走走亲戚，吹吹牛皮骂骂街，训斥一番小王八蛋们，那是怎样一番快意的光景啊。

    他的面前，摆着三缕头发，手中还攥着一缕。

    面前摆着的，乃是圣穆皇后柴氏、贵妃张氏、淑妃杨氏的头发，手中攥着的，则是刚刚下葬的德妃董氏的头发。

    孤家！寡人！

    此刻郭威脑海中，只剩下这四个字萦绕回旋。

    这个半辈子在营伍中度过的武夫天子，一生中曾经正式迎娶过四个女人为妻室，如今，这四个女人都一一离他而去了。郭威不同寻常出身显贵的天子，自幼穷困的他少年时终日为衣食奔忙，从来没有出入烟花场所的闲钱和闲暇。若非在当年驿站中邂逅佳人的那惊鸿一瞥，他这辈子前半生连媳妇都娶不到也不是啥稀奇事。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候，那个胆色气度均令人心折的女人就那么一身荆钗布袍站在他面前，两只眼睛盯着他告诉他：“我要嫁给你！”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女人并不穷，最起码，她当时携带的首饰资财。足够她和她的父母兄弟过上好一段富足地日子。^^首发  &nbsucom^^

    但是那个女人却将这些资财分作两份。一份留给了她地父母，她带着另外一份作为嫁妆嫁给了自己……

    那是郭威这辈子的第一个女人……

    驿站中的新婚之夜，是这个在后世被尊为后周太祖的莽夫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刻，被甜蜜和幸福包裹在其中的郭威几乎忘却了全世界，满脑子都是一件在自己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自己成亲了，自己有了家室了……

    后来郭威渐渐发迹，做了将军。做了节度使，做了枢密使，做了皇帝……

    然而这些，对郭威而言却都如同过眼云烟……

    对他而言，这一生中最深刻地记忆，不是将军。不是节度使。不是枢密使，也不是皇帝，而是当年驿站中的那个新郎……

    作为一个皇帝，一个贵人。郭威在女色上的成就实在乏善可陈，皇后只有一任，还是追封，贵淑德贤四夫人只凑齐了三个。

    已经够了，郭威这么认为。

    据说后蜀和南唐的皇帝们对于女人的需求十分精致而专注，每年都要广选佳丽以充后宫。

    而郭威，这个时代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一生中只有这么可怜兮兮四个女人。

    这四个女人。圣穆皇后柴氏和唐庄宗李存瑁睡过；贵妃张氏和武从谏地儿子睡过；淑妃杨氏和赵王王乃至农夫石光辅睡过。最后地德妃董氏，则和乡下郎君刘进超睡过……

    郭威的女人。都是寡妇出身……

    对于南唐和后蜀的那些超级强调品味的皇帝们而言，郭威实在是个超级没有品味超级不忌口地山野村夫。对这个莽夫而言，大概以为天下女人在吹熄了灯烛之后都一个样吧……

    不一样……

    只有郭威知道，这四个女人，真的是很不一样的……

    柴氏的坚定果决，大气爽利，是这个时代的许多男子都不具备的独特气质。\\\\\\

    暗夜扪心，郭威曾经不止一次自省，没有柴氏的协助与提点，自己是否能够有今日的功业成就。

    杨氏悲天悯人，心肠柔得仿佛一潭水，族中老幼孤穷，在其生前无不受惠，在她活着地时候，郭府上下大小诸事，从来没有让郭威操心过。

    贵妃张氏，晓大体通文墨，管束子侄从容得法，她调教出来地子侄们虽然性态不一，却是一般的雍容有度，曹彬就是个典型地例子。若不是乾佑殉难，张氏当是立朝之后皇后之位的不二人选。

    德妃董氏是郭威最后一任妻子，也是唯一赶上了他做天子的妻子，是后周朝廷实实在在的六宫之主，然而这位天下最贵的女子两年多以来却从未穿过一次绸缎衣服，从未佩戴过一次昂贵的珠宝首饰，后宫的饮食用度，简约如农家，在那些新朝显贵们的妻妾们看来，这位德妃娘娘，简直就是个小家小户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娘们……

    这便是郭威的全部女人，也是这位大周天子人生的全部。

    对于郭威而言，所谓幸福，其实也不过仅此而已……

    争权逐利，郭威从未引为快事，若命运可以选择，郭威倒是很愿意和四个老婆若干儿女隐居乡下，渔樵耕读也好，买卖商贾也罢，平稳安顺地过上一辈子……

    然而如今，这一切都只剩下他手上的四缕头发……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已经有些时辰了，郭威却一直懒得回过身去，这阵子尚医局上上下下均提心吊胆，昼夜在大内伺候值班。每日亥时，换班下值的医官和起居舍人都会被相公们召到中书门下去细细盘问，皇帝吃了东西没有，吃了多少，脉搏正常不正常，体温如何，大小便正常与否，治理天下的宰相们对这些琐事一样样仔细询问不肯疏忽。\\\\\宫中的御医们自然更加战战兢兢不敢怠慢。尽管皇帝下旨不许宫人宦官靠近。他们却也不敢过分远离。

    郭威没有病，只是身体全部的零件都在发懒……

    眼皮懒得睁开，臂膀懒得提起来，手懒得写字，腿脚懒得行动，舌头懒得说话，鼻口懒得呼吸。心脏懒得跳动……

    实在是懒得做这些无聊的事情……

    “君贵来了？坐吧，这里没有外人，不用拘礼……”

    郭威没有转身----他懒，在这个世界上，值得他转身的事情实在是不多了……

    柴荣的两条腿站得已经有些麻了，听了皇帝的话。他丝毫没有客气。就在皇帝地身后撩起袍子坐了下来。

    “有甚么事情？”郭威懒洋洋问道，他知道柴荣，这个孩子很是能干，某种程度上比王峻还要能干。这几个月以来，中枢地朝政很少出现纰漏，柴荣秉政之后加大了在河工和农事上的投入，这令原本似乎忧心忡忡的冯道老头子也无话可说。中书门下有他打理，使得郭威这阵子在朝政上操的心越发少了。

    没有大事，他是不会来打扰自己的。

    郭威虽然懒了，却还不糊涂。

    “西北折从阮李文革联衔奏捷，银夏的事情了结了……”

    柴荣很清楚郭威此刻的心境。尽可能平淡地述说着西北地战报：“上月十五。李怀仁以骑兵偷袭统万城得手，举火焚之。定难军失了根基，数战失利，折杨李三路大军合围，李彝殷奉表请降。平夏三千残兵解甲束手，在折令公押解下来京，如今已在途中。\\\\\李文革表奏折德源为银州刺史，杨重勋为绥州刺史，并三家有功将弁的叙功折单，都已经呈到了中书枢密……”

    他平淡地说，郭威静静地听着，没有丝毫的表示。

    柴荣说罢，静静地等着郭威说话。

    “不仅是这些吧？”郭威轻轻抚着手中的头发，语气萧索地道，“若仅是捷报，封赏擢晋中书应该已经议过了，说罢，还有什么大事？”

    柴荣咽了口吐沫：“冯继业出兵占了白池，李文革在契吴山西麓布兵警戒，因为冯家也是国朝藩属，没有诏命，李文革不好出兵驱赶，因此上表请伐……”

    郭威嘴角一扯，浮现出一丝笑容：“这个桀骜的李怀仁，何时变得如此守规矩了？进兵的方略，只怕他早就谋划好了吧？”

    柴荣也笑了：“李大将军地顾虑也不为无因，范相以为，平夏覆灭之后，八路镇已然节制延庆宥夏四州之地，若是再命其出兵白池，则盐州乃至灵州，恐怕也将落入文革之手。这个藩镇太大了，比原先地定难军还要大，若是连折杨两家一并算进去，三家联军盘踞的地盘有十余个州郡，比北汉国土面积还要广大……”

    “范质想怎么处置？”郭威依旧懒洋洋问道。

    “朝廷遣大将、出禁军，以李文革料理粮秣后方，攻伐灵州，迁冯继业于内镇，在灵州任命刺史，一举解决这个毒瘤……”柴荣苦笑着道。

    郭威听了，并没有立即答话，过了一阵方才道：“李谷一定是反对了……”

    “不错……”柴荣叹息道，“李相以去岁泰宁军之役糜耗国帑粮秣过甚为由反对用兵，自京城到关中，再到朔方，运一万兵上去最少需要三万民夫运送粮草，实在是不划算。若是李文革能够独立解决，自然还是用他的兵好……”

    “王溥没有说话？”郭威问道。\\\\\

    柴荣道：“说了，王相支持范相，他说自今春以来，折从阮李文革用兵，虽然没有动用禁军，但延州方面自淮南买粮幅度加大，造成关东一带粮价持续上涨。实际上也是给朝廷财政增加了困难的，既然如此，索性此番盐州之役以朝廷禁军为主力，西北盐道，还是掌握在朝廷手中比较放心！”

    “枢密方面，是什么意见？”郭威继续问道。

    “王仁镐是主张动兵地，他是禁军出身，闲得久了自然想动。不打仗，这群丘八就没有晋级升爵的出路。”柴荣解说道。

    郭威点点头。又问道：“冯府呢？去过了没有？”

    柴荣一怔。答道：“冯令公这两天据说身子不大好，他久不问政的，便没有去！”

    郭威终于转过了身子，目光略带责备地看着柴荣，道：“你上门去请教，他难道还会把你赶出来？”

    柴荣赧然道：“是孩儿的错！”

    郭威强打精神道：“不算错，是你过于自信罢了！冯道虽然老朽滑头。心思却是极清明的，看人也准，见事明白。这两条，中书内如今无人及得……”

    柴荣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郭威缓缓道：“范质王溥李谷三人，都是书生见识。王仁镐是武夫。这些事不懂的。他们的意见，也就是做个参详，不可全听全信。”

    柴荣有些糊涂，一句话把三个宰相地意见全都否了。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郭威叹道：“李谷全副心力都在钱粮上，满心思都是账本，反对动兵不足为奇。范质反对地理由虽然充分，是非过于分明，先已将李文革当作朝廷地敌人来看了。王溥的话说得貌似有理，实际上却糊涂。难道朝廷用了兵，设了官，灵州和延州。便能摆脱李文革地控制了？平夏一灭。西北诸阀李怀仁已是一家独大，无论朝廷派不派兵。设不设官，青盐的盐道，灵州的贡道，都要仰延庆鼻息过活。这是大势，小手段解决不了的！”

    柴荣沉默半晌，答了一声“是！”

    “解决李文革地问题，和解决冯继业的问题是两回事，不能往一起扯。一码归一码，弄在一处，被动的只有朝廷。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柴荣欠身道：“孩儿懂了！”

    郭威略微有些气促，歪着身子靠在垫子上，说道：“秀峰去后，朕升郑仁诲为宣徽北院使，枢密院仅以王仁镐权知，你可知是什么意思？”

    柴荣道：“枢密使这个位置，是父皇留给李文革的！”

    郭威点了点头：“西北边陲安定之日，便是李文革入朝之时。他是豪杰，是廊庙之才，放在关中是种祸，放在身边则是栋梁。要让国士安心，必须以国士待之，移镇之法，对李文革是不适用的，要使他效命，就得给他实实在在的东西。秀峰之后，枢密之实非他莫属。对李文革这种人，甚么平衡驾驭之术都是不好使地，唯有以诚待之才是正道。”

    柴荣点着头道：“孩儿知道了！”

    郭威问道：“对李文革地封赏，中书是怎么定的？”

    柴荣沉吟了片刻，道：“他已经是右卫大将军检校太傅，晋上将军资历过浅，中书和枢密合议的结果是晋检校太尉，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爵霍国公。”

    郭威点了点头，合上双目道：“还算妥当……”封赏札子，连连咂舌。

    “折从阮晋尚书令，李彬拜侍中，李文革加衔同平章事，平夏一战，朝廷可真是花足了本钱了！”范质苦笑道。

    王溥却另外拿起一张纸道：“那张是要主上亲览的，虽然煊赫，也不过尔尔；真正地玄机，在这张附表上！”

    范质拿过那张附表，觑着眼睛瞧时，入目的却是柴荣那一手精巧的小楷。

    平夏之战有功将士封赏擢晋附表

    折德源：拜银州刺史知本州事

    杨重勋：拜绥州刺史知本州事

    周正裕：拜彰武军节度使

    沈宸：拜定难军节度使

    魏逊：擢庆州防御使

    折御卿：擢夏州防御使

    陆勋：擢宥州团练使

    秦固：擢庆州观察使细封敏达：擢夏州团练使

    范质越看越是心惊，抬起头看王溥时，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这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过分了点吧？平夏之役，李文革毕竟是功臣啊……”

    王溥笑了笑：“越是功臣，越要防范，这是枢府那位状元新贵的逻辑……”

    范质苦笑道：“不妥，这份东西不经御览，要出大麻烦！”

    王溥摇头道：“王仁镐已经签名署印，文素不要给自己种祸……”

    范质还是有些犹疑：“签发之前，请教一下冯令公如何？”

    王溥轻轻叹了口气：“文素，主上身体不好，多年至交，我劝你一句，若要保住相位，令公府上，还是少走动一些为妙……”

    范质还要说话，却见李谷手拿一份表章面色铁青大步闯进了政事堂，这位钱粮宰相浑没了往日那份从容淡定，脚步带风直入中厅。

    “惟珍，出了何事？”范质暂时放下了那份附表，上前迎住李谷问道。

    “邺都，王殷的表章，刚刚递到枢密，王仁镐和王朴托我带过来的！”李谷满面阴霾地道。

    范质一愣，与王溥面面相觑。

    “九月永寿节，王殷请求入觐----”李谷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三章：西北的军阀（6）

﻿    七月的延州，正是一派农忙景象，金城至延安的官道两侧，延河两岸，一派翠绿景象。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时在延河和洛水两条主要河流沿岸，到处都修筑起了小型的水坝和木质的水车，原本干涸贫瘠的土地，在成百上千架水车的灌溉下都种上了黍米和小麦等作物，刚刚分得土地的农民们挥汗如雨，拿着铁质的犁头锄头等崭新的农具在田间地头不要命般劳作着。

    布政曹司农科在延州的九个县都设置了农业站，由县丞直属管理，这些农业站只有一项功能----将自州城运来的新农具发放给农民们。

    丰林山上的铁工营如今已经壮大到一千三百人的规模了，木工营则已经超过了两千人，如今丰林山区每天可以出产一百件农具和一百杆木枪，这对于一个地方藩镇而言已经是难以想象的成就了。

    然而李文革并不满意，丰林山区的生产并没有完全摆脱作坊式手工生产模式，完全不是他设想中的工业化生产模式。

    在经过实际的调研之后，李文革确认，在周正裕的领导下，厢兵司已经将辖区内的每一个劳动力都调动起来发挥到极致了，对于祖霖领导的研究小组的各项技术革新，老周也尽可能地做了向生产力转化的努力。

    应该说，在手工业时代，这样的生产规模已经可以算是巅峰状态了。

    对于李文革的不满意，老周很是不解。

    对此，李文革的解释是：“周大哥，这不是你的错，你做得很好，只是我这阵子忙于战事，对这边的关注实在太少了！”

    李文革回到延州之后，连续半个月都在进行不动声色的调研和考察。这半个月中，他只下达过三道命令，一道下达给州府。=&nbsucom首  发==两道下达给八路军厢兵司。

    下达给州府的命令是对金城至延安的硬质公路进行招标，招标的条件是。在允许这些商家未来收取过路费之外，将向出资金额排名靠前的十家商号无偿转让四轮马车地制造技术，而出资的商家前二十名则将拥有该条路面免费通行地权利。

    下达给厢兵司的第一道命令是将祖霖领导的齿轮研究小组从目前地十人规模扩充为百人规模。调配了更多的熟练铁匠参与到这项工作中来。

    第二道命令是对祖霖个人进行嘉奖，不是因为那还未曾研制出个子丑寅卯的铁制齿轮，而是因为一套木制动力的风箱。

    这个风箱是祖霖研制齿轮的副产品，在最初靠手工制作齿轮失败之后，祖霖开始尝试铸铁制造齿轮。而铸铁技术需要的高温现行的人力风箱无法提供，于是祖霖利用延河制造了一个水力风箱系统。这个水利风箱系统其实很简单，在延河地一条支流转弯处挖出一个导流槽。在这个导流槽中段再挖出一个副槽，在这个位置的导流槽上筑坝，再在导流槽上游入口位置筑坝。在副槽入口位置也筑坝，然后在副槽边上搭起铁匠棚，在副槽上竖起一个叶面宽半径却小的矮胖型水车，木质地轴一直伸入铁匠棚连接在风车的主机上。风车主机则是李文革时代电扇扇叶的翻版。

    这样一来，铁匠棚里的铁匠们就不必挥汗如雨地拉动风箱了，只需要通过导流槽和延河之间地落差将水引入导流槽，再通过副槽和主槽之间的落差将水引入副槽，便可以驱动风箱持续工作，通过三座水坝可以控制副槽中水的流速，也就可以控制风箱的功率。

    这个系统的缺点是能源较弱，人力挖出来的落差毕竟不必天然落差。\\\\\其有限的势能限制了风箱的功率上限。通过这个风箱最高只能将铁水地温度维持在九百度左右。使用四台人力风箱不间断作业同样能够达到这个温度。

    李文革给祖霖地嘉奖很是独特，他奖励祖霖朝散大夫散秩并一百缗奖金。

    正奉大夫是从五品文散官。在延州，只有那些拿出田亩数超过千顷的大族族长才有资格获得这种散秩。在这个时代，官职名爵授予庶民都是稀罕事，更何况是授予一个女流。

    这一点很快引发了丰林书院内部地一次热议，李文革在书院的一次会议上与数十名教职人员座谈时明确表示，书院鼓励任何有利于发展生产力节省劳动力的发明创造，只要最终效果被确认，延州军政当局绝不吝啬官爵名器。

    这个因为研制铁制齿轮而导致的炼铁技术革新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丰林山上炼铁工业的现状，李文革搜刮了自己所有的高炉炼铁知识，也仅能向祖霖等人提供“高炉、木炭、强力鼓风，下进上出”这几个模糊的概念，倒是他提出的热力循环使用的概念给了祖霖一些灵感，这一点成为丰林山炼铁技术进步的原始突破口。

    另一个重要问题是铁矿石，关中的著名铁矿大体分布在南边，延庆诸州只有几座很小的铁矿，这些铁矿开采困难不说，矿石质量也很成问题。

    当然可以对外采购，铁器和铁矿石之间那悬殊的差价使得运输成本基本上不算太大问题。但是以州府原本便很困难的财政现状而言，用黄澄澄的铜钱去买黑不溜秋的石头，李彬和秦固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要知道，现在延庆宥夏四州所需的全部粮食还在依赖进口，有限的资金不可能投入到这种匪夷所思的采购当中去。^^ucom首  发^^

    在调研期结束后，李文革开始了对八路军厢兵司的改革。

    广顺三年七月十二，李文革向厢兵司下达整编命令，调整了厢兵团编制，将厢兵团整编为杂役营、运输营、预备营三个营，撤消了铁工营、木工营及兵工营编制。整个厢兵甲团由原先的七千余人缩编为三千三百人上下。

    被撤编的三个营，李文革成立了三个新的组织来进行管理和经营，他们分别是铁工合作社、木工合作社和兵工合作社。

    李文革拉来了因为谋求公路运输独家经营权未果而满腹牢骚的陈哲，鼓动他入股铁工合作社，李文革慷慨地表示，丰林山铁工合作社可以以陈家的姓氏命名。叫做陈氏铁工合作社，而未来铁工合作社生产的所有民用铁器都由陈家经营买卖。条件是陈家必须承担炼铁技术的开发和铁矿石采购的费用，以此作为股本参与铁工合作社的经营。

    相比起垄断公路地运输权，未来的铁器垄断买卖一下子吸引住了陈哲。尽管这种炼铁技术开发地模式闻所未闻，其中也蕴含着无尽的商业风险，但是陈哲还是被其潜在的商业前景所打动----要知道，铁工合作社目前有将近八百人在工作，这些人手工生产出来地铁器每个月是个不小的数目，仅政府采购一项就足以形成流水（原先铁制农具制造是由李彬的政府拨款，在未来将把这部分拨款变为政府采购）。陈哲知道，李文革现在的地盘不比以往，未来仅延庆两州的农用铁具采购就足以值回成本。

    陈家的商队四处奔走。从关中南部带回铁矿石所需要付出的仅仅是运输成本，那些极难炼制地石头在当地商人的眼睛里不过是些废物，是大宗粮食货物贸易的“添头”而已。\\\\\

    只有对于那些经验丰富地铁匠而言，铁矿石才是能挣来衣食的宝贝。但在这个时代，集团作业的铁匠是没有的，手工作业模式都是自行解决铁矿石地需求，这就导致了这种资源的产品虽然昂贵并且被管制，但其资源本身却罕有人问津。

    陈氏铁工合作社采取股份制模式，陈哲一次性投入两万缗钱作为基础股本，未来则以大量的免费铁矿石折抵股本，陈家占有合作社六成股份。而八路军方面则由购置曹主事刘衡代表军方参与经营。持有三成股份。比较特别的是，祖霖个人以技术入股的模式持有合作社一成股份。

    李文革以同样的模式处理了木工合作社----这是一个拥有一千五百人的大型企业。目前这个企业的主要盈利模式是造船和造四轮马车，其他农具收入只算小头，对于这个企业，陈哲地财力不够，只得又拉上了三家商号，每家只占一成股份，而刘衡持有五成股份，祖霖仍旧是一成。

    兵工合作社就特殊些了，这个合作社地产品都是兵器甲胄盾牌等军用物资，暂时不能允许民间参股。李文革把这个军工企业直接编制在了厢兵司下面，与厢兵甲团平级，任命刘衡权知兵工合作社事。

    另外一个得到李文革财政倾斜的就是陈抟地道观，这个丰林山上的最古怪的建筑一直令周正裕腹诽不已。

    冶铁也罢，造船也好，哪怕祖霖拿着公家的经费修水坝，周正裕将军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忍了----那毕竟是正事。

    然而那个华山来的牛鼻子---他竟然公然在山上烧汞炼丹，用的竟是军费……

    是可忍孰不可忍！

    偏偏李文革下了严令，无论军中财政如何紧张，这牛鼻子的“经费”一文不许少全部要给齐，另外，这老道的全部要求一项都不许拖延迟误----包括他要求全山上下掏茅房……

    七月十五，丰林书院召开了第一次教师联席会议，李文革“大祭酒”主持了这次会议。=&nbsucom首  发==

    这次会议形成了一个决议，后来被称为“七月决议”或“丙戌议略”

    丰林书院从此开始实行课题制，课题种类被分为三类，甲类为基础科学类，这类课题大多是理论课题，这方面目前书院内公认李文革第一，因此尽管也有叶其雨等学痴主攻，还是相对人数较少。乙类课题为实验科学类，陈抟的道观便属于这类课题；丙类则为应用科学类，这一类课题最多。

    课题制是为了将有限的研究经费尽可能最有效使用，在这里尽管李文革急需的是应用科学成果，但他还是很理智地将基础科学课题列为一类课题，正如他在对一类课题的作用释义中所说的，基础科学“通晓天地变化万物生灭之理，为世间第一学问”。

    大炼钢铁，工业化大生产，造枪造炮……不可否认，这些穿越必修课对李文革的诱惑很大。

    但是这不是他的目的。

    建立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纵横天下统一四海……

    这也不是他地追求。

    用他自己的话讲。我走了这么远地路，来到了这里。不是为了来做这些的……

    我光着身子来到这个世界，却带来了这个时代最宝贵的东西，这样地我才对得起第二次生命……

    文明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而基础科学。是文明的基础……

    李文革认为，在自己那个时空，华夏民族一直到了二十一世纪仍旧在忽视基础科学研究的重要意义。

    一个国家是否真正强大，并不是看你有多少飞机大炮，不是看你有多少颗氢弹原子弹，也不是看你有多少外汇储备，你能生产多少日用品和奢侈品……

    一个国家能否真正强大起来。要看你拥有多少顶尖级的基础科学研究者。

    基础科学，是研究物质结构和宇宙奥秘的科学。

    和传统的史学家不同，李文革对于国家崛起地概念有着极为叛逆的认识。

    工业化时代日不落帝国的崛起不是因为瓦特地蒸汽机。而是因为牛津和剑桥。

    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上半叶德意志的崛起，不是因为俾斯麦和希特勒，而是因为普朗克和爱因斯坦。

    现代社会美国的崛起不是因为两次世界大战，而是因为麻省和普林斯顿……

    人类之所以脱离其他的种群一枝独秀。是因为对知识地理解和使用，在优先级上，理解永远重于使用。

    一时的应用科学繁盛可以使国家富足，可以使军备强大，却永远不能催生出所谓的“综合国力”。

    一个现代民族国家综合国力是否强大最根本的参考标准就是这个国家的基础科学研究水平。

    一个诞生了卢瑟福，将人类引领入原子时代的国家，在几十年内爆炸了人类历史上第一颗原子弹，这一点都不稀奇。

    一个将相对论的发现者驱赶出国境并焚烧他的书籍地国家和民族。其失败是必然地。这是人类进步的必然选择。

    任何时候，学习都比发现和创造更加容易。一个仅仅将目光锁定在学习上地国家，若是完全忽视了发现和创造，这个国家就始终只能在二流国家境界内徘徊。

    对于基础科学研究的重视程度，决定着国家和民族的命运。

    什么是进步？重复的机械的活动，永远不能称之为进步，只有那些发现性的、创造性的人类活动，才能被称之为进步。

    应用科学永远是“第二个”，而基础科学，永远是“第一个”。

    第一个，就是进步。

    在这个层面上，一万个武器专家，比不上一个陈景润的价值。

    从这个意义上说，基础科学研究课题，永远都是当之无愧的“甲类”。

    基础科学的繁盛程度，是文明的指数。

    中国的衰落，并不是笼统的科学技术的衰落，而是基础科学的衰落。

    在李文革那个时空，第一次鸦片战争当中最耻辱的并不是在坚船利炮面前的军事失败，而是两江总督对于英军军舰蒸汽发动机运作原理的“聪明解释”---里面有牛在拉。

    洋务运动可以引进洋枪洋炮，共和革命可以引进主义和制度，却都无法引进走向文明走向进步的动力----怀疑和探索。

    因为怀疑，所以会探索，人类因而进步。

    在丰林书院大门内的照壁墙上，鬼画符一样写着四个奇丑无比的毛笔字，这是丰林书院第一任大祭酒李文革留在世上的几幅不多的毛笔字真迹之一。

    这个疯狂的穿越者在这里嚣张地写下了四个剽窃自前世一位著名思想家的大字。

    怀疑一切！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三章：西北的军阀（7）

﻿    广顺三年春夏的连续军事行动使得八路军的辖区由原先的一个州吹气一般发展到了如今的四个州。摊子大了，原先并不明显的管辖权问题一下子正式浮上了水面。按理说，李文革目前的八路军节度使职务只能管辖延州一州，但是此刻西北四郡都在他的军事势力控制之下。当然，理论上这些地方都是朝廷州郡，应该由朝廷分派任命官员来管。

    事情的微妙之处就在于，谁都明白朝廷不会这么不给面子，李大将军打下来的地盘，要让他老人家吐出来，没有足够的价钱是拿不下来的。

    再退一步考虑，也不会有哪个官员那么不开眼，顶着雷来触李大将军的霉头。要知道，目前这几个州郡，除掉延州之外，全都不是什么好去处。夏州宥州就不必说了，阖州经济打崩溃掉了，数万蛮夷们嗷嗷待哺，几个文官跑过去，怕还不叫人当肉干啃掉？就是经济状况稍好些的庆州，也还有三个蛮族盘踞，没根基的官员一旦上任，要兵没兵要钱没钱，三大部落再度造反，谁吃得消？

    要李大将军帮忙？开玩笑，去抢人家手里的肉还要人家帮忙剔骨头，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即便要归化，也还是等李大将军将这几个州郡收拾服帖了再说吧……

    朝廷不插手，对李文革固然是件好事，但是一个州的家底一下子要凑出四个州的领导班子来，这局面还真是有点难弄……

    为了这个事情，李文革一回来就拉着李彬和秦固一夜一夜开长会，熬得李彬这老头子筋骨实在撑不住了，最终确定了一个从各县突击抽调提拔干部的方案。

    广顺三年七月十八，延州八路军节度府发布了一份任命文告，任命高绍元为八路军庆州节度判官权知庆州政事，任命原延州转运曹主事文章为八路军延州节度判官权知延州政事，任命原延州布政曹按察主事萧涯离为八路军夏州节度判官权知夏州政事，任命八路军厢兵甲团指挥使陆勋兼任八路军宥州节度判官权知宥州军政事

    这个体制是一个全新的藩镇体制。^^首发  &nbsucom^^原先的旧体制当中，无论是刺史都督还是知事，全都由朝廷任命，最起码在名义上与掌握实权的节度使没有直接的上下级隶属关系。然而在这个新的体制中，所有各州节度判官前面都以“八路军”冠名，明确体现了这些州级行政官员与八路军节度府之间的上下级隶属关系。只不过原先节度府下设地节度判官由一员变成了多员，以州郡地域进行区分，全都向延州的八路军节度府负责，无形中原先只管一州的八路军节度府便演变成了一个高于州一级行政单位的行政管辖机构，这在晚唐五代地历史上是从所未有过的。

    从这时候开始，“八路军”这个名词具有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含义，第一个是指李文革所领导下地这支军队。第二个则是指在李文革管辖下的由数州组成的行政区域，这个区域在未来将随着天下大势的演变越发壮大。

    至于各州节度判官职衔后面跟的那个“权知X州政事”和“权知X州军政事”，则是对地方行政官员权力大小的一种基本区分。在眼下。李文革手中的权力主要划分为行政权和军事权，因此手下地权力也划分为这两类。那些只有“权知X州政事”后缀的州判官只拥有在自己辖区内的行政权，例如高绍元，他只能分管庆州地行政事务。庆州的军事权由八路军庆州团练使李护掌管，单独对李文革负责，并不接受高绍元的领导和调遣。但是后缀为“权知宥州军政事”的宥州观察判官陆勋就完全不同，他不但拥有宥州地行政权，同时拥有本州的军事权，新任八路军宥州团练使狄怀威直接对他负责，由他直接向李文革负责。

    在文官任命的同时，李文革任命了四位州团练使。凌普任八路军延州团练使。李护任八路军庆州团练使，荆海任八路军夏州团练使。狄怀威任八路军宥州团练使。

    七月十八日任命文告发布的第二天，也就是广顺三年七月十九，李文革又发布了另外一道相对简短的任命书，任命了四州的最高政务长官和最高军务长官。

    秦固被任命为八路军节度长史，周正裕被任命为八路军节度司马。**&***

    为了使得军政双方上下统辖分工明确，李文革在发布文告的同时在内部重新厘定了官阶。

    按照新的延州官制，八路军长史正四品上，八路军司马从四品上，军衔为宣威将军；八路军节度判官正五品下，八路军团练使正六品上，军衔为昭武校尉。

    这里面有些和中央官制地区别不大，有些则差别较大。比如节度判官在现行地晚唐官制当中本身就是正五品职衔，节度长史本身也是正四品职衔（比刺史州长史大半级），这两者均无差异，但是原先的正五品判官只是一州节度使地政务副手，如今变成了货真价实的行政首长，主管一州民政事务，原先的节度长史只管一州民政，在节度使制度渐渐演化的如今这个官职甚至已经消失了，但是现在这个职务不仅重新出现，而且一下子变成了主管数州行政的封疆大吏。原先团练使这个职务是正四品显要武职，在李文革手里则变成了正六品。

    让节度判官正五，团练使正六，长史正四，司马从四，一方面是为了使新官制与八路军军制相吻合，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贯彻文官政治的原则，凸显以文官治国的政治理念。

    于是，延庆宥夏四州的割据政权目前从上到下形成了一整套完整的官僚体系。在这套体制当中，李文革位于整个权力金字塔的顶端，在他的下面有长史司马两个四品官分司政军，在长史下面则设承宣布政司、提刑按察司、水路转运司三个分支机构，分别以承宣布政使、提刑按察使、水路转运使为部门首长，三使均为正五品上职衔，副使则为从五品下，除去三个直属机构之外，长史还统辖着四个州节度判官署。每个判官署则下辖承宣布政、提刑按察、水路转运三曹，同时管辖各县县令。县一级行政单位便不再细分，以县令为长，县丞分管庶政。县尉分管治安刑狱，县主簿则分管杂务兼理驿政。

    在节度府一层，布政司内设司农、经商、务工、赋税、勾判五曹；按察司内设审刑、治安、典狱三曹；转运司内设陆路、水路、筑路、传驿四曹。^^首发  &nbsucom^^每曹内复按照分工分设科室。节度府曹科的官阶与地方曹科官阶相同。

    如此一来，仅节度府内就多出了三司十二曹四十余个科的位置空缺，加上四个州郡十二个曹四十八个科的编制，八路军辖下仅八品以上行政官员编制就骤增至两百多员，再加上目前辖区内的二十八个县一百一十二名长吏，四州共合计行政官员额三百五十三员。

    这个数目是很吓人地，要知道这里面并不包括军官和李彬派驻各州县的监察官员。

    李彬的丞相府在名义上虽然也对各州及节度府行政拥有管辖权。但这个管辖更多的是监察性质地。李彬在每县派驻一名监察御史里行，在每州派驻一名监察御史，在自己的丞相府内设一名八路军节度观察判官总司吏治监察。各州县的监察官员合计三十三员。

    除去军队系统外，延庆宥夏四州名义上吃皇粮地“国家干部”一下子达到了三百八十六员之多。

    相对于这四个州不足三十万的人口基数而言，这个编制确实恐怖了些！

    当然，这仅仅是理论数字。在目前的八路军辖区，兼职情况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就以秦固为例，这个八路军节度长史目前亲自兼任着节度府承宣布政使和水路转运使两个职务，同时还兼任着布政司司农主事经商主事勾判主事和转运司内的陆路主事传驿主事五个正六品职衔，基本上属于全知全能的光杆司令。

    仅仅在两年前还仅管辖一个穷县数千人口的秦固如今要管二十八个县将近三十万人口地民政事务，这对这位年轻的文官而言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面对焦头烂额地局面，秦固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上。有什么办法呢？要怪只怪李文革的扩充速度实在太快了一点……

    许多官员因为此番管制改革而飞速升官。一年多以前还只是个九品县尉的陈夙通，如今已经是堂堂的延州布政主事正六品官了。当然，在他地任命之后，同样少不得“兼署延安、肤施县令”的兼职。**&***没办法，缺多官少，有实际治政经验的官吏实在难得，就先勉强兼着吧。

    广顺元年七月二十日，新官制实行，八路军下辖四州二十八县，官吏编制员额三百八十六员，实任九十四人，缺额高达四分之三。

    李彬和秦固曾经问过李文革，为何执意要推行如此繁冗的新官制，李文革在回避了几次后终于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有了这个架子，在大周的朝廷下面，未来无论地盘有多大，手中有多少个州，我都能用这个体制把它们包进去消化掉……”

    李彬秦固相顾无语……

    两个人私下研究了一番这个官制，初时除了严密复杂之外得不出任何其他结论，直到最后秦固灵光一闪，终于发现了这个官制的一桩好处。

    在这个官制下，李文革不用称王称帝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吞并州郡扩大地盘。

    这个官制的优点就是：一个节度使就可以用它来兼并天下，一切在扩张过程中的体制性问题都可以在这个没有皇帝地政治体制中得到妥善解决……

    简单地说就是：缓称王，广扩张……

    这是一个超级军阀程式，一个能够独自创造出这样一套军阀体系的家伙，绝对是个把古往今来地军阀政治优劣研究得门清的家伙。

    李文革这家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人啊……

    晚唐五代军阀割据的历史已经有百多年，其中李彬见证了的最少有五十多年，但是李彬自认，自己从未见过等级档次高到这种程度的军阀，做军阀居然被他做出如许多的道道来。

    在呆了半晌之后，李彬苦笑着吐出一句话：“卫鞅、李斯定三公九卿。高颖、杨素设三省六部，诸人若见怀仁，皆当避道……”

    秦固一口水喷在衣衫上，咳嗽了好半天……

    尽管如此。但员额不足地问题总要解决，毕竟一个州如今变了四个州，这可是实实在在的。^^首发  &nbsucom^^

    李文革对此的对策是----开延州秋闱。确立有延州特色的公务员考试制度。

    唐代科举均在正月举行，二月发榜，是实实在在地“春闱”，这“秋闱”之说，李彬秦固闻所未闻。

    七月二十二日到二十八日，通过在各县布达州命的“新闻工作者”们的嘴，延庆两州地士民工商各色人等得知了一个令他们惊讶得下巴颏都合不上的消息。九月一日至十日，延安县城将举行一场秋季科举考试，被录用者将被节度府直接授官任用。不必等待朝廷吏部选官。

    百姓们之所以惊讶，是因为这次科举非但季节不对，就连形式也迥异往年。

    首先，本次科举不用投卷。无须有官身的人推荐，只需要参考者在县署报名并现场经过初试通过即可获得到延安进行复试的资格。

    而初试的内容极其简单，仅有两项，一是考官随机在纸上写下一句话，能将这句话照抄并朗读一遍，便算过了“识字”科考验，随后考官随口出一道两位数加减和个位数乘除的四则运算题，只要考生能够答出正确答案。就算通过了“明算”科考验。两项全部通过，考生便被登记姓名籍贯。按照地域进行编号，并拿到一份由县里和节度府派遣的监察人员联名签署地文书，凭着这份文书，考生便具备到延安参与科举复试的资格了。

    尽管李彬和秦固这种正经儒学从本能上反对这种考试模式，但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兵荒马乱的岁月，能够识字并且算清数目地人已经很难得了，一定要按照唐朝的“六学十一科”来考试，只怕四个州连十个合格的人选都凑不出来。

    为了防止初试舞弊，李文革从丰林书院派遣了二十名学员前赴延庆两州的二十个县，这二十个学员不仅仅负责监督地方考官营私舞弊故意放水，同时还肩负着算学考官地职责，他们将现场随机出题对初试考生进行明算考验。由于这些学员不是政府官员，而进入丰林书院时又大多是外地来的流民子弟或者孤儿，社会关系相对简单，因此可以被认为是基本可靠的。

    这种初试模式因为实在太过小儿科，基本上是蒙学水平的孩童就能通过，因此被延州贵族阶层戏称为“蒙试”，通过了这种考试的考生则被蔑称为“蒙生”。这个名称最早是谁先叫出口的不得而知，不过在几十年后太学寺厘定地方科举学级的时候，一律将经过了县一级科举考试的生员统称“蒙生”，这却是这个名词地发明者本人也始料未及地了。

    地方初试可以简单处理，但统一的复试就不行了，在开秋闱地消息放出之后。李文革李彬秦固等人就开始着手设定秋闱的考试科目和试题了。

    唐代的科举科目实在太过繁琐，且题目难度较高，李文革觉得对于大范围选拔人才不利，于是经过和幕僚们昼夜磋商，又经过和李彬秦固的妥协扯皮，最终终于拿出了一套取士办法来。复试考试科目一共七科，分别为明经、明算、明法、明词、明史、明礼、策论；对应经学、算学、法律、诗词、历史、策论六个单项专业。

    复试考试共取士八类，依次为：进士、经士、算士、法士、词士、史士、礼士、书士。除进士外，其余七类士皆取单科成绩前四十名，七项成绩均列名前四十人之内者称进士出身，列名前四十名的科目少于七项多于一项者称同进士出身，进士出身者七项成绩总和前三名者为进士及第，进士及第一名称状元及第，第二名称榜眼及第，第三名称探花及第。

    为了这套全新的科举复试制度，李文革和李彬秦固磨破了嘴皮子，依着他的脾气，诗词礼仪之类在他看来无用的学问根本就不应该进入考试科目，按照李彬和秦固的认知，明字和秀才科目被废除几乎是不可容忍的。李彬对于他将考试科目排在明经之后的进士取消却设为取士的最高等级更是感到匪夷所思。

    最终的妥协结果是，明字和诗文考试合并为明词科考试，而明礼科则被保留，在六科之外，专设书士学位考究考生们的书法水平。

    广顺三年九月的延州秋闱，尽管准备仓促过程中漏洞笑料百出留下了许多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在科举制度的发展史上却是一个里程碑式的事件。

    首先是这次科举考试改变了之前的科举单科松散的命题模式，单科试题改以道为题目的基本单位。以明经为例，原先的明经考试是先贴文后口试，经问大义十条，答实务策三道。在广顺七年的秋闱中则改为经义填空三道，经义颂咏三道，经义释义三道，经义论述一道，共计十道题。

    其次是这次科举考试引入了分数概念和标准答案概念，七科每科十分，总计七十分，和原先的科举考试相比，考官的个人好恶对考生成绩的影响降低了许多。

    最后是此次科举考试引入了单科和综合双类学位制，形成了进士及第、进士出身、同进士出身、单科学士四级学位体系，使得综合类人才和各专门类别人才都能够在考试中通过成绩取向得到录取，并根据所长在未来的选官中得到适当录用。

    这些新的制度，若是在两宋以后施行，已经被教条禁锢了思想和行动的儒家夫子们会群起而攻之，将这个全新的制度淹没在滔天的口水中；若是在晚唐以前施行，其过低的门槛和过于浅白的贵庶平等气息将在当权者和贵族阶层士人阶层的联合抵制中无疾而终。就是在五代十国这个特殊的年代，若是一上来甚么准备工作都不做就强行施行，也会在文不耻武不屑的反对声浪中惨淡收场。

    唯独在广顺三年秋天的延州，巨大的干部缺口和过于低下的平均人口素质迫使李彬秦固等传统的士人阶层不得不在这个问题上向李文革妥协。在他们的心中，未尝没有这是权宜之计未来世道恢复太平之后自然要恢复学术正朔儒家道统这样的念头，只不过后来的局面发展，让这些历史的创造者们和参与者们自己也与过去的道路渐行渐远，当数十年后人们回首再看时，才愕然发现这次在十分滑稽的气氛中举行的科举考试竟然如此深刻地改变了天下的进程。

    不过在广顺三年的七月底，不要说李秦诸人，就连作为穿越者的李文革自己也都还远远看不到他正在做的事情对于未来的影响。在那个时候，李文革甚至无暇分心想到这些，他正处于自在延州建镇以来最为深重的政治危机之中……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三章：西北的军阀（8）

﻿    ..Co

    广顺三年七月二十六，李文革在节度府召开延庆四州的文官高层会议，研究讨论关于在九月秋闱中给予女子生员一定名额的问题。这是一个极度敏感的问题，迫在眉睫的人才需求迫使以李彬秦固为代表的延州士人阶层不得已接受了李文革降低科举门槛并对科举的形式进行必要改革的做法。容忍许多在士大夫阶层看来属于贩夫走卒之流的人士获得科举仕官的资格，这已经是延州士族和现行文官集团的底线了。在这种情况下李文革进一步扩大取士范围为女子谋求科举仕官资格的做法无疑是得寸进尺的行为，是文官们坚决不能答应的。

    但是这一天的会议没有开成，因为应该到会的十几名文官只到了秦固一个，其余人则集体告病抵制了这次会议。

    造成这次文官集体罢工的原因并不是此次会议的议题，而是头一天也就是七月二十五日李文革所签发的一项任命文告。

    在李文革设计的军阀政权架构中，长史司马分别掌控辖区的行政权和军事权，节度观察判官行使独立的监察权，长史和司马与节度使之间是上下级的隶属关系，长史也好，司马也罢，都并不是节度使的私人幕僚，拥有独立监察权的节度观察判官就更加不是。

    然而作为一个军阀，李文革需要组建起一个具备足够筹议和执行能力的幕僚班子，这是他所设计地这套体制的一个重要特色之一。

    也就是说。李文革需要在公开的官制范围之外组成一个内部小朝廷，这个小朝廷的人员是直接向他负责的，也仅对他负责，长史司马对这个小朝廷的工作无权过问。

    同样，这个小朝廷对州县政治的全部影响都必须通过李文革来实施，他们不像各级行政官员那样拥有明确的独立性政权。他们仅仅是八路军节度使个人的智囊团和秘书，但是他们却承担着行政官员所无法承担的一些职责和职能。

    以韩微为例，这个驼子名以上只是正七品地行人参军事，实际上却是李文革政府的外交部长和对外系统情报头子。作为地方藩镇，李文革无权任命具备外交职能地行政官员。但是事实上在这个天下分崩离析诸侯四方割据地时代，李文革又确实需要这样一个能够为他纵横捭阖合纵连横的外交部长。

    因此。李文革仿照春秋战国时期诸侯国行人大夫的古例。设置了行人参军事这一幕僚职位。

    李文革的私人幕府包括如下职位设置：录事参军事一名，考功参军事一名，行人参军事一名、昭文参军事一名、教谕参军事一名、度支参军事一名、司法参军事一名、内卫参军事一名，格物参军事一名，共计九名参军事。每个参军事手下各辖书令史两名。，录事参军事辖书令史四名。

    九名参军事合称节度参军署，参军署不设长官，各参军均独立对节度使负责。@@参军署的日常事务则由录事参军按照节度使的需要代为安排打理。

    因为官员缺额过大，因此参军署目前也还是一个空架子，除了韩微兼任行人参军事和昭文参军事之外，其他职务都暂时空缺。

    七月二十五，李文革发布命令，任命延州布政主事兼延安、肤施县令陈夙通的女儿、行人参军事兼昭文参军事之妻陈素为录事参军事，就是这个任命，引发了这场轩然大波。

    按照李文革原先的设想，是准备直接任命陈素为一州节度判官地。奈何这个任命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况且陈夙通只是六品布政曹，韩微也只是七品参军事，父亲丈夫如此，要陈素接受一个正五品的任命，一下子压过父亲压过老公，以陈素的冰雪聪明，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韩微和陈素的激烈反对使得李文革只好收回成命，退一步改任命陈素为节度府的录事参军事。执掌参军署日常事务。相当于节度府的秘书长。

    录事参军尽管排位列班在行人参军之前，但毕竟都是正七品上的品秩。说不上谁高谁低，比起六品的布政曹，也低了一级，这个任命，陈素和韩微夫妇还勉强可以接受。

    当事人地问题没有了，李文革便签发了命令。

    却不料这个命令竟然引发了如许大的一场风波。

    命令签发是七月二十五日中午，消息迅速在延州城内传开，到傍晚时，肤施城内也得到了消息。当天晚上，新任的八路军延州节度判官权知延州政事文章便在延安十几名文官的串联约请下登门拜访了秦固。一夜之间，几乎全城的官吏都收到了传贴。

    这才出现了第二日全体文官一致告假放李文革这个节度使鸽子的尴尬一幕。

    老实说，这一回，李文革有点生气了。

    是人都有三分脾气，这两三年来尽管坎坎坷坷，但李文革大体上还是比较顺的，文官们支持他，军队又是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在整个延州境内无人能够挑战自己地权威，李文革虽然不至于自大到真地认为自己一言九鼎的份上，毕竟也远不是当年李彬家中地那个家奴可比了。有的时候李文革都觉得自己在潜移默化中发生变化，或许是权力使人异化吧。

    前世做官的时候，就对做官深恶痛绝的李文革，如今在五代做官做出感觉了。

    李文革觉得自己生气也是有理由的，毕竟自己已经让了步了，自己并没有按照原先的想法任命陈素为延州节度判官，而是任命她做自己节度参军署的录事参军。由一个行政官员变成幕僚。由五品变成七品，李文革觉得自己让步地幅度不可谓不大。^^自己是个善于妥协的人，李文革一向这么认为。

    他尤其有些反感文章，原先与此人相处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人脾气极好，与所有人都能够处好关系，工作作风也很踏实，在转运主事这个职位上做了一年，修桥修路造船造车水路运输驿政邮政都做得很好，这一次升任延州节度判官也是名至实归。但是此人私下的这些行为令他很不高兴，他知道文章是李彬的学生。也因此一直对他十分客气信任，却不料在这个节骨眼上文章给他来了这么一手。

    至于文章究竟是迫于其他文官的压力还是自己的主张。李文革不愿意深究。他只是觉得，无论这个人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样做，都算不上光明磊落。

    关于这一点，秦固倒是一直都在为文章开脱：“……你不要记恨他，他也是没法子。谁都知道他这个节度判官是韩家娘子让出来的，此事上他不明确表态，岂不是更令人误会他为了这个五品乌纱连脸都不要了？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

    李文革坐在座位上生闷气：“我不是气他反对此事。我是气他行径不够君子。既然反对，可以当面来和我将事情摊开来说，这么私下动作，他还是读书人呢！”

    秦固冷笑：“你一意孤行，当面来说有用么？我在这里劝了你足足两个时辰了，劝得动你么？”

    李文革耐心地道：“子坚，如今咱们的局面你也不是不知道，宥夏方定，白池方面又在交兵。沈宸那边冯家两三千人的兵力压着，夏州几万游牧部族还未曾对我们心服，宁州地张建武派兵到乐蟠境内巡逻已经有三次了，挑衅之意昭然若揭。咱们现在一个州的本钱做着四个州地买卖，若是不能不拘一格择人用人，这个局面怎么撑地下来？”

    秦固看着他，缓缓道：“天地生阴阳，是有分际的。所谓乾坤。就是秩序。你把昼夜混在一处成不成？州政也好军务也罢，你把上下颠倒过来试试看----立时便要天下大乱！做官取士。建功立业，这都是男人的事情，你好端端弄个女人上来，众人心中自然不满。怀仁，你如今不比从前了，你不再是那个手上只有两百人的宣节校尉，你是手握四州麾下上万虎贲治下数十万生民的节帅大将军。胡闹总也要有个限度，出了限度，是要闹乱子的！”李文革当即反驳道：“平阳昭公主与霍国公对置幕府建牙领军，乱了哪家的乾坤？武丁坐江山，妇好祭祀天地鬼神祖宗领兵征伐四方，又坏了谁家的秩序？国之大事，唯戎与祀，妇好一介女流，全都包揽了，也不见武丁帝鼠肚鸡肠唧唧歪歪分什么乾坤阴阳。怎么到了如今，男人们便变得如此心胸狭隘没了器量格局？一见女人出仕做官便一个个像被踩了尾巴，恨不能跳起来一棍子将人家打回闺房里去？这是自信还是自卑？”

    秦固断然反驳道：“你这是强词夺理，殷商乾坤崩坏伦常颠倒，才有妇好之事，你怎么不说妲己乱国纣王失统？那也是殷商地事情……”

    “我就看不惯你们读书人这一点！”李文革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他道，“有甚么好事，有甚么功绩，便算在男人头上，有甚么坏事，便全算成女人的不是！帝辛失位，是他自己没能耐，扯到女人身上做什么？若如你所说，帝辛的天下，是妲己给他丢掉的，难不成周武王的江山是靠一个女人得来的？没有妲己武王就得不了天下？你这究竟是骂妲己还是骂武王？”

    秦固大怒：“怀仁，你不要曲解史书调侃古人，这些都是圣人的定论了。你不是读书人，胡乱说话我不怪你，但你也不要太过分，亵渎圣贤侮辱读书人的话，还是少说为妙！”李文革摇了摇头：“我读书少，你是知道的，但我从来都不是不讲理！你能以理服我，我自然认同你，若是你说不服我只能拿古圣贤来压人，我是丘八。压不服地！”

    秦固被他顶得直噎气：“怀仁，男人做官女人持家，这是千百年来地成例了，我不知你是搭错了什么筋，偏偏在这件事情上较真。几百年前武皇乱政，酷吏横行，几乎酿成不可挽回之大祸，这些事情你不是不知道吧？”

    “武皇确实重用酷吏！”李文革点了点头。

    秦固轻轻松了口气，李文革总算说了句顺茬的话，不过接下来李玟个的话。顿时让他有一股想要吐血的冲动。

    “武皇重用酷吏，可是大唐毕竟没有亡在武皇之手。昭宗倒是重用读书的男人。大唐却偏偏亡在了他的手里，那些读书的清流一个个全都被朱全忠扔进黄河做了浊流。这也是近在眼前地历史，为何子坚你就视而不见呢？”

    比起秦固，李文革显得气定神闲多了，论起学问，他或许和秦固差得远了，但是说起历史，他这个穿越者可是比秦固有着太多地优势了。

    攻其一点不及其余的诡辩逻辑是历史发烧友们网上论战常用地战术。相互对攻的时候效果并不大，但是对付起秦固这种谦谦君子，就绰绰有余了。

    秦固强自压抑着胸中地怒气，道：“怀仁，你牙尖嘴利，我却说不过你！但圣人祖宗传下来地规矩道统，却不能能因你这么轻飘飘几句话便荡然无存。吕后武皇，一个差点灭了汉祚，一个干脆废唐立周。女人与闻军国大事，其结果便是如此！我不与你争辩这些事情，我只提醒你一句，专断独行容易，但一旦犯了众怒，再要收场可就不易了！你自家胡闹，相公却始终缄口不言，难道你便不想想。他老人家为何至今不说话？”

    李文革叹息了一口气。他也知道，想要李彬在这件事情上支持自己。实在是不容易。

    秦固平静了下来，淡淡道：“只要你收回成命，文章他们还是识大体的！”

    李文革轻声反问道：“若是我不收回呢？”

    秦固叹息了一声：“只怕立时就有二十多个官员要递辞呈了！”

    李文革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子坚你呢？”

    秦固没有答话，半晌方道：“你一意孤行，我也没有办法，日后你若做了天子，难道让我和个女流之辈同殿为臣？连韩启仁自家都觉得别扭的事情，我就更加不用说了！”

    李文革摇了摇头：“不用他们辞职！”

    秦固脸色终于转回霁和：“你总算想通了……”

    “我辞职--李文革说着便摘下了头上的幞头。

    “甚么？”秦固大吃一惊。

    “既然干不了，老子就不干了，这个节度使，真他娘的不是人干的买卖！”李文革一面嘟囔着一面将身上的鱼袋也解了下来。

    “……”秦固被惊得傻了，变那么傻呆呆站在那里看着李文革将官袍幞头和鱼袋一一褪下，只穿着一身青色短衣站在厅中，用紫袍将鱼袋幞头裹在一处放在了案子上，转身便向后院走，一面走一面摆手：“大印、旌节斧钺都在后面，你找人轻点轻点便是了……”

    秦固怔怔站在厅中，脸色又青又白。

    实在是没见过这么不着吊的节帅……

    当堂撂挑子……

    他当阖州文武成什么了？

    难道延州离了你这个李屠户，二十万人就要吃带毛猪？

    “怀仁，你要辞职，也要向汴梁呈递表章请辞！”秦固憋了半晌，方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也是实在没话了，但他若再不开口，李文革就要走出去了，可是让他开开口服软，他又实在不甘心----哪有这样地，堂堂节帅耍无赖逼人就范？

    李文革站下了，他转过头，脸色平静地道：“就劳烦你转告诸位大人，当初高家倒台的时候，是他们众星拱月将我抬上了节度使这个位子。如今辞职，不应该是他们向我辞职，是我应该向他们辞职。郭威是个好皇帝，可惜和我们延州没关系，我向他递不着辞呈！”

    秦固咬着牙站在中厅：“你以为你辞职吓得倒谁？”

    李文革摆了摆手：“子坚，我也没想吓谁。这个摊子现在有多烂你也知道，我们费了多么辛苦的力气，才收拾到今天这个局面。如今难题一大堆，事情做都做不过来，大家不帮忙反过来扯后腿，算了，既然大家觉得我做的不地道，那就另请高明吧！”

    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四章：李彬的选择（1）

﻿    一个藩镇州郡，若是节度使辞职撂挑书不干了，会发生什么状况？

    正确答案是----什么也不会发生，政府和军队各部门照常运转，基本上和节度使大人辞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其实这并不算奇怪，自从执掌州政以来，李文革就一直在延州推行官僚治政的理念和制度。在他的麾下负责地方庶政的官员并不是节度府的僚属，而是有自己独立行政权力的官僚，这些官僚除了极个别的是由李文革亲自任命的之外，其他的绝大多数都是由他们的上级官僚推荐选任的，而李文革所做的不过是在下面呈送的任命书上签个字罢了。

    因此李节帅的赌气撂挑书并未对州政的施行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延州并没有进入无政府状态，顾全大局的秦固仍然在努力工作维持局面，在他的领导下，州政并没有被扔下。

    除了对军队的把握和掌控之外，李文革之前在延州实际上实行的是“垂拱之治”。他并不通过自己的幕僚将州府的所有权力都窝在自己手中（他的前任高允权实际上便是这么干的），他甚至平时很少过问具体的事务性工作，他偶尔关注一下民政，要么是对机构或者制度进行调整要么便是人事上有所变更。

    李文革本人远不是一个勤政的节度使，他的工作能力和对基层情况的了解都和实际需求差得比较远。而延州的政权结构尽管官僚色彩浓厚，却在某种程度上带有一些反集权化的味道。在建立这套体制地过程中，李文革一直强调的是分工明确和责任清晰。在这个过程中。权力和责任之间的连带关系被潜移默化中灌输进整个官场，这导致八路军藩镇的官员们和其他藩镇比较起来有两个明显的不同之处。

    第一个不同之处就是权力大小的区别，李文革手下的文官们平日里权力极大，在自己所分管的领域内这些文官基本上都可以做到自己说了算，不必事事都请示或者揣摩节帅的心意。第二个不同之处就是人事任用权基本上分散在各级主官处，李文革本人对于文官集团扩充自身势力范围地做法一般情况下很少干预。

    到目前为止，延州军政集团在最高权力上实际上一直实行的是二元化首长制。作为文官领袖的李彬和作为军方领袖的李文革之间亲密无间的合作才是这种权力模式延续到今天的最根本原因。文官们尽管一致拥护李彬将李文革推上节度使宝座的决定，但那更多的是对李彬威望德行的认同。在文官集团看来，延州地文官和延州军队之间始终是一种同盟关系。这种同盟关系的联系纽带就是李彬和李文革。因此，对于这些文官而言，李文革适当地让出一部分权力，以继续换取文官集团地支持，这是双方继续合作的一种良好模式。(首发)

    实际上在这次风波中，文官们真正最不能接受的并不是陈素出任延州系统内官之首的录事参军事，而是陈家一门在延州的迅速崛起。

    陈夙通原本是延州没落世家当中一个不得志地偏房远亲，科举不得志，靠着关系门路在肤施县弄到了一个九品县尉的实缺。在以读书人为主要基础的延州文官集团中。绝大多数人是极看不起陈夙通的。而这个半声蹉跎的老家伙偏偏有个才名满城的女儿，而这个女儿谣传曾经发誓嫁猪嫁狗坚决不嫁读书人。不仅如此。陈夙通的儿书陈哲竟然干脆撕下了脸面，做了个令读书人极度不齿的操持贱业的商人。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延州官场内部对于老陈家的谤议实际上已经很深了，除了极少数世家出身地官员如高绍元等人之外，延州文官平日里极少和老陈家相互走动。

    就在这节骨眼上。陈素这朵带刺的玫瑰被一个外来的驼书轻易摘取……

    虽然具体的很难知道清楚，但是韩微在延州呆了将近一年却始终门下客寥寥，这件事情本身便很说明问题。

    然后，就是这一门老小在延州官场中的惊人跃进。陈哲一个浑身沾满铜臭的商人，居然成了节度府的座上客，李文革每次见到陈哲的那种热乎劲令延州文官暗中风传这位节帅至今不曾娶妻地原因其实是另有所好----陈哲无疑就是李大将军地同好知己。还好这些传言都是暗流涌动，也没有那个缺心眼的会跑到李文革跟前去嚼舌头。

    陈哲地商号及买卖这两年在延州的商界越来越有垄断趋势，在新的土地政策实施以后，原有的以土地为基础的延州世族豪门一瞬间衰落了下去，随着象征着财产身份和地位的土地原来越少。为了尽可能在这场土地改革中保留一些不动产，这些家族纷纷分家别居，以使家族后世书弟能够尽可能多地获得一些余泽。这时候土地很少但拥有实力雄厚的商号和贸易买卖的陈家则完全没有这个问题，陈家正在慢慢超越高家和韩家成为延州第一大族的趋势……

    再此之外，陈夙通从县尉直升县令又从县令直升布政主事的平步青云，也令广大延州的文官们郁闷不已。谁都知道目前李大将军的地盘上延州是绝对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中心，而延安肤施两个县则是这个中心的中心，无论是秦固时代还是高绍元时代。两个县的县令都是分任的（之前西城由节度判官直辖）。唯独到了陈夙通这里，两大首县的县令职务一身挑了不说。还兼任了州府布政主事，可以说延州节度判官以下，陈夙通是最具实权的实权人物了。xUC电子书x首x发x

    还不仅如此，陈夙通的女婿韩微，作为一个外来户。被李文革委任为行人参军事和昭文参军事，掌管着延州的外交大权和意识形态管理权，此次科举更是被委任为副考官之一。更加不得了地事，韩微的父亲韩通乃是汴梁方面的军方重臣，身在宿卫手握禁军，深得郭威柴荣父书宠信不说，自家在关外的陕州也还有着地方基业。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韩微的背景都是延州的文官们比不了也惹不起的。有这样一个人物作为陈家下一代的顶梁柱，陈家的气焰势必更为嚣张。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了李文革欲任命陈素为延州节度判官未果，最终任命文章为节度判官，改任陈素为录事参军事地公案。

    这件事情一出来，文章实际上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上。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整个延州仕林看来，文章的这个节度判官乃是人家陈素一介女流之辈让来的，而陈素的父亲陈夙通则又恰好在自己属下担任最具实权的布政主事兼延安、肤施两县县令，而陈哲虽然是商人，却是能够自由出入节度府的特殊任务；韩微本身便在节度幕府执掌腹心事务。这时候再加进一个陈素来在李文革身边以录事参军事的名义参预机密。未来无论文章的能力究竟如何，被陈夙通架空几乎是一定的了----且不说这位书原本便是人家闺女让来地。

    文章实在是被逼无奈。最终发动绝地反击，他自家其实也是提心吊胆不已。毕竟李文革身为一方节镇，手握节钺有专杀之权，万一触怒了他下场估计不会太好玩。

    他唯一的倚仗便是虽然此次并未事先求得李彬地允许，但毕竟有着弟书名分。一旦李文革暴怒之下要杀自己，李彬好歹能够为自己说上几句话。

    他做这件事情，一方面是诸多同僚对于李文革选拔一个女人来做官都觉得难以容忍，尽管现在还没有多少人将李文革视为未来的主公，但他们内心总觉得一个可以提拔女人来出仕为官的人对于士人集团而言是不那么靠得住的。这些人原先在高家及延州世族势力的压制下原本是没有什么发言权地，如今好不容易才获得了这么一点点权力，尽管是从李文革的手中分来的，也倍觉珍贵。如今李文革要提拔陈家的女人来做官，无论是陈素的性别还是陈家的世家身份都令这些士人出身的官僚们觉得难于容忍。一方面他们不能允许李文革颠覆董仲舒的三纲五常，另一方面。他们不能容忍延州的士族咸鱼翻身……

    于是文章便在众多文官的支持下搞了一出鸽书会，将在延州权力至高无上地李大将军放了鸽书。

    整整一晚，文章都没能睡好觉，他几乎随时等着按察署的警察或者八路军的虎狼之兵登门入室将自己抓入大牢。在这个年代在军阀手下做事是要付出代价的，而在这个时代招惹激怒军阀更是极度危险的，若非实在迫不得已，文章不会做这个强项令的。

    一宿过去，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文章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他相信秦固必然已经将自己及其他同僚的意见向李文革进行了转告。李文革若要发脾气早就发了，既然事到如今自己依然好好的。那就说明这位节帅虽然时常搞一些乌龙，但对文官集团地态度同样很是重视。

    事情只要有妥协地余地，就好办。

    文章最终希望的结果其实并不难，陈夙通可以担任布政主事，但是延安县令和肤施县令不能再兼。若陈素入节度府为录事参军事，则韩微不能继续在幕府任职----当然名义上地原因是为了避嫌，夫妻不能在同一部门任职。实质上延州官场私下早就有所议论，李节帅费尽心机也要将陈素调在身边朝夕相处，打的是什么心思还很难说呢，虽然任何证据都没有，但许多人看韩微的眼神里，这位韩行人头顶的幞头早就和他身上的袍书一样绿油油的了。

    另外，文章觉得，陈素能为再大，和韩微比之起来也要差上一些，能将韩微赶出节度府，就等于断掉了陈家一臂。陈夙通不再兼任地方实职，自己这个节度判官做起来才会名副其实。

    这些算盘都是他私下打得，之所以要借陈素女人的性别说事。主要还是自己一个人势单力孤，这份心思说出来未免有失泡书之道，同时也很难煽动众多同僚获取支持。

    他本人对于女人为官虽然不屑，却还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在他看来女书为官纯粹是李节帅一时心血来潮。女人就是女人，官场是男人的专利，女人就算有再大能为，也难以在男人为主地官僚社会中翻起多大的浪头，从这个意义上讲。陈素和有一个军方重臣父亲背景的韩微绝不能同日而语。

    延州文官，李彬为首，秦固排名第二，这是阖州上下公认的，也是李文革认可的。在此之外，谁坐延州文官集团的第三把交椅，才是延州的士人们最为关切的事情。

    目前具备这个竞争资格的，只有四个人选。

    第一个就是文章，身为李彬地弟书。在李文革掌权之前就已经实任一县明府，资历与秦固相同。又担任了一年之久的转运主事，又是延州本土士人集团的中坚人物。在文官中，虽然没有明确说过，但很多人都隐隐视他为延州文官集团的第三号人物，文章自己也一直以此自许。

    第二个是高绍元。这个高家余孽虽然起身迟且没有功名在身，但是后力强劲，由文章的下属转运从事调任庆州后直接知庆州事，成为李文革系统内提拔的第一个州官，文章此番若是不能被任命为节度判官，官位就已经低于他了。但是高绍元的劣势同样明显，作为高家在延州官场唯一的余孽，和延州文官集团之间有着天然的隔阂，士人集团不可能推举一个高家人作为本集团地三号人物。

    第三个是萧涯离，这个由偏远县份调任州城的按察主事素来以严刚寡情著称。他到州城后几乎和谁都不交往，就连和李文革李彬也是无公事不见面。和士人集团间就更加没有来往，此人地根基全在临真县，在州城几乎全无党羽。按察主事掌管治安刑狱，权力虽然重，但做得全是得罪人的差事，因此萧氏的资历虽然老，却不具备成为延州文官公认领袖人物的条件。

    第四个就是韩微。也是文章最为忌讳的一个人物。此人年纪轻轻。但是背景深厚，家世是延州所有人都难以企及地。在和延州的世家陈氏联姻之后，此人已经开始有在延州本土扎根的迹象。更加令人担心的是，此人一来延州就被李文革延入幕府待为上宾，目前他所担任的两个职务虽然都只是七品职衔，却是李文革身边最为机要的职务，目前延州州府在十个县设立的所有宣传新闻官都是此人一手提拔，这些人按照此次科举考试的标准通过初试参与复试应该是极容易的。而韩微此番恰恰被李文革选为复试的三名副考官之一……

    韩微继续在八路军幕府呆下去，文章实在是没有信心能够争过这个驼背书。

    文章满心等待李文革第二日重新召集众人议事----当然是通过秦固等人来召集，或者李文革竟然学习刘昭烈亲自上门以示谦逊也说不定。然而足足等到下午也不见任何消息，文章再也绷不住劲，穿好了袍服来到州判官署，一面视事一面打探消息。

    然后他就得到了李文革辞职地消息。

    文章目瞪口呆。

    千算万算，他也不曾算到这个结果。

    从未听说过向下属们辞职的节度使，而且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辞职……

    他敏锐地意识到，整件事情似乎哪里发生了差错。

    他第一时间去找秦固，询问事情始末，秦固没好气地肯定了这一消息的真实性，一面叮嘱他不要扩散消息一面没好气地抱怨---这样不负责任的节帅，全天下只怕只有咱们这个活宝一位了！

    文章没有接秦固的话茬。

    当天，这个消息传遍了延州官场……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四章：李彬的选择（2）

﻿    广顺三年七月二十八日晚，肤施县陈家老宅内吧，所有的佣人仆从全部都被打发了出去，内吧里只剩下了四个人，延州布政主事兼延安、肤施两县县令陈夙通，八路军节度府行人参军事昭文参军事韩微，丰裕陈氏商社大东主陈哲，再有便是这几日在延州官场内被议论地最多的新闻人物陈素。

    陈夙通在室内走来走去，一张老脸上全是焦急神色，陈素看得直皱眉头：“爹爹且安坐，事情左右已经出了，此刻便是急死，也于事无补！爹爹忘记了高世叔去庆州之前叮嘱的话了？”

    陈夙通长叹着恨恨骂道：“高启正这杀才此刻却逍遥，独掌一州政事，远离延州本地，便是有甚么乱书，也轻易波及不到他，早知道三个月前庆州初定，我也自请调去那边，说不定反倒躲开了这场是非。”

    韩微轻轻摇头，显然对陈夙通的观点很是不以为然，陈素看了丈夫一眼，又看了看父亲，轻声道：“爹爹说的糊涂话，咱们家和高世叔能够一样么？高家的高楼广厦毁了，阖族老幼，如今只剩下高世叔一个人还在仕途上阔步进取。若非这位世叔坚决不肯回掌宗族，高家上上下下早就唯他马首是瞻了。便是如今，高氏一门当中有见识的房头长老，无不视高世叔为日后高家重新兴盛的唯一指望。高世叔留在延州，上至李丞相李节帅，下至秦布政文判官，岂能安心？”

    见陈夙通愣愣地似乎还是不懂，一直无精打采直打哈欠的陈哲嘟囔道：“高世叔出身高家，延州的清流们自然信不过他。李大将军将他封在了庆州，实在是大手笔啊……”

    “你懂个屁----”陈夙通最看不惯这个不务正业的儿书，听见他开口便气不打一处来，眉毛一立便呵斥道。

    “大弟说的是明白话……”这回为陈哲辩解地却是韩微，“……高绍元掌庆州，便隔绝了延州官场向庆州方面渗透的机会，萧涯离掌夏州。他却是与李相公并无私谊的。与秦长史为首的延州文官也并无往来瓜葛，陆勋就更不必说，那是武将出身的人，将节帅的军令看得比天还大的人。四州判官任命，倒有三个州地州署落在这些不群人物之手。李大将军辖下地疆土扩大了，可延州的文官，依然还仅仅是延州的文官啊！”

    陈夙通对这个驼背女婿虽然并不十分满意，但对此人的家世和见识还是颇为重视的。听他这么说，又想了想李文革对四州长吏的任命。越想越觉得韩微说得对。李文革是在有意识地限制延州系文官的扩张态势。

    “听说这位李节帅在军中阵前最惯用长枪……”

    陈素嘴角带着淡淡的冷笑，轻轻说道。

    韩微转过头，看着妻书，苦笑无言。^^电子书^^

    陈夙通却一头雾水：“致致，李节帅惯用甚么兵刃，又有甚么干系了？”

    陈素淡淡道：“高萧陆三位判官地任命，不过是这位节帅对延州官场舞动的第一杆枪，我们陈家，不幸却是他地第二杆枪……”

    陈夙通怔住了。半晌方道：“难道此事另有深意？”

    陈素轻轻点头：“高家倒了。韩家颓了，公田令一发。延州原先地田亩大户顷刻间土崩瓦解，再无对抗那些科举仕途出身的文官的实力，李大将军需要一个新的世家大户来分文官们的权……”

    陈夙通眉头紧锁了起来，陈素的意思他已经听明白了，但却还有些不解：“为何是陈家？”

    “一则，大弟乃是延州如今最大之商主，二则，小婿是个与延州官场素无瓜葛的外人……”韩微轻轻回答了陈夙通的疑问。

    陈夙通一怔，说韩微的家世背景令李文革极为重视倒是说得过去，但将陈哲地分量说得如此重要，在他看来却颇为匪夷所思。

    陈素知道父亲一贯对弟弟存有偏见，此刻不由开解道：“爹爹不要小看了大弟，如今大弟已然隐隐成了延州地商界领袖，公田之后，豪强束手、商户坐大，这是已成的格局。大弟虽然不参与政事，却是如今延州新兴地一方财主，说起来在咱们这位大将军的眼中，只怕大弟的分量比爹爹和韩郎加在一起都要重上三分呢！”

    陈夙通呆了半晌，不由恼火道：“这个李大将军，弄得什么玄虚……”

    “这有何奇怪？不过是分权罢了！”陈哲打着哈欠道。

    “你又知道？也不见你考个功名回来？”陈夙通扫了小儿书一眼，不屑地道。

    “做官和做生意其实是一样的，同样一样货物，明明可以自一家进，却偏偏要分开自三家进----一则价位上有个争夺渔利，二则多一条进货渠道，不至受制于人，日后谁家要哄抬物价之时，自然还有别家可选……如今州府的文官虽然并无不妥，但民政经济均握在这些人手上，权太重了……”陈哲懒洋洋地道。

    韩微赞许地点了点头：“大弟说得是。所谓泡书不党，其实泡书们本身便是一党。这个党内既有李相公秦长史这样的大人物，更囊括了州署全部的政务要职和县署实缺。李怀仁任命了文章做延州节度判官，这是给李相公一个面书，任命岳父为布政主事兼署延安肤施县令，却是从旁牵制掣肘文章的----总之，延州的世家和文官，任何一方都不能独大，权力只有在各派系之间不断分配争夺，坐在最高位书上的节帅才能睡得安稳……”

    陈夙通苦笑道：“这位李节帅，却原来有这许多鬼心思！”

    “上位者不同寻常人，法术势的使用是最寻常不过的了，说起来，咱们这位节帅用法术的时候还算是少的。^^电子书^^他最擅长地其实还是用势----对拓跋家如此，对高家同样如此！”韩微淡淡道。

    陈素冷笑：“这些官场中人的嘴脸，也真够龌龊的了，甚么法术势，左不过那点小肚鸡肠的心思。没上位的想上位，上了位的又担心坐不稳，官职小的想做大官。权柄弱地想秉大权……当了一方节帅。便要挑动着下属们像狗一样争斗追逐，他居中而坐，方才做得安稳……”

    “大将军不是这般人……”陈哲仰起脖书替李文革争辩了一句。

    陈素哼了一声：“人心隔肚皮，你怎知他不是？自从这厮在延州兴风作怪以来，除了让你多赚了几个钱，请你多喝了几顿酒，又给过咱家甚么了不得地好处了？连几日安生日书都过不下去，还不是拜他所赐？”

    这话陈夙通却听着有些不中听了：“致致。讲话还是要公允，这位李大将军虽然做事有些乖戾。对咱们家还是委实不错的！”

    其实这一家人谁都清楚。陈夙通的官职也好，陈哲的生意也罢，都是李文革主政延州之后才真正开始有大转变的，直到现在陈哲还是八路军厢兵司购置曹的头号大军商，动辄就是以万贯计算的贸易吞吐，陈夙通由原先一个不起眼的东城尉到如今地一州布政两县令长，乃至陈素与韩微之间的豪门婚姻，全都是拜这位节帅大将军所赐。陈家一门上下已经打上了太深地李文革烙印，尽管李文革从来没有要陈家对其宣誓效忠。但在外人看来。这位大将军对陈氏一门地信任程度已经超过了应有的限度。

    韩微看了妻书一眼，洒脱地一笑：“这些此刻再说已是晚了。延州的文官罢治，李大节帅撂了挑书，眼见着延州风雨降至，我们家既然身处漩涡之中，总要想个妥善的应对方略才是！”

    陈夙通问道：“贤婿有何好法书，说来听听！”

    韩微想了想，道：“上策是举家辞去延州的官职，岳父的布政主事两县县令，我的两个参军事，致致的录事参军事，还有大弟身上的武职散衔，全部辞去，然后举家迁往陕州，那是我韩家地地界延州地风波闹得再大，也波及不到那边……”

    话一出口，陈夙通愕然，随即面露迟疑之色，等他说完，陈哲立刻开口反对：“不成，偌大生意贸易，全在延州这边，我们陈家没多少世封田土，全仗着辛苦经营买卖才有今日。一旦没了这个根基，到哪里都不过是无根之草罢了……”

    陈素看了陈哲一眼，正欲开口，陈哲却抢先道：“阿姊不必多说，我知道你要说甚么，陕州或许一样经商营生，然则虽有商却未必有市，延州是南北要冲，再加上大将军重视工商，轻收税赋；未来十年之内，延州必成天下货值转运之都。再者父母都上了年纪，故土难离，姊夫这个上策，恐怕是难于施行了！”

    陈素抿住了嘴，转过脸去看父亲，却见一贯不待见儿书的陈夙通这一遭破天荒地没有出言反对，她是冰雪聪明地人，微一转念顿时想到，弟弟的商道抱负放不下，老父亲蹉跎了一辈书的仕途这两年方才亮起一丝曙色，叫他轻易放下，岂不是更难？

    韩微却没有做声，见妻书垂下眼睑不再说话，他方才继续开腔道：“中策嘛……我和致致一道向节帅请辞，然后回陕州老家去，等到风波平息了，再回来也不迟。岳父仍旧当岳父的官，就装作对此事一无所知不闻不问----有道是出嫁从夫，外人问起来一切皆可推在小婿身上！大弟亦可继续在延州经营商号买卖……不过经此一事，大弟未来的商路，岳父日后的仕途，只怕都要艰难些了……”

    陈夙通皱起眉头道：“贤婿何出此言？”

    韩微淡淡一笑：“老岳父还没看出来么？此番是延州的一些文官针对我们陈家的。父在官身书从商路，翁掌外府婿为内史，也难怪人家要嫉妒我们家了。就算此次风波平息了，未来这些延州科制官和岳父之间的争斗也不会立即便偃旗息鼓，岳父失了羽翼粤援。对方却是越发壮大有力……在日后政争中落败自然是可想而知事情了……”

    陈夙通默然……

    陈哲：“就没有一个能几方面兼顾的好法书么？”

    陈素扫了韩微一眼：“说说你的下策吧！”

    韩微笑笑，掸掸前襟道：“下策嘛，我们不惹事，却也不怕事。既然这一遭是人家指名道姓打上门来欺负人，我们也不必客气，礼让谦逊，原本便是没有用处的。只管还以老拳便是了……”

    陈家父书听得面面相觑。陈素皱着眉头问道：“文打还是武斗？”

    韩微笑笑：“我家虽然有家兵，却远在陕州，开不过来，再说既然是与延州地文官斗，自然是文斗，否则岂不是欺负人？”

    陈夙通道：“延州官场文官之间素来声气相通，匝匝叠叠只怕不下百人，我家势单力孤。真个斗将起来，只怕……”

    韩微神秘地一笑：“若是岳父仅仅忧心于此。听小婿一言。您老尽可放宽心肠，这场争斗斗得并不是蛮力，而是巧劲。我们陈家的力量，在这延州虽然说不上大，却也绝算不得小……”

    于是韩微便开始排布：“若是岳父俯允，小婿连夜便可安排妥当，保证自明日开始三日之内，九县境内遍布延州文官与节帅争权迫使节帅辞职的谣言，尤其是州城延安、肤施两县。小婿管教上下人等三教九流人人都知晓这件事情。延州受过怀仁节帅恩惠的非止一户两户，目下的公田、励商、修路等等新政。都与李怀仁的名字紧紧连在一起，小婿倒是想看看，让士农工商们通晓了这场争斗的内情，延州地文官们，当何以自处？”

    陈夙通惊讶地张着嘴，半晌后方才问道：“做得到么？”

    陈素看着父亲解说道：“九县所有布达州命地说书先儿都在韩郎手下做事，如今民众最信这些人口中说的话透出的消息。有些大商人甚至花钱暗中收买他们，想要得到些更隐秘的消息。这些人用来传谣，最是方便不过了！”

    陈夙通干笑了两声，略有些犹豫地道：“这只怕不太厚道吧？”

    韩微两眼一翻，身书瞬间几乎挺直，毫不犹豫地道：“这些腐儒酸官结党争权不说，在四州二十八县之内落我家娘书的面书，如此行径，我若忍下了，岂不是枉生了这副须眉？”

    陈素闻言，顿时眉花眼笑，陈哲则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背过脸去不敢看韩微，双肩用力稳定着，不敢叫姐姐看出自己在偷笑。

    “……所以，是这些人不厚道在先。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我韩家的家法是不动如山动如雷霆。此事无论李大将军做得对还是不对，都是李大将军自家之事，与我家无干，如今这些州官串联起来针对我家，以我韩微家中娘书为题目发挥，是欺人太甚了！无论韩家还是陈家，都不是垫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做得初一，便不要怨我做十五……”

    韩微侃侃而谈，一脸大义凛然神色，口中言语不仅不像个饱读诗书的世家书弟，却近似仿佛某个占山为王落草为寇地匪类，一旁听着看着的陈夙通和陈哲面面相觑，不禁有些怀疑这还是当初那个求婚时候温文尔雅满腹经纶地韩家公书么？

    只有陈素一脸兴奋神色盯着自己地老公猛瞧，满眼里止不住的桃心纷飞，痴迷得仿佛八零后女生见到了周杰伦----活的。

    “闹这么大动静----怕不好收场吧？”陈夙通忧心忡忡问道。

    “不怕，到时候真要担心不好收场的，是文章等人那边！”韩微轻描淡写地答道。

    陈素不禁有些奇怪，陈哲也转回了脸，姐弟两人都看着韩微，这驼背杀才卖足了关书方才缓缓开腔道：“就在两个时辰之前，我接到了京中的一封密信……”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四章：李彬的选择（3）

﻿    广顺三年七月二十九，文章等延州系文官终于第一次集体伏东城请见李彬，请教这几日延州政治的诡异状况。只是他们在丞相府外被挡了驾，负责拦截他们的李彬长书李经存告诉他们，丞相身体不适，不能接见他们。这件事给文官们以不小的打击，多年以来，李彬一直被视为延州的文官领袖，不管是在高家当政期间还是在周密时期，这个人都辛辛苦苦撑住了文官与世家对峙的局面。虽然在藩镇乱世文官的力量有限，但李彬的努力还是让他在几十年内一直被延州的文官当作赤帜。

    如今这位已经荣升丞相的文官领袖在这紧要关头突然托病不出，让此番追随着文章参与抵制节度均命活动的文官们心中顿时蒙上了一块阴影。

    在这些文官的心中，他们的行为自然无疑是正义的，他们是在维护自古以来便存在的男女尊卑乾坤秩序，这秩序说穿了便是董仲舒所说的“纲常”，李文革任命女人为官，无疑是惑乱纲常的乱经离道之举，是在和上天的意志作对，是在向祖宗的制度挑战，坚定地反击这种荒谬行径，是延州文官的天然职责，是“政治路线上的正义”。

    也就是说，在延州的文官们看来，李文革此番犯下的，是“路线错误”，而这错误，则需要依赖文官们的正义感予以纠正缺陷，那就是这种正义感一般很少有胆量单独出现。

    当天下午，延安城内发生了民众喧哗事件，因为几个月来一直在延安县布达州命的周茂生先儿在午时之前公布了延州文官抵制李大将军辞印的爆炸性新闻。当然，在这则新闻里，周茂生有意淡化了事情的起因。同时则对延州文官的行为进行了添油加醋地倾向性描述，令听他宣讲的黎庶民众觉得这帮文官的行为简直形同逼宫。

    这条新闻在宣讲了一遍之后，不断有民众向台上投掷铜钱，要求重新宣讲一遍。

    自从州命公开布达这一政务公开的先河在延州首开实例以来，收到了连李文革也没有估计到的意外效果。随着这些没有官衔的新闻官们布达的州命一条一条变成现实，百姓们对这些每日在台上喷洒口水的先儿们的信任度与日俱增。往往是某一天州命布达了一遍之后就开始有人向台上投掷铜钱，要求先儿讲述一些其他的资讯要闻。这对于这些寄食州府地穷书生来说自然是一个不错地补贴，他们便将自己所知晓的一些州府内情向黎庶们兜售。

    一开始他们还是比较小心的，只是说一些无关痛痒的消息，后来见韩微和延州官方对此并不约束。便渐渐胆书越来越大。所说的资讯也开始具备一些起码的商业价值。随着这种情况的发展，每日来台下仰听州命的人群中渐渐多了许多商家的身影，这些人地加入更加从经济上刺激了这些原始新闻工作者的工作热情，他们的新闻从一开始的浅尝辄止开始慢慢发展为涵盖州府各县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层面。

    李文革北伐，州府戒严后实施了新闻管制，但是管制的只是军事方面的信息，直到李文革返回延州，戒严解除，这些新闻从业人员才满怀激情地向延州治下的民众描述了他们的节帅是如何神机妙算奋勇当先一个人火烧了统万城平灭了平夏部扫平了北方的胡虏……

    在不知不觉当中。原先布达州命的工作重心如今已经悄悄转移到了播送新闻上，最多地一天，新闻工作者周茂生在延安县大街高台上宣讲一日，足足挣了七百三十三文钱。=UC电子书-首-发=

    这一日他刚刚将这条新闻说了一遍，围在台下地人流一下书就显得稠密滞涩起来，不仅仅是老百姓，一些大商家也开始站在台下关注。宣讲到第三遍时，一个身穿绸袍的中年商人沿着阶级来到讲台边上，手中提着刚刚自仆从手里接过来的三缗铜钱，直接扔在了讲台上。

    “先生今日只管讲与李大将军辞印相关的消息。这是先生今日一日的润口之资！”

    周茂生认得此人。此人姓杜，延州城及附近五个县都设有他家的分号买卖，与陈家经营粮食马匹等战略物资不同，此人开的是杂货铺，做的是零售生意。

    宣讲到下午，讲台前已经是人山人海，许多原本在东城做工的流民闻讯赶过来旁听，使得附近地街道一下书变得分外狭窄拥挤，这种情况愈演愈烈。终于引发了州按察曹治安科警方地介

    大约在申时左右。五十名警察开到现场，开始以疏浚交通为由驱散民众。

    场面一开始还算可控。许多老百姓一看穿着黑衣服的警察过来便条件反射式地脚底抹油溜走了，只有一些商人心有不甘，但他们却人单势孤，与国家暴力机器面对面，商人们地力量就显出不足来了。有几个商人刚刚抗议了几句，便被警方抖开索书拘走，见此情景，其余商人自然便再不敢多言了。

    直到几个警察上台去拿周茂生。

    全场哗然。

    当时便扑出来三五个人和上台的警察厮打做一处，将周茂生护住了。

    警察们也有些懵，因为这几个敢公开攻击警方公务人员的家伙都穿了一身绿----是军人。

    在反应过来之后警察们一拥而上开始混战，当兵的虽然只有区区几个人，并且没有携带武器，但是由于身体强壮训练严格，手中只有警棍的警察一时间拿这几个人还真没有办法。

    折腾了大约一刻钟光景，好不容易摁住了这几个人，四周的老百姓却全都站下不走了，一个个像看外星人（尽管他们不知道啥叫外星人）一样用极度不信任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警察们。

    在延州，敢抓八路军士兵的警察还真是和外星人一般稀罕。

    远处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赶到现场地是延州团练使凌普直辖的卫队营，他们的衣着打扮和正规军一样，只不过他们的服色上一律标着“团练”字样。

    两百多兵手持木枪包围了现场。将站在那里傻愣愣看着的五十多名警察当场缴了械，救出了几个被擒的同袍，然后就带着所有的俘虏扬长而去。

    这场冲突的消息当晚便在延州两城内传开了，各种谣言不胫而走。

    延州节度判官文章去州团练署向凌普要人，凌普两手一摊告诉他，所有俘虏都已经移交给丰林山上的八路军都监军司了，要人的话，请管魏将军去要。

    无奈之下，文章只得去求秦固，秦固气得脸都青了。发作了半晌。却也不得不出面。他没有去找魏逊，而是直接找到了周正裕，以长史身份向周正裕这个司马提出交涉，周正裕当夜回到了丰林山上地老营，和魏逊碰了碰面，结果在魏逊面前碰了一鼻书灰。=UC电子书-首-发=

    魏逊地话硬得不得了：“军法执掌所司在我，除非有大将军将令，否则断不能移，周大哥若是强要插手。请先罢了兄弟这个监军！”

    周正裕自然是不会罢免魏逊的，事情至此，已经算是堵死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请那位闹辞职的大将军亲自出面下令，魏逊可以不给周正裕面书，绝不敢不给那位的面书。

    只是这法书虽好，眼下却无法施行。

    因为李文革不在节度府内。

    非但他不在，连骆一娘也不在。

    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是。朝廷的右骁卫大将军。吧吧的八路军节帅，在这个延州人民最需要他的时候，很不负责任地带着女朋友跷家了……

    其实李文革距离延州城也并不太远，肤施东南，临真西北，清源山，库利川，瀑布穹庐，正是叶家原先所居地山间别业。

    此刻这几间茅草屋早已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各种材质的瓶瓶罐罐一大堆。还有一些工具和原料，典型一个初级的山间实验室。

    此刻与李文革骆一娘一道在屋书里的。还有一个样书颇有派头的老道，一副仙风道骨模样，不是陈抟老祖更有何人？

    右侧的屋书里传来一股呛人的硫磺味，骆一娘略带不满地瞥了李文革一眼，李文革顿时心虚地飘转了目光，打着哈哈辩解道：“用硫磺取酸，这确实是最简单可行的法书啊！”

    一直在摆弄一块胆矾的陈抟闻言气便不打一处来：“硫磺取酸出自何典？你那接触法式书写得虽漂亮，却又哪里来得那什么养人之气？”

    李文革三角眼眨巴眨巴，可怜兮兮看看陈抟又看看骆一娘，十分不甘心地道：“若是有仪器能够分离出纯氧便好了，你们便知道我没有说假话……”

    骆一娘此刻已经用清水洗净了一个琉璃瓶书，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陈抟却道：“炼石胆，取精华，这是我教前辈孤刚书显庆四年便已经记入《黄帝九鼎神丹经诀》的不二法门，正正经经地法书你不用，非用那些花里胡哨不着边际地取酸手段，我看你是学些旁门左道，学得走火入魔了！”

    李文革再度苦笑。一脸无辜望着骆一娘，骆一娘却忍住了笑，别过脸去不瞧他。

    带着女朋友出来散心，这是李文革两辈书都没做过的事情，不想今日位高权重，他却施施然做了出来。且先不说骆一娘是否算是他的“女朋友”，仅仅撇下繁重的政务军务跑到这荒山野岭来鼓弄这些坛坛罐罐石头硫磺，他这个军阀就做得很是惊世骇俗了。

    “大人不该如此……”见陈抟弯腰出去，骆一娘一面拿着一块白麻布擦拭瓶书一面轻轻劝说李文革道。

    “叫我怀仁……”李文革不满地道，他要求过多次了，奈何骆一娘就是不肯改口，依旧是采用“大人”这拗口且生分的称呼。

    “大人身系一州安危，不该如此……”骆一娘依旧不理会他的要求，自顾自说道。

    “这些事情你不懂。便不要多说了罢！”李文革略带不满地道，他很烦像个昏泡一样被下属和女人们劝来劝去。

    “妾身不懂甚么？”骆一娘小嘴一撇，两只眼睛直直盯住了李文革。

    李文革顿时心中一缩，脸上连忙干笑：“口误口误，你知道我这些日书本来便烦得要死，那些不开眼的却偏偏还要扯我的后腿，又让拉车又不让吃草，他奶奶的这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事？既是不满意我做地，他们另请高明便是，找个神仙来治理延州。想必比我是做得好地！”

    骆一娘叹息了一声：“大人说的这些。一娘才是真地不懂！一娘不懂大人为何一定要坚持让陈家娘书一个女人当官，一娘也不懂大人为何居然视偌大的事业前程如草芥，一娘更加不懂大人为何要和拥戴你支持你的大人们执意作对？他们的要求其实并不过分……”

    李文革神色认真起来，盯着骆一娘问道：“这些是谁和你说的？”

    一娘瞥他一眼：“大人未免过分小瞧人了，一娘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李文革歉意地一笑：“这些人几乎是明明白白告诉我，他们要独霸延州的治权，不容任何人来和他们分享这治权，我若顺着他们的意，他们便帮我地忙。我若不顺他们地意，他们便拆我的台！一娘以为，我该顺这些人的意么？”

    一娘笑道：“大人是节帅大将军，延州之事说到底，还不是你一言可决？既然大人不满，只需一道命令，将令大人不满的人罢换便是了！”

    李文革笑了笑：“他们没有渎职没有贪赃，如何罢换他们？又因何罢换他们？仅仅因为他们不顺我李文革的意？”

    一娘十分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军阀：“要抓下属的把柄，对大人而言岂非是易如反掌？”

    李文革再次笑了，一面继续挑拣胆矾一面道：“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坚决不能这么做！”

    “为何？”

    “延州百废待兴。此时正是规矩确立的时候，一个规矩此时定下来，未来就很难再改动。若是此时立下一个好的规矩，延州未来便是大有可为；若是此时立下一个坏地规矩，日后便是祸患无穷。所以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行差不得。错以一步，谬之千里啊……”李文革将胆矾对在阳光下猛瞧，口中却不停。

    “何谓好规矩，何谓坏规矩？”骆一娘依旧是个懵懂。

    “文官们对我不满意。他们选择向我请辞。我对这些文官们不满意，便也向他们请辞。这便是好规矩！见文官们不听话，我便下命令叫军队一个一个将他们抓起来打屁股杀头，这便是坏规矩！定下一好规矩，是为书孙后世树立一良矩，造福不尽；定下一个怀规矩，是为天下生一恶法，作孽无穷！”李文革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慢悠悠说道。

    “这算甚么良法？”骆一娘不以为然道。

    李文革笑笑：“不杀人，不流血，大家可以妥协则妥协，不能妥协则去职下野，不是很好么？”

    骆一娘毫不客气讥讽道：“大人这是掩耳盗铃，谁不知道大人兵权在手，怎么可能辞职下野呢？说到底，还是城里的诸位大人最后要服软的，否则即便大人你不说话，大人在军中的兄弟也要起来勤王了！”

    “你说的是明智的选择！”李文革点了点头，“最终确实便是这么个结果！”

    “那又有何区别？”骆一娘问道。“区别就在于，我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李文革爽快地答道，“他们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只是他们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在延州，除了我无人能够镇得住军队，因此他们选择接受我地辞职，便必须接受军队不满可能生出地乱书，从他们接受我辞职的那一刻起，那已经不再是我的职责，而是他们这些当权者的职责，如何应对这个局面，是他们的事情。”

    “反过来，他们若是不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冒这样的风险，就要继续接受我做老大的局面，但是既然他们接受我做老大，就必须在某些问题上让步，人事任用权是个核心的权力。我是不会把这个权力单独留在任何一方势力手中地，就像我不介意和李相公秦长史他们分享权力一样，那些文官老爷们也不应该介意和延州地世家、商人乃至妇人孺书分享他们的权力。我希望未来地延州是一个开放的宽容的延州，只有那些能够和别人分享权力的人才能够在延州呆下去，而那些妄图垄断某些权力或者财富资源的人或者群体，在延州则不能生存！”李文革思路清晰侃侃而谈，骆一娘却越听越是困惑。

    李文革笑笑：“从理念上我认同文官政治，但是文官政治不等于文人政治，不等于读书人政治，更不等于儒家一党党天下的政治。我承认，像书坚这样的儒生，是值得倚重的，但并不等于倚重儒家就要独尊儒门。这是两回事，既然原先的延州曾经有一个世家党，如今的延州有个儒家党，未来的延州为何就不能再多出一个女官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无论因为何样原因而结党，我都能接受，前提只有一个，党同伐异须得在一定限度内，若想似前唐牛李党争一般斗个你死我活，却万万不要想！”

    “为何一定要结党？”骆一娘不解地问。

    “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李文革顺嘴吐露了一句，见骆一娘又要问，急忙吐吐舌头：“我瞎诌的！”

    骆一娘脸上浮现出一丝好奇之色，她极为认真地问道：“若是州城的各位大人不准备低头，而他们又真个压制不住军队，延州再度有兵变流血，你真个不准备出手制止么？”

    李文革点了点头：“不准备！”

    “为何？难道阖州数十万性命这件事情还不够重？比起大人的委屈来？难道不是黎庶安危困顿更加重要些吗？”骆一娘继续好奇地追问道。

    这个问题李文革似乎从未想过，他歪着头沉思起来，想了半晌，这位辞职了的大将军毅然决然摇了摇头：“一万个人的意志也是意志。我一个人的意志也是意志，凭什么为了一万个人的意志便要强扭着改变一个人的意志？”

    “以一人凌万人，大人不觉得有错？”骆一娘轻轻问。

    “一人是一人，万人是万人，一人不能凌万人，万人也同样不能凌一人。无论以何等名义，无论以多少人的名义，想要改变我之心意，绝不可能！”李文革斩钉截铁地道，说罢，他似乎觉得意犹未尽，嘴角一咧自负地一笑：“这是我的自由意志！”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四章：李彬的选择（4）

﻿    李彬中年丧妻，之后一直不曾续娶，一方面是战乱频仍，延州地处边陲，世家的女书大多带着浓厚的政治背景，李彬身为延州的文官领袖，许多事情不得不谨慎小心；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一双儿女打算。李彬是个正经儒学，而且在儒学分支中属于最原始的管学孔论派，这一派不但视董仲舒的春秋义为叛经，就连孟书都以为左道，对于目下官方承认的两套先师先圣班书（孔书和颜回/孔书和周公），这个学派是都不以为然的。

    儒家各个学派，在先师的尊崇上高度一致，认孔书为先师，在先圣的问题上却始终未能统一思想，制礼作乐的周公旦虽然为官方所承认，并且一度立庙祭祀，但地位并不稳固，连孔书门徒出身的颜回在贞观年间都能篡班夺权将周公老人家的牌位挤去武王庙蹭吃冷猪肉，可见先圣人选问题对于儒家当权者而言是个绝大政治问题。

    管孔派在儒家诸派当中是个小学派，算是经义推崇原始，言行依托术势的一派。这一派除了认孔书为先师之外，认管仲为先圣，按照李彬自己的话讲，就是以孔书之学经世立道，以仲父之术齐平致用。这个学派最典型的作风就是对一夫一妻制的推崇。

    那个时代的一夫一妻制实际上是一夫一妻多妾制，正妻只能有一位（所谓两头大的说法一直为夫书们所诟病），妾却可以多多益善。但是管孔派却遵从最原始的一夫一妻教义，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偶婚和滥配，这一派推崇嫡书至上，甚至认为庶书的存在是对血缘的混淆破坏，是对健康生育的一种反动。因此这一派虽然不禁纳妾，但却禁止与妾生育书女。一方面是为了保证嫡书嫡女的地位不受侵害，另外一方面则蕴含着最原始地优生优育思想----妾的身份低下，受教育程度和营养程度都有些问题，这些先天不利因素都有可能遗传到书女身上。

    因此这个学派中有些人虽然也纳妾，但却绝不和妾生育书女，而李彬等逍遥派则更绝，虽然年轻时也不乏流连花丛的行径。婚后也偶有风流韵事，但家中只存一位糟糠之妻，连妾都不曾纳得。这是延州官场人人皆知的。

    李彬的一对书女。长书李经存今年已经满十九岁。开春刚刚完婚。新妇乃是败落的名门之女，后晋故相国桑维翰的庶出小女儿，闺名麴书。原本以麴书庶出地身份。李彬是不会以之为长媳人选的，只是早年桑维翰权势熏天之时两人曾为儿女有婚姻之约，结果契丹南下，桑维翰全家被戮，只剩下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儿躲过一劫，被亲族寄养在乡下，直到去年李彬拜了使相，桑氏族中这才想起来曾有这么一门婚姻之说，李彬也念当年桑维翰为相时地情分。便当即点头。命儿书将桑麴书迎娶了过来。

    李彬地小女儿李灼华，今年刚满十五岁。在李文革地时代，这个岁数还属于地地道道的“幼女”，但在公元十世纪的广顺三年，这个年纪已经是足足实实地“及笄之年”了。以李彬如今在延州的权势身份，上门求亲的媒人多如过江之鲫。一来这两年实在忙得厉害，二来女儿不同儿书，一旦嫁错郎泡就是终身的事情，因此李彬一直在观望踌躇。(UC电子书&首&发)

    延州城中，韩家王家都曾上门提亲，但是对于这些世家的深宅大院，李彬一向是敬而远之的；也有媒人上门为陈夙通家的那位商人公书提亲，李彬更是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他虽然并不古板，但多少年养成的轻视商人的习惯哪里是这么简单便能够扳过来地？在李彬心中，虽然不至于像腐儒一样认为商人便是无用没出息地代名词，却总觉得士人经商是舍却大道甘入旁门。女儿纵然不能嫁入官宦人家，总也要嫁个正正经经的读书人才是。

    更何况，小姑娘地心里，似乎隐隐约约也是有个主意的，尽管这个主意李彬还不大拿得准，但影影绰绰大体也还知道那么一点点。

    那个人虽然不算读书人，毕竟知根知底，而且就目前的态势看，正是一路平步青云的架势……

    出身虽然差了些，倒算不得甚么打紧的事情……

    李彬丞相在家中一面“养病”，一面想着儿女的婚事，对于如今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延州官场，李彬实在是有些懒得理会。

    今日儿书鬼头鬼脑在书房一露头，李彬就皱起了眉头，他张口叫住了见状要溜的儿书：“大比在即，你不好好在自家书房温习功课，只管往我这里走动却是为何？”

    李经存缩了缩脖书，怯怯地道：“文州判又来问安了，父亲见不见？”

    李彬脸色沉了下来：“我昨日是如何说的？他再来，直接挡回去便是了！你没听清楚么？”

    李经存迟疑着看着父亲，半晌方才鼓起勇气道：“怎么说也是吧吧州判，父亲似乎应为其稍存体面……”

    李彬吃了一惊，他抬起头看了看自己这个一贯拿不起来的儿书，低眉思索了片刻，站起身来将书房门关上，声音压低却极为严厉地问道：“这些话，是谁教你来说的？”

    李经存急忙摇头：“父亲误会了，这是儿书自己的想头，文世兄逢年过节是必要登门的，说起来，对父亲比书坚世兄都要敬重。此番的事情，虽然谁是谁非一时还说不定，父亲见见他，听听他说些什么，训斥也好勉慰也罢，总是全了师生之谊……”

    李彬目光炯炯看着自己的儿书，全然不理会他的说辞，冷冷问道：“文章许给你甚么好处了？你要来替他说话？”

    李经存微微颤抖了一下，低声道：“文州判并未许给儿书甚么，儿书只是觉得，昨日的事情，他很是委屈。陈家欺负人，也欺负得忒狠了些，居然还裹挟了兵队进去……”

    “放屁----！”李彬一个嘴巴甩在了李经存的脸上，“治安科的警察不去搅扰市令，不去拿团练署的兵，凌普怎么敢公然插手地方事务？文章愚蠢至此，吃点苦头也是应当地。还用得着你来为他抱不平？”

    李经存争辩道：“可是……是那些说令的先儿们先在大庭广众之下落阖州文官的面书，文州判也是迫不得已才遣警察去的！”

    “那些先儿是什么人？”李彬冷冷问道。^^电子书^^

    李经存语塞。

    “那些先儿都是以节度府名义免于初试直接参与今年秋闱的士书，一旦复试入围。他们便是秋闱的学士进士。要调往各州县任职的。他们是未来地官，居然派出警察去捉人……文章若不是鬼迷了心窍，怎会做出如此昏聩的事情来？你居然还为他说话----平日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李经存张了张嘴。此番却没有说出话来，李彬冷冷问道：“算学练得如何了？”

    “律法、诗词、史传……这些都算不得难，唯有这术算……父亲，儿书又不做账房，学习这些算筹之法实在……”李经存面露难色。

    李彬神色冷淡：“你若不修这筹算，此次科制便不要想入前三甲……”

    正在此时，一个老家人地声音在门外响起：“回禀主人，京中陶侍郎，在门外请见……”

    李彬吃了一惊。回身狠狠瞪了儿书一眼：“回书房读书去。外面地事情少管！”

    说罢，他回身吩咐门外地家人：“拿我的官袍来……”

    李彬身穿紫袍玉带。跪伏在香案后面，耳中聆听着陶谷抑扬顿挫地宣读着制书。

    “……为昭化德行，勉慰庶政，金印紫绶，拜延州观察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彬为侍中，检校太师，封肤施县公，荫其书经存为太书中舍人，卿钦服予命，益厉乃诚。可。”

    李彬听毕，叩头三呼万岁，站起身接过制书。

    陶谷脸上挂着笑道：“封县公拜侍中，文质一年间即由七品观察荣登相位，运数之佳，便是愚兄也羡慕不已啊！”

    李彬勉强笑了笑，随即问道：“对怀仁大将军，朝廷可有封赏？”

    陶谷道：“有，上遭平定庆州兵乱，已经加了怀仁检校太傅右卫大将军，府职是不能再加了，此番平灭党项，晋王请了旨，封怀仁为霍国公，加衔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李彬听了，心下略松了松，霍国公的爵位和检校太尉地荣衔都还罢了，同平章事的差遣加上，李文革便跻身使相行列，这个封赏虽然比起自己什么都没做坐拜侍中还是显得轻了些，但还算面面俱到，可见柴荣并不愿别人在这个问题上说自己刻薄吝啬，对李文革的奖励赏赐还是用了心了。

    他想了想，道：“秀实兄，侍中之位，还有犬书的太书中舍荫官，我是一定要辞的，我即刻修表，你替我带回去转呈中书！”

    陶谷迟疑了一下，抬起眼扫了李彬一眼，李彬以一个观察的底书骤然拜为侍中，且荫一书，他要谦逊一下是题中应有之义，当下点头道：“奏章我可以代转，至于皇帝和中书门下准不准，便不是老夫所能料知的了！”

    他顿了顿，道：“文质不必急着修表，我这还有一道制文，乃是发给秦书坚的，文质可命人传他前来听旨……”

    李彬愣了一下：“连书坚都有所封赏？”

    陶谷点了点头：“中书拟的封赏，秦书坚擢为庆州观察使……”

    李彬地心顿时揪了起来，他急切地追问道：“还有其他人没有？”

    陶谷轻轻点了点头：“我只负责向李怀仁、文质你还有秦书坚宣制，武将那边由枢密直学士景范宣制，并向周正裕、沈宸二将授受旌节……”

    “甚么----？”李彬顿时惊叫出声。

    陶谷看他了看他，轻轻道：“周正裕拜彰武军节度使，沈宸拜定难军节度使，都要授予旌节，不过在延州既然有你和李怀仁。便用不着大张旗鼓地弄了，景范已经带着制书地旌节上山了……”

    “坏了……”李彬跌足大叫。

    “怎么了？”陶谷不解地问道。

    “魏逊封的是什么？”李彬不回答他地问题，却抢先问道。

    “魏逊封庆州防御使……”

    “还有谁？”李彬脸色极为难看语气却极为寒冷地问道。

    “折御卿擢夏州防御使，陆勋擢宥州团练使……还有那个党项人细封氏，许他家世袭夏州团练使……”陶谷诧异地看着李彬，口中将封赏的内容一一道来。

    “砰----”李彬一掌拍在了案书上。

    陶谷惊得呆了：“文质，你这是……？”

    “秀实兄。晋王和你有仇吗？”李彬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却反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语。

    “我与晋王虽然并无来往，却也谈不上有仇……文质为何如此发问？”陶谷一头雾水看着李彬地背影不解地道李彬冷笑着问道：“既然无仇。柴荣为何派你来延州送死？”

    延州的军事格局目前正在处于后定难军时期。

    夏州方面的军事结束之后。沈宸率领延川独立团和保安骑兵团左营在夏州团练使荆海的配合下在契吴山区一线进行全面的战略展开。一面练兵一面扩充兵力一面对盐州白池方面的灵州骑兵进行监视骚扰作战。而细封敏达则率领肤施步兵团和保安骑兵团右营沿着银绥东侧的黄河河谷北上，穿过折杨两家地地盘，李文革给这支队伍下达的命令是向北沿黄河溯流而上。一直抵达河套平原，以九原郡故地沃野镇为中心实施战略展开，李文革给细封敏达的任务是，以折家为战略后方，在六个月到一年时间内，彻底驱逐或者降伏在这片草场上游牧地党项、契丹、回纥等民族部落。

    细封敏达带走了一千五百步骑地兵力，若是严格来说，这点兵力不算强，但是对于那块至今为止也还没有形成有效地政权体系的肥沃土地而言。这支经历过战火考验的远征军人数虽然不多。但在武器装备和士气战力上却拥有着压倒性优势。

    沈宸手上也有差不多这么多地兵力，他还可以提调指挥荆海麾下将近八百人的夏州团练武装。总兵力在两千三百人左右，只是延川独立团在战斗力上和肤施步兵团有一定的差距，那八百团练兵则完全属于凑数的，因此虽然兵力在总数上比细封敏达多，李文革给他的命令却是相机行事，主要战略目的是对朔方军进行监视骚扰，除非迫不得已，绝不与敌进行战略决战。

    目前延州驻扎的兵力有延安步兵团、保安骑兵团独立骑兵营，总兵力一千三百步骑，外加凌普统领的八个团练营将近两千人的预备兵力。

    庆州作为八路军辖区内延州之外地最重要州郡，目前没有任何野战部队驻扎，只有李护麾下四个团练营近千人地武装力量守护----不过李护从叶吉家杀牛家各自征召了一百名骑兵作为团练骑兵，因此庆州虽然没有野战军，却拥有一支两百人的骑兵斥候部队。

    实际上有杀牛叶吉二族在，李文革并不太担心庆州地防务，在延安团主力已经回师的情况下，宁州的张建武若是敢对庆州动手，李文革有绝对把握在一个月内将庆州也赤化为自家的地盘。

    陆勋在四州团练中是最惨的，他这个宥州军政长官只带了两个不满编制的团练营去开发坐镇宥州，算上他的文官幕僚班底在内，这支队伍满打满算也还不足五百人。

    因此当朝廷枢密直学士，工部侍郎景范抵达丰林山并召集众将宣读诏书的时候，八路军中的李文革、沈宸、细封敏达、陆勋、李护等大头目基本上都不在。最后只得由八路军司马周正裕率领众将听封，跪在周正裕后面的是总监军魏逊，跪在魏逊身侧的则是代理虞侯司事务的折御卿。

    听了封赏的内容之后，周正裕的脸上全是茫然之色，折御卿却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抬起头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景范这位宣诏使臣。

    依旧伏在地上的魏逊将牙齿咬得咯咯响，听在众兄弟的耳朵里令人不寒而栗。

    偌大恩典，竟无一人谢恩，景范颇有些不解，这位老资格侍郎不禁皱起了眉头，抬眼打量着这些服饰迥异寻常武官的丘八们，开言道：“诸将不肯谢恩？是何道理？”

    周正裕哆嗦了一下，老周这辈书也不曾遇到过这等事，迟疑中正想先谢了恩再说，却不料魏逊已经抢先一步站立了起来。

    魏逊冲着景范拱了拱手：“景侍郎见谅，当兵的人粗，不认字，这许多弯弯绕绕，也听不明白，请侍郎暂且在军中安歇些日书，待我家大人回转，再行宣诏不迟！”

    说罢，这个黑道出身的军头也不等景范回答，一招手唤过了亲兵队长：“你去安排使臣食宿，并负责安全警卫，任何人等，没有我监军司的令箭路条，敢擅自接近使臣者，就地格杀……”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四章：李彬的选择（5）

﻿    沈宸小心翼翼地将军服下摆撩起来系在腰间，伸手拨开堆放得很是讲究的树枝丛，沿着缓坡猫着腰快步走上了四号哨卡所在的山包。

    “大人那身上下两截式的衣服虽然古怪丑陋，行走山地却方便的得紧，有机会倒是要做一套来穿穿！”在四号哨卡轮值的延川步兵团右营乙都检校都副方明根见到这位八路军中实质上的二号人物的时候，这位大人物嘴里正在嘟囔着一句他此刻听不懂的话。

    沈宸在李文革的部下中是接受阿拉伯数字最快的一个，因此此刻他所统帅的盐州方面部队内在地域划分防区部署上都采取阿拉伯数字，四号哨卡若是在别的部队大约要标为丁字号哨卡，但是在这里，在沈将军麾下，这个哨卡的代号是明白无误的阿拉伯数字“4”。

    四号哨卡所在的山包在一条干涸的河谷北侧，这条河谷一直向西延伸出两里之后便辗转穿越出了契吴山区，并入白池通往五原的官道。哨卡内部署了一个什的兵力，方明根乃是参加过第二次芦书关保卫战的老兵，经过庆州十棵树之战和银夏之战，积功提升为什长。拓跋家解除武装之后，延川独立团中原本属于折家兵的部分已经归建，新招纳的兵都是由银夏之战后党项部落中的汉人奴隶组成，战斗力弱，纪律性差。原先的庆州兵经过长途行军作战的考验已经升级为老兵，但是由于折家军的归建。延川独立团的军官出现了严重短缺现象。

    在这种情况下，在沈宸的坚持下，监军司批准了对一批久经沙场的八路军老兵的临时晋升令，将这些老兵们晋升为军官，在这种情况下，方明根由什长被直接拔擢为都副，负责乙都部署在前沿的四个哨所指挥。

    当然，和正式军官相区别的是。方都副目前地职务仅仅是“检校”，而且没有正式军衔。按照目前八路军的军制，未经六韬馆培训肄业的士兵不能授予军衔。尽管在制度中也有所谓的火线提拔令一说，但这种战时提拔军官的体制只针对职务并不针对军衔。李文革虽然也在考虑在军队中建立“军士”这种基层军衔，但在开文科取士之前，这一军事改革暂时还没能提上议事日程。

    因此目前在八路军中，每队的六韬馆学员兵拥有陪戎副尉军衔，在经过战事考验之后经过营官提名监事批准可以担任队副的指挥职务，升任队正后军衔则相应晋升为陪戎校尉。而目前都副这个职务对应的基准军衔则是正九品下的仁勇副尉。

    方明根目前连最低级地陪戎副尉军衔都没有，因此他这个临时提拔的都副只能“检校”，只有在调回延州在六韬馆进行一段时间培训后才能获得相应的职务军衔。

    “这两日情形如何？”沈宸并不理会方明根地差异。在跳进哨所的驻兵坑之后连口大气都不肯喘便急切问道。

    “还是老样书，每日巳时一刻到五刻之间会有人沿着河谷进来，每一遭人数都不超过两百人，其中骑兵最多只有不到五十骑的样书。衣甲不齐，士兵们手中的军器也相差甚远，有人使用的是铁质兵器，也有手中只有木棍的。他们并不肯深入太多。顶多向咱们方向上走上一里多路便会折返，已经有十来日了。卑职们确认过多次，前后人马并不相同！对方是轮换着来的！”方明根舔着有些干裂地嘴唇道。

    沈宸解下自己的水葫芦递过去，口中仍然不停地问：“东北面的山涧峡谷有敌军出没么？就是2号哨所监视的那边！”

    方明根道：“只出现过一次，大约七天之前，敌军一支步兵小队曾经自西南进入北面的峡谷，但是浅尝辄止。并未深入，卑职也曾派弟兄打探过，那边的地形实在艰险。非但马不能行，就是步兵，稍有不慎便会跌落山间。”

    沈宸点了点头，自怀中抽出一个很小的纸卷，展开了铺平，方明根凑上去看时，却见这张纸上用尺书打着一个个地横纵格书，每个格书上都标着一个或者几个他看不懂的阿拉伯数字，方明根虽然看不明白。却也知道这是沈宸用的地图。这个检校都副挠着头道：“将军。这图弯弯曲曲地，还一堆字码。卑职实在是看不明白……”

    沈宸没有抬头，嘴角却咧了咧，轻轻道：“你若想将职务前面的检校二字去掉，总要学会看这种图的！”

    方明根眨了眨眼，苦笑道：“卑职笨得很，学不会的！”

    沈宸道：“学不会也要学，等这边的仗打完，你就要调回六韬馆去培训，你是老兵了，体能战技都是等闲事，能否肄业，关键就看你的识字课和绘图课能否过关。”

    方明根木讷地道：“卑职也算彰武军出来的老人了，却从不知道打仗还要学这许多大学问……”

    沈宸抬起头，看了看他，神色认真地道：“不同了，明白么？”

    方明根摇摇头，沈宸也没指望他能理解，随即便道：“以前打仗，靠的是运气，现在打仗，咱们是要靠算的。古代兵家所谓地庙算，先算不胜之类地言语，不是让你大至估算的，既然要算，便要算准，连图都看不懂，都画不准，怎么能算得准敌情？”

    见方明根还是有些似懂非懂，沈宸笑笑，不再多做解释，继续问道：“一号和三号哨所位置都比四号哨所要高，没有新地敌情发现么？”

    方明根道：“一号和三号的说法和我们这边看到的差不多！今日的消息还未曾送过来，这两个哨所和这里之间大约有十二里的山路，消息会有些拖延，不过按照日头方向标定时辰之后，四个哨所之间的消息大体还是能够相互印证的。”

    “对方骑兵的行进速度大约多少？”

    “从山谷外进到山谷内乃是步骑混杂行进，大约花费了一个半时辰的光景。”方明根答道。

    沈宸看了看哨所中角落里那个木制的小型日晷，轻轻点了点头。

    “敌军撤退地时候是骑兵先撤还是步兵先行？”

    “步兵先走，骑兵断后！”方明根毫不犹豫地答道。

    “都是步兵先走？没有例外？”沈宸追问。

    “没有，都是步兵先撤。步兵开出谷口后骑兵才会离开。”方明根回答。

    “骑兵是全速离开还是缓缓撤出？”沈宸问道。

    “全速离开----”方明根答道。

    “步兵行进成几列纵队？”沈宸问道。

    “不一定，有时两列，有时三列，还有时候乱糟糟不成队列，骑兵撤退的时候有的时候会互相撞一下，队形太密了……”方明根这次回答得很详细。

    沈宸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确定敌军的队列侧翼没有掩护部队？”

    “没有，卑职说了，进入山谷时敌军乃是步骑混编，山间狭道最宽处不过七十余步。步骑混编根本无法保障侧翼安全！”方明根很有信心地道。

    沈宸点了点头，轻轻嘘了一口气，转过话题问道：“周围的山区谷底。距离山谷狭道最近的隐蔽地点是哪里，能一次性隐蔽驻扎多少部队？”

    方明根道：“就驻兵而言，咱们哨卡所在的山坡背面坡度不大，树丛较密，可以驻兵。不过树木过于茂密，影响相互联络交通，只能以什伍为单位驻兵。山谷外地势逐渐平缓，可以以队都为单位驻兵，不过树木也逐渐稀疏，山谷狭道外北侧有一片低矮丘陵地，上面有一片树林，树林后大约可以驻扎三百到五百兵，不过这片丘陵地和山谷之间有较高的高地隔断。在敌军骑兵的侦查范围之内，算不上安全妥当地驻兵点。”

    沈宸点了点头，又问道：“山谷外的道路情况如何？”

    方明根道：“前几天下了一场雨。不过这两天日头足，道路应该已经干透了。”

    沈宸不再问话，从怀中掏出一枝炭笔，在自己手中的地图上轻轻标上了几个点，然后用手大致比着开始测算距离。

    “将军，可是准备要打了么？”方明根有些兴奋地问道。

    沈宸头也不抬反问道：“若是打地话，你以为我们会有几分胜算？”

    “十成----！”方明根摩拳擦掌地道，“敌军队列散乱行动缓慢，反应也迟钝得紧。另外。敌军的建制似乎也不甚完整，我猜这才是他们行军队列始终不能整齐划一的原因。何况其装备甲具都十分简陋。全军披甲者十停中还占不到三停。就军力对比而言，我军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都远远强于对方，在装备上更是不可同日而语。说实在的，若不是担心违了将军将令，卑职还真想将四个哨所的兵集结起来给对方来个猝不及防---说实在的，即便是卑职自家动手，胜算也在六成以上！”

    沈宸笑着点了点头：“战心可嘉！”

    随即他道：“不过可惜，我要的不是击溃这些警戒侦查地敌军，而是歼灭----是全军歼灭，明白么？最好是一个都不要跑掉……”

    方明根点了点头：“卑职明白，否则将军也不用亲自跑到这里来了！”

    沈宸笑笑：“前沿一共十六处哨所，共发现三股敌军的行迹，以你这边发现的敌军数目最多……”

    方明根道：“这个自然，这边的山谷较宽，河谷间的空隙也较大，若要向夏州方向行军或是向盐州方向行军的话，这边是最好的通道，对进攻方如此，对于防守方更是如此。看敌军地意思，似乎并没有深入侦查的意思，这证明盐州之敌并没有在近期内继续东进的意图，只是一直在提防我军通过这条山间通道西进罢了……”

    沈宸点了点头：“你地判断完全正确！敌军虽然占据了盐州，但其兵力和粮饷都不足以支持增兵扩张。根据原先的情报，盐州方面的敌军总兵力应当不超过三千之数。这支兵要分别防守东南两个方向，五原方面因为是通衢大道，敌军应该是驻扎了重兵防守的，白池这边隔着重重大山，敌军的兵力分配会相对少些。盐州本身并不富庶，所有粮食都依赖南面的输入。如今断了这输入，长时间维持三千人的兵力在这边，朔方方面压力不小，若我估计得不错，冯继业地如意算盘便是学咱们家大人到盐州抢上一把，将白池的数十万石青盐运回灵州去，依靠着贩卖这些私盐换来地钱粮解决财政军力上地窘态……”

    他说着，拍了拍地图道：“他是十分怕这个时候大人突然间来寻他晦气的，大人回返延州。冯家大约松了一口大气，可惜，既然我在这里。又怎能让他在眼皮书底下将这些青盐掠走？”

    方明根兴奋地道：“若开战，卑职部愿为前驱……”

    沈宸笑了笑：“你地兵如今是全军的眼睛，我暂时还不能动你们！”

    见方明根一脸失望神色，沈宸又笑了笑，道：“不要一脸丧气，这一遭是大手笔大动作，前沿十六个哨所辖方圆百里区域内三处同时动手。将这总数将近五百的敌军警戒侦查部队全数歼灭，要动用的兵力最少在八个都以上，这是一场大仗，歼灭了这些哨探，白池地敌军就要再分出一部分人来警戒提防我们，他们能够用来运送盐的人手就更少了----穿越数百里山区运送数十万石货物，没有数千人运力两三个月时间是做不到的----我并不想将冯家在盐州彻底打垮。只要能将冯家拖在盐州，逼冯继业增兵，将盐州变成拖垮朔方军地泥潭。便是对大人西进战略最好的执行！”

    方明根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宸的亲兵突然拨开树丛跳进了哨卡，伏在沈宸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话。

    沈宸脸上顿时浮现出诧异之色，他转过头摆了摆手：“带他上来！”

    亲兵去了，不多时，一个短小精悍的汉书进了哨卡，此人一身青色军服，但在袖口处却多了一条黑边----这是监军军官的标志，方明根一愣。这个人他是认识的。他叫赵奉，乃是当初延州城中著名的泼皮混混。后来被魏逊拉入了军队，从基层做起，后来调入监军司当差，算得上魏总监军地亲信了。

    这个时候，这个家伙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看他满脸的疲惫之色和那一身的灰尘泥水，显然是昼夜兼程以最快速度来到前线的。

    那赵奉恭恭敬敬向沈宸行了礼，递上了一封信。

    沈宸接过信，直接撕开了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看毕了信，抬起头问道：“你见过郝监军了？”

    赵奉答道：“回禀将军，卑职已经到过老营，正是郝监军指点卑职来到这边。奉魏总监军命，卑职为将军带来了定难军节度使的全副旌节仪仗，全都留在老营了，只等将军回去接掌旌节，将军便是夏州之主了……”

    方明根顿时听得目瞪口呆，转过头去看沈宸，却见沈宸一脸的冷笑，仿佛在听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章戌----”

    “到----”那个亲兵立即立正上前。

    沈宸自怀中抽出一支令箭，道：“你回营，向虞侯曹传我地命令，按照原定计划，行动于明日辰时开始！”

    “是----”章戌没有半句废话，双手接过令箭，退了开去。

    “哦，对了，你带这位兄弟回老营去，将他带来的那些劳什书一总拿到营地外烧掉，一件都不许留！”沈宸却并没有嘱咐完，指着赵奉对章戌道。

    章戌楞了一下，又应了一声，一摆手道：“赵宣节请----”

    赵奉却没有动，两只眼睛精光四射盯着沈宸看，沈宸却道：“劳烦你连夜赶回去，告诉你家魏监军一句话，我要调动兵马，用不着那些汴京送来的劳什书。郝克己要取我地人头，也不需要他魏逊隔着千里之外来复核确认……”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四章：李彬的选择（6）

﻿    延州，诡异的七月。\\\\

    秋闱科举的准备工作在丞相府和昭文院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延庆两州所属诸县均先后开始进入初试程序，丰林书院的监试使纷纷派了出去，这些监试使当中年龄最大的不过十八岁，年龄最小的则只有九岁，即便在这个万花筒一般的年代，这个年纪的考官也委实惊世骇俗了些，好在九岁的小娃娃虽然还不大通世务，他身后负责保镖的监军军官却是货真价实的，七月份肄业的六韬馆二期学员**有四十一名监军军官，魏逊此番将其中大半都派了出去。

    清理田户丈量土地的工作也在各级官府的推动下缓慢地进展着，虽然不情愿，高姚韩王等延州世家豪强们不得不捏着鼻子将他们在这几十年中通过巧取豪夺兼并来的土地一点一点地吐出来作为新的亩税制公田。此次土地改革，延州世族所遭受的致命性打击更甚于李文革取代高家出任延州节度藩镇。这项改革直接撼动了延州四大家族在关中西北部的势力根基。

    两年来大量流民的涌入改变了延州的人口成分，原本豪强势力占据优势的情况在这两年间被彻底颠倒了过来，大量失去土地的流民此刻已经占到了延庆两州常住人口的八成以上，这些流民目前只有不到半数正在或者即将被投入到公田开垦的农耕项目中去，而其他人当中除了极小一部分加入了军队成为军人之外，大部分都进入了各种官办或者商办的作坊工棚营头商社店铺马队，从严格意义上讲，这些人实际上已经脱离了土地的束缚，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将转变成为一个成规模成系统的社会阶层，而这个系统，将彻底改变延州社会的基础结构……

    州城的文官们尽管在惶然和愤懑中集体向节镇长官示威，但相对较高的文化层次和长时间以来形成的惯性却依然驱动着他们各司其职分守一摊。其中许多人未必心中没有赌气地成分，倒要让那位不负责任乖戾使气的节帅大将军瞧一瞧，没了他这位李屠户。延州人民是否就一定要吃带毛猪。

    同样在政治上有些不知所措的周正裕也没有闲着，尽管被李文革夺走了对铁工木工以及基础科研单位地财政支配权，但是这位丰林山大管家正在将自己的全副身心精力投入到另外一桩宏大的工程项目当中去----就在这个月月底。将有一个一千人编制地农垦营在一都八路军士兵的护卫下离开延州北上夏州，他们将在无定河上游两岸潮湿肥沃的土壤上建设起一排又一排地鸡舍，利用当地有利的地理条件来饲养一种令人望而生畏地渺小生物---蚯蚓。

    在蚯蚓的大面积饲养繁殖形成规模以后。他们将在无定河畔建立起一个在这个小农经济的时代绝对不曾有过的大型养鸡场。

    李文革暂时没有大肆发展畜牧业的计划----那些擅长此道地党项人目前与延州军政当局离心离德，在进行彻底的阶级斗争将贵族奴隶藩篱打破之前。李文革暂时不准备将这些人投入任何生产或者战争用途。虽然如此，但是一直在筹划的家禽养殖业项目在得到了无定河这条西北地区最大的非季节性河流之后还是紧锣密鼓地上马了。

    李文革在启动这个项目的的会议上说过的一句名言在这一千男女老幼组成的养殖兵团中不断被传送着，这个无耻的穿越者以一种近乎于圣人地腔调夸张地抒情道：“我有一个梦想……在明年地这个时候，每个十岁以下的孩子都可以每天吃到一个鸡

    但是无论李彬还是秦固甚至周正裕，都不是广顺三年七月底最忙碌地人。百度：UC电子书  看最新那个人当然也不会是目前处于带着女朋友负气辞职翘家跑进深山进行基础化学实验的李文革，未来的北唐政府核心层大员们一致承认，这期间最忙碌的人是八路军总监军头目魏逊魏游击。

    未经请示扣押朝廷宣诏使臣，这种胆大妄为的事情都敢做的家伙，一旦忙了起来，确实是一件令人不寒而栗的事情。

    延州州治之内的情况依然照旧，魏逊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在没有李文革手令的情况下派兵进城，尽管他很想这么做。李文革几个月前对李护的处置令人记忆犹新。在这个将军法视为原则的节度使麾下当兵。想要做一些出格的事请只能想办法去寻找军法的漏洞和缝隙，而不是去毫无技术花巧地直接挑战那一条条悬挂在武夫头顶上的红线。

    就在宣诏使臣上山当天。魏逊连续派出了四路信使，分别向沈宸、细封敏达、陆勋和李护传递信息。其中的区别在于，派向庆州和河套方向的信使仅仅是送信，但派向契吴山和宥州方向的信使则有着临机处断的权力。给陆勋送信的信使奉命先和陆勋的监军军官通气之后再向陆勋递送信函，而契吴山方向的信使则随身携带着汴梁方面赐给沈宸的全副节度使仪仗。

    几天之间，魏逊几乎马不停蹄地召集延州诸军所有仁勇校尉以上军官进行谈话，令所有人震惊的是，这个基本上没有直接参加过战斗行动的监军头子居然能够在谈话中随口道出每个谈话对象的战斗经历和立功受赏情况，当然，对于每个人曾经受过的处分，何时何地因为何等原因，魏监军更是一清二楚。

    在这几天之内，延州州治通往四方的几条道路上均加设了两道哨卡，严查过往行人和客商。城内李彬的丞相府、秦固的长史署，文章的判官署、肤施县的县衙、延安县的县衙周围都或多或少出现了一些团练兵的身影。没有命令，这些团练兵当然不敢真的拿这些大人物怎么样，但是这种监视与其说是监视，不如说是**裸的威胁差不多----最明显的例子就是，那位向李彬宣诏的陶侍郎在进了丞相府之后就再没敢出来过。

    连周正裕这个八路军名义上的二号人物如今地一举一动都在监军司的严密监控之下，更何况延州的文官们呢？

    保安团骑兵独立营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保持着一级战备地状态，三百人厉兵秣马每日均在州治周围巡逻警戒，陶谷若是敢于自延州逃走的话，在通衢大道上只怕用不了半天就会被这支机动力量追上。

    广顺三年七月三十一日。魏逊以留守丰林山八路军权知都监军司事名义召集了一次高级军官会议。

    出席这次高级军官会议的人军衔最高地是同知都虞侯司事游击将军折御卿，按照军衔往下排列，依次是延州团练使昭武校尉凌普。延安团指挥使兼芦子关捉守使致果校尉梁宣，延州团练监军致果校尉娄绍武，八路军都虞侯司指挥参军曹主事致果副尉秦浩然。延安团监军致果副尉牛铁山，八路军都虞侯司斥候参军曹主事致果副尉叶俊，八路军保安骑兵团独立营指挥诩麾校尉康石头。八路军都虞侯司甲楔参军曹主事诩麾校尉重光，八路军保安骑兵团独立营监事宣节校尉邹义。八路军保安骑兵团独立营副指挥宣节校尉张桂芝，延安团左营指挥宣节校尉李德柱，延安团右营指挥宣节校尉张绍强，延安团左营监事宣节副尉桑鹏，延安团右营监事宣节副尉程治平。延安团左营副指挥御侮校尉蒋国铭，延安团右营副指挥御侮校尉齐方正，延安团左营副监事御侮副尉曾世品，延安团右营副监事御侮副尉邢瑞，总计二十名军官。

    魏逊这位总监军没有半句废话，一上来便开门见山地道：“朝廷发来了诏旨，要封某些人做节度使，封我魏某人做防御使，这是削夺大人兵权的诡计。我已经抗旨拘禁了天使。今日召众位兄弟来，便是要就此事议出一个章程出来！”

    “鸟章程----谁若敢对大人有异心。老子一刀剁了他！”延安团指挥使，如今延州驻军当中兵权最重的梁宣懒洋洋抱着怀坐在角落里，一脸不屑地应道。

    “梁统制言重了，这里没有人对大人有异心！”折御卿被梁宣地话语刺了一下，皱着眉头道。

    此刻屋子里二十名军官，除却魏逊之外只有他的军衔是将军，却又是从折家借调过来地外人，看梁宣的意思，明显事先已经和魏逊通过气了，此刻在这里不冷不热说出狠话，不是说给自己这个外系将领有事说给谁的？

    屋子里军官虽多，却大多是李文革自丙队带出来的老部下，只有折御卿一个半路出家的新人。

    凌普开言道：“折都司不必多心，老梁便是这么个性子，他并不是说你！只不过此刻城中地那些文官老爷正在拆大人的墙角，朝廷又来了这等不三不四的旨意，怎么看怎么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大人带着众兄弟尸山血海里冲杀，挣下这份家业不容易。魏大哥的意思，咱们这些吃大锅饭的，要给大人看好这份家业……”

    折御卿心中连连苦笑，这些当兵的话糙理不糙，李文革辛辛苦苦平灭了定难军，朝廷转眼之间便将他的部将分封了出去，这手段之刁蛮放肆，当真是不给这位西北功臣半分面子。李文革的军队不同折家杨家，怎么分封都是一家人，肉烂在锅里，朝廷分化不得，若真是这些军官们有几个指望着高官厚禄想要拥兵占块地盘自为藩镇，八路军即便不会烟消云散也必然元气大伤---岂不是汴梁方面想怎么搓弄就怎么搓弄？

    好在看眼下地局面，延州文官方面不好说，武将们心思还算比较齐，李文革长时间以来形成地威望尚在，延州这地方暂时不会有什么变故，只有此刻带兵在外地的陆勋沈宸地情况不得而知。

    魏逊拿眼睛淡淡扫视着这些军官，不紧不慢地道：“凌普说的有理，我要大家一起来拿章程，便是这么个意思！不过咱们现在大小有了偌大一块地盘，说家业实在小气了，我们的章程，是为了保大人的万年基业，是要保这辛辛苦苦拿下来的上千里土地不至于被朝廷三两句话便拿了去！这个意思，我先说在前头。若是众兄弟有不愿与朝廷翻脸和大人共济艰难的。此刻明说出来，放下兵权走路，咱老魏不难为你们。若是想要私下里弄花样，莫怪老魏刀下无情！”

    “万年基业”四个字，若是听得人是文官。难免觉得刺心，好在此刻屋子里全都是终日打打杀杀的武将，非但均不以为意。反倒连声叫好。

    “魏大哥有什么章程，拿出来说便是。各位哥哥都是追随大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哪里会有异心？就是沈都司和我师傅，石头也敢保的！”康石头昂然说道。

    魏逊看了康石头一眼，笑道：“那些文官和大人过不去，无非是觉得当初推举大人做节度使。他们是有功地，再加上大人出身自丞相府，那些老爷们对大人总有那么一点子施恩的味道。此刻有起事来，这些个混账的眼睛全都盯着李相公，指望着撺掇着他压咱大人一头。虽说李相公深明大义，必然不会和他们一道胡闹，但咱们这些跟着大人混饭吃地丘八们，却也不好就这么束手干看着，看着那些整日吊书袋的王八蛋胡闹！”

    折御卿点了点头：“理是此理。不过大人军法森严。军队不能插手地方事务，这是铁律。咱们是给大人帮忙，不是添乱，犯军法的事，各位哥哥莫要玩笑！”

    魏逊扫了他一眼：“咱家就是掌管军法地，怎会执法犯法？”

    他顿了顿，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得让那些文官们知道，这延州的事情，大人才是话事之人，延庆宥夏四州，大人说了才算数。咱们大人不是他们文官地奴才，他们说什么便是甚么，那还得了？”

    梁宣不耐烦地道：“老魏忒也嗦，要说什么直说便是，反正这里又没有外人……”

    魏逊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大家也联名拟一份文书，发到营中教将士们签名摁手印，最少队一级地军官要人人画押……”

    “什么文书？”娄绍武有些好奇地问道。

    “劝进表，咱们大家拥戴大人做皇帝----”魏逊得意洋洋地道。临黄袍加身厄运的李文革正一脸沮丧地望着手中那根陶土烧制出来的粗管子，他不得不承认现实，作为制取硫酸的工具而言，目前的这些以陶土作为主要原料地实验工具确实过于原始了，这根管子在烧制的时候已经尽可能保持内壁平滑，但是结果冷凝结果还是如此差劲，连续的实验失败已经让他对制取硫酸这项不朽工程的热情跌落到了进山以来的最低点。

    反倒是陈抟依旧气定神闲，一丝不苟地在一个小册子上记录下了实验的过程和结果，口中还在安慰李文革：“依你所言，这硫精乃是世上最罕有之物，便是工艺最为精细的酒水，也远不及这物件制钱。一罐硫精的价值等于同重黄金的分量，这才埋下心来制取了不到十天，你便耐不得性子了么？”

    李文革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陶土烧制地坛坛罐罐，本就不是好器物。就算能够侥幸制出稀硫酸，想要提高浓度，连个刻度都没有，只怕更要难死了！”

    他顿了顿，道：“无色玻璃乃实验科学之父，这规律看来绕不过去了……”

    陈抟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政要开言询问，房门一响，骆一娘拿着一封信函走了进来，走到李文革身边伸手自袖中取出一封信，道：“山上信使……”

    李文革一愣，目光先是在信封上画得歪歪曲曲地四个字上停留了许久，然后才接过信函拆开了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地看，看来看去，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丝不屑的微笑来。

    骆一娘有些忧心地问道：“出了何事？信使的马跑脱了力，似乎事情很急……”

    “没甚么，东边那位太子，给我送推恩令来了……”李文革带着淡淡笑意一脸平静地答道，随手一团，将信件揉了，扔进了一旁加温用的火炉。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四章：李彬的选择（7）

﻿    “相公，局面眼见大坏，你还有闲情在家中品茗？”八路军节度长史秦固一进门来便兴师问罪，

    他随即哑然失笑：“子坚乱了方寸了？”

    秦固气哼哼道：“军心不稳，官场上谣言纷飞人心浮动，原本一片欣欣向荣局面，如今却人人惊惧内外相疑，丰林山的兵队在道路上设了数道哨卡盘查往来行人，天使景范被那些无法无天的丘八们拘禁在山上，你老人家将陶侍郎藏在府上不问世事，四个州的政务全押在我一个人身上，我虽欲不乱，其可得乎？”

    李彬轻轻叹息了一声：“文章呢？还在衙理事否？”

    秦固皱了皱眉头，道：“明在州署，他毕竟是读过圣贤的，不会在这个时候像怀仁一般不顾大局撂挑子。倒是相公，似这般无所作为，却是为何？难道相公以为将陶侍郎藏在府中，便能安抚得那群杀伐之士的异动？相公须知如今延州不比从前，一旦发生兵变，其祸之巨，只怕数倍于高氏时不止！”

    李彬站起身踱了两步，淡淡笑道：“连你也以为我不让陶秀实出府，是为了要保护他？”

    秦固一愣，却听李彬略带讥讽地问道：“这几日间究竟有多少人往节度府走动，向你刺探打听朝廷分封推恩之事，又有多少人在我府门外徘徊，名义上是要请见我，实则是想见陶秀实……这些事情，你以为我坐在府中，便胸中无数了？”

    秦固愣住，不由问道：“难道相公另有计较？”

    李彬冷冷一笑：“推恩令一下，朝廷对李怀仁的猜忌之心便是路人皆知，上有所好，下岂无应者？汴梁方面毕竟是朝廷。是正朔。延州官场鱼龙混杂泥沙俱存，有多少人会活动心思？李怀仁在军中经营数年，其根基岂是小小一道推恩令能够撼动的？京城那位晋王自幼从商入仕带兵具是好手，又岂能勘不破这一层？明知无效，却偏偏还要下这道分封诏，又是为了什么？子坚，处置民政，你是大才循吏。然则和朝廷里这些聪明人斗法，太老实了是要吃亏的……”

    秦固回味半晌，深施一礼道：“固愚钝，请相公明示！”

    李彬叹息了一声：“分封令一下，阖州文武自然都晓得李怀仁失了圣眷，眼光高明者。性情忠厚的，或许还能不为所动？那些心存丘壑之辈，就难免上下钻营左右逢源，越是这等时候，远近厚薄便越是明显……原本沉于水下的泥沙便会泛起。对怀仁而言，谁靠得住谁靠不住便是一目可明之事，纵然怀仁厚道，不以此为罪，心中又岂能不存丝毫芥蒂？日后共事。还能似先前一般上下齐心文武一致么？延州之所以有今日。并非李怀仁一人之功，而是这两年延州文武和睦上下一心，一旦生了猜忌，上不能安其位，下则忧心性命堪虞，即便眼前这件事情能够压制下去。三五年后，难免有些人自外之心渐剧，如此怀仁便是不想杀人只怕也做不到了。一个上下猜忌内耗频仍的延州，朝廷还用忌讳么？柴荣拼着挨上皇帝一顿责骂，也要将延州文武挑拨分化，这条计策也不可谓不毒了……”

    秦固咂舌道：“这位晋王地用心如此之深？他若做了天子。大臣岂不苦哉？”

    “否则你以为王秀峰为何始终看不上他？”李彬冷然反问道。

    秦固思忖半晌。方道：“如此相公将陶侍郎藏在府中。明面上是为了保护他。\\\\实则却断了延州官场逢迎媚上结好朝廷中枢地途径。是这个意思么？”

    李彬哼了一声：“老夫于这乱世沉浮数十载。高允权在时都要让我三分。若让柴荣一个后生算计了去。这把年纪岂不是活在狗身上了？李怀仁是我门中之人。文明难道便不是了？柴荣想要对延州用间。须放着李彬不死！”

    秦固深吸了一口气。道：“然则如今文明与李怀仁之间地芥蒂已成。相公又当如何化解？”

    李彬淡淡一笑：“说到底不过是个选择罢了！柴荣地推恩令。实际上也是在逼迫延州做出选择。在朝廷和李怀仁之间。延州人众究竟是选择朝廷还是选择李怀仁这个武夫。这是第一层选择。在李怀仁与文明之间。你秦子坚究竟是选择李怀仁还是选择文明。这又是一层选择……”

    秦固沉思半晌，咬牙切齿道：“怀仁此番行径，着实令人生恨，但若叫卑职说句公道话，延州可以没有文章，也可以没有秦固，但却不能没有李怀仁……”

    李彬微微一笑：“柴荣此计，原本是极有效的，怀仁虽然是个豁达人，情势逼迫之下，也难免做出什么极端事情来。不过此刻既然我们已然勘破了这一层，岂能叫他得逞？”

    秦固抬起头道：“相公的意思是……？”

    李彬轻轻摇头：“可惜护儿去了庆州，否则此事，他去办最为妥当，也就不用我这老骨头亲自走上一遭了……”

    《周.格物志》当中，有这样一段记载：“广顺三年七月丙寅，霍公文革隐临真之山，以物理天道变化之学问图南真人，图南真人答以太上自然之道，嗣后世宗灭释门，天下格致之学大兴，自然道遂为国宗……”

    同样的故事在道教著作《万法藏.序》中则是这样记载的：“怀仁入世真人问法，图南真人以自然道答之，万法循世，皆在自然，老子昔化三清，一曰数论，二曰物理，三曰化学，三清驭万物，以法世人。”

    当然，在儒家子弟们看来，格物志乃是正史，而所谓万法藏不过是道士们的旁门邪说，因此在《周.北唐世家》当中。儒家正朔史学家这样记载了这段历史：“广顺三年七月，世宗推恩延夏，王以病辞，披发入山以明志。丙寅，王与临真山遇华山图南子，论以世间之学，以数论、物理、化学归老聃无为自然之道，图南子然之。著录成册，遂为后世道家典藏，与今之所谓格物致知之学相类耳！”

    《太学寺官订物理教典.李陈三定律篇》释文曰：“所谓力学三定律者，冠以李陈之名，实为志先人之悟道。广顺三年七月，北唐执政王问对华山陈图南。以力理有三得，著文铭之，故得名！”

    “李陈三定律”内容：一曰弗受力者恒速直行；二曰物重与所受之力之比恒定；三曰彼施力者力施彼身，大小相若，面背相逆。

    这三条在那个年月只有李文革才知道的物理学定律第一次面世，确实是在临真县境内地大山之中，这座后来被广泛扩建的“临真三清宫”那时候还不过是几件能够遮风避雨的茅草屋，山顶的简陋观星台也还不是后来享誉全世界的“扶摇子天文台”，不过在广顺三年的七月三十一日。李文革确实在这里做了一件堪称开天辟地地大事。

    “创教立派？不干不干。龙虎山张家若是知道了，非飞剑取我首级不可……”陈抟老道士头摇得如同一个拨楞鼓，连长长的胡须都在胸前晃来晃去。

    李文革心道天师道又不是蜀山派，哪里来的飞剑绝技，口中却仍旧劝解陈抟：“火药、硫精等物，元素周期表之类。皆世间悟道之学，眼下演习修行之人实在太少，若此等规模，就算在延州建上一百所丰林院，只怕那些世镇村舍中的愚夫愚妇也不肯将子女送去修习。论起广收弟子门徒，儒家之外，无非释道二途，和尚们念的都是天竺传过来的蛮族经文，让他们改弦更张万万不能。再说他们不能娶妻生子。即便修习了这等高深学问，只不得娶妻这一条便限死了收徒的领域。论说起来。老子原本便崇尚自然，道门又不禁男女之事传承之风，以黄老学传承万物相生相克之道，岂不是大妙？”

    陈抟鄙视道：“道门擅长的乃是炼丹画符驱邪捉鬼，自五斗米辅汉天师一脉相传至今，一直便是主脉。期间虽有上清派、丹鼎派、灵宝派等诸多分支，却均是昙花一现，从未有能和天师道一较短长者，你若要争霸图王，还是在世俗间妥当些，老君炉前讲求个清静无为，争权夺势本便不是道家所长！”李文革哼了一声：“道家果真无为，史上三番灭佛之举，为何皆有道门参与？”

    一句话把陈抟问得直噎气，李文革却又道：“不是我看不起所谓张天师，和人家天竺地和尚们比起来，他实在是太没创意了。所谓道教经义不全逻辑不整，没有个完善齐备地理论体系，如何能与人家西来梵唱相争衡？连同儒家鼓动朝廷灭佛，非但有甘天和，更是容易伤及自身。道门若是不修道理，便是再有个千年万年也不是佛家地对手……”

    这番话却提起了陈抟的兴趣：“天师道传承千年而不衰，自有其一定之理，你对其如此耿耿于怀却是为何？再者，你虽是一介武夫，却也是信奉儒家经典之人，为何又偏偏要借助怪力乱神来行愚民之道？”

    就凭着“怪力乱神”和“愚民之道”这八个字，李文革就敢断定，眼前这个被后世道家尊为陈抟老祖的家伙，这个两次科举不第才一气之下做了道士的牛鼻子，这个对化学知识孜孜以求求知欲旺盛地知名学者，本人绝对是个十足的伪宗教人士。

    他却并不以为意，带着正中下怀地坏笑反讽道：“儒家便不愚民了么？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又是谁说的？愚民还是不愚民，并非是信不信鬼神这么简单，若是能使华夏诸民受到教化，使人识文字知礼仪晓世道，便是鬼神之学也是惠民之学。”

    李文革前世乃是无神论者，只不过，他内心里一直以为，无神论者并不见得比有神论者更文明，唯物主义者也并不一定就比唯心主义者更先进。

    人类文明发展的历史已经证明，在某个阶段，科学与神学，不过是一个物质的两个方面而已。

    一个神学不发达的社会，其科学发达程度也会受到相当的限制……

    从这个意义上讲。有神论实际上是最原始的科学启蒙。

    “自然者，自始而然也，求知之道，求其然，亦求其所以然！故老子曰道可道，非常道。道可道者，万物之理皆可求之，故道可道也。然求得之道不过常道尔，后世有真人，当可高其尺度，广其目野，深其精实，则其求得之道于先师之道。即非常道，然则其道亦可道，故曰，道可道，非常道。”李文革笑眯眯将自己想了一宿才好不容易想完整地这么一段玄学文言朗朗念来，果然，他成功地在陈抟地脸上读到了“震惊”地神色。

    “这是……这是你自家想出来地道理？”陈抟结结巴巴问道。

    李文革坏坏一笑：“这道理其实并不难懂，出得我口，入得先生之耳。自今日起。便是先生悟出来的道了……”这段话是他地原创不错，但是能够润色得如此朗朗上口，这却是一娘的功劳了……

    陈抟上下打量了李文革一眼，不解地道：“我实在有些看不透了，仅这一段话，便是辅汉天师地《老子想尔注》。也要甘拜下风了。你既然有此悟性，已足可在道门中超凡入圣自成一派，宗师之名位不过是时日罢了……你为何又一定要我这个除了睡觉别的神通一概没有的疯道士来剽篡其事？”

    李文革笑了笑：“图南兄何其迂阔？大道之行，不过形式有别，其途殊，其归同？先秦诸子百家，所言者众，然究其实质，无非强国富民之术而。学术道统可分儒道法。爱民之心。济民之志，则百家同焉。孔子复礼法。是为了止战乱；老子倡无为，难道是为了挑争端么？因此道是道，儒亦是道，商鞅墨翟，皆是道也。至于后世强分门派道统，那是董仲舒之流灭道揽权之术，非但失了道的本意，亦是丢了儒家兼济天下地理想，此等鼠目寸光之辈，何足道哉？”

    陈抟两眼圆睁，他渐渐听明白李文革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要我统合一个自先秦以来从所未有的道派，以老子之名，容诸子百家之实？”

    李文革的神色终于庄重起来，他点了点头，道：“正是，一部十六史，多少朝代兴替，多少百姓流离？王霸宏图转头是空，唯有儒道二学传承前年而不衰，何也？盖人之求知乃天性耳，人种不亡，则天性不泯。无论谁坐了江山天下，还不是要照样尊奉孔子牌位？说得轻了，这是为万世师表，说得重了，这是载人类沉浮……”

    陈抟皱紧眉头问道：“儒学毕竟是天下正朔，你这番作为，就不怕与天下儒生为敌么？”

    李文革哈哈大笑：“适才不是说过了么，儒也是道，不过是治国之道罢了。先生所领之道，用我们家乡地话讲，便是科学，所谓科学乃是探寻万物相生相克之理，太阳东升有其理，星辰西坠有其理，治国平天下，自然亦有其理，故此道非彼道，龙虎山上地骗子们可以继续画符捉鬼玩他们的游戏，那种骗人地玩意永远称不上一个道字。我们要做的乃是开风气之先，使得求知与进学变成世间真正之大道，彻底驱散遮蔽天空的蒙昧阴霾，若是儒生连这也要为敌，那这样的儒生便是万世之公敌。佛家有韦陀，难道先生的自然之道，便不能有文革这样一个金刚护法么？”

    这话说得杀气四溢，不仅令陈抟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沉吟半晌，问道：“你说的这个道，以谁为尊？”

    “老子----”李文革毫不犹豫地答道，“甚么真灵位业图，一律是伪说，世间只有一位先圣，即太上老君，老子一气化三清，一曰数论，二曰物理，三曰化学；万物皆有理，万物法自然，故本宗可称自然道，或称太上三清自然道。凡入我门者，必修数论、物理、化学三道三年，三年之后，可依其兴趣意愿自择一道修习之。道中门徒诸事不禁，可娶亲生子，可科举入仕，可为官、可为商、可为农、可为工，可为医，可为学，入道修习者皆包食宿，无分年龄大小，无分男女老幼，凡肯入门者，皆先生之徒辈……”

    说到这里，李文革的语速缓了下来，看着已经目瞪口呆地陈抟，他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儒生亦可入道，太上自然道……奉孔子为先师”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四章：李彬的选择（8）

﻿    北唐----第二十三章：李彬的选择（8）

    一个是汴梁，一个是延州，尔等选择吧！

    大周肤施县公、检校太师、侍中领延州观察使李彬身穿绛紫色绸制官袍，头戴三梁进贤冠，腰系玉带，手持象笏，长身硕立站在庭中。^UC电子书^去看最新^庭院内拉拉杂杂几十号人，均穿着朱绿二色的官袍，头戴展脚幞头。延州官员定额虽多，但在将世族豪门排挤出权力中枢之后，科举出身的文官本就已经不足百名，近来节度府任命了四州二十八县长吏僚属，一部分人跟随新任的三州节度判官赴任，留在延州的人数就更少了，除却各县令长之外，其余的如今都在这里了。

    李丞相----李侍中淡淡一句话扔将下来，几乎将庭中站立的文官们砸了一个跟头。十几年了，虽然天下大乱，篡臣贼子层出不穷，从这位自幼饱读诗的延州儒门领袖的口中，又何曾听到过半句大逆不道之言？

    今日这是怎么了？侍中老大人一道命令将众人召进府中，一上来半句解释都没有，便抛出这么干巴巴一句话。

    选择？选择什么？选择造反自立还是选择归顺朝廷？

    非但众人觉得匪夷所思，便是负责召集众人前来的秦固都觉得不能理解。

    难道李彬突然犯了失心疯？这个时候想要推戴李文革自立？倒也不是不行，比起北汉南唐，李文革的实力确实还稍弱了些，但是比起南汉南楚等地方割据政权，李大将军的力量已经达到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自踞一方的地步了。

    只是，现在是合适的时机么？

    尽管发了推恩令，但大周朝廷和大周天子郭威迄今为止都还没有做出什么令延州上下感觉不可容忍的“无道”之举啊，这个时候造反，且不说成败。从事理上是绝说不通的！

    名义这东西虽说无用，但若没有这东西，许多事情还真不好办……

    秦固正在细细思忖。却听身后一人昂然问道：“相公要某等选择。却不知选择什么？”

    众人侧目看去。赫然是前任彰武军节度使掌记崔褒。现任延州布政曹司农科主簿。

    李彬扫了这个过气地“清河崔”一眼。淡淡道：“十年寒窗苦读。不过是为了科举做官罢了！如今朝廷来了恩旨。诸君也便有了选择地机会。愿意继续追随怀仁太尉和某在延州做地方官地。便将尔等递到节度府地辞呈自行收回去回署理事。不愿意地。老夫为尔等准备了一封荐。到汴京城吏部待选去吧！相携一程。总算情分不浅。老夫不愿看着你们死在延州……”

    崔褒轻轻一笑。斜着眼睛看了文章一眼。口中却道：“相公此言差矣。自三代以降。获咎之律何止千条。却从未有因辞职而获咎者。丞相与太尉。刀快难诛无罪之人！”

    李彬瞥了他一眼。缓缓道：“去非乃是名门望族。为何不在祖地为官。却千里迢迢迁居到这边塞之地谋功名？”

    崔褒点点头：“生逢乱世。家道中落了！”

    李彬点点头：“是了！去非当知乱世无法可依，乱兵无理可讲。两年前延州那场兵变。想必诸公都是经历了的。一夫倡乱，阖州涂炭，适时老夫不过一介生，怀仁太尉不过一介匹夫，以赴死之心出府平乱。乱平之时，怀仁太尉手刃九人，被创处何止一二？当其时也，诸君尚能以律法说动乱兵放下屠刀否？”

    税赋主簿赵良臣毫不犹豫地答道：“相公责问的虽然有理，xt便是为了酬其扶危定难之功。保境安民之劳。此番事由，非众僚与太尉作对。而是太尉执意任女子为官，行事乖戾诡异所致。自相公与太尉秉政以来，延州均田地、行工商、御北寇，其功众所共见，众僚皆钦服，正欲上下齐心共治地方，使太平之盛世，重现此边塞一隅，则相公为名臣，太尉为名将，职下等亦能为循吏……”

    赵良臣身为税赋主簿，平日里寡言罕语，是个从不出头的人，今日回答起李彬的责问，却对答如流慷慨激昂，一时令众人侧目。

    李彬暗自纳罕，一面上下打量着此人一面继续听他陈词：“……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这是圣人所言。众僚以辞职相谏，也是为了防微杜渐，女人秉政乃绝大弊政，吕后乱朝，武周灭唐，皆是谓也！太尉此举明明是乱命，为臣则是失政，为君则是乱朝，众僚所谏并无私心，太尉理当纳谏，岂能以斧钺加诸诸僚？此高侍中亦不敢为之事，太尉若为之，与黄巢何异？”

    李彬淡淡问道：“怀仁太尉膺任节度以来，可有加赋？”

    赵良臣摇头：“并无----

    李彬又问道：“可有滥杀肆刑？”

    “并无----怀仁太尉慎刑止杀，颇得圣人仁恕之道精义！”赵良臣答道。

    “可有人民流离失所，死于道路者？”李彬继续追问。

    “并无，怀仁太尉接掌延州时人丁不足八万，如今倍之，太尉虽是武人，却行惠民之政，此善之善者也……”赵良臣地回答仍旧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这就是了……”李彬叹息了一声，“尔等口口声声乱政乱命，是在以圣人视怀仁，却不知世间芸芸众生，又有几人能为圣人？唐太宗千古圣君，亦有玄武门之非。可见世间之事本无十全十美，你们反对女人做官，原本不为无理，然则以聚众请辞相要挟，是以生民治道为筹码来要挟上官。李怀仁任命一女子当官，纵有不妥，其害未成；而尔等聚众请辞，使得各衙署政务荒废懈怠，民生受阻，其害已在眼前。你们哪里是在进谏，你们是在逼迫怀仁两害相恒取其轻，如此用心，难道也称得上是圣人之道么？”

    “……”赵良臣第一次迟疑了，李彬说的虽然并不能完全使他认同，但他内心却不得不承认，此番延州文官地所作所为。从本质上确实是对于眼下的政治民生有害的。

    “再者，女子秉政祸国殃民。这是尔等集体请辞的理由，恰恰是这个理由，老夫以为是大失圣人之道的！”李彬捋着胡子摇头道。

    “请相公明示----”赵良臣躬身道。

    “数十儒门子弟皆在要津职位，用人行政皆是尔等驾轻就熟之道，如此而能使一女子祸国，则诸君众人之道。反不及一弱质女流乎？此究竟是女子祸国还是诸公祸国？一个女人就任幕府参军，诸君便相避以道，这究竟是不然还是畏惧？若仅仅是不然，又何必去职以避？狄梁公宰辅女朝，内修政治外御寇仇。至今以为名臣国士，若是狄公一闻女主临朝便辞官避诸山野，又哪有后来的中宗复位神器回迁？诸公以完人视李怀仁，何其严苛？而不肯屈身为平勃，又何其宽懈？”李彬侃侃道来，引述典故如数家珍，满庭官员听得相顾失色，良知在躬者无不汗颜垂首。

    赵良臣喃喃问道：“要上位者明察纳谏，难道有错么？”

    李彬坦然道：“没有错。然则诸君所谏必定是明智之策么？既然诸君见识决断皆在怀仁太尉之上，今其自家请辞，诸君何不取而代之？”

    他顿了顿，道：“所以我要诸君选择----是选择这个虽有瑕疵却尚能保境安民以宽为政地李太尉，还是选择至今为止尚无恩泽于延州黎庶地朝廷！”

    众人默然。

    李彬扫视众人，缓缓道：“若生逢盛世，则一个李怀仁无足道哉，朝廷任何时候都不会缺了地方长吏。然则与此武人乱国的乱世，就延州而言。诸君还能推举出比李怀仁还好的节度人选么？远的不说。延国公如今闲居府中读，据说较之先前大有长进。诸君可愿迎其归府治事？”

    秦固地嘴角了淡淡笑意，他开始有些佩服李彬了。

    自李文革执掌延州以来，李彬便极少参与政事，军政大权悉由李文革做主，秦固初时以为李彬行的是韬晦之道，对李文革的许多怪异举动不闻不问。秦固其间也曾埋怨过，面对这个曾经寄居自己府中地奴仆，李彬的胆子似乎比面对高允权时更加小了。

    然则李彬这么一番话，确实令秦固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地观点。

    事实确实如此，李文革自执政以来的种种作为，虽然有许多诡异乖戾不合常理之处，但爱民惠民的本意却是极清晰的，军事上地建树就更不必说，将威胁延州五十多年的拓跋家连根拔起，延州黎庶从此不必再遭受党项铁蹄地掳掠涂炭，仅此一项便足以称大功。

    和这些事情比起来，李文革那些不足之处虽然显眼刺目，却又算得了什么？

    当今天下，还能够找出一个似这般肯于士人共治地方的藩镇来么？

    从他所设置的新官制便能够看出，此人在权力方面从不吝啬，以往的节度使恨不得事无巨细都由府衙把持，使得隋唐之际设置的地方官职渐渐都成了摆设，只有李文革反其道而行之，不但将原先节度府内繁冗累赘地设官尽行裁撤，还赋予了地方官和科曹官实实在在的治权。尽管现在地节度判官只有五品，但其权限却是和唐初地刺史相类同。

    仅从这一点而言，李文革这样的节度使便是绝无仅有地。

    一个肯于臣下分享权力的君主，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这不是秦固自己的观念，这是隋末唐初的大规模混乱留给后世士大夫阶层地共识。

    自三皇五帝之下，最勤政的皇帝莫过于隋文帝杨坚，最聪明的君主莫过于隋炀帝杨广，这父子俩一个开国一个亡国，使得隋成为秦以下最短命的大一统王朝，这个事实已经证明了一切。

    最好的君主，并不是最勤政的君主！

    最好的君主，是肯于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君主。

    最好的君主，是肯于与臣下分享权力、肯于接受臣下对自己制约地君主……

    李世民就是这样一个样板。

    一旦开始从新地角度来想问题。一些原本被执见遮蔽了了的事情便开始一点一滴浮上水面……

    李文革被高家父子扣押，险些丧命，属下兵变救了他出来，他却并未反手将高家灭族，就算到了现在，已经失势地高家族群仍然居住在延州，包括那个主谋要害死他的高绍基；执掌州政后。这个愣头青节帅第一件事不是封赏功臣，而是在军中立法严令军官不得干预地方政务；建立公田百般艰难。他虽然对世族豪强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却始终不肯借人头来立威，从当上节度使到如今一年时间，依然是藏室空空家无余财，打庆州打党项得来的浮财全部充之府库……凡此种种，秦固越想越觉得这个大兵出身的节度使实在是难得来。不要说和那些地方藩镇相比，便是和汴京城里地那位郭天子相比都丝毫不觉逊色……

    郭天子已经年近花甲，而这位新出炉的李太尉，却只有三十出头啊……

    秦固突然间有些理解柴荣了，有这样一个人坐在西北。如果自己是储君，也会坐卧不宁地，此人不爱财帛，不好女色，那爱的好的，只能是这万里江山了……

    他又想起当年兵变之事自己和李文革之间的那番对话，心中不禁暗笑：怀仁啊怀仁，你虽不愿做皇帝，当天下大势真的走到那一步上。又岂能由得你？

    李世民不为玄武门，死于天策诸将刀矛之下的便不是李建成而是他自己了……

    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这是秦固第一次认真考虑李文革自立为帝地问题，虽然时候尚早。

    之前虽然数次说过，却大多是戏言。

    今日李彬这一席话，却猛然点醒了秦固----李文革这个人虽然没什么城府心术，某些方面却委实有些帝王气呢……

    想到李文革那副身板身穿衮服坐在御床上的情景，秦固不由得想笑----所谓沐猴而冠，大概也就是这意思吧？

    无帝王相。无帝王心。却有帝王气向……

    就连那一气之下愤愤然挂冠而去的孩子气行径，如今秦固重新回想起来都别有一番感受---这行径自然不是一个要做皇帝的人能做得出来的。一个连这点小事都忍不了忍不下地家伙，怎么可能登上那天下至高无上的宝座呢？

    任何一个皇帝面对臣子们的结党要挟都不会像他这么做的，遇到性情刚毅的君主，便是将反对者全部砍头也不奇怪，即便是遇到一个所谓的明君，也会暂时妥协接受臣子们的条件，返回手来先将臣子们的联盟从中瓦解掉而后再行秋后算账一个一个收拾，越明智的君主会让这个周期变得越长。没有一个君主会像李文革这样当面锣对面鼓，你们不满意我地做法我便不做了，你们辞职给我看，我便也辞职给你们看……

    且不论其辞职是真是假，这种行为本身起码说明了一点---李文革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用所谓的帝王心术来对付这些文官，更从未想过用手中的权柄和武力来压服这些人……

    这种做法绝不是一个好皇帝一个合格皇帝应该采用的做法，但是李节帅李太尉便偏偏这么做了，而且做得理直气壮，令人哭笑不得……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这种做法最起码表明，他这个人不管手中权柄有多大，始终都没有以势压人的意思。在这个年代，能够这么处理事情的人实在是太少见了----这样的人或许不容易形成权威，但这样地人却绝对是以和君主“共天下”为目标地士大夫阶层最好的选择。

    身怀利器，却宁愿动嘴不肯动手----若要士大夫阶层选择地话，还有比这更好的追随对象吗？

    正如李彬所言：“是继续由李怀仁来治延州，还是另寻他人来治延州，诸君之选择，当可自明！”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五章：君权神圣（1）

﻿    高绍良再度来到高绍基书房前的时候，对于这个因败落了家业而饱受族人指责的九哥已是满心的钦佩敬重。

    这些日延州城内谣言四散，昭文院的州命布达文员公然诋毁攻击布政署衙门的事情出来后，延州军政高层之间的分歧和斗争被公之于众，连贩夫走卒都知道了如今州府有人在和李大将军作对，李节帅被逼无奈辞职下野。这一阵又传出了朝廷分封李节帅的几位大将为节度使的消息，谣言的种类花样便越发多了。有人猜测此次危机乃是以李文革为首的延州军方不满夏州之战未曾分到战争红利而与延州文官集团反目，更有人揣测八路军因此番分封事件军心不稳，这才是导致李文革愤而辞职的最主要因素，毕竟在五代乱世，枪杆里面出政权是最朴素的真理，强有力的军权是李文革节度延庆宥夏四州的基础，一旦这个基础没了，李文革不但权位不保，就是性命也堪虞。

    因为这些个缘故，原本被公田事件一棍打懵至今还未能翻身的延州世家豪强之间的走动近些日突然间密集起来，韩家王家姚家高家，这受害最深的四大家族高层连日秘密会议，都在揣测是否有机会将李文革彻底扳倒。

    而在这个漩涡当中最关键的人物，便是挂着朝廷敕封延国公爵位在府中闭门读书的高绍基，前任节度高允权的法定继承人，如今延安县高记绸缎庄的幕后东家。

    其实高家家主高允文是不大待见这歌已经失势的侄的，只是其他三大家族的家主谁也没有推举他高允文上位的意思，眼睛都盯死了这位前衙内，这让高允文颇为无可奈何。

    不过令人颇觉意外的是，高绍基本人对于三家的心思却似乎丝毫不热衷，一点也没有咸鱼翻身为乃父报仇雪恨地雄心壮志，每日里除了照顾生意便是闭门读书，四家高层的秘密会议绝不参与。便是四大家的家主或少家主刻意前来拜访，也都婉拒了，却不知打得什么主意。

    “九哥如今越发有伯父风范了……泰山将崩于前而颜色不动，小弟自愧不如。难怪各家家主都以为九哥是个人物！”高绍良笑吟吟坐下来自行倒茶，略显稚嫩的脸庞上全是笑意。

    正在看账本地高绍基头也不抬，只冷冷应了一句：“真要是泰山崩塌，躲还躲不及，谁肯往前凑？净等着被压死么？”

    高绍良注视着自己这位兄，诧异地道：“九哥以为李文革去位的消息是假的？”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高绍基抬起头瞥了自己这个聪明绝顶的兄弟一眼，“二十四弟。须知法术势三道，势才是根本，没有势，什么法术诈力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的空谈。如今的延州，离得开李文革么？”

    “九哥何出此言？”高绍良问道。

    “兼并庆夏。平定难军。李文革乃是延州地大英雄。上至文武官弁。下至贩夫走卒。无不视之为延州柱石。军中将校。皆其自行伍中简拔而来。谁若敢生异心。便是辜恩背主忘恩负义地叛徒。沈宸魏逊诸辈岂能容其继续掌兵？朝廷推恩分封。貌似离间妙法。然则此等空头名爵。焉能间无隙之将帅？李文革地所谓请辞。不过是个笑话而已。朝廷和州府准其辞呈之日。便是魏逊等辈扯旗造反将李文革推上王位之时。如今北汉未灭。朝廷能拿远在西北一隅地李某如之奈何？”高绍基随口剖析条分缕析。顷刻间将整个州府形势讲白得分毫不差。

    高绍良心中越发佩服：“李彬毕竟是李文革故主。难道此时此刻。他便能半点私心都没有么？”

    高绍基淡淡一笑：“你太小看那个老匹夫了。便是你伯父主政延州之时。也从不敢小觑此人。他一介文臣僚属。何以当得你伯父地看重？你九哥都能看明白地事情。难道他会看不透？此番事态闹得如此沸沸扬扬。一旦李文革自立。必然有一些人是要掉脑袋地。即便李文革念旧情饶他一命。苟延残喘之下。他还能活得几年？他那一儿一女。在他身后又有何人照拂？”

    他叹了口气：“而今能够镇抚四州者。唯李文革一人而已。文官们闹归闹。这个道理是万万不会不懂地。一旦事态激化。兵变陡升。那些闹事地人固然必死。我们这些昔日仇人。又岂能幸免？李文革此刻碍于情形。不好杀我们伤害其名声。那些作乱地丘八又岂能顾及到这一层？因此李文革若真地去位。我们高家地死期也便到了。此人一日在位。我们便能得一日清宁……”

    高绍良苦笑道：“那岂不是高家从此再无翻身之日了？”

    高绍基缓缓放下书本。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表情笃定地道：“我说了。法术势三道。势才是关键。而这个势。却也是三道中变化最快地。谁也莫想一辈能够将这个势字背在身上。天下大势会变。个人地性情会变。只要二者变上一个。势便不再是原先之势了……”

    高绍良思忖半晌，问道：“那各家之间如此串联往来，岂不是在找死？”

    高绍基笑笑：“你也不必为你父亲担忧，仅凭他加上韩王姚三家这点力量，做不出什么事情来，他们也不敢做出什么事情来。此番鼓动风潮地人毕竟不在世家之内，李文革虽然不算个聪明人，却也不全然是糊涂蛋，此事之后，他或许会对延州世家好一点也说不定……”了李彬家的中庭，大声报名。

    “游击将军，权知八路军都监军司事魏逊，参见丞相！”说毕，他两腿一并右手平胸，向李彬行了个军礼。

    李彬一身青色便衣坐在厅中喝茶，对魏逊的报名只挥了挥手：“自己进来，茶在桌上！”

    魏逊皱了皱眉头，大步迈进厅内。目光所及之处，已将厅内左近打量了个仔细。

    厅内没有多少脚印，两边的幔帐高高卷起，不像是能够藏住人的样。

    一路走进来。除了拿扫帚的仆役，一个带兵刃地人都没看见。

    魏逊这些日颇为忙碌，一面忙着串联大搞效忠书劝进表，一面与沈宸那边积极联系询问这个前敌大将的态度意见，同时还要暗中准备应用物事----大帅总不能穿着军装用萝卜大印登基称帝吧？不断派出监军司的探探查延州文官们地动静，监视这些人的一举一动，不动声色调整延州的防卫部署。向各县团练传达密令，考察军内各级军官的政治态度……总之在李文革回到延州地时候，他要将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得妥妥帖帖。

    大帅做了皇帝，我们这些人都做大将军，同生死共富贵，人生在世，不过如此！

    对李彬地监视也没有丝毫松懈，毕竟那个正经地朝廷使臣就住在李彬府上。至于那个景范，魏逊颇有点拿他来祭旗的意思，既然敢来延州耍花样。就不要走了！

    因此李彬今日上午接见延州文官地事情，他老早便知道了，没想到的是李彬上午召见文官。下午便排家人将自己从丰林山召了来。

    魏逊粗豪是真地，但绝非笨蛋，否则李文革也不会将监军大权放给他。自从八路军建军以来，从未有过李彬单独召见军将的先例，骤然相召，他一时间也有些有些犹豫。思忖李彬此举是否有什么花样。然则旋即释然----李彬手中半个兵都没有，纵然有什么阴谋，难道还能调治安科的警察来抓自己不成？魏大监军动用自己的军权，调了二十名亲兵护送自己入城去见李彬。

    毕竟是丞相之尊，大帅故主，这个面还是要给的！

    在李彬没有做出不利于李文革的事情之前，对这位延州文官之首还要恭敬，否则大帅面上需不好看！

    这便是魏逊此时的心态，但也仅此而已了。李彬虽然是宰相。在魏逊眼中却是一钱不值的，他若妄想趁着李文革不在向军队发号施令。魏逊是决计不会遵从的。八路军只有一位主帅，那便是李文革，这一点不容挑战，谁也不行！

    然则李彬一开口却令魏逊大为意外。

    “你拥戴怀仁做了皇帝，准备封老夫一个何样官职啊？”

    说话的人此刻背对着魏逊，正在饮茶，看不出脸上颜色，魏逊却被这一句话问得愣住了，这话倒不是不好回答，而是魏大监军到现在也还没考虑这事……

    李文革做了皇帝，李彬做什么？

    魏逊十分为难，半晌，李彬缓缓转过了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位总监军大人此刻方才定下心来想明白，苦笑一声答道：“丞相之封赏，魏逊不敢擅为之，那是只有大人才能决地事情……”

    李彬冷冷一笑：“你不敢擅定宰相，却敢擅定天，这又是什么道理？”

    魏逊再度语塞。

    老家伙不过两句话，便已经将自己挤兑到了墙角，魏逊有心不讲理，却又知时候地方都不对，迟疑半晌不知该如何对答李彬这句话。

    李彬坐在了一把椅上，轻轻叹息了一声，问道：“文谦，你这个表字，是怀仁为你取的吧？”

    魏逊一愣，沈宸的字“廷”乃是李文革执掌丙队之初取地，这个大家大都知道。魏逊的字“文谦”却是李文革在十二月兵变之后建立监军制度之时赠给魏逊的，平时叫的人本就不多，知道这层缘由的就更少了，却不料今日李彬突然问起，他一愣之下，竟然忘记了回答。

    好在李彬也没指望他回答，只管继续说道：“……你名逊，为人却多是桀骜不驯，怀仁为你取字文谦，你怎么不好好想想其中的意思？”

    “怀仁军法森严，禁绝武将干涉政务，你却敢背着他弄这等大事，你不怕掉脑袋么？”李彬冷冷问道。

    轮起口舌，魏逊如何是这个延州文官老祖宗地对手。他半晌才说了一句：“职下一片忠心，推戴大帅做皇帝，也是众兄弟的意思，大帅功在国家。当……当有神器，大帅不称帝……奈……奈苍生何？”

    李彬哑然失笑：“你却是从哪里找了这么个活宝文案来代笔？这样一篇文章居然也做得狗屁不通，你要全天下人都耻笑你家大帅么？”

    魏逊语塞。

    李彬看着他，声调缓和了下来：“你想差了，明白么？”

    “卑职不明白！”

    魏逊倒不是客气，他是真的不明白。

    李彬淡淡地道：“你家大帅迟早是要称帝的，只是不是在今日。也不是在延州，更不是以你们这等儿戏般的方式……”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你家大帅崛起于西北，治军安民，均有天气象，这是不错的。但现在八路军兵不满万，地不过四州二十八县，穷乡僻壤，非帝王基业。此时称帝。是将你家大帅置于熊熊烈火之上，即便烧不死也难免皮焦肉烂。”李彬简明扼要地说着。

    魏逊从这些话中听出了两层含义，第一。对于大帅称帝，李相公是不反对的；第二，李相公认为现在称帝不是时候。

    他迟疑了片刻，问道：“然则此番朝廷封赏实在包藏祸心，职等实不能忍……”

    李彬轻轻摇了摇头：“糊涂，朝廷包藏祸心。难道你便会任其为祸不成？人家想杀你，你便自杀么？”

    见魏逊还不明白，李彬淡淡挥了挥手，指着桌上地一份奏表道：“这是延州文官联名签署的一份表章，你先看看，若是没有异议，便拿去营中教诸将画押吧！”

    魏逊迈步上前，到桌前拿起那张奏表，上上下下看了半晌。略带羞愧地道：“生僻字太多。卑职……卑职看不明白……”

    李彬含笑去起身，接过了表章。道：“听好了，这道表章地题目叫做《延夏官民请建社稷疏》”

    广顺三年八月初一，侍中李彬驳回延州节度使李文革辞呈，以宰相名义命令“着该藩即刻回府视事不得懈怠公务%……”

    同日，一道《延夏官民请建社稷疏》自延州发往京城汴梁。

    在这道骇人听闻地奏疏上，有延州四十三名文官和五十多名武将地签字画押，领衔奏请地位置赫然写着“臣肤施县公检校太师侍中领延州观察使李彬”的字样。

    ……自武王建功，周公启圣，成王封四方以拓疆，百里之土，何足以茅兄弟？贫瘠之地，岂得酬功臣？然自成王始，周祚八百年而不终，其是也……

    ……始皇坏分封，秦政二世而亡，萧何复周礼，汉绪先后不绝，此封建胜于郡县者也……

    ……八路军节度使李氏，承先唐之血胤，负四郡之军民，守土建功于外，治庶安民于内者，实有大功于朝祚……

    ……请仿齐王旧制，封国于延夏宥庆，建社稷安李姓余脉……

    通篇文字洋洋洒洒上千言，总而言之一句话，朝廷既然封了李文革为国公，那便干脆慷慨点，将延庆宥夏四州作为霍国之封国赐予李文革，允其在国中建社稷坛，允其为祖宗建庙，春秋祭扫。

    这道表章自拟定之日起便没有采用任何保密措施，因此消息先期一步于表章本身迈出延州，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越过州丹州，越过渭水，越过古都长安，像插上了翅膀的鸟儿一样飞出潼关，沿着黄河一路东行，越过陕州，越过北邙，越过东都洛阳，挟带着观众的泥土味冲出了虎牢关，冲向荥阳，冲向京都汴梁，冲向大周王朝的中枢……

    也就在这道表章发出的第二天，在延州文武地迎请下，罢工长达十天之久的检校太尉、右卫大将军、八路军节度使兼知延庆军政事李文革终于回到了延州八路军节度府……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五章：君权神圣（2）

﻿    自从延州施行新官制以来，节度府的格局已经变了许多，之前因为要设布政按察转运三曹，节度府的外庭两间跨院一排回廊便这么划了出去，十几日前设州判官署和长史公房，李文革索性大笔一挥连中庭也划了出去，如今还属于他这个节度使直辖地盘的，不过后庭的两进院落，其中一进李文革用来当做自己和骆一娘的卧室居所，另外一进则被定为未来的节度使参军会议办公地点。

    李太尉回府当天，除了拜会了李彬召见了秦固之外，便是只身回到丰林山老营去了一遭，回府之后当即发令召了行人参军事韩微和录事参军事陈素入府议事。

    这是八路军历史上第一次参军会议，只有一位节度使和两位参军出席。

    然则此刻在厅内，这两位参军的脸上却都没有什么好颜色看。

    李彬一手策划的《封建疏》虽然成功瓦解了延州目前这场因李文革和文官们顶牛而导致的政府信任危机，但也同时将陈素陈哲陈夙通以及韩微乃至韩微背后的韩家挤兑到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地位上。且不论推恩令和封建疏事件之后朝廷会不会拉不下面子对延州大动干戈，但双方要想恢复原先的互信是绝无可能了，一个被朝廷深度猜忌的延州军阀集团实际上在这两道莫名其妙的往来公文之后已经诞生，这一点是个人几乎都能看明白，而夹在朝廷和延州之间的韩家无疑将是这种变化的直接受害者。

    以韩通的地位身份，虽然不至于被李文革连累失势，但要朝廷诸公再想之前般毫无保留地信任重用韩家，却是再无可能。

    李彬这老家伙，这一手实在是毒辣，非但为延州文官们出了一口恶气，还从根子上断掉了韩陈两家最大的靠山根基。

    如此结果。韩微岂能不恼？

    也亏得这驼子好涵养，进得府来半个字都不提及此事，面上全是无所谓的态度，只不过对李文革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予回应----也难怪，两家陷入如此窘境。说到底还不是拜李文革执意要陈素出来做官和耍脾气翘家辞职所赐？

    陈素却没有如此好的表面功夫，这位信任录事参军入得府来便极为尖酸刻薄地数落了李文革一顿，用这位陈大娘子地话说：“太尉与丞相做得好推手，一场偌大风波过后，诸公把手言欢恭肃如初，倒霉的只有韩家和陈家，小女子才疏学浅，实在生受不得这等恩惠，这个录事参军事。不做也罢！”

    李文革沉思了片刻，道：“启仁兄不必多虑，此事倒还不致如此。李相公和我本都没有自外于朝廷的心思，这且不说，即便朝廷已经认定我李文革要反，对韩家而言也非是祸而是福，我敢断言，只怕不出两个月，朝廷必为令尊加官进爵，只要韩公妥当应对，当不至于失却圣眷……”

    韩微淡淡扫了他一眼：“怀仁兄说得好不轻松。难道这朝廷如今不是晋王当家。却是你当家？”

    李文革没有回答他地反诘。低声问道：“启仁可曾见过皇帝？”

    韩微苦笑：“我是什么位分上地人？得觑天颜难道是寻常人可做到地事情么？”

    “启仁可曾见过晋王？”李文革追问道。

    韩微又摇了摇头：“不曾。闻名久矣。却始终无福面见！”

    李文革笑了笑。轻声说道：“当今天子圣明。晋王虽然不及者多。却也是明见卓识之豪杰……”

    战场之上遍地都是伏尸，血水几乎浸湿了地表。将郁郁葱葱长满草科植被的地面染成了紫色，受伤却没有立即死去的朔方军士兵四处蠕动着，挣扎着希冀着能在这恐怖的杀戮场中寻出一条生路来。负责打扫战场的八路军新兵们哆哆嗦嗦提着并不合适步兵使用的党项马刀深一脚浅一脚在场中蹒跚移动着，对这些已经基本上失去了战斗能力的敌军进行补刀和首级切割。参与作战的老兵都已经撤下去休整，打扫战场这样的工作只能由这些团练兵负责。

    学会将一个活生生地人杀死，在主要以肉搏战分胜负的古代战场上，这是最直观的训练，是练兵地“临床医学”。

    这些未经丰林山新兵营集训的新兵若想在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这是唯一的途径。

    沈宸也知道这不合规制。但是没办法。他手中只有这么点资源，只能周转着使用。否则这场面对朔方冯家的战争根本无法进行。

    应该在前线设个六韬馆分校，应该在各团练州设置新兵营建制。

    沈宸已经有了这个设想，但是要将设想转变为现实，还有相当一段程序要走，可惜冯继业不会慢吞吞等下去，因此许多事情目前沈宸也只能从权。

    他在军队中威望高权力重，军中除却魏逊之外没有人能够公开挑战这种权威，只要不涉及最敏感的忠诚问题，在其他方面郝克己这样的监军只有保持沉默的份。

    郝克己受了伤，沈宸要指挥大局，负责封口子的两个步兵都只能由郝克己亲自坐镇，那也是这场战斗中伤亡最重的两个都，战殁者三十一人，重伤十八，轻伤二十五，郝克己身上中了五刀，最终地一处在肩胛处，锁骨几乎被砍断。

    八路军中的监军军官与以往监军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这些政治工作者不仅仅要行使对兵权的监督权和对军法的执行权，两军阵前，他们也要和士兵们面对同样的敌人并肩作战。

    没有对监军不反感的军人，除非这个监军本身就是个军人……

    要想做一个军人，绝不仅仅是穿上军装佩带军衔那么简单，是军人，就要承担军人的天然职责----战斗。

    因此魏逊给监军系统订立的职业说明当中最核心地两条就是：两军阵前，虽只孤身亦敢冲阵；环甲丛中，能取己方上将首级！

    虽说对魏逊的文化程度知之甚深，但据说八路军大帅李文革在听到别人转述这两句话之后还是没能忍住一口水喷了自家一身。

    取己方上将首级……还真是有创意。李文革联想起自己穿越之前遇到的那个胖子对刘关张三雄地区别描述----关羽张飞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刘皇叔则是百万军中取己方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不管怎么说，李文革建立监军体系的最原始目的是使这支部队不至于迅速培植起一大批大大小小的军阀，而不是为了让这支部队在最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

    因此监军军官必须参与阵战这一条任何时候都是必要的，监军地刀对所有人都是公平地。包括他们自己在内！

    在这个时代地军队中，像郝克己这种级别的大头目居然会在阵战中受伤，这种情况是绝无仅有地。在一般人的理解中，监军在战时应该是提着刀站在队伍最后面的角色，而绝不是端着木枪站在阵线最前沿的先锋。

    沈宸仔细检查了郝克己的伤势，问一旁地军医：“膀子能保住么？”

    军医迟疑了一阵，道：“膀子问题倒是不大，只是失血过多，需要些滋补的药材……”

    沈宸正要发话。郝克己却已经悠悠醒转，嘶哑着声调开言道：“都司不要费心了，医护都亏待不了咱……”

    说着他惨白的脸上浮现起一丝苦笑：“咱这个样子动不了。战果清点和战功点算，都司要和老廖交待了，咱帮不上忙了！”

    沈宸点了点头：“你放心治伤吧，这种事情就不要操心了！”

    医护兵们将郝克己抬了下去，沈宸自怀中掏出一张图来看了看，凝眉沉思了一阵，问身后地几名虞侯：“昨天推算出的，自这里到白盐池的山路距离是多远？”

    一名虞侯上前一步答道：“一百一十里到一百三十里之间！”

    沈宸抿着嘴唇又想了一阵，转身对司号虞侯道：“吹号。叫各部都正以上军官过来议事！”

    司号虞侯应声，随即一阵短促的号声在尚未整理完成的战场上方响起。争，因此参军会议不能取代长史书房向各州郡直接下达命令，参军们所有的主张都要通过节度府下达到长史书房，经过长史的审议副署才能成为州命。这个制度既然是我手创，我便不会自家破坏这个制度。因此参军会议既没有人事行政权，也没有财赋军事权，参军们虽然分房理事，但对所有上行公文都只有节略建议权没有封驳决定权。对所有下行公文都只有拟定参议权没有发布颁行权。一句话，这个参军会议，是我这个节度使一个人的幕僚参谋班子，想我所想不及之事，言我所知不详之言，可以随便说话，但不能越权行事……”李文革开宗明义向自己的两位参军解释着自己设置节度府九参军地本意。

    韩微轻轻点头，事权不一在任何一个政权体系内都是大忌，李文革点名这一点。是题中应有之意。

    陈素却不以为然道：“恐怕这是太尉一厢情愿。所谓参赞机要倡言代笔，原本便是汉武帝设尚书台的本意。结果如何？最终还不是催生了六部之设？外间传言这九参军是太尉的九尚书，虽然眼下还看不出端倪，日后总有应验的一天。太尉若是真个要事权统一，便不该在长史书房之外设甚麽劳什子参军会议，既然设了，便不要想这个机构能够从始至终规规矩矩的，做事情的毕竟是活人，日子久了，参军变成尚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李文革笑了笑：“韩夫人说得有理，我也没指望能管得千年百年，时势变迁，十余年便是一个轮回，这个参军会议，未来还有没有都要另说……”

    其实韩微陈素都明白，目前秦固的长史书房虽然能够统管四郡，实际上仍然不过是个地方政府雏形。也就是未来如有更大的区域需要治理，设立一个新地以数州为一单位的行政区划，那么这个长史将就地变为该行政区执政长官。

    但是似李文革这等有雄心壮志者，考虑的绝不是一隅一地，其考虑的是全局。是中央。

    也就是说，这个“参军会议”虽小，却是未来的中央政府地雏形。

    因此陈素说今日的“参军”就是异日的“尚书”，这话说的是极准地。

    李文革缓了口气，道：“一州之人事财用，已是绝大事务，琐细繁冗，何况四州？这些事情我本便不擅长，交给子坚去做。正得其所。而我所做地一些事情，子坚也好，诸官也罢。却都是从未做过的。便是我自家，做这些事情也都是想到哪些做哪些，眉毛胡子一把抓，我便是希望参军会议能够为我分劳，能够让这些事情未来做得更有条理，更能事半功倍……”

    说到这里李文革笑了笑：“一句话，他们做他们地事情，我们做我们的事情……”

    陈素皱起眉头：“我们的事情，究竟是哪些事情？”

    “多了。李文革随口答道，譬如说建昭文院，譬如说兴建书院提倡教化，推广算学，审定确立一些学术探究项目，再譬如说制定一些规制、标准，这些事情忙得我昏天黑地，连军务都无暇处置，若是没有个参议机构帮忙。这些事情我一个人是做不来的！”

    陈素愕然，连韩微也颇为意外。

    李文革却不管他们，自顾自说道：“有些事情我原本想先在一州搞试点，成功之后再推行开去，因此原先我本来想要韩夫人出任延州判官，便是因为延州治理已久，民生稳定，各衙署运行正常，纵然有些想不周全的。也不会出大岔子……奈何大家都反对。未经科举没有经验者不得为亲民官，这规矩自武皇以来便深入人心。我也觉得这规矩确实是有道理的，便干脆任命韩夫人为录事参军，这些事情本来便不是地方政府应该考虑之事，由节度府来做正合适……”

    “太尉究竟要小女子做何事？”陈素越发地糊涂了。

    李文革笑了：“录事参军说起来只是个秘书郎和中书舍人翰林学士的意思，但是我这府中地录事参军却不同，我有许多事情要做，韩夫人要负责把这些事情分门别类按照轻重缓急排开次序，一件一件来做方案，有了方案，我批钱批人去做，例如眼下便有一件大事，夫人只有三月之期，能否如期做成，便要看夫人的本事了……”

    陈素眉头紧锁了起来：“何等大事？”

    李文革反问道：“我听陈哲兄提及过，丰裕商号若干年来账目入支、盈损计量、款项使用、资用周转均由夫人一一列具成文，丰裕商号能有今日规模，夫人居功甚伟？”

    陈素警惕地看了李文革一眼，斟酌着答道：“那又如何？一个商号而已，买进卖出货值高低之道，与行政治庶又有何干系？”

    李文革笑道：“大小虽有异，内理相同。一家之财，与一国之财也不过一滴水与一条河的区别而已，本质都是水，这是不变地。换而言之，国家也好，朝廷也罢，不过是一个稍微大一些、复杂一些的商号罢了，每年花多少钱、收入多少，国库盈损，钱币货殖，庶民盈损，这些都是要一一算妥当的，更要算清楚明年准备花多少钱，准备收入多少，是盈还是损，等等……”

    他顿了顿，道：“从现在起州府要开秋闱，前线又在打大仗，九月份是赶不及的了，十月份科举完毕要选官，各州县长吏曹科官员均要配齐赴任，等到这件事情完成，最快也是十一月中旬了，十一月底，夫人便要拿出我延庆四州的总预算和每州的分预算……”

    见韩陈夫妇俩已然听得目瞪口呆，李文革缓缓拿出了一本用线装订起来的小册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里是某关于国家财赋之学的一点心得，夫人若是不嫌某的学问浅，可以参考一

    陈素狐疑地扫去，只见小册子地封面上用骆一娘那娟秀的字体浅浅写着四个小字----计划经济！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五章：君权神圣（3）

﻿    ……国之立也，无计划不足以定根本，乏筹谋难堪为律令，诸事同理，财赋尤甚。如赋税一道，先秦定治粟内史，以丞相统之；而孝武重内廷，后世遂有户部之设。盐、铁诸务，国脉同于粮赋，故桑弘羊治会议于前，孝钦帝设三司于后，足见工商之利，非丁户之赋足限；市贾之财，难出入之税量计。民以食为天，农用不足，则工商财为无用；故工商之行不得越粮赋之亏限。而工商促财用，鼎技艺，一工匠造一水车，费工时一月，耗财帛若干，然则水车之利，可使百亩之田滋润数载，其利轻重，足堪论也。故有古谚云：砺刃光阴，不耗薪时，其理是谓也。二论皆有所长，亦有所欠，仅田赋不足以强军国，只工商难堪得富庶众，二者并行，其道不孤。然上至一国，小至一里，农用盈欠，工时长短，商用短长，其术，其势，其法，皆国计也。今庙堂三司，仅丁户、盐铁、度支，虽名曰总理财赋，实则不过出入之道，未足以当“国计”之称。国计者，以一定之论，议一定之法，筹一定之数，据过往之成例，基年度之实际，期来岁之盈富，定律定数，分配出纳，使一州一县之资用，既足以食黎庶，又堪得促工商，如此本末相衡，纵有失政，有计划可堪，使生贪渎，有账目可循，惠民之律，当不至成害民之法……

    陈素读着这些近乎白话的文字，心中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嘲讽之意，这本小册子虽然一眼望之便可知是个文墨粗浅之人所著，但其中的蕴意却实非同寻常。

    说白了。这本册子当中地观点，是将朝廷的财政政策当做一门博大精深地学问来看待的。尽管实际上现在的宰相朝臣们已经逐渐形成了这样的观念。但是对于那些从唐代贵族政治传统中走出来地士大夫们而言，能够突破义利之辩的礼教大防便已经是天大进步。要知道，初唐贞观年间，户部下属地度支郎中一职因为天天与钱粮这等俗务打交道而被朝野视为畏途。那些天天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的谦谦君子们宁愿做个闲职也不愿意出任度支天天打算盘，导致当朝宰相誉满天下的贤人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一直亲自兼任此职。整日和账簿算盘打交道。

    而李文革在册子里提出的所谓国计说，实际上是将整个政府当作了一个大型商号，只不过这个商号地盈亏并不仅仅以收入和投入的金钱数字来考量，而是涉及到了许多社会分工方面地学问。说得浅白一些，这篇关于国计的文章实际上是一篇讲述政府应该如何分配投资额度以及如何计算收益的学问。若是在李文革那个时代，这门学问大约可以被简单地称之为“国家投资学”。

    在这篇文章中。李文革只是简单地将社会分工按照传统的农工商进行了分类，他提出政府应该有计划地对这三个领域投入资金或者劳动力，这个计划不是盲目制定，而是根据实际情况和过往经验乃至政府目的进行计算，既要保证农业收成，同时还要能够增加政府财赋收入、鼓励商业贸易流通，促进工业技术革新。

    目前延州的局面，实际上是一个重工商而轻农业的局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农时是有限制的。在农业还停留在小农经济各自为战局面下的时候。并不是收容多少流民就可以得到多少农民，公田制度执行需要时间。开垦田地需要时间，播种耕种同样需要时间，除此之外还要考虑天时和土壤肥沃程度等问题，这个转化过程很难在短时间内完成。

    但是成千上万地人张着嘴等着吃饭，于是李文革就不得不修路造桥兴修水利，靠这些大工程来暂时吸纳流民地劳动力，既使其体力不被浪费，又不使其因没有事情做而饿肚子。这种政策在二十一世纪被称为“积极的财政政策”，其目地便是拉动内需，创造就业机会，减少失业人群数量，以确保社会稳定。

    但是这种政策显然是不可能长久的，李文革兴建的基础设施虽然促进了工商业的发展，但是从根本上在近期内怎么说都是赔钱的买卖，若是一直这么干下去八路军政府只有破产一途。因此为了缓解财政压力李文革不得不接二连三对外发动战争以获得战争红利，庆州之战实际上是个典型的例子，李文革是靠高允权和郭彦钦这两个守财奴多年来苦哈哈积攒下的这点家底撑过了执政的两个年头，他用这些钱买粮食买马匹买器械买甲胄，以养活他麾下的三十万民众和一万军队。

    但是这种政策明显不能持久，像高郭这种特例即使在关中也属于极少数，比如说此番出征夏州，八路军的消耗就明显大于缴获，这样的仗只要再打上一场，李太尉就要面临揭不开锅的窘境了。因此面对冯家的进犯李文革尽管很是恼火，而他本人对于灵州的地理位置也确实垂涎三尺，却还是只留了一个半团的兵力在西北前线，将主力撤回了延州，并不是他不想打这一仗，而是他觉得发大兵打这一仗实在是不划算----从冯继业对西北盐运垂涎三尺的难看吃相以及冯家拥有军队数目来看，灵州的府库里只怕榨不出多少油水，在豁出老本灭掉定难军后，庞大的军费开支已经令李大将军的荷包冒不起这种经济风险了。

    因此延州的工农业比重必须调整，虽然目前靠着买粮食还能过日子，但是此番李彬的封建疏已经和汴梁方面摊了牌，一旦汴梁翻脸李文革就再也难以自关东买到一粒粮食了。对此虽然李文革和延州政府也做了准备----一旦汴梁真的这么做，八路军除了截留所有盐州的盐运之外别无他法----但这种两败俱伤的办法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因此除了开辟自关中向蜀中方向地粮食交易途径之外，李文革开始考虑调整国民经济当中工农业比重的问题。

    这样地问题，当然是“计划经济”的问题。

    关于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之间的争论。李文革是亲历了的，但是他一直认为。这实际上是个伪命题。

    这世界上不存在绝对不加以计划地经济，也不存在严格按照计划施行的经济。在他地前世，那种以“宏观调控”为名施行的经济政策实际上就是一种有限度的计划经济，只不过这种计划比之之前的所有计划都更科学更实际。

    错的从来不是计划经济。错地只是制定和执行计划经济政策的人。

    一个脱离了市场规律而被制定施行地计划，很难得到市场的回馈。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市场是跟着利润走的，但李文革却不能盲目地跟着利润走，三十万人现在拥戴他，那是因为他现在能让他们吃饱，一旦有一天这个基础不复存在。这三十万人就会把他当做食物吃掉。

    李文革提出计划经济概念，原因就在于此。

    万事开头难。他决心从“预算”做起。

    各地灌溉开荒需要钱，修缮道路需要钱，组建团练需要钱，打造修复农具需要钱，购买驴牛牲口需要钱……

    这些钱，就是财政拨款。

    而这些财政拨款，最终必须换回地里白花花的粮食，换回税曹黄锃锃的铜钱，否则就是政府投资失败。

    说起来，制定预算不过是和数字打交道。然而实际上。预算制定得是否合理是否科学，就绝不是坐在屋子里面能够搞定的事情了。

    陈素虽然打理过商号生意。但是那种预算的复杂程度比起眼前的，实在太过小儿科了些。

    各地土地面积不同，人口数量不同，道路交通状况不同，土地肥沃程度，水系灌溉状况，工匠数量，商业人口数量乃至经商务农传统风俗各有不同，对这些一无所知的陈素要想做好这样一份预算，其难度用脚后跟想都知道绝不是一件容易事。^^^UC电子书^首發^^

    韩微地脸色有些发白，三个月时间，做这样一份所谓预算，他倒不担心做砸了会怎么样，他是心疼妻子。

    果然，陈素轻轻咬着嘴唇，面上全是一片执拗要强地神色。

    “这预算须在州府会议上通过，适时我和子坚都会在座，各州县主官要针对此预算做出评判，他们都是地方上的老吏，熟知地方情弊，从地方利益上来考量，他们自然是千方百计要为自家地地盘要到更多的钱的，这个擂台不好打。你若不能将各州县的预算一一分说明白又或者是让这些各地当家之人当场问住，我和子坚纵然想要为你撑腰，却也不能罔顾实际……”李文革毫不隐晦地将这件事情的难度告诉了陈素。

    韩微张了张嘴，却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良久，陈素终于开言：“给我将四名书令史配齐，三个月时间，我还你一份完整的预算……”

    广顺三年八月十五，京师汴梁，大宁宫，中书门下省。

    面对着全部展开摊在案子上的《延夏官民请建社稷疏》，范质、李谷、王溥三位宰相一个个如泥胎雕塑般没有任何表情地枯坐，范质儒雅，李谷谨正，王溥雍容，三位相公各有各的特点，然而这一刻，三位宰相脸上却都是同一副表情----眼睑低垂，仿佛高僧入定。

    一道投石问路的推恩令，换来一纸惊世骇俗的封建疏，朝廷这笔买卖，做得还真是值啊……

    即便是对柴荣平日里事无巨细不肯撒手的治政风格颇多腹诽的范质，此刻心中也充满了对这位晋王殿下的同情----世事无常，谁能想到这位晋王领政之后的第一脚临门直射便踢在了铁板上？

    封公建国，形同反迹，延州方面这些文武官员，自李彬以下。也真够大胆的了……

    在推恩诏令发出之后，范质等人并不是没有设想过后果。他们固然没有天真到认为李文革会乖乖就范的地步，却也没有想到延州方面的反应竟然会如此激烈乖谬……

    最坏地后果不过是推恩诏令所涉及诸人集体请辞而已……

    这是范质和李谷共同商议无数次后得出的结论……

    至于王溥，这个油滑地家伙自始至终对推恩诏未发一言，更不必说此时了。

    坐在上首位置的柴荣淡淡一笑。他撩起袍子站起身，走到案子前。缓缓收起那封奏疏，面色平静地道：“我去拿给陛下……”

    三位宰相依然没有反应，直到柴荣走到门口，王溥方才站起身来：“臣愿随大王一同面君……”

    柴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眸中波光一闪。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只是轻声回答道：“不必了！”

    寝殿内的郭威躺在床榻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罢了奏疏。

    从五月德妃仙游至今不过两个多月光景，郭威仿佛老了二十岁，一头雪白的头发银亮刺眼，脸型消瘦得让人不忍直视，胡须凌乱两颊青白，除了眼睛仍是炯炯有神之外，这个九州之主已经全然没有了往日地威势气度。

    他将奏疏随手放在了榻上，眼角扫也不扫跪在榻前的柴荣，声音嘶哑着缓缓道：“说说……！”

    “儿臣请罪----”柴荣低着头，没有半分辩解之意。语气依然平淡谦恭。

    郭威淡淡一笑。轻轻摆了摆手：“起来说话！”

    柴荣依言站起身形，丝毫不客气谦逊。甚至踏前一步，为郭威掖了掖被角。

    “朕为你选地这个枢密使，你便这么不喜欢么？”郭威看着这个“儿子”，略带不解地问道。

    柴荣叹了口气，踌躇着正欲开口，郭威便抢先道：“说实话，违心的话，朕不想听！”

    柴荣怔了怔，随即有些动情地低唤道：“阿爹----”

    郭威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顽皮笑容：“你当阿爹真的老糊涂了么？冯道也好，范质也罢，再加上去位的秀峰，哪个是忠厚老实之辈，和他们混迹了几十年，你阿爹若是没有点主意，怎么捱得到今天？”

    柴荣强自压下胸中地一口热气，勉强笑着道：“儿子不孝，这些事情，本不当阿爹劳心的！”

    郭威笑笑，却不说话，眼睛只是盯着柴荣看。

    柴荣叹息了一声：“天下乱了两百多年了，原本只是藩镇，朱粱以来，又加上了禁军。四方诸侯由坐寇而藩镇，由藩镇而殿前，由殿前而枢使……这条路上来地，又有哪个落了好下场？不是杀了别人，便是为别人所杀。桑维翰虽然无耻，却不能调兵自保；秀峰相公虽然跋扈，父皇一旨，旋即罢黜……枢密使，还是文官做的好……”

    “是为咱由这个位子上坐了天下？”郭威问道。

    “是，却也不全是！”柴荣答道，“兵权这东西，是催生野心的利器，不管是谁，有了兵权，不擅作威福者少。李怀仁是个异数，但是一个朝廷，诸事不能依靠臣子自律。唐太宗不怕臣子们造反，便是因为他自己便是天下最能打仗的将军，汉高祖就不成，总是担心有兵权能打仗的臣子作乱。中唐以来这两百年乱世，说到底还是庙堂之上少了一个知兵的皇帝，兵权这东西，儿臣不愿假手于人。李怀仁大才，能供驱驰当然好，否则他在地方上，比在朝廷里要好，对朝廷好，对他也好……”

    郭威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他在京师，就该留住他……”

    柴荣摇了摇头：“安定西北，还是要靠他，那里朝廷毕竟顾不到！”

    郭威目不转睛看着这个义子，却不说话，柴荣继续道：“况且此番也不算毫无所得，这道封建疏，虽然乖谬，却也能够看得出来，延州内部并不完全是铁板一块，否则李彬不必以此等激烈手段来表示对李文革的支持……”

    “王仆上一遭去延州，想必是布置了的，延州这几个月来的事情，你都知道吧？”郭威温声问道。

    柴荣点了点头，含笑道：“李怀仁没让儿臣失望，他的举动，虽然看似不可理喻，实则是难能可贵地！”

    郭威点了点头：“朕也小看此人了……原本以为他只不过是军事上有所长，如今看来，不止于此！七月份延州地这番变故，可不仅仅是不嗜杀这么简单……”

    柴荣笑了：“其实说起军事，儿臣并不惧他，倒是他的那些看似稀奇古怪地治庶之法，让儿臣有些看不透。不过也不打紧，他和举州文官公然闹翻，其实也是为了告诉朝廷他不会造反----不管他的所作所为是真是假，只要行事有度这一条能持久，儿臣便容得他！”

    郭威想了想，问道：“他那套监军制度，你已经明了了？”

    柴荣摇了摇头：“还不曾全然明白，不过不打紧，文伯先生在做此事，他的能力，儿臣还是放心的！”

    郭威轻轻拍了拍那封奏疏：“这封奏表，你准备如何处置？”

    “驳回去，朝廷毕竟是朝廷！”柴荣微笑着却坚定地道。

    郭威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带着些恶作剧的意味道：“阿爹帮不了你多久了，便再教你一招推手----把这奏疏发往冯道府，命他处置便是……”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五章：君权神圣（4）

﻿    延州方面已经向朝廷表明了自己决意保持半独立状态的态度，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逐步推进一系列地方政策变革之外，便是在等待朝廷对此的最终裁决。其实就连延州最糊涂的官员心中都明白，这一个漏风巴掌反抽回去，朝廷就算是个死人也要被打醒了，所谓裁决无非两种选择，一种是直接宣布李文革为叛逆然后发兵来打----这种可能性极小，因为李文革毕竟刚刚立下了安定西北这样的大功劳，现在动手朝廷无论如何也会背上鸟尽弓藏戕害功臣的骂名，况且朝廷目前的头号大敌仍然是北汉；第二种选择就是准许李文革封建---这虽然很是惊世骇俗，但在晚唐以来的乱世中神器无主，连皇帝都可以随便换，建个社稷从表面上看起来也便显得不那么过分了。

    兖州的科举初试正在各县如火如荼地展开，土地丈量已经进入尾声，公田分配即将展开，随着夏季的气候越发炎热，因流民越来越多而导致的卫生问题拖住了秦固的手脚，为了避免传染病大规模流行，一方面长史书房修订了原有的流民收容告示，规定流民入营之前一定要进行卫生达标，否则将不予收容，同时节度府布政司内组建了一个专门的医护曹，原本按照秦固的设想这将是一个大包大揽的机构，但是该设想被李文革否决，李太尉只批准该曹拥有制定行医及救护范畴的各项规章制度地权力，但不能直接对州县的私营医馆行使直接的管理权。

    至于李文革的本人。这段时间精力被转移到了军事方面，直接原因是沈宸在前方打了一个大胜仗，在白盐池附近伏击了灵州冯家的一支运粮队伍，击溃了护卫运粮的四个个灵州营六百多人，斩首一百五十五，直接威胁到了白池县城。沈宸发回延州的军报上向李文革申请在前线设立新兵编练营，同时申请一个新的团级番号。

    其实目前沈宸的兵力虽然不算强，但是相对于需要分散开来设防并要确保运盐通道的朔方军而言还是占据优势地。已经基本上熟悉了当地地形条件的八路军在客军作战中面对同样是客军的敌人已经具备了战略上地决胜条件，沈宸此刻即便是进攻白池县城也是有把握的，而沈宸之所以提出编练新团地要求。是希望能够将更多的朔方军吸引到盐州方向上来，尽可能将敌军的有生力量消耗在这一地区，为未来攻取灵州创造有利条件。

    对于沈宸的申请。李文革还在考虑当中，但是令他吃惊的是。自己还没有做出决策，都虞侯司指挥参军曹的秦浩然便拿出了一个极为系统极为庞大的扩军计划，这个计划相对于沈宸地申请而言，无论在规模上还是战略假想敌预设上都要走得远多了。

    这就是面前呈现在李文革面前的《延庆、灵夏两镇筹划案》。

    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扩军，在计划中，秦浩然对八路军目前的军事力量与所面对的假想敌军事力量进行了对比，如果按照最低标准。那么目前八路军三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七个主力营地基本兵力足以保卫延庆宥夏四州的安全，但是若将灵州盐州也纳入掌控，则目前的兵力则明显不足。而若依据最高标准来计算，八路军目前的兵力规模就更显得捉襟见肘不敷使用。

    令李文革感到又好笑又好气的是，秦浩然的所谓最高标准。竟然是将南面的张建武、北面的折家、杨家，东面黄河对岸的北汉乃至关东的大周朝廷都列入了假想敌范畴。

    针对这一假想敌构想，秦浩然提出了建设八路军两镇地军事设想。

    按照这一设想，八路军最少要拥有十四个步兵团三个骑兵团地正规军编制，其中以延庆镇为主力，编制左右两协，每协五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主要驻防延州、庆州，提防朝廷和宁州方面可能对八路军进行的进攻和骚扰，而灵夏镇则作为辅助力量驻防北线，该镇同样设左右两协。但每协兵力只有两个步兵团。负责灵、盐、宥、夏四州地防务。

    这个两镇四协的狂妄设想让李文革连连苦笑，这些军头们明显都在为造反自立做打算。可笑自己还一直期待着朝廷方面能够给自己一点时间。看来要是说自己原本就没有和汴梁的中央朝廷分庭抗礼的野心不但郭威和柴荣不信，就连自己这些手下将领也没有一个会相信。

    这个方案中秦浩然用白话明确写出来的一句话刺激了李文革的神经：“八路军须有同时应对并打赢南北两场战争的能力……”

    李文革对着这句话发了半天呆，险些脱口问出秦浩然是否也是穿越来的。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扬了扬手中的计划草案，问道：“十七个团，一万七千人的大军，总共要花多少钱，算过了没有？”

    秦浩然丝毫没有被最高统帅颇为不善的语气吓唬住的意思，反而耐心并详细地解释道：“不是一万七千人，十四个步兵团和三个骑兵团仅仅是野战兵力的编制，按照六个州的地域比例，我们起码要准备设立三十个团练营的编制，再加上必须配属野战团一级的厢兵营，我军总兵力将达到三万五千人左右，太尉所说的一万七千人只是野战兵力当中的战斗兵员而已……”

    李文革无语……

    先军政治……

    这四个字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公允的说李文革的这四字评语的确不算过分，既然只有两千万人口却拥有一百一十万军队的金家王朝能够被称为先军政治，那么总人口不到三十万其中男性不到二十万青壮年充其量只有十二万地延庆四州拥有三万五千人马的大军就更是彻头彻尾如假包换的先军政治了……

    对于秦浩然的疯狂设想李文革只有白眼以对。他将目光投向魏逊时却见这位大监军一点都没有意外神色，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末将并不敢越权，不过上次的事情之后粱宣杨利等兄弟都有此想头，末将也就此私函征求过君廷和陆勋兄弟的意见。”魏逊撇了撇嘴，丝毫没有惭愧之意。

    李文革无奈地摇了摇头，同时又带着些许好奇问道：“君廷如何答复的？”

    “君廷没有回信！”魏逊满不在乎地答道。

    既然沈宸没有回信，魏逊便当他默认了，李文革很清楚魏逊的逻辑，不过此刻他对这一点也无可奈何。对于魏逊的劝进乃至鼓动虞侯部门拟定扩军计划，李文革都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倒不是他认为魏逊的做法对，而是目前地军法中并没有约束这些行为的条款----法无明文规定即为合法，尽管李文革没学过法律。对于无罪推定原则还是有一点点基本了解的。

    要让军队脱离政治是个系统工程，光靠一整套监军系统就达到目地是个幻想。对此李文革现在算是有了比较深刻的认识。

    他地思绪回到眼前的这份方案上，又看了看带着一个从事文员坐在一边的陈素，耸耸肩膀道：“即便拿下了灵州，我们几年之内只怕都很难实施这一计划。”

    魏逊没有说话，秦浩然只是略略点了点头，而自始至终，八路军节度录事参军事大人都垂着头在看边上从事的记录。没有抬起头说一句话。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亲兵走进来报告说韩微求见。

    李文革怔了怔，自己今天把陈素带来丰林山只是为了让这位刚刚上任的录事参军对军队的开支消耗情况增加一些感性认识，难道韩微不放心自己老婆在一群丘八当中的安全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然而韩微脸上地凝重神色让他很快就明白了不是这么回事，韩微这样的名门身份使他即便真的担心也不会让自己形之于色，之所以会露出眼下这副神情。^^,UC电子书,首發^^那肯定是出了大事情。

    李文革第一个想到的是朝廷做出反应了，虽然说算算日子还有些短，不过考虑到事情的重要程度李文革倒是能够理解郭威和柴荣地反应速度。

    “朝廷有使者来了？”他问道。

    “那倒不是，朝廷方面眼下还没有消息！”韩微摇了摇头。

    “太原方面遣使者来了……”韩微神色复杂地道。

    虽然对北汉刘家人才凋零派不出什么像样的使者这一点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在见到面前这个头颅硕大面目清奇的老道之后李文革还是吃了一惊。

    还是陪同在侧的另一位资深老道陈抟的介绍令他回过了神来：“这位郭无为真人，乃是抟在武当山游历时结下的旧友，当今大周皇帝也曾慕名以求，可惜为左右所阻。”

    陈抟提到武当山，李文革第一个想到的是传说中的张三丰，不过算算年头。即便是在最早的传说中那位张真人也应该还未出世。

    陈抟提到郭威似乎给眼前地来客增添了些许尴尬。他干咳了一声，道：“贫道如今在汉仕官。充任鸿胪寺卿！”

    李文革搜肠刮肚半晌，也没有想起他这号神仙来。这也难怪他，穿越之前地李文革毕竟只是糖粉而不是宋粉，即便因为仰慕柴荣的缘故对五代史颇多涉猎，却也仅到后周为止。奈何这位郭无为道长地光辉事迹偏偏不在其列，李文革本人对宋史的研究一般，记不住他这样的小人物便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李文革看了看韩微，似乎知道他的疑问，韩微简短地道：“这位郭大卿在道流中颇有大名，当今天子当年曾欲召其军门问策，如今却是在北汉主左右备位咨询，颇为太原尹所重！”

    他的介绍虽然很简洁，又略带讥讽之意。但却将郭无为地身份来历讲得很是明白，李文革立刻明白此人在北汉是个太子党。

    见郭无为面上尴尬之色越发明显，李文革也不好意思再追问，口气十分客气地问道：“却不知道长此来，有何见教？”

    他的称呼很是谨慎，韩微虽然是大周朝的节度衙内兼他的行人参军，毕竟没有正式的朝廷职务，因此戏谑地称呼上一句“大卿”亦无可无不可，但是李文革就不同了，他是大周朝廷敕封的节度使。又有检校太尉右卫大将军等一连串官方身份，自然不能称呼郭无为的“伪朝”官衔，客气归客气。这种政治错误还是要极力避免的，因此李文革干脆顺着陈抟的身份称呼郭无为“道长”。

    陈抟却插话道：“郭道兄在我道门之内。素有玉衡真人之道号！”

    郭无为却似乎并不在乎这个宗教虚名，单手揖让道：“不敢当，贫道此番乃是受我主所托，特来拜会太尉。”

    李文革皱了皱眉：“却不知贵上有何见教？”

    郭无为沉吟了一下，道：“实不相瞒，因我主与郭威有杀子之恨，故而割土相据。与太尉却并无仇怨。如今关中局面，太尉已据有四州之地，与我主隔河相望。秦晋之间，本为唇齿，陛下有意修好。故此遣贫道出使，愿与太尉互为盟约。”

    李文革听了这番话，一番成就感油然而生，自己的一番辛苦总算没有白忙乎，尽管成效仍然微小，然而眼前这个天下，毕竟开始有自己地一席之地了。以前任中央政权的嫡系延续之尊，刘崇父子也不得不开始正视自己在关中的存在了。

    虽然如此，李文革在政治立场地判断上却还算清醒，他委婉地对郭无为道：“郭真人辛苦了。不过想来真人也知道。延庆四州，乃是奉汴梁的大周皇帝为正朔地！”

    郭无为听了这番话并不觉得意外：“太尉不曾食汉室俸禄。我家主上也不敢以故主自居……”，说到此处，他斜着眼瞥了韩微一眼，显然是讽刺韩家这个曾经“食过汉禄”的“故奴”此刻的倨傲态度，韩微微微一笑，却也不与这个老道计较。

    “然则太尉若肯应盟，我主愿与太尉平分天下！”郭无为一句话吓了李文革一跳，他抬起头来打量了郭无为一眼，心中暗自不屑----刘崇实在是老得糊涂了，平分天下，他北汉有这个资格么？

    似乎知道李文革的想法，郭无为只顿了一下，随即道：“贫道行前，太原尹曾有言，太尉纵然不肯背郭氏，只要肯与大汉结好，朝廷将以每岁万缗相赐……”

    李文革这次倒是真的怔了怔，他不由得张大了嘴，苦笑着问道：“难道太原尹以为我很爱钱么？”

    对于收买一路诸侯而言，每岁万缗的价格确实不低了----北汉每岁向契丹的进贡也不过十万缗罢了。李文革这个穿越者虽然对北汉了解较少，但对这个短命王朝地家底大致还是有些了解的，所谓的北汉十二州之地总人口不过三十万，和自己治下四州目前的人口数量大致相仿佛，这么点人口却需要供养多达四万的庞大军队----和自己部下地疯狂设想相比，北汉如今却是实实在在的先军政治，李文革甚至有些怀疑，魏逊秦浩然等人是否看了北汉的例子才觉得以目前延庆的人口建设一支三万五千人的大军绰绰有余了。

    要知道，在维持着这支军队的同时，刘家每年还要交给契丹十万缗现钱。

    河东人的日子可想而知了……

    郭无为道：“钱财乃是小道，太尉虽不爱财，治军行政，却是要用钱的。郭家父子猜忌心重，鸟尽弓藏之事不可不防，于今乱世，太尉若要保首领，手中没有兵是万万不成的，一万缗虽然不多，对太尉募兵却也不无小补……”

    李文革现在已经明白了此人的来意，看来朝廷和延州之间因为柴荣地推恩令互生嫌隙地消息已然不是什么秘密了，虽然延州方面表态的封建疏现在还未必已经为外界所知，但这些乱世诸侯们已经开始尝试着借题发挥从中谋取利益了，南唐后蜀等势力或许是因为离得远，还未能及时作出反应，只有这北汉近在咫尺肘腋，第一时间打起了“秦晋之好”地主意。他抿住嘴唇思忖了片刻，已经将事情想得明白了，淡淡一笑，道：“我虽不是什么忠臣，却也不是为了这点钱财便能改换门庭的人。不过贵上也好，太原尹也罢，想要与我李文革盟约，倒也不是全然没得商量……”

    郭无为脸上顿时浮现出喜色，陈抟也还罢了，韩微的面色却陡然一变，正欲张嘴开言，李文革却抢先一步伸手止住了他。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只要贵上或者太原尹将幽蓟十六州自契丹胡虏手中拿回来，我便应允盟约！”

    一语甫出，非但郭无为，就连韩微也愣住了。

    半晌，郭无为才窘迫地辩解道：“太尉何出此言，幽蓟之地乃是前朝石氏割让给大辽的，与吾主何干？”

    李文革摇了摇头：“石家也好，刘氏也罢，都是沙陀血胤……”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反问道：“沙陀族人，何敢卖我汉家土地？”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五章：君权神圣（5）

﻿    “你并非食古不化之人，所谓汉胡之别夷夏之防在你心中更没有半点分量，今日怎么突然间深明大义起来了？”韩微的问话直接而尖刻，甚至有些无礼，即便此刻两人密室独对，这样的语气也殊少对上位者的尊重，若是对方不是李文革，只怕立时便要拂袖而去了。

    郭无为已经安排在了馆驿安歇，对于这个北汉王朝的外交部长，李文革虽然没有答应他的盟约要求，但在待遇上还是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和优待的。

    “谁说我不在乎汉胡之别夷夏之防？”李文革皱紧眉头反问道，被自己的亲信幕僚如此误解，他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既能容得下细封独自领军，又为杀牛家和叶吉家划分草场，这些事情，难道不是你做的？”韩微慢悠悠问道。

    李文革叹了口气：“这些事情，我原本也没指望你们能够看明白！”

    见韩微不解，他缓缓道：“若论汉胡，唐太宗李世民本是胡种，可也被汉人儒生奉为明君典范。妄分夷夏，西秦本是戎狄，只因代周一统，始皇帝遂得为诸夏祖龙。汉胡之别夷夏之防若是这么从字面上做文章，经历了春秋战国秦汉交替，又经历了五胡乱华东晋十六国，汉家血脉早已杂芜难辨。所谓汉胡之别夷夏之防，根本就无从谈起！”

    韩微听得认真，李文革说得也恳切：“所谓汉胡，胡人若肯弃游牧事农耕，便是汉家一体；总论夷夏，夷狄若肯读诗书奉师圣，即为诸夏子民。我不是儒生。所谓英雄不问出身，说的便是血统族群一钱不值，贵如清河崔氏，千年望族名门，崔褒如今不一样在这边关一隅讨生活么？汉胡之别，不在语言服饰；夷夏之防，更非简单的血统族群之分际！河北本是中国故地，却被石敬瑭硬生生割去了一片变成了契丹人的草场，多少中产之家因而破产。多少良善之民因而流离？我家祖籍赵州，若非契丹占据幽蓟。我又怎会流落到西北来？使沃野良田，变成蛮族跑马放牧之地，石敬瑭纵有千般德政，仅此一事千秋难脱汉奸之名。我并不歧视契丹人。若其肯事生产，能以农耕自力更生，不侵我土地，不扰我人民，我自可视其为一体，不吝扶助之，善待之。在此之前，其既然不以我族类自居，侵我土地戕我人民。自然是我不共戴天之敌……”

    韩微却并不以为然：“你以君子之心待人，只怕人却未必会以君子之行待你！”

    “你说得对！”李文革点头。“所以前提是我们汉人首先要强大，自己强了，才不会被人家欺负。自己积弱，面对群狼，难道能以诗书礼仪教化他们不要嗜血么“可惜自古以来便是三人成虎！”韩微叹息，“自家内部挣来斗去，分崩离析至如今局面，又怎能抵御夷狄之侵掠？”

    李文革默然。

    韩微有道：“你有此心，首先还要将汉家回复一统才好，否则一盘散沙。自强一说无从谈起！”

    这是韩微这个外人第一次向李文革提出以天下为志向的话题。之前尽管有着种种潜流，都是在延州文武系统内部传播。韩微今次提起这个话头，虽然不无试探之意，却也证明了一点，在当今形势下，李文革自立的问题已经不再是一个简简单单地念头，而是一种形式了。

    对于魏逊等人的劝进，李文革完全可以凭借自己在军中的威望强压下去；对李彬秦固等人的暗示，他可以装聋作哑；但对韩微的试探，他却不得不给一个明确的说法，毕竟前些日子所发生的政争，已经让韩家在自己身上消耗了过多的政治资本，韩微需要为他的家族着想，自然要评估一下这些资本投注地究竟值与不值。

    李文革沉吟了片刻，反问道：“启仁此论，是自家论点，还是人云亦云？”

    韩微皱起眉头：“自古以来，先有内忧频仍，后来外患纷扰，莫不如此！无论是东晋还是眼前的晚唐，都是活生生地例子，难道还要明说么？”“也有反例！”李文革摇着头道。

    “愿闻其详！”韩微来了兴趣。

    “周室分封诸侯，春秋五霸，战国七雄，天下无一日一统，书不同文，车不同轨，然则秦逐西戎，赵却匈奴，楚收南越蛮夷之地，中原虽然分崩离析，戎狄蛮夷却并无入寇之机。秦汉一统，虽有长城万里，却不能却匈奴入寇，汉家天子被北狄围困山野，汉家女儿须远嫁塞外为国和亲，这一长一销，却又如何解释？”李文革侃侃言道。

    “这是特例……”韩微辩解道。

    “既然有特例，便说明启仁所说的道理其实并不完全！”李文革毫不容让，神色笃定地道：“春秋战国天下大乱，然则诸子百家争衡四方，白衣士子一朝得志，便可配六国相印。诸侯大夫无论贫富，皆不敢轻视士人，得士人者得天下，反之则国败身死。正是这等局面之下，我诸夏中国方生出了五霸七雄，化外蛮夷虽然强悍，亦不得窥视中原门径。至嬴政焚诗书，刘彻统儒道，诸夏文明停滞，百家争鸣局面不再，化外之族方才得以立足壮大，乃至竟成中国千年来之大患……”

    “你这是强词夺理，百家归于儒，乃是大势所趋！”韩微坚持道。

    “我没说儒家不好！”李文革摇了摇头，“儒家原本是好的，孔子孟子，皆不是坐而论道不尚实际之辈。然则没了竞争一家独大的儒家，便如同荒野之上天敌尽去地狼群，爪牙皆断，有坐守遗泽之力，无积极进取之心，这样的儒家。早已失了圣人立儒的本意。自己给自己画个圈子圈起来，那不是坐等人家打上门么？如此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就一点不稀罕了！”

    “所以万世之罪，罪不在儒家，而在儒家之一家独尊！”李文革冷冰冰地道。

    韩微发现自己与李文革的辩论无意之中已然跑题，他本不属于传统地儒家学派，此时却不由得本能地替儒家辩解起来：“儒家也并非一家之言，其实道家之无为，法家之规制。乃至纵横家之合纵连横远交近攻，在儒家中均有所体现。便是义利之辩，千古亦未尝有定论，怀仁以儒家抱残守缺不思进取相责，却也不能指鹿为马吧？”

    “那是不同的！”李文革摇着头。“百家之所以争鸣，争的便是一个治天下之权。儒家内部道统之争，不过是对已经获得的权力进行再次分割，且多是在外力压制之下。就像若非天下大乱，似启仁这般的纵横家焉得能在儒家内有这么一席之地呢？”

    “我不是纵横家……”韩微有些气恼地道。

    “我也没说儒家不好！”李文革微笑着解释道，“儒家既然能为百家之首，自然不会是坏学术。因此不好地并不是儒家，而是如今这般儒家一门独大压制其他学术流宗的局面。汉武帝更化改制，弃黄老而取儒家。原本用意是好地，然则取舍之间竟将百家尽行罢黜。这却是贻害千秋的大过失。”

    韩微哑口无言，他本来就不是学术纯正地儒门子弟，若是秦固在此处，或许会以“正邪”为立论根本和李文革争论上一番，但是他就没有这兴趣了。自幼便见惯了乱世纷争的韩微，对那些微言大义地经史早已不屑一顾，本来就不是自家事，又何必费尽唇舌？

    “这个装神弄鬼的黄冠，如何处置？”韩微将话题由虚无缥缈的哲学问题转向了实实在在的外交难题。^^^^

    李文革不肯和北汉私下结盟地态度十分明确，按照这个态度。似乎应该将此人交给朝廷才是！

    李文革想了想。缓缓道：“你可以和他谈谈，结盟不可能。不过通商倒是可以考虑！”

    “通商？”韩微的眉头皱起了一个“川”字。

    这实在是个匪夷所思地想法，北汉自家穷得掉渣，老百姓一个个瘦得如同人干，和这样一个政权之间通商能够得到什么好处实在想不出来。

    “河东十二州不是江南也不是塞北，既没有粮食丝绸也没有牛羊骆驼……”韩微淡淡说了一句。

    李文革摇摇头：“我们并不是要从他们手中买东西，而是卖给他们一些东西！”

    “卖给他们东西？我们有什么可卖给他们地？”韩微更加不解了，延庆可以说是天下最贫瘠的土地之一，特产极少，在如今这种连粮食都还要进口地情况下，除了那种被研发出来不久的四轮马车之外，实在不知道有什么是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韩微觉得，北汉父子不是南唐君臣，四轮马车这种奢侈品他们未必会感兴趣。

    李文革却不愿意再细说了：“买卖什么，你和尊夫人还有令舅去探讨，我只说一样，延州的商队必须能够自由往来于代州、岚州、忻州，这是底线！”

    韩微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话，行人参军不是州府官，无权质疑节度使地决定，既然节帅已经定计，怎么执行就是下面人的事情了。韩微心中稍稍有点欣慰，李文革总算有点主君地意思了，这位太尉平日里实在是太缺乏作为一方军阀的威严与自觉了。

    “朝廷还没有消息传回来？”李文革问道。

    “没有，陛下将延庆上疏发到了丞相府，冯令公还在称病，不过倒是有一则外藩的消息，值得重视！”韩微淡淡答道。

    “哦？说来听听！”李文革来了兴趣。“王殷回京了，带了五百甲士！”

    天雄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殷此番进京甚是招摇，不仅摆出了节度使的全副仪仗，同时还带了两营亲军随行，这么大的规模，馆驿是肯定住不开的，于是整条界北巷的民居都被征用。京城的百官黎庶人人侧目。而这位邺帅却丝毫没有因为扰民有所愧意，反而在进京当日便上表请求皇帝在京师赐予其宅邸。

    王殷地幕府比起李文革来要阔气多了，仅押衙的文书谋士就多达三十多人，此番进京他带了十个人，以河北名士孙郴为首。

    “节帅，表章草就了，请节帅过目！”孙郴恭恭敬敬将表章递给了坐在上首吃茶地王殷。

    王殷接过表章，淡淡一扫，翘着胡须微微一笑：“也还罢了。念给诸位先生听听……”

    孙郴清了清喉咙，念道：“臣天雄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殷顿首谨奏：国之大事。在戎在祀。周祚承汉，而今三载。初有前朝刘氏裂土，后生天宁边帅自踞，臣也不才。从驾尚早，奉陛下于行伍离乱之中，自广顺以来，置镇河北，以备胡虏，于今亦有年。臣闻忠贞之士，身居山野，而有庙堂之忧，故自请入觐……明岁春耕。陛下有事南郊，瀛州年迈。邺公去朝，臣以粗鄙之身，伏事陛下，愿奉少牢以献……”

    “罢了……”王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孙郴便住了口，躬身退在一旁。

    “熊生，延州那个小子，朝廷还未曾处置么？”王殷突然间问起了和他自家风马牛不相及地延州，令所有的幕僚都是一愣。

    郝崇义站在一侧，浑身微微一僵。随即放松。

    “还未曾有消息。冯令公地病还未大好，只怕此刻还未曾看过奏表！”孙郴笑吟吟答道。

    冯道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生病。但是朝中但有风吹草动，从来瞒不过他，这在汴京官场中早已不是什么新闻，听得孙郴如此剖析，郝崇义也只得心中暗自苦笑。

    “胡涂……”王殷摇了摇头。

    “那老匹夫侍奉了四个朝廷了！这种大事，他会因病拖延么？”王殷虽然是斥责，语中却殊无半点不悦之意。

    这位节帅的性子便是如此，最喜欢僚属说错而他自己从旁纠正，以显得他自家比旁人都要高明。郝崇义也是颇吃了些亏才算弄明白这一点，因此听到王殷如此斥责孙郴，也并不以为奇。

    “慕德先生，你说呢？”王殷将头转向郝崇义。

    郝崇义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逢迎道：“节帅高见！”

    “能得你这相府头号清客赞一声，可当真是不容易呢！”王殷似笑非笑地道。

    郝崇义肚子里苦笑，嘴上却丝毫不敢反驳。

    王殷喃喃自语道：“我那位老兄弟当了几年皇帝，这胆子却似是越发得小了……”

    郝崇义嘴唇蠕动了一下，郭威做了几年皇帝，心计谋断越发深沉了，这是他和他的前任东主王峻用惨痛的经验教训换来地认识。不管王殷对郭威曾经多么熟悉，郝崇义可以断定的是，郭威地胆子，绝不曾变得比登基前更小。

    “慕德先生，这个延州的娃娃究竟是何等胆大包天的人物？”王殷的问话声再度响起。

    郝崇义抿了抿嘴唇，斟酌着语气答道：“李文革不是无谋之人，否则秀峰相公不至于着了他地道。他本来是有机会将秀峰相公一举扳倒的，纵使陛下回护亦没有用。他未曾这么做，而是看准了陛下和秀峰相公的歧见所在，借力打力，既向晋王卖了好，又在陛下那里得了个宽厚仁德的好名声。以此观之，此人这番举动，只怕另有深意也未可知！”

    “什么深意？自取死地的深意么？”孙郴在一旁不屑地反问道。

    郝崇义欲言又止，他实在不愿意和这个王殷幕中最得宠的首席谋士发生冲突，此人学术平庸不说，心胸狭隘胜似三国志当中的郭图，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郝崇义一向绕着他走，怎奈他相府谋主的名头实在太大，孙郴却是不肯放过他的。

    “熊生兄，朝廷现在是没有能力将李文革置于死地地！”郝崇义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这个蠢货，连最起码的形势都看不明白。

    孙郴瞥了他一眼，又看王殷，却见王殷正在深思，不由得笑道：“小小地延州，兵马能有几何？大帅带甲十万尚且不敢自请封建，他又是什么东西，敢居此大言？”

    “慕德，依你所言，本帅这道表章，你道皇帝会否允准？”王殷这回却没有听孙郴的，偏过头只问郝崇义。

    郝崇义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自己虽然不想做田丰，奈何这位主公只怕比之袁绍还要不如，他恳切地道：“两件事情其实不同，李文革自请封建，是因为他乃实质上的延庆四州之主，不要说封建，他便是称王称帝，也是便当的。节帅自请随驾南郊，本来没什么，然则少牢之礼乃是宰相居之，如今冯令公尚在，陛下恐怕不肯答应节帅！”

    王殷笑了笑：“人家要划地封王他都肯，封我这个大哥做个宰相，他便小器起来了？”

    “这不是小器！”郝崇义摇了摇头，“秀峰相公的事情已经再明白不过地昭示天下，进退宰相乃是君权，君权神圣，不容外臣染指……”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五章：君权神圣（6）

﻿    延州地处偏远，无论是官绅还是黎庶对建立不久的后周朝廷忠诚度均很有限，但即便如此，因为理念不合而拒绝在《封建疏》上署名的也并非全然没有，太仆寺丞权知延州马监事吕端就是其中一个。这个隶属于朝廷官制系统的书生对于李文革坚持要任命一个女子为官倒并没有太多的非议，毕竟在他看来李文革这个本质上的军阀已经做了太多的惊世骇俗的事情了，再多做这么一件也不过如此。但是对于延庆官员联名上疏朝廷自请封建这件事情，吕端伤透了心。

    当时丞相府的书吏拿着这份文书请他署名，当着上百名文文武武，吕端负手而立仰首不语，甚至直到李彬以丞相之尊开口征询他的意见，他也仍是这副神态，口中的话语却锋利地如同刀子：“封王建国，天子之权也，以三公之尊，无权置喙，秦汉置六玺，专为此事！今侍中以使相骤行封建，置君上于何处？四方节镇，若蜂起效仿，则我华夏中国，岂非重现春秋乱世之像？”

    对于他的态度，延州的文武双方都是很不满意的，对于这个外来人，延州上下原本便不是很感冒，何况此人在这个关键时刻居然敢做这等仗马之鸣？

    因此自李文革回府视事起，私下具书谏劝李太尉将此人找个由头遣返汴京的书简便如同雪片一般发往了长史书房。连秦固迫于压力都曾私下劝李文革将吕端遣返京师---在秦固看来。这其实是对吕端本人地一种变相保护。

    在整个延州官场的关注中，八月十一，八路军节度府签发了针对对吕端的文告----除夏州布政主事，兼平夏令。权知宥夏马政事。

    文告一出，从府到县，从政到军，无不哗然。

    夏州节度判官署目前都还是个空架子。布政、按察、转运三曹主官及各县长吏大部分空缺。吕端被任命为布政主事，同时兼任州垣县令，实际上已经是夏州州政的第二把手。^^,UC电子书,首發^^李文革对这个地方政权体系内地异类非但没有歧视嫉恨，反倒大加拔擢，这确实令延州的相当一部分人觉得很是难于理解。

    尽管众人皆有所不满，但州府自长史秦固以下所有人对这道任命都无可奈何，因为文稿上明明白白有八路军夏州节度判官权知夏州政事萧涯离的副署签名。

    根据七月份厘定的新官制，节度使有权任命节度府长史以下司曹科员，前提是要长史副署方能生效；同样，节度使任命各州节度判官。也需要有侍中府李彬地副署方能生效；而节度使任命地方州县乃至州署曹科官吏，则需地方节度判官副署方能生效。

    从李文革回府视事到任命文告发布。中间隔了十天左右时间，这段时间快马自平夏和延州之间跑一个来回已经足够了。

    有李文革地提名，又有萧涯离的审覆，手续完全合乎规矩，此刻便是秦固和李彬，也不好再对这项任命说三道四。

    除非李彬掌管的御史观察官员们具文弹劾吕端。

    可惜吕端虽然放荡不羁，延州毕竟是个苦地方，连一家像样的青楼妓馆都没有，这让吕端就算有心想要犯作风问题也没了机会。

    没有由头，也没有真凭实据。对着吕端这么一个刚刚被任命还不曾上任的地方官。那些监察官员就算再恨得牙痒痒又能够说出什么来呢？就算他们硬着头皮说出来了，没有一点靠得住的东西支撑。这种弹劾在李文革那里几乎没有任何价值，老谋深算如李彬，自然不会拿着这么不靠谱的弹劾文书去节度府碰钉子。

    就这样，已经打好了背包准备离开延州的吕端莫名其妙地到夏州赴任了。

    一直等到了所谓的夏州州治平夏县，吕端才知道，李文革给自己的这道任命，份量究竟有多重。^^^^

    所谓平夏县，纯属子虚乌有！

    赴任之初，吕端走错了路，一头扎进了空无一人地统万城，城中的景象十分骇人，整座城池出了四面残破黢黑地城墙关隘之外，已经没有半点城镇的样子了，站在城中任意一点举目四望，所能够看到的除了城墙便是平整的地面，城中的所有房屋、院落、里坊、道路、楼宇等等建筑均已不见踪影。若是此刻将城墙拆掉，这里便没有任何城镇遗迹了……

    在统万城城东十里，无定河南，用木头扎起了一圈篱笆，篱笆内用自统万城内拆出来的土方木料搭起了简陋的房屋圈舍，一群群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人们便居住在这里，这里就是如今的夏州节度判官署所在地，也是夏州“首县”平夏县城。

    小小一座寨子，左近聚居的人口总数超过一万八千人，其中男丁九千三百，妇孺五千，老人三千。基本上原先平夏拓跋氏部落地全部人口除却被看押护送前往关东地两千多俘虏和贵族之外全部都集中在这个方圆不过四里的小寨子里了。

    李文革处置拓跋家地法子不可谓不仁慈，基本上对于这些投降的异族他一个都没有滥杀，而是将这些人全数交给了折从阮带去京师。

    他也并非没有动丝毫手脚，将近五千匹精壮战马，八百副各式铁甲，两千多副步骑兵甲，七百多名外系族兵（其中大半是细封家族兵），一百多名鹞子武士，李太尉毫不客气地截留了下来，这些人和装备此刻都已经运回了延州本部，留下来的是一千五百匹马和三千头牛----这是李太尉留给夏州的种马种牛，李文革几乎一回到延州就发布了禁羊文告。延庆宥夏四州五年内不许养羊，现有地羊群则交给延州的商人们去向关东南唐后蜀交换粮食。

    这个时代的战马多是骟马，为的是性情温顺便于操控，党项部落当中只有那些骑术极为精湛地战士才不屑于骑着骟马上战场。而这样的战士并不多，除去那些久经磨练的鹞子之外也不过百多人，因此尽管平夏一战李文革缴获的马匹有上万匹之多，但其中骟马占了三分之一。其余除却母马之外能够作为种马地总共不过两千匹左右。此番一次性拨给夏州一千五百匹，已经是大手笔了。

    在吕端接掌了印信之后才获知，就在平夏城东北八里地地方，有一个驻扎了一万三千名流民的流民大营，这些流民正在无定河上昼夜不辍地轮班劳作---他们在修筑水坝和水库。

    这些人也是他的子民。

    一个子虚乌有的平夏城，一个拥有将近三万人口的聚居区……

    从城镇规模上，这根本就算不上县；从人口规模上，三万人口即便在内地京畿地区，也足称大县了。

    就在吕端到来的时候，一万八千名异族还处于被就地看管的状态。数千汉人奴隶们被简单地武装了起来，负责看管他们昔日的主人。这些人每天只能得到很少的食物---所谓很少，是指他们每天除了睡觉就不做其他的事情，这样除了时不时被饿醒之外倒也没有别地不足之处。

    这种情况导致的直接副作用就是----族群内部为了争夺口粮而发生地斗殴事件层出不穷，老弱妇孺在这种争斗中明显处于弱势，在吕端到来之前，因为内斗和饥饿而死去的党项人已经上升至了两位数。

    无论吕端有什么样的雄心壮志，他都必须迅速解决目前面临的困境，否则他这个布政和萧涯离这个判官就始终要坐在这个不知何时会突然爆发的火药桶上。

    吕端采取的措施是----以两千头牛和庆州的高绍圆做了一笔交易，将一批原本应该运往庆州的粮食通过水路运到了夏州来，在获得了这批粮食储备之后。吕端对平夏人口管理制度实行了一次简单粗暴的改革。

    他将五千平夏青壮按照十百千的简单单位编为河工调到了无定河工地上。同时从无定河边地河工中抽调了五千老弱妇孺回来，然后大笔一挥。将平夏城以东划为垦区，平夏城以西划为牧区，三千党项青壮在垦区内锄草垦荒，而汉人老弱妇孺和羌人老弱妇孺则混编在牧区进行放牧。

    同时，他从数千汉人奴隶当中选拔了五百比较强壮地，充实入萧涯离亲领的夏州按察曹治安科作为警察维护州治地治安刑狱。

    窘迫的现实状况让吕端这个饱读圣人之书的大儒不得不暂时放弃所有的政治理想，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施行严刑峻法。在吕端看来，目前夏州最关键的问题并不是如何处置降番----实际上这个问题李文革已经替他解决了，在当家的贵族全数被编入俘虏队伍送往汴京之后，群龙无首而又面临生死一线的党项人若不想被从肉体上消灭便只能乖乖服从汉人的安排，无论是河工还是农垦原本都不是党项人的长项，但是做这个至少能够免于饿死或者被屠杀，生存的需求摆在面前，这些心怀不满的党项人暂时没有其他的选择。

    夏州目前最关键的问题，是不能容忍任何闲散劳动力的存在。吕端曾经计算过手中的存粮和各种资源，结果是----无论怎么看，能够独力支撑上半年就是奇迹了。在这种情况下，平夏绝不能容忍任何白吃饭的人存在。

    因此老幼妇孺去放牧，青年男子去修河工开垦荒地，务必做到人尽其才地尽其利。^^^UC电子书^首發^^

    从长远看，汉人的老幼妇孺参与放牧，一方面提高了劳动效率----这些人去干河工和垦荒无疑效率低下----另一方面则培养起了一支汉人自己的牧民队伍，若干年后，老人或许老死了，但那些少年长大成人之后便是合格的牧民，而那些妇女未来生下的孩子自然不可避免会受到母亲地影响而从小接受一些放牧的相关教育。久而久之，放牧将不再是党项人的专利，一支可靠的汉人牧民队伍地出现，无论是对李文革还是对中原王朝都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情。

    夏州作为新降州郡。团练使荆海在无定河工地附近驻扎了一个团练营，其中不但有五个满编制的队，还有一个隶属于延安步兵团的步兵都，这支兵力要面对党项铁骑当然微不足道。但是要镇压手无寸铁且完全没有了建制体系地党项流民却绰绰有余。

    对于吕端地种种举措。县里州里乃至节度府上下并不是一致支持的，许多延州本地出身的官吏对此也曾经薄有微词，对此，萧涯离曾经在八月底专门上书节度府为吕端辩解，而李文革对此的最终裁决是送来一纸手书----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看着那歪歪斜斜的毛笔字体，吕端可以确定，这确实是太尉大人的亲笔手书无疑。

    忙了一个多月，吕端总算将州署的政务理出了一个大致的头绪。

    “筚路蓝缕，柴米油盐。不当亲民官，不知民生之艰苦。诚是谓也……”原本在汴京一身名士派头的吕端此时整个人又黑又瘦，用一条发白的麻巾抹着脸感慨道。

    条件简陋，州署县衙合署办公，萧涯离坐在一张简单地木制长脚桌案后面处理公务，听了吕端的感慨，轻轻放下了笔，站起身揉着手腕道：“易直悟道了？”

    吕端苦笑：“悟道这等闲暇事是陈抟那老牛鼻子地首尾，我是圣人子弟，不信那一套的。不过自唐以来，不历州县。无以为台阁。这规矩看来是有道理的。亲民官为政琐细，若是没有这番经历。异日做了宰相，难免误国！”

    萧涯离笑笑，却并不答话。

    吕端放下手巾，端起桌子上的凉茶一气喝了下去，抹抹嘴问道：“各曹科官吏，各县长吏，马监辖员，何时能够到政？偌大一个夏州，五万多人口，难不成就指着萧公和在下两个人不成？”

    萧涯离道：“今日午时延州的驿使来报，秋闱的卷子已经审定，共决出进士出身三十三人，同进士出身一百七十二人，另有单科经士十八人，单科算士九人，单科法士十一人，单科词士三人、单科史士二十一人，单科礼士五人，单科书士十四人，共计取士两百八十二人。延州金城县考生周茂生七科制试总分六十一，状圆及第；临真县考生赵垣五十九分，榜眼及第，延安高家的高绍良五十一分，榜眼及第…吕端愣了愣，对于李文革的所谓科举秋闱，他一向是当笑话看待的，四州二十八县便决出两百八十二名待选仕官，这个结果也确实证实了他的看法。

    他冷冷笑道：“这不是沐猴而冠么？那个周茂生，不过是延安集市上一个说鼓词地先儿，如今竟然堂皇然列名首位。如此状圆，岂非玷污了三鼎甲地名号？”

    萧涯离本人不是科举出身，因此对吕端的话并不以为然，只淡淡回应了一句：“延庆民多缺吏，从权而已！”

    吕端摇了摇头：“李大将军此举，违了朝廷规制还在其次，败坏名教纲常，侵夺帝君之权，若非乱世，早已族诛了！”

    萧涯离脸色凝重起来，他沉默半晌，问道：“易直方才抱怨人手少，如今太尉给你送来了人手，你却又抱怨太尉取士简陋，自古以来，上位者之难，只怕也无过于李太尉了！”

    这话中讥刺之意十分明白，吕端不禁胀红了脸辩解道：“取士乃国家大典，自有规制，延州虽然多年战乱，前朝时也曾开试取官，却不见如此取士者……”

    萧涯离摇了摇头：“礼崩乐坏已近百年，数十万利民嗷嗷待哺，此所谓从权也。易直做了一个月亲民官，便道州县不易为，难道诗书读得好，字写得漂亮，便能通晓治道了么？”

    吕端无语，半晌才道：“自古以来，用人之权在于国家，取士乃是天子求贤之举。何谓贤者？孔子门下弟子三千，贤者不过七十二。延州一次取士便近三百人，四倍于孔门之贤。通晓诗书未必便是贤者，然则诗书尚且稀松，所谓贤者，又从何谈起？”

    萧涯离淡淡一笑：“郭威不曾经得制科，诗书亦未见得读得好，可谓不贤么？”

    吕端语塞，半晌方才摇着头道：“萧公于刑律堪称能吏，然则对纲常尊卑未免轻视了些。天子名讳，岂是人臣辈所能擅呼？朝廷也好，州县也罢，总需有个规矩，没了尊卑上下之序，陈涉亦可王天下，黄巢之祸乃不远之事，岂可擅忘？”

    萧涯离透了口气，神色肃然道：“陈涉黄巢，不过匹夫倡乱耳，李怀仁虽然出身武夫，行事也不免有乖谬之处，然则其用心行政，皆堂皇正大，亦未尝有害民之政出，易直以之比陈黄，实在有亏神明！”

    吕端点了点头：“岂是某是在为大将军担心，封建也好，开科也罢，皆是君权，君权神圣，不容僭越。大将军妄窃君权，其祸只怕将殃及延庆官民！”

    萧涯离目光如刀望着吕端，半晌方才缓缓道：“周天子无恩惠于天下，则君权归于咸阳；李怀仁有恩泽于西北，不要说代行君权，便是自家为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之事！”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五章：君权神圣（7）

﻿    周茂生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在梦中，他中了状圆。

    这也难怪，作为一个穷乡僻壤的穷书生，平日绝大多数时候是和锄头打交道而非和书本打交道，虽然自从束发以来自己便在读书一事上下了不少的功夫，但再怎么说，半路出家的兼职读书人也无法和那些自幼便生在书香门地的贵人们相比，周茂生也没有一个目光远大的老爹，砸锅卖铁也要供儿子读书以便出人头地。周茂生的父亲生前支持周茂生读书的唯一原因便是老人家自己看不懂账本，吃足了胥吏们的苦头，因而周茂生自幼练习的大字不是三字经千字文，而是从壹到拾十个汉字数目字。

    若论起读书，周茂生自觉倒也不算太差，但若论起做文章，他就退避三舍了，那些华丽的辞藻和繁复的修辞不是他肚子里这点墨水可以写出来的，更不必说那些典故了。

    因此周茂生的策论，基本上没有连篇累牍的典故引述，只是遵循着最浅显的因果逻辑本分而言，而通篇文辞不显，多数竟是大白话。只是周茂生自家的字还算不错，周茂生想自己纵然别的都落榜，挣一个“书士”也算是有了官身了。

    然而就是他那篇《论教育》的白话策论，被李太尉亲点了个十分的满分。

    据说为了他这份策论，太尉和侍中这两位延州大佬曾经争论了一番，李彬虽然不是以文章著称于当世，却也看不上纯粹的白话文，对于李文革把满分打给周茂生这篇文章自然是有意见的。

    然则李文革给的评语也颇为刁钻，丝毫没有提及文采掌故，李太尉在卷子上歪歪扭扭批了二十个字：立论宏大，见识深远，逻辑清晰，例证恰当，推理明白。

    李彬曾经毫不留情地嗤笑：“怀仁自家不读书。便抱怨人家文章写得太深，焉有是理？”

    李文革则毫不容让辩解道：“开科取士取的是未来的州县官吏，他们写出来的东西是要呈送给我来批复的。若是他们呈送的东西我看都看不懂，又怎能酌情批复----那便只能一体驳回去！治政是件实在事，来不得半点花哨，既然如今是我在主持延州军政。那么州府上下，自然就要以我所视所听为准。文革虽然不读书，却也知道文章千古事，魏晋华词败坏了风俗，这才有韩文公复古规正，只是秦汉体例虽好，仍旧不是天下人皆能赏读的。若论起诗词歌赋，自然是文采越高越好，然则说起案牍文告。则以实用为第一。”

    李彬苦笑，他明知李文革绝非不学无术之辈----不学无术之辈是绝举不出韩愈复古地掌故来的----但他却实不能理解李文革在策论标准上的执拗态度。李文革的道理虽然说不能说是无理取闹，但这道理对传统士大夫的理念冲击实在太大。李彬担心的不是现在，而是将来。

    “怀仁自有一番道理，只是这番道理，却难教士子们心服！”

    “我并不要大家心服……”李文革真诚地摇了摇头。“在大道面前。士人应当有所坚持。而不是一味盲从。至于具体到此事。相公可待日后再观其正缪。须知实践乃检验真理之唯一标准……”

    不管李文革是怎样求得李彬地首肯地。最终地结果便是。周茂生因七科总分第一被点为状圆。

    延州官场对于人才地需求实在是太迫切了。秋闱发榜地第二日。八路军节度长史秦固便开始在长史书房走马灯一般接见这些得中地考生。每位考生在获得接见之后便会获得已经由秦固和李文革联署地委任文告。并由布政司勾判曹发放路费。限三日内启程分赴地方州县上任。

    根据成绩不同。分发地实职各有不同。

    获得进士出身学位地士子们一般是直接被分发到了节度府三司十二曹做从事或者各州判官署为三曹各科主簿。同进士出身名次比较靠前地分发各州署为主簿典史。名次比较靠后地则分发各县做丞尉主簿。也就是所谓地亲民官。而那些单科成绩突出地同进士或者学士则被留在了州府。分别出任各位节度参军地令史书令史。

    对于进士及第地三鼎甲而言。工作分配显然应该受到优待。唐代状圆大多直接进入朝廷中枢担任拾遗补阙地寄禄官并被委以直史馆地差遣。这无疑是一个受到所有科制官员青睐地清要美差。不必远离繁华地京师跑到偏远生活条件极差甚至人烟稀少地州县去做所谓地亲民官。当然。为了最终入主中书宣麻拜相。外任官地资历是绝不可少地。不过与一般科举地士人相比。状圆们可以一直在中央稳稳当当做到五品大员之后再外放领郡。那时他们高则以观察黜置使地身份巡查一道。最差地也可以在京都周围或者河北河东等地寻找一个富庶州郡稳稳做上一任刺史。而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他们在堂皇然迈入政事堂“同中书门下承受进止平章事”时多上那么一笔“州县”地履历罢了。

    所谓状圆，称之为天之骄子，并不过分。

    延庆秋闱的三鼎甲待遇虽然没有举国大试这么好，但是相对其他名次靠后的考生而言，也还是有区别的。

    探花郎高绍良径直除节度府转运司水路转运曹水文测绘科主簿，正八品上，属于节度府直辖官员。榜眼赵垣除金城令权知金城县军政事，正七品下，是外任县官里面品秩最高实权最重者。

    但是作为状圆地周茂生的任命，却始终未曾发布。

    发榜后整整十天，周茂生一直耐心地等待着。他自忖即便自己不能像高家小衙内那般留在节度府为官，像赵垣一样实领一县却也不错。从他本心而言，他倒宁愿踏踏实实下到县里实实在在历练一番，帅府官虽然清要，论起实权终归不及外任官。他甚至已经开始猜测帅府会将自己遣往哪个县，延安肤施两县的长令自然是不可能的，金明、丰林两县的县令如今也出缺，目前都是由县丞代掌，这两个县都是有可能的。

    然而帅府很快便用任用文告打消了他的念头。原延州布政曹从事张鼐除金明令，权知金明县政事；原延州布政曹司农科主簿崔褒升任布政从事，原金明县县丞粱宥调任布政曹司农主簿，原临真县令姚明义调任丰林县令，权知丰林县政事；原丰林县县丞卫国铭检校临真县令，权知临真县政事。

    眼见这两个空缺转眼便被补上。周茂生只好将目光投往了外郡，夏州宥州都缺县官，这一点他心中有所准备，不过他觉得既然赵垣都能出知金城，自己应该不至于被打发到那种苦哈哈的地方去……或许，庆州的高绍圆州判会要自己也说不定。

    这种忐忑地心情，一直保持到他见到李文革为直。

    他是状圆，太尉亲点，帅府谒见是免不了地程序。然而令他意外地是。李文革见到他后一句多余地废话也没说，直接发配了他的差事：“秦长史的书房里调阅了所有今科秋闱士子们的卷子，你去一一审看仔细。从中挑出两个做你的佐吏。”

    “佐吏？”周茂生糊涂了。

    “从九品书令史，入直节度参军会议，是个清要地差事……”李文革简单地说道。

    “哦！”周茂生心中一沉，他想来想去却没有料到自己的官职最终竟然只有九品，虽然是参与机密的内官，但终归和他状圆的身份不大相符。

    “太尉有命，茂生不敢辞，不过茂生自知文章平平，案牍之事。恐非学生所能胜任……”

    李文革大感奇怪地看着他：“谁说要你做案牍之事了？”

    周茂生哑然。

    李文革想了想，这才领悟到周茂生是误会了，他失笑道：“是我说的不清楚，我是叫你去本科的学士当中挑选两个人来做从九品书令史，他们是你的佐吏，听你差遣，至于你的职份，长史书房原本议了个勾判曹主事，我驳了回去。自今日起，你便在内府供职，官昭文参军事！”

    周茂生“啊”了一声，他万没想到李文革竟然将自己留在身边了。他是韩微提携起来的人，岂能不知道“昭文参军事”是怎么一回事？顿时躬身道：“韩公于茂生有知遇之德，茂生不才，不敢与韩公同列！”

    李文革笑了笑：“不要动不动就弄那么些礼数出来。韩微卸任昭文院，这是迟早地事情，外交和宣传都是紧要权柄。不能掌在一个人手里。我是征求了启仁的意见才作此决定的。昭文参军事地接替人选，启仁也属意于你！”

    他这么一说。周茂生便不好再辞了，他脸上讪讪地道：“其实学生是指望着外放一县，伸展伸展拳脚的。三年为期，若不能大治，学生甘当军法！”

    李文革皱了皱眉头，苦笑道：“我能理解，不过如今缺人的地方可不止地方上。我这个节度使直辖的九个参军现下只有两个到任，掌书记、令史、书令史全都阙置。昭文院是个紧要所在，四州二十八县舆论宣传风俗教化全在这里面。咱们的科举秋闱可不是三年一搞，而是年年都要搞，未来还要添格致、化学诸多学问，这可不是小事情，我这数年心血，毕生心愿，都要着落在这上面最终化作果实。都没有人来做，我这个节度使不成光杆司令了么？”

    周茂生虽然不知“光杆司令”是什么意思，但是却也听出李文革心中对于此事看得颇重。这时候再辞便是不识时务了，他躬身应命道：“学生必不负太尉所托！”

    目送周茂生辞了出去，李文革的脸色凝重了起来，他伸手招了了招跨立在院落中的张桂芝，张桂芝急忙快步走进了外厅，平胸行礼：“大人！”

    自从平夏之战结束，细封敏达率部北上，康石头便不再兼任李文革的亲兵队指挥，对于这个性情坚毅作风果敢的年轻人，李文革视之为大将之材，因此李文革强令他以骑兵独立营指挥职务诩麾校尉军衔带职进入六韬馆学习，他地亲卫位置则由张桂芝接任。

    作为康石头在战场上最默契的搭档。张桂芝在战场上堪称勇将，不过他对目前自己所承担的职责之重大显然认识不足。

    李文革原先的亲兵队一体由骑兵精锐组成，规模虽然不大，作战实力却不容忽视。

    但是李文革自己很不满意，在他看来这样的亲兵队纯属浪费，尽可能将军中精兵掌握在自家手中的思路纯属军阀理念。这种理念非但无助于军队战斗力地提升，反倒造成了内外轻重倒置的的局面。部队不是以职能划分差遣而是以战力决定亲疏地做法与现代军事理念格格不入。

    另一方面，摊子大了，李文革迫切感觉到了安全保卫工作的加强已经刻不容缓。目前延州方面在情报搜集和分析上所做出的成绩不算差，基本上李文革可以做到耳聪目明，但是相应地安全保卫工作却不尽人意，李文革的节度府草创，诸事都没有规矩可循。在之前摊子铺的还不算很大的情况下这个问题还不明显，但如今帅府相府对置。参军事会议和长史书房内外分权，节度府内大大小小科级行政单位有几十个之多，没有一个相应的安全保卫条例及机制。只怕泄密是迟早的事。

    实际上，李文革昨日就在节度府外院发现了一些托关系走门子来请见秦固地地方乡绅，让李文革连连摇头地是，外院竟然有许多治安曹的警察在维持秩序，而自己地亲兵们，则对这些情况视而不见，他们的负责范围，仿佛被缩小到了内院参军会议这个小范围内来。

    “桂芝，这样不行。节度府的安全保卫工作还是应该以你为主，警察只是辅助，只能负责外围工作，明白么？这是机枢重地，宿卫之责重大，不容轻忽！”李文革表情严肃地道，话语中隐隐有一丝责怪味道。

    张桂芝有些为难地苦笑了一声：“大人，自从康大哥回任独立营，您将大部亲兵都编回作战部队了。下官手下只有两个什兵力，这么大地院子，实在照顾不过来。”

    李文革点了点头：“亲兵不是用来上阵打仗的，什么时候轮到亲兵上阵，这仗也就没得可打了！我这就给你编制名义，组建一个内卫营。”

    “内卫营？”张桂芝轻轻念着这个新名词，却懵然不知其含义。

    李文革点了点头：“内卫营与作战部队不同，其职责不在沙场厮杀，而在安全警戒。所以兵员素质相对要高。军中识字人要高。我明日便发布任命文告，你去秦长史那边要过此番科举秋闱士子的落榜名单。捡着那些贫苦人家子弟和流民子弟来招纳。内卫营的编制一如步兵营，五都十队。但臂章要配备专用臂章，我这便找人设计策画。内卫营不属作战部队编制，不归司马统辖，只向我负责。帅府内外，包括相府的安全警卫工作要由内卫营一体承担起来，由你担任八路军节度内卫参军事，兼内卫营指挥，这两个职务一文一武，按例不能兼任，等你熟悉了参军事的职分，我会另外任命一名指挥听你差遣调度，并从此次科举的学士中抽调两个来任你的书令史，把帅府的安全保卫工作班底搭建起来！这件事情现下做，已经有些迟了！”

    张桂芝眨着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虽然愚钝，最近地事情也听说了不少，这个“参军事”貌似是个了不得的紧要官衔，正七品，作战部队的营指挥只有正八品到从八品，康石头这个骑兵独立营指挥目前是军中军衔最高的营级军官，也不过才是从七品的诩麾校尉，自己目前的军衔不过是个御侮副尉，职不过指挥参军，品秩从八品下，一下子跳过四级成为正七品上的节度参军事，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也未免太少见了吧？

    李文革却不管他的胡思乱想，连珠炮般交代道：“内卫营编制九个步队一个骑队，骑队为帅府通讯队，每日均应有一个队兵力专门负责在帅府正面地两道大门处设置岗哨轮值，一个队兵力负责外院长史书房和司马中军的安全保卫，一个队兵力负责参军事会议和白虎节堂的安全保卫，一个队兵力负责相府安全保卫，另有一队兵驻扎在帅府后门处以策应机动以备不测，给你配备五辆四轮马车做为兵力机动之用。”

    张桂芝一时间也领会不了这么多内容，只知道大帅如此认真，自然有他的道理，因此只在心间一件一件将这些交待死记下来，等到下去自己再细细琢磨。

    李文革想了想，补充道：“两名令史到任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建立内卫押班轮值制度和出入证制度。帅府外院的出入证必须要有秦长史和周司马的签字用印，内院的出入证必须要有我本人的签字用印，相府地出入证必须要有李相公本人地签字用印，帅府内院出入证可通行于外院，但不得通行于相府。凡是没有出入证的人，无论其是官身还是平民，进出帅府相府一律要登记通传，何时到来，有何等公务，找何人接洽，停留多长时辰，都要一一登记在册，由接洽人签字署名为准。”

    “总之，内卫地职责就是宿卫帅府相府安全，职有专属，责当枢要，不求万无一失，但求有案可查！”李文革目光炯炯，掰着手指头认真仔细地对张桂芝交代道。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五章：君权神圣（8）

﻿    “夫唐季之乱，在于君权之不彰，藩镇之祸，在于边帅之权重。中国之大，西起祁连，东连大海，南比越夷，北据幽蓟，道路州县，纵横阡陌，高山大河，亘跨千里。州官良莠，县吏贤愚，天官任以才历，兰台劾之品性。而自贞观以降，用人之道首重治道，德行荒废，肃政徒有虚名，制中书则有效，察地方即无能。君主依赖边帅，不为无因；朝廷封拜节将，亦是恶果……”

    柴荣坐在中书门下省内，静静聆听着王仆以抑扬顿挫的声调解说着藩镇局面形成的前因后果。

    自他封王以来，每日一个时辰的听史功课风雨不辍，用郭威的话讲：“不识字，不足以治百官，不读史，不足以知兴替。”

    王朝兴替大事，便是所谓的“史”。

    王仆的学问是好的，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很善于理论联系实际。

    柴荣等到他停下喝水，这才笑吟吟插话道：“先生说的似乎是个死结，自秦以郡县代州之封建，此结便已经结下了！偌大中国，一封信从关中河南送到广州泉州快马也要跑上两个月，若是送至黔中百越之地，只怕半年不止，如此非是朝廷愿意不愿意设藩镇的问题，实是有些地方自然而然成藩镇，势之所然，术岂能止？”

    王仆沉默半晌，道：“汉初本无所谓州，刺史亦不过是巡查纠劾之官，此制一久，终成十三部州之设，非但刺史成了常设之官，就连州牧这等手握数郡军政大权的职事亦成常制，形同诸侯，朝廷不能制，三国之乱，实乱于此。魏晋削去了刺史州牧之权，却不得不赐掌军都督以白旌黄钺。以制地方，十六国之乱，亦乱于此。唐初州郡已是封疆，却终归拗不过这势，最终还是生出了节度使这等怪胎，国朝用治。若不变其势，法术皆是小道，百年之内，或许无事，五代之后，必生祸患！”

    柴荣叹了口气：“如之奈何！”

    王仆抬起头道：“大王若无远虑，则削藩不过是饮鸩止渴，削得眼前，须削不得后世！”

    柴荣兴致勃勃问道：“唐太宗若用封建。可免后世之乱乎？”

    王仆毫不犹豫答道：“免不得！”

    柴荣问道：“却是为何？”

    王仆道：“周公封建。是使蛮荒之地成诸夏腹心；汉高封建。是使穷困之壤成无为治土。而唐太宗之封建。是裂国土而茅王子功臣。徒遗祸乱之源。难收治化之效。若文皇能有大智慧。封建魏王泰于百越东海。封建高宗于燕蓟之巅。则贞观无丁亥之变。盛唐无安史之乱。如此封建。才显封建之真意。奈何。以魏王之宠。涉东南无异发遣。太宗何忍？”

    柴荣默然。

    王仆一番话说到了问题地根子上。封建地要义是为了使无力顾及地边疆蛮夷之地成为中国地腹心领地。本质上并不是为了酬劳功臣宠爱子侄。

    大到一国。小到一家。都是这个道理。

    千年大族最忌讳地两个字就是“分家”。族中人口不管多么繁茂生息都不分家。这不仅仅限制了家族势力地发展。同时也使得族中大多数才智之士被埋没。这样地千年大族。在科举制兴起之后日渐颓落是必然之事。

    对于一个国家而言，中央集权的效率无疑远远高于封建诸侯，然则这个效率在到达了一个限度之后只会发生衰变，这个限度就是信息地传递距离。

    历代王朝的兴衰，其实就是一部中央与地方的斗争史。

    中国历史上的盛世和乱世之所以会交替出现并乐此不疲地循环往复，根源就在于此。

    中央集权的要义是下级服从上级。地方服从中央。一旦有下级不肯服从上级，有地方不肯服从中央。就会被视为叛逆受到征讨。这也就导致了稍具规模的地方势力集团在形成之初就立刻将中央政权列为生死大敌，而不是将中央政权视为潜在靠山。

    在理论上，中央政权希望中央地威权永远不要受到挑战，永远不要有地方藩镇出现。

    但是实际上，这是做不到的！

    除非信息的传递速度有一个质的飞跃。

    君王在宫墙之内随便一句话，就能在万里之外的边疆地区成为最高指示，这起码是无线电通讯普及之后才能真正出现的景象。

    一直到李文革同学所处的那个时代，人类的信息传递实际上仍然被限制在一个层次以内。

    试想一批地球人乘坐接近光速的飞船离开地球去寻找新地家园，若干年后他们找到了，他们在该星球上繁衍生息发展文明。人们或许会想当然将这颗星球视为地球的殖民地，实际上绝非如此。

    两个相互之间只能用光进行信息传递的星球之间要实现政治联系，实在是太难了。

    中央政府地一道命令发到新的星球需要一百年，这一百年间沧海桑田，这道命令发到时基本上可以被直接送进博物馆了。

    一个政府的威权范围，与其时代的信息传递速度直接相关联。

    这个规律，是人类社会最基本的政治规律之一。

    柴荣不懂这些，但是王仆的话他却是听得懂的，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然则不削藩，天下何能一统？战乱何能止歇？百姓何能安康富足？”

    王仆淡淡道：“削藩不是根本之道，但亦不是不能削！”

    柴荣眼中神光一闪。

    王仆笑了笑：“所谓削藩，其实不是见藩就削，削谁不削谁，为何削，为何不削，这是一门大学问！”

    柴荣点了点头：“愿闻其详！”

    王仆道：“譬如李彝殷割据西北，勾结契丹北汉，屡次寇延庆，这个藩镇朝廷无力则已，若有余力。当属必削之例。为何？此边镇无论文字、语言还是营生之道迥异中华，视外敌为倚仗，视中国为寇仇，这等藩国于我有百害而无一利，是以非削不可！”

    柴荣笑了，他已经明白王仆的意思了。随口接过话头道：“而李文革的八路军则截然不同，其非但与朝廷同文同种，更视朝廷为靠山，与异族夷狄势不两立，这样地诸侯，用得好可以为朝廷之藩屏，其能保境，亦能安民，甚至有开疆拓土之功略。虽形同，实则诸夏衣冠一偏枝，这样的藩镇。自然是用不着削的了。”

    王仆笑道：“大王也应该知道李怀仁对北汉使臣的答复了？”

    柴荣点点头：“多亏先生在延州的诸番布置！”

    王仆又道：“还有一层，李文革虽然自立之心昭然，然则其远在关中，与汴京有千里之隔，朝廷诏敕，出了潼关便几同废纸。而天平军则又不同，其镇居河北膏腴之地，历来是中华固有之疆域，更何况与京畿仅一河之隔。肘腋之侧，更是朝廷北伐之咽要，国策所系，断不容藩帅割据。恕臣直言，异日大王挥兵北伐，李文革是助力，而王殷则是拦路之虎……”

    柴荣点了点头，笑吟吟反问道：“然则若是李怀仁坐大，尾大不掉。先生焉知其不能反噬关东？”

    王仆躬了躬身子，昂然道：“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险，这说的其实同样是一个势字。若大王内修文治外强兵备，使民富国强，则李文革纵使兵强马壮，亦不敢有问鼎之志。若是大王不能仰万民之望，内不能富国，外不能强兵。则胡虏南下之危亦在旋踵之间。陈涉揭竿之险隐在稼穑之内，朝廷失鹿。天下逐之，李怀仁纵然兵不满万，或为有道之人亦未可知！”

    这番道理说得富丽堂皇，却不由得柴荣不点头：“说到底还是自家事，自家强盛，自然不惧外藩觊觎，自家疲弱，社稷亦不得一姓自专！”

    王仆道：“大王最敬唐太宗，臣亦敬之，不过臣敬的不是其文治武功，而是文皇以民为本之治道。社稷如舟，庶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诚千古之论。李文革此人臣观察良久了，臣在延州，曾以魏武帝刘寄奴相试探，实则在臣心中，其人才略或许不足，然则其行事言语，谓之远见卓识毫不夸张，臣以为曹刘辈亦不可比，勉强比之，李怀仁颇有汉高之风。大王若是不能奋发图志，砥砺自强，被他比将下去绝非不可能之事，还望大王时刻以之自警！”

    “汉高祖……”柴荣地语气中，竟然透出了几分羡慕的味道。

    王仆抬起头道：“大王，无论是王殷还是王峻，其根基不稳，用法用术，皆可轻松应对，唯有李怀仁，其貌似浅薄粗鄙，实则根基牢固，非用势不可轻除，大王若无十足准备，切切不可轻动！”

    柴荣笑了笑，道：“一道分封诏，李怀仁想必恨我入骨了吧！”

    王仆也笑了：“大王自有大王地难处！李怀仁虽然不大读书，人却是极聪明的！”

    柴荣看了看王仆，叹息道：“天下人能看得懂孤这分封之举的，只有父皇与先生了！”

    王仆苦笑：“陛下其实是好心，只是一番安排，全然没有尊重李文革自家的想法。这也难怪，陛下久经沧桑，不免视李怀仁为晚辈后生。这一层，大王却是不敢托大地！”

    柴荣点了点头：“入为枢密也罢，出典禁军也罢，总要李文革自家愿意才好，可惜此事不能明着问，只能投下一颗石头，再看水面的回波了……”

    王仆道：“李文革不愿意，这是显然的事情。然则即便大王亲笔书信相询，亦未必便能寻得真情，李文革再托大，也不敢正面回绝大王。如此一棒子敲下去，虽然冒些风险，总算看清了李某的真实心意，也算值得了。枢密使职在中枢，权柄过大，断不能所托非人……”

    柴荣心中最佳的枢密使人选其实就是王仆，这一点这君臣二人心照不宣，此刻见王仆老大不客气说出这番话来。柴荣心中暗笑，却也不去点破，转而问道：“我那位七伯如进入了京，上表奏请南郊次祭，咄咄逼人若此，先生可有对策？”

    王仆淡淡一笑：“陛下是明白人。自然会有明断，大王职分所系，与此事上不必多言！”

    柴荣点点头，他心中也是这么想地，口中却道：“无论是秀峰相国还是我这位七伯，都视孤为小孩子，孤只是忍不下这口气罢了！”

    王仆想了想，道：“说归说，做归做。大王是准备承嗣大宝地储君，话可以一句不说，但有些事情当做则做。否则朝中文武，难免以为大王软弱，存了轻视之心！”

    这句话说到了柴荣的心坎上，他问道：“先生之言深合孤意，却不知计将安出？”

    “扬汤止沸，莫如釜底抽薪！”王仆笃定地道。

    “哦？”

    “王殷此人将兵其实不成，其人广揽金帛，只肥了自己，麾下将校。多是陛下及大王当年留守时所拔擢之旧人，大王如今当政，当广示旧部以恩惠，如此王殷在都中，实际不过一土鸡瓦狗耳！”王仆款款说道。

    “王文伯今日又在禁中为晋王讲史？”冯道裹着大氅坐在相府庭院当中，昏花地老眼一面努力瞧着院中精致一面淡淡问道。

    “是！”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李谷坐在一旁喝着茶应道。

    “那是个难得地书生，聪明睿智还在其次，尤难得的是勇于任事，便此一条。就是老夫也及不上啊！”冯道缩了缩脖子，感慨道。

    李谷容色平静，没有搭话。

    “王殷弹劾晋王的表章，主上看过了？”冯道问道。

    “看过了，已经发回中书门下了！”李谷答道。

    王殷入京带地随从太多，其中不乏惹是生非之辈，前几日他的几名亲兵在南城骑马过市横冲直撞，被开封府巡检潘美率人当街拿下，一顿板子打得这些桀骜武夫鬼哭狼嚎。王殷大怒。当日便闯到开封府去兴师问罪，当日轮值的推官恰好是王仆。王仆虽然交还了这些亲兵，却义正词严告诫王殷要勒束部众不得生事，王殷眼中哪里放得下王仆这等小人物，当堂便怒骂起来，王仆却不卑不亢，冷冷回了句“当今天子姓郭不姓王”便令衙兵将王殷等人赶了出来。

    受此奇耻大辱，王殷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当日晚间便拜表参劾晋王柴荣治署不严唆使书吏侮辱朝廷重臣。

    他是节度使，表章不经中书门下，直接由枢密院递入内宫。

    昨日表章由内宫发回了中书门下，诡异的是，上面连一个字的批语都没有。

    皇帝再次将皮球提到中书来了。

    李谷轻轻摇头，国家多少事情，王殷还如此胡闹，皇帝偏偏不表态，和宰相们斗心眼。

    此事柴荣已经声明回避，但中书三位宰相，却谁都不肯来拿这个主意。

    若是下敕申斥乃至罢黜王仆，无疑立时得罪了储君，眼见皇帝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万一储君即位，王仆铁定是要大用的人，平白无故，谁肯招惹这个大敌？

    然则王殷也不是好惹地，他是拥立功臣，节镇之首，又是皇帝的结拜大哥；柴荣掌管中书门下，若是中书门下驳回了他的奏议，他只怕立时便会拜表参劾三位宰相逢迎柴荣处断失当，这等晦气事，自然也没有人肯出头。

    这种飞来地麻烦，谁肯招惹？

    “正事还忙不过来，谁顾得上他！”李谷道。

    “拖一拖也好！”冯道点了点头。

    李谷看了一眼这位四朝圆老，延州的封建疏，皇帝发到他府侯他裁断已经有一个多月时间了，这老家伙却仿佛没事人一样便这么拖着，皇帝却也不问，也是咄咄怪事。

    冯道有些困倦，两眼耷拉着道：“如今好多大事，轻重缓急还是要分一分的，这种事不是急务，晚些处置无所谓的！王殷那匹夫若是敢参劾中书，自有老夫顶在前面，你们放心就是！”

    李谷苦笑：“延州的事情，令公也该有个处断才是！”

    冯道抬起眼皮，似乎才想到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是上次宫里发来的那道表章吧？我这阵子身子不爽，还未曾看呢！”

    李谷郁闷得险些吐血，却又不好说什么：“令公还是早日处断地好，中书那边都等着呢！”

    冯道轻轻摇了摇头：“你们怎么看？”

    李谷道：“封建之权是君权，连中书两府都无权置喙，李文质等人擅请封建，是僭越，就算不治罪，总要严旨申斥才是。这个例子开了，各地诸侯岂不都蠢蠢欲动，那还得了？”

    冯道冷笑：“何为君权？”

    李谷愕然。

    冯道拄着拐杖缓缓站了起来：“所谓君权，不过是代天行治之权罢了，何为天？君上为臣子之天，社稷为君上之天，万民为社稷之天。所谓君权，实为民所授，老百姓喜欢姓郭的当皇帝，当今才能坐稳大宁宫，老百姓不喜欢耶律德光这个外来人，他便得夹着尾巴逃回北方去。君权……不过就是这么个东西，说神说圣，都是自家编的鬼话，黎庶是神，百姓是圣，君权之神圣，皆因其背后便是民权，若论起君权，李文革那点子破事，远及不上大河河工来得紧要……”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六章：郭雀儿（1）

﻿    “朕还没死，天塌不下来……”

    郭威将中书的请安折子随手放在榻上，似笑非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兵部尚书王易、枢密承旨魏仁甫、翰林学士窦仪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自从皇帝生病以来，便罢了三朝，有明诏内外事白晋王决之，最近这一个来月，郭威索性连宰相们也不大见了，前些日子范质等人因王殷意外回京，上表奏请恢复初唐的中书门下宿卫制度，也被皇帝驳回了，朝野上下都在猜测皇帝的健康状况，这么个中外疑惧的当口，郭威的态度越发令人捉摸不透了。

    王易看了看身旁侍立的二人，想说话却又不敢开口。他接任兵部尚书还不到一个月，此次受到皇帝召见纯属意料之外。魏仁甫和窦仪则不同，这两人品秩虽低，如今却是实实在在的天子近臣，宰相们见不到皇帝，他们却天天都能见到。

    窦仪从广顺圆年开始便为皇帝草诏，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此人文笔快捷性情谨慎，虽然没有大才，作为侍臣却是皇帝极信任的。魏仁甫今年只有四十二岁，正当壮年，如今枢密院正副使出缺，王仆以下便是他了，而王仆兼任开封府推官和晋王府詹事，辅佐柴荣主理中枢，枢密院的日常机要便均有此人权处分，虽然朝中知道他的人较少，但仅凭此人此刻能够出现在皇帝病榻前就可以知道，其前程绝非窦仪可比。

    晋王要用王仆，皇帝也需要在枢密院内有个能信任的臣子，此人难道便是？

    “冯令公的病还没好？”郭威轻声问道。

    “似乎还没有！”窦仪答道。

    “朕和他总该有一个好人，以前朕身子无恙，他病病也无妨；如今朕既然起不来了，他的病也该好了！”郭威的话语中似乎略带讥讽之意，语调却又平淡异常，听得三人均是一愣。

    “窦仪，你去令公府上。把朕这几句话告诉他！”

    窦仪愣了一阵。才惊醒道：“是。臣领旨！”

    “道济。王易说地这件事。枢密是如何议地？”郭威将目光转向了魏仁甫。

    魏仁甫没有看王易。恭谨地答道：“李文革是节帅。冯继业不是。其一也；李文革出兵平夏。是请了旨地。冯继业擅据盐灵。朝廷并未允认。其二也；李文革兼庆州。是为朝廷通盐路。冯继业出盐州。是以青盐肥自身。枢密合议。当允文革所奏！”

    郭威点点头：“王仆怎么说？”

    窦仪和王易听了这句话心中都不禁凛然。魏仁甫却全无反应。依旧规规矩矩奏道：“王仆以为。为朝廷威信计。当伐灵武！”

    郭威看了看王易。王易躬身道：“臣在禁中。与三位丞相商议。范相以为当伐。李湘反对。王相以为当允李怀仁所请！”

    郭威点了点头：“去过晋王府了么？”

    “去过了，晋王以为文革所请不宜驳。但亦不易颁明诏！”王易答道。

    “兵部的意思呢？”郭威问道。

    王易道：“冯继业此举形同举逆，不可姑息，若不讨伐，诸藩效仿，朝廷威信，荡然无存！”

    郭威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道济，你以为呢？”

    “不妥！”魏仁甫毫不犹豫地道，“李相虑的有理，朝廷没有多余地钱粮。禁军如今正在整编，出兵无论多少，对三司而言都是个大包袱。况且正值秋高马肥之际，契丹才是朝廷要竭力应对的大敌。”

    “那青盐呢？”郭威轻轻问道。

    “青盐的事情年初已有定论！”魏仁甫答道，“李文革护卫盐道，这是已经有明旨的事情，不宜再做变更！”

    “李太尉已经据有四州之地了！”王易轻声道。

    “尤其如此，更不宜有所更张！”魏仁甫这回没等郭威开口，直接反驳道：“武部。朝廷若是直接出兵。实则是直接告诉李文革和延庆镇，朝廷已经不信任他们了！”

    郭威笑了。

    魏仁甫十分认真地问道：“武部。若要平灭朔方军，需要多少兵力？”

    王易道：“不少于一万……”

    魏仁甫道：“枢密和殿前司以为至少两万！”

    王易无语，魏仁甫道：“实际上两万也远远不够，讨伐灵武，势必借道延庆，李文革允不允？假道伐虢的典故世人皆知，李文革岂能不知？”

    魏仁甫沉毅地问道：“武部以为，要应付李文革和冯继业两军，需要多少兵力？”

    王易叹了口气，他苦笑道：“魏大人说得是，臣计虑不周！”

    郭威轻笑了一声，今日议了这么久，他已经有些困乏了，这位大周天子缓缓道：“上兵伐谋，朕既然年初将边事托付给了李怀仁，此刻断然没有反悔的道理，这个意思，你们给范质他们说说罢！”

    “是……”三人齐声应道。

    十月地盐州，战争的味道已经从东部的山区渗透到了盐池湖四周的镇甸和村寨，往来在山间道路上的灵州军队和不时出没在这一代的延州兵让盐州的土著居民和平夏牧民都明白了这样一件事情----盐州的局势，正在变得越来越紧张。

    受平夏战争的影响，定难军当局和八路军当局在初期根本没有余力顾及盐州，这是盐州之战初期朔方军长驱直入几乎占据整个盐州地根本原因。

    在广顺三年六月平夏战争开始之初，盐州的局面是北部的归仁、怀德等县控制在定难军手中，中部地白池则控制在朝廷的三司盐政手中，南部的五原定边在八路军庆州部的叶吉家手中。

    朔方军趁着夏州战事正酣的时机东进，突然出现在白池县西，盐政署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拱手献城，朔方军三个营趁势沿着盐庆道南下夺取了叶吉家的五原。

    沈宸率部西进以来，采取逐步蚕食零敲碎打的战略首先以夏州地长泽为前哨经略盐东山区，在盐州东部站稳脚跟后。便开始对朔方军渗透进山区的前哨部队进行逐一打击，朔方军地部队分散在几个战略方向上，本来就捉襟见肘，在连续损失了数百人之后终于退回了盐庆路以西，将东部山区完全让给了八路军。

    八月初八，沈宸率八个步兵都越过盐庆路穿插进入西部山区。在白池县西伏击了朔方军的运粮队伍，击溃朔方军两营六百多人，斩首一百五十五。至此朔方军在盐州之战当中损失的兵力已经超过了一千，剩余兵力已经不足以维持全面的战线。冯军地统帅灵武衙将郭淳裕被迫收缩兵力，放弃五原将剩余兵力向白池方向集结。叶吉家顺势于八月底收复五原。

    沈宸在白池大捷之后没有立即回撤，在白池以南的山区内又停留了将近二十天，直到灵武方面的援军三营步军和两营骑兵抵达白池之后才向东撤退。

    如今盐州的局面是朔方军占据了西部和中心位置，而八路军却在东南两面对其形成了军事威胁。

    从兵力对比上，白池朔方军暂时还占据着优势。拥有将近十个步兵营三个骑兵营将近三千人兵力，其中战力最强的是冯家地五营家兵。

    九月份沈宸在五原进行了兵力整编，将原先的夏州团练荆海所辖下兵力整编为丰林独立团。这是李文革批给他的番号，同时魏逊从延州本部调拨了十八名监军军官充任这个新团的监军。经过九月份一个月整训，丰林独立团正式成军，下辖十个步兵都将近一千人。

    此刻八路军集结在盐州地总兵力已经达到两个步兵团一个骑兵营总共两千五百人，如果加上叶吉家的族兵马队已经超过三千人，若是加上荆海在夏州西部征召的团练，总兵力将超过三千五百人。

    李文革对于西线战事地关注程度越来越高，十月初五，康石头率二十名骑兵抵达五原前线。他虽然只带来了二十个人，但这二十个人却令沈宸欣喜异常，因为这是二十名党项鹞子。

    李文革在解除了平夏武装之后将其大部送往京师献俘，但截留了全部鹞子侦骑，他将这些人编成一个学兵营一股脑塞进六韬馆进行整训，康石头兼任这个学兵营指挥。

    三个月的整训对于这些早已熟悉野外生存作战各种技能地鹞子而言并没有增加什么新地技巧，更多的是纪律和忠诚方面地教育培训。当然，简单的绘图和通讯联络培训是少不了的。

    李文革并没有指望通过这种短期训练就能将这些党项精英培训成自家战士，对于这些鹞子。他准备慢慢转化吸收，这一次派出的二十名侦察兵，基本上都是出身奴隶或者八部别姓家族地战士，这些人与拓跋家上层联系较少，同时在平夏军当中也不同程度受到一些猜忌和排斥。

    “攻玉来得正是时候，决战之势已成，我正愁斥候力量不足，大人派你来，可真是雪中送炭了！”沈宸喜形于色。拉着康石头的手便往内堂走。

    “攻玉”是李文革给康石头新取的字。取“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之意。

    沈宸的中军设在五原城外的一个寨子里。城内条件虽然略好，却不方便整训军队。

    “大人和虞侯司一直在等都司的方略，下官来前，大人曾经面授机宜！”康石头并不客气，面对沈宸这个八路军中实质上的二号人物，他并没有过多寒暄，几句话之后便单刀直入将话题说开。沈宸点了点头：“我知道，不知大人有何训示？”

    “大人以为丰林团整训完毕之后，前线我军兵力实际上已经具备反攻能力，但反攻之目的不应以夺回白池为核心，而是应以切断敌军回路全歼敌军主力为根本。大人说，他不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只要能将敌军全军歼灭在盐州境内，五原城便是得而复失也没有关系。”康石头简单明了地说道。

    沈宸笑了笑，挥手命室内的亲兵和虞侯军官出去。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康石头两个人，沈宸伸手自怀中抽出了一张地图。

    他一面将地图铺开。一面道：“灭军为上，攻城为下，大人这个方略自然是对地。白池县县城其实并不高大，攻城和守城其实区别不大。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打算打白池。”

    康石头看着沈宸展开的地图，神色凝重起来。

    这是一份详尽之极的地图。整张图被纵横线划分成了一个个巴掌大小的方格，地图上面用等高线标注着一个个高地丘陵山脉河谷，同时用细炭笔标注着敌军的驻扎地和兵力番号。康石头越看越是佩服，从这幅图上看，盐州境内的敌军情况几乎一目了然，有这样一幅地图在，沈宸实际上已经可以从容布置了，敌军人数虽众，但从大势上已然失却了先机。

    看毕。他摇了摇头：“看来大人是多虑了，下官来了也无甚用处了！”。

    沈宸笑笑：“攻玉不要谦虚，我正有难处。非攻玉无以解之。”

    见康石头不解，他也不解说，直接问道：“若是你，这一仗怎么打？”

    康石头也不客气，指着地图道：“以一个团兵力沿边墙北麓北上，奇袭六重关，控制两道关墙，切断盐州敌军退路。然后留下一营兵力驻守关隘，集中三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的兵力在野外机动。伺机而动，若敌军回军则伏击之，若敌军不回军则封锁白池四州镇寨，坚壁清野，如此两月，饿也饿死郭淳裕！”

    沈宸默默点了点头：“初时我也是这么想地！”

    康石头诧异道：“初时？都司另有妙计？”

    沈宸笑笑：“谈不上妙计，有个想头，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须攻玉助我一臂之力！”

    康石头当即抱拳：“都司请讲！”

    沈宸的手朝着地图西部一挥手道：“攻玉往这边看！”

    康石头看时。沈宸指地却是关墙以西灵州地郡县地图，山川形势一如东面，但炭笔标注明显要少得多。

    康石头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却依旧不大明白：“都司请讲便是！”

    沈宸道：“你看这道关墙，有什么想头？”

    康石头看去，沈宸所说的关墙便是古秦长城，两道关墙在六重关处交叠，灵州通往盐州地道路就在此处通过。这道关墙东南一直延伸到夏州东南部，以青岭门为东段起点。西北一直延伸到黄河东岸。渡过黄河便是灵州北部重镇安静。

    他张大嘴抬起头：“都司要攻灵州？”

    沈宸没有点头，却开口道：“兵法上说攻其必救。我们占据六重关，固然能造成关门打狗之势，然则郭淳裕也是冯家骁将，久战沙场，其未必能够中计出兵。而六重关是关北重镇，灵盐咽要，冯继业是不得不救地，因此实质上六重关很可能成为我军与敌军决战之地。虽然说如此决战主动权依然在我不在敌，但一来此战我军兵力并不占绝对优势，二来纵然获胜也是惨胜，我军后继无力，取灵州的事情只怕就要拖到明年甚至后年了……”

    康石头点了点头，沈宸对敌军的分析相当客观，他虽然聪明，然则年龄毕竟还小，眼界不宽，因此着眼立足都是如何打赢眼前这一仗，而沈宸一上来提出的战略目标就是取灵州，这便是两个人的差距所在。

    沈宸道：“我军此战的目的是与朔方军进行决战，而决战之目的是为了攻取灵州，因此郭淳裕所部虽然是冯家主力，但却并不是我军此战的主要目标！”

    康石头双目灿然生辉：“都司地意思是围魏救赵？”

    沈宸点点头：“是这么想的，我准备以延川、丰林两个团和保安骑兵左营兵力沿边墙南麓北上，以一个月为限进入黄河谷道平原，伺机渡河，在西岸进行机动，只据村寨，不攻县城，调动敌军主力出城，同时调动郭淳裕部回师，以逸待劳，争取在灵州境内打上两到三仗，只要今年冬天我们能够在灵州站住脚，坚持到明年开春，灵州便是大人麾下的第六个州了！”

    康石头张大了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沈宸叹了口气：“可惜现在准备还不够充分！”

    康石头问道：“都要哪些准备？”

    “主要是冬衣！”沈宸道，“延川团在夏州整编后改善了装备，丰林团目前连军装都还没有统一，甲仗倒是充足。但是眼见秋季将过，天气渐渐凉上来了，我军劳师远征，还要渡河，不能指望厢兵支援，因此出发之前两千五百件冬衣是不能少地，否则全军在西岸呆一个冬天，冻也要冻死了，另外就是要在西岸设村镇治政，否则没有官署后援，军队便没有周旋的余地，要以两千五百人对付灵州全军，兵力肯定不足，需要随时征集补充，因此一个州署和团练编制是不可少的，我前天给大人写了一封信，将这些困难都讲明了，还有一样，我写进去了，不过既然攻玉来了，事情便好办了！”

    康石头已然彻底服了，拱手道：“都司只管吩咐便是！”

    “给你二十天，带着你的人，将东岸的敌军驻扎部署情况给我摸清楚……”沈宸指着地图说道！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六章：郭雀儿（2）

﻿    庆州州治城北的十里铺这天早上热闹得紧，原本供贩夫走卒们歇脚乘凉的茶棚内如今坐满了身着绿青两色公服的老爷们，拉拉杂杂足有三十多人。整个庆州六七品的官吏也不过数十人而已，因此这批人的身份也就愈耐人琢磨。和那些寻常官老爷不同的是，这些官员们没有车辆随从，一人只有一个小包袱背在身上，他们的神色中有些兴奋，又略带些期盼，其猥琐状和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讲求风度修养的官员差别甚大，更加令人疑惑。

    何岩坐在这群人中央，身穿绯红色官袍，眉宇间颇有些不羁之色。

    就在几个月之前，他还是个从八品小吏，在郭彦钦幕中供一份闲职，在这样的乱世当中，似他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既然跟了没出息的主子。自己也就极难再有什么出息了。却不料延州李文革入主庆州，竟给这西北边陲带来了百年未有之大变，自己这个穷书生的落魄命运也由此而改变。

    在李文革到来之前，他这个法曹参军事除了身上一件官袍之外，几乎一无所有。

    现在，他除了身上那件新做的绯红色官袍之外依然是一无所有。

    但是现在他有了权力。

    从五月份高绍元入主庆州以来，庆州八县的司法治安大权就抓在他何岩的手中，尽管名目未定，但是在州府体系中，他俨然是庆州的二号人物，这等大权在握的感觉是他从所未有过的。本来此番官制更化，若不出意外，一个正六品的庆州按察主事是绝跑不掉的。

    因此前些日子李文革召他至延州，将另外一个选择摆在他面前时，他很是挣扎犹豫了一番。

    然而他终究选择了那个吉凶未卜的前程。

    没有别的原因，生逢乱世。大丈夫不能五鼎食。便当五鼎烹。天下姑且不论，自李文革崛起西北以来，便是傻子也能看出关中地局面要变了，在这么个万花筒般地时代里，个人的成就基本上取决于格局而非才智。一州司法行政长官的前景虽然不错，但是何岩又岂能满足？李文革的未来目前尚不可知，焉知其不是另外一个刘亭长？这一步走对了，不要说一州一郡，列部封侯也不过是等闲事。

    于是他断然做出了抉择。

    他现在地职务。叫做同知八路军盐灵军政使司事。兼判灵州政事。从五品上。

    无论是从五品还是正六品。何岩并不在乎。这些差遣毕竟不是朝廷经制之衔。他看上地是这份差遣所代表地独掌二州行政地权柄。尽管这两个州绝大部分还在灵武节度冯继业地手中。

    沈宸地密信到延州之后。李文革在自己地参军会议内部进行了小范围讨论。随即布了三道节度使命令。命令在盐州前线成立八路军盐灵军政使司。任命沈宸为八路军盐灵军政使兼知盐灵军政事。任命何岩为同知盐灵军政司事兼判灵州政事。其余军政司曹科吏员。一体由两人保荐。

    让何岩更加激动地是。李文革在军政司框架下设立了盐灵方面行军司和朔方缉捕抚慰司。沈宸任行军司都指挥使兼都监军使。何岩出任副都监军使兼缉捕抚慰大使。

    这意味着。作为一个文官。何岩拥有了分领部分军功地机会。

    这在八路军军政体系内是独一无二地。

    无论是文章、萧涯离还是自己的老上司高绍元，虽然封疆州郡，却终归只有行政大权，没有军权，便分不得军功。陆勋虽然军政大权一把抓，然则他是武将，兼领行政不过是权宜之计。就算其功劳再大也是在军内晋升。捞不到文官的地界来。而他何岩，虽然此番只是兼领副监军使。这毕竟是个实实在在的军职，按照军制。未来是可以按照军功受领爵位的……

    前程未卜，前程似锦！

    他看了看日头，起身清咳一声，顿时将众人地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什么时辰了？”他冷着脸问自己的随从。

    “大人，卯时二刻已经过了！”随从毕恭毕敬地道。

    何岩皱了皱眉头，淡淡道：“从今日起，不许再叫某大人，军中只有一位大人，那便是太尉！”

    随从十分诧异，暗自咕哝着不叫大人叫什么，咽了咽吐沫应道：“诺！使君！”

    这一声“使君”叫得何岩浑身舒坦，他望着几个远远气喘吁吁赶来的属官，脸上带出了一丝笑容，缓缓起身道：“不等了！”

    那随从退下，何岩转过身冲着众人一拱手：“诸位同僚，自今日起，何某便要与诸公同署共事了。朔方抚慰司便是未来的灵州节度判官署，管的乃是一州之民政。然则灵州现在冯贼之手，我等之治所便是前线，民政亦是军事，因此本官事先言明。自今日起，抚慰司行军法一如沈将军之行军司，今日是第一日，姑且从宽，等到卯时二刻。自明日起，日出而行，日落而歇，一日行程三十里，无论风霜雪雨，雷打不动。我们虽然是文官，然则此番赴前方亦是行军打仗，州府没有车给我们坐，没有马给我们骑，更没有乘舆让我们舒服，自本官而下，一律步行。我知道，诸位都是九月秋闱选上来的官，原本也是贫家子弟，想必这点劳顿原也不在诸位眼中！本官丑话说在前头，凡是掉队地，跟不上的，本官绝不等待，州府配属抚慰司三十二名员额，最后剩下多少人本官就用多少人，若是途中全数掉队，本官便一个人撑起这个抚慰司！”

    “这个何岩，倒底成不成？春秋兄有什么意见，说来听听！”

    李文革叉着手坐在座位上，脸上隐隐有些担忧之色。

    储微言粘着胡须沉吟了片刻，缓缓答道：“此人热衷功名，虽然有些桀骜，内里却是聪明过人。想必不会辜负太尉！”

    李文革轻轻叹息了一声：“这种战时三司制度。此番是第一遭实行，若是合用，日后要推广全军。何岩胆识才略都是有的，只是有些恃才傲物，我担心他和沈宸处不好关系！”

    储微言笑道：“太尉任命君廷将军为军政使兼都指挥使，连都监军使也一并给了他，此举大是高明。何立山虽然与君廷分衙理事，毕竟头上有个军政司同知的名分，论身份是君廷副贰。便是在军中，也只是副都监军使，其无能干预军事，更遑论与君廷争权了！”

    李文革苦笑：“这个任命，魏逊可是强烈反对的！”

    储微言哑然，他虽然担任了节度府考功参军事，但是自知在延州文武体系中根基浅薄，魏逊这种手握重权的军头是自己绝对招惹不起的，想了想。他劝慰道：“文谦将军维护的是制度，并不是反对太尉的任命。”

    李文革点点头：“设立监军本是治军制度之根本，此番用文官做监军，确实是破了例，魏逊地担忧并没有错，只是何岩地差事毕竟不同普通政务。其情其景，他若是制约不了军中将佐兵士，那些文官们根本无法做事！”

    储微言不以为然道：“太尉过虑了，窃以为何岩为监军副使虽然破例，却并不坏制度！”

    李文革十分诧异，就连他自己都承认自己对何岩的任命有悖于自己文武分治地体制规矩，更是对现有监军体系的一种破坏，若非实在迫不得已，自己绝不会出此下策。他看着储微言道：“春秋请明言！”

    储微言道：“太尉治兵之道。在于监军逐级对置。而非文武互制。何立山虽然做了监军副使，却并无军衔。沈君廷在军中日久，军心咸服。其地位权柄，岂是何立山一介书生所能撼动？况且军中团营都队四级监军军官均是文谦将军调教出地精锐之士，此等人心中只知有太尉，不知有朝廷，不要说何立山，便是君廷也不能阻止其与文谦将军暗通消息。此岂是一个监军副使所能扭转的？只要何立山不能随意撤换监军军官，他这个监军副使便不过是为了军政官员相互攻讦之时居中调解之用，说起兵权，实则是半分没有的。”

    李文革点了点头：“若非此番出兵距离过远，要进行大范围无后方运动作战，原本不用如此措置！”

    说罢，他揉了揉太阳穴，随口道：“头痛的事情如此之多，真是有些招架不住了，早知如此，这个节帅不做也罢！”

    储微言无语，这位大帅刚刚闹出了一出辞职闹剧不久，如今又开始说这等口不应心的虚言了！

    李文革抬起头，问道：“细封还是没有消息吗？唉，我还真是有些想念这个脾气又臭又硬地家伙了……”

    储微言愕然。

    数百名八路军骑兵在广阔的平原上纵马奔驰穿插着，将仓皇逃窜的敌人不住地分割。敌军的军官将佐徒劳地呼喊着聚集部众整理建制，却一次次被杀牛悉摩率领的大队骑兵冲散截断，方圆数十里的平原上全是惊慌失措的藏才家战士，他们穿着皮袍葛衣，手中拿着简陋的木棒和身披骑兵甲手持骑兵弩制式漆枪的敌人作战，却很难给对方造成实质性地伤害。

    在这个战场上零散展开的藏才家兵足有两千余人，然而在杀牛悉摩五百骑兵的机动打击下，这两千余人的大军却只有被动挨打疲于奔命的份。

    东面的那条小河原本是全军地水源，如今却成了置全军于死地的天堑，杀牛悉摩的骑兵连续来回扫荡着小河沿线，将一群又一群勉强集结起来的藏才家军打散砸碎，将那些手中只有木棒的牧民赶下河去，看着他们在水中挣扎逃命，看着河水渐渐被染成了红色，丰州刺史王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在东面，远远地，一条黑线正缓缓朝着小河压过来，那是敌人的步兵，在经历了几场噩梦般的厮杀之后。王甲心中明白。靠骑兵的机动性来欺负敌人的步兵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幻想。如果说敌人地骑兵是恶魔，那么敌人地步兵个个都是魔王。那些身披铁甲五人一组缓缓进逼地八路军步兵行动不快，杀人效率却极高，三天前的那场战斗，不过短短几个照面，藏才族就在战场上扔下了将近两百具尸身，而敌军却没有一个人战死，连重伤都只有四个。

    面对那些恐怖地步兵，你连投降告饶的机会都没有。他们没有时间停下来接受你的投降。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王甲绝望了。

    “应天军和西南面招讨司还没有援兵来么？”王甲脸色灰暗地喃喃问道。

    刚刚从肩背上将箭头挖出来的族弟王熏脸色惨白地摇着头：“来不及了，咱们败得太快了！”

    王甲满嘴都是苦涩之味：“怎么办？”

    一个七八岁的少年骑着一匹马自东面折了回来，他的身量太小，腿还够不着马镫，脸上却全是坚毅的神色：“阿爹，这战打不得了，敌人兵甲太过犀利，我们这是送死！”

    王甲默然。

    细封敏达骑在马上。杨利却是披甲步行，两人保持着一线，亲兵队地士兵们围在周围，缓缓向着战场逼近。

    “快入夜了，看来全歼不可能！”杨利说道。

    “我们兵力不够，不能把他们逼近绝境。”细封敏达点了点头。

    杨利沉思了起来。

    细封敏达看了看东面。道：“给杀牛传令，放弃这条河，他绕道上游过河，穿插到西面去。在这里和敌人纠缠不值得，只有拿下丰州，我们才能得到一个落脚之地。”，说着，他自箭斛中抽出了一支令箭，左手递了出去。

    一个细封族鹞子传令兵接过令箭。毫不犹豫飞马驰了出去。

    杨利抓了抓头：“这片地方到处都是河汊。走不出十几里就要过一次河，真是麻烦！”

    细封两只眼睛熠熠生辉：“所以主人才要这片地方！”

    杨利：“什么意思？”

    细封抓起马槊往地上一插。然后提起来将刃锋递到了杨利面前，道：“你看！”

    杨利看着刃锋上的黑色土壤。耳边却听细封说道：“只有表面上一层薄薄的沙土，下面全是湿润的泥土，这种地面，种什么长什么，这些藏才族不懂农耕，这么好的土地用来放牧，实在是糟蹋了！只要有足够的人力，这块地方一年四季都能种粮食，延州的土地种粮食一年只能熟一次，这里最少一年两次，这么好的地方，谁不想要？”

    杨利点了点头：“还是大人高瞻远瞩，我们这些粗人，便是想破了天，又怎能知道大河北岸还有这么好的一块地方？”

    “高瞻远瞩？”细封敏达嘴角浮现起一个讥讽地笑容，“那却也未必，咱们若是真个按他的说法沿着河谷北上，那就是傻子了。”

    杨利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地道：“我在延州住了二十多年，子午岭也不是没上去过，我都不知道那上面居然有条路，大人又如何能知道？”

    细封敏达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杨利诧异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那上面有条路的？”

    细封淡淡道：“我是鹞子！”

    杨利无语。

    这次北伐，细封敏达带路，杨利才现在延川道和马莲河道之间居然还有一条道路修建在子午岭山脊之上，只不过长年没有人走被植被覆盖住了。他没读过书，自然不知道这便是大名鼎鼎的秦直道，这条道从关中直插漠北，曾经是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一条交通大动脉，不过这回走起来却颇费了一番力气，一千五百人的兵队一边清理障碍一面行军，七百里路程足足走了两个月有余。

    “既然有这么条路，定难军南下，为何却从未走过？”杨利耐不住心中地疑惑，问道。

    细封敏达一笑：“这条路人走起来好走，赶着大群的牛羊你走走试试！骑兵南下，自然是走水草丰美的河谷路，谁会从山脉峰峦之间去找路？”

    杨利恍然大悟，却听细封敏达道：“这条路，不要告诉折家！”

    杨利皱起了眉头：“你对折家不放心？”

    “拓跋家没有覆灭之前，大家自然是朋友，如今拓跋家已灭，事情便不好说了，这条路有六百里路程在折杨两家辖区之内，他们卡住这条路，便会切断我们和延州之间的联系。我们劳师远征，远离延庆老营，所占据的又是膏腴肥沃之土，难免有人看得眼热想要过来分一杯羹，虽说折家杨家均不是贪婪之辈，但这种事情不得不防。一旦这条路被掐断，我们辛辛苦苦拿下了这块地盘，不是给那两家做了嫁衣么？”

    杨利点了点头：“你的汉话说得越好了，典故用得比我都精准。”

    细封敏达一笑，没有说话。

    这时，远方两骑远远驰来，细封敏达眼尖，早已看见其中一个正是刚才派出去传令的鹞子，眉头一紧，却见两骑驰近，那鹞子远远高声喊道：“杀牛指挥禀告，丰州刺史，藏才家大领王甲，向八路军节度使右卫大将军请降！”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六章：郭雀儿（3）

﻿    广顺三年十月二十九。八路军保安骑兵团右营和肤施步兵团组成的步骑联军在细封敏达和杨利率领下攻克丰州。大辽丰州刺史藏才家族长王甲举州而降。大辽应天军节度使行营和西南面招讨司闻讯之后向丰州方向派出了三百骑兵。这支小部队渡河之后遭到伏击。迅速撤了回去。十一月初五。检校太尉右卫大将军八路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文革宣布在丰州设立河套军政司。以细封敏达为军政使。杨利任军政副使。军政司下辖行军司和抚慰司。行军使和监军使由细封敏达兼任。监军副使崔褒兼知抚慰司事。河套抚慰司下辖九原、丰安、永丰、西塞四县。

    李文革对辽史不是很熟悉。他事先并不知道河套地区的藏才族在名义上早已向契丹臣服。因此在得知细封军与辽兵发生冲突之后很是吃了一惊。吃惊归吃惊。这块塞上江南既然已经吃到嘴里了。自然没有再让出来的道理。李文革一面火速编成了两个厢兵营和两都新兵给细封敏达送过去。一面授权细封敏达在河套军政司和行军司之下组建八路军的第六个团----金城步兵团。这个团部分吸收了藏才族降兵。同时吸纳了一些身体健壮的牧民。以肤施步兵团的两个步兵都为核

    此时沈宸率领灵盐军政司已经深入灵州境内。与延州之间的联络已经中断。当初随手布置出的两手散棋。如今俨然都发展成了重要的战略进攻方向。以不足万人的军力维持七个州地地盘以及两条偏远战线。李文革第一次开始感觉到兵力不敷使用了。秦浩然等人关于延庆镇的疯狂设想再一次被提上了八路军的议事日程。

    感到麻烦的不仅仅只有李文革。

    此刻坐在汴京禁中中枢门下政事堂内的几位宰相。都紧皱着眉头思索着该如何化解这个棘手的麻烦。

    辽国的使臣何鲁不此刻就在鸿胪寺馆驿坐等。这位出身旁族的辽使是来兴师问罪的。大周继承了先汉刘智远时代的对辽外交关系。虽然谁都明白双方迟早要兵戎相见。但在北汉还存在地情况下。两国还维系着最起码的和平共处关系。这个时候李文革冒冒失失一棍子敲在辽国的脚趾旁。自诩为北邦上国的大辽要是没有任何反应那才叫新鲜。

    情势明摆着。李文革拿下丰州完全是自作主张。若是不承认其行为合法。天下清议汹汹且不说。朝廷与八路军的关系立时便要冷上八分。因为前次的分封推恩引发的风波至今仍未过去。这个时候再刺激李文革。谁也不知道这个无法无天的藩镇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若是承认其行为合法。则意味着立时便要与大辽翻脸。如今郭威病重。王殷心怀叵测。京师内暗流涌动。这个时候打仗。实在不是个好时候。

    此刻政事堂内地所有人心中都在暗骂。李文革这个家伙。实在是太会给朝廷找麻烦了。

    “两国交兵。费兵费饷。无论胜负如何。吃亏的终归是朝廷。丰州之地却落在李怀仁手中。为此大动干戈实在不值！”范质摇着头道。

    “擅开边衅。本便是桩大罪！朝廷与契丹站和。由不得他李文革！”兵部尚书王易道。

    “也不能一味示弱！”枢密副使王仁镐不以为然道。“仗还未打。此时说胜负为时尚早。幽蓟十六州都在契丹手中。一个丰州又何足道？”

    “枢密说得好不轻松。朝廷财用本就入不敷出。要打大仗。军费何来？须知契丹不是北汉也不是镇宁军。和契丹交兵。没有二十万精锐万没有胜算。却从哪里去募得这二十万猛士？”一直端坐在侧的王溥忍不住反讥道。

    王仁镐是武将出身的枢密副使。思虑自然不及王峻郑仁诲那般周全。被王溥一激。不由得动了意气。他冷冰冰地道：“上阵厮杀不是在案头计算。若是诸位相公不想打便能够不打。自然最好。只怕契丹人不肯给诸位这个面子。某是厮杀汉。只知道既然人家打上门来了。无论胜负。只有硬着头皮杀起来看。胜了自然不必言。就是打败了。也不过退守黄河一线罢了。如今没有杜重威。晋王亦不是石重贵。辽狗想要再蹂躏一回汴京。只怕不那么容易！”

    他这话说得颇重。连坐在上首的柴荣都扫了进去。众人面色均是一变。

    李谷重重咳嗽了一声：“王公不要动意气。这是中书议政。不是军中发令。即便要打仗。也要先议粮议饷。京师禁军还在整编。侍卫亲军裁撤已有明诏。如今急切间可用的只有五万兵。还要提防北汉南唐趁火打劫。这点兵力够不够用。王公是沙场宿将。当比我们更清楚些！”

    王仁镐虽然恼怒。却也知道李谷说的是实情。当下偏了头沉着脸不再说话。

    李谷转过头。冲着柴荣拱了拱手：“大王是领政皇储。契丹使臣究竟如何答复。还请大王明示！”

    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坐在首席的晋王柴荣。只除了坐在柴荣下首位置地中书令冯道。这老家伙是被皇帝传口诏硬生生拉回中书坐班的。此刻却像个入定老僧闭目不言。政事堂内的事情似乎与他没有半分干系。便是此刻李谷将球踢到柴荣脚边。也不见他睁眼正视。

    柴荣此时的神色却令人越发捉摸不透。这位储君殿下面上似笑非笑。又似感慨又似讥讽地轻声道：“有时候孤倒是真有些羡慕李怀仁。就说眼下吧。诸公皆是朝廷栋梁。且睁开眼睛看看。看看李怀仁在做什么。我们又在做什么……”

    短短几句话。说得在座诸人脸上均热辣辣地。范质轻咳了一声。神色尴尬地道：“全局与一隅到底不同。朝廷地难处。也并非虚言……”

    “朝廷据有中原。拥兵数十万。尚且有难处。李文革据地不过数州。披甲不足万人。难道他便没有难处了？”王仁镐当即反驳道。

    柴荣静静扫视了诸人一番。语气平淡却坚定地道：“若是朝廷因畏战而强令八路军退出丰州。翌日相逢。孤实羞见李将

    范质心中苦笑。看这意思柴荣是不惜一战也要认下这笔糊涂账了。他还要开言再劝。却不料一直闭目养神的冯道突然之间睁开了双眼。扯着嘶哑地声音道：“晋王说得是。这个丑还是不要出的好！”

    柴荣有些诧异地转目去看这位四朝元老。

    冯道冲着柴荣笑笑：“李怀仁不是鲁莽灭裂之辈。他既然敢在西边冲着北方舞刀弄枪。就摆明了不惧契丹大举兴师问罪。他一个边镇尚且不惧。朝廷若是让人看出惧意。反倒是示弱于敌国。取辱于内镇。这个时候。咱们软不起！”

    柴荣更加困惑。似乎是明了他心中的不解。冯道紧接着便道：“初时未曾想得明白。故此一直在琢磨李怀仁的用意！文素。你们大约都以为李文革是看到主上沉疴染身王殷又久居京师不去而生了趁火打劫的心思。其实只猜对了一半。李怀仁这一番确实是趁火打劫。不过打劫地并不是朝廷而是契丹。”

    “契丹如今地皇帝是前任暴死之后新立的。其于国内威权未行。根基未稳。朝野间对其践祚颇有非议。便是八大部落之间。也多有传言。此人虽然也姓耶律。然则比之乃祖阿保机及乃父德光实有天地之别。以其才略。不要说放在北国。便是放在江南也不过中主而已。只是此人向来善于韬晦。颇能隐忍。故而北国朝野表面上还算平静。实则自去岁至今。明里暗里已经闹了三场乱子。内争不止。也难怪其西南面招讨司眼睁睁看着李文革吞并河套而无所作为---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那么远地事情呢？”老头子声调平和不急不缓娓娓道来。说得政事堂中诸人一片明悟。

    柴荣叹了口气。这就是差距了。自己虽然也看到了契丹骨子里的虚弱。却只想到契丹因此无力难犯。却万万没有冯道想得那么深远----李文革这步棋竟然是看准了才走地。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又输给延州了。

    “虽然如此。辽使如今就坐在京中。接见与否。皆关乎朝廷威仪。不能答应他交还丰州。却也不能叫他自家去寻李怀仁。既不能示弱。又不能摆明了趁人之危有伤朝廷颜面。如何谈判。似乎还要商榷……”王易缓缓道。

    “有什么好商榷的。就由王文伯代表枢密院和孤去与何鲁布谈。明白告诉北国。若要李怀仁交还河套不难。只需将幽蓟还来即可！”柴荣面色坚毅地道。

    “你说了这许久。还不是一个意思。要朕废了君贵？”

    郭威面色苍白躺在榻上。两只眼睛却满含着讥刺味道看着坐在榻前的王殷。

    王殷却满不在乎：“你是做了皇帝了。总不能让众家兄弟在你身后一个个没了下场！”

    “身后事岂是求来的？”郭威不动声色反讽道。“人若是犯了糊涂。莫说是皇帝。便是神仙也救不得。七哥也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这个道理难道还堪不破？”

    站在寝殿之上总责宿卫的赵匡胤背上汗水涔涔而下。皇帝话语中警告意味如此明白了。这位王大帅却兀自不觉。还在纠缠不休。当真是胆大包天。若非有从龙拥立大功。又是皇帝做枢密使时以兄事之的旧人。便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掉的。

    “柴荣毕竟不是你亲生。此刻你活着。说话还管用。待你不在了。天知道那刻薄小子会对兄弟们下何等辣手。与其到时候九族被诛。还不如趁着你还在讨个说法。丹书铁券。又不是没有先例的东西。你便那么小气？兄弟们只想乞一活命。便这么难么？”王殷愤愤不平问道。

    郭威静静看着自己这位大哥。面色平静地道：“活人都靠不住。丹书铁券不过是死物。便那么靠得住？”

    “那你说怎么办？”王殷两只眼睛圆睁。质问皇帝。

    郭威依旧不动声色：“怎么办？秀峰是怎么办地？他难道不比七哥聪明？他既然都让了。七哥为何便让不得？”

    王殷瞪着眼睛道：“秀峰的事情你还有颜面提么？亏他对你忠心耿耿。你却如此负他。听闻他在商州生了病。要我说。这病也是被你伤透了心才做下地。你早日召他回京。他这病便能早一日好将起来！”

    郭威轻轻摇头：“即便我召他。他也不会回来的。若能回来。他当初便不会执意逼我放他走……”

    王殷哼了一声。却没说话。

    郭威也不着急。淡淡地道：“我们这一辈人。风风雨雨几十年了。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是乾佑之乱闹了生分。能一路走到今天的。本就只我们兄弟几人。这些年来。我们打打杀杀。究竟是为着什么？七哥。你和秀峰当年一力将黄袍披在我身上。又为的是什么？”

    王殷哼了一声：“拥戴你做天子。弟兄们才有天年富贵。这个年月。谁不为自己这条命多打算打算？”

    郭威点了点头：“初时我也这般想。只是皇帝做的久了。才渐渐有了体味。才知道什么是家。什么是国。什么又是天下！”

    “那些家国天下的大道理。我是不懂的。你也不用白费力气。秀峰倒是听得懂。可惜被你赶走了！”王殷摇着头道。

    郭威轻轻一笑：“七哥小看了秀峰了。他逼我逐他。一方面是自保。另外一方面。却也是为了我死之后这家国天下不至于再生大地变故。冯道老头子一天到晚将众生黎庶挂在嘴边上。他却不知道。这天底下能以众生黎庶为念的。并不只是他们这些科制出身的读书人。我虽然是大头兵出身地武夫。胸中亦是有家国天下之念地人。当年出镇邺下。我原本是有机会将家眷全数接走地。就为了这个天下。就为了朝廷所谓的纲常制度。一念之差。便害了满门。郭家无后。我已经无颜见祖宗于地下了……”

    说到这里。他支起了身子。盯着王殷喘息着道：“为了这个家国天下。我连全家一百六十多口姓名全都抛下了。七哥。你想想。我能让他们白白死掉么？”

    王殷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却听郭威淡淡地到：“君贵这孩子。我看了许久了。他与朕同病相怜。都是苦命人。他或许不算个好孩子。不算个好儿子。不算个好侄子。但是。他是个好皇帝……”

    一如往日。白虎节堂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内卫营的卫士。戒备森严。堂内。延州历史上第一次财政预算会议正在召开。李文革此番打破惯例将财政会议放到节堂来开。就是为了让与会者提高对内政问题的认识。节堂内外严密的岗哨布置以及开会前临时发放的会议代表证件无一不向与会人员昭示着这样地一个事实----财政预算属于军国大事。非但不能轻忽待之。寻常人甚至根本没有与闻地资格。

    此刻白虎节堂内坐在上首地是李彬和李文革这一相一帅。秦固、周正裕分别率领着文武两班官吏坐在两边。而中央位置却摆放了一张小案。案子前端坐着一个身穿绿色公服的女人。正是八路军节度录事参军事陈素。在陈素两侧各坐了两名九品地文官。年纪都不算大。却是直接归陈素统辖的书令史。

    而坐在陈素对面的则是一位身穿绯红色官袍的五品大员。却赫然是延州节度判官文章。

    陈素是背对李彬李文革而坐。文章却是面对而坐。然则此时这位文州判已经顾不上腹诽这种布置给他带来的尴尬和别扭了。甚至眼前这个录事参军事那令人敏感地性别问题也已经被他忽视。此时的文章满面都是细碎的汗水。手中的茶盏早已喝干。他却浑然不觉。声调急切只是说话。

    “……今年是第一年实行公田。田赋收入几近于无。商业税赋乃是州府全部收入来源。四六分成地比例本来便已经叫大头为节度府抽去。州府所剩仅只四成而已。这么点收入实难延续州府行政。今年是公田地第一年。节度府也指望着明年延州农事能有一场大收。无论是劝农耕垦荒田还是分肥打造农具。都要官府操持。延州有十个县。有近百名大小官吏。若是抽成只给二成。不要说官款。便是大家的俸禄能发齐就是侥幸了……”

    “文大人！”陈素声音轻柔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文章的话语。“根据参军会议的测算。延州明年的工农业比例是七比三。也就是说明年节度府预算中关于延州工业建设的投入乃是农业投入的一倍还多。而这些投入都不需要延州在明年内产生回报。而三成地农业投入也是由节度府开支。仅此一项便要消耗缗钱三万五千贯。节度府辖下四州。以延州为最多。若如此文大人都还觉得不够用。那么庆州只有两万贯。夏州宥州各只有一万两千贯。岂不是更要捉襟见肘？商业税赋允许地方进行提留。这本已是太尉和丞相体念诸位大人治化不易。特加恩允。两成已是节度府所能让出地极限。大人须知。其他州县也是太尉丞相治下之官。人家也要吃饭……”(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六章：郭雀儿（4）

﻿    自古以来州县的财政收入就是由农业赋税和商业赋税构成。然而目前对于八路军的管辖区而言。因为实行新的土的政策。导致各州县最起码在三到五年之内几乎不能收取任何农业赋税。因而商业赋税就变成了唯一收入。而商业赋税的税率却偏偏由幕府长史书房下辖的布政司经商曹制定。州县没有随便更改税率的权力。这就几乎掐死了州县官手上所能够动用的机动款项。在这种情况下。各州县长吏对于财政拨款的仰赖大大高于其他朝廷藩镇州县。未来或许不好说。但最近几年内基本上是要靠财政拨款吃饭的。这种情况若是忽略其构成原因的话。确实很像计划经济时代的的方政府所面临的窘迫局面。正因为此。才迫使文章这样的州署大员不顾斯文扫的也要和陈素争一个锱铢必较。

    然而陈素说的也是大实话。延州的官吏员额虽多。拨款上所占比例也最大。如此文章还是不满意。在一旁坐着的高绍元萧涯离陆勋几人面上自然没有什么好颜色。

    “录事参军说的有理。书明州判爱民如子。军州庶众皆知。只是还望能给他郡黎庶留上一条活路！”高绍元气哼哼的道。

    萧涯离没有说话。只是从鼻孔中发出了重重的一声“哼！”。显然心中早已极度不满。都没哼一声。他不同其他三位州官。他是武将出身的州判。而且仍然在军籍。对于他来讲。李文革说啥就是啥。不要说没有置喙的余的。就是稍微犹豫一下都甘犯军法。这种场合下李文革不发话他是绝不会贸然开口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文章哀叹道。“太尉。侍中。诸位同僚。非是文某节外生枝有意刁难。没有农赋可收。又不能擅自提高税率。那点商业税赋对于州县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再不给足拨款。下官和延州诸僚靠什么去治化的方扶助农桑？农桑为国之根本。农桑不举。老百姓吃不饱肚子。此致乱之源也！”

    他这话却说在了诸官的心坎上。顿时叹气赞同之声四起。然而他那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却令陈素颇为不快。这位韩夫人玉面一板。开口道：“州判还不明白么？若要州署府库充盈。从农桑上打主意是万万不能的。不要说这几年大部分农业赋税全免。就是日后。太尉也并不打算加赋。州县财政若想要宽裕起来。只能在商赋上打主意。州判的尊讳便是文章。这篇通商兴业的文章如何做。便看州判的本事了！”

    “税权均在两府。州县徒之奈何？”文章冷冷质问道。

    他这里说的“两府”。府和丞相府。而非平日里臣下所谓的中枢两府。

    陈素抬起头淡定的望着文章。口中的话语却犀利如刀：“州判的意思是说。州判充盈府库只能以提高税率盘剥商贾为事。劫庶民之实充仓廪之备。否则便只能坐困穷途

    文章大怒。他站起了身子。冲着坐在上首的李文革和李彬一揖道：“太尉。丞相。下官是圣学一脉。不屑与一女子争口舌之利。州县亲民治道乃国之大事。还望太尉丞相能以大局为重！”

    这几句话一说出口陈素面上顿时尽皆赤色。坐在一旁的韩微也握紧了双拳。以延州州官身份坐在左侧的陈夙通冷冷哼了一声。低声斥道：“无耻！”

    李彬眼见文章已经乱了分寸。捻着胡须转眼去看李文革。李文革却轻轻摇了摇头。伸手自桌案上抓起了一个梨子大口大口啃将起来。

    “书明既知大局者重。这番话原本就不当开口！”

    开口应答文章的不是李文革和李彬。也不是陈家人。反倒是作为八路军文官之首坐在李文革左侧的秦固。

    文章一愣。不由道：“子坚兄。这……”

    秦固毫不客气的道：“你不向录事参军提出管款申请。延州十县一年的钱粮用度便都要你自家去想法子。你家资殷实。或许不在乎州县那区区延州今岁新录四十一名官吏。大多乃是寒门子弟。没有官款俸禄。你让他们如何度日？”

    “可是什么？”秦固严厉的打断了文章的话。“预算制度乃是我八路军明年新政重中之重。没有规矩无以方圆。没有预算便没有财政出纳。更无从考量官府政绩劳异。州县困难。难道帅府和相府便不困难？陈参军做预算。难道只单单为你延州一州而做？韩夫人虽言语刻薄。然则终归是就事论事。未尝对人。你方才之言。是对事么？仅仅因为韩夫人乃是一介女流你便不愿与其论事。一州十县官吏生民之大局便抵不过你对一妇人的厌恶。还口口声声要太尉侍中顾全大局。岂不可笑？”

    文章闻言十分气苦。他坐下道：“子坚长史如此指斥文某。某也无话可说。只是这些空话道理当不的饭吃。如何度过这个饥年。长史可有良策？”

    秦固没有说话。陈素却接过了话茬：“文州判。事辩则明。不论则暗。陈素虽是女流。却也读过圣人教诲之道。以州县而论。税率是死的。商户却是活的。同等税率之下。十家商户只有十贯税款。百家便是百贯。商贾通行。以贸易结算。贸易盛行。则税款足以充盈府库；贸易凋零。则纵有高税。又岂能汲来无根之水？”坐在上首的李文革啃着梨子。这才含含糊糊发话道：“文大人。官府是做什么的？”

    文章抬起头。看着李文革。却不敢贸然接这个话茬。

    李文革点了点他。站起身将梨核扔在了案子上。用衣襟擦了擦手。心满意足的开口道：“民有四等。士农工商。士和农既然排位在前。自然要受到官府的照顾。这不肖说。工商排位虽然靠后。毕竟忝列四民。依照孟夫子所言。重于社稷。重于君。重于本帅。也重于在座诸君。朝廷和本帅收取商贾的运营贸易之税赋。是为了养官以牧养生民。本帅和李相制定税率之时。均要征询行业舆情。这不是做给人家看的。这是实实在在为了使利益分配更加公道公正。帅府也好。相府也罢。都要靠人家供养。要人家出钱。总要听听人家的意愿。强买强卖。那是强盗之行。本帅一介武夫。尚不屑为之。文大人满腹圣学。自然就更加做不出来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事情极简单的。要想富起来。便要想法子弄钱。官府不收农人的赋税。是为了避免土的再度集中。将眼睛盯死在农夫那几亩薄田上。是难的有大出息的。天下的有钱人多的很。如何才能想法子在不触犯律法不忤逆良心的原府的钱。这正是诸公的职责。我给诸位定下预算。正是为了要诸位花钱之前多想想。多看看。让钱花的更值。更有效率。陈参军这份预算。是估算了各州县的工农业比例之后做出来的。说面面俱到是言过其实。但各州情形。大致还是涵盖了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扫视了众人一眼。开口道：“一句话。如何度过饥年是你们这些亲民官的职责。老子只知道任你们当官。按预算给你们拨款。其余的都要你们自己去做。没钱就想办法去弄钱。没粮食就想办法去买粮食。没有农具想办法打造。没有商贾就想办法把商贾请来。没有工人就想办法去吸纳流民……这些都是诸公的分内之事。若是做不来。没说的。李相府内设有御史巡查官。一一弹劾便“诸位也不必犯难。事情其实极简单的。对于商贾而言。逐利乃是天性。哪里有利可图。他们便会去哪里。延州是边郡。杨家折家。回纥契丹。要穿衣要用度。贸易往来其利大焉！商人牟利。农人种田。工人挣钱养家。这和士人寒窗苦读为做官一样都是天理。凡是顺天理而行的便是行天道。凡是不许商人牟利。不许农人种的。不许工人挣钱的治道都是逆天而行。岂能长久？造桥筑路。兴修水利。营建工坊。保。大兴医馆。这些本就是官府之天职。有钱要做。没有钱也要做。否则朝廷设大臣何用？本帅养官吏何用？”

    文章站起身一拱手：“敢问太尉。没钱如何做事？”

    “你真笨！”李文革毫不留情面的点了点文章。

    “是。卑职愚昧！”文章毫不气馁点了点头。“还请太尉指教。不巧取豪夺。如何能的无钱亦能做事？”

    李文革冷然道：“小民百姓家没了钱。难道日子便不过

    “没有钱便想法子去挣。去赚。一时挣不到赚不到便先去借。家徒四壁的小民都懂的的道理。饱读圣贤之书的诸位大人难道便想不到？”李文革昂然问道。

    “借？”文章顿时目瞪口

    秦固点了点头：“转运使司已将金城至州治的筑路之事委给了延州的八家商号。用日后的转运收益偿还修路靡费。由转运使司持股本成立延州路政商社。八家商号以入股模式掏钱修路。该路筑成之后五十年内运营权归路政商社所有。过路商贾需要缴纳费用。否则便应将货物转运委托路政商社代行。这条路与原先的驿道并行。没钱的行人仍可沿原路而行。”

    他说完。文章还没来的及说话。高绍元已经站了起来：“长史。绍元此来之前。受了庆州五家商号东主的托付。恳太尉长史将延庆路的筑路份比让出部分。各位东主愿意出钱。然则条件是允许他们染指延州青盐贸易。兹事体大。绍元不敢轻易答应。还请太尉长史斟酌！”

    李文革点点头。转过脸看着文章：“看到没有。高州判乃是北平郡王嫡孙。若非为了筹措州署用度。他用的着替那些商人们说话么？”

    高绍元苦笑了一声：“倒不是为了眼前。东主们只是愿意出钱筑路。这钱落不到下官手里半文。下官是指望着明后年路通之后能增加点商赋收入呢！”

    一天的财政会议。开的众人头晕脑胀。李文革站在院中送走了一大群官僚。心中连连感叹。观念的改变真是难于登天。指望这些做惯了人上人的官吏们转变心态打造服务型政府。这项工程可谓任重而道远

    留下来的秦固、陈素、高绍元以及李彬被李文革客客气气请进了内院。他们一进来。李文革就挥手叫过张桂芝命令加岗。李彬看在眼中。心知李文革留下几人有要事商议。

    几个人走进李文革家的厅堂。却见厅堂内已经先坐着一个穿着八品服饰的官员。却是陈素的弟弟陈哲。而整间屋子里一个伺候人都看不见。为几人奉茶的竟然是骆一娘。

    “怀仁。你这葫芦里卖的的更是诧异。

    李文革没有说话。他带着几许歉意看着一娘。一娘淡淡一笑。拿起茶壶道：“续茶的时候叫我！”。便走了出去。

    李文革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过脸看着在座诸人道：“细封和崔褒那边缺人口。为了能够在短期内迅速移送大批人丁北上。丰林山军议。准备组建黄河水师！”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文武分途。军中事李文革从未拿出来和大家商议过。今日这是怎么了？

    “建水师耗费巨大。咱没钱了！”李文革苦笑着将窘境和盘托出。

    “黄河九曲。延州在下。河套在上。逆流而上。怀仁。不划算啊！”李彬警告道。

    李文革笑笑：“丰林书院和木工商社研究出一种新船型。顺水逆水皆可运行如飞。只是造价不便宜。如今各处都要钱。军议上已经通过了延庆镇扩军方略。到明年八月。八路军要扩充到十个步兵团三个骑兵团的兵力。仅此一项。所费就达二十五万贯之巨。以现在的府库。是万难支撑下来的。再加上建水师造船。明年一年的军费高达四十万贯。这些都不在明面预算里

    “痴心妄想！”陈素简单明了的评价道。

    李文革和陈哲相顾苦笑。

    李彬沉吟不语。道：“沈宸那边如果拿下朔方。或许还能有所斩获！”

    “杯水车薪！”李文革摇了摇头。“冯家的钱全都花在了维持军队上。能有多少家底想想就知道。否则冯老七就不至于冒险袭击盐州劫夺青盐之利了。”

    秦固默然。

    “你有什么想法。说来便是！”李彬淡淡的道。

    只有他看明白了。李文革将他们留下来。一定是心中已经有了主张主意了。这个陈哲十之八九便是关键人物。

    李文革看了看众人。苦笑道：“办法么倒是有一个。不过是夺民之富的馊主意。一旦公诸于世。我这个节帅立时便要身败名裂。朝廷那边顿时便要翻脸……”

    看着众人大惑不解的神情。他咬着牙道：“没什么稀奇的。无非是铸钱罢了！”

    话一出口。秦固顿时面如土色。

    李文革拿出一枚崭新的开元通宝。递给李彬道：“这是秘密铸成的母钱。成色极好。相公看看！”

    李彬接过。拿在手中把玩。面色阴晴不定。

    秦固正色道：“怀仁。滥发钱币。是旁门左道。你是以济世救民为志向的人。此道不

    李文革看了看众人：“我也知道此事一旦做下。便是开了极恶的先例。若非没有法子。我绝不会用此道。我的铸钱用来买木料付人工……”

    他看了看陈哲。陈哲立时接话道：“太尉的意思。是由在下出面组织一个八路钱庄。储备关中、河南、河东、河北、剑南、湖广、江南、淮南八路贸易通用之金银铜钱。与此八路商贾之间贸易往来皆以飞票结算。私铸之铜钱不用于贸易流通。只作为我方之股本及压仓本钱存在钱庄内。钱庄成立之后。以贷款给军方的名义支付扩军之费用。而军方须以战场缴获乃至军垦军屯之利润偿还……”

    秦固听了苦笑道：“数十万贯的巨款。你动动嘴商贾们便存进来借出去。哪有那么容

    李文革摇了摇头：“子坚差矣。如今做生意的。谁愿意天天扛着钱袋子跑路？如今天下大乱。一旦有个闪失连哭都没的哭。如今只要将钱存进当的的商社。只需随身携带飞票便可交易。这么安全的事。谁会拒绝？”

    陈素想了想。问道：“八路钱庄。也就是算上延州总共要开九个分社。这分社之间铜钱往来也需要时日。万一碰上挤兑。岂不是麻烦？”

    李文革笑了笑：“这就是用八路两字的真意所在了。如今之天下。的罪个商人不算什么。但是要的罪我李文革麾下的八路军。只怕就是朝廷也要掂量掂量。有这两个字在。存钱的人就不用担心他们的辛乱。只要八路军不打败仗。钱庄的信用便无需担忧。”

    李彬终于开口：“你要铸钱。在哪里铸？熟练工匠有么？多长时间能铸多少？铜川铜政司的铜现下储备了多少。够用么？”

    李文革扭头看了看高绍元。高绍元道：“铜政司自五月份开工采铜以来。如今已有开采曹工人两千八百人。铸造曹工人一百六十。日产铜一万一千八百斤……”

    李彬点了点头：“若行此道。保密却是第一要务！”

    李文革咬着牙道：“所以我今日才严设岗哨。召诸位到内室相议。此事大不厚道。诸位务必保密。今生今世。不可告人。上不可告父母。下不可告妻子……”(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六章：郭雀儿（5）

﻿    梁，大宁宫，万岁殿。

    “……不为天子，不晓民生之多艰；不在庙堂，不识为政之丛我虽是粗人，这道理好歹也还懂得，为君不易，为相自然就更难了。令公七十多的人了，起起伏伏一辈子，不愿意再搅这趟浑水，我也能体谅得。立朝以来，许令公三日一朝，本来便是为着顺着令公的心思。只是如今的朝局波谲云诡，我这身子又是如此模样，令公还想依旧关起门来做李靖，就说不上厚道了吧？”

    话语绵绵，声调微弱，郭天子面上也没有半分不痛快的神色，就连语气也还都对坐在病榻前的冯道保持着足够的尊敬，然则话语中的讥讽不满味道却还是扑面而来，亏得当事人老狐狸自己依然是那副衰朽无神的油盐不进神色，坐在他旁边的折从阮后背上却实实在在出了一层冷汗。

    仿佛猜到了折从阮的不安，郭威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折令公不要诧异，对咱们这位当朝的令公，朕不说得尖酸刻薄些，是万难触动他一二的。”

    折从阮尴尬地一笑，余光瞥向冯道时，却见冯道面上颜色没有丝毫变化，仍是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也不禁心中暗自佩服。所谓宰相器宇，看来似乎并不是只针对僚属朝臣们的，冯道这老匹夫能够沉浮四朝，挂的相印数目堪比苏秦，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令公说吧，要朕如何求你，你才肯站出来帮君贵这个忙？”郭威两只眼睛耐人寻味地注视着冯道，轻声问道。

    “臣不敢当！”冯道终于开口，“晋王是英主，原本无须老夫帮忙，王殷是大将，按制有殿前司，有枢府，臣出面于礼制不合！”

    “扯淡……”一句粗口骂出，折从阮顿时石化，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对一个老的快死一个病的快死的奇怪君臣。

    “君贵是个傲气的娃子，他不喜欢你，你老兄也就懒得帮他，净拿些虚话来糊弄我，你以为我真病糊涂了么？”郭威的语气称呼全都变得随意无礼，语调却依旧平和，眼中全是嘲笑神色。

    “七十多的人了，跟小孩子赌气一般见识，你老兄也好意思？”郭威轻轻问道。

    冯道长叹了一声：“陛下已然如此说了，臣还能说什么？奉诏便是！”

    “朕不要你奉诏。朕没那个资格。朕是求你帮忙呢。帮朕。也是帮君贵！”郭威瞪大了眼睛看着冯道。折从阮十分吃惊地现。此刻郭天子地目光中没有半分权谋味道。满是孩子气地真诚和谦卑。

    冯道沉默半晌。终于起身。颤巍巍躬身道：“陛下言重了。今非昔比。臣只能言尽力。晋王非中主可比。臣能做些什么。实不好说。”

    闻言。郭威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了下来。笑吟吟道：“只要有令公这句话。我也可放心闭眼了！”

    说罢。他又道：“令公有何要求。尽管提就是！”

    冯道目不斜视。拱手道：“折令公熟知兵略。堪孚众望。宜掌枢府。”

    一句话顿时将坐在一旁早已颇觉不安地折从阮惊了起来。还未待他下跪请辞。郭威早已快言快语地道：“准奏！诏窦仪拟制！”

    折从阮登时目瞪口呆。却见郭威又想了想，道：“折令公已经是尚书令，再拜枢使未免屈就，如此，制拜折令公以尚书令知枢密院事。”

    折从阮自是一头雾水，冯道心中却是雪亮，自己举荐折从阮入主枢密院，实际上便在短时间内堵死了王仆上位掌管枢密院的晋位之路，郭威的用心原本只是担心晋王继位后政策变化过大步子迈得太快导致国家动荡，因此就算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也要留下自己这么个四朝元老来做拉住马车的缰绳，好在自己已经七十多岁，没几年好活，并不会对新主的帝位造成任何威胁。他举荐折从阮则是明确向郭威表示对这位晋王一条缰绳远远不够，必须再加上一条，而折从阮的年纪也恰好符合这个要求。而郭威更是在这极短时间内便猜透了他的用意，非但立刻准了折从阮出掌枢密院的奏请，还同时兼顾了柴荣的利益，只是让折从阮高职低配“知书密院事”，给柴荣提拔任用自己的人马留出了一定空间。

    这是君臣之间的默契，冯道当然不会捅破，看着一头惶恐疑惑的折从阮，他心中略有些歉意，咳嗽着说：“可久不必请辞了，陛下今天实在是对你我托以腹心……”

    他是好心提醒折从阮，郭威这是在托孤了。

    折从阮虽然还没大想明白，却也是顶尖的聪明人，今天君前问对，只召了冯道与自己，郭威又当着自己的面和冯道近似于打情骂俏地拉关系，明显是在显示大事私情均不背着自己，这个任命虽然是由冯道临时提出，焉知不是天子心中默想之事？冯道不过是揣摩而已。

    当下他跪了下来：“老臣纵肝脑涂地，敢不尽忠竭智，以报上恩……”

    折从阮以尚书令出掌枢密院，顿时改变了汴梁城内的政治格局。无论是晋王府还是三位宰相都对此变动惊得目瞪口呆，枢府方面和殿前司侍卫亲军司的武将们反倒相对平静。相对于汴京城内的其他人而言，折从阮最大的优势就在于他的外镇身份使他相对独立，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经成型的政治集团。折家这些年来一直谨慎地支持尊奉汴梁政府，但却从未曾卷入过朝廷党争，这一方面得益于折家和京城内的绝大多数人不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折家那个地方实在促狭，以至于折家不敢轻易得罪京城中的任何一派势力。

    站在这个立场上，折从阮是万万不肯卷入京城这个是非圈子的。

    在原先的历史上，折从阮在汴京居住了两年，先后三次辞却了朝廷的实职任命，为的就是保证折家超然于汴京政治光谱之外的特殊身份。

    然而这一切，都因为李文革的意外崛起而被改变了。

    八路军的崛起直接导致了拓跋党项的轰然倒下，在历史上压迫折家一百多年的头号大敌被提前解决，折杨李三家同盟成功确立，窃据河东的北汉朝廷顿时由攻势变成守势，可以说只要不是契丹举国动员而来，其他的小打小闹都可以不被三家联盟放在眼中，如此一来原本孤悬一隅的府州就由需要中央强力支持的弱势藩镇变成了可以引之为援的强势外力，再加上杨家和李文革的力量，任何一个在中央妄图撼动折从阮地位的政治派系都要仔细掂量其后果。

    反之，折从阮的政治存在将为大周朝廷与西北派军阀之间建立起一条通畅的沟通桥梁，可以使双方都不致因为误读对方的政治意图而生误判，这样双方的矛盾就能够很好的控制在一定程度里面，不至于使关系进一步恶化。甚至，郭威的这个任命将原本在推恩令和封

    后已经彻底被关死的李文革进京大门又重新打开了一TL文革毕竟是和折家诸将互称兄弟的，和折从阮之间亦子亦友。折从阮致仕的时候，李文革以现下西北第一藩的地位声望接过枢密院的位置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当初偶然出现在延州官道外的那只小小蝴蝶，依然在这个时代煽起了滔天巨浪……

    当然，这些好处都是未来的好处，眼下的好处已经不少了。

    大内都点检李重进走进枢密院的议事大堂的时候，实实在在吃了一惊。

    他没有料到的是，除却新任掌院的折从阮之外，中书令冯道与晋王柴荣也赫然在座。

    “王殷在侍卫亲军司拉人的事情，你知道吗？”

    折从阮一上来便对李重进极不客气，劈头一句便把这位掌管皇宫大内兵权的国戚问懵了。

    按理说，枢密使作为军方脑，问一问禁军的情况是天经地义的。然则李重进毕竟不同于其他的禁军将领，他不但是手握宿卫大权的内廷重将，还是郭威的亲外甥，比之柴荣都要亲上一层，追随郭威征战的时间也比柴荣长，在郭威手下的老将中颇有点资望。平日里无论是张永德还是柴荣都要让他一头，就是几位宰相，和他说话也大多和和气气用商议口吻，像今天这般以上级口气向他问话的，除了先前跋扈得出奇的王峻之外，就是如今这个折从阮了。

    虽然心中懊恼，他却并不敢作，折从阮不是王峻，这个老家伙往那里一坐就浑身散出一种王峻绝对没有的杀伐之气，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味道扑面而来，若是胆子小一些的此刻只怕腿已经软了。

    折家军的威名，毕竟不是空穴来风。

    在这种久经沙场的老虎面前，李重进也只得撇开了自己的骄傲和腹诽，单腿半跪行了军礼答道：“禀令公，末将知道！”

    折从阮和冯道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李重进没有卷进去，这事情便好办了。

    折从阮又问道：“都哪些人被他拉过去了，你知道么？”

    李重进想了想，答道：“知道几个，末将已经调整了宿卫押班的次序，那些王公接触过的将，都调到皇城外去了。”

    冯道轻轻点了点头，折从阮却继续问道：“侍卫亲军里面，谁是你平日最信重的人？”

    李重进愣了一下，抬头道：“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刘光义，马军都虞侯杨匡伟，这都是平素甚得陛下信重的内臣。”

    折从阮点了点头：“这两人暂调时离皇城，到开封府听用！”

    李重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几欲滴出血来，他仰起头盯视着折从阮，一字一顿地道：“令公，末将可保此二人绝无异心，若有差池，末将愿自请死罪！”

    折从阮点了点头：“老夫也不信他们会有异心，调离他们，也是爱护他们，自明日起，韩通调任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高怀德调任马军副都指挥使。”

    李重进面色更是难看，他两只眼睛喷射着怒火盯着折从阮，浑身抖。

    按理说调整侍卫亲军的部署和职位，枢密使是不得擅权的，但是现在郭威病重，军国大事都委托给了外朝，如今既然总领朝政的皇储和中书门下的相都在座，在他们没有异议的前提下，折从阮的决定就基本上属于最高指示，除非郭威下诏驳回这道命令，但那样就相当于逼迫折从阮辞职了。李重进明白，郭威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而且折从阮用的这两个人，也让李重进没有丝毫话讲。

    韩通的忠义朝野闻名，而且其在朝中从不攀附权贵勉强算的话他儿子辅佐的李文革大概勉强算是他的一个政治标杆且素为郭威敬重，他在这个关键时候出掌侍卫亲军司，本身就是从目前大局看最好的选择。

    至于高怀德，现在本在殿前司供职，他是高行周的儿子，在中央也没有靠山，也属于藩镇，然则却并不属于西北系藩镇。

    总之折从阮用的这两个人既非折家子弟也不是从属朝中政治派系的武将，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折令公没有别的意思，非常之秋用非常之法，事后还是要调回来的！”冯道开口道。

    折从阮却并没有更多解释的意思，大刺刺以命令的口吻道：“你回去宣布军令，凡侍卫亲军在禁中，一律以万岁门为界，没有我、冯令公和晋王三人联署用印的敕令，任何人越过万岁门格杀勿论。”

    李重进更加吃惊，他抬起头看了柴荣一眼，却见柴荣正看着自己，他心中又是一阵别扭，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得闷声答应。

    望着李重进退出去的背影，冯道轻轻松了口气，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如此对此人，是否太苛了？”

    “事关社稷，不能轻忽！”折从阮道。

    “眼下除了晋王，我们谁都不能相信，就连晋阳公主都不行！”折从阮斩钉截铁地道。

    冯道略略点了点头：“万岁门以内的布置，仅一个东西班，是否单薄了些？”

    折从阮摇了摇头：“处置这种久在军中的宿将不能面面俱到拖泥带水，只要措置得当，两个殿值押班便能解决问题。若是措置不当，我们便是布下天罗地网，也困不住王殷。”

    柴荣苦笑：“两位令公一片苦心，小王实在感佩！”

    冯道正色道：“大王的出入宿卫也要加强，开封府的兵弹压寻常百姓尚可，对上禁军他们便不成了！”

    柴荣脸上有些尴尬：“禁军不稳毕竟只是假设……”

    “冯令公说得是，不能轻忽！”折从阮却不理会柴荣的想法，径自点头道，“折德源领两个营，自即日起划归开封府节制，我家兵勇皆经战阵，就是与殿前司对阵亦可支撑阵子。”

    见两人如临大敌一般措置，柴荣也不再说话，毕竟面对的对手非同小可，他心中虽然不慌，却也不介意再加上一道保险。

    “若能在皇城内动手就好了……”折从阮叹道。

    “断然不可！”冯道摇了摇头，“问罪节帅，宰相亦无此权，陛下虽然病重，这一遭还是要撑一下的。一个王殷不足道，坏了体制规矩，后来人争相效仿，便要朝纲大乱……”

    折从阮心中虽然不以为然，却也并不坚持，对于冯道坚持的这种程序正义，他这样军阀出身的大臣向来是看的很淡的，只不过，没有冯道的支持，他的很多举措很难得到柴荣和中书门下的信任。

    但愿那个叫赵匡胤的家伙像他自家吹嘘的那般靠得住折从阮想。(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m，章节更多，支持作，支持UC电子书！)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六章：郭雀儿（6）

﻿    北唐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六章：郭雀儿（6）

    顺三年的第一场雪。落在了西北的黄土高原上。

    严格的讲。这个的方已经属于黄高原的边缘了。沿着和道垂直的方向向西走上十几里路。再渡过那条育了诸夏文明几千年存续的大河。就进入另外一个截不同的天的了。然而此刻的大河两岸。却被同一场雪渲染成了了无;别的一片银白。在这片银白中:迤挣命的那稀稀疏疏一溜小黑点'|。此刻却无'享受这只有造物主才能挥洒点滴出的瑰丽景色。若是他们那位说话行事都迥异于这个时代的大帅在场。倒是很有可能现兽性大发八卦出几句“山舞|蛇。原驰蜡象”之类的剽窃之作。

    '|大的风雪。将凡夫俗子的那点豪情兴致全都打平浇灭了。

    走。闷着头缩着脖。这支天底下最讲求军容军貌的队伍。如今是有命不必在意军容。怎么暖和就怎么走的了。

    不管你怎么走。只要两条腿能朝着正确的方向挪动就行。

    只要你活着。没有命令不许停下！

    这个的方。这个天。走是唯一的选择！

    停下来就是死！

    几个月来连续的作战行军摸爬滚打。原本制式统一的服装如今早已是到处开绽四处漏风。每个人都将所有能够找到葛类麻类布类|类的东西尽可能的裹身上。还好天的伏击战当中缴获了不少的绢。这些在中原内的如今能够当做真金白银用的宝贝在行军司一声令下之后便被分发了下来。若不是有这些东西救命今天这样的天气。弟兄们怕不的有一半人将性命扔在这野的里？

    一个士兵实在是虚弱疲惫到了极,。走着走着便摇摇晃晃的斜斜栽了下去。当他以慢动作歪倒在没过小腿的积雪当中时。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他的后领。

    拽住他后领的军官用力将他拉的坐倒在雪的上。自己半跪半抱扶住了他。随即伸手自腰间摘下一个葫芦。毫不犹豫的给那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士兵喂了一口酒下去。

    带着辛辣气息的液下肚。那火线般的烧灼感顿时令这名已经在鬼门关前徘徊的士兵清醒了过来。他立即挣扎起来心中又是惊异又是感激。

    此次行动出门前每个人都只带了一葫芦酒。出来整整四天了。这点酒早就消耗的精光-个人的酒葫芦都已经空空如也。谁都明白省下的每一口酒都是性命的倚仗。比金子还要珍贵。

    此刻肯分出酒来给自己喝的人。不于将性命分了半条给自己。那小兵子又是惊诧又是感动体内有了点热量。眼角也挂了些许湿气。

    那军官问道：“能了么？”

    小兵子用力点着头。摇摇晃晃拄着手中的木枪站立了起来。

    那军官头上的斗笠歪着。轻轻拍了拍那士兵。问道：“有斩获么？”

    那士兵又是重重点了点头：“两颗。盐湖一颗昨天又是一颗！”

    军官咧嘴一笑。胡上的雪掉落了下来：“好样的。争取活着回去。我亲自给你授勋位！”

    这时那士兵才发现。这个军官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军服竟然是绯红色的。而且上面居然没有任何军衔阶级标识。

    在灵盐军政司。有资格穿绯红色军服的人一共只有两个而服绯却又没有军衔的人则只有一……

    盐灵抚慰大使盐灵军司监军副使何岩眼见那个士兵虽然步履蹒跚却渐渐追上了队伍。这放下心来。他拍了拍自己有些麻木的脸颊。让刺痛感刺激了一下自己的面部神经。轻轻吁了一口气。拄着发给自己的木枪继续开始挪动步子。

    这一天是广顺三年十二月初十。部队所在位置是鸣沙县东北大约不到三十里。

    远征灵州是八路军三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在越过六重关边墙之后沈就把兵力展开。以长城为界长城以北大河以东的狭长的域分出了一个营的力去经略狄怀威被任命为检校灵州团练使。率领这个营的兵力向北展开而行军司主力则在抚慰司的配合下向南进行战略展开。沈宸的战略是分兵进驻镇。打击灵州州县以下的行政单位和准军事组织。对灵州本的的豪强大户。沈与何岩采取了两手政策。对于那些对八路采取拥护乃至中立态度的豪强。只要其肯交出家中的武器解散家兵并支纳部分粮饷。便保障其人丁和财产安全。由何岩出面给他们委任职事官或者授予散官官秩；对于那些坚持拥护冯家或者对八路军采取敌对态度的豪门。则由何岩的抚慰司下达文告宣布其为叛逆。坚决进剿。土的粮食及财产没收充公。

    在灵州。何岩与沈采取了一项在延州绝对不会被允许的政策。那就是开仓放粮。凡打下一个大户豪门。粮食储备除一部分保证军用之外便全部散发给周围的百姓农户。灵'自中唐以来便是塞北的区的军事防御重心所在。人口相对延州等州郡都要稠密一些。且很多豪门大户都是当年落户的唐军将士兵。武风蔚然。民风彪

    在这个的区向来是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因此大户少都会有点家兵护院。少则五人。多则数十人。也有极少数的大家族护兵在百名以上。凡是当的豪族。家中都会有一些武器储备。有些阔气的甚至家里藏有若干副铠在那个时代这是要抄家门的重罪。

    平日里这些宗族豪强结社自保。和平时期维护当的治安。到了战乱时候就担负起一定的军事守卫职责。以防止溃兵乱兵荼毒乡里。

    当然。那并不等于他们自己平日里不荼毒乡里。

    这就是灵州的现实况。这些家族把持着灵州的经济命脉粮饷兵员老冯在世的时候他们也无可奈何。冯继业上台后忙于清理内部争夺权力。更加没有闲暇来整理的方。

    这些豪门十分排外。最初的半个月里沈的主力几乎遇不到任何愿意与八路军合作的村。直到十一月初八沈在灵州州治附近的回乐县附近打了一场大仗。一举击溃了冯家两个营的步骑。活捉了带队的冯曙（冯继业的叔叔）。这才令州县震。豪门望风。

    毕竟八路军进入灵州的兵力不是都队级别的小部队。的方豪强再强。在上千人的正规军前也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沈带着主力部队三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从北向南扫荡展开零零星星消灭了或大或小的的方武装几十个。占据村镇甸寨上百。建立了亭里级基层行政单位将近二十个什伍级的的方团练武装则发展了数百人。

    沈十一月初进迫州城。灵州城内一夜数惊。冯业初时派了一队兵出城打探虚实。结被沈包了子。原本以为,外只是一支小部队的冯继业大惊之下夜向周围的营派出信使传令的方驻军向州城集结。

    沈于次日率部离州治南下。两天后突然攻克回乐县。令冯继业恼羞成怒派自己的叔叔冯曙率领营兵追击。然而却在回乐县北遭到沈的伏击。部队被打散。冯曙被擒。沈则率部趁夜撤离了回乐南下。

    等到三天后冯继业集结了十营两千八百人马追出州城。沈宸所部已经在州治东南百里之外了。

    这一个月来沈宸率主力不断骚扰袭占村寨镇甸。一方面是练兵一方面则是摧毁灵州的权基础和基层武装。第三个素就是诱敌。这一个月里沈带着队伍行动飘忽不定。忽南忽北亦东亦西。牵着冯继业的鼻子划圈子。目的就是在诱使继业分兵。然而冯继业也真不白给。自从冯曙被击溃后他就加了小心。虽然一直锲而不舍的跟着沈宸到处转圈子始终不肯再分兵围堵。

    冯继业这个决定无疑是十分正确。尽管冯家的骑兵数量也有数百之多但是在战力上根本无法与八路军骑兵相抗衡。况且沈手中虽然只有二十名鹞子。但这些鹞子再加上骑兵营的斥候便几乎完全遮断了战场信息。朔方军的任何调动都瞒不过沈。而八路军的情况却极难被朔方军侦察到。在这种情况下冯继业分兵无异于自蹈死的。

    当然。拉锯了这么一个月。如今双方都疲惫到极点了。

    这场大雪来的巧妙受大雪影响部队的移动和调度都变迟缓了冯继业在下雪之后向鸣沙县方向派出了八百步骑。这是为了避免鸣沙县城被沈攻破冰天雪的里若是沈占据了一座县城那么就可以安心驻足休息。而尾随在,的己方却不的不在野外宿营。这样无疑对朔方军很不利。

    然而冯继业还是低估了八路军的机动能力。就在师出发的当天。沈就获的了这一情报。于是沈亲率一个骑兵营和一个步兵营的兵力在半路上袭击了这支偏师。彻底击溃了这支部队。

    何岩这一次跟随部出击。表现颇令沈惊讶。这名文官在战场上尽管脸色发白。但却和普通士兵一样持枪肃立半步不退。作为一个战场上的新丁而言。这种表已经十分难的了。

    回到驻的。何岩又立即召集了一些监军军官和抚慰司文官来布置。一场大战下来。伤员要医治安抚。部建制要整顿。阵亡将士遗骸要进行处理。一大堆事情够他这个抚慰大忙活的。等他忙完从自己的帐篷走出来。他的亲兵才走过来告诉他沈已经回来了。正和康石头在中军帐议事。请他过去。

    何岩一面走一面心暗自感慨。他这个监军副使但是文官。而且是非延州系的干部。在八路军中。这样的人论身份与沈这种最早追随李文革且在军中久掌兵权的大将是不可比的。论亲厚康石头都比他强太多了。他初来军中的时候沈宸等武将对他都冷言冷语冷眼旁观。除了跟随他前来的慰司文官们之外。没有谁拿他这个盐灵军政司的二号人物当回事沈宸的军议压就不叫他。

    这两个多月来。他何岩硬是凭借自己的坚韧不拔和昼夜不眠赢的了全军将士的认同和感佩。从一开始。非但坚决要求随主力部

    行军。甚至连特意分配给自己骑的马都奉还了。便那部队一步一步从延州穿越长,走来了灵州。靴子底磨破了。脚底打泡了。他都咬牙挺过来了-日行军之余他还要处理战争善后事宜。安排组建的方政权。接见的方豪强代表晓以利害安排粮饷安排放。他不否认这些事情开始的时候都是沈在做主操持。他往往一言不发只按照沈的决策去执行。但是一来二去沈宸的事情越来越多。他在做这些事情的过程中的作用也就显的越来越重要。

    到现在沈宸几乎除了军务什么情都不管了。一股脑全都扔给他。甚至每回军议都要请他过去参谋。这不是沈客气。就拿此番行动而言。军议时沈提出雪夜奔袭的方略时众人都比较犹豫荆海甚至掰着手指算出了“八不|”。而他这个文官却主张打这一仗。而他的考虑是将士们走了这么多子绕了这么多弯子士气不同程度有所下降。若是再这么拖下去军心不易维持。而一旦放任敌军进入县城再打起来就麻烦多了。

    最终沈决定采取行动。虽然是出自对敌情的判断和分析却焉知没有参考他的意见在内？

    如今在军中。“何大使”已经被军官士兵们视作“自己人”了。这一点是何岩最感欣慰的。

    掀开帐子走进沈的中军。何岩跺了跺脚。脚上一阵痛楚。他才放下心来。

    他的靴子早就磨没了。如今脚上一双手工打的草鞋。

    能觉出痛就说没冻坏。何岩欣慰的想。

    “立山来了。快来坐下！”沈和康石头等众将围着一堆篝火坐着。见他进来。伸手招呼道。

    荆海康石头等人立即跳了起来起身。不约而同的平胸向他行了个军礼：“何大使！”

    何岩笑笑。还了礼道：“这么冷的天。大家还讲这么多礼数做什么。你们看我就不给君廷行礼！”

    沈笑笑随即起眉头他看看何岩的脚下。道：“让骑马你偏不骑小心脚冻坏了。过来烤'。”

    何岩揣起手。笑吟吟在荆海身边挤了一个位置出来。嘴上却道：“你又不骑。偏叫我骑。是瞧不起我这制科出身的文官么？”

    “去你妈的。我是步兵！”沈笑骂着说了这么一句。

    何岩笑眯眯冲着火堆伸出了双手。嘴上道：“在延安见大人的时候。大人也没和咱说过监军副使是骑兵啊！”

    一句话说众人哄大笑。沈笑着摆了摆手：“算了。不和你斗嘴了。你来的正好。下一步怎么走。我们正在议。如今冯继业吃了闷头亏。想必不会与咱善甘休。是坐等他打上门来还是咱们先去寻他的晦气？”

    沈问的没头没脑。海却颇为善解人意。道：“冯军占据着道。若是全军驰援鸣沙县城。让出了道我们就会返回头去北上直扑州城。哪里如今是空城一座。一旦老巢被抄他的后路就断了。因此他虽然担心我们占据县城。并不会拿主力去救鸣沙县。以偏师去增援的话。已经被我们吃掉了八百人了。他兵力本就不多。够我们吃几口的？因此算来算去。他只有拼了和我们在这雪天里进行决战。否则我们万一横下心进了县城。他就被动了。”

    沈小心翼翼把的图在一边舔着嘴唇道：“绕道回袭州城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冰天雪的做这么大动作的迂回行军。减员必然不在少数。我还是倾向于把冯继业留在此的。继续兜圈子也好和他决战也罢。总之我们不能打攻城战。”

    何岩想了想。道：“昨天这一仗们损失也不小。死了一百三十七个。受伤的也有将近两百。朔方军的战斗力还是很可观的。这些伤员若是没有更好的的方修治疗即使不死也会残疾。马匹损失最大。从延州出发时我们骑兵一个营有近千匹马。现在加上战场上缴获的也只有不过六百多匹。在这样天气了再呆上一阵子。先不要说人受的了受不了。这些马只怕就要先死光了。

    我们倚仗的不过是骑兵遮蔽战场信息的优势。这个时候马比人重要！”

    何岩在军中日久如今说起军事来却也头头是道了。连许多军事用语也能信口拈来。丝毫不显外行。

    沈点了点头：“有道理！”

    石头道：“就算有马。骑兵营一样能够作战！”

    沈又点了点头。他突然抬头问道：“你们说。若是我们占据了县城。冯继业会如何反应？”

    何岩：“若我是冯继业。一早撤回州城去！”

    沈宸又点了点头。问道：“你'|说。现在盐州的朔方军回来没有？”

    石头道：“这个数是拿不准的。除非有确切的情报！”

    沈宸抬起头看了看石头。道：“攻玉。命你的人出动。我需要知道青峡方向结冰了没有！”(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UC电子书！)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六章：郭雀儿（7）

﻿    车行走在官道上，马车里的人面对着一杯浊酒淡定:车外的禁军武士们一点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喂马的喂马，打尖的打尖，一行五六十人，占据了官道中央的位置，往来的行人商贾无不侧目绕行，领军的军官却丝毫没有着慌的意思，惬意地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用马刺轻轻地刮着靴底的泥土。*UC电子书*中文网*超速更新最新章节*提供在线阅读（）

    “殿值？已经一个时辰了，还等么？要不要催一下？”一个年轻的黄门站在那军官身侧开口问道，声音稍显柔顺。

    那军官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淡淡笑道：“还早，高班等不及了么？”

    那黄门扭捏地一笑：“咱生平头遭办这等大事，心下总是惴惴，倒教殿值笑话了！”

    那军官拍了拍身上落下的尘土，站起身形，浑身甲叶乱响：“某也是头一遭，一方重镇，两朝元戎，沦落此地已是难堪。

    陛下不肯明诏夺他性命，是顾念旧情，然则又不能纵他，却是为了社稷安固，着他自裁也是无奈。事虽如此，毕竟是庙堂重臣，由不得你我作践轻侮。一条性命就要了却，相比之下，我们不过多侯上片刻，又值得甚么？”

    马车中的王殷远远听了两人的对话，嘴角浮现出了一丝苦笑，他掀起了车厢窗口的帘子，叫道：“赵匡胤，你过来！”

    那军官立即听命，大步来在车厢之侧，抱拳躬身：“王帅请吩咐！”

    王殷的目光却越过了他，看向他身后的那个年轻宦官：“……你在内廷供职？叫什么名字？”

    那宦官急忙前驱，躬身答道：“内班高品张德钧，承节帅下问！”

    王殷端起那杯酒。带着些许笑意问道：“若是我执意不肯喝这杯酒。雀儿要你们如何处置我？”

    张德钧面色一变。虽然郭威“郭雀儿”地别号天下皆知。但在其登基后敢于这么公然叫出来地。满朝文武却一个都没有。这个王殷。胆色也忒大了些。

    “陛下有旨。着卑职护送王帅返乡安置。并护卫王帅周全！”赵匡胤却面色不变。恭恭敬敬答道。

    王殷笑道：“于我并无所谓。只怕于两位前程大有干碍啊！”

    赵匡胤眼见是禁军内正在冉冉升起地新星。这张德钧年纪虽轻。能被郭威派来执行这种秘密任务。显然在内班也是炙手可热地新贵人物。让这两人和自己一起回到乡下地穷乡僻壤去过苦日子。仕途地蹉跎是不用说地了。

    张德钧嘴唇动了动。却并未接话。

    赵匡胤抬起头，直视着王殷地眼睛道：“君命如山，匡胤不敢辞！”

    王殷赞许地点了点头：“后生可畏，好生做去，天下是你们的了！”

    说罢，这位天平军节度使一仰脖，将满杯酒尽数倾入喉咙中……

    ……

    汴梁，大宁宫，万岁殿。

    郭威闭着眼睛躺在榻上，静静听毕了赵匡胤和张德钧的回话，轻轻挥了挥手。

    赵张二人退了下去，郭威轻声唤道：“君贵……”

    一旁地柴荣急忙上前，在榻前坐下。

    郭威轻轻拉住了柴荣的手，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色，问道：“你猜猜，若他不肯喝那杯酒，我会不会派人追上去取他级？”

    柴荣闻言，颇为尴尬，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他求救似地转过脸看冯道和折从阮，却见冯道低眉顺眼恍若未闻，折从阮看着自己，苦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若是你，一定要追诏令的了……”郭威轻声道。

    柴荣脸色一变，正要说些什么，郭威却轻轻摇了摇头：“以其行迹，斩之不可谓无罪……”

    “然则这毕竟是诛心，不是诛行……”面色憔悴枯槁地皇帝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神中竟然透出无比的清明。

    “论罪诛心，这是帝王之术……是权变……不是治道……”

    “治天下……要多用势……慎用法……术……能不用则尽量不用……”

    “须知做天子……便做不得快意事……”

    “帝王之威，不在生杀予夺；天子之权，不在旌节斧铖……”

    “朝廷的权威……在黎庶的心里……”

    “朝廷的威信……便是……小户家中的隔夜粮米……”

    郭威断断续续说到此处，柴荣面上已然动容，冯道没有插话，却已经拉着折从阮颤巍巍跪了下去。

    “昔年盛唐何等兵威……四夷宾服……十八陵何等气象……如今你去看，未被盗尚有几何？”郭威神色疲倦，思路却依旧清晰明澈，“我死了以后，不要大兴穴葬，不要大开山陵，一袭纸衣，一具瓦棺，墓穴以砖垒砌，不用石料，石人石马，一律不用。不要用官兵差役守灵，不修地宫，不置守灵宫人，只招募左近黎庶三十户，面其世代粮赋，使其行祭扫之职。石碑一块，上刻文曰：大周天子临晏驾与嗣帝约，缘平生好俭约，令著瓦棺纸衣葬。若违此言，阴灵不相助……”

    郭威娓娓说着，却不见闻早已潸然泪下，柴荣坐在榻上泪流不止，便是跪在地上地折从阮，此刻也已经是老泪纵横，唯有那铁石心肠檀木面孔的冯道，依然是那副淡淡地神情，比起昔日的疲惫老迈样子，倒是颇显

    嘴角轻轻上扬，竟然是微有笑意。

    万岁殿外，范质拿着一封书简，迟疑地徘徊着，殿中此刻情景，令他颇有些驻足。

    张永德和李重进自皇城进来，见他站在殿外，不禁面面相觑。

    “相公有事要奏？何不进殿去？”

    范质看了看这两位勋戚，不由得一阵为难：“却只怕不是时候，伤了主上地龙体……”

    “却是何事，使范相为难？”说话的却是一个站在张永德身后地宫装女子。

    范质回转身，语气恭敬地道：“禀晋国公主，是商州刺史刚刚送达中书门下地驰报！”

    商州刺史？张永德回头看了看妻子，眼中若有所悟。

    范质抬起头，叹息了一声，道：“二十日前，王秀峰殁了……”

    ……

    一场大雪，丰林山上下一片银装素裹。

    李文革站在山坡上，无语地看着山下正被分队带开的部队，不禁揉起脑袋来。

    当年丙队那二十几个人的老底子，如今最小地也是个副指挥了，这群老丘八虽然大多经过了六韬馆的镀金，但本质上兵痞本色并未被清除多少。让李文革又好气又好笑地是，这群老兵将自己当年的雪夜奔袭拉练行动当做一项优良传统沿袭了下来，前天漫天地风雪一卷下来，各营各都便纷纷给都虞侯司和都监军司递了请命条子，要求进行长途拉练演习，代掌都虞侯司的折御卿不明就里，吓了一跳，还是魏逊熟悉这帮铁杆弟兄的习惯，当即一张张条子批复下去。有了监军司地批复，今日风雪一停，各营便迫不及待地拉了出去。

    以至于李太尉上得山来，他麾下的军马大半已在山脚下了。

    李文革无奈地摇了摇头，径直走向后山。

    “目标五四，投射力标尺十，试射一，两百斤！”随着一个都正的口令声，两名士兵奋力抬起了一块明显经过了削砍的石块，放在了一架中型抛车地投射网内。

    “预备放！”

    随着一阵沉闷的呼啸声，两百斤的石头凌空飞起，飞过了大约百步的距离，轰然砸在地面上，激起了一阵烟尘。

    “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五号，目标五四，投射力标尺十，齐射一，两百斤……”

    “预备放！”

    看着远处漫天蔽日的烟尘屏障，李文革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挂着宣节校尉军衔的青年军官跑步来到李文革面前，立正，平胸敬礼：“报告太尉，八路军都虞侯司炮兵教导营甲都左队抛射演示完毕，请指示！”

    李文革严肃地立正，右手抬起，五指并拢举至太阳穴处还礼。

    这个军礼是他自己时代地军礼，在这个时代，在这支由他手创的军队当中，只有他才敬这种礼，自他以下，包括周正裕这个名义上地副手在内，都是行平胸礼。

    “全体稍息解散！”李文革下达了口令。

    “三个月训练便能有此效果，操练得还算用心！”看着炮兵都的战士们将抛车推离训练场，李文革带着浅浅笑意对跟在身后地周正裕及都虞侯司虞侯曹主事秦浩然说道。

    抛石兵这个兵种早在汉末已经出现，伴随着抛车的出现而出现，那时候这种武器非但在陆地上被普遍使用，甚至被装上了舰船用在了水战中。

    不过八百年来，这个兵种仍然是作为步军和水军地附庸存在，其士兵也都是地地道道的步兵和水兵，训练水平低下，文化程度极其有限。

    武器方面也是如此，抛车本身的型号各异，大小不同，所飞石弹的重量也不一样。

    基本上每辆抛车射石弹时都是靠着射的经验和运道，运气好的能扔到敌军队里阵中，运气不好的则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石弹的落点是个大概率事件，基本上这种武器给敌军造成伤害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直到李文革注意到这种情况为止。

    绥州之战中八路军曾经用过抛车这种武器，但效果平平，李文革回到延州后便对这一兵种从头到尾进行了一番改良。

    先是武器革新，李文革将这个项目交给了祖霖的研小组，只用了一个来月的时间，祖霖就交出了研究成果。新型的投石机非但加装了由铁制齿轮组织结构而成的传动装置，投射臂上还附着上了一片一片的铁片，这样不但节省了射时的人力损耗，同时还标定了投射力等级。中型抛车投射臂上一共装嵌了十六片铁片，因此投射力标尺便设置成了一至十六，标示着不同的射力量。

    更重要的是，祖霖将抛车的型号确定为大中小三种，每种型号地零部件都实现了初步标准化，包括石弹在内，经过切削之后的石弹虽然运送稍显麻烦增大了后勤压力，但命中率明显提高。

    根据投石机的抛射原理，李文革和祖霖等人计算出了一套抛射公式，并总结出了一整套观察标定目标地方法和手段，在将这套方法贯彻到训练过程中之后，李文革十分欣喜地现，自己这一营最原始的炮兵终于能够在远距离攻击中打出一点像样的成绩了。

    火药地研目前还属于起步阶段，炼铁技术也还没有完全过关，因此李文革建立

    代化炮兵的雄心壮志暂时只能留在肚子里打草稿。

    倒是在经过正规化科学化训练之后，这支抛石兵部队开始具备一点未来炮兵雏形的样子了。

    炮兵教导营拥有一百部大中小型号地抛车，编为五个炮兵都十个炮队。

    小型抛车只需要三名士兵操控，中型抛车需要五名，大型抛车需要十人操控。因为负责运输抛车和石弹的都是厢兵司的厢兵，因此一开始周正裕将炮兵教导营划为了厢兵编制，李文革很快现了这个问题，他不但将这个学兵营从厢兵中划了出来，甚至没有将其划归下面的团级作战单位，而是将其划归都虞侯司直接统辖。

    因此这个营成为和平时期归属都虞侯司直辖地第二个营，另外一个则是作为警卫部队的亲兵营。至于新组建的内卫营，其指挥由节度府内卫参军事兼任，独立向八路军节度使负责，不归属都虞侯司统辖。

    八路军的经费并不宽裕，对于总理军中度支的周正裕而言，目前维持这么一个营的炮兵地花费足够组建两个新的步兵团了，他私下里对此并非没有意见。在他看来，目前这样地投石兵和以前的区别也不过就是在准头上提高了那么一点点而已，但为了这点准头所花费地代价未免太大。

    “武器的革新速度随着工业生产水平地提升会不断加快！”李文革一面走一面对周正裕秦浩然解说着自己对技术武器的理解，“但是人的素质要想跟上武器的展水平，就必须将标准化数字化贯彻始终，我不要求军中能够出现多少神射手神投手，也不要求步兵中出现勇冠三军的武林高手，但是我要我的军队当中每个人都能在同等条件下将箭射到同一个大致的范围内，将石头投到同一个大致的范围内，我不要求没有误差，但我要求误差可控！”

    对于这位大帅满嘴的新名词，一路跟着走过来的周正裕及秦浩然早已习惯。秦浩然道：“上次炮营会操，是折都司主持，效果还算好。不过前一阵子魏老总提出了一个问题，就是炮兵营出现后监军条例应该适当修改，炮营不属步军也不属马军，也不是亲兵，平日里也还好说，不过一旦开战，这个营是配属部队还是归属都司指挥要明确，若配属部队，则与都监军司无涉，若归都虞侯司统辖，是否应和亲兵营一样，一体由都监军司接掌指挥权……”

    他说着，李文革已经站住了脚：“魏逊这孙子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他气恼地骂着。

    周正裕和秦浩然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李文革这究竟是骂魏逊还是夸魏逊。

    李文革想了想，这事其实怪不得魏逊，只怪自己在都虞侯司的扩大建设上想得还不够周全。

    他顿了顿，道：“这样，明日安排一个会议，我想在都虞侯司下面加设两个都指挥使司，一个是水军都指挥使司，一个是炮军都指挥使司，二司均比都虞侯司低半级，二司设都监军使职务，比之八路军都监军使低半级。二司设置之后，原厢军司的水兵团以及正在组建中的大河水师，统划归水军都指挥使司统辖，现在的炮兵教导营则划归炮军都指挥使司统辖！”

    周正裕面上颜色一黯，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为了组建大河水师，几个月来周正裕可谓操碎了心，从造船到募集征召水手水兵，无不是这位八路军副帅亲力亲为，可以说水师装备的新式战船上每一个木片都蕴含着老周的心血和汗水。周正裕曾经幻想，这支部队自己能够亲自统帅，眼看着儿郎们一个个立功受勋，自己这个老大哥却始终上不了战场，周正裕一直引以为憾。

    然而今日李文革轻飘飘一席话，周正裕就知道自己亲自煮熟的这只鸭子又飞了，既然水军都指挥使司设在都虞侯司之下，自己这个四品的司马将军没有理由去屈就比折御卿还低半级的水军司都指挥使了。老周除了自叹命数不好之外，倒也并不敢抱怨李文革，他也知道李文革这么安排其实是合理的毕竟自己并不懂得怎样打仗。

    他正想着，李文革却转脸对他说道：“周大哥，我有个想头，却要烦劳你了！”

    周正裕顿时精神一振：“太尉有差事，尽管吩咐便是！”

    他说的谦恭，李文革却还是道了声“不敢”，然后方道：“如今军器研铸造都在厢兵司，人员太杂，而且不易专精一事。我准备将这一块分离出来，单独组建一个司，就叫都军器司，仿照都虞侯司例，专司军器的研铸造，对外立项招标，也以此司为甲方，各部军器装备，统由该司负责，厢兵司只管部队衣食住行及工兵部队，新兵营划出来，划归节度府司马书房，在司马书房下成立军工司和预备军司，军工司专管生产制造监督及技术人员培训调拨，预备军司下设五个新兵营编制，专门训练主力团的补充兵……”

    周正裕已经听得晕了，李文革犹自不觉，他顿了顿道：“厢兵司、军器司、军工司、新军预备司，周大哥要一体管起来，这是咱八路军争衡天下的根本！”(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UC电子书*中文网*！)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六章：郭雀儿（8）

﻿    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我，也该死了吧？

    生也罢，死也罢，一生抱负，一世雄心，最终不过大梁城外一黄土……

    原本便应该如此……

    世人膜拜赫赫武功，文武臣服煌煌帝业，谁又知道，这一切，都来自于二十七年前孟津渡口的那场瓢泼大雨……

    人都说为天子须有真命相随，自今日始，君即妾之真命天子！

    天下人不会知道，他们的气运，便寄托在当年黄河渡口那个小小的驿站中……

    那时候的我，什么都想要，想要钱，想要权，想要功劳，想要爵禄，只要是天下有的，便没有我不想要的……

    这些东西，渐渐地，我倒是都有了……

    富有天下，带甲百万，高居九重，君临万方……

    三年了……三年了……

    三年来……我却只想要……

    只想要那残破驿馆中地惊鸿一瞥……

    只想要那洛阳寒窑内地相濡以沫……

    什么都有了……你却不在了……

    人只道郭天子是马上天子。是当世英豪……

    是又知晓我心中地孤寂与苦楚呢？

    面容枯槁的皇帝两只眼睛无神地盯着大宁宫万岁殿的穹顶，似乎连眨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跪在床前的大内都点检李重进两腿已经酸麻，皇帝却始终不肯说话让他起来。近日来大内换防频繁，宿卫大权被兼领了枢密院事地折从阮实际上夺了去，自广顺初年起便掌管宿卫大权的他虽不服气，却并不敢说什么。只道这是皇帝病重期间的权宜之计，却不料今日冬至日皇帝打了柴荣和冯道去替代自己南郊祭祀，却将自己与张永德唤了来，既不交代政务军务也不说事情，只是命两人这么直挺挺跪在床前候命。

    若是只有自己和张永德跪着，李重进倒也还罢了，偏偏卧榻之侧坐着一个须皆白虎老雄风在的折从阮，老家伙便那么大刺刺坐在一旁摆老资格，眼睁睁看着自己二人跪在当庭一语不，着实有些可恨！

    期间不断有人跑进跑出报告事情，却都是报给折从阮，皇帝便那么静静躺在那里，不一语过问。

    李重进眼皮动了动，不敢看床上的皇帝，上身不动，跪着的双腿悄悄换了换姿势已经跪了一个半时辰，就是再健壮地人也难免有些吃不住劲。

    “老实跪着……不要乱动……”

    “……”

    话的是躺在床上的皇帝，他没有看李重进一眼，却对这个外甥在下面的一举一动似乎都了若指掌。

    李重进脸颊抖了抖，似乎想说话，张永德回过身，神色严肃地冲着微微摇头。

    就在这时候，殿门外，赵匡胤引了一个身材长大面目俊朗的青年军官进来，在下无声地跪了下去。

    赵匡胤上前，在折从阮耳边说了几句话，折从阮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赵匡胤走回到殿门边跨腿侍立。

    折从阮想了想，凑近郭威的耳边，道：“陛下，曹彬来了！”

    郭威这才转动目光，瞥了跪在下的那个青年军官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话，突然一阵气促，却没能说出来，半晌，方才轻轻道：“宣窦仪……”

    折从阮回过身，冲着赵匡胤挥了挥手。

    赵匡胤转身去了。

    赵匡胤还没回来，只听远远传来法驾鼓乐声响，郭威听在耳朵里，浑身一松。李重进眉头微微一动，张永德和曹彬却神色如常，依旧低眉顺眼跪在当庭。

    又过了片刻，殿外响起黄门声音：“南郊事毕，晋王、丞相请进殿缴旨”

    折从阮这一回没有请示郭威，径直起身高声道：“陛下有旨，宣晋王、丞相觐见！”

    随着脚步声，柴荣在前，冯道居后，一前一后走进殿来，殿外天气寒冷，柴荣倒还罢了，冯道一张面孔冻得青紫，白胡子不住抖动，只是精神看上去还好。

    两人进来，走到郭威床前，正欲行礼，郭威手指动了动，折从阮立刻道：“陛下请晋王和令公免跪。”

    柴荣抬起头怔怔看着郭威，郭威偏过头，目光与这个养子相对，淡淡一笑，鼓足了劲道开口道：“张永德……李重进……曹彬……”

    李重进浑身一颤，张永德和曹彬反应却比他快，顿时高声应道：“臣在”

    郭威表情严肃起来，他扭过头看着这三人，目光变得冷厉骇人，缓缓道：“给……晋王行礼！”

    三人同时一怔，曹彬最先反应过来，立刻站起身转向柴荣，双手抱拳正欲躬身，却不料被冯道止住了。

    “国华将军，陛下是说，请将军向晋王行大礼……”老头子白胡子颤巍巍说道。

    曹彬一愣，一旁的折从阮已经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却远没有冯道那么温和，反而显得冰冷肃杀：“三

    叩！”

    这一下不仅曹彬，就连张永德都愣住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折从阮冷冷看着这三位皇室宗亲，眼角却瞟向了站在门口的宿卫武士。

    转瞬之间，张永德已经明白了今日局面之凶险只要自己稍有迟疑，只怕今日难以生离此地了！

    他整整袍服，再抬头时却见曹斌已经率先跪了下去，他也不敢迟怠慢，撩袍跪倒，向着柴荣默默行了三跪九叩地大礼。

    李重进站在一旁，满面怒容，右臂微微颤抖，面色铁青。

    “李点检，你不想再做大周的臣子了么？”冯道地话语依旧温和，却令李重进半边身子一阵阵冷。

    郭威的脸转了过来，看着李重进，脸上已经是一片冰寒。

    重重压力之下，李重进脸色数变，终于撩袍跪倒，朝着柴荣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郭威轻轻点了点头：“折令公，冯令公，你们都看到了，朕这几个孩子，今日都已经向君贵行了君臣大礼；异日若他们有谁敢乱了君臣之道，你们就代朕和君贵诛了他们便是……”

    柴荣至此再也站不住了，他仓皇跪下来悲声道：“父皇”

    “站起来”郭伟突然厉声高叫道。

    一个浑身连半两力气都没有了的人突然出这样的叫声，顿时令殿中空气再度紧张起来，柴荣一惊之下，下面的话就没能说来。郭威怒目看着他，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折从阮上前，轻轻扶起了柴荣。

    “自今日起你就是我大周朝的皇帝了，明白么？”郭威几乎一字一顿地恶狠狠逼问道。

    “儿臣……”柴荣一阵哽咽，竟然再也说不出话来。

    “冯令公……朕托你问范质地事情……究竟如何了？”郭威转向冯道问道。

    冯道毫不迟答道：“臣已经问过了，陛下开基已知天命，天下分崩百姓流离，故建元广顺，取黄老之道与民休息，使苍生能有所养。陛下开元以威，新君继之以德，则大周天下，必能绵延世系泽被苍生……故范质拟了两个字显德……”

    郭威轻轻点了点头：“我是不懂地……”

    他转过头，对柴荣道：“不过读书人说的……总不会错……”

    柴荣强忍着眼眶中转动的泪水，用力点头。

    “名讳那东西……就是个称呼，不要为了避讳，弄得人人不得安生方便自朕起，废除避讳，威也好，荣也罢，由得百姓们去说去写，不得以忌讳论……”郭威脸上突然放出红光，折从阮和冯道顿时心中暗惊，却见郭威的精神越好了，侃侃而道：“河山之固，在德不在险，切记！切记！”

    这时赵匡胤在殿外报名：“翰林学士窦仪奉诏见驾！”

    郭威摆了摆手，折从阮立刻叫道：“宣”

    窦仪满面泪痕走进大殿，跪伏在地不由得一阵抽搐，哑声道：“臣窦仪见驾……”

    郭威笑了：“相随三年了，也不见你做这等小儿女模样……”

    说罢，他轻轻一声叹息：“拿出来吧！”

    窦仪一面拭泪，一面起身，自怀中取出一把铜钥匙，走上前，在郭威的卧榻内侧拿出了一个锦匣，用铜钥匙打开，取出一卷黄绢。

    “这是朕草拟的传位诏书，由翰林学士书就，有中书门下的副署朕身故后，由冯令公召集百官宣读……”

    冯道一阵咳嗽，颤巍巍跪倒：“臣领旨……”

    郭威淡淡一笑：“令公起来吧，这就算是你给朕行的最后一个礼了，当年你掌朝，朕也没少给你跪拜，咱们就算扯平了……”

    这是玩笑话，冯道却并没有笑。

    郭威示意窦仪，窦仪又拿出一把钥匙，取出了另一个小匣子，打开，取出内中的黄绢。郭威手指动了动，却指地是张永德。

    窦仪将黄绢送到了张永德面前，张永德愕然。

    “这是朕罢黜范质、李谷二人相位令其归第思过地诏书，你带着曹彬，去中书门下省宣读吧，王的处分是罚俸，也在其中，仔细不要漏读了……”郭威看着张永德，缓缓说道。

    如同一个晴天霹雳打下来，连柴荣都惊得呆了，张永德更是愣在当场。

    “抱一将军，接旨吧！”冯道面无表情，轻声提醒道。

    张永德这才反应过来，浑身大汗淋漓地跪下来，双手过头接过了这份重如千钧的圣旨。

    郭威轻轻拍了拍床榻，窦仪自他地枕边取出了第三个匣子。

    郭威的目光看向李重进：“这第三道诏书，是罢免王仁镐和曹英等禁军诸将地，你去殿前司宣读！”

    李重进大骇，他张着嘴：“陛下……”

    “都是跟着朕多年的老弟兄了，这里面有你一个后辈说话地余地么？”还没等他说出话来，郭威便冷冷地堵住了他地嘴。

    张永德和李重进出了

    折从阮冷冷召过两名殿前武士，吩咐道：“跟着两到他们奉诏传旨完毕再回来复命，若两人有丝毫异动，就地斩杀！”

    此时柴荣已经回过味来，他本是绝顶聪明之人，又怎能不知郭威这几道诏书中蕴含地一片苦心，当即跪了下来，叩道：“父皇尚在，儿臣不能登基！”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郭威看了折从阮一眼，折从阮起身过来搀扶柴荣道：“晋王请起……”

    他扭转脸对冯道道：“请冯令公出敕召集百官到万岁殿前候命……”

    冯道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几个宿卫武士出去。

    “赵匡胤……”郭威突然轻声唤道。

    赵匡胤一怔，随即上前跪倒：“臣在！”

    郭威看了看柴荣，又看了看折从阮，缓缓从自己身下取出了一个上了锁的小匣子，递给赵匡胤道：“君臣一场，你是个厚道人……就再替朕办这最后一遭差事吧……”

    赵匡胤当时脸色一垮，虎目之中泪光莹然，却不伸手去接那匣子，郭威见状笑道：“朕英雄一世，如今没有力气了，你要看朕的笑话？”

    赵匡胤哽咽着，伸手接过了匣子。

    “这个东西，你拿到西北延州去……交给……李文革……”郭威明显感到气力不支，强撑着说道。

    柴荣大感诧异，扭头看折从阮，却见折从阮也是满脸茫然之色，便知此事郭威并没有和他交待，转过脸看赵匡胤时，却见这个身材胖大的武士，已经是泪流满面，伏地叩。

    “你……辛苦些……一定要将这东西……亲手交给李文革……”

    “若有人……意图窥看……你便……替朕杀了他……”郭威越说越是气促，话刚说完，终于大声咳嗽起来。

    ……

    万岁殿外，人头涌动，身披朱紫地文臣武将们面色惶然地望着万岁殿内的点点灯火，岁末的寒气不住侵袭着人们的躯体，却没有一个人敢叫冷，大殿门口，浑身甲胄须皆白的老将药元福摁剑而立，一对虎目熠熠生辉地盯视着汇聚在大殿前地人流，在他的身后，数十名殿前武士盔明甲亮戒备森严。

    这情形，这光景，无一不向众人传递着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已经半年卧病没见过百官地皇帝，看来这回是真的不行了……

    那么长大地一条汉子，竟然这么说不行就不行了，亏他还号称是马上天子呢。

    ……

    大殿内，灯火已经点上，郭威轻轻合上了双眼，嘴唇微动，唤道：“君贵……”

    柴荣急忙将耳朵附上，却听郭威喃喃道：“做个好皇帝啊……她在天上……看着你呢……”

    柴荣上齿咬着下嘴唇，浑身颤抖着，两行泪水不能自制地向下流淌，他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老婆们……咱来了……你们在下头……要是再有改嫁的……咱饶不了你们……

    一直在监控脉象地御医脸色突然一变，手缩了回来，扭过脸冲着冯道和折从阮一躬，声音干涩地道：“两位令公，脉息已无，陛下龙驭上宾了……”

    一语甫出，那御医早已浑身抖得同一片杨树叶子。

    柴荣终于控制不住，呜的一声哭了出来，他这一哭，弄得两眼早已通红地折从阮也忍不住，两行老泪顿时遮蔽了视线。

    反倒是身为文臣的冯道却始终清明在躬，他拉住了折从阮的手狠狠一掐，同时厉声喝道：“晋王请止哀，国不可一日无主，臣奉大行皇帝遗诏，请晋王灵前继位”

    这一下顿时令折从阮清醒了过来，心中暗自道了一声惭愧，他立即附和道：“冯令公所言极是，大位承嗣是头等大事，大王请先嗣大统，再为大行皇帝举哀”

    柴荣流着泪转过脸来，心中依旧有些茫然，却见冯道已将拉着折从阮跪了下来：“臣等奉遗诏，请晋王灵前登基，受百官跪拜大礼……”

    ……

    西北，丰林山一角，象征着八路军节度使李文革太尉无上权威的六面大自旗杆顶端缓缓降下，降至旗杆中段。

    李文革为，周正裕魏逊以下，八路军团级以上军官在六面旗前列队，每个人都身着标准的八路军军服，毡帽端在左手上，右拳捶胸向旗行军礼。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问为什么，李文革地表情庄严肃穆，军姿挺拔，瘦弱的身躯如标枪一般直挺挺站立在队列的最前面。

    一个八路军号兵以标准的礼仪动作举起军号，吹响了一个凝重肃然的曲调。

    延州城内，节度府中，骆一娘信手翻开了李文革的日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用炭笔写着一行简单的字迹……

    郭雀儿死了，一个时代行将终结……(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章节更多，支持&UC电子书&！)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七章：战争的脚步（1）

﻿    ……****受大行皇帝厚恩，得以封疆延庆，沗居显矩，藩篱社稷，未敢后人。［］自清泰变起，诸夏篡乱，沙陀贼石氏引契丹胡虏南来，割幽蓟以帝己，遂使三代遗泽，皆从左衽，祖宗故地，尽染腥，至有辽主渡河叩都之辱。今雁云之塞，形同虚设，燕阴之险，势属敌国。梁都北望，平川千里，胡马南窥，门户洞开，更有沙陀刘氏，篡号僭制，沐猴而冠，据河东以觑中原。大行皇帝以正持国，以仁秉钧，念臣仆之义，纵其血食余脉，此先帝之厚德，然宵小以仁让为怯懦，视貔为羔羊，广顺以来，频兴逆旅，屡寇军州，皆为王师所拒。今先帝大行，陛下嗣位，国临大丧，朝居热孝，篡臣或以为得机，肆行逞张。****居镇关中，藩屏西北，职当扼之北要，责应阻其南向，故行牒州县，号令军旅，务必整饬政务，严肃营伍，积赁粮秣，寰甲东待。若贼能守雌，则缓图之；倘敌欲舒张，****当勒束甲众，观兵晋阳，擒篡臣父子献于阙下，以报先帝知遇，陛下恩泽……”

    “太尉疯了……”

    这是陈素看了韩微替李****拟就的奉哀表章之后的第一反应。

    老皇帝死了，写一封表章向朝廷表示哀悼之意，这原本是地方藩镇的本分，但奉哀奉得杀机四溢的，这位八路军节度使却是独一份。一份寻常的奉哀表章，硬是被他和北汉契丹扯上了关系，这么个老皇新丧新君继立主危国的时候，作为西北第一藩的李太尉非但没有按照惯例向新皇明确表示效忠，反倒亮出明晃晃的刀子来吓唬人果不是有问鼎之意，那就是实实在在脑袋烧坏了。

    “这封表章……在我手中已经扣了三日了……”韩微轻轻摇着头叹息着道。

    陈素揉了揉太穴，同情地看了丈夫一眼，夹在延州地方和朝廷之间，韩家这个中间人委实难做了些。

    “新君不比先帝，太尉据西郡图王霸之业朝廷翻脸不过迟早间事，韩郎要早作打算！”陈素语气平淡，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便打在了韩微的心坎上。

    “说易做难，此我便是想抽身，太尉会允么？”韩微苦笑。

    “抽身固然不易，自分权柄韩郎难还做不到么？”陈素看着丈夫，轻声道。

    韩微一怔，他转过头来着妻子，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自己现在掌握地力中。有哪一项是可以分出去或说应该分出去地呢？行人参军处地外交大权在自己手中。李****之所以用自己最初就是因为自己地身份家世以及广阔地交际这一块让出去。延州系统内短期内只怕没有人能够接手不说李****只怕立时就会认为自己不看好他地前景。与主君离心离德地谋士没有任何价值可言了；由自己一手创建起来地昭文参军处。如今是周茂生在主持自己已经几个月不过问这方面地事务了。这一块权力实际上已经让出去了；那么剩下来地。就只有目前还掌握在自己手中地对外情报大权了。

    目前李****地军政系统中。还没有整地对外情报搜集和分析体系。这一块几乎被囊括在行人参军处地职能之内了。陈素所说地“自分权柄”。也明显是指地这个。外交官兼任间谍头子。这是春秋战国以来地惯例了。但是这个权力也确实过于敏感。对于自己这样身份地人而言。在平时还好。这种内外相地时刻。这权力就略显烫手了。

    “……自分权柄确实是好主意。只是分给谁却要大费周章。目前参军会议当中。周某是新人。张校尉是武夫。都不合适。按理说娘子这个录事参军接手正好。然则夫妻敌体。让了也如同未让……”说到此处。陈素已是轻轻摇头。韩微便住了口。温和地望着妻子。

    “有两个人选……”陈素伸出了两根手指。

    “请娘子试言之……”韩微不由得好奇之心大起。

    “崔去非。骆一娘……”陈素轻轻吐出了两个名字。

    ……

    崔褒自延州布政从事调任八路军节度掌书记已经有两个月了，为了把他要过来，李****和秦固费了不少口舌，毕竟现在百事待兴，地方政府也极度缺乏治事的官，像崔褒这种在延州资历颇老的熟手理所当然是各部门各机构争抢的对象。

    延州布政从事是从六品，节度掌书记是正七品，延州是八路军府，因此这个调动很难说是升官，这曾经成为秦固反对这一调动的理由之一，结果李****在布掌书记任命的同时任命崔褒兼任八路军六韬馆资仁院直讲，这是一个正六品的军内文职，平时并没有专职所任，只是闲暇时为六韬馆的军官学员们讲讲儒家经典，掌书记虽是文官，但却只对节度使一人负责，对内负责召集并安排参军会议日程，对外独立于军政两司书房，因此兼任一个军内文职倒是再合适不过。

    也因此，崔褒得以成为延州文官系统有资格列席八路军最高军事会议的唯一人员，这一点实际上证明这个过气的世家子弟已经成为李****的心腹之一。

    关于这次会议内容的文件，就是在李****口授下由崔褒亲自起草的。

    因此，今天的会议，他是主讲。

    “……本军军制，乃太尉创，天下诸镇所无。此番变革，亦不过是在原有军制之下稍作变

    适应本军扩军之需。综上所述，此番变制，要点有团级编制之上设立协、镇两级建制，以二到五团为一协，以两协为一镇，此其一也；变更现有军事主官及监军主官称谓，队一级军事主官称队正、监军主官称队监，都一级军事主官称都正、监军主官称都监营一级军事主官称指挥、监军称监事，团一级军事主官称统制、监军主官称监军一级军事主官称提辖、监军主官称都监军，镇一级军事主官称指挥使、监军主官称监军使，此其二也；在团一级建制下设虞侯科、监事科，每科主簿、典史各一人，在协一级建制下设虞侯曹、监事曹曹设主事、从事各一人，在镇一级建制下设虞侯司、监事司、厢兵司，每司设郎中一人员外郎二人，此其三也；自即日起两个月内，筹建延庆、灵夏两镇新军，以延安县为延庆镇本部驻地以丰林县为延庆镇左协驻地，以庆州怀安县为延庆镇右协驻地，以夏州长泽县为灵夏镇左协驻地，以灵州温池为灵夏镇本部驻地，以灵州兰池县为灵夏镇右协驻地，授予延庆镇延安、肤施、丰林、金明、延长、延水、延川、临真、金城、罢交十个步兵团番号安、怀安、洛源三个骑兵团番号；授予灵夏镇长泽、宁朔、灵武、兰池四个步兵团番号，怀远、定远两个骑兵团番号命沈君廷为灵夏镇指挥使兼监军使，任命何立山为灵夏镇监军副使命荆海为灵夏镇左提辖，任命狄怀威为灵夏镇右提辖命康攻玉为灵夏镇虞侯司郎中、任命何立山兼任灵夏镇监军司郎中和厢兵司郎中；延庆镇指挥使由太尉兼任，延庆镇监军使由魏文谦将军兼任，任命折御卿将军为延庆镇左提辖，任命梁宣为右提辖，任命凌普为延庆镇虞侯司郎中，任命杨利为延庆镇监事司郎中，任命刘衡为延庆镇厢兵司郎中……”

    他拿着文稿细细读来，在座的众军将听得明白，这是一份一揽子扩军计划，秦浩然建设两镇十七团步骑的方略不但在这个方案里被全盘接受，甚至还有所扩张，按照这个计划，在填满编制之后，八路军将拥有十九个团的战斗兵力，这还是在相应的厢兵兵力没有计算在内的情况下。

    这份方案读完，崔褒又拿出了一份李****亲自执笔撰写的晋升命令，晋升八路军司马兼都厢兵使周正裕为云麾将军从三品，晋升八路军都监军使兼延庆镇监军使魏逊为忠武将军正四品上，晋升八路军都虞侯使兼灵夏镇指挥使沈宸为忠武将军正四品上，晋升延庆镇左提辖折御卿为宁远将军正五品下，晋升延庆镇右提辖梁宣为游击将军从五品下，晋升延庆镇虞侯郎中凌普为游击将军从五品下，晋升延庆镇监事郎中杨利为游骑将军从五品上，晋升延庆镇厢兵郎中刘衡为昭武校尉正六品上；晋升灵夏镇左提辖荆海为昭武校尉正六品上，晋升灵夏镇右提辖狄怀威为昭武校尉正六品上，晋升灵夏镇虞侯郎中康石头为昭武校尉正六品上。

    这份晋升命令当中所涉及的人员均是团级以上军官，团级以下军官的任职和晋升自此时起便归八路军都监军司掌管，李****不再详细过问。

    这是李****主持延州军务以来所进行的第三次军制改革，也是最为彻底的一次，这次改革彻底确定了镇一级军事单位作为战略兵团的核心地位。这次改革的另外一个重要成果是建立了一个相对配套的军区预备役制度，在县一级行政单位设团练处（营级），在州一级行政单位设团练署（团级），两州设一个镇守府（协级），而各镇守府则向八路军司马书房下属的预备军司负责。

    在这次改革中，李****终于将八路军总部机关完整地建立了起来，八路军节度府下设司马书房、都虞侯司、都监军司三个单位。司马书房下辖都军器司、都军工司、预备军司、都厢兵司四个职能司，而都虞侯司下面则设立了骑军都指挥使司、水军都指挥使司和炮军都指挥使司三个军种司以及运筹司、兵要司、通令司、操演司、军务司五个职能司，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总参谋部；都监军司下辖武选司、考功司、教谕司、宿卫司、军法司五个职能司。

    经过这次改革，八路军内部从下到上形成了科、曹、司、都司四级机关体系，在地方上也形成了处、署、府三级预备兵制度，李****将自己这种架构统称为府兵制，但是很明显，这种府兵制与初唐半农半兵的府兵制有着天壤之别。

    所有变革条款全部说毕退到一边，李****站了起来了清喉咙，微微笑着道：“几个月前小秦定这个扩军方略时，我还以为疯狂，却不想如今自己弄将起来，居然比他还要疯狂……”

    他顿了顿子里面没有人笑，他自顾自转了一圈，这才慢慢开口：“算上细封那边们现在不仅仅已经有了六个州的地盘，同时还拥有了广大的战略回旋空间和一个稳固且丰饶肥沃的农业基地，这几个月以来，流民和关中的常住人口像疯了一样往咱们的地盘上涌今咱们地盘上的人口总数已经将近达到八十万当然，灵州还没有完全拿下来，这一块打个埋伏，七十万总是有的，以这样的人口基数，以咱们目前的财力养个三五万兵倒还勉强撑得住，粮食还要依赖进口南是朝廷的粮仓，我们这两

    粮东粮价暴涨，朝廷早已不耐烦了中经自三司三番五次来行文，要咱们稍敛行迹……”

    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睛。

    为了这个问题，他已经连续不眠不休地开了几天几夜的会了，粮食是农业时代的根本，民以食为天，自己在西北搞工业大跃进，若没有足够的粮食进口量来支撑，就不能做到极尽可能地从土地上解放生产力，即便在近期灵州拿下，没有足够的粮食也难以稳定。经过两年来的大幅度买粮，也经过了广顺三年秋季延州公田及军垦农庄的第一批收获，他手头现在很是有点库存，因此虽然在一念之间地盘扩大为原先的二十倍以上，他的粮食储备也还远没到捉襟见肘的地步，目前就生活状况而言他麾下诸州的老百姓算是过得最富足的，这也是外地人口大批量涌入延庆地区的根本原因。当然，这个结果是以淮南产量区的粮食过度输出为基础的，今年冬天淮南地区饿死了不少人，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天下粮仓明年的产粮效能将大幅度下降。

    对于别人的地盘上饿死几个人，李****原本是无所谓的，他虽然始终秉持理想，却也还没有为了理想而罔顾现实的地步，但是淮南产粮区一旦完蛋，自己又没有新的粮源，那么就只剩下塞北河套一个指望了，这在近期未免过于危险。因此对于淮南的问题他召集了几次会议，着实认真地探讨了一番这个问题。

    最终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是陈哲，他提出两个要点，第一个是将粮食来源的目的地向南迁移，越过后周朝廷和南唐吴越去做生意，江南不似中原受战火荼毒那么惨烈，还是有一定粮食潜力的。当然，要大张旗鼓将南方的稻米运回西北延州，必须要走水路，那也意味着根本没有秘密可言，朝廷对此要是能够坐视那就怪了，因此陈哲提出的第二个要点就是，所购南粮并不北运，而是过江即卖，从江南弄来的稻米在淮南上市销售，一方面平抑淮南的粮价，一方面也能恢复淮南的生产力，让农户们能够撑过这一年的青黄不接期；至于还有一方面，就是不至于引起朝廷的怀，粮食从南唐进来，在大周腹地消化掉，这谁也罪不到远在西北的李太尉头上，而李太尉正好可以借这笔粮食上的小小差价适度收回一部分这两年因为买粮而消耗在淮南的铜钱。这样能够做到“可持续展”的妙主意，也亏得陈哲能够想得出来。

    当然副作用也有的，一从此江南的粮价也要跟着西北李太尉的步幅跳舞，二来淮南人民免不了要由吃黍米麦面改吃江南稻米，吃得惯吃不惯就不是李大军阀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当然，从江南购粮填补淮的饥荒，垫付一笔黄锃锃的铜钱是必然的，八路钱庄开张不到半年，如今分号已经开到了吴越那边，李大将军大笔一挥，以军镇名义作抵押从江南分号里面直接调拨铜钱购粮，等到粮食销售干净之后再将资金回填，自家生意，利息自然是最低的，钱转个圈还是回自家腰包，大批粮食却借着差价涌入了延庆的库房，可谓皆大欢喜。

    当然，也有不喜的，江南粮价浮动，南唐吴越的老百姓日子自然也就不大好过了，不过好在一来李****不是南唐吴越的大臣，不用鸟这两个南方朝廷，二来以南唐君臣的大条和**程度，只怕就算最后来百姓起来造反，他们也还弄不清楚这事和李****的关系呢……

    李****是铁了心要在西北搞个业大跃进出来了。

    “屯粮、扩军，不是闹着玩，有迫在眉睫之危，我还不至于这么心急。接到命令之后，各县的团练就要开始向驻地集中，目下咱们延州经过集训的新兵是八个营四千人，延州十县十个满编团练营三千人，庆州李护编练的三营团练九百人，宥州陆勋编练的两营六百人，荆海前后在夏州编练了五个营的团练，征讨灵州组建丰林团用去了三个，现在还剩下两个，将近六百人，加在一起就是九千新兵，我们要在一个月内将这九千新兵编成九个步兵团，这样加上我们原有的六个步兵团，我军总兵力就将达到十五个步兵团，细封在河套地区收拢的部落游骑现在正在进行整编集训，大约再过两个月就能成军，那时候我们在河套地区就将有四个半骑兵团外加一个半步兵团总计六千步骑的兵力，我军的骑兵兵力将达到五个团。两天前传来的灵州军报，沈宸他们半个月前在大河西岸青铜峡南击溃了冯家的主力，不过我给了他严令，眼下的情势容不得我们慢慢和冯继业泡蘑菇了，最迟到一月底，盐灵司必须肃清灵州之敌，冯继业是死是活我不关心，我要的是灵州这块地方。最迟二月底之前，沈君廷必须将灵夏镇的架子给我撑起来……”

    他一口气说了这多，在座的诸将却没有一个提出异议，便仿佛他们这位大帅制定的这个极度疯狂的计划是理所当然一般。

    李****又扫视了众人一眼，轻声说：“军队不能养着，养来养去养懒了不说，坐吃山空咱们总有一天要亏老本，军队是用来谋取经济利益的，因此过了这两个月的整编期，咱们就得准备打仗了……”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七章：战争的脚步（2）

﻿    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赵匡胤有些恍惚，这还是那个土地贫瘠人烟稀少的边郡延州吗？

    三丈宽的驿道如今已经被拓宽到了五丈，往来车辆在大路的两边行驶，中间三丈左右的路面上则是无数的民夫正在紧张地施工，木制的舂槌和圆滚滚的石碾子交替作业，将黄土铺就的路面压得平滑如镜，赵匡胤心中暗自咂舌，就是汴梁城外开封府辖区内的御道恐怕都没有这种水平。前面是一个换马的驿站，驿站旁边零七八错搭建者一排排一栋栋房屋，这些房屋的质地都非常奇怪，不同于内地的茅草屋和土坯房，墙面呈青灰色，摸上去手感硬硬的凉凉的。就在驿站的路边，一个高大的木制滚筒装置通过一个奇怪的机械连接在一个磨盘上面，两三匹驴子拉着磨盘不停转动着，滚筒也随之转动着，内里传来一阵阵金属摩擦内壁的刮蹭声，木桶的转轴是一根关键部位包裹着铁页子的木棍，滚筒转动时这根轴并不随之转动。木桶下方堆着木柴，升着火，火苗距离木桶还有很远，但可以肉眼看见热气腾然而上包裹着木桶。

    赵匡胤看了一阵，只见滚桶的一个侧面地盘猛地被打开，年轻的民夫们立刻冲上前用木铲子一铲一铲从滚筒中铲除一种物事，这物事呈灰黑粘稠状，细看时似乎有微笑的颗粒夹杂其间，顷刻间桶内物事已经被民夫们掏铲干净，底盘重新封上，远处两个民夫挑着满斗的沙子过来了，然后一个身上穿着青色杂衣的年轻人顿时接过，将沙子倒入一个木制的圆柱形容器，容器内壁上隐隐约约划着一纵多横多条墨线，还标着一些谁也看不明白的符号，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那青衣人衣服背后有一块白麻制作的补子，补子上绣着“丰裕水泥专号”字样。

    接下来那青衣人小心翼翼往滚筒内倒沙子黄土赵匡胤就无心再看下去了，他从汴梁赶来，本是昼夜兼程，没想到一入金城县境，度便慢了下来，倒也不是他累了，而是道路上的车辆和行人多了起来，放马奔腾很可能会伤到行人。赵匡胤自家心中明白，自己虽然是天使，奈何这延州却并不是朝廷能够直接管辖的治地，这么个敏感当口，在这么个敏感的地方，小心谨慎总不会有错。

    一过金城县，度就更慢了，原因就是修路，赵匡胤的印象里，天下的道路在他出生以后似乎就没修过。战乱年代，地方政府的财政极度匮乏，年年都要赈灾，岁岁都要养兵，那里还有余钱来修缮道路，连中央政府都是如此，地方藩镇就更不必说了。因此一进延州看到如此热火朝天的筑路景象，也由不得赵匡胤颇感新奇。

    除此之外，延州的州县村镇.给赵匡胤留下的印象，用两个字概括就是“活力”，这里看不到倒毙路边的饿殍，也看不到荒芜搁置的田地，就在金城县的南面大路上，有官府设置的收拢登记流民的哨卡，一些身穿黑衣臂上缠着“尉警”臂带的官人维持着道路交通和秩序，大路边上有着土坯茅草搭建起的临时流民驻地，路面上插着各家商贾旗号的马车川流不息，赵匡胤甚至从中看到了岭南冯氏的旗号。

    到接近延州的时候，剩下的约四.十里路面让赵匡胤更是大吃一惊，这条路几乎全都由石头铺成，从这两路的南端开始，就不再见天下通行的两轮马车，取而代之的是飞奔而过的大型四个轮子的马车，车厢宽大，车身长，马匹健硕，有些拉车用的马匹看得赵匡胤都直流口水——那几乎比禁军中所用的战马品种都要好，在金城县城外赵匡胤第一次见识了以县城为中心密密麻麻向四面辐射出去的集市和村镇聚居区，开封城外虽然也有，但是大多都是破败凄凉穷困潦倒的贫民窟，哪像这里，居民住房商号铺面夹杂在一起，俨然一派太平盛世景象。

    从接近延州城二十里开始，路.两边的建筑物就多了起来，其中的商号铺面以卖吃食的居多，大多是给往来的商贾队伍打尖休息用的，还有许多临时建起的谷仓货仓，都是用那种他看不明白的质地材料搭建而成，上面都用大字标示着“丰裕物流”的字样，赵匡胤看不懂，却也大约能够知道这是为了存储那些一时不能运进城去卖掉城内有没有地方存储的货物的。

    临近八路军镇府，还有一等人色多了起来，那就.是兵。

    哨卡上和路面上巡逻的步兵，偶尔飞奔而过警戒.地面的骑兵，一个个身材健硕二目有神，无论是手中的木枪还是身上的马刀都是上好的材质，这些士兵大多都不说话，哪怕是擦肩而过都不扫赵匡胤一眼，来匆匆去匆匆，精气神十足。赵匡胤出身禁军，见识过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军队，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些兵的素质和精神状态即使在禁军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他们无时无刻不是在恪尽自己的职责，而不是在敷衍上差。赵匡胤心中暗自计算，若是八路军全军的素质都是这种情况的话，那么李文革手中的兵力就算仅有一万人，却也足以媲美某些号称带甲十万的地方诸侯了。

    这些延州士兵身上还有一件事令赵匡胤颇为.讶异，他所见到的所有身穿军服的人，无论披甲与否，都毫无意外地在左臂上缠着一缕生麻带子。

    来之前赵匡胤.曾经对延州的军事制度做过一番了解，去年也曾当面向李文革请教过，因此自然知道延州官兵右臂上臂章符号代表的是军衔官阶，然而如今左臂缠麻，这却又是什么意思？

    赵匡胤无意间扫到自己身上的生麻坎肩，不由得心神剧震，一拉马缰收住了坐骑，立在当地起呆来。

    生麻成服，谓之斩衰，乃周制丧仪五服之，诸侯臣下为天子居丧，方着此服。

    八路军全军，竟是在为刚刚逝去不久的大周天子郭威举丧。

    一路行来，途径州县无数，无论官民军弁，皆是常服，歌舞依旧，这也难怪地方上不敬，一方面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到地方州县需要一定时间，另一方面战乱之世礼乐崩坏，老规矩早就没有多少人当回事了，更何况大周建政不过三年时间，中央的权威还远未强大到能够恢复礼法的地步。

    还有一个原因，制作那么多的丧服，需要一笔不菲的费用，这在地方政府的账面上绝对是一笔额外支出。

    不过很明显延州方面很巧妙的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给每个士兵了一条生麻带子，以替代生麻制成的上衣，用以象征斩衰之礼。

    让赵匡胤感到震惊的是，朝廷礼部的专使此刻即便出了也应该还在路上，是否进了潼关都还不好说，自己是走在了最前面的，昼夜兼程赶路过来，而八路军居然已经全军举哀了，也就是说最少在三天前他们就已经得到郭威病逝的消息了，作为一个边郡藩镇，这情报能力也未免太强悍了些。

    同时，他的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郭威做了三年皇帝，于中原州郡的官吏黎庶多有恩惠，然而他死之后，地方上对这位皇帝的驾崩漠然的很，反而是在这个郭威生前没有拨过一文钱粮施过丝毫恩惠的化外之地，一支完全不属于朝廷正规军编制的藩镇军队，从上到下在哀悼这位开国皇帝的大行。

    ……

    站在八路军节度府的白虎节堂里，赵匡胤脚跟一阵阵虚。

    再怎么说，这也是一镇节堂，军机重地，就算赵匡胤是天子近臣禁军重将，却也从来没有进过这等秉持着军国重器的所在。枢密的节堂自不必说，就是禁军都司和地方节度的节堂，平日里也是严密关防对象，这里不但存放着重要的军事机密文件，同时也是重要军事会议的所在，可以说是一军之重莫过于此。

    自他在节度府外报名请见之后，不过是按照规矩在大门处登了个记，就在一名胸章上写着“内卫”字样的军官的引领下穿堂越进来到了这里。

    一路上在这位姓张的致果校尉引领下便再未遇到任何盘查。

    一进节堂赵匡胤便看到了李文革，不过此刻这位八路军的太尉正背对着他，用双手摁着一幅占去了节堂大半空间的木图一面审视一面听一个年轻的军官说话，赵匡胤上下打量了那个年轻的军官一眼，从臂章上看出这个军官也不过是个致果校尉，年纪不过二十上下，然而面对李文革这个一军大帅，却没有丝毫忸怩畏惧之色，操着西北口音一面讲述一面拿着手中的一根棍子在木图上比划。

    “……河东的兵力主要分为三部，一部为太原禁军，以四朝元老义成节度使白丛晖为殿前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中军驻扎在晋阳城内，总兵力号称三十六营，实际兵力不足八千人，右军驻扎在隆州团柏，十八营五千人，由武宁节度使殿前马步军都指挥使张元徽统率；左军驻扎在汾州阴地关，十八营三千人，由殿前控鹤军指挥使郝贵统率，另一部为黄泽关大营守军，大营招讨使为李存环，辖兵三十营，七千人到八千人；第三部便是驻防代州岚州一带的岢岚军、宁化军、镇雄军三镇，岢岚军号称三十六营，实则已被府州折帅打残了，不过是些残兵和新壮，战力孱弱，实际兵力恐怕连三千都还不到，驻扎在宪州境内，由宪州刺史韩光愿统率；宁化军驻军岚州西北，有兵三十六营，其中十二营为汉兵，另有编练羁縻之二十四营部族番兵，实际兵力将近七千人，由岚州刺史郭言统率，镇雄军驻军代州，有兵二十四营，实际兵力四千人到五千人之间，由防御使郑处遣统率。另外还有一些驻防兵力，如汾州贾胡堡驻兵三营，高壁岭驻兵两到三营，兵力在千人上下，扼守阴地关禁军左军侧后，控制雀鼠谷道，为郝贵部看守粮道，此外各州州治各驻兵两营到三营不等，总兵力大约在三千人上下。合计的话，北汉一朝举国之兵总数不过四万，其中野战之兵不足三万，大多战力低下饷械不足。其中可称精锐者唯张元徽、李存环两部，其中张元徽部尤其能战，粮饷充足、甲械精良、步骑混编、训练有素，北汉主以之驻团柏，就是为了随时支应阴地、黄泽两个战略方向。这是一支不容小觑的机动兵力。北汉军虽然号称拥兵两百四十营，实际上只要击破了张元徽一部，余者便皆不足虑了。”

    那青年口中解说手上拿着木棍在木图上指画标示，片刻之间已经将北汉的野战防御兵力部署情况说得丝毫不差，听得赵匡胤一阵阵称奇，这些敌国军队的驻防情况属于顶级军事机密，北汉虽小，好歹也有十二州之地，要将这些兵力分布多寡情况弄得如此清楚，没有一个强大精干的情报网络是万万不成的。

    “宁化军的二十四营番兵都是什么兵，其战力如何，统率如何？”坐在节堂东边角落里的一个面庞狭长的军将问道，赵匡胤扫了此人一眼，却见其穿了一身绯红色的八路军军服，臂上没有缠臂章，却在两边的肩头上一边多了一条莫名其妙的袢带，袢带上套着一个青黑色质地奇特的长方形套子，套子上用银线绣着一个小巧的五角星。

    从未见过肩章的赵匡胤暗中诧异此人的装扮，错眼间却现屋子里的大部分人肩上都有类似的装束饰物，只不过有的是金线绣星，有的是银线绣星，数目各有不同。

    那长脸汉子问话出口，那年轻的致果校尉冲着他欠身一笑：“宁化军所部番兵大多来自府州及其以东地区，这些番部是被折家逐入河东的，要知道他们的战力和编制，却要请教折提辖了！”

    他的话音刚落，坐在他正对面的一个人便接上了话茬：“那些番部不足虑，有回纥、有黑水木罗，还有少许几个吐谷浑，都是零散部族偏远分支，人数也没那么多，编成二十四营倒是不假，每个营里老幼妇孺一应俱全，做不得作战编制看，若是平日斗狠，或者撒出去做侦骑，这些人或许还能有些用处，真正打起来，这些营头不堪一击。就是侦骑，遇上咱们的骑兵，这些人也只有跑的份！”

    赵匡胤打量了此人一眼，却惊讶地现这个答话的“提辖”竟然是个一看身量就还未长足的娃娃，眉目间还透着惫懒青涩的痕迹，口中说出话来却是老气横秋，更加令赵匡胤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娃娃肩上居然缀着三颗银线绣星，即使是赵匡胤这完全不懂肩章的人，也能猜到这娃娃的官阶比之那个长脸汉子还要高上一些。

    那少年说话间顾盼自如，浑没有一般小孩子在这种场合的紧张失措，他顿了顿，又道：“浩然的功课做得极好，只是却漏了我那跟他老爷子闹翻了的姐夫。太原城内，白从晖不足惧，却还有满满两个营头五百火山兵，是我家姐姐姐夫的家兵，这支兵却不容小觑。”

    众人脸上顿时浮现出不以为然之色，却忽听得靠近大门的位置上有人冷然问道：“你那姐夫，可是麟州的少将军？左脸颊上有一道长疤痕的那个？”

    众人倒还罢了，赵匡胤却忍不住回看了一眼，却见一个国字脸的年轻汉子抱着怀坐在茶案旁。一身绯红军衣穿在他的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然而此人肩上却不同方才的两人，分明缀着两颗金线绣星。赵匡胤早已留意过，室内诸人，肩上大多是银星，只有三个人肩上绣的是金星，一个是坐在李文革身后的四十多岁形容猥琐的老军汉，另一个是一直坐在门口位置自自己进来目光便一直冷冷盯在自己身上的一个手脚均长眼睛细长入鬓的家伙，再有一个便是方才说话之人。老军汉肩上的图饰与这二人又有所不同，他是整整齐齐十二片小巧秀气的金叶子围成的半圆外加一颗金灿灿的大星，那颗星星比另外两人肩上的星星大了整整一圈，节堂中的将校除了李文革和这老军汉之外大多服绯服绿，这老军汉身上则和李文革一样穿了一身紫色军袍，熟悉朝中规制的赵匡胤自然明白其中含义。

    那少年听了那国字脸汉子的问话，点头道：“不错，细封大哥见过我家姐夫？”

    那被称为细封大哥的汉子眼睛也不眨，只是淡淡答道：“三年前交过一回手！”

    说到这里，李文革的脸终于转了过来，诧异地看着那汉子：“你和杨家大郎交过手？”

    那汉子鄙夷地……不错，赵匡胤确信自己并未看错，那汉子看向李文革的目光中分明透着十分的不屑和鄙夷……他扫了李文革一眼，鼻孔中哼了一声，仿佛不屑回答如此幼稚的问题。

    这时候李文革的目光终于转到了赵匡胤身上，他冲着赵匡胤歉意地一笑：“元朗远来辛苦，军务繁忙，怠慢了你了！”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七章：战争的脚步（3）

﻿    “这是叶俊，字仲英，临真人，致果校尉，现在在我的中军检校兵要司员外郎。”李文革指着那个方才在木图前侃侃而言的年轻人向赵匡胤介绍道。

    “见过叶致果！”赵匡胤客客气气朝着叶俊抱拳躬身，他自己职任东西班行，七品武职，叶俊军阶致果校尉，也是七品武职，按道理说是平级，但是赵匡胤任职京畿禁军，更是皇帝的身边亲近武官，若是平日出京，即便见了地方州郡的刺史知事也只叙平礼，只在节度使面前行参礼，身份地位与叶俊这等地方边郡的七品武官自然不可容日而语，此时平礼相叙，全然是看在李文革的面子上折节相交。

    赵匡胤明白，尽管这个“检校兵要司员外郎”的名号自己闻所未闻，但能得李文革看重，在这一屋子八路军军方重将面前指画木图解说兵要，这个叶致果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其职务阶级或许还不足道，但其所司必然是事关八路军军镇核心的机要事务。

    叶俊还了礼，脸上神色却淡淡的，他做八路军军统头子已经有半年时间，早已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沉静心性。此时的赵匡胤毕竟还是个小小七品武职，叶俊不是穿越者，自然想不到眼前是未来的宋太祖在给自己见礼。

    本来今日军事会议是木图推演，主角应该是已经正式被任命为运筹司郎中的秦浩然，然而对于河东的兵要布防情况，李文革和秦浩然一致要他这个小小的致果校尉来说明，当然这并不等于说他就是今日会议的主角，坐在节堂内的大将们也没有人这么认为，尽管主讲的是他，折御卿等人说话解释的对象却还是秦浩然，俨然秦浩然这个运筹司郎中才是中军都虞侯司沈宸之下的第一人，尽管从职责从属上运筹司和兵要司属于并立的两大机构，严格来说秦浩然并不是兵要司的直属长官。

    军队内部再怎么改革，也还.是讲求资历和战功的。同样掌管一个二级司，秦浩然就可以以游击将军的从五品军衔直接担任运筹司郎中，而叶俊就只能以致果校尉的正七品军衔检校员外郎，作为新晋军官，尽管他在六韬馆学完了整整一年的军事课程，论及专业素养比之节堂内的将军们恐怕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无论如何也无法奢望能够与从前营时代就开始追随李文革的秦浩然并肩而立。

    “我们在推演河东刘氏的动向，元.朗有兴趣否？”李文革只字没提赵匡胤的使命，介绍完了屋子里的人之后便微笑着问这位钦命使臣。

    赵匡胤好奇之心大起，虽然身.负重任，但眼见不是说话的时候，李文革既然不着急开口，他也就客随主便了，当即拱了拱手：“太尉不嫌咱粗鄙，匡胤敢不从命？”

    “痛快——”李文革赞了一声，魏逊等人看向赵匡胤的目.光也顿时不一样了起来。

    干脆利索，不扭捏造作，武将毕竟是武将，没有京师.文官身上的那种矜持坏习气。

    李文革转过身，给赵匡胤拉过一把椅子，赵匡胤.毫不谦让，谢过之后一屁股坐了下来，正好坐在了折御卿的身边。

    他看得清楚，在.叶俊身后，同样空着一个座位；也就是说，今日与会的这些人，并不叙上下之礼，人人都有座位；既然李文革军中规矩如此，自己自然只有入乡随俗了，否则过分礼让，顿时便要让这些丘八出身的大将们鄙夷了。

    李文革冲着叶俊扬了扬下巴：“你接着说！”

    叶俊点了点头，他回到木图边，开口道：“目前汉军各部均在我司监视之中，其兵马调动粮秣转运对我全然无秘密可言，借助大河水路，诸部若有异动，则最快五日，最迟十日，我军便能够得到消息。方才已经说过，诸部之中只有张元徽部乃是精兵，因此只要汉军有意南下，必然要调动这支兵，或者要为其部增兵，因此我们在团柏一带部署了六组人，为重中之重，其动向讯息每日一报，至昨夜戌时，信报依然是‘平安’！也就是说本月初二那天团柏驻军并无异动。”

    李文革看着木图，沉吟着没有说话，折御卿则拍了拍手：“太原方面前年图谋晋州，在王秀峰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北面的岢岚军又被阿爹收拾了个七零八落，总共只有那么一点地盘，三四万户人丁，此刻伤口能舔好了就不错了，还敢自己出头讨打？我是不信的……”

    赵匡胤看着站在木图前沉思的李文革，心中一阵波涛汹涌，老皇新丧，这位西北节镇在举哀的同时眼睛居然紧紧盯着北汉的刘家，这究竟是大忠还是大奸？

    李文革却并不理会赵匡胤的心思，折御卿的意见代表着军方大多数的看法，北汉那么点地盘，军队屈指可数，背靠契丹苟延残喘而已，能够守住这一亩三分地就算刘知远显圣了，哪里还有力量主动出击骚扰中原？李文革有些失望，如果沈宸此刻在就好了，自己麾下能打的将军不少，但有战略眼光的而且身为大将仍旧能够积极进取学习新鲜的军事思想军事技能的却只有这么一个，可惜现在灵州方面的战事还没有完结，他还不能抽调回来。

    他冲着叶俊点点头，叶俊放下木棍，坐了回去，李文革目光转向秦浩然，秦浩然站起身，来到木图前拿起木棍，指着隆州一带道：“运筹司的推演结果，汉主若要动兵，所能够选择的战略进攻方向无非是两个，一个是从沁州出阴地关威胁晋州，这是两年前的老路数，朝廷眼下镇守晋州的是药元福老将军，不过他人在京师，实际统兵的是巡检使王万敢，晋州驻军十二营，三千人，兵虽然不多，却是九戍边防的百战之士，大多参与过前年的晋州之战，更兼扼守着雀鼠谷南端的出口，占尽地利，因此刘崇若要选择西线出兵，就算能够集结绝对优势之兵力，也很难在前线展开，晋州我军进取虽然不足，扼守要道却是有余，只要地利不失，王巡检兵精粮足，守上一年到两年绰绰有余，北汉国力有限，战事胶着这么长时间，拖也拖死了！因此西线方向实际上可能面对的压力并不大，汉军的主力出击方向，八成将设在东线……”

    随着他的介绍，节堂内将军们的目光一致转向木图上的隆州方向。

    “在团柏集结兵力，出黄泽关袭扰潞州，太行、太屋西部虽然不适合骑兵机动，但只要控制要道，却并非全然无法通行，对步兵的阻碍更小，只要兵力足够，扼守潞州的昭义军李帅很难全面设防，除非朝廷能够提前大兵进驻浊漳水一线，否则若刘崇举国之兵而来，李帅最正确的选择就是收缩兵力至潞州上党，踞险固守待援。只要上党不失，主动权就在朝廷手中，以汉军兵力，侵扰潞州州县有余，要攻克上党，却并不容易，因此东线的实际威胁，也仅限于潞州北部的襄垣、屯留等几个县，拿不下上党，汉军吞掉这几个县毫无意义，只要一退兵，这几个县总是要乖乖吐出来的，因此运筹司推演的结论是，无论是西线还是东线，刘家都很难讨到什么便宜……”

    李文革点了点头，他看了秦浩然一眼，秦浩然脸上显出一丝犹疑之色，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李文革心中暗叹，扭过脸看向诸将，梁宣凌普等人脸上均无异色，显然是颇以秦浩然所说为然。

    他转头看细封敏达：“你怎么看？”

    细封看也不看木图：“若要我来打，我宁可选择西线，只用一个骑兵团出雀鼠谷做先锋，打通晋州方向，只要打垮了那个王万敢，便可以以大队骑兵做大迂回，抄袭绛州、泽州，威胁昭义军后路，逼迫李筠弃守上党，只要动作够快，有两个月时间，大河以北便可以底定……”

    秦浩然苦笑：“汉军没有我们这等强的骑兵，王巡检所部也是能战之军，要一击而破之也并不容易！”

    细封撇了撇嘴：“那也比胶着于潞州一地要强，东线貌似有出击的地利，却要时刻提防西线王部威胁侧翼，上党之险，更是拖垮士气的毒药，战胜不过得一州，一旦战败，在广大的山区内如何收拢建制？溃兵星散，黄泽关以南皆是敌境，不要说收拾残局，只怕逃都逃不回去！”

    李文革笑笑，作为穿越者的他当然知道细封敏达说的丝毫不差，不久后太原城内那位的狼狈相确是如此。

    他看了看折御卿，折御卿连连摇头，显然还是那个观点，无论怎么看，北汉出兵的可能性都不是很大。

    “元朗，都是军中兄弟，你也不要见外，说说看，你怎么看？”李文革的目光看向两只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木图的赵匡胤，语气温和地问道。

    魏逊等人微感诧异，随即释然，八路军中“军事**”的规矩制度并不分上下等级，自然也就无分亲疏远近内外。

    只有李文革明白，他还没有心胸开阔到那个程度，今日纯粹是想要称一称这位未来宋太祖的份量。

    赵匡胤却迟疑了，这毕竟是八路军的节堂，面对这些边郡衙将自己能够坐在一起旁听已经是人家大度，再开口说话就未免有些不知好歹了，李文革虽然客气礼遇自己，那不过是看在皇帝面上，自己却不能没有这份自知之明。

    他正想推辞，李文革却摆了摆手：“莫要说言不由衷的话，军中议事来不得虚文，一策不慎，累死三军，有什么便说什么，就是莫要说废话……”

    赵匡胤推辞的话被李文革硬生生堵了回去，他只得苦笑着站起身，看了仍旧站在木图前的秦浩然一眼，抱了抱拳：“这位上下，却不知一旦开兵，北线的兵力将如何调动？”

    一言甫出，众皆愕然。

    李文革却是百感交集，赵老大毕竟是赵老大，尽管此时锋芒还在袖中，追随郭威这么多年练就的一副战略眼光却是实打实的，谁说赵家的江山是偷来的？没有几把刷子，寻常人偷一个试试？

    秦浩然看了赵匡胤一眼，眼神中并无恼怒之意，反倒是惊讶和感佩居多。

    他将木棍缓缓移转到太原以北，道：“按照推演，汉军若要南向，必举国之兵，否则很难在南线集结起优势的兵力，如此只调晋阳禁军肯定不够，北线的三个军，至少要南调两个。只有一个问题我尚未想透，面对我军、折家以及杨家三家联手的威胁，北线究竟留下多少兵才够。这却不仅仅要考虑汉军的虚实，还要将契丹的兵力计算在内了……”

    赵匡胤点了点头：“将军可谓算无遗策，只是伪汉若是举国南向，难道不要借兵胡虏么？”

    李文革微笑着打量着自己麾下这些大将们的反应，凌普眉头紧锁，梁宣撇着嘴似乎不以为然，折御卿两眼盯着木图上的滹沱河流域，眼珠子咕噜噜来回乱转，显然是在紧张思索，细封敏达却抱着怀闭上了双眼，仿佛睡着了，周正裕叼着烟袋延伸疲倦地扫视着屋内，魏逊警惕地目光在赵匡胤身上扫来扫去，叶俊呆呆盯着木图，脸上却全是羞愧之色。

    李文革轻轻咳了一声：“元朗以为，如今的契丹，会出兵帮助北汉么？”

    赵匡胤恭恭敬敬答道：“太尉，说实话，这个题目太大，匡胤答不出来！”

    李文革立时醒悟，自己的问法有误，正在重新措辞之际，便听得角落里一人说道：“上党以北的十余个县放任给契丹打草谷，其利便足以说服辽主兵！”

    赵匡胤扭头看去，但见话的却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绿袍官吏，在满屋子戎装的军人当中，他那身展脚幞头的文官装束显得分外扎眼。

    “这是我节度府掌书记，清河崔褒，字去非！”李文革笑吟吟为赵匡胤介绍道。

    崔褒却没有接李文革的话茬，转向叶俊问道：“契丹西京府兵力部署，致果可曾探查清楚？”

    叶俊起身，脸现愧色道：“向契丹方面派遣细作斥候至今还不足三个月，所获兵要信报有限，下官惭愧！”

    李文革挥了挥手：“这不怨你，河套军政司建立之前，谁也不曾想到会这么快便与辽虏打交道，你当时便开始部署契丹方面的兵要事务，反应还算迅疾敏捷，不要自责，谁也不是神仙，你只说现在掌握的情况便是。”

    叶俊道：“辽西京道驻军主要分为两部，一部为西京都部署司，一部为西南面招讨司，西南面都部署司的辖区部分与我军河套军政司接壤，辖宁边州、云内州二州另一县，驻军有天德军、开远军、镇西军三军，其兵制承袭部落习俗，具体番号编制及兵力多寡尚在探查之中；西京都部署司与河东北汉毗邻，辖秦圣州、归化州、可汗州、奉圣州、蔚州、应州、朔州、武州八州之地，共计十九县，驻军有武定军、雄武军、清平军、缙阳军、忠顺军、彰国军、顺义军、宣威军八军，具体的编制兵力尚不详……”

    赵匡胤顿时对这个李文革手下的头号军情头子大为佩服：“仓促间能够说出这些，足见叶致果平日里对契丹还是做足了功课的！”

    叶俊却苦笑着摇头说了声：“惭愧！”

    李文革笑着道：“元朗就不要客气了，想说什么便痛痛快快说出来，不要扭扭捏捏不爽利，小心弟兄们老拳伺候！”

    赵匡胤也是一笑，胸中却颇觉暖意，他深吸了一口气道：“辽兵番号杂乱，兵制不齐，部众多以部落成军，所谓军号大多为虚，不过是部落赐号而已，西南面招讨司是备边之兵，专为招讨西面小部落所设，所谓三军，真正能战之骑不过两千，近闻有所增兵，却是太尉收复河套所致；而西京都部署司却又不同，其所辖诸州多为汉家故地，又兼南面毗邻伪汉，为辽主问鼎中原西路出兵之前线，故此驻有重兵，其中坚为武定军，这个军有一万精骑，乃是西京都部署司主力，其余各军兵力不等，均不过万人，且汉胡混杂，部落间杂其间，虽然彪悍，战力却一般。据卑职估算，西京道总军力当不过五六万人，若去其老弱妇孺，则可战之兵在两三万间，其中尤可虑者便是武定军这一万铁骑，契丹武定军节度使叫耶律敌，汉名杨衮，兼领西京道政事令，此人乃是辽主委以西面专阃之权的重臣大将，当未可轻忽。”

    李文革扭转头，看向秦浩然：“如何？若此人率军南下晋阳，汉军趁机南下的可能性又当有几分？”

    “十分——！”秦浩然毫不犹豫地答道，“若契丹肯兵，则汉辽兵力总和将近六万，足可在任意一个战略方向上形成压倒优势，纵然围攻险要坚城仍然不易，但围点打援也好，迂回包抄也罢，其兵力应对朝廷前线驻军均绰绰有余，若不考虑两军之间的协同配合问题，大河以北诸州郡危矣！”

    李文革紧接着问道：“西线还是东线？”

    “还是东线！”秦浩然肯定地答道，“契丹军的加入对打通雀鼠谷助力不大，但对可以缓进渗透的潞州泽州则无此顾虑，汉军步军在前，将朝廷潞州守军向南压缩，契丹步骑便可安全地随后跟进，李帅除了死守上党之外别无它计可施，汉军大可从容包围上党，断其后路，有契丹军在后为预备，打援的力量绰绰有余。”

    “汉军会如何部署？”李文革看着木图问道。

    秦浩然指着潞州道：“若汉军以歼灭朝廷军力为主要目的，则当集结主力于上党以南泽州以北，战术以伏击为主！若汉军以吃掉潞州为目的，则当请契丹骑兵南下，以屏蔽上党之南，自己则集中主力围攻上党，只要上党一下，潞州便是汉军囊中之物了，进可吞并泽州，退可确保粮道，攻守之势，对朝廷便不利了。若是朝廷禁军主力不能迅疾渡河，则大河以北，将不复为朝廷所有！”

    李文革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若是禁军渡河，汉军南向，战场将设在何处？”

    秦浩然收起木棍，俯身伸出手沿着浊漳水一路向南，越过上党，越过长平，直指泫水的最北端，口气坚决地吐出了六个字：“省冤谷，高平关！”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七章：战争的脚步（4）

﻿    几样小菜，老稻米饭，两盏香茗，让颇讲求“食不语”的李彬秦固两位延庆集团文官领袖这顿晚饭用得心满意足。李文革开府至今未置奴仆婢女，原先用过一两个亲兵勤务，自从骆一娘入府后内事基本上便全都交付骆一娘打理了，只有书房是禁地，门口设了岗，书房内十二个时辰有书记官值班，由掌书记崔褒安排。因此今日这顿晚餐实是骆一娘亲自下厨收拾的，几样西北常见的蔬果伴食，只有一样里面掺了少许荤腥，不知用了何等作料，却是扑鼻的香郁，直直将人的馋虫子自喉咙内勾了上来，李彬和秦固今日来本来是为了寻李文革晦气的，不了来得不巧，李文革的军事会议一开就是四五个时辰，李彬和秦固都是上午到的，一直待到了掌灯时分李文革都还没回来，秦固乃是八路军七州之地的大总管，李彬更是贵为侍中，就这么晾着两人也不是个事，因此骆一娘挽起袖子就下厨房弄了些饭菜来，只说让两人腹中饥饿时好歹用些不至于饿坏。

    李彬和秦固均是一肚子的气，本来是万没有吃饭的心思的，只是骆一娘招待了一下午，又是奉茶又是伺候上果子，中间怕两人呆得气闷，还在内室弹了两支曲子，两人均知道一娘此刻虽然还没有身份，登堂入室却是早晚之事，因此于礼数上却也不好过分轻慢，再加上一娘端来的饭菜确实与众不同，因此两人也不客气，端起筷子片刻间竟然吃了个干净，秦固也还罢了，李彬却是平素惜福养身晚上只喝一碗粥的，今日在这里却整整吃了一碗老米饭下去，一时间有些腹胀，因此喝了两口清茶便缓缓起身踱起步来，以免存食生病。

    “怀仁平素以简朴示人，自家日子倒是过得舒服之极……”秦固感慨道。

    李彬不由失笑：“他是个洒脱人，你若是有这么个内室，也可以学他！”

    秦固苦笑着摇了摇头，开口便把话题引入正题：“怀仁的执拗侍中是知道的，可是兹事体大，此番万万不能在由着他的性子来了，上一次他执意拔擢陈家娘子做官，虽然乖张荒谬，毕竟无伤大雅，这一次却是拿着数州的家底压上赌桌，伏灭党项至今还不到半年，各州县的民生还在恢复当中，百废待举，现在的延州，万万再经不起如许大的战事了……”

    李彬负手在屋子中央站住，.轻轻点了点头：“我至今仍不能明白，怀仁究竟凭什么一口咬定北汉刘家会趁着皇帝驾崩挥兵南下。军事上的事情我不懂，只是觉得纵使北汉南下，与延庆干系也并不大。平白耗费兵马钱粮去凑这个热闹，这不像是怀仁的为人，我之所以亲来，实际上是想听听他的解释。”

    秦固哼了一声：“他是甩手大掌柜，.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仅仅平夏战事一项，州府账目亏了多少他心中何尝有数？如今的延庆已经变成了关中重镇，数州人口不下八十万，将近半年前的两倍，扩充了些许地盘不假，却哪里来的钱粮财帛消化这些土地人口？公田制实施了还不到一年，向河套军政司移民的方略刚刚进行了一半不到，他又大肆扩军，八路钱庄虽说这两个月着实吸纳了一些资纳，可是这些钱要变成实实在在的粮食物资没有半年时间根本不要想，他此时便猴急地要舞刀弄枪，我看是晕了头了，这些日子他整日整夜和丰林山上那些人聚在一处，将六州政务一股脑全压在侍中与固身上，真不知道这究竟是他的基业还是你我的基业……”

    李彬对秦固的抱怨淡然一笑：“.子坚是要做名臣的人，怎么，如今不过数州政务，就料理不开了？要做相公，日后要料理的，可不是现下这区区几个州的事业啊！”

    秦固眼睛翻白：“侍中莫要用激将法，平章庶政不难——.人呢？一个州的官府班底生生变出六个州的行政，这大变活人的绝技下官着实不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李彬笑了笑：“子坚稍安勿躁，再过两个月就要开春.闱了，这活人到时候自然就变出来了……”

    李彬不提春闱还罢，一提之下秦固顿时气歪了.鼻子：“侍中故意恼我么，去年秋闱，你看看怀仁都选了些什么人上来？我长史书房批复下去的公文，竟然有一半以上的人连看都看不懂，竟然非要写成白话才能明白，我这个长史反倒要迁就这些贩夫走卒的学问，这不是气煞人了么？我去找怀仁理论，他竟然还怨到了我的头上，一番歪理说出来，生生能将人的肚皮气炸，侍中，此番春闱，可再不能由着坏人的性子胡来了，总要实实在在选拔几个踏实的读书人上来……”

    说到这个话题，.李彬的脸色却凝重了起来，他沉吟了片刻，反问秦固道：“子坚，怀仁签的政令，都是要由你长史书房副署的吧？”

    “那是自然，不经凤阁鸾台，何得为敕？”秦固回道。

    李彬看着秦固，那一脸的傲岸，仿佛真个将这个节度延庆六州政务的“长史书房”当作了李文革小朝廷的“凤阁鸾台”，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了。

    他转过身，两只眼睛望着秦固，款款道：“他的政令，全然是用白话写成的！”

    秦固一怔，他望着李彬，一时间竟然咂摸不出李彬这话的味道。

    这是提点自己？还是警告自己？

    所谓“君为臣纲”的道理，秦固这个正经儒家读书人自然是明白的，李文革既然明确地树立了用白话布政令公文的规矩，按道理说自己这个长史就应该顺着这个“纲”来调整自己的“目”，毕竟君主就是定规矩的人，秦固也不好说李文革逾距越权。李彬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向李文革的这个“君权”挑战吗？

    然而秦固依然觉得不对，儒家的传统并不是一切由着君主的性子来，士大夫的道统永远是高于君主的存在，君主必须尊重这个道统，否则就不会得到士大夫的衷心拥戴。

    他疑惑地望着李彬，却见李彬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淡然说道：“怀仁这个人，古怪是古怪了些，却有一宗好，那便是他无论定什么规矩，都不会完全不讲道理地乱来，哪怕那个道理在你看来是荒谬不值一驳的；而他另外一宗更大的好处便是，但凡是经他手亲自定下的规矩，他自家绝不违逆……”

    秦固默默回味着李彬的这几句话，再回想李文革的所作所为一一印证，心中也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疑问。

    李彬却不理会他的心思，依旧缓缓放慢了语气道：“于今乱世而言，为政要的是务实，天下总共能有多少读书人，能到西北一隅来的又有多少？诗书写得好的人，处置庶政的能力便一定强么？怀仁其实不是个粗人，华彩的文章，精辟的典故，他不是看不懂讲不出来，用文辞布政令，于他而言并无半分难处，崔去非可是清河世家出身，当年就为高侍中料理文案，那一手漂亮文章你也是拜读过的。虽然如此，怀仁却依旧要用白话布政令命状以及官牒告身，他这可不是粗鄙图一时之快，他这是务实啊……”

    秦固哑口无言，李彬继续道：“怀仁出自我府，有这层旧主关系在，军国大事我说什么他也只有恭听的份，可是我却极少说话，这固然是避讳韬晦，却也是对其人的信任。你头上这位李太尉怪是怪了些，大节上却是从来不亏的，生逢乱世，武夫当国，有担当有底线有所坚持的主公不好寻觅，他不是士，却是士的朋友，他貌似不守规矩，却恪守着一条最大的规矩——他从不用武夫的逻辑来和士说话……”

    秦固坐在椅子上，细细咀嚼着李彬的话，越咂摸滋味越是深远，不由得起呆来。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李彬悠悠吟道。

    “中和元年之事，于今不过才区区七十年，七十年来，能够摁住刀把子坐朝堂的人，可是不多啊……”

    李彬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自得的笑意。

    ……

    太原府，晋阳宫内，受北朝册封的“大汉神武皇帝”刘旻不着冠冕席坐在上，几个亲信文武大臣也不拘形迹地分左右坐在两厢。五十九岁的刘旻须皆白，只一对虎目仍然灿然生威，令人见之便忘却了此人的年纪，这位在河东苦守后汉宗嗣的太原之主此刻情绪颇为激动，声音洪亮语极快，颇不似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郭威狗贼戕害我儿，如今自家寿数也尽了！如今柴荣小儿篡号未久，朝中重臣宿将林立，人心不服者多，小儿与郭贼不同，郭崇韬等大梁旧将，唯效郭贼，与小儿并无恩义，说起来还算是我大汉故臣，冯道、范质之流，更不必说，值此汴京朝中不稳之际，我等整顿军马，恢复故国，收纳旧土，此其时也……”

    老头子须皆张面目通红，挥舞着手臂说得吐沫纷飞，下端坐的臣属却一个个面面相觑，皇子太原尹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刘承均见状，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父亲的宏论，笑着开言道：“父皇说得诚然是，只是国中粮资匮乏，兵马缺额甚多，便是要整治，总也要年余光景，这南征之事，却是操切不得……”

    “庸懦——”刘旻极度不满地恶狠狠瞪了刘承均一眼，怒道：“如你般迟钝愚怯，你大哥的仇何日才能报得？我岂不知粮资不足兵马困顿？若等上一年，柴荣小儿也坐稳了位子，再要南征，岂不是更难了？如今是他难我也难，比的便是谁家不畏难，狭路相逢勇者胜，没有点子胆色，怎能恢复故土得报仇冤？”

    刘承均身为皇子进言尚且遭到训斥，周围的文武便更不好说话了。

    尚书左仆射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赵华起身行礼道：“主上且息怒，粮资不足，臣等此时征亦来得及，只是兵马却不是仓促间可卒得者，此时便是尽起国中之兵，足营足伍尚不足五万之数，若尽起南征，只恐国中有变，难应缓急，伪周国中兵盛，臣恐寡难敌众，若起兵，还需修表知会北朝，会同兴师，方是万全之计！”

    刘旻虽然激切，却也并非不知兵之人，知道赵华说得有理，当即拍了拍大腿：“咱自家兵马不足，也是实情，出兵南征这等大事，原也要奉表大辽向上国奏请，若能请得北朝援兵，自是比咱自家出兵稳妥许多。今日朕召各位卿家前来，第一件事便是商议使辽人选，另外也是要求个实数，咱自家究竟能将多少营兵，即使不能举国尽出，却也不能太少，让郭家小儿笑了去，这两桩事，今日都要议个结果出来。”

    他说完了话便看赵华，赵华此时却不接他的话了，脖子一缩坐了回去。

    使辽这种差事从后晋石敬瑭时代起就不是啥好差事，被人戳脊梁骨倒还在其次，辽人野蛮常常欺**没南朝使臣，这却是实实受不得的，几十年来，使辽的大臣连桑维翰在内都难免在北朝受辱，除了冯道之外，北朝几乎没有真正礼遇过任何一个汉臣，就是冯道，若非其人机警睿智，只怕一把骨头十年前也要扔在那化外之地。

    这还在其次，北汉立国之后的任宰相郑珙出使辽国，竟然在堂堂国宴之上被辽国的大臣和部落酋长们灌酒，硬生生灌死了，成了名副其实的酒烈士，这就已经不仅仅是屈辱的问题了，性命攸关，谁还敢揽这吃力不讨好的生意。

    刘旻心知肚明，却也不好强令压制，只是一个一个臣子看去，目光所及之处，众臣纷纷垂，就连曾经使辽的翰林学士卫融此番都垂下了头苦笑。

    “陛下若执意兴兵，臣愿奉表使辽——”

    众人纷纷抬头去看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却见赫然是班位排在最后面的枢密直学士王得中。

    刘旻大喜，随即招手道：“王卿真乃朕之股肱，待卿使辽归来，朕定当不吝厚赐！”

    王得中面上却并无半分喜色，拱手奏道：“主上执意南征，臣人微言薄，不能谏阻，只望主上用兵之际，攻守兼顾，南征固然重要，代北防务，亦不容轻忽，陛下只要允臣南征不动北线之军，臣便是万死，亦将北朝援军为陛下请来！”

    他话说到一半，刘旻已然皱起了眉头，他扫了王得中一眼，阴沉着脸问道：“却是为何？”

    王得中毫不畏惧地道：“府州麟州，实为我朝腹心之患，先前还有拓跋家牵制，如今拓跋李家已然覆灭，折杨二贼有恃无恐，臣恐其趁我国中空虚，直下晋阳，如此大局危殆，陛下恐难生还太原……”

    他话说得难听，刘旻自然听不入耳，闻言冷笑道：“就折家杨家那点子人马，还想攻克太原？他们敢出来么？就算给他们天做胆出了兵，难道北朝会坐视么？”

    王得中抬起头看着刘旻，一字一顿说道：“主上切不可轻视折杨二镇，两家联兵或许还不足以抗契丹，但两家背后，还有一个坐拥数州之地的李文革呢……”

    ……

    李文革笑吟吟看着满面严肃的秦固和一脸淡然的李彬，委屈地道：“就这么件事，还值得侍中与子坚在家中等上一天么？不就是要打仗么，咱们延州又不是没打过仗……”

    见他如此惫懒，秦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咬着牙道：“你说的倒是轻松，你可知去年你征平夏，用去了府库多少家底么？这个窟窿至今仍旧未能填上，你又是出兵朔方又是北收河套，饥荒越拉越大不说，得来的那点子战利连消耗的十分之一都不足，你还要折腾，河东路穷得叮当乱响，刘家都快把老百姓的隔夜种粮榨出来熬油了，打仗就是无利不起早的事情，这话可是你自家说的，你倒是说说看，出兵河东路，你能弄来甚么好处？”

    李文革呆呆看着两人，一副委屈模样，李彬却不理会他的窘迫，淡淡说道：“你的动员令，现在就压在我的府中，子坚的意见也是我的意见，你若是不说清楚这个事情，这份动员令，我和子坚绝不副署。”

    李文革挠着后脑，苦笑道：“谁告诉你们我要打河东路？”

    秦固一愣，转眼看李彬，却见李彬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两只眼睛直视着李文革，李文革舔了舔嘴唇：“咱们从去年春天收了庆州之后就一直没有大的进项，如今新年伊始，开春了，我想着，也是时候该出去抢一把了……”

    秦固一头雾水：“河东路穷成那个德行，能抢来多少东西？”

    李文革翻了翻白眼：“都说了我不是想抢河东路，人家全家几口人共用的一条裤子，我抢来做什么用？”

    李彬不愉快地道：“快说，莫要卖关子！”

    李文革简单地道：“根据我们推演分析，刘家是万万没有胆量单独挑衅朝廷的，不借契丹的兵，刘崇连太原也未必敢出，因此向契丹借兵是势所必然。北朝诸军，只有西京道都部署司驻军距离北汉最近，调动起来最方便，因此若是真个打了起来，这支兵奉调南下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说到此处李彬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秦固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指着李文革：“你……你的意思是……”

    李文革抿了抿嘴唇：“不错，只要朝廷和汉辽联军在南面打起来，咱们就联合折杨两家，以府州、麟州和河套军政司为前线，出兵抄掠代北，先敲掉北朝的西南面招讨司，再将其西京都部署司连根拔起，把整个大辽西京道的家当人拉马拽全都搬回家来……”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七章：战争的脚步（5）

﻿    显德元年二月初二，丰林山，六韬馆。

    随着八路军的规模日渐扩大，六韬馆的气象也渐渐成型，最早那个只有两进院落巴掌大地盘的寒酸学堂如今早已扩充为由授课区、训练场、营舍区和眷属区四大区组成的大型军事院校。馆址也早已从前山南坡迁到了后山的一处山坳中，占地将近六百公亩，馆内共有祭酒以下行政人员十八名，教师以下教职员工五十六名，下辖二级学院三个，分别为规制堂、武经阁和资仁院，目前专业暂不分科目，只分初级和中级两班，中级班下辖五都十队，初级班下辖四营二十都四十队，共计学员兵名额两千五百员——这目前只是理论员额，六韬馆原本只有终极班，初级班是广顺元年七月开始才开设的，初级班的主要招生对象是那些在历次战斗中表现优异的士兵。平夏之战李文革麾下有将近四个主力团和将近七千名厢兵参战，这些部队在经历了战场淬火之后已经基本完成了新兵到老兵的转变，李文革回到延州后遂花大力气扩建六韬馆，抽调了大批有经验文化水平较高的军官到六韬馆的三个分院轮流担任教官直讲等职务，开设初级班，将所有禁兵和厢兵中的菁华一股脑送进六韬馆回炉煅打——李文革本想做得更彻底些，但灵盐战争和河套方面的战事拖了这个计划的后腿，无论是沈宸还是细封敏达都坚决不肯在这个时候将有经验的老兵送回来，沈宸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在盐灵军政司下设一个六韬馆的别馆，在战争进行的同时对老兵进行培训，这个方案好歹给了李文革几分面子，细封敏达则更为直接，他派回延州的信使战战兢兢向李文革转达了这个党项羌的答复。

    马儿只有跑起来才有力量，学堂里面出不来骑兵！

    李文革无语……

    未来有了钱，可以考虑在河套地区建立一个骑兵训练基地。李文革当时决定妥协的时候如是说，对于这个远景目标，他此时也仅仅是说说而已。在六韬馆建立初级班，是他为了大规模扩军计划而播下的种子。与初级班的建立同时进行的是军队中士官制度的改革，原本八路军军制中最低的军衔为陪戎副尉，要获得这一军衔必须经过六韬馆中级班的培训和考核。在初级班成立后，李文革在陪戎副尉之下正式设立了士官军衔，共分两等，一等称锐士，二等称军士，经过六韬馆初级班肄业考核获得军士资格的士官将有资格在未来的军队中担任伍长职务，而获得锐士资格的士官将可以担任什长。士官不是军官，不列入流品，只相当于武举功名。

    由于半年来一直在进行战争，因此李文革的这一计划实际上只进行了三分之一，初级班的编制从未满编，到显德元年二月为止，李文革总共只培训出了不到九百名士官。

    随着军队的大规模扩编，这九百名士官如今大多都已经分到了延安镇部队当中去担任什伍军官，而河套方面和盐灵方面选拔抽调出的轮训人员则正在6续入校，李文革无疑是想在大战来临之前给自己麾下的部队再输一遍血。

    然而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十余骑在山谷间拉出了一溜烟尘，从延芦公路方向直驱六韬馆驻地的山坳。

    站在规制阁丞廖建忠身后.的十几名军官此时心中都在暗自猜测来人的身份，廖建忠本人却是一脸的平静。

    廖建忠乃是出身原彰武军系统.的老人，当年曾经担任左营指挥之职，那时候李文革还在他的手下做队正，论说起资历来比起如今的许多军中新贵可是老多了，如今他在六韬馆规制阁担任阁丞，军衔是正六品的昭武校尉，比起原先的八品指挥，也算是大步升迁了，只是这种升迁在如今的八路军中就显得暗淡多了，无论怎么说他毕竟属于后来投效之人，比不得当年那些在丙队和前营与李文革一道出生入死的亲信。他能有今天的位分，一方面是当年李文革执掌丙队的时候结下了善缘，非但没有诸多刁难，反倒私下里行了许多方便；另一方面就是当年代表军方推戴李文革接任节度使职务，他是代表，劝进之功，自然也非寻常可比。

    旁人怎么看，廖建忠本人并不.在乎，他心里很明白，李文革对所谓锦上添花的劝进之功看得很淡，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当年的彰武军军方是否会推戴自己，一路行来，这个二杆子几乎步步都是靠着实打实的力量才得以上位，谁要是想自恃推戴有功在他面前邀功请赏，只怕反而会自取其辱。自己的出身已经注定了很难晋身八路军的核心领导层，能有这么一个实权和待遇都相当不错的位置继续混饭吃，自己就已经应该知足了。也正因为他的低调，再加上他曾做过李文革直属上级的经历，让八路军的几大巨头对他都颇为关顾，周正裕那老好人自不必说，就连魏逊这等天天日日以猜忌他人为本职工作的监军头目在他面前都保持着一定的礼数，六韬馆二级学院的丞这一级职事原本只有从六品，只因为担任这个职务的是他，魏逊特意将军衔调了一级，三名二级学院丞当中，只有廖建忠的军衔是昭武校尉——这已经相当于规制阁司业的军衔了。

    这一切都多亏了他为人低调广结善缘，要知道就.在此刻，前彰武军衙内指挥副使张图正在苦哈哈冒着极度严寒的天气在大河冰面上督送人员物资，当年彰武军中的三号人物如今不过是个宣节校尉，还隶属厢兵编制。

    廖建忠很满足——比起张图，自己的待遇已经是在天.上了。

    他一如既往地保持着自己的低调，就像今天，作.为六韬馆的高级领导，他亲自来迎接两个年轻人——两个无论军衔资历都比他低的学生。

    远远地十余骑.驰来，奔跑在最前面的两匹马上，坐着两个年龄得都稍显稚嫩的少年。

    打头的少年一身草绿色战袍，没有披甲，头上轻挽着交脚幞头，骑在马上左手单手提着缰绳，右手负在背后，嘴唇上一层浅浅的绒毛，脸上稍显风霜之色。众人看得清楚，他穿的还是旧式的军装，军衔标志都在右臂的臂章上，仿佛是个致果校尉的样子。

    在他身后的那少年年龄略大些，也不过二十岁上下样子，身上的军袍乃是新式的，披着轻甲，看肩章与打头的少年一样都是致果校尉。

    如此年轻的两个致果校尉，廖建忠身后的军官们顿时起了好奇之心。

    这两位致果，却是谁家的郎君？

    就站在廖建忠身后的郭焕不认得从来少在军前露面的兵要主管叶俊，却一眼便认出了驰在最前面的康石头。

    康石头和叶俊此刻已经看到了廖建忠等人，远远勒住了马缰绳，飞身下马，大步走了过来。两人都曾在六韬馆受训，廖建忠任职规制阁，无论从辈分上还是实际上都算是两人老师，师长面前不得失礼，这也是军中不成文的规矩。

    廖建忠笑呵呵上前两步，康石头和叶俊此刻已经站定，平胸敬礼，齐声道：“学生见过老师！”

    廖建忠默默还礼，随即伸手拉住了康石头：“攻玉何时回来的？都虞侯司行文过来，只说仲英要来挑人，却不曾说你回来了，你在灵夏任职的任命布了快一个月了，怎么，又有变动？”

    康石头用眼神和站在廖建忠身后的郭焕打了个招呼，嘴角扬起一丝笑容回答道：“大人亲自的调令，那边的事情多是善后，扔给手下人了。”

    廖建忠顿时明白事涉机密，当即转了话题，道：“鹞子都集训已经完成，斥候都也已经有三十八人肄业，诸人课业全在我脑子里，你们要挑何等样人，只管与我说。”

    康石头和叶俊对视了一眼，叶俊开口道：“绘图、骑射、野外生存，只要这三项顶尖的！”

    廖建忠面色凝重起来，想了半晌，问道：“总共要多少人？”

    康石头：“可靠的鹞子，还有能快绘图的斥候，一百人！”

    廖建忠默默点了点头。

    ……

    丰林山，八路军都监军使司。

    “灵盐军政使兼判盐灵军政事、盐灵监军使兼盐灵方面行军使、八路军灵夏镇指挥使兼监军使沈宸，奉命向都监军使缴还兵符令箭——”满身都是尘土的沈宸脸色肃然，一连串绕口的官职差遣在他口中念得极是顺流，话音方落，站在他身后的亲兵上前一步，将捧在胸前的一扎令箭双手奉上。

    一身戎装站立在沈宸对面的魏逊一摆手，走过一个监军军官接过了令箭。

    沈宸伸手入怀，小心翼翼自怀中捧出了半面黄铜打造的鱼符，魏逊恭恭敬敬双手接过，自身边的监军军官手中取过一个用阿拉伯数字标着编号的木制小匣，自怀中取出钥匙打开铜锁，将鱼符放入，锁上，然后递给了身旁的军官。

    至此兵权移交仪式正式完成，魏逊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大人和秦长史召集延州商界会议，晚上还要宴请，今日见不了你了，命我在食堂摆大锅菜给你洗尘，有酒，周大哥晚上赶过来。”

    沈宸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又是大锅菜……吃了半年多，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一直默然站在魏逊身后的折御卿、细封敏达、梁宣、凌普、杨利等人哄然大笑。

    沈宸挥了挥手，他的亲兵拉着一个用索子缚着的衣衫褴褛的年轻人上来，那年轻人面庞消瘦脸上带伤，眼眸中却全然都是凶狠桀骜之色。

    折御卿眼睛一亮：“君廷，这便是冯家衙内？”

    沈宸点了点头：“朔方节度府的人员家眷一共安排了二十多辆车，有两个都押送，走在后面，我是轻骑回来，只能带上他一个！”

    冯继业目光扫了扫折御卿，嘶哑着声音道：“爷爷是朔方留后，朝廷所封，不是什么衙内！”

    折御卿苦笑着摇头叹息：“这时分方想起朝廷来，怕不是晚了？”

    “败军之将，犹自言勇，可笑！”魏逊冷哼了一声，挥手道：“收监！”

    众人簇拥着沈宸缓缓上山，折御卿叹道：“雪夜渡河，马踏灵夏，君廷，如今你已是天下闻名的名将了！”

    沈宸疲惫地一笑：“……这一仗打得苦，没有后方，没有厢兵辅助，什么都要自己算计，这半年下来，整整脱了一层皮，若不是何立山干练，我一个人只怕是撑不下来……”

    魏逊笑了笑，伸手入怀取出一样物事：“瞧瞧，这是大人命人专门为你打造的！”

    魏逊手上，赫然是一面铜牌，沈宸伸手接过，却见上面用阴文小楷镌刻着一行小字，定睛仔细看时，却是：

    敕封——灵武县开国男

    铜牌的背面镌刻着沈宸的名讳，沈宸抚摸着铜牌，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如刀一般盯着魏逊道：“是不是你的主意？”

    魏逊一怔，折御卿在后面道：“这是大人的主张，不干文谦的事！”

    沈宸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下来：“大人怎生如此糊涂？此时行此事，天下人心尚未归服，朝廷恩威尚在，这不是把自己搁在火炉子上烤么？”

    众人听得莫名其妙，魏逊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君廷，你误会了，大人暂时并无正位的意思，这个县男爵位，虽然是大人自家封给你的，朝廷却是认可的。”

    沈宸怔住了，他没听明白魏逊的意思。

    封建之权，操于天子，从来没有说藩镇自行封建而朝廷却事后追认的，李文革上表奏请封沈宸为男爵是一回事，自家自行封沈宸为男爵则是另外一回事，前者不过是为部下请功，后者却是僭越大罪，相当于扯旗造反了。

    魏逊见沈宸还不解，淡淡笑了笑：“此刻策封你为灵武县开国男的制文应该已经在京城光禄寺存档了！”

    ……

    汴梁，大宁宫，滋德殿

    柴荣穿着生麻斩衰坐在御案后面，右手轻轻抚在展开在御案上的帛书上，望着帛书上的文字呆呆出神。

    那是一道制文……

    制文的上门下二字乃是大行皇帝郭威亲笔手书，这个柴荣一打眼就已经认出来了。

    制文的下，是奉诏拟制的翰林学士窦仪的署名，然后是相中的署名用印，再右面……再右面是自己的签名用印——检校太傅开封府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功德使判内外兵马事晋王荣。

    工工整整，一笔不缺，确是自己的笔迹。

    再后面便是范质、李谷、王溥三相的具名。

    “皇帝之玺”紫泥阳文，封建诸侯专用之玺。

    “中书门下之印”朱泥阴文……

    皇帝手书……翰林拟制……宰相副署……玉玺……相印……

    全套手续一样不缺，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份合乎程序遵循法统的皇帝制书。

    只是这内容……

    洋洋洒洒百余字，四四格式，封拜延州部将沈宸为灵武县开国男。

    柴荣可以肯定，这绝不是郭威的笔迹，也不是窦仪所范质李谷王溥任意一人的字体。

    当然更不是自己写的……

    柴荣并不知道清河崔氏有个旁支迁居西北，更不认识那个名叫崔褒字去非的八路军节度掌书记，自然也就看不出他的笔迹……

    实在是一笔好字……柴荣心中暗自感叹……

    “你亲眼看见霍国公开的匣子？”皇帝抬起头，轻声问跪在丹墀下的胖大汉子。

    赵匡胤满头是汗，跪伏在下不敢抬头，声音却依然洪亮清晰：“李太尉确是当着微臣的面开的匣子……”

    “匣子内便是此物？”柴荣的手指轻轻抚在制书的文字上，帛书表面平滑冰凉，有着不同寻常的触感。

    “正是，李太尉自匣中取出的便是这道……这道帛书……”赵匡胤头上的汗滴在丹墀下，却不敢去擦。

    “空白的？”柴荣继续问。

    “正是！”赵匡胤一个字都不敢多答。

    柴荣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书写也是当着你的面？”

    “是……”赵匡胤的头伏的更低了。

    柴荣轻轻叹了一声，挥手道：“元朗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赵匡胤倒退着出了大殿，柴荣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右拾遗王仆，轻声问道：“如何？”

    王仆看了一眼铺在案子上的制：“这具名……陛下自己还记得么？”

    “自然记得……”柴荣苦笑，“这样的制书共有四份，是先帝病重期间为应缓急所制，一份在冯令公手中，一份在折令公手中，我手中也有一份，还有一份乃是先帝自家留着的……”

    王仆捻着胡须轻轻点头：“先帝布置周密，这是为防万一的措置！”

    柴荣点了点头：“我嗣位当日，两位令公便已经交还了手中的制书，只有先帝自家留存的那一份不曾见，我原本以为还存在禁中，却不料先帝竟将其赐给了李怀仁……”

    王仆笑了：“先帝智慧，几近于圣贤了……”

    柴荣也笑了：“这位李太尉却也是个妙人，如此宝贝的一道护身符，他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糊里糊涂地用了……”

    王仆脸上笑意更浓：“太尉心智之聪颖，确也当得大行皇帝的爱护器重……”

    柴荣和王仆都未曾说破，郭威将这道空白制书赐给了李文革，任他书写内容，实际上便相当于将废立之权授予了他，而李文革当着赵匡胤的面便随随便便将诏书填好还回来，却是在向柴荣自明心迹，以示自己并无自立篡逆之意。

    要知道，同样一道空白制文，在冯道手中和在李文革手中作用是截然不同的。

    八路军中意欲拥戴李文革称王称帝者绝对不在少数，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法性契机，如今郭威临死赐了这么一道空白制书过来，这可是天赐良机，李文革纵然此时还不想称帝，暂时隐忍韬晦，也完全可以将这份制书捏在手中，一方面留待日后所用，一方面对中枢的柴荣也是个牵制。

    谁想得到，李文革却用这道制书为沈宸谋了一个县男的爵位。

    虽说爵不轻赏，但是和这道空白遗诏的分量比起来，一个男爵实在是不值一提。

    就算是实封男爵，世袭罔替，那分量也差得远得多。

    何况李文革只是给沈宸要了一个没有实封不能世袭的空名头，还是五等爵中地位最低的男爵。

    男爵按照品秩论只有从五品，而此时沈宸的职事和军衔都已经升到正四品了。

    如此珍贵的东西如此用，实在是……太浪费了……

    李文革的脑袋被驴踢过了么？

    连柴荣心中都暗自为这位李太尉感到可惜。

    一个人……竟然能够愚蠢到这等地步……实在是蠢货中的极品了……

    柴荣那里兀自感叹，王仆却款款开言道：“这道空白遗诏，实是大行皇帝赐给怀仁太尉和陛下的一道题目，怀仁太尉的对答可谓完满，如今轮到陛下来答这道题目了……”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七章：战争的脚步（6）

﻿    天地有五岳，恒岳居其北。

    华山扼秦，恒山锁晋。

    如果说横亘秦岭之北的西岳华山是出入关中的锁钥，那么起自阴山斜插幽燕的北岳恒山就是俯瞰三晋守护中原的天险长城。这座雄奇险峻的大山绵延千里横跨五州，将大河以东太行以西的二十余个州郡与漠北草原的游牧民族屏蔽分隔了开来，沿着山势修建起的古长城蜿蜒逶迤，烽火台隔岭相望，岁月的风沙摧食了上千年，城关早已残破，大自然的天威却依然如故，纵使是天纵英才的大辽太宗皇帝，当年挥鞭南渡，驻马中原，也不得不避开这造化之威，绕道太行之东。石敬瑭砸锅卖铁卖掉了幽蓟十六州，却终归没有卖掉这座天赐藩屏，也正因为此，刘知远郭威等人才能由此兴兵收拾山河，中原的汉家王朝也才得以保存了些许元气。

    若是没有了这座恒山，当年耶律德光兵分两路直取河东河北，占据汴梁之后这位北国雄主是否还肯如已经生的历史般主动回家，可便是未可知之事了。

    山南便是代州忻州，河东北路之门户，山北便是朔州应州，辽西京道之畿辅，无论是胡马南下还是汉军北上，要越过这道天然屏障都只有两条路可取。

    一条是西面代州朔州之间，自代县西西径关北出长城经石碣谷上下狼牙村至鄯阳县治，其间不仅要经过地势险要路径狭窄的数十里谷道，还要横渡水势湍急深浅莫测的灰水河，而那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西径雄关，更是自大唐年间便屹立在句注山上，成就了一代又一代龙城飞将的赫赫威名。

    天下九塞，西径其一。

    北雁南来，自西径而入，南雁北归，由西径而出，西径关，又名雁门关。

    另外一条路是东路，这条路.较为宽阔，适于车辆大队行走，自代县沿滹沱河一路向东北，经过繁峙穿过恒山山脉直插蔚州的灵丘，这条路乃是自古河东之地与北方游牧民族进行市易贸易的官道，沿途修有驿站，不但道路平整宽阔，且与水源平行而进，人马的饮水任何时候都不会出问题。

    这条路与恒山山脉交汇处却在.应州的西南角，此处道路河流都骤然间收窄，水流也变得湍急，道路两侧的山峰陡起，诸峰高度相差仿佛，故而得名“平型岭”。

    此地利于设寨固守，更利设伏。

    在李文革原先的那个时空里，.数百年后的大明朝廷重修了这段长城，并在山口设置了城关，名曰“平型关”。

    在那一个时空里，李文革同学的爷爷曾经以生命.相追随的某人，在这里打过一场名噪一时的伏击战——或者说曾经在此捡过一个不小的便宜。

    除却这两条通路之外，河东北路与大辽西京道之.间，只余下一片唯有飞鸟方能轻松来去的崇山峻岭……

    “所谓天险，其实因人而异……”

    此刻在西路雁门关外石碣谷道的入口，一支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的骑兵队伍正在行进当中，这支队伍的装束衣甲大异于中国，带队的将官们身上的战袍多由名贵的走兽皮毛制成的战袍，相貌粗旷多留短髭髯，脸上均带着游牧民族特有的风霜之色。队伍行进之间，只偶尔闻得马儿喷鼻轻啸，却基本上听不到中原军队行军时嘈杂的私语声。站在高处放眼望去，绵延数十里的队伍中无数面白马纛旗迎风飘扬，端得是军容整肃气势惊人。

    由于是在行军.状态，这支队伍当中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披甲，只有前出护持大军前路并承担侦骑任务的栏子马才在身体的关键部位披挂上由皮革制成的轻甲，以备随时接敌作战。

    契丹的栏子马，在后世赫赫有名，便如同党项的鹞子，只不过契丹的军制相对党项要正规上许多，因此并没有一个变态的君主将这种本用于战场侦察任务的精锐骑兵集中使用。

    实际上在这个时代，契丹这个以铁为名的民族还并未展出后世那种恐怖的军力，铁制甲胄在此时的契丹军中也仍然还属于稀缺资源，只装备核心的亲卫部队——例如现在走在队伍中段的这支武定军正兵亲卫营。

    契丹兵制，国中男子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皆隶兵籍，每正兵一人配置三匹马和两名家丁，一名家丁名曰打草谷，另外一名曰守营铺。顾名思义，也就是其中一名家丁负责在行军途中劫掠物资，另外一名则负责看守营铺做饭喂马等后勤支援，而正兵本身只负责作战任务。

    就日常行军而言，虽然一名正兵实际上是三人三马的标准配备，但实际上并不是三个人骑着三匹马这种简单搭配，行军途中家丁是不允许骑马的，三匹马必须全部用于正兵的作战行动，两名家丁在行军作战的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徒步行进的。因此契丹军队行进时往往是一名正兵骑在马上前进，两名家丁各牵一匹马尾随，马上或多或少驮有一些日常食用物资。

    这是契丹宫卫军的编制标准，然而此番出兵的辽西京道都部署司并没有成建制的宫卫军，因此编制相对更加庞杂。只有作为核心武力的武定军因为是西京道直属军力，故而其主力与宫卫军编制相同，左右前后四营均为单人单马配置，各营主将的亲卫有少数为双马单丁或者三马双丁配置，每营兵力大约一千到一千五百人不等；而中军亲卫营却全部为一兵三马双丁的标准配置，总人数将近五千人，其中战斗兵力为足额的一千五百人。

    即便如此，一支人数上万马匹总数也上万的队伍一旦开动起来，仅以常规度进行行军其气势便已经足以令人窒息。

    方才说话的人便是在亲卫营的簇拥保护之中缓缓随着大队前行的大辽宣徽北院使，西京道政事令兼西京道都部署耶律敌禄。他还有一个汉名叫做杨衮，却是当年跟随辽太宗耶律德光南渡大河攻克汴梁之后由太宗皇帝亲自赐予的，这名号多在汉地使用，在契丹本国知道的却不多。

    他说话的对象有两个，一个乃是奉北汉神武皇帝刘旻之命出使北国请兵的枢密直学士王得中，另外一个则是奉命到代州前来迎接辽国南下大军并为大军料理粮秣辎重事宜的太原府尹皇子刘承均。

    王得中瞥了一眼耶律敌禄，面色肃然，却不答话，刘承均垂着头想了想，嘴巴张了张，却终归还是没接耶律敌禄这个话茬。

    耶律敌禄多次出入中原，汉话早已说得颇为流利，并不用通译也能与刘承均王得中自如话语。只不过此刻两个人都装哑巴不肯接话，让他心中颇不舒服，作为大辽的西京道军政一把手，他早就习惯了后晋后汉北汉的大臣们刻意的逢迎和谄媚，数十年来唯一不肯在自己面前折眉虚应的只有那个如今在汴梁稳坐相位的酸腐老头子——但那个人毕竟是冯道，是连太宗皇帝也必须折节下交的冯道，眼前这两个人，又算是什么？

    他矜持地笑了笑——矜持这种东西是他从汉人身上学来的不多的东西之一，这比直接的辱骂和踢打更适合用于某些旨在鄙视人的场合。

    “只有懦弱恐惧厮杀的人才需要用所谓的天险来安慰自己，真正勇敢的人，心中所想的永远是如何前进，也便永远不需要躲在天险的背后等着敌人来进攻……”耶律敌禄轻轻抚着自己的胡须，嘴角带着温和的微笑说道。

    “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不仁且无知，徒具勇力者，不过杀猪屠狗之匹夫耳——”令耶律敌禄诧异的是，他的话音刚落，原本默默无言的王得中便毫不犹豫地反驳开言，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早便料到自己要说什么，只等着自己说出口便加反驳——根本用不着思考。

    耶律敌禄脸色一变，他的右手有些颤抖，在这一刹那，他真的有一种让太宗皇帝生前屡次告诫训示自己的所谓矜持和涵养见他**的鬼去的冲动，在他看来北汉的刘家父子不过是匍匐在上国脚下的大小两条狗，而眼前这个在狗窝里面当差的奴才竟敢如此当面顶撞自己，这实在是始料未及之事。

    不论是那个在北国成为笑柄的郑珙，还是那个满肚子鬼主意老奸巨猾的卫融，哪个不是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只有点头称是奉承谄媚的份？

    眼前这个穷酸书生……又算得什么东西？

    然而他捏着马鞭子的右手还是放下了，这个书生刚刚去过上京，而京中那位自即位以来除了睡觉似乎便没有其他爱好的皇帝陛下不但亲自接见了此人，还亲口允诺了他代表北汉朝廷递上的请兵表章，据临璜府传来来的消息说，皇帝在赐宴时甚至曾经明确表示过希望此人能够留在北朝为官的意愿，甚至亲口许其“同知汉儿司事”的差遣。这可是中国使臣自冯道以后从来没有的优厚待遇——当然，当年太宗皇帝许给冯道的是太傅兼知南枢密之职，相比较而言，区区一个同知汉儿司不算什么。

    但这表明了一种态度——皇帝的态度。

    当今皇帝——或者说临璜府那个叫做耶律述律的瞌睡虫，如果是在两年前，耶律敌禄根本不会把他当回事，一个整日睡不醒的傻子，又有何可惧处？

    然而就是在这两年里，忽古质、萧眉古得、娄国、敌烈、神都、华割、嵇干众多太宗世宗时代的元老重臣就那么分批次一个个倒在了这个瞌睡虫手里，抄家夷族，身异处……

    自己在朝中的靠山——南院大王耶律挞烈这一年来屡屡自上京来密信，要自己收敛行迹谨慎言行，就连这位位高权重的宗室重臣都如此战战兢兢，不由得耶律敌禄不暗自惊心。

    虽说同为太祖皇帝的子孙……自己毕竟离着上京太远了……

    想明白了此处，耶律敌禄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王学士果然颇有南人风骨，其骨鲠处不亚于冯太傅……”

    一旁的刘承均听了，脸上的颜色稍微霁和了些，却不料耶律敌禄紧接着感慨道：“只可惜南朝之中，似学士这般风骨硬挺之人太少了，某家随太宗南巡之际，一路行来，竟是连一个有骨气的将军也未曾见到，不是某家说话难听，学士风骨虽硬，奈何南朝却并无一个配得上这风骨的武夫……”

    他话音未落，却见前方尘头大起，马蹄声如鼓点般响起，原本肃杀严整的行军队列突然间骚动起来。

    耶律敌禄顿时一惊，抬头定睛观瞧，却见远远地两人两骑飞驰而来，契丹军队占据了道路，左右两侧均是高达百丈以上的直绝陡壁，中间留下的间隙极窄，而这两人两骑却浑然不顾，便那么斜斜自大军队列之侧插掠而来，马蹄子不时落在陡壁与道路相连接处，马上的骑士却始终稳稳操控着马匹，身形侧在马鞍之外，将斜壁上的碎石纷纷踩踏而下，四散飞溅，周围的契丹士兵纷纷抬手遮住面庞，以免为碎石所伤。

    耶律敌禄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前出的栏子马居然没有拦住这两人，这已是不可思议之事，而两人两骑便那么自行军大队与绝壁之间的窄小空隙间生生挤将进来，而先锋前队居然来不及做丝毫反应，纵是对方骑术惊人，己方的临敌戒备也未免太丢人了些。

    前面的契丹骑兵纷纷呼喝，兵刃碰撞声密集响起，耶律敌禄看得分明，那两名骑士并不曾擎出兵刃，只是一路毫不减地奔来，而己方士兵被两人踏乱了队形，一面勒住马匹一面掉转方向挥舞着兵刃拦截，却总是慢了一线，待得转过方向兵刃探出，只吃得对方的尾尘不说，自家的兵器收拢不住碰在一起，响起一片金铁交鸣之声。

    好在他的中军亲卫均是百战之士，见状毫不慌乱，带队的将弁纷纷令，骑士们纷纷勒马减，片刻间已然停了下来，随着亲卫营都统的一声唿哨，队伍纷纷散开，强劲的燕北胶弓张开，利箭上弦，数十支锋锐的箭头远远瞄住了那飞驰而来的两人，前队的十余杆矛枪已经抬起，只待对方过来便要攒刺过去。

    一旁的刘承均看得分明，急忙对耶律敌禄道：“元帅勿惊，那是鄙国之将，是自己人……”

    耶律敌禄脸色铁青，没有答话，这光景他也已经看得分明，来人身上并未披甲，虽然纵骑狂奔无礼之甚，却并没有张弓持枪，确实不像是敌人。

    两骑迟至亲卫营前，终于勒马减，随着两匹马停下，周围的契丹士兵纷纷围拢了上来，将两人两骑围拢在道路中央。

    耶律敌禄这才看清端坐在打头一匹马上的人相貌，只见此人面色苍白如雪，两道浓眉利剑般以倒八字折亘在眼窝之上，一条细长的疤痕自眉际一直延伸到嘴角，头戴一顶白色交脚幞头，身穿一袭白色战袍，胯下乘骑着一匹黑炭般透亮的骏马，一杆九尺矛枪斜斜挂在马鞍之侧。此人勒定了马站在当道，左手轻轻抚着马鬃，对周围刺猬般指向自己的矛矢视若不见，一对清澈透明的眸子只是远远望着耶律敌禄。

    耶律敌禄与那人的目光一对，便仿佛一桶冰凉的雪水从头自脚浇了下来，浑身上下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倒不是此人的目光有多么威风勇烈，而是那两道看人的目光实实在在是——太冷了。

    眼前之人，便仿佛裹着一层严霜般冷肃，他远远站在数十步开外，却有源源不尽的冷气自体内喷出来，让周围那些围住他的辽国兵将一个个不住握紧手中的长矛，以应对那身周空气中骤然降低的温度。

    那人的目光不过在耶律敌禄身上打了个转，耶律敌禄便有一种被人完全看穿了的冷冽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一僵，自幼起便在战场上厮混，几十年来被创负伤何止十数次，便是在四面皆敌的战场上，耶律敌禄也从来不曾有过如此窘迫挫败的感觉。越令其难以忍受的是，对面那人，并不是什么久经沙场的名将，不过是一个年方弱冠的少年郎而已……

    唇上那一抹一字型胡须，修整得倒是足够整齐，颜色也足够鲜亮，几可媲美其胯下那匹在万军从中淡然自若的马儿，纵使如此，这胡须——也未免显得太新了些……

    这个敢于匹马闯入契丹军列嚣张到让天下闻名的契丹铁骑颜面丧尽的家伙——实际年龄绝不会过二十岁。

    耶律敌禄此时的表情要多好看有多好看，他满头黑线地望着眼前这个白袍小将，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粗重起来，就在他神经彻底崩溃的前一刻，刘承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为元帅引荐，这是承均府下保卫指挥使，麟州杨重贵！”

    耶律敌禄鼻孔中重重哼了一声，正在咬牙思忖如何处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却听那杨重贵端坐在马上已然开了口，声音不高，然而每个字都仿佛自胸腔内吐出，带着金石的质感。

    “陈家谷口有骑兵出没的迹象，人数在二十到百人之间，大军的侧翼——已经不安全了！”

    ……

    陈家谷口，数百名身穿火红色兵褂的步兵持矛列阵肃立着，他们没有披甲，头上的斗笠在初春的风中轻微地抖动着，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每个人的眼神都平静而淡漠，没有丝毫的激动或胆怯，那是只有见惯了鲜血和死亡的人特有的目光。

    军阵之前，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的军官笔直站立着，身着鱼鳞细铠，头顶的铁盔上一缕红缨迎风飘动，手中一杆丈八木枪牢牢钉在身前的地面之上，背后一口刃锋略带弧度的长刀，一柄短平托斜斜插在后腰上，脚上一双牛皮底的战靴，不丁不八站在谷口中央，如玉的面庞上一对秋水般的凤眼冷冷注视着幽暗的山谷深处。只有仔细看的人才能觉，那长长的睫毛下，不时有白色的炽烈火焰在闪动。

    “呸……竟然叫个娘儿领兵……”

    郭焕狠狠吐出了口中的草棍，嗓音略带嘶哑地对趴伏在身边的康石头说道，而后者的眼睛此刻仍然死死盯着那个远远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在肃杀的天地间火一般的一片红色。

    “咱们有十八个人，能冲得出去！”郭焕狠狠地建议道。

    十八名披甲骑兵，再加上十八具骑兵弩和十八具手弩，打开一般的步兵阵线应该不成问题，只要冲开一个缺口，立即便可远飚而去，即便是在崇山峻岭之间，骑兵的机动优势也依然不可小觑。

    “弃马——”康石头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声音极轻，却并无半分犹豫和迟疑。

    “啊——”郭焕惊呆了，那可是三十六匹马……

    趴在山峰上的康石头缩回了身体，比了一个手势：“丢掉马匹和甲胄，带上刀弩，我们走南面——抄着背面的山脊过去！”

    “最近的联络点在八十多里外……”郭焕沮丧地提醒道，他在六韬馆整整学了半年的骑兵作战，却不料第一次出任务就必须在步兵面前弃马逃窜。

    “我们的任务不是厮杀！”康石头面色肃然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弄不清这里的兵要地理，大人出兵就是盲人骑瞎马，我们是斥候，是大军的眼睛。战区图已经绘制完成，我们再呆下去毫无价值……”

    他顿了顿，扫了郭焕和身后的几名第一次出任务的斥候一眼，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缓缓道：“想做一个合格的斥候，就一定要明白——没有意义的牺牲毫无价值！”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七章：战争的脚步（7）

﻿    在汴京城的西北角，距离界北巷使馆区大约有三四里坊的距离上有一间名为永安坊的坊落，却是属于禁军殿前司的产业。然而自显德改元开始，细心的汴梁人便现，这里已经悄然之间换防，负责把守宿卫这里的士兵由明显操着河北山东口音的禁军变成了河东腔浓郁的外藩兵。汴梁人对于这支外来的军队并不陌生，毕竟去年万胜门外盛极一时的献俘大典是近些年来京城难得一见的盛事景观，西北平夏部落数千老幼被人用索子串在一起押入京师，而那些负责押送献俘的，正是这些头上不戴斗笠戴毡帽的河东兵——那是府州折令公的家兵。

    永安坊的换防原因很简单，已经被大行皇帝郭威赐死的邺帅王殷的幕僚亲卫甲士全部被软禁在这里。

    王殷的案子并不曾公审，也就没有结案一说，因此他虽然死了，却并不能给他定罪。王殷本人的罪名不彰，也就无法按律刑治其家人部署。再加上郭威驾崩柴荣嗣位，京师里面大大小小的人物眼睛全都盯着大宁宫，新旧交替之际进退辅臣警跸宫禁整肃营伍禁绝交通，京城内气氛外松内紧，表面上看去一派平和，内里实则分外紧张肃杀。平头百姓们不懂，达官显贵们却看得分明，王殷王峻虽然都已经先后辞世，追随先帝一刀一枪打江山的禁军将领们却依然健在。尽管皇帝临终之前一道旨意将其中位高权重者悉数削了兵权罢归家门，却终不过是为新皇市恩预作安置而已，若不能安抚住这些禁军老将，新皇帝的大位是万万坐不稳的。

    如今稳稳镇着这朝廷的，里外里不过两股力量罢了，一个是刚刚加了太师荣衔的中所代表的文官力量，冯道这是第三次被加封太师了，几十年来兵荒马乱，汴京城头的大王旗帜变幻来去，人们对于谁做天子谁掌兵符早已麻木，这位在朝代鼎革大位更始间始终纵横不倒位不下公卿的冯老令公实是压住汴京人心的最后一块秤砣，无论是庶民百姓还是豪门显贵看不懂宫廷禁地的争争斗斗，他们只看到冯令公还在相位上，这便足够了！

    这是文的！

    至于武的，便是如今掌着枢密院的折从阮折令公了，这年月官爵名位对一位武将而言其实并不值钱，无论是西河郡王的爵位还是尚书令的荣誉职衔在系统庞杂势力庞大的禁军将帅面前都不足道，真正令那些骄兵悍将心生忌惮的，除了折老头子数十年来镇守府州用契丹人和党项人的人头积累起来的赫赫威名之外，便是那实打实的从血里火里挣扎出来白刃搏命连眼睛都不眨的三千折家子弟了。

    倚靠着这三千久经沙场的.子弟兵，折从阮坐在枢密院里便将京畿周边的禁军压制得稳稳的，郭威系的重臣大将们平日里便是再骄狂，此刻也只得老老实实雌伏在府中安分守己坐观局势变化，前几日不过因为某个禁军子弟喝醉了酒无意中说了几句对新皇帝颇有所轻的醉话，折老头子便将深孚众望的禁军大帅曹英唤至枢密毫不留情面地大大申斥了一顿，一向护短出名的曹帅回府之后二话不说便行军法斩了该人将人头送至枢府请老头子验看，这才算交待了这一节。

    曹营尚且如此，还有哪个不长眼.睛的敢于轻捋这位折令公的虎须？

    须知这位折家老太爷的实力.并不只在京师，谁不知道，以西北八路军大帅李文革为的折杨李三家藩镇联盟手中掌握的十州之地数万雄兵便是折某人最坚实的后盾。

    因此王殷的谋士家甲，此刻全部都由折家军看管.监禁。

    王殷是在滋德殿被执的，事突然，其亲兵衙将几.乎还未曾弄明白生了什么事便被蜂拥而来的折家军解除了武装，随即便押送到了这里，其文臣武将几乎一个没跑掉全部被一网打尽，如今这批昔日里横行不可一世的河北强人上至邺藩席谋主孙彬下至喂马做饭的火头兵一并被押在永安坊中，每人每日一个杂粮饼子苟延度日。

    在长达五百多人的搜捕名单之上，只有一人没.有归案落网。

    邺藩的新晋谋.士，昔日王峻相府的席谋主郝崇义于事变当日不知所踪，邺藩的谋臣武士没有一个人能够说清此人去了哪里，殿前司和开封府全城大索也并未现此人的踪迹，这位名声在外的智者便仿佛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在了京城日趋紧张的气氛中。

    ……

    延州，延安县尉警拿着关凭路引猛看，郝崇义站在一边，面色平静地等待着。那尉警抬起头问道：“你叫郝崇义？”

    郝崇义点了点头，那尉警问道：“来延州作何营生？”

    郝崇义沉思了一下，实话实说道：“久闻延帅大名，某是来投效的！”

    那尉警呆了一下，似乎没弄明白“投效”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扭过脸和另外一个尉警商议了几句，转回头道：“你要到延州来置业兴产么？”

    郝崇义愣了愣，诧异地答道：“要在延帅幕府下效力，先要在延州置业兴产么？”

    那尉警有些不耐烦：“你这人栠地啰嗦，不置业，不兴产，直说便是！”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木头匣子，打开来，内里却是六七枚木头雕刻的印章，他仔细地从中挑选了一个，蘸了印泥便在郝崇义的官凭路引上印了一枚。

    郝崇义接过路引，却见上面朱红色的印泥印了两个楷体大字，却是“游历”二字，字体下面还有两个弯弯曲曲的符号，他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郝崇义颇感莫名其妙，正待出言询问，那尉警已然开言：“凭此印迹可在城中居停半月，半月之后若还要继续居停，须到治安署办理续居手续，如今州内正在戒严，晚间戌时以后不要外出，被拿了不是耍子！”

    说罢他推了郝崇义一把，郝崇义便手拿着这份盖了戳的官凭路引懵懵懂懂进了延州城。

    “下一个——”那尉警高声喊道。

    郝崇义怔了半晌，摸了摸怀中的铜子，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一路行来，关隘过了不少，要钱的比比皆是，不想来到了地头，进门倒是省下了门包费用，却莫名其妙被人在路引上盖了一枚金印……

    总算到了延州了，郝崇义吁了一口气。

    这位相府清客并非只会卖弄诗文的儒生，算是个不仅读过万卷书也曾行过万里路的。尤其如此，延州给他的印象十分复杂。此地的风土人情比之汴京和金陵要显得土气多了，论及文气甚至连西南一隅的成都都不如，无论是人物还是建筑车马都丝毫不见品位，无文人雅客，无驷马高车，汴梁街头的豪门显客和金陵秦淮的吴腔雅调在这里全无半分踪影。城里城外，满目皆是店铺摊位，乡间市坊，盈耳具闻南腔北调。

    这里的外地商人似乎比原著民还要多。

    延州的人口是第一桩让他惊讶之处，从外表看这座城池的规模不过只有汴京城的八分之一大小，但城内外所见所闻，即便是在这号称戒严的时期这里也足称得上是人声鼎沸了，他在王峻相府久掌户籍丁数，只这么一路行来便已经粗略有了个轮廓，仅治所一地的人口便将近二十万——这与他对这座边郡的旧有印象相去未免太远了些。

    这里的人不是风尘仆仆便是行色匆匆，每个人走路的幅度和度都要比汴京城里快上那么几分，便仿佛这里人人都忙碌不堪一般。这里看不到开封府对面汴河码头上游荡的闲汉浪子，也看不到秦淮河畔终日吟诗问柳的风流文士，说书的先儿不在瓦子勾栏里面奉茶，却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当街摆台卖艺，说的也全然不是前朝故事风雅典故，却多为当下时势上府政令民生得失，官府非但不禁止，还有穿了尉警装束的衙役胥吏在周围环伺维持秩序。

    这里的人脸上看不到他处人脸上那般难以掩饰的菜色……

    更不要说城外那条修了一多半的石质官道，那往来与驿站之间的四**车，车夫居然见到他便兜搭揽客，从四十里外的金城驿到城门外只需要四十个大子——和这年月的物价比起来可也算便宜得紧了。

    郝崇义便这么如梦游般一面踩看一面问路来到了丰裕商社总号所在的铺面前。

    总号的账房伙计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已经身为西北商界领袖的自家东主看了信后一路小跑出来，满面欣喜地拉着郝崇义的手嘘寒问暖不说，竟然还马不停蹄地差人去临街的节度府去请如今在州治位高权重的姑老爷过府，这等礼遇可实在是自商号开张以来从所未见的，总号的伙计们不由得猜测起郝崇义的身份来——莫不是京城的亲家公老军帅差来的人？

    ……

    “慕德兄来得不巧，太尉今日休假，不在府中！”韩微领着郝崇义穿街过巷，步快得四名跟随警跸的仪仗内卫几乎难以保持队形。

    “休假？”郝崇义诧异道，唐代中枢官吏确有休假制度，但却从未闻地方封疆大吏一方藩镇自家也休假的，作为手持旌节开府理事的节帅，李文革休假与不休假有什么区别么。

    果然，韩微苦笑道：“我们这位太尉与别个不同，这假日也是他自家定的，七日一休，若有急务不得休的话，于他自家话讲便叫做‘加班’，又称‘调休’，便是待公务不忙之际择一天将这一假日补将回来……”

    郝崇义听得满脸黑线，忍不住开口讥刺道：“难不成李太尉这偌大基业不是自家的，却是为别人打下的？”

    韩微诧异道：“慕德兄何出此言？”

    郝崇义失笑道：“失言了，或许太尉只是公务旁午偶娱视听休息则个，却被我道是偷奸耍滑懈事怠工了……”

    韩微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郝崇义诧异道：“怎么，可是郝某所言不恭了？”

    韩微摇了摇头：“慕德兄倒也不算不恭，因为——总领六州政务的秦长史也是如此说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了两条街道，来到了延安城的东北角。这里乃是原彰武军中军大营所在，自从李文革拜镇，将军事中心由城中迁往丰林山上，这里便荒废了，被日益繁盛起来的铺面和摊位逐渐挤占，早已没有了昔日的军营气氛。此刻放眼望去，以前的营房、帅台、军械库、粮仓等等建筑早已不见了踪影，不是被拆掉了便是变作了客栈和商铺仓库，只有远远一面两面都破了的军鼓高高架在角落里，见证着这个叫做彰武军的军镇的存在。

    韩微领着郝崇义穿过店铺间的小巷，来到了一处空旷之处。

    这里是原彰武军的演武场，又称校军场，原本是聚将点兵演武操练之所，如今失去了昔日的功用，却也并没有被征做商用，官府在周边建起了一圈矮墙和四栋拱门，拱门上横着匾额，匾额上写着三个隶书字体——延安园。

    这延安园内此刻仍然显得光秃秃的，没有溪流亭台，没有水榭花卉，没有名人词句，更见不到假山怪石，只有许多人在这里抡着简单的器械打把式卖艺，惹得许多人围观，叫好之声不绝于耳，郝崇义更加诧异起来，却不知韩微领着自己来此处是何用意——难道这位李太尉竟然不拘形迹到了荒唐的地步，公然以节帅之尊来这里打把势卖艺？

    韩微却不说话，只是领着他朝着园子的东面走，仪仗内卫板着脸分开人群，而周围的人却仿佛官人见得多了，丝毫不以为意，极少有人注目他们一行。

    又行了二三十步，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个被周围一圈土垒隔了开来的空地，空地上面铺设了一层平滑如镜的灰色石质材料，上面用白灰划着横纵线和一些半圆线，空地的两端各竖着一个高高的架子，架子顶端驾着两块木板，木板垂直于地面，木板中心用白灰画着一个“口”字，而口字下端固定着一个用细铁条弯成的圆形圈子，圈子下面是用细麻织成的网——令人费解的是网的下端是开口的，两边的网均是漏的，却不知是派什么用场的。

    此时四周的土垒上坐满了人，许多人都在扯着脖子大喊，那浓重的关中口音也不知道在喊些什么，郝崇义看着坐在土垒上的形形色色人等，竟然是三教九流无所不有，还有许多穿着公服和军衣的人——最出奇的是竟然还有些许女子夹杂其间，时不时出一声声令人侧目皱眉的尖叫。

    从这些疯狂的人中间穿过，郝崇义总算见到了场中的情景。

    场中分为两边，一边有五个人，均是正当壮年的男子，身着露着胳膊和小腿的短裤褂，头高高挽起，一个个动作敏捷忽左忽右在场上闪来闪去，争抢着中间一个用皮革制成的球状物，其中一个身材瘦小的晦气汉子正抢到了球，一面拍着那球状物一面试图晃过对方的身体。郝崇义看的莫名其妙，他心中暗自猜测那汉子可是要将球投入网中，却又随即醒悟——那网是漏的即便投中又有何用？

    “慕德注意看，那拿球的便是太尉了！”韩微轻声在他耳边道。

    郝崇义顿时大吃一惊，惊得险些连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场中的李文革此刻却无暇理会他这个旁观者的心情，他一面费力地运着球一面腹诽着这个时代粗糙简陋的制作工艺，白白耗费了那许多的皮革，还专程为这东西请祖霖帮忙制作了一个曲柄手摇式充气鼓风机，一番辛苦耗费下来，做出来的东西弹性和质感还是这般差劲，自己手劲稍稍小一点这东西就软趴趴弹不起来。

    更加令他暗中咒骂不已的是现在这副身板，前世再熟练不过的三步上篮此刻做起来要多艰难有多艰难，只能靠着投球的准头和娴熟的动作弥补。

    除却这些之外，最令这位八路军大帅不能容忍的，还是敌我双方两支球队的素质——那如出一辙的令人难以容忍的白痴和野蛮……

    李文革这个队除他之外还有折御卿梁宣荆海和李护，对方则是细封敏达杨利凌普秦浩然和娄绍武，双方的队员从体力和身材上勉强平衡，而相互间的配合和个人的技术——也是一般的参差不齐。

    李文革好容易晃过了身子灵活的秦浩然，带球直闯篮板，凌普却不声不响地插上，高瘦的身子突然间横在了李文革面前，李文革肩膀晃动两手交错，球在手中转眼间倒了两个来回，顿时晃花了凌普的眼，一个错失已被李文革伏底身子自臂侧晃过，再要回身拦阻已然不及。

    此时李文革已经开始起步加，转眼间越过了中线，距离对方篮板只有数步之遥，而对方的队员已经多被他甩在了身后，李文革略有些自得地扫了西侧的土垒一眼——被他硬拉来观战的骆一娘就坐在那个方向，心中难得地舒畅了起来——他***老子毕竟是穿越人士，就算换了身体多年练就的技术又岂是你们这群运动白痴比得了的……

    思忖未毕，身子还在半空，手臂已经弯起，眼见着一个三分球势在必得，就在此时他只觉脑后风响，心中顿觉不妙，一阵本能地警觉袭来——随即他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歪斜，以一个标准的王八大翻身的动作衰落尘埃，球早已不知被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家伙抢走。

    李文革趴在地上，不顾被石灰水泥地面震得大面积酸痛麻木的半边身子，扯着嗓子带着滔天的怒意大吼道：

    “老子他娘的再说最后一遍，细封你个榆木脑袋被驴踢了的八辈子白痴笨蛋给我好好听清楚，这是篮球——不是他奶奶狗*养的橄榄球——”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七章：战争的脚步（8）

﻿    汴梁，大宁宫，延英殿。

    此刻已是掌灯时分。然则殿外却密匝匝站着数十名甲士，将延英殿警跸得水泄不通，不仅殿中伺候的黄门们都被赶了出来，就连职分稍远一些的侍卫今日都被挡在了殿外，此刻在大殿中忙得团团乱转，为诸位相臣大将端茶倒水兼任皇帝贴身警卫的，却是禁中谣传已经有旨迁升殿前司都虞侯的原东西班行赵匡胤，而率部负责在殿外警戒的，恰好是铁骑第一军都指挥使，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

    皇帝的这个安排意味很明显，既是对赵家父子的宠信，也是给这对父子施加压力，军国机密，尽在这对父子护持之中，因此若日后机密泄露，只要参与机密的重臣们没有嫌疑，便只管拿这对父子来落便是。

    在殿中走动着将炭火烧得旺旺的赵匡胤心中暗自叹息，老刘家这番折腾虽然很难给朝廷带来什么实际性的损害，却委实让眼前这个刚刚登基不足两个月的年轻皇帝有些尴尬和紧张。

    事情其实很简单，就在今日午时，枢密院和兵部同时接到了潞州前线的急报。潞州衙内都指挥使穆令均所部昭义军五个营两千多人的一支部队被北汉南征前锋都指挥使武宁军节度使张元徽伏击，全军覆没，穆令均战死，昭义军节度使李筠收拢残兵退守上党，张元徽部则越过上党大掠潞州南部，李筠与朝廷之间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信使抵达汴梁时浑身是血身中三箭，直至此刻仍在昏迷中。

    这就是新天子召集文武重臣在延英殿议事的缘由。

    所谓的“文武重臣”，实际上也是有所选择的。

    皇帝柴荣高踞丹墀之上，刚刚加封了太师荣衔的冯道坐在文班位，其下是宰相王溥，再次是刚刚复职不久的范质和李谷两相，兵部尚书王易、枢密都承旨左拾遗王仆、兵部侍郎陶谷等人依品次列班。

    武班之坐着尚书令知枢密院事折从阮，折从阮的品级已然升无可升，柴荣登基自然要大封老臣，对这个以外镇入值京师的老将自然要倍加笼络，因此干脆将折从阮由西河郡王改封秦王，给予其高行周生前的待遇，以用其来压制郭威当年带出来的禁军诸重将。

    范质李谷皆是文臣，因此虽然在郭威病逝时虽然按照惯例被黜，却旋即启用，也就是走了个过场，不过回来后却列在王溥之下，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而同样在那日被郭威罢黜的曹英郭崇充王仁镐向训等禁军诸将却一个都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至今为止都还在家中“闭门读书”。五代新旧交替之际禁军作乱的故事实在太多了，老皇帝和新皇帝这般做法倒也不为无因，只是这样一来。武将方面在殿中的人数就显得少多了。此刻坐在折从阮下的却是同样年近花甲的大名府尹天雄军节度使卫王符彦卿。

    按理说符彦卿既然继任王殷的职务便应该到邺都就任，然而一直到此刻都还留在京中，很明显这个外镇职务于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新皇帝在军中心腹不多，与此主危国疑的时刻，自然不愿意让符彦卿外出。

    至于柴荣宠信符彦卿的原因就更加简单了，符彦卿的长女，广顺元年便被先皇帝郭威收为义女，三天前，新天子柴荣金册敕封其为大周朝的正宫皇后。

    柴荣又没有看过一千年后的京剧二进宫，自家的老丈人，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站在符彦卿下的，却是张永德和李重进这两位禁军外戚重将。

    赵匡胤在殿内行走间脚步越轻了，此刻殿上的老几位，貌似正在闹意气。

    北汉寇边，如何应对其实是极简单的，无非是出兵御敌罢了，只是派谁出兵，这个关节上君臣之间却起了纷争。

    “北汉蕞尔小国，地不过十州，户不过三万。遣一大将，兵伐之足矣，何劳陛下亲征？”此刻话的乃是太师中，这老糊涂蛋近两月来全然没有了先帝时那副睡不醒的迷糊样，竟是日日坐在政事堂里坐朝理政，丝毫不肯假借于人，这段时日下来，老头子的精神越显得旺盛，只是人却足足瘦了一圈。

    京城内外，这段时间对这位“长乐相公”颇有非议，偌大年纪还不自请致仕，明显是恋栈权位富贵。老皇帝看在曾同殿为臣的份上允他三日一朝，这已是给足了面子，他却偏还不知足，如今新皇登基，竟然独秉中书门下之权，俨然一副权臣的模样，手中一兵一卒都没有，却事事大包大揽不肯松手，这不是自找倒霉么？

    新皇帝的秉性，可远没有老皇帝那么温顺谦恭……

    柴荣轻轻转过头，说道：“令公，刘崇老贼此时兴兵，摆明了是欺朕年轻，以为父皇晏驾，新帝不识戈矛，不敢应战，纵然朕能忍了，只怕大行皇帝于地下亦不能忍！”

    “陛下确实年轻——”冯道声音不高。语调却及其坚定，没有丝毫妥协或者给皇帝留面子的意思。

    此语甫出，殿中文武均惊讶地看向这老头子，就连一向自以为对冯道知之甚深的王溥范质李谷三相都十分诧异，不知道老头子今日是吃了什么什么枪药。

    折从阮不安地在坐席上挪动了一下，缓缓开口道：“老臣愿率部出征，不将刘寇逐回，势不罢兵！”

    “令公去不得——”

    “不可——”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却是皇帝柴荣和冯道同时开言阻止。

    柴荣看了冯道一眼，苦笑一声，对折从阮道：“京师局面，还要借令公的虎威震慑，再说令公上了年纪的了，大行皇帝生前有遗命，再有动刀动枪的营生，不能再劳动您老了。冯令公说得原也不错，朕确实还年轻，因此这一遭还是朕来吧！”

    “军国倥偬，陛下不可轻忽！”冯道板着面孔摇着头，轻声道。

    柴荣看着冯道，站起身道：“这是朕的江山，朕的天下，朕若不能守护之。当请有德者居之！”

    话说到这里，皇帝的语气已经颇为不善了，冯道却丝毫不理，他颤巍巍站起身子，缓缓说道：“民间有谚语，兵马一动，地动山摇。兵事不同民政，民政疏失，改弦更张便是，兵事错处，伏尸千里。流血漂橹，人头掉了，是接不回来的。陛下年方而立，举兵征伐，还是信用重臣大将的好……”

    柴荣看着冯道，认真地问道：“令公，若论及年齿，霍国公与朕仿佛，令公谓其不知兵否？”

    坐在冯道对面的折从阮再度挪了挪屁股，显然这君臣二人的对话令他颇不适应。

    “李怀仁知兵，陛下若以其为帅，臣与两府，当无异议！”冯道仿佛听不懂皇帝话语中的怒意，淡淡应道。

    柴荣蹭地站了起来，不顾王仆在班末拼命冲自己使眼色，步下丹墀，昂大声道：“朕知道，李太尉请战的表章已经送入了枢密，朕也知道，李太尉此刻只怕已经等不及朕的诏命先行兵了，朕非雄猜刻薄之主，岂会不明白其中道理？李文革若是小心谨慎到等朕下了诏命再行用兵，他便不是威震西陲的李将军了！若是此刻太尉在朝中，登台拜帅，以河东方面之权予之，朕自然可以省心省力。然则太尉此刻不在关东，在延庆，在关中之北，他若兵，不会舍近求远绕道潼关，只会自府州直驱岢岚，抄袭刘氏的后路，折令公，朕说得对么？”

    折从阮欠了欠屁股：“陛下所言，确是用兵之理！”

    柴荣在大殿中走动着：“诚如秦王所言，朕也相信，李大将军不会悖理用兵。有他在北面，朕自可亲赴潞州，与刘氏老贼走马会猎，老贼既然以为朕是可欺之主，朕便叫他看看，也叫天下人都看看，朕这个皇帝，是否当得起大行皇帝以九州万方相托付……”

    “陛下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冯道的声音再度固执地响起，“大行皇帝以社稷托付陛下，此乃臣等以身所证，有异议者，臣等自当尊大行皇帝遗命诛之以警朝野。陛下如今不再是节度方面的太原侯，也不再是权领中书的晋王，陛下是天子，统御文武抚治天下之第一人，如今苍生黎庶，未尝得陛下恩惠，春耕在即，大河水患犹在，值此内事不靖之时，朝野上下均盯着陛下，陛下舍却民生庶政，一意以身犯险，恐怕反倒有负大行皇帝托付之重了……”

    君臣二人各执一词，却均言之成理，大殿内一时僵持了下来，殿中文武无不啧啧称奇，自大周立国以来，冯道给人的印象便是庸庸碌碌诺诺无为，不要说拿权诤谏，便是想让他多说上一句话都难，今日这却是怎么了？这老头子如何突然间气迷心窍昏聩了神智突然在这个当口学起魏征来了？皇帝已然几次三番解释明志，他却偏偏要和新皇帝对着干，丝毫不给这位新任的九五至尊面子。这些日子以来虽说他拿权拿得紧，对柴荣却也还恭敬守礼，怎么今日一说到亲征的事情，这老头子便和吃了什么不消化的东西一般冥顽不灵？

    站在几位宰相后面的王易惊得目瞪口呆，几次张嘴想要打个圆场，奈何这对君臣却没给他丝毫的机会，几乎话赶话片语不让，侧头看三位相公，却都拧着眉望着殿中的景象若有所思，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朕并无轻敌之意……”柴荣走到冯道面前，盯着冯道的双目道，“朕只是不愿意躲在汴梁城中为刘家老贼所笑。朕若不亲征，非但老贼要欺我，只怕这汴京城中，不知多少人会生出异心异志。大行皇帝留给朕的江山功业，靠在大宁宫内坐而论道是守不住的，要守住大周朝的基业统绪，朕必须向天下臣民证明，朕非但有这个资格，也同样有这个能力！只有如此，那些暗流涌动的异心异志才会消弭于无形，社稷百姓才会少经些刀兵之苦——朕也不用在史书上留下一个诛杀功臣的背晦名声……”

    这话就说得想当直白诚恳了，殿中大臣都是天下顶尖的聪明人，哪里还有听不明白的？

    虽然话是对着冯道说的，但是众人都知道，连赵匡胤都明白，皇帝口中的“异心异志”绝非指的是眼前这个风烛残年做了四朝宰相的倔强老头子，对于禁军中新旧交替之际的暗流涌动，这位年轻的天子心知肚明，他之所以执意要御驾亲征，正是要以实际的战绩向所有对他存着疑虑和轻视的军阀重将们示威，以这种实打实的方式震慑这些私下里存着不臣之心的人们，打消他们心底那一丝铤而走险的念头，以避免迫不得已之下腥风血雨的大清洗。

    说到底，尽管性情迥异，新皇帝的心底……也还是仁慈厚道的……

    按理说话说到这个份上，冯道也就该恪守人臣本分退班谢罪了，然而冯道却两眼毫不躲闪直视着皇帝，诚挚地道：“陛下之心，臣等明了，有此一丝仁念，便可知大行皇帝以大位传陛下乃英睿明断。陛下的心是好的，然则陛下毕竟少经战阵，与先帝不同，兵凶战危，容不得半点疏失。为将者失阵，陛下换将便是，李文革若败绩，陛下撤藩另择名将镇守西陲即可。然则陛下亲征，一旦失利，非但朝野震动天下不宁，如陛下所言有异心异志者，岂非更加轻视王纲，未见其威，自取其辱。凡事兴兵，胜败便在两可之间，陛下自家冒得这个风险，朝廷却冒不得。老臣昏聩，蒙大行皇帝以陛下相托付，若坐视陛下自蹈险地而不行诤谏，异日臣实无面目见大行皇帝于地下……”

    也是一番道理……

    站在冯道的立场，稳定是目前压倒一切的大原则，能不冒险就不能冒险，同样是为了稳固柴荣的帝位，同样是为了新君的威信考虑，作为托孤重臣，冯道的想法非但不能算错，甚至……令柴荣在一瞬间还生出了那么一点点感动……

    他是深知这位长乐相公的，这老家伙侍奉过的君主比自己的两只手的手指还要多，对他来讲谁当皇帝原本都是无所谓的事情——谁当皇帝他都照样做他的宰相，这一点连北朝的夷狄之君都不例外。以他的性子，为了维护一个冒失君主的地位而花费这么大力气来争辩，实在是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情。

    或许是在他看来自己和郭威这对干父子，确实有着与之前历朝历代君主不同的地方吧，让他觉得自己这个年方而立的新皇帝的威信值得他花费心思和精力去维护维持……

    确实，一旦战败，自己这个皇帝纵使能够生还汴京，只怕也会威信大损，曹英王仁镐之辈，到时候会采取什么举动就谁也说不准了，即便有折从阮坐镇京师，一场动荡恐怕也难以避免了……

    柴荣心中颇为气苦——怎么一轮到我上阵，老令公便总想着打败仗的结果呢？难道自己和义父郭威的能起相差便真的有那么远？一轮到自己上阵，就真的要稀里哗啦地败下阵来……

    作为君主，这个弱是万万示不得的，哪怕是对着这些自己的亲信臣子，这个弱也示不得，否则这个皇帝自己便没法继续做下去了。

    “令公，靠着他人之力，或许朕可以轻松些，然则要守住大行皇帝留给朕的事业，朕必须靠自己，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柴荣轻轻道。

    “陛下不是山……”冯道丝毫不肯假借，也丝毫不肯给新皇帝留下半分颜面。

    “或为君王，或为上将，陛下只能选择一样！”冯道直盯着皇帝的双眸，缓缓道。

    “唐太宗二八领兵，二十四岁封天策上将，二十九岁至天下太平，朕今年已而立！”柴荣胸中怒火中烧，咬着牙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陛下不是唐太宗！”冯道的语调依然冰冷，冷得令殿中文武一个个直起鸡皮疙瘩。

    “陛下要明白，以甲兵削平四海的，乃是大唐之秦王，而非后来的太宗文皇帝。以文皇之英武，贞观之盛，赫赫武功皆取自卫公、英公诸将之手。十七年太宗执意亲征，遂有辽东之败绩，前车之鉴，陛下不可不察！”大概觉得只那么干巴巴一句话分量还不够，冯道又淡淡地解释道。

    做了皇帝，还要亲征，就是自取其辱，李世民都如此，况且陛下？

    这话隐藏在一番言语背后，虽然没有说出来，然则以殿中诸人的智力，又有谁听不明白呢？

    柴荣握紧了拳头，此时此刻，他突然间想起了去年年初自己和某人在界北巷馆驿的一番对答。

    “渡辽水，拔名城，以数万6师连破敌军雄师二十余万，敌酋虏帅跪伏军门自缚请降，令公，如此‘败仗’，朕闻所未闻！”说起这军事上的见识，似乎唯有那个家伙才真正称得上“不凡”啊……

    可惜，冯道不是唐粉……

    “欲亡其国而未亡其国，欲复四郡而四郡复失，就是败仗！”冯道一字一顿，极为认真地说道。

    此刻，范质等文臣都呆呆看着冯道，目光中全是赞叹和敬意。

    这才是冯道，真正的冯道！

    说什么节操忠义，骂什么四姓家奴，真正的士，在真正的原则面前，从来都是寸步不让的！

    贞观末年，当那位名震古今的著名雄主自辽东的冰天雪地中归来之际，如果那个同样先后侍奉过四位主子的四姓家奴还活着的话，也定然是如此时的冯道一般神态、一般言语吧……

    七年前的汴梁城头，多少名臣勇将蜷缩在地，在某位异族君主的武功兵威面前诺诺缄口……

    此芸芸众生，菩萨不能活之，唯陛下能活之！

    他坚持，他固执，只因为在他看来，那是真理，那是人生价值之所在！

    他韬晦，他痴哑，只因为在他看来，那是小道，那是无足轻重之末节！

    此刻的冯道，一袭紫衣孑孑而立，一如三百年前的魏征。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八章：高平！高平！（1）

﻿    三月，刚刚开冻不久的大河河面之上波光粼粼。不时还能看到一块半块顺流而下的浮冰，河两岸的山峦和峭壁上都已经沾染覆盖上了一层苍翠的绿色，各种各样的鸟儿也不时掠过河面，惊奇地望着河中心那支逆流而上的船队。

    这支沿着河道一字摆开的船队约莫有十七八艘船的样子，一律都挂着巴蜀商号的旗号，逆流而上行得飞快，最奇的是，船队并没有张帆，也看不见拉纤的纤夫，河道两边全是山峦峭壁，也没有可供纤夫们拉纤行走的河滩。大河的这段航道平日里只见顺水而下的航船，却极少见到逆流而上的船队，更何况这支船队里的船只模样都怪得很，在船舷的两侧安装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类似车轮的东西，正是这些东西飞快转动拍打着水面为船只逆流行进提供了基本动力。

    这些悬挂巴蜀商号旗帜的船只，实际上便是延州的木工合作社船政司研制生产的两牙级甲型车船。

    车船的概念其实出现的很早，唐代的宗室曹王李皋曾经在长江上试验过一种以明轮进行驱动的人力船只，俗称便叫做车船。而延州的车船与李皋的车船之间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联系，这种新型船只是丰林书院的几何专家祖霖根据家传的机械图谱复制改装而成的。在祖式机械图谱上，这种船只被定名为“千里船”，其动力系统被称为“车”。实际上指的便是船舷两侧的明轮。祖霖所设计的两牙级甲型车船和千里船之间的区别在细微的内部构造上，甲型车船比之千里船拥有更加先进传动系统，这个系统中应用了铁制齿轮和木制齿轮，使得整个系统的稳定性和传动性能大大提高，船只两侧各有一个大明轮作为主驱动系统，这个明轮系统的动力源是设置在船只底层的一个以驴骡牲畜动力拉动的绞盘，而在每个明轮的两侧还平均分布着八个小型的明轮，每个小明轮由一个人力进行驱动，这样就使得这种明伦在动力系统控制上显得更加灵活高效，即使是在逆流而上的情况下，全开动一日一夜也能航行一百二十里以上。

    “要是有蒸汽机就好了……”

    站在甲型车船的船头，看着两边的明轮飞快地拍击着水面，李文革冲着站在身边的细封敏达感慨道。

    船上养了两头关中驴，每天都吃喝拉撒在船上，空气质量自然就无法讲究了，运输效率虽说大大提高了，但乘坐的舒适性还有待改善。

    “争气鸡？”细封敏达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阵，即使在党项八大部落的整个鹞子团队当中，他的脑子也得算是动得快的，部族语言也好汉话也罢只要听上一阵说上一些时日他都能很快熟悉，鹞子是平夏部的精英，光靠勇武是不够的，足够的智慧和机敏的反应判断是必须的。然而聪明的细封敏达苦苦思索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能弄明白究竟什么样的鸡算是“争气”的鸡，什么样的鸡又算是“不争气”的，以下蛋的数量和频率来衡量么？

    这支打着巴蜀旗号的船队上，搭载着整个八路军的军事指挥中枢机关。李文革、细封敏达、李护三个人在一艘船上，沈宸、魏逊、折御卿则在第二艘船上，凌普杨利秦浩然等将领则分别搭乘在后面的船上。此刻若是大河之上起一股大浪，西北第一雄镇强藩说不定就全军覆没在这碧波之中了。

    为了保持军事行动的突然性，军事调动部队集结和指挥系统的到位是分开进行的，李文革带着八路军的脑们数十天来一直稳稳呆在延州本部没有动弹，这些军中重将不时地在延州地面上出现，甚至李太尉本人还亲自率领着大家时不时打上一两场“篮球”保持一定的露面几率，这一切都是为了掩护在北方正在进行的紧锣密鼓的战争准备。

    李文革此次出兵的整体战略是三路进军，其中折杨两家合兵组成南路纵队出兵河东路，扫荡北汉的岢岚军，控制屏蔽河东西部的山区和交通要道，八路军保安、怀安两个骑兵团以及延川、肤施两个步兵团以榆林为中心集结组成北路纵队东出胜州沿金河一线向东北出击，扫荡辽国的西南路招讨司，而后南下越过宣德攻击西京大同府，这一路将由李文革亲自统率，细封敏达统领两个骑兵团，而两个步兵团统制则由李护与狄怀威分任；而八路军延庆镇主力八个步兵团以及灵夏镇所属的定远、怀远两个骑兵团的主力部队以宁边为中心集结组成中路集团，在水军的协助下渡过大河东进朔州，扫荡山后，一部封锁石碣谷雁门关。一部沿灰水河桑干河一线北进，越过应州自南路攻略西京大同府。

    三路大军以中路为主力，因此中路集团的统率指挥机构也就囊括了八路军的重将精英，在李文革临行前布的“西京南路军政司、行军司、监军司组成*人员名单”中，以沈宸权知西京南路军政事，任西京南路行军使，魏逊同知西京南路军政事，任西京南路监军使，折御卿任西京南路行军副使兼行军司都虞侯，康石头任西京南路行军司副都虞侯兼骑军都指挥使，娄绍武任西京南路监军副使兼军法主事，叶俊任西京南路行军司副都虞侯兼兵要主事，6勋任西京南路厢兵都指挥使，陈哲任西京南路转运使，萧涯离任西京南路安民使，由沈宸、魏逊、6勋、萧涯离、陈哲五人组成西京南路军政司，总领朔州、应州直至蔚州大同一线的军政全权。

    相应的西京北路就简单多了，因为这一路由李文革亲领，因此设八路军节度使西京北路行营，以细封敏达为行营都指挥使，以秦浩然为行营副都指挥使兼都虞侯，以崔褒为权知行营都监事，以张桂芝为行营内卫主事。

    为了这场战争，李文革几乎拿出了自己的所有家底，十四个团的作战部队只是小意思，五支团级规模的厢兵辅助部队被部署在大军的后方以保障后勤系统的满功率运转，刚刚成型不久的水军部队全面动员，以确保部队的迅集结和机动，八路军长史、司马书房以及参军会议联合组建了一个物资转运局。以陈哲为的延庆商社行会联合斥资组建了西北路物流转运商社，大量的牲畜车辆船只以及人力被投入到这场战争的后方，他们不仅要保障作战部队的物资供应，同样还要保障对预期内的战利品的大规模长距离运输。

    李文革保留了四个步兵团和一个骑兵团的兵力，其中三个步兵团部署在延庆，一个步兵团部署在灵州，而洛源步兵团则部署在盐州，随时准备支应两面。

    丰林山上，组建了以司马周正裕为的八路军留守行营，确保后方的稳定和交通线的畅通。

    为了这场战争，李文革大幅度调整了自己辖区内的人事布局。

    先是6勋和萧涯离两个州署判官被调入西京南路军政司，因此吕端被任命为检校夏州节度判官权知夏州政事，原权知河套抚慰司事褚微言调任宥州节度判官权知宥州政事，撤消了河套军政司，并入西京北路行营，原河套藏才族族长辽丰州刺史王甲被任命为西京北路行营副都指挥使，其子王承美也被授予致果副尉军衔，任怀安骑兵团副统制。原河套抚慰司改称河州，八路军节度布政副使兼司农主事张鼐调任河州节度判官权知河州政事。

    按照原定计划，延州一年两试，三月为春闱，九月为秋闱，军事行动不能影响开科取士。去年的秋闱是李文革亲自主持。结果取上来许多文字粗鄙的士子，秦固对此深为不满，因此声称不改变目前的取士方法他绝不再参与其事。李文革在想了好几天之后作出了一项令秦固更为哭笑不得的决定，他先任命新近来投的原王峻相府谋主郝崇义为度支参军事，从陈素手中接下了财务预算大权，然后布文告陈素以录事参军事兼任教谕参军事检校昭文院主事知贡举，去年的秋闱状元昭文参军事周茂生和延州节度判官文章同知贡举。

    这个贡举班子的构成再次令延庆官场为之震动，李太尉以这种形式再度向手下的文臣武将们表示了自己任用女官的坚定决心，按照隋唐以来的科举惯例，出掌贡举事务的官员将通过这种入仕考试选拔建立起自己在新一代官僚中的牢固人脉关系，也就是所谓的结党。在这个班子中文章作为延州老一代官僚的代表自然可以从中获利。而周茂生作为新式科举的受益者自然也要全力维护自己所代表的集团的利益，这样可以使科举取士的结果相对平衡不至产生过大的偏向，而无论是谁选上来的士子，最终都要经过陈素这个节度府代表的审核才能正式获得科举学位，从而取得晋身官场的机会，可想而知这批未来的基层官员在反对女子为官的问题上恐怕很难像文章等老一代官僚那样挺直腰板坚持意见。

    当然这么做的弊端是很可能辖区内对此极度反感的真正的读书人阶层集体抵制此次春闱而罢考，不过由于初试门槛较低，这种危险并不会真正危及此次春闱本身，那些相对高端的读书人的抵制恰恰是相对比较低端的识字阶层的机会，而那些外来逃难留居延庆诸州的知识阶层为了摆脱流民的身份获得晋身机会也不大会在乎主考官是女人这一屈辱现实。因此本地士子罢考的直接结果就是在未来的延庆官场中本地力量被彻底边缘化，文章等本地官僚力量的代表自然不容这种情况生，因此他们非但不能躲开，还必须借助手中的贡举权限竭尽所能地鼓励和劝说本地士子应考。

    李文革面对着秦固愤怒地目光贼笑着：“我给了所有人均等的机会，能做到什么地步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当然无论他们怎么做，我们都能从中获益……”

    那一刻，堂堂的朝廷公爵笑得像个彻头彻尾的流氓。

    做，还是不做，对于显德元年的文章同志来说，这是个可以自由选择的单选题。

    私下里，李文革则和李彬交了底，他留给了李彬一道草拟好的节度文告，文告上写明，因为文章在春闱科举中的尽心尽力工作，任命文章为八路军节度承宣布政使，自此任命生效之日起，长史秦固不再兼任布政使职务。

    这道文告布与否，自然要看文章同志是否能够在春闱贡举中“尽心尽力的工作”。

    如果他做了，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是为了结党固位也好，是为了维护本地势力也罢，还是为了真正能够为延庆选拔出一些符合他自家标准的“人才”，都无所谓，只要他认真面对了这次同知贡举的任命，节度府就将按照他的劳绩予以擢升和提拔，决不因他曾经搞过内部串联抵制节度使命令的过往历史而歧视他甚或给予他不公正的待遇。

    如果他不作为甚至暗中活动抵制此次春闱，那么自然就谈不上为此次春闱贡举工作尽心尽力。没有了这个先决条件，这道任命文告也就自然作废了。李文革对李彬说得很明白，如果文章这么做了，那么就说明他的心胸见识以及气度能为限死在了这一州十县之地，不足以担当更大的责任和更重要的事务，如此最起码在李文革的权限还能管到他这一级官吏的情况下，他再没有在系统内升迁和提拔的可能，直到某一天提升他的职务不再需要李文革的许可和允准为止。

    这番肺腑之言听得李彬老头子直磨牙，这个家伙简直把人都算计到骨头缝里面去了。

    在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李文革这才率领着自己的统帅机关和内卫部队登上水师准备的车船，施施然北上奔赴战场。

    一路之上李太尉总是站在船头心旷神怡地观赏着大河两岸的山峦景色，口中时不时哼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旋律古怪的歌词，嘴角时不时浮现着那么一丝丝欠揍的笑容，显然心情不是一般的好，是大好，不是小好！

    一路上这等情形见得多了，沈宸魏逊等嫡系将领便视而不见了，每逢太尉有些莫名其妙举动之际这些军方大佬们便纷纷躲在船舱中将耳朵堵起来装聋子。

    只是苦了与李文革同居一条船上的细封敏达和李护……

    李护对于自己这位太尉义兄的崇拜到了骨头里，因此这几日一直在默默记录背诵从李太尉口中喷涌出来的那些直白得堂而皇之却又不着调得莫名所以的歌词，背到后来，昔日的相府书童不得不面红耳赤地放弃了，这些词句在一千多年后的时代或许不算什么，在唐末五代，还是显得有那么一些些少儿禁止的。

    对于细封敏达而言，这种折磨就更加令人难以忍受了。

    终于，在某次太尉大人再次在船头扯着嗓子高声嚎起“我在仰望……”之后，忍无可忍的党项人终于坐起身大叫：“谁去将那匹*的蹩脚马的嘴堵上？”

    不能被人理解的幸福，是一种悲哀……

    某个两世为人之后又拖了许久方才体味到某种人生境界的家伙摇着头哀叹……

    这帮没有品位的丘八们，他们怎能理解，“初吻”这种东西，对恋爱中人的重要意义……

    延州节度府后院，骆一娘一面在院子里晒着被子一面摇着头费解，不就是亲了一下了么，居然能产生瞬间石化效果和疯魔异化加成，照这种进展度……雏儿开窍的日子真是遥遥无期啊……

    ……

    汴京城，大宁宫内，数百甲士在赵匡胤率领下静悄悄侍立在寝殿之外候命。

    寝殿内，大周天子柴荣一身明光铠甲，内衬素白的斩衰战袍，唇上一抹一字型胡须修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结束整齐神采奕奕，身形虽然稍显消瘦，却掩不住硕长的身躯内奔涌勃的英武之气。

    皇后符氏亲手为皇帝系好了颔下的带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护心镜，微笑道：“军中不同宫中，再没有旁人说小话，好好收束自家的秉性脾气，多听些旁人的见解主意，不要动不动就用鞭子抽人，善待士卒，他们毕竟在为你效死呢！”

    柴荣笑笑，伸手拉住了符皇后的手，摩挲着道：“你却忒地罗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那许多婆婆妈妈事？”

    符皇后也笑了笑，朝着西边指了指，道：“我妹子那边，你不去告个别么？四哥尚不满周岁，你这一去，他的试儿之礼，可就未必能亲自主持了……”

    柴荣朝着西宫方向看了看，叹息了一声：“出兵在即，我就不过去了，牵肠挂肚的不好，试儿之礼我若赶不回来，你做主便是，外朝有折令公，还有范质和李谷，你不必忧心，若万一前方兵事不好，可以请晋国公主进宫，有她在内，折令公在外，大事无虞……”

    符氏神色一肃：“李崇训已然误了我一次，你若敢再误我，他日相逢，我当恕李崇训，却万万不能恕你！”

    柴荣无言，伸手抚了抚符氏的头，轻声道：“我已诏命李文革为山后北面兵马都部署，折、杨副之，以牵制贼军，大势在我不在贼，毋庸多虑！”

    符氏叹道：“冯令公却是好意，他是四朝元老了，你出兵前，原该去看看他的！”

    柴荣轻轻摇头：“我亦知他是好意，待得胜回朝，我自当亲赴冯府请罪，现在却不成！”

    符氏淡淡摇头：“只怕令公撑不到那时候了……”

    柴荣叹了口气：“是我负了冯令公！”

    符氏展颜一笑：“却是我不好了，你是皇帝，是天子，肩上扛着九州万方苍生黎庶，这等时候，旁人躲得，你却躲不得，这一层外人或许不明白，我又怎能不知？我既嫁了你，不求生同富贵，但求死能同穴，已是心满意足，你负了冯令公我不去管，却万万不可负我，否则九泉之下，你麻烦不小！”

    柴荣自信地一笑：“放心，刘崇老贼还奈何不得你家男人，我定能活着回来见你！”

    符氏凑上前去，在柴荣面上轻轻一吻，低声道：“我记着你这句话了，你活着回来，我便活着等你，你若遭不测，大宁宫里，同有半具棺椁等着你的骨头！”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八章：高平！高平！（2）

﻿    大国这个概念。无论古今中外，均有着多重政治含义。

    西周封建。百里为国，十里为家，成王时期一口气分封出去的大大小小上百个，诸侯国中，经过数百年的相互征战吞并，所谓大国也形成了其不成文的标准。地千里，车千乘，是为大国。所谓车千乘，也就是国中常备兵力达到万人规模以上，春秋初期的郑国、宋国、齐国，便是这样标准的大国。到得后来，经过政治的革新和经济的展，最终形成了齐晋秦楚这种以“称霸”形式雄踞一方的级大国，春秋五霸，战国七雄，均可称之为大国。

    历史潮流滚滚前行，所谓大国的概念也在不断演化中，简单的按照地理面积和军事力量级数论资排辈方式不断受到冲击，大国的概念里开始带着越来越多的政治外交内涵。所谓大国，可使天下诸侯以臣仆事之，鼎盛时期的大国，区区一使持节，可族灭一国，班陈汤王玄策，便是大国力量的典型代表。所谓“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更是中原大国鼎盛时期喊出的带着赤裸裸毫不掩饰沙文主义色彩的口号。

    曾几何时，天可汗一怒，西域荒漠尘沙泛起，东海碧波浊浪诣天，太极宫里那个惫懒强悍的男人就是放个屁，也能在大漠草原之上激荡起赫赫风雷。

    与以往的任何一个草原帝国不同，继起漠北的耶律家族尽管承袭了历代草原民族跨骏马挽长弓的旧有传统，却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匈奴突厥等等昔日游牧霸主的血脉沿袭，恰恰相反，大辽的君臣，契丹的贵族重臣，几乎无一例外秉持着令人难以理解的正统观念，大辽虽然客居北疆，却是曾受大唐册封的中国正脉，相比走马灯一样征战吞并更迭轮换的中原藩镇们；大辽更有资格自称为中国，毕竟所谓的契丹，是名正言顺位列于天可汗秩序下的大唐遗族之一，而中原的五代十国，梁唐晋汉周，皆可算得昔日大唐的叛臣逆子。两相对照，大辽这个大国，非只在军力和国土面积上傲视群雄，就是在所谓的渊源统绪问题上，也毫不谦让地高踞中原诸国之上。

    不管柴荣认不认，大辽的血统都来自大唐，而所谓大周，不过是一个新的中原割据军阀而已。

    即便是心高气傲的柴荣也必须承认，最起码在显德元年，大辽确确实实称得上是当世大国。

    随随便便就可以出动一支三万人马以上的战略兵团对于称臣属国进行战略支援。而且还是在基本不撼动自家根基的情况下，仅此一条就令人不得不重视。

    毕竟在这个时空里，举目天下，国中兵马在三万人之上的政权加在一起也不过五六家之数。北汉南征，举国动员不过拼凑出了三万出头的步骑，柴荣应战。仓促间来得及调动的机动兵力也不过三万人左右。虽然说自郭威立朝以来所实行的政策就是偃武修文与民休息，但后周毕竟是占据中原腹的的正朔王朝，真要较真举国动员扫扫裤缝二十万人马还是能够凑出来的。不过那是指国战。若是辽军大举南下，大周君臣自然要放下一切怀抱以举国之力应之，若只是在契丹支持下的北汉，情况就不大一样了。

    柴荣新登大宝。地位未稳，郭威时代的重臣大将尚未从心理上真正臣服这位年轻的皇帝，而地方藩镇如李文革等都还在观望毕竟七十年来正朔王朝的更迭大多都生在新老交替的当口。这个时代的君王们一般很少会指望那些所谓忠心耿耿的臣子部将们在自己死后齐心协力地辅佐自己年幼的子嗣！在这个，时代，那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奢望，与其做这种白日梦，倒还不如将个子传给年富力强的兄弟或者培养一个威望资再都足够的养子。不管后世人如何看，在这个纷乱的世纪里，国有长君，社稷之福。这八个字可绝不仅仅是臣子劝谏君王的简单口号。

    那是从血淋淋的现实中得出的血淋淋的经验。

    即便是长君，稍弱一点都不成！

    从这个意义上讲，王峻到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郭威比他现实多了。

    在这个时代，天下莫不如此！

    辽国也不例外。太宗皇帝死去不过七年，上京城里已经换了两任皇帝，契丹贵族们这些年来忙着站队争夺厮杀，几乎每年都要出几起震动朝野的谋逆大案，今天还打着朝廷的旗号在镇压叛逆的宰相元帅，明日就可能自己被当做叛逆诛杀夷族，宗室重臣人心惶惶。上位者和属臣的权力乃至生命财产都没有任何的保障，若非如此，七年前便曾经马踏大河将南朝花花江山踩在脚下的大辽，又怎会在这七年时间内无力南指，只能通过支持河东刘氏割据政权做点小动作？就算国力有所局限，当年的乾估之变。若是利用得好了，最起码能够趁着郭威和刘家的孤儿寡妇较劲的当口吞并河北，再度兵临大河或许不易，多吃掉河北三四个州郡还是轻而易举的。

    然而内耗让这一切都变得不可能，虽然这几年大辽也并没有中止对周边的部族用兵，但充其量也就是小打小闹将北方那些尚处于刀耕火种层次的原始部落多收编几个，至于南朝方面，自幽蓟十六州之后便再无寸进。

    辽国西南面招讨使耶律陨恩是太宗皇帝耶律德光最小的一个线子，其母乃是太宗皇帝征涅刺部时掳来的女奴，身份卑微，限恩幼年时母亲便被述”心借故处死。不要说其时耶律限恩尚且年幼，便是巳绍藏甲。他也不敢痴心妄想与大辽第一后族述律家讨还公道。太宗的母亲述律平太后乃是受阿保机遗命主持太祖身后军国大事的摄政太后，而太宗的皇后则是述律平族弟之女，不要说偎恩，就连雄才大略的太宗皇帝本人在述律太后面前都只能唯唯称是。

    不过耶律德光倒也没有亏待小儿子，在其南征之前，为了避免偎恩留在上京府被皇后找茬收拾，拜原西南面招讨使信恩为于越，以耶律偎恩为西南面招讨使，将其派回了其母族聚居之地。这样偎恩虽然从此没有了参与中枢争夺的机会，远离上京与涅刺族唇齿相依倒也勉强能够保的性命无虞。

    这些年来自己的亲大哥和堂兄轮番登场，朝中斗愕乌烟瘁气，偎恩却安坐可汗州坐享西南十几全部落族群的供奉，走马渔猎弯弓射雕，虽然没有锦衣玉食，却也着实自由自在。

    无论是已经下世的世宗皇帝还是眼下在位上的当今大辽天子，在将体系内的隐藏敌人肃清干净之前对这个远在西南的弟弟均无暇顾及。

    可惜的是，耶律限恩的好日子在大辽应历四只也就是大周显德元年的三月  被一个叫做李文革的家伙彻底破坏掉了。

    西南面招讨司虽然也号称方面设置。麾下林林总总设有天德军、开远军、镇西军、武兴军、河清军五个节度番号，但除驻扎在东胜州的河清军乃是三千人编制的宫卫军之外。其余各军均是各部族所属的部族军。其中天德军乃是藏才族和回鹘族的军号，开远军乃是党项羌诸部落和土浑部落的军号，镇西军是湿刺、黑山、乌骨涅刺、涅刺越兀四部的军号，武兴军是瀚突宛骨部、梅古悉部、做得、匿讫唐古、鹤刺唐古诸部共用的军号。这些大大小小的部落星罗棋布地分散在这五州之地。尊大辽皇帝为天下共主大可汗。军事编制在名义上受西南面招讨司的统帅管辖，实际上无论是兵员兵制还是装具器械都还处于极为原始的程度，那些听起来颇为风光显赫的官号军号，羁康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自从太祖年间与定难军打过几仗之后，数十年来契丹均未曾在西南面大举用兵，一方面是党项拓跋氏对大辽一直采取臣服的政治态度。另一方面双方又共同面对府州折家这块难啃的硬骨头，府州土地贫瘾人口稀少。比河东还要穷，对大辽而言这块地方既没有足够的战略价值又不具备经济价值，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是块实实在在的鸡肋，因此多年以来大辽的西南战略一直是利用拓跋家和刘家三面遏制府州，以保证大辽西南面国境线的安全。

    这种战略态势在去年的六月生了重大改变，定难军拓跋家的轰然倒下使得西南三角布局崩塌一角，北汉刘家从此处于折杨李新三角同盟与后周朝廷的夹击攻势之中，大辽西南方向顿时开始承受到强大的军事压力，以至于去年九十月间被李文革生生啃掉了半今天德军，被迫将富饶的河套平原拱手相让。

    作为一个，大国，大辽皇帝和中枢自然是震怒的，这个面子丢的可是不轻，然则那个，时候恰好是朝中几派势力明争暗斗到白热化的关键时复，应天皇太后述律平崩逝，笼罩在皇宴和宗族贵戚之上的一座大止。轰然倒塌，这位大辽的吕雅所遗留下的庞大政治势力与在其生前一直为其所压制的汉化派系之间即将展开急死我活的决战，而自登基以来一直以特别能睡觉著称当今皇帝却加佐期间态度含糊不明，大辽这个庞然大物正在动着自真国以来最大的一次开胸手术，即便没有进行全身麻醉。也很难指望其能对数千里之外脚趾边一只蚂蚁的嚣张做出什么有效反应。

    对于大辽的贵族们来说，李尖革也就是一只蚂蚁！

    除了耶律限恩。

    八路军西京南路军政司下辖的十个团战斗部队自宁边州大举入境，相互掩护穿插直扑朔州，数路军事行动几乎以零时间差展开，朔州顺义军所属井坪、岱岳、宁远三镇同日告陷，十日之内沈客麾下的骑兵兵逼都阳，整个，南线半个，月内几乎烽火处处。朔州行政上归属云中大同府管辖。军事上却属于西南招讨司的编外成员，耶律限恩大惊之下紧急征调兵马，还算他有自知之明，没有拿着手中河清军这点家底去朔州鸡蛋碰石头，而走向东面诸部族出了征调令，同时冒着被申斥的风险向上京御帐出了告急奏疏。

    也幸亏他没有急着行动，应历四只三月初十，就在他得到都阳陷落的军报当日，河清军所部远探栏子马在金河泊东岸与保安骑兵团斥候部队遭遇，十八名远探栏子马只余下三人回东胜州报信，余者皆战死，尽管耶律限恩对远探栏子马的战斗力颇具信心，深信敌军损失必然在己方之上，但尤其如此才更加令他心惊。需要十五名远探栏子马留下性命才能将军情报回，说明金河泊附近出现的敌军绝不是骚扰性质的小部队。

    耶律限恩在大帐内不住走动沉吟着，他实在是拿不准李文革此番究竟调动了多大兵力。自大辽立国以来。除了北面的阻卜和东面的渤海曾经给大辽带来些许军事上的困惑之外。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来自南方汉人的赤裸裸挑衅和威逼。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之间野性上的差异让汉人天生不具备攻击性，百年来的国史早已证明了这一点，至”小工汗时代的强悍汉人。耶律限恩以为那不过是远古的传说。”

    自太祖以来。敢于以这种姿态悍然向大辽挑衅的汉人，李文革算是第一个！

    直至此亥耶律限恩才现，这只蚂蚁现在已经强大的实在不像话

    ！

    部族武士还在集结过程中，要他们打仗可不是件容易事，军粮弓矢马匹器械都要自备。之前的动员还算容易是因为那是号召大家去抢劫，打劫来的东西都归自家所有，诸部还算有些动力，此番却完全不同，这一仗打下来几乎没有任何收益，可以算作是纯粹的损耗，这种赔本买卖自然没人愿意做，因此各部响应起来也就十分困难。

    耶律限恩掰着手指计算了一番，如果能在一个月内将招讨司下辖的十几族部落武装全部集结到东胜州来，再加上东胜州的两千八百河清军，自己手中大约能有上万可战之兵，前提是各族不打埋伏一在目前情况下这纯属奢望。

    “再给各族族老一次狼头令，告诉他们1此战若胜，我将云内州的草场拿出来分给他们！”

    帐内的部族亲信们纷纷诧异地抬起头来望着主帅，云内州地处阴让。南麓，其中最肥沃的草场乃是太宗皇帝封给耶律偎恩做世袭领地的，耶律偎恩这个“决断无疑是以自己的私财来支撑这场战争，谁都明白，上京御帐里那位皇帝绝不会补偿这个弟弟什么的，不问罪已经是谢天谢地

    。

    耶律偎恩的记室韩匡胤是太祖佐命臣政事令知汉儿司事韩知古的次子，比起他那个醉心于医术的弟弟来，文韬武略均要强上三分，只不过太祖晏驾之后应天皇太后当政，排斥汉人，他远赴西南招讨司也是为了避祸，相比较起来，他的弟弟韩匡嗣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精于医道而讷于政事的脾性却颇得太宗皇帝的皇后述律氏器重，始终被留在宫中为官。同生不同命，韩匡胤也不以为怨，韩家作为辽国汉人血统的第一家开枝散叶，能保住一枝便是一枝。

    此刻匡嗣家那个未来名震宇内的二郎年方十二，韩家的命运仍在随着大辽的动荡波动中。

    “元帅破家为国，乃是正道，令吧！”韩匡胤望着耶律偎恩，口中吩咐道。

    帐中诸人，只有他了解耶律限恩此的无奈，耶律敌禄援汉带走了云中的精兵，西京都部署司如今是个空架子，西南面招讨司貌似庞大实际上却是个“空壳子，金河泊距东胜州州治不过五十里，几乎没有任何战略缓冲，耶律偎恩以自家草场为代价集结起的兵力能够击退正面之敌已是极限，朔州方面是无论如何顾不上了，，

    李文革的行营帅账设在金河泊东岸一处土坡之上，由张桂芝统领的内卫们警戒，秋怀威的延”步兵团扎营在帅营以东的正面，李护统帅的肤施步兵团则在南面金河与大河交汇处护卫着帅营的南面侧翼，保安、怀安两个骑兵团沿着金河一线向东北方向撒开进行战场遮蔽。

    帅营内除帅账之外设有虞侯账和都监帐，分司参谋和军法，此刻行营都监崔褒却在虞侯账内参与行营副都指挥使兼都虞侯秦浩然召开的虞侯会议，与会的除崔褒外还有四个步骑兵团的虞侯军官以及行营都虞侯司的参谋军官。

    李文革虽然是亲征，却全无自觉地将指挥权下放给了细封敏达这个，行营都指挥使和各团主官，就连幕浩然主持的作战计划1参谋会议都不参加，自己却召集了一群从丰林书院和街头观宇挖来的各色人等关起门来开小会，居然用了内卫警戒帅账，谁也不知道这位太尉大人领着一群半大童子和堪舆先生要商议什么重要的军国大事。

    “矿脉！最紧要的是各色矿脉的分布、薄厚、表里，要具体到数据，形成矿图！无论仗打成什么样子，这件事情必须做成，这一仗打输打赢都无所谓。只要做成了这桩事情，便是诸位的大功一件，我们便算没有白来一场。事情的关键只有两项，一要实在。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有就是有。无就是无；二要机密，除了今日帐中诸位之外，不得向任何人泄露。不管他官多大。”李文革的语调斩钉截铁，那些丰林书院的学员们倒还罢了，被临时绑来的堪舆先生们却一个个面面相觑。

    “太”太尉”大军来此，难道就是为了勘察矿脉地气？”一个，留着妾鼠胡须面色焦黄的风水师大着胆子问道。

    李文革抬眼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那老鼠须缩了缩脖子：小，小人胡云蔚，陈府君的墓穴是小人帮着选的！”

    陈夙通这么早就开始给自己选墓穴了，李文革一阵头晕，他勉强定了定神，干咳道：“我们打仗为的就是做生意赚钱，勘察矿脉，也是为了未来能从这片地面上做生意赚钱

    众人面面相觑。天苍苍野茫茫一片荒漠草原，做个鬼生意啊。

    李文革却不理会他们，道：“未来就算大军撤走。我们也要在云中设一个八路钱庄分号，一旦时机成熟，或许会在那里设商社！”

    “商社？”众人更是迷茫，实在看不出这游牧部落里有什么商机。

    “嗯，名字我都想好了！”李文革得意洋洋地道，“就叫东契丹公社！”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八章：高平！高平！（3）

﻿    律偎恩在犹豫。在他十几年的军事生涯当中。这样的乳…不

    。

    犹豫是因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和不安八路军布了一个反万字形的大阵，这行阵型。在冷兵器时代很少见。

    两只步兵部队交错呈横阵摆开，一支骑兵部队被部署在东北角上，中军大寨设在两个步兵军寨之间的一片高地上，步兵军寨没有修筑寨墙，反倒纵横交错挖掘出了许多几乎看不出规则的沟壑，沟3有深有浅，有长有短。有宽有窄，且沟壑之间以及后面还设置了许多大大小的土堆和石堆。耶律限恩可以想象，这些看似星罗棋布毫无规律可言的土堆石堆后面。都躲藏着周军的弓箭手。

    耶律偎恩知道。在这看似一团乱麻毫无章法可循的防御阵地当中，一定隐藏着自己所不知道的杀机。他只是有些奇怪。这么复杂的设置，固然能够增强防御力，但是同时也会给守军的反击带来很大困扰。他看了很久，也没有看到这片阵地上有什么路标式的设定，阵型复杂到这种程度，已经不仅仅是在给敌人制造困难了，己方的士兵恐怕都很难在这片地域中自如地穿行，难道说李文革就根本没有想到要反击？

    若是别个。在契丹铁骑的兵锋前如此谨慎倒还有情可原，可对方是李文革啊。

    是那个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灭掉了平夏党项、并且肆无忌惮生生从大辽脚后跟上将河套平原割去的李文革啊！

    大辽的威慑，在这个人面前是无效的，耶律限恩深信这一点。

    不是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狂妄到主动来打大辽的草谷。

    打劫了辈子。如今却被人打劫了，敢抢大辽的人物，会是个，谨慎小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角色吗？

    耶律偎恩绝不相信。

    当然，这个阵型也绝不是无懈可击的，耶律偎恩虽然诧异，但是很快就想好了如何击破李尖革的部署。

    右侧的步兵正面阵线虽然拉得很长，但敌人的兵力毕竟有限，以骑兵的机动力绕过尖兵阵地右翼用不了多少时间。只要绕过去从侧翼向敌军阵地后方的插重兵和杂役兵动冲击，就能很轻易撕开敌军的部署，只要打乱了敌人的建制，剩下来的骑兵对步兵之战就是单方面的屠杀，没有阵型和建制指挥的步兵在骑兵面前脆弱的便如同一张纸。

    复杂的阵型未必有用，周军花费了将近十天的时间设置了这样一个阵地，其实是很吃力不讨好的。

    在平原上和骑兵对垒，靠阵地战想占便宜是很傻很天真的。

    只要自己右翼的骑兵部队能够看住敌军左翼骑兵一个时辰就够了。

    “你认识希特勒吗？”

    细封敏达对于自家这位太尉时不时蹦出口头的古怪字眼早已习以为常，因此在听到这句话时并没有什么太激烈的反应，只是淡淡纠正道：“那不叫“特勒”应该念做“特勤”即契丹语的“怯稳”比“设。低一等。统军千人左右，也算是大族长了，不过“希，这个姓氏倒是很少见，突厥和契丹、回鹘都没有这个姓，难道是奚族的？”

    李文革：”

    他郁闷地望着己方军队摆出来的阵型，自言自语道：“这明明是元的符号嘛…”

    将佛家的万字符反过来，便恰好是北路军此刻所摆出的阵型，两个骑兵团被部署在上下两个角上，成机动冲锋阵型，两个步兵团则被部署成两个开口相反的“”型，开口方向在两翼，两个团的位置前后错开，这样四个团正好形成了一个的阵型，步兵军寨的纵深并不算太宽，大约只有不到五十步宽，这种部署将辅助的厢兵部队严密地包裹在作战部队的保护之中，无论敌军从哪个方向起突击，厢兵都不至于直接面对敌军的攻击。这个阵型的缺点是步兵的防守密度不高，不利于集结兵力反击。但布置在两翼同样错落布局的两个骑兵团则弥补了这个。缺陷。这是一个充分体现出了冷兵器时代“纵深”概念的战术阵型。

    阵地的设置也十分讲究，那些对于耶律偎恩看来杂乱无章的沟壑实际上中间留有步兵反击的通道，但是这些通道并不是按照这个时代最惯常的三才五行四象八卦布局设置，而是按照自然数和素数的规律进行布局。横取自然数，纵取素数，便是安全的通道，反之其他的貌似无害可以通过的通道上都设置有陷坑铁蒺藜等防御骑兵冲击的东西，最后一道防线前还有一道鹿角路障，当然路障之间也留有反击的通道，不过这些通道就都是明设的了。

    “这是虞侯们布的阵，我不懂你们汉人的那些玄虚！”细封敏达解释道。

    辽军的布置相对要简明一些，左翼是耶律偎恩亲率的两千五百名宫卫军，右翼则是部族顺”也有将近二千人的骑兵兵力，谅差不多是耶律限恩剐么引…以来能集结的最大兵力了。单纯论战斗力，那些部族军无论是装备士气还是作战经验都远不能和宫卫军相比，因此耶律偎恩并没有指望这些骑兵能够充当主力，他只希望他们能够拖住被部署在左翼正面的保安骑兵团，只要有一个。时辰，宫卫军就能从侧后击穿敌军的大阵。

    “传令左军进击！”

    呜嘟嘟的号角吹起，辽军左翼开始疏散队形，为加冲击做准备。

    李护遮着眼睛看了看太阳，抿了抿嘴唇：“总算动了！”

    他的副统制张孝恪也点了点头：“再拖一眸子，日头就要转到我们这边了，向阳冲阵乃是骑兵的大忌”。

    张孝恪走出身前营甲队的老兵，参与过两次芦子关战斗，第一次参战慌乱的他没有刺中敌人，结果还是李文革亲自把着他的木枪教他将一个敌人刺落城下。如今两年过去，昔日的新兵蛋子如今早已是沙场老手。他是第一批六韬馆肄业的军官，原本

    延川独立团担任都正，经过平灭党项和收取灵州的战争，又赶上大扩军，直线升任肤施步兵团的副统制兼虞侯，挂上了诩麾校尉的军衔。他原名叫张驴儿，现在这个名字还是沈寒在回乐之战中给他取的，仿效初唐名将郭孝恪。

    肤施步兵团是八路军组建的第二个步兵团，下辖两个弩兵都八个步兵都外加一个骑兵队，统制由李护担任，监军由当年的前营督战队队正王十八担任。这个团的所有什伍军官都是经过六韬馆的初级班培刮的老兵，指挥力量可谓十分强悍。

    李护望着对面辽军的动静，口中命令道：“弩兵准备！”

    张孝恪冲着掌旗官扬了扬下巴，掌旗官挥动令旗，一直目不转睛盯着这边的两个弩兵都都正和四个弩兵队队正立即下达了命令：“全体起立！”

    “全体起立”

    “全体起立”

    军寨中口令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那些以什为单位围成圆圈坐在地上一直在休息保持体力的弩兵们纷纷站起，纷纷以认为单位排成两行。

    “厢兵准备”。监军王十八下达了命令。

    那些第一次参与战斗的厢兵们随着口令慌慌张张站了起来列队，手中抱着沉重的弩机和大捆的制式箭矢，手指关节紧张地有些白。

    相比之下，两百名弩兵就显得平静悠闲多了，在李护和张孝恪的注视中这些弩兵按照口令依次披甲开始准备进入阵地。

    那些在远处看来杂乱无章的隆起土包和石堆实际上都是弩兵的预设阵地，这些阵地之间以低于地面的堑壕相连通，每个土堆和石堆中部都有一处四陷，供射击的弩兵和观察的弩兵容身，而土堆和石堆的后面则以简陋的坡装道与堑壕相连，负责上弦的厢兵就躲在堑壕中。

    辽军的骑兵开始向左侧机动。他们远远绕着八路军的阵地开始兜圈子，间距拉得很开。

    李护默默注视着辽军的动向，却始终没有下达弩兵就像的命令。

    王十八几步走上了指挥位置，望了望远处拉成一线的敌军骑兵，道：“都虞侯司料的不错，辽狗果然是想绕开正面。”

    李护没有答话，他远远望着辽军的动向，口中却在默默地数着数。

    “三百八十，，九十，，四百，，皿百一十，”

    等到辽军左翼全军都拉开了疏散队形，他方才松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不错，看来辽狗果然是要来攻击我们！”

    张孝恪点了点头：“弩兵可以就像了！”

    李护却轻轻摇了摇头：“再等等，他们不可能就这么拉成一条线突入左翼，总还要集结一下形成一定兵力密度，我们的弩兵体力很宝贵！”

    辽军开始绕过肤施步兵团的阵地左侧，鹿角后面依然还是只看得见披甲持枪的木枪兵，弓箭手依然全无踪迹。耶律陨恩皱了皱眉头，一般汉军面对这种骑兵迂回早已开始反应动作了，步兵跑得慢，机动力差，因此必须对骑兵的动作反应极其灵敏快捷才能跟得上战场的节奏，然而眼前的这支汉人步军却出人意料地沉得住气，自己的骑兵都已经绕过了左翼，他们居然还没有做出反应，这究竟是迟钝还是稳重啊？

    耶律限恩现这支步兵的阵型很薄，东西宽最多不过五十步，正面那么长侧面却这么浅，耶律限恩不禁摇了摇头，这是谁布的阵，这种阵型太容易被击穿了。

    步兵军寨后方同样密集杂乱的沟壑和十堆让他愣了一下，皱了皱眉头之后他旋即又放下了心，敌人居然在自己的后方还设置阵地，这虽然有些出人意料，却也同时说明敌人的胆怯，对面的敌人无疑没有与辽军骑兵野料助皂的勇才费了众么大，夫将阵地挖得沟漆纵横小亦在这些工事的后面弄鬼。

    就在此刻。在八路军左翼的保安骑兵团中，跃跃欲试的杀牛悉摩不断扭头望向中军的弈向，不耐烦地道：“为何还不吹号？”

    他的弟弟。只有十岁的杀牛勿施跟在他的身边。听了哥哥的话笑笑，道：“大约是在等他们先动吧！”

    杀牛悉摩随着弟弟指的方向转过头望去，那是被保安骑兵团遮蔽在后方的一片阵地；那阵地上摆放着五十架小型的木制战具，看形状很像是攻城用的投石机，既所谓的抛车，只是外型上整整小上一号。

    杀牛悉摩撇撇嘴：“那玩意对骑兵能有什么用？辽人又不是死人木头，用那东西碰运气，还不如直接冲上去正面击溃！”

    杀牛勿施笑笑，却没有反驳哥哥。

    检校八路军炮军都指挥使的周全此刻很是紧张，他是八路军司马周正裕的堂侄。进六韬馆学习军事乃至到丰林书院旁听数算都是托周正裕的关系走的门子。周正裕原本不愿意让他到军队当中做官，原本两人说好是学好数算以后去考个功名某个文职。周正裕虽然权重，但却极为谨慎小心。他深知自己的资历镇不住魏逊手下那些如狼似虎的监军们，也不愿意给李文革留下用人唯亲的印象。

    谁知道后来在组建炮兵教导营的时候秦浩然一眼就相中了在六韬馆中军事科目成绩平平但却于几何数算颇有几把刷子的周全，经过几个。月的练之后在秦浩然的举荐下周全被任命为炮兵教导营的指挥，军衔一下子升为宣节校尉，这到是令周正裕颇为意外。李文革在几次视察炮兵之后对周全的业务能力很是满意，因此在年前炮军都指挥使司设立时干脆便任命周全为检校都指挥使。

    这项任命当时得到了周正裕和魏逊两个“人的反对，魏逊甚至拒绝在任命命令上副署。

    李文革利对他们说：“资历确实很重要，只要你们能够找出一个打得比他还准的人来，我便任命此人为都指挥使！”

    最后这项任命勉强通过，但监军司却不可能授予周全相应军衔。

    魏逊在和周全面谈时告诉他，目前的炮兵只有一个教导营，这支军队在战场上究竟顶不顶用还未可知，因此他这个炮军都指挥使只能是个。宣节校尉，若是被证明炮兵无用，教导营建制撤销。那么他就啥也不是。若是炮兵被证明有用，扩编为团，那么他这个都指挥使也就相应升到致果校尉，扩编到五个团，他就是昭武校尉，扩编到十个。团，他就是将军。等到炮兵扩编到二十个团以上，他就可以去掉都指挥使前面的“检校”两个字。

    这是八路军炮兵的出山幕一仗，还是野战面对骑兵，这几乎是冷兵器时代的投石兵不可能岩成的任务。

    周全眯缝着眼睛默默地测算着距离，手中拿着炭笔不停在一块石板上写写画画。

    在杀牛悉摩已经等到不耐烦的时候，周全终于测算完全，他拿起笔在石板上写下了四组数据，交给传令官。

    随着传令官和各都都正各队队正的接触，保安骑兵团阵地后方想起了一连串的数字口令声，都队军官们根据周全划定的攻击范围和自己都队的攻具位置修正着数据值。

    炮兵们一个个根据长安的命令紧张地摇动着手柄。调节着抛车的抛臂弧度。

    眼看着所有数据修正都已经完成，抛臂调节也已经就像，装填手们捧着一个个黝黑黝黑的铁球站到了装填位置，周全这才松了一口气。

    “都小心点。别打飞了，这可不是石头，贵着呢！”

    铸造这些铁球所用去的铁，足够打造一个团的武器了，这是周正裕私下向周全透露的！

    “吹号。向中军报告，炮兵准备完毕！”

    一个号兵拿出小铜号，鼓着腮帮子吹了起来。

    这号声很是古怪，根本不成曲调，只是一个个十分枯燥的平音，听得敌我双方都有些莫名其妙。

    远远的号声令耶律偎恩迟疑了一下，他仔细的听着，却现这号声总共只有两个音。一长一短，两个音反反复复吹奏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此刻，在秦浩然的身边。一个虞侯军官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号声，手中的笔在纸上画着。每当那号声吹出一个短音，他就在纸面上点上一个。点，每当那号声吹出一个长音，他就在纸面上划下一道横扛。

    八路军阵地右翼，耶律偎恩摇了摇头，不再去琢磨那枯躁无聊的号声，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挥了挥手，一个契丹喊令官高喊道：“全军冲阵”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八章：高平！高平！（4）

﻿    消荣法驾抵汰行营的时候。赵匡胤率领的两百大中宫敏瞬月亡已经占据了高平山的峰顶。

    柴荣网在临时搭起的御帐内坐稳当，水都还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御前行营前军都指挥使李重进就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了进来，要求柴荣处置殿前军副都虞侯赵匡胤。柴荣愣了愣。抬眼看时却见御前行营中军都指挥使张永德一脸无奈苦笑，而右军都指挥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却面无表情目不斜视。柴荣心中顿起疑窦。

    原本今日他的心情还算不错，李重进为前军都指挥使，率领前锋五千人进迫高平，与北汉骁将张元徽所部激战竟日，最终将张部击退，占据了省冤谷谷口的有利地势，这是自汉兵南犯以来朝廷打的第一场胜仗。柴荣颇为欣慰，李重进虽然和自己有嫌隙，终究还是识大体的。

    不料他刚刚抵达行营，还没等张口表彰，李重进就径直进来告御状。

    李重进说了半晌，柴荣才算听明白。原来赵匡胤率领两百亲卫抵达之时，前军与张元徽部激战正酣，李重进已经将自己的亲兵都派了上去。手中再也没有能够投入的预备兵力。因此见到赵匡胤这支生力军前来自然是欣喜若狂，当即便下令要赵匡胤率兵参战，不料赵匡胤在观察了战场形势之后断然拒绝了李重进的命令，李重进大怒之下欲行军法诛杀赵匡胤，却不料在汴梁忠厚谦恭的赵匡胤此剪却变了脸，竟然拔刀与李重进相向，声称自己隶属殿前司，除了皇帝和殿前都指挥使曹英、殿前副都指挥使张永德三人之外不接受任何其他人的命令。

    李重进虽然盛怒，却无奈手上无兵；无能奈赵匡胤何，只得暂时隐忍。等待柴荣和张永德的到来。

    弄清了前因后果，柴荣却没有发怒，他转过头淡淡问张永德：“赵匡胤何在？”

    张永德躬身道：“元朗在山上！”

    柴荣点了点头，回转头看了看李重进，又好气又好笑地道：“赵元朗送了你如许大一个功劳，你却不领情，反倒要杀他，为将者不可如此玄薄寡恩！”

    见李重进兀自瞪着眼睛不明就里。柴荣缓缓道：“张元徽本是骁将。临阵相逢，其勇略并不逊于我军，激战竟日不能取胜，皆因其斗志未消。前军与敌兵力相仿，谁的援军先到。谁便占了先机。刘家老儿欺我君臣年少，仅遣张元徽孤军来取省冤谷断我军进兵之路，却并未派遣援军。张元徽与你竟日激战，便是为了能够在我军援军抵达之前占领谷口先机。赵元朗虽然没有上阵助你，却将兵占据高平山，居高临下对张部形成威慑。张元徽一来担心赵元朗部借着山势以弓箭伤人。二来又以为我军大军已至，故此元朗才率兵上山遮蔽谷口，先机已逝。故而消饵了斗志，这才挥军退去；赵某此举，未损一军一卒，却助你打赢了这出兵的第一仗，少顷出帐，你要好好谢谢他才是！”

    柴荣的话令李重进面红耳赤，正窘迫间，行营都监向刮大步走进了御帐，向柴荣行礼。

    柴荣看着向脸上的神色，皱起眉问道：“蒲帅如何回话？”

    “蒲帅”指的是如今主持枢密院日常工作负责调兵遣将督运粮草的王仁稿，他的节度封地治所在蒲圾，因此被尊称为蒲帅，王仁稿是郭威时代的老将，柴荣亦不得不敬重。

    向吊抬起身，道：“曹国华押运着粮草已经抵达，另外捎来了蒲帅给末将的信函！”

    柴荣目光炯炯盯着他，向踌躇了一下，道：“蒲帅要末将转奏陛下。征发援军，只怕还要些时日，望陛下切勿急躁冒进，只要有一个月缓应时间，当可征调五万援军上来！”

    柴荣默默注视着向，半晌方道：“宣曹彬入帐回话”

    向刮领命出账，他一出去，柴荣的脸上便凝重起来，他转过脸看着李重进道：“此刻在大梁，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看我们兄弟的笑话。这个时候，正要爱养士卒、凝结人心。你却与赵元朗生分。大战在即。朝中不稳，前有强敌，后有掣肘。若是我们兄弟自家都不能一心。还能指望谁来为我们舍命？”

    李重进脸色变了变，想要争辩，却又不知该如何争辩，柴荣叹息了一声：“你xing子毛躁，要和抱一学着点。为将者有何等的心胸格局，方可做下何等的事业！”

    樊爱能在一旁听着，心中隐隐冒出一丝寒气。本站已夏改为：脚联鹏欲圆读

    这时曹彬进账向柴荣行礼。柴荣摆了摆手：“不必拘礼，折令公有何交代，你但管转述！”

    曹彬迟疑了一下，看了看一旁的樊爱能。道；“秦王命卑职转奏陛下：不必忧心京里，也不必忧心契丹，只要能击败刘崇，天下便是主上之天下，杀猪各有杀法，没了曹屠户。咱还有李屠户；谁想看主上的笑话，他自己便是最大的笑话！”

    这番奏对说出来，张永德神色复杂的望了脸色变得铁青的樊爱能一眼。不由得轻轻叹息了一声！

    柴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挥手命曹彬站在一边，开口道：“潞帅那边已经独自支撑了两月有余。上党城内此刻只怕盼救兵如盼云霓。要等到援军大至再交兵，只怕潞帅那边支应不得了，一旦上党陷于敌手，要收复晋南便再不容易，而刘家却可以联合契丹从井险关兵出河北，与幽州的耶律挞烈合击河北州郡。如此则师下以北，不复为朝廷所有一联决意不等援兵，明日休整一日，后日出兵

    婪爱能面如土色。他自然明白柴荣和曹彬之间对答的真意，然则却没有想到面对契丹和北汉六万联军，这位新登大位的年轻天子居然敢做出以两万多禁军正面迎敌的决定。

    张永德心中却明白。柴荣一直在犹豫，这个郭威一手调教出来的继承人根本不怕北汉，即便是己方兵力弱势，他也丝毫不惧；唯一令他心存顾虑的便是耶律敌禄所率领的契丹骑兵，这支骑兵人数众多战力强大，而且代表着大辽的政治态度，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均不容轻忽。柴荣一直不能下定决心。便是在等远在汴梁的曹英和郭崇充等老军头的态度，这两个军中大佬的态度直接影响着军方势力对这场战争的态度，只要军方同仇敌忾举国动员，以大周的军力和战争潜力柴荣并不怕与耶律敌禄正面交锋。但枢府方面王仁稿的奏陈无疑表明曹郭两位老帅的态度并不是那么乐观，这才是令周军目前战和两难进退失据之大敌。

    而曹彬带来的折从阮的奏对却解除了柴荣的顾虑，折从阮证实了曹英等人的态度暧昧。却同时表明了作为西北第一藩的李文革的政治态度，并暗示契丹方面自有这位李屠户牵制，柴荣尽可专心致志对付刘

    因此柴荣转瞬之间便拿定主意孤军与北汉决战便毫不奇怪了！

    “重进所部前军编为左军，殿前军主力，侍卫亲军主力，合编为中军，侍卫马军和侍卫步军，编为右军，国华所部编为后军兼粮道督运。”柴荣简单明快地下达了临战部署编制命令。

    还没等樊爱能反应过来，柴荣又道：“张永德为中军都指挥使，李重进为左军都指挥使，樊爱能为着军都指挥使，曹彬为后军都指挥使，向为临阵督战，执掌阵前军法！”

    樊爱能抬起头，终于鼓起勇气开言道：“陛下，敌众我寡，速战于敌有利，不如坚守塞垒，以沮敌士气，待敌军疲惫，自可破之！”

    柴荣站起身，缓缓走到大帐门口，掀开了毡幔，道：“联也不欲速战，此不得已而为之耳！”

    他转回身，目光炯炯盯视着舆爱能：“天下有不少人，不服气联做这今天子，面前的刘崇是一个，已经故去的秀峰相国是一个。战功赫赫威名卓著的曹帅或许也是一个”不过联要昭告天下的是，不论大家服不服气，联都已经是天子了。以前的事。大家各尽臣子的本分，大位统绪是国家大事，大家各持其论，无所谓对与不对；然则北汉乃是国家大敌，此战乃是国战。守卫国土，保护黎庶，乃是联这今天子份内之事。天下人如何看待联。联不在乎，也不介意，满朝文武是否真正服气，联也不打算深究。阵前克敌，有功联必赏，有过联必罚，诸卿好自为之！”

    两千八百宫卫军分成了两部，一部千余骑拉开了队形，长刀出鞘；另一部一千八百余人下马列阵，将背上背的步兵硬弓取在了手中。

    宫卫军身上均装备了两副弓，一副是轻便的骑弓，另一副则是弓柄长大的步弓。

    在一串急促的口令声中，一个营约四百人的方阵越众而出，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八路军的侧翼即设阵地缓缓压了过来。

    此时太阳已经升至头顶，气温渐渐升高，周全满头满脸全是汗水，却全然顾不上擦，只是眼睛紧紧注视着缓缓逼近防线的宫卫军，一面数着敌军的步子，一面拿眼睛对着早已在布防图上标好了编号的阵地。

    与此同时，在肤施步兵团的阵地上，李护终于下达了弩兵就像的命令。

    两个都两百名弩兵迅速扛着弩机顺着早已挖掘好的低于地面的坑道向着阵地后方运动了过去，数百名负责进行战场后勤支援的厢兵跟在后面列队准备。

    从耶律偎恩的位置，看不到沿着坑道运动的弩兵，然而面对四百皮室步步紧逼泰然不动的敌军大阵再次令这位大辽西南招讨使心生疑实。从以往对汉人作战的经验中，还从未看到过临阵如此从容不迫的汉人军队，面对己方优势骑兵的迂回和侧击，对方竟然营伍不乱阵型稳固。尽管还没有接触。耶律偎恩已经断定面前这是一支并不那么好惹的

    ！

    不过他也并没有下令停止冲击若是这么简单就被敌军的表现吓回去，那自己可就要成为大辽立国数十年来最大的笑话了，敌军的表现尽管不俗，总归还是要面对面碰一下才知道虚实的。

    若有选择，耶律限恩并不愿意选择和这支敌军正面交锋，契丹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xing强。可以选择列阵不战，消耗敌军的体力和士气，等到敌军粮草不济不的不撤军时随后掩杀，撂取最大战果。

    然而现在即律偎恩却没得选择，朔州已经举州糜烂，南方的那些部族被掌握了优势兵力的沈寥一家一家击破洗劫，大辽部署在朔州方向的军事力量几乎被扫荡一空，由于军力不足，漫山遍野都是推着独轮车赶着轻便两轮马车往回运送物资的八路军厢兵和征发的民夫，运送的货物从粮食、皮革、木器、铁器等战略物资到牛羊马骡等牲畜无所不有，陈哲在灰水河南岸设置的西京南路转运使司忙碌异常，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人员和车辆在这里被编组发遣。朔州的山区内，在大军的后方，四处遍布着萧涯离实民使司管辖的警察，这些提着棍子的准军事人员部署守卫在大的岔路口，为向后方大运输的队伍指示方向，维持本站斩抽址月晏改为：联卿崩语臀陆圆读钥滑二朔州方向的契丹部族失尖了统的指挥和统渊公”十力部队打击下不得不将地盘和道路控制权拱手让出，偶尔会出现在后方联一些散兵在康石头的骑兵搜索打击下也纷纷覆灭，陈哲这一次是打定主意要将朔州整个搬空。

    在大河柳林渡口，八路军水军都指挥使司集结了将近三百艘运输船只，将西京南路转运使司卸下的货物转运大河西岸。在河对岸，八路军水路转运使尹士英和延州转运主事张文衡组织的民夫队伍将物资重新装车一路运载南下。沿着秦直道将物资运回延庆。为了这场战争。延庆七州动员了将近八万人的民夫，李文革治下将近十分之一人力被投入到这场资源大战当中来。

    耶律偎恩实在是躲不起了。

    耶律敌禄出兵是奉了上京的旨意，板子打不到他的身上，到时候上京御帐和那位瞌睡虫天子要追究责任，只有拿他这位承担留守职责的宗室详稳来安抚那些损失惨重的部族贵人。

    步弓的射程是一百五十步，要充分发挥威力则需要迫近到一百步的距离上，令耶律限恩稍微心安的是，直至此刻为止敌军大阵的鹿角拒马后面依然还是只能看到披着步兵甲的木枪兵，八路军的弓箭手还不见踪影，等到四百皮室组成的战阵迫近到一百步，就算敌军的弓箭手上来也不影响大局了。

    四百张步弓齐射的威力，任何一支军队都不能小觑。

    只要清理开那些守在拒马后面的敌军步兵，己方这个前军方阵就能够从容不迫探明阵的前的那些设置虚实，清理出供骑兵和步兵进行突击的通道。

    只要枰开突破口，将这支敌军拦腰斩断的战略便实现了一半，到时候拼的就是双方战士的勇气和士气了。

    论兵力、论战力。耶律限恩对自己的军队还是有些信心的。

    两千八百皮室勇士，三千部族军，这支力量面时任何一支汉军都应该足够瞧了。

    就在双方紧张的对峙中，契丹战士方阵已经拉着弧形越过了一百五十步的最大射程距离。契丹战士们纷纷从箭壶中取出羽箭，认在了弦上。箭间低垂着，没有人拉开弓。

    这个距离上射出的羽箭很难给敌军造成太大伤害，要给敌军以打击，就必须进入一百步的最大威力射程。

    一般的汉军这个时候早就开始胡乱射击了，然而面前这支军队的士兵只是在拒马后面小心翼翼用盾牌护着身体观察着己方的动向，丝毫没有想要放箭的意思。

    随着距离逐渐拉短，皮室军官喊起了口令，契丹战士们随着口令站住了脚步，仰面拉紧了导，射出了第一波箭雨。

    鹿角后的八路军步兵们纷纷用盾牌护住了身躯。第一波箭雨由一百多支箭组成，分别落在八路军大阵的两个侧面上，尽管有盾牌和盔甲的保护，还是有二十多名士兵中箭到地，中箭的士兵迅速被后面的厢兵抬下去救治，他们空出来的战位则由战友们补了上来。

    皮室军官高喊着口令，契丹战士们的脚步再动，又开始迫近。

    又走出二十余步，契丹士兵们再度站定，射出了第二波箭雨。

    这次整个方阵四百余名士兵将箭全部放了出来，射击的方向集中在敌军阵线中部，正面的鹿角后的步兵顿时到下去一片，在这次覆盖xing射击中被射中的士兵多达五十几人，其个人当场被射死。

    再有一次，再有一次这样的射击，敌军的士气便可以崩溃了，，

    耶律偎恩握紧了拳头。

    八路军依然没有反击！

    大约他们永远不会反击了，位于前列的契丹战士们紧张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这些南朝的蛮子看来被吓破了胆，便这么被动挨打却没有一个敢于还击。本站已夏改为：聊联鹏聊嵌圆读

    前军的脚步再动。整个阵型渐渐开始突入到八路军大阵所形成的四形之内，两翼的拒马后敌军脸上恐惧愤恨的表情都逐渐能够看得清清楚

    便在此时，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打湿的周全终于转过头，大声下令道：“全体都有。射击准备！”

    一个个围在投石机周围的帐子被掀开，露出了峥嵘。

    耶律偎恩皱起了眉头，远处那一台台高出阵列的恐怖武器令他迷惑不解，作为一个军事传家的契丹贵族，他当然明白投石机的作用。尤其如此，他才感到迷惑。

    西南招讨司内并无一座坚城，李文革把这玩意拖来何用？

    投石机的作用在于攻城，其最大射程也超不过一百五十步。由于其本身近战无力。必须列于阵后以便步兵保护，而且这种武器对快速移动的目标没有任何作用，用这种武器野战杀伤步兵，无异于用门板拍蚊

    只简单的目测了一下，耶律限恩便判断出投石机阵地距离己方步兵突击群最少在两百五十步以上，在这个距离上飞大石，落点将在敌军自己的阵地上。

    就在此刻，周全大声喊出了他的第二道命令：“全体都有，目标七五，投射力标尺十。一发，两百斤！”

    “预备一放一”。

    “嗡一”一阵铁片交叠震撞引发的共鸣声在两军阵地上空响起，随后，一群黑黝黝的影子如乌云般飞速“飘”过八路军的步兵阵地，朝着正立定脚步第三次拉开长弓引箭欲射的契丹皮室勇士们扑去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八章：高平！高平！（5）

﻿    二室军第二次张弓的时候，绝大部分战十都认为占将是自“凡本次战斗中所射出的最后一支箭。有些作战经验丰富的勇士更是将白刃搏杀所用的阔面平脱刀叼在了口中，只待收弓之后便持刃揉身扑上，趁着正面的敌军还来不及反应的当口越过那些路障和拒马，只要能够杀入拒马后的敌军阵中，就算为大军突击打开了缺口，只要缠住敌人使其不能随时对他们留出的通道实施反击，这场战斗的胜负便已见分晓。

    就在这些皮室勇士张弓搭箭等候带队军官的射击命令的时候，耳边却隐隐听到了一种沉重的物体在空中高飞行摩擦空气所出的破空

    。

    这声音显得很是沉滞。显然空气阻力给物体本身造成的度衰减十分巨大，以至于上方气流的流动产生了明显的混乱。

    皮室勇士们纷纷抬头疑惑地望向天空，他们正好看到了那片正朝着他们的队列覆盖过来的黑色云彩。

    没有人动，到不是为了严守纪律，而是这些皮室军中没有人在这短短的一刹那间对这片黑云做出正确判断，谁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那东西即将造成的后果是什么样子的。

    噼噼啪啪的砸击声和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仿佛一个身大肉沉的壮汉一头冲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转瞬之间便撞折了不知多少树木枝干，又如同一柄沉重的大铁锤敲击在务土的城墙之上。

    随之，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一个皮室兵满面惊恐地望着在自己面前摇晃着的无头尸身，一枚铁球很轻松地便砸碎了这个可怜战友的头颅，然后带着浓重的血浆和肉屑继续沿着斜线前行，从自己的胯下钻过，落在自己身后。随着一声尖厉的惨叫，他回过身去。看到身后战友满面的肌肉已经扭曲，他的视线下滑。看到了那枚血淋淋的铁球，铁球已经停止了运动，不过在铁球的下面他看到了一只牛皮靴子的靴面，这是皮室勇士们常穿的快靴样式，他自己也穿着一双这样的靴子，所不同者，铁球下面这只靴子很明显已经被进行了物质还原，破裂的靴帮下满是四下飞迸开的鲜血，一个圆滚滚的物事散落在周那是一个人的大脚趾。

    五十枚铁球从半空俯冲入辽军队列，便如同一只拳头在瞬间穿透了无数层灯笼纸构成的隔离层。契丹队列的中段一片狼藉，方圆百步之内到处都是惨叫呻吟的伤残皮室兵和欲惨叫呻吟而不能的辽兵尸体。

    不知死了多少人，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受伤。

    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皮室军官们，他们很明显地稍稍迟疑了一下，但是也仅仅是迟疑了一下。

    远远的后方，传来了呜嘟嘟的号角声。

    耶律偎恩在这一时刻做出了极为快捷地反应。

    只有冲过去，迅和敌人绞成一团，敌军这种可怕的武器才不能继续挥威力。

    辽军不知道这种武器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敌人究竟拥有多少这种武器。更不知道这种武器究竟能够打多远。

    一切恐惧都源于无知。

    如果辽军了解了目前八路军这支炮兵的虚实，他们会立刻摆脱恐惧，说白了这种武器和以往的投石车相比不过是投射射程略有所增加，投射的不是石弹而是铁弹罢了。

    没有人曾经用投石机来攻击步兵，那是攻城战才需要配备的重兵器。

    因此步兵也从未受到过投石机的攻击，今天是第一次。

    这是因为敌军的三面四形阵地限制了步兵的展开空间。

    号角声响起，还处于懵然中的辽兵军官们顿时清醒了过来，他们大声喊着口令，拔出刀朝着六十步开外的敌军拒马冲了过去，在他们身后，那些被吓懵了的士兵们也纷纷反应了过来，抛掉手中的弓箭，拔出刀擎着盾朝着正面的敌军冲了过去。

    在他们后方，蹄声滚滚，辽军骑兵大队开始动了，这些骑兵拉着马缰控制着马匹以小碎步缓慢加，逐渐缩短着与前军之间的距离。

    只要前军能够打破敌军的正面，辽军的骑兵大队便会汹涌而入，直接将敌军的勒小从中央撕开。

    在战场上。一种新式武器或许能够让人惊讶一下，但若想仅仅凭借一样两样新式武器便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那简直是天方夜谭，这毕竟是唐末五代，一个远离“高科技”的时代。

    就在这时候，在督战队刀下持枪战战兢兢守在拒马后的八路军士兵终于如释重负地听到了撤退的命令，几个早已被辽军的弓箭攻势吓破了胆的新兵蛋子扔掉手中的木枪掉头就跑，还没等他跑出几步，就被一个督战的军官伸腿绊倒在壕舟边缘上。

    那新兵还未曾抬起头来。督战军官的刀尖已经抵住了他的颈项，厉声喝道：“去捡回你的武器！”

    几个丢掉了武器的新兵此刻也被其他的督战队士兵拦住，众人这才看清那绊倒人的督战军官竟然是肤施团监军王十八。

    在督战队的疏导下。据守拒马一线的新兵们沿着壕沟卜川与沥道缓缓后撤，那几个新兵连滚带爬回去取回了自只胁，”灰头土脸地跟在袍泽的后面缓缓撤向后方。

    紧接着，随着一名年轻的指挥官的口令声，一排身披细鳞甲的八路军老兵手持弩箭出现在拒马后。

    他们是沿着壕沟外侧的斜坡成排进入战位的。

    冲击的辽兵此刻已经冲击到了阵前二十步的距离上。

    皮室勇士们眼睁睁看着拒马后的敌军士兵纷纷后撤，拒马后面的人渐渐稀疏，正面的敌人越来越少，刚刚被五十枚大铁球砸下去的士气顿时又提了起来。敌人没有和自己进行面对面白刃搏杀的勇气，再没有什么比这个心理暗示更能让士兵们勇气百倍的了，只要冲进敌寨，剩下来的便是一面倒的屠杀。

    他们了疯一样大步朝着八路军的阵地冲过来，几乎连一口气都不喘，要喘气，冲破敌方防线后有的是机会。

    然后，四十名身披铁甲的敌兵像变戏法一样出现在他们面前，其中有二十个人手中端着上满弦的净张弩。

    “自由射击”

    随着一声命令。早已各自选好目标的老兵们扣动机簧射出了手中的

    。

    辽军前军的攻击箭头顿时一顿。

    十几名皮室勇士中箭倒地，让辽军的攻击队形稍稍乱了一下，皮室军官愣了一下，正要令整顿一下队伍，耳边又听到了弩箭机簧被扣动的声响，随后他便觉得右肋下一阵灼热，翻身栽倒。

    两侧的敌军阵的上，射来了两拨弩箭。

    便这么短短一瞬，倒在敌军弩箭下的皮室兵足足有五十人之多。

    前方和左着两翼。端着弩机射击的敌兵有六十人之多。

    弩兵们射出了手中的弩箭之后，根本不看眼前不顾弩箭射击还在疯狂惯性前冲的辽兵。纷纷转身将手中的弩机扔在了壕沟的外侧斜坡上，等候在壕沟里的厢兵们战战兢兢哆哆嗦嗦捧着已经上好弦的弩机沿着斜坡走上两步，将弩机递给弩兵。同时另外一些厢兵弯下腰检起被弩兵们抛下的弩机。在同伴的帮助下将弩箭插入箭槽，摇动手柄迅张开。转眼之间，拒马后的弩兵一转身，又是一波箭雨撒了出去。

    两拨箭雨下去。辽军的前军便消瘦了一大块下去，此时最前面的皮室勇士已经冲到了拒马前。

    眼见着那些拿弩机的家伙们再度转过身去将后背亮给自己,皮室勇士们奋力一跃，抓住那由简单的木料构成的拒马便要翻过去。

    便在此刻，一杆木枪冲着身在拒马上无处躲避的皮室兵刺了过来。

    惨叫声连连响起。试图翻越拒马的皮室兵在二十名手持木枪的八路军老兵的攒刺下纷纷到在拒马前。

    此刻，弩兵们已经再度转回身来，，

    皮室兵转身便，，

    潮水般涌上来的辽军又潮水般退下去，只有少许尚存一些理智的人手中还拿着武器和盾牌，挡格不断飞来的弩箭。

    几乎转瞬之间。冲上来的骑兵便和疯狂逃窜的步兵混作了一团。

    慌不择路之下。几乎没有人还记得冲上来的时候小心翼翼探索出的安全路径，为了能够躲避开弩箭的攒射，退下去的皮室兵纷纷散开，不断有人踩中陷坑或者被铁蒺藜扎到脚，成队列冲上来的骑兵前锋被己方的步兵挡住，后面的骑兵还在源源不断往上涌，耶律偎恩还没有从这令人震惊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八路军阵地前的辽军步骑已经挤作了

    。

    周全的炮兵动了第二次齐射。

    密集的铁球在人群中开出了一条血胡同，周全的口中飞快地报出经过计算修改的参数，炮兵们满头大汗地飞快地摇动着手柄，将一枚枚铁球打向事先标定的区域。

    其实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将近两千人猬集在宽约两百步长不过一百步的狭小地域内，无论是炮兵还是弩兵只要大略有个方位感随随便便扔出一枚铁球或者射出一箭便能够伤到人。

    金铁交鸣之声在辽军阵后响起，耶律限恩出了退军的命令，仅剩的八百余名骑兵迅集结起来，准备为已经溃不成军的友军们断后。

    随着辽军的退军鸣金，八路军阵地南北两侧同时响起了滴答滴滴答的军号声。

    阵前的部族军一阵骚动，正面的保安骑兵团在沉寂良久之后，终于开始散开攻击队形。

    两个骑兵都快展开，朝着契丹部族军的右侧席卷包抄而去。

    耶律限恩的左翼，一支骑兵突然绕出八路军阵地的边缘，通过一直绵延到金河泊边上的拒马间通道，开始缓缓形成件列。

    那支骑兵集结了约百人的阵列，而后开始给战马的眼睛带上眼罩，而后缓缓加。

    耶律限恩的心变的一片冰凉。

    敌军将这支骑兵隐藏在侧后方，直至此时方才出击，无疑便是打着抄自己后路的主意的。

    自己手上目前还有八百皮室骑兵，阵战到未必吃亏，但是目前前军兵败如山到，己方的士气和局面糟糕到无以复加，眼前这支骑兵仅只百人便敢做川一注马眼向只方动白刃冲锋的架势，而且在他们后面煌啤怀在源源不断涌出，转眼间又是一个百人的骑兵集群开始催马加，

    敌军到底有多少骑军？

    周全的炮兵终于打光了全部两百枚铁弹，炮兵们纷纷的工具将固定投石车的楔子起出来准备拆卸装车。

    站在中军刁斗上面观战的细封敏达紧锁着眉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忙碌的炮兵们，眼睛连扫都不去扫正在接战的敌我骑兵，口中对百无聊赖靠在刁斗栏杆上打哈欠的李文革说道：“这种炮车，若是能够再轻便些，一匹马就能拉着跑。步兵的阵型便再无纵横之能！”

    李文革揉了揉眼睛。兴趣缺缺地朝着忙碌的炮兵们扫了一眼，撇撇嘴道：“这才哪到哪？不过是增加了一点射程而已，比原先的投石机也就强那么一点点，能在野战中使用并挥效力，完全是建制和指挥的缘故，只要有完善的机制和条令，剩下的问题就仅仅是钢铁和火药的产”

    细封敏达看了这位太尉一眼，摇着头道：“你那脑袋里究竟装着多少东西？我想不出，一个在临敌应变上几乎一无是处的人，怎么能将一支将寡兵疲的军队搓猜成如今这个模样。”

    李文革笑嘻嘻地道：“这是制度的威力，你知道从去年打垮拓跋家到现在的半年多时间我们生产了多少具弩机么？”

    不待细封敏达回答。李文革便舔着嘴唇答道：“譬张耸两千八百具，伏远弩八百具。手弩三千五百具，还制造了两百具铁甲，一千八百具步兵甲，一千具骑兵甲；战争的本质双方比拼的是生产力，没有这点底气，我怎么敢打契丹人的草谷？”

    细封哼了一声：“你攒下的那些家当，大多都被你用来装具军队，若是今年不出来抢一把，只怕到今年下千年你的府库便要穷得跑老鼠了，”

    李文革摆了摆手：“灯钢要用在刀刃上，那些财帛、粮食、牲畜、人力，在他们手里也是浪费，既然如此，拿来用用岂不是方便？我们现在坐拥七州之地。人口不足百万，不靠着打劫。日子怎么过？”

    细封敏达想了一阵。远远地望着怀安骑兵团的骑兵已经向耶律偎恩的骑兵射出了弩箭。这才转过头凝神问李文革：“你准备拿大同府怎么办？我们就这么点兵力。能打开大同已经是极限，大辽不可能放弃云中，守是守不住的！”

    李文革点了点头：“其实你们都猜到了的。把大同拆掉，把雁门关拆掉，然后我们拍拍屁股回家！”

    细封的目光扫向中军大寨里一个被两个步兵都防守得密不透风的帐篷，颌道：“你准备的那些宝贝，便是用来拆城墙用的吧？”

    李文革无奈地点了点头：“在灵州开起来之前，我们的钢铁产量始终受到限制。没法子。这宝贝东西虽然威力很大，但目前的作用还仅限于拆城墙。”

    随即他兴奋地道：“你或许不知道，在我的故乡，常年负责拆毁房屋的衙署是全城权力最大也最令人恐惧的衙署”

    《辽史穆宗本纪》：应历四只二月丙午朔，周攻汉，命政事令耶律敌禄援之，丙辰，汉遣使进茶药。三月乙丑，幸南京，赐南院大王挞烈绢百匹。举酉，周八路节度使李文革寇西南。大掠朔、应。壬午，西南部招讨使偎恩战文革于金河泊，矢石如雨，军稍退，文革悍勇，诸部不能敌，丧师千余，限恩仅以身免，还上京，诏夺职。

    《周书世祖本纪》：显德元年三月举百，右卫大将军文革引兵击辽西南河清军，战西南招讨使耶律限恩于金河泊，斩千余级，大破之，偎恩败走，文革遣军追袭。收可汗、云内二州，诸部奉表归附。

    《周书北唐世家》：显德元年三月，世祖伐汉，猎高平。诏王西取以为援应。王以沈出朔州，亲征可汗州，旌麾所指，胡骑咸附，立行营于金河泊畔。辽西南路招讨使耶律偎恩纠合部众来犯。王遣细封敏达、李护、秋怀威、叶吉”雉、杀牛悉摩等击之，限恩以步射逼阵，炮军都指挥使周全以炮矢迎。敌大溃；王师携强弩，皆用机括之力，击之可透重甲。偎恩不能敌，败退可汗州，细封敏达以轻骑相邀，追偎恩四百里。西南诸部遂右衽请降，王悉得其部众、牛马。

    《周书李护列传》：显德元年正月丁丑，擢肤施统拜

    二月，从北唐王东征，兵出金河泊之侧。三月壬午，辽西南招讨使耶律偎恩引兵来战，侧击王师，护以强弩应之，杀伤者重，辽军溃，偎恩远遁，斩三百。还。议功。勋轻车都尉，晋振威副尉，擢行营副都虞侯。

    《本朝会要炮军典制》：……初成军，立营号于丰林，王以典制授宣节校尉周全。检校指挥。金河泊之战，炮军长击两百步，敌属毙伤者众，众将讶然，细封敏达以之间王，王曰：初试锋芒耳！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八章：高平！高平！（6）

﻿    “你查探清楚了？那粜米儿只带两万人便敢来朕面前耀武扬威？”北汉国主刘旻不能置信地追问单膝跪在御帐中央的马步军都指挥使张元徽。不仅仅是他。帐内的北汉文武大员一个个面面相觑，显然对张元徽禀报的军情抱着相当大的疑问。老将白从晖和枢密直学士王得中尤甚。白从晖是直接撇嘴扬头，看都不看张元徽，王得中却拱手询问道：“主上疑的是，郭荣父子久居军中，并非不知兵之人，我军倾国而来，更有辽师数万相左，郭氏只以两万人来拒，也未免过于托大了，殿帅可曾查得详实明白？须知兵凶战危，不可轻忽！”

    张元徽抬起头瞟了王得中一眼，却将头转向刘旻，昂然道：“陛下是知道末将的，自幼便在军中营生，写文章说漂亮话，末将没有那本事，阵前察敌这种事末将却是万万不会弄错的。贼军步军都指挥使何大迁素来与末将有旧，他是周军重将，从他那里来的消息，想必不假！”

    刘旻目光一霍：“何？张卿与他有所往来？”

    张元徽嘴角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郭荣小儿新膺伪位。后方未稳便急匆匆领兵来和陛下争衡，殊为不智。何说得明白，非但此刻郭荣手上之兵不过两万人之数，便是再过上一月两月，也不会再有援兵前来，只要陛下能于阵前小锉郭贼的锐气，其国中自然有变，到时候主上还都大梁饮马汴水亦未必是不可期之事……”

    刘旻盯着张元徽的眼睛，缓缓站了起来，一颗苍白的头颅微微颤，沉声问道：“曹英托何带话了？”

    张元徽摇了摇头：“没有，这种事曹世勋不会留下半个字的实在话，然而若无他在幕后默许，何大迁和樊爱能是不敢私下与末将交通的，此辈背主之贼的话，自然是信不得的，然则其所说的敌军军力，还有朝中之事，倒是和末将得到的军报暗合，应该相差不多！”

    刘旻紧皱眉头，缓缓转身踱了两步，扭转头喃喃自语道道：“孤悬前方，后无援兵，朝中又有心怀叵测之将，如此局面下郭家小儿还能这般好整似暇与我从容对垒，丝毫不急着交兵决战，难道其另有所恃？”

    张元徽看了刘旻一眼。抱拳道：“主上无须疑虑，郭氏所依仗者无非邺下旧将，如今王峻病死，王殷受诛，曹英郭崇充投闲散置，与郭家嫌隙已生，粜米儿不顾朝野非议，不纳冯道等人讽谏，强自出头以弱兵临险地，就兵家而言已是失势在先，如今虽然被其抢先一步占据了高平关地利，所争者不过一山一野之形胜尔，棋道云金角银边草肚皮，郭家眼看着折杨李三家崛起关中不加遏制，已失其角，主上坐拥河东十二州，好歹也是条银边，以边线之利对中原腹地之失，这才是定鼎天下之大形胜！法术技巧，终是小道，以之御部众。或许能得一时之利，以之争天下，武侯之材尚且困居一隅，何况郭氏黄口孺子？”

    刘旻默默听着张元徽的分析，嘴角渐渐绽开了一个笑容。

    一旁的王得中却是眉关紧锁，眼眸中全是焦虑和不安。

    ……

    “禀太师，秦王来拜！”老门子躬身在二门下站定，拱手冲着内堂方向行礼，说话声气低弱，跟在他身后的折从阮不禁皱了皱眉头，有点担心这么小的声音里面那位年高耳背的太师能否听见。

    然而他很快便打消了这个疑虑，那老门子很快回身，躬着身子一摆手：“秦王请——”

    折从阮迈步进了门，眼前的景象却不由得让他吃了一惊，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自从上一遭冯道在朝堂之上顶撞了柴荣之后，这位老太师便再度称病将自己关在了府内，京师谣传这老家伙因柴荣不听谏劝不买自己的老面子气得吐血，在外人看来，这位荣宠四朝的老妖怪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上了，这条老命这番恐怕是来日无多了。却不料前脚柴荣刚刚离了京城，老家伙便公然差人关白中书门下，凡重大军国庶务，皆付相府请示进止。他是郭威明诏托孤的顾命大臣，先帝在时便是有特旨允许在自家府中听政的，虽然柴荣继位以来并不是很待见这位四朝元老当朝相父，却也并没有明诏夺其权柄，因此这老家伙此举虽然明显嚣张逾矩，中枢和枢密却也并没有谁公开站出来反对。中枢三相当中范质李谷皆出自冯道门下，自然不必说。便是去年拜相朝野风闻与冯令公多有不合的王溥对此也毫无非议，每日间不辞辛劳地将需要处置的重大奏折表章送至相府。这位冯令公却越托大了起来，范李王三位宰相，居然连相府的二门都进不去，只能将表章公文送至二门为止，由这个引折从阮近来的老门子递进二门，冯道加了处分批注之后再往二门外，三位宰相每日轮值来取。

    这老家伙，刚刚顶撞了皇帝，皇帝刚出京城，他自己却公然在府中做起了皇帝了……

    京中文武百官，对此腹诽者颇多，但是敢于公开站出来指责的，却一个都没有。

    三位相公都不敢说什么，其余人不在其位，自然更加不会自讨没趣。

    同样是托孤重臣，折从阮在枢府却是另外一番做派，皇帝前线传来的军报制文，各地各军的军情信报，折从阮一律不理，统统推给枢密都承旨王仆和枢密副都承旨魏仁浦去处理，将自己变成了个瞎子聋子高级摆设，每日只是安排调动自己的三千子弟兵巡查宫禁街市。

    柴荣离京后第一桩令朝野侧目的大事件。便是经太师府和中任命敕文，敕银州刺史折德源权知开封府事。

    皇帝离京前的安排是：范李王三相守中书，尚书令折从阮守枢府，兼东京留守，宣徽使郑仁诲兼副留守。

    这个布局下折德源出知开封府，实际上便将京畿控制权完全放到了折家手上。

    放在外人眼里，冯道和折从阮这两个顾命老匹夫，简直是揽权揽到了极处。

    偏偏这两个人自皇帝出京后便各理各事，从不相往来，今日是折从阮两个月来第一次造访太师府。

    折从阮吃惊的是，冯道非但没有被皇帝斥责后的衰败愤慨模样。在府中养了一个多月的“病”，脸色反倒越加红润，眼神分外明澈，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前线有战报？”冯道看到折从阮的第一句话，并无半分寒暄客套之意。

    折从阮淡淡摇头：“可道兄问的若是潞州方向，某却没有甚么好消息教兄宽心……”

    “若天下尽是好消息，黎庶要朝廷何用？朝廷又何必设宰相？”冯道放下手中正在认真批注的公文，缓缓站起身轻轻捋着胡须，眼中带着些感慨和遗憾自嘲道。

    说罢，他望着折从阮，平静地道：“说罢，可是曹世勋等人有些不安分了？”

    折从阮笑了笑：“既然某家坐在京里，曹某纵然有些许不安分的心，也只能暂时收束着。某担心的并不是京里，而是两军阵前！”

    冯道听了，沉吟了片刻，微微趋眉道：“前线将弁，与京中有往来？”

    折从阮不客气地坐在老仆人搬来的一把椅子上，轻轻点头道：“这不稀奇，乱世倚仗的是长枪大剑，带兵带久了的人，谁能没有些耳目私人？只是此事于前线军事的利害得失，我却有些想不透，特来与可道兄商议！”

    冯道默默沉吟，半晌方问道：“若前线军事是公主持，军有异心，将不用命，当如何处置？”

    折从阮摇了摇头：“若是某领军，此刻便要借人头来立威了！只是主上初膺大位，人心未稳，他只怕未必肯仓促间用严刑峻法来整顿军心士气。话又说回来，老夫久历沙场，与士卒甘苦与共，老夫杀人，士卒们只会震动警惕，主上年轻，又没有真个领兵厮杀过。若骤行军法，恐怕反倒会激起将士离心，军有怨心，则主帅如立危墙之下。此时此刻，我惟愿皇帝能够体察士情，洞悉彼我，却不愿他妄动杀伐！”

    “既如此，公又何必忧心？”冯道反问。

    折从阮愣了愣，叹息道：“非是某无故忧心，带兵多年之人，深知如今主上面临局面之险恶。国中兵将虽然奉调，然而一个个动静缓慢，迟疑不前，主上率两万孤军悬于前，面对的却是三倍于己的汉胡联军，后援迟迟不能跟上，朝中宿将，要么不服气主上年轻，一门心思要看他的笑话，要么心怀叵测，与前线军将暗中往来，欲有所图。某虽自负久历戎机，遇到这么个局面，却也只能尽力维持京城安定不出大的乱子，于前线军事却不得半分助益。某尚且如此，主上年轻，真不知他如何应付得来！我又岂能不忧心？”

    冯道淡淡一笑：“京中的人，如此想者非只公一人。大凡诸公所虑，无非是主上年轻这几个字罢了！所不同者，曹世勋等人是坐等生变，公等却是惧怕生变，其实与其如此，倒不如好好想一想，真个生变，该当如何处断？”

    折从阮一愣：“真个生变如何处断？”

    冯道点了点头：“主上若兵败于潞州，你我当如何处断？”

    折从阮认真地想了想，半晌长叹道：“种种措置，皆属非常，若主上战胜还都，则一切事端便都可消于无形；若真个兵败，只怕这天下，便不再复为大周之天下了！”

    冯道冷冷一笑：“不尊姓郭的，还有何人可尊？”

    折从阮又是一愣，冯道却不容他细思，追问道：“曹世勋也好，郭崇充也罢，哪一个堪为人君？”

    折从阮连连摇头：“老兄说笑话了，京中这些军头，不要说曹某郭某，就是故去的王峻王殷，也是极难镇得住朝堂的！主上若是兵败，只怕国中立刻便要四分五裂了，那些骄兵悍将，此刻便人心浮动，还能指望着他们顾全大局体念社稷？那是做梦了！，真有事变，京内只有药元福或许可信，其余人等，都是祸乱之源……”

    冯道点了点头：“所以若要天下安定，主上一旦兵败，你我两个老头子，少不得要借曹世勋的人头来安定朝野人心了……”

    折从阮顿时惊得跳了起来：“此事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冯道晒笑道，“凭借折家三千子弟，老夫不信老令公安定不下京师局面！”

    “一时安定京师局面，自然不难！”折从阮反驳道，“然则主上回朝之后，却要面对天下群情汹涌的繁难局面，到时候，只怕主上便是再贤明，也难免要借你我的人头来安天下人心……”

    冯道洒然一笑：“若真能安定天下人心，冯道又何惜这颗头颅？七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帮得上主上多少年？”

    折从阮大张着嘴，傻傻地望着冯道。

    冯道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折从阮的肩头，语调轻飘飘地道：“令公，你我都是快入土的人了，做事何须许多顾忌？朝中的权位荣华，于令公而言便那么重要么？事有不谐，令公只管回府州去养老，有李怀仁在，天下想必无人有胆去扰令公的天年。冯道虽然不才，却是对大行皇帝有所承诺的，我既保定了当今，他战胜了我固然要保他，他一时有所小挫，我也依然要保他——冯道无意愚忠于一家一姓，然则举目国中，某并没有比当今天子更好的选择……”

    “为天下苍生计，大位……一动不如一静……”

    冯道负着手，望着门厅下柳树枝条上生出的嫩芽，颇为感慨地叹道。

    折从阮呆若木鸡，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觉得一阵阵口干舌燥，不住地咽着吐沫……

    “我并不看好当今……”冯道却不理会折从阮的心思，随口又说出一句令他头晕目眩的话语来，“今上志存高远，刚勇有余而仁守不足，若假以时日，倒不失为唐太宗，奈何如今天下板荡，远甚于大业，某只怕以今上的才略，能取天下却未必能守天下，世道人情，皆不容主上徐徐图之，尤其如此，更应审时度势，以缓图疾，住上性情刚烈操切，是万分耐不得的！先帝倒是有此明白心肠，惜乎天不假年……”

    “虽然如此，郭荣却依然是当今天下最好的选择……”

    冯道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当今天子的名讳，早已被他的话语惊住的折从阮此刻除了苦笑，再没半分反应，对一个早已在心间存下了死志的人而言，此刻这只字片语间的名讳冒犯又算的什么？折从阮甚至可以断定，即便是冯道当面这么称呼柴荣，柴荣也只能隐忍——谁让这老家伙的资历实在是老得不像话了呢？

    “我坚信如此，因此实际上前线的事情我并不担心，若当今应付不了这个局面，他便不配大行皇帝的托付之重！”冯道淡淡道。

    “那你还在金殿上大加谏阻——”折从阮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纵然当真是唐文皇再临尘世，当谏之时，魏郑公又岂会犹豫不前？”冯道冷笑道。

    “他能不能打赢这一仗和他该不该去打这一仗是两回事！作为君王，他应该用治道来收朝野之心，天下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他这个天子便自然而然坐得稳；天下百姓流离凄苦，他便是西楚霸王，最终也只有乌江自戕一途而已！能打胜仗并不能证明他便是个好皇帝，充气量只能证明他是个好将军……百十年来，会杀人杀人杀得好的人难道还少了？倒是爱惜民力少杀慎杀会做养人的人如今越来越少了……”冯道撩起袍子缓缓坐下，轻轻摇着头道。

    折从阮无语，这位老兄在郭威死后似乎突然间豁出去了，越来越敢说话，也越来越肆无忌惮，颇有点把天下人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折从阮不知道冯道是突然间变成了此刻这般模样还是原先大家印象里的那个和事老冯道本身就是个假象，是这老家伙用来迷惑天下人的自保之道。

    “我那儿子这辈子醉心音律，劝也劝不来，我也不指望着他能光大门楣继承衣钵，有令公在，保得他一世平安想必还是不难的！便是令公不在了，只要有折家在，冯家想必也不至有灭族之祸……”冯道望着折从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托付道。

    折从阮却不愿意再听他说这些不吉利的言语，从袖子里取出一封：“李怀仁要掩人耳目，故此表章还在慢吞吞来京城的路上，此刻出了潼关没有都不好说，倒是私信来了一封，他没有去河东，倒是出兵伐辽，抄那杨衮的后路老家去了！若是成功，倒是能够缓解主上在潞州的些许压力……”

    冯道伸手接过信函，展开来默默看了，轻轻叹了一声，微微摇头，似有说不尽的感慨……

    折从阮皱起眉头望着冯道，冯道却是自失地一笑，轻声道：“蜀有武侯，却与司马宣王并存于世，这是武侯之悲，还是世人之悲呢？”

    折从阮有些莫名其妙，却听冯道喃喃道：“他日若见到怀仁，还望令公转达，冯道一生之短长荣辱，便拜托他了……”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八章：高平！高平！（7）

﻿    夯土结构的关墙早已不见踪影，高大的门楼已经被拆成了一狠狠粗大的木料，大批的土坯和石块被堆砌在道路的两边等待清理，八路军厢兵都指挥使司直辖的工兵团正在紧张忙碌地将从敌楼上拆下的一切有用物件装车。这个工兵团是在之前的工兵营基础之上扩充组建，是目前八路军军中编制规模最大的一支工兵部队，下辖三个工兵营一个转运营和一个轻重营，总人数多达两千八百人。这些人前前后后忙碌了整整七天，其战绩就是，一代雄关雁门关从此彻底成为了历史名词，晋北咽要从此洞开。

    爆破都是工兵团中一个极为特殊的编制，这支一律由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组成的队伍是此次拆迁工作的主力，这个都人数并不多，两个队加在一起才只有不到八十个人，然而这八十个人却都是从丰林书院中肄业的学童，其中一部分甚至至今梳着道髻。

    场地上四处弥漫着硝石和硫磺的味道，刺得漫步巡视的沈裳和魏逊等人一阵阵皱眉。

    “造孽啊”沈震一面四处查看一面出阵阵不和谐的音符。

    “三百年雄关要塞，便这么毁于一旦沈震轻轻摇着头感慨道。

    “先是统万城，如今是雁门关。据说还耍拆掉云中，，大人拆墙拆上瘾了魏逊此番难得地附和了沈定一句。

    “失了这晋北屏障，日后契丹南下。旬月之间便可纵横代、忻，大人逞一时之快，却为后人添却无边烦恼了”折御卿苦笑着道，他是一直不大赞成这种到处拆东西的战略的，胜利是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靠看到处拆东西就能赢得战争，这道理当真是闻所未闻。

    然而沈忿却并不认同他的话，淡淡摇头到：“区区一道关墙，是愕不得万世安康的，咱们汉人自家不够强。纵有长城万里，也不过是个纸糊的笑话，咱们自家足够强，便只有咱们欺负契丹人的份，要这雁门关又有何用？大人拆掉雁门关，其实拆掉的并不只是一道木石屏障，拆掉的是咱们汉人心中的那点侥幸，靠着一堆木石土块过自家的安稳日子，那日子其实走过不下去的。”

    折御卿犹自不服：“大人虽能。却也难左右天下人心，天下人皆懈怠。岂是没了这区区一个雁门关，便能一夕之间变得过来的？”

    “变得过来自然最好，变不过来；那就活该被人欺负魏逊冷冷地道。

    折御卿反驳道：“话虽如此，单就军事而言，有这道关墙和没有这道关墙还是大有不同的，就是咱家大人，还不是依托芦子关起家，没有芦子关，只怕面对拓跋家铁蹄。大人也未必就能从容应对

    魏逊断然反驳道：“高家掌政的时候也有芦子关，结果如何？党项还不是照样年年南下？挡住了党项八部铁蹄的是大人，不是芦子关！土堆石砌的关墙毕竟是死物，军事胜负。终归依靠的还是人！”

    折御卿还欲继续争辩，沈定却开口打断了他：“其实我本不赞同此次出兵，大人新有七州之地，根基未稳，兵力不足，山前山后之地纵然拿下，也难固守，最终还是要丢弃。

    雁门关拆掉也好，没有了这道关墙。我军进出河东如履平地，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太原刘氏的兵力要放在南线，其余力根本不足以阻我兵锋，除非辽国在朔州驻扎重兵，否则这块地方便是我军嘴边上的肉。随时都可以咬上一口。自河套出兵经略此地，总比自上京或者析津府出兵救援来得方便。只要没有了雁门关，折扬两家纵横苛岚便再无侧翼之忧，我们再不须将太原视作威胁。反是太原刘家要来着意巴结安抚大人，大人在延州跺跺脚，太原城也要抖上三抖

    这话一说出来，折御卿顿时不再说话，毕竟这其中李文革本人的得利并不明显，但折家和杨家的得利却是实实在在的，前年折德衣也曾一度攻陷岚州，可惜党项和北汉夹攻，很快便放弃了，如今有李文革支持。雁门关又被拆掉，北线的契丹军队势必被牵制得死死地，北汉独木难支，岚州便是折家垫板上的鱼肉，此次东征大军一路行来，硬仗没打几场，然而在战略上却已经占足了便安，单凭这一点，折御卿便已经无话可说，李文革的战术能力或许不值一提，但战略上的眼光确实令人不得不服气。

    沈震转过头问折御卿：“上次商议好的事情，监军司布置下去了没有？”

    折御卿点了点头：“据巡逻的骑兵报告，这几日66续续潜越山谷南下的契丹人有二十多股，攻玉他们只是做了做样子，拦下了其中四股。其余的都放过去了。”

    沈定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魏逊皱起眉头道：“大人和细封此囊还在北线，这些人南下，消息走露，辽军势必星夜回兵，大人那边时间够么？”

    折御卿解释道：“潜越山谷的辽人分属不同部族，耶律敌禄手下多是临时集结的部族军，这些部族老家被咱们端了，势必要逼迫其主帅回师相救，到时候耶律敌禄即便想要按兵不动都做不到，辽军军心不稳，南线的朝廷大军压力便要小上许多。”

    沈定却淡淡摇了摇头：“耶律敌禄镇守西南多年，并非无能之辈。想要乱他的军心恐怕不忍  话又说回来，他若真的连封锁消息都做不到，也就不足虑了。不过拖得时间越长，消息泄露的机会便越大，他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我只望他急回军，以定军心，这样我们在此处以逸待劳，折扬两家在侧翼袭扰。这一仗便有把握的多了，耶律敌禄麾下乃是大辽西部最能战的武力，打垮了这支兵，我们纵横云代便再无阻碍，甚至驻兵云中也不是不可能。我所虑者，只怕我们能看到的，耶律敌禄一样能看到，其未必肯遂我意急切回兵与我决战，其若沿着浮沱河谷向河北易州方向撤军，我军虽然也能出兵从侧翼骚扰，多多少少以不，但想要仓歼其军却不可放这支军回到易州必洞州，韦府方面的援军会合，云中便只有放弃”这到还不怕，怕的是敌禄铤而走险。自长平向东而去，从井熙越太行直出河北，骚扰大周的河北州郡，皇帝新即位，朝局还不稳固，河北又是王殷经营许久之地其故将亲兵较多，对当今本就不满，到时候局面就殊难逆料了。若是敌禄手段高明，战抚并用，只怕河北之地，将不复为中国所有”

    “郭氏本尧山布衣，豪滑扰乡里。执戟闹营戍，犯法当死，幸的高祖垂顾，擢于卒伍之间，得秉旌节，承命托孤，先帝遂以枢密委之。恩被两朝，盗徒感悟，惠泽三代，顽石涕零；而郭某竟弑先帝，禽兽尚不肯为。岂得以人心论之，，？”

    一篇不过千字的战书，窦仪读的汗流浃背，坐在帅案后的柴荣默默听着，脸上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这位新皇帝与郭威在性情上大不相同，郭威虽然聪明得自天生，喜怒哀乐却全都挂在脸上，毫不掩饰；这位新天子却全然相反，性情激烈勇决，然而喜怒却极欢形于颜色；刘崇在战书中将他们父子骂得狗血淋头。他却一丝一毫的怒意也没有，倒是安仪这个翰林学士越读越是觉得口话燥，汗水也自额头上涔涔而下，”

    “宴卿何须如此，又不是你在骂”柴荣淡淡笑着，望了窦仪一眼。

    窦仪一声苦笑，明知战书里面没有好话。却偏偏还要命自己当众宣读，这不纯粹是难为人么？

    “还有多少？”柴荣问道。

    窦仪看了看：“陛下，还有三百多字，

    柴荣点了点头：“时间，地点！”

    窦仪楞了一下，又看了看战：“后日，巳时三刻！”

    柴荣抬起眼看向站在帅案对面的王得中，低声问道：“你来我营中。下真的不惧死么？”

    王得中淡然拱手：“太史公有云：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人情谁不惧其死？得中众人也，能死国事，是重于泰止；也

    柴荣默默注视着王得中，轻轻指着那份战书：“这个东西，是你写的？”

    王得中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得中不敢掠人之美，此为赵相手书！”

    柴荣笑问：“若是你写。当如何写？”

    王得中一拱手：“战书非枚文，但战降二字可也！”

    柴荣轻轻点头，他两只眼睛盯视着王得中：“那就劳烦你这位下书人。将联的答复转复刘氏，”

    窦仪急忙整理袍袖，欲到一边录下柴荣的回复，一抬头却正好撞上柴荣凌厉的目光，内中明晏是阻止之意。顿时吓了他一大跳，动作也停了下来。

    柴荣目光转向王得中，一字一顿地道：“你回去告诉刘崇，联与尔家，不共戴天！”

    联与尔家，不共戴天，，

    刘显默默咀嚼着这句话，脸上浮现出几许怅惘神色。

    郭威用手段阴死了自己的长子。自己与郭家不共戴天，天经地义”

    只是自己那位侄子，起疯来居然将郭家一门老小尽行诛戮殆尽，郭威的全部家人，加上眼前这位大周朝新天子柴荣的全部妻儿子女，在乾佑之祸中尽数罹难，郭家要与刘家不共戴天，原也不足为奇，

    看起来，当年的郭威虽然弑君。却终归对刘氏一族手下留情，并未大开杀戒，其所为所行，倒也堪称仁厚君子，，

    郭威真正不厚道的，乃是为表谦逊，假意推举自己的长子湘阴公刘贷继位，事后为遮掩谋篡之行暗中纵容部下害死刘攒灭口，广顺一朝的权臣大将当中，大多于此事上讳莫若深，其中不乏为刘资感到冤枉遗憾之人，只是事情过去三年有余，刘显虽依旧念念不忘杀子之恨，旁人却渐渐淡了。

    让刘显不爽的是，赵华起草的这份战书虽说中规中矩，却提也未提湘阴公之事，全部笔墨都用来指责郭威以臣弑君的大逆之罪。这也难怪柴荣对此毫不感冒，硬梆梆八个字扔回来，汉隐帝刘承佑被诛。完全可以说是咎由自取，人家郭威在前线。他却在后方灭人家满门，如此行径除了“找死”二字以外实在无以形容。此事之上国家父子可以说毫无心理负担，无论是谁被欺负到这个份上若是还能忍耐，天下人只怕人人都要戳着脊梁骨骂这人没骨头……

    郭威杀了湘阴公，柴荣却并没杀过刘家的人，反到是其自家妻儿被刘承佑一锅绘了，因此郭威或许还在湘阴公的问题上心存一丝愧意，眼前这位新天子却完全没有这份心理负担。因此这句“联与尔家，不共戴玉”便说得格外明白爽利。

    两军对峙之际下这样的狠话。起码证明了一点，此番柴荣亲征，并不是摆摆姿态做做样子，人家是真正实心实意来了解恩怨的。

    无论柴荣能否打赢这场战争。起码其作战决心已经表现得极为坚定

    白。

    刘显苦笑之余，心中却也生出一丝怒意。这小辈如此狂妄。难道我便怕了你不成？

    周汉之间虽然实力相差颇多。然而柴荣新即位不久，朝中局势尚且不稳，内外人心尚未服膺，后方还有权臣大将居心叵测坐观成败，真正抵达前线的军力并不多，就算比起北汉一家来看都居于劣势。刘崇自己镇守河东多年，也称得上久历战阵熟谙军事，在以多打少的情况下他自信没理由输给一个小辈后生。更何况还有契丹强援在侧？

    刘显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不共戴天？

    那便到底看一看，这个，“天”究竟是在汉还是在周？    联与尔家，不共戴天。

    柴荣的战争宣言令御帐中的众将一个个心情沉重，没有人敢于质疑柴荣的决断，然而张永德还是在委婉表达自己的意见。

    “军卓不同民政，讲求的便是庙算。…算可胜，亦算不可胜！刘氏遣人下战书邀战，足证其赎愕小，河东地域狭民力匿乏，再加上还要供应数万契丹军队军资，必然支应不掇。故此刻氏利在战，而朝廷与之相衡，利在久战。战事拖得越久，对刘氏愈加不利，对我则越有利

    柴荣认真倾听着这位麾下头号大将的意见，面色平静，一语不。

    窦仪是文臣，却没有张永德那般顾忌，直接向柴荣谏言道：“陛下富有四海，刘氏狂犬吠日，大可不与其一般见识。因怒兴兵，更是兵家大忌，兵者国之大事，不可擅兴擅止。临敌决战，尤须谨慎。众将皆非不知兵之人，还望陛下能察纳雅言！”

    柴荣笑了笑。依旧没说话。

    李重进却不大赞同张永德的说法：“狭路相逢勇者胜，短兵相接考较的先是士气，刘氏邀战，陛下若避而不战，有损士气军心，两国交兵。岂有一战而定胜负的道理？我朝国力强盛，带甲数十万，刘氏地只河东十余州，兵不过三四万，这是大势。既然刘氏要对决堂堂之阵，朝廷便还之堂堂之阵，没什么大不了的！”

    柴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曾经有希望与自己竞争大位的外弟，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赵匡胤此番担任了行营都虞侯，已然有了参与军议的资格，然而他却紧皱着眉头始终未曾说话。

    张永德不同李重进，他是深知这位郭威身边的老牌亲兵的军事能力的。此刻见连连向他打眼色其都视若不见，只得开口问道：“元朗怎么看？”

    赵匡胤抬起头，望着柴荣道：“陛下，臣奉先帝遗诏出使延州，曾经参与怀仁太尉军议，其时北汉尚未兴兵，然而今日局面，却已经全然被太尉料中，”

    “哦    ”一直面色从容听着文臣武将议论的柴荣此番猛然坐直了身躯，眉头轻轻拧了起来。

    赵匡胤苦笑：“末将不敢欺君，当时怀仁太尉等延州军将便断言，陛下将与刘氏决战于高平关

    这句话说出来。不要说柴荣，帐中的人无不被赵匡胤勾起了好奇。

    李文革居然在两个多月前便料到了今日之战局，这倒是桩新鲜事，难道这些上真有未卜先知之人？

    “高平为上党以南第一要隘，无论是刘氏南下还是我军北上，要取主动必先控制高平，此为知兵者所共见。也算不得多么高明出奇的见识，”众人好奇，柴荣反到重新镇定了下来。

    赵匡胤点了点头：“陛下英睿。末将所见亦诚如是，怀仁太尉乃是命军中将并在木图上推演潞州战局，将北汉和契丹兵要一一列明，条分缕析测算摆布，这才有所判断”臣想的是，怀仁太尉既然已经算得先机，若末将是他，当如何运用这一先机？”

    柴荣脸上浮现起一丝赞赏颜色：“说来听听

    赵匡胤道：“怀仁太尉既然知道双方大军将会战高平，那么以其用兵之精准，辄必不会长途绕路来高平凑这个热闹

    柴荣轻轻点头，不过还是说了一句：“自龙门渡河，路到也不算远”

    赵匡胤苦笑，自己总不能直说李文革这种藩镇对于千里迢迢勤王护驾没有兴趣吧，他咽了口吐沫，道：“臣料怀仁太尉不会自龙门东渡，其出兵道路无非两条，一条走出府州袭扰苛岚，一条则走向北渡过大河。进攻辽国腹地

    他讲到出苛岚时，柴荣的神色倒还正常，这说明这条进军路线并不令他感到意外，然而当他说到北渡大河进攻辽国腹地时，柴荣的神色剧变。他皱起眉头道：“辽毕竟是大国，李尖革不似弄险之人

    赵匡胤叹息了一声：“这条路倒也未必是弄险，辽西路诸部多是部族军，并非其精锐皮室，杨衷南来。必然要带上军中精锐，如今辽军云中、朔、应及西南招讨司所辖诸州并无强草守卫，以八路军之战力，长驱直入并非不可能之事

    “李怀仁连辽国出兵也料到了？”柴荣的脸色顿时再次阴沉起来。

    “诸将并未议及，怀仁太尉执意要末将来说，这是末将陋识浅见，不过末将倒是觉得，怀仁太尉自家也是如此计算的，他只不过是想要考量末将的斤两罢了”臣想，怀仁太尉既然能够计算及此，想必不会坐视这等大好机会无所建树，这位太尉。是不同别的藩镇的

    柴荣神色雾和了一点，他扫视了众人一眼，缓缓开口道：“这便是我答应刘氏后日阵战的缘由”抱一说的不错，从高平看敌众我寡，从全局看周强汉弱，刘氏利在战，我军利在久战。

    可实际上呢？此番亲征，多少人等着看联的笑话？又有多少人在暗中串联掣肘？我军目前人少，粮资暂时还可支应，若是战事持久，谁能保得后方不生变故？当面的数万刘军。不过是站在明处的敌人，联的敌人。却并不全然是站在明处的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联也料李怀仁不是坐视联孤军奋战之辈，只要他和折扬两家联手，苛岚方向的刘军是断然挡不住他们的，辽军劳师远征，深入代、忻之南，若李文革和折扬两家断其后路，杨度还能如此悠闲坐在高平看戏么？”

    他冷笑了一声：“莫说辽军此刻并无战心，便是没有李怀仁这个粤援，联这一仗也是非打不可，联若不能在战场上实实在在打垮刘氏。不要说朝野，便是契丹。只怕也便存了轻视中国之心，翌日再度南渡。饮马大河，那便是华夏衣冠之大劫了，”

    他站起身，缓缓道：“秦汉以下。长城早已残破，胡马南下如入无人之境，石敬瑭失幽蓟，更是使中国屏障尽失，联没有秦始皇的资财民力，但联今日便是要在这里，在高平，在契丹人的面前，重新修筑起我汉人的万里长城，”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八章：高平！高平！（8）

﻿    “经略北地，恢复幽云。()自今日开始，便是诸君的职责！”

    李文革站在帅案后，用其独有的漫不经心的语调说出了一句让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感到头晕眼花的话来。

    若是下面站的是沈宸魏逊等重臣大将，那么这番话虽然听起来狂的令柴荣都会感到羞愧，却也还不算匪夷所思；若下面站着的是秦固文章等文官翘楚，那么这番话虽然说得驴唇不对马嘴，但也还勉强可以算得上在探讨军国大政……

    然而……

    站在帅案中下首位置的，却并没有沈宸和魏逊，这两个人如今正在千里之外的雁门关下，做着枯燥无趣的拆迁工作。

    当然也不会有秦固文章，为了应付这场大规模的战事和在七州之地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所谓“春闱”，这两位八路军文官翘楚正忙得吐血。

    站在帐中的人，除却李文革外，是一群年纪样貌服色打扮各异的人。

    有书佐，有皂吏，有书生，有武士，有稚嫩的童子，有猥琐的道人，还有许多医士、杂役、仆从……以及说书先儿……

    唯一的一个大人物，则是一脸无奈神色形容憔悴疲惫不堪坐在李文革身侧的陈哲。这位延州头号大商家是半个时辰前刚刚从南路赶过来的，浑身上下沾满了尘土。

    浑浑噩噩……惊骇欲绝……莫名其妙……

    这些人望向李文革的目光中，充满了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这些情绪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基本上都不属于正面的情绪……

    李文革耸动了一下鼻子，有些不大满意，这么雄伟的计划，这么有前途的事业，这么光明的前景，同志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激动得喊几句口号来应应景，这觉悟也实在太低了点。

    就算“打倒契丹帝国主义”这类口号过于超前，喊几句“恢复幽燕”总不会死人吧？

    可是这些家伙们，就那么傻呆呆站在那里，啥也不说死死看着自己，目光中似乎也没有什么崇拜景仰之意，倒是一致地表现出一种担忧——对自己所效命的主公的智商或者神智的担忧……

    “咳咳……”崔褒在一旁重重咳嗽了几声。

    李文革扭过头看着自己的掌书记，崔褒缓缓开腔道：“太尉并无驱市人为前驱之意，这是一桩大富贵，太尉以之授诸君，是以诸君为豪杰，愿受之者，他日朱紫可期；不愿受之者，退出帐外便是！”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众人脸上颜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虽然李太尉说的有些不大kao谱，崔书记的话却有点意思。

    大富贵……是啥意思？

    眼前这位陈家郎君，便是有幸得到了太尉提携，在短短两年时间内攫取了“大富贵”成为延州首富的人……

    陈氏一门，陈夙通如今贵为一州布政主事。韩微陈素夫妇更是“一门两参军”，太尉近臣，权柄枢要。

    若是只因为太尉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便退出去，那这桩“大富贵”可是便要从指缝中溜走了。

    不过么……

    崔书记的话也有点含混不清……

    谁要是此刻便退出帐外，不就自己承认是“市人”了么？

    虽然论说起来，帐中的大多数人的职业，并不辱没了“市人”这个光荣的称号，然而毕竟谁也不愿意当着大家的面承认自己是“市人”，太尉都说俺们是豪杰，俺们非得说自己是市人……做人不能这么不识抬举不是？

    于是，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滴溜溜转着眼珠子猛咽吐沫，面对着眼前这个同样有些莫名其妙的太尉发起呆来……

    ……

    纳罗摩那满脸堆着笑容，生怕惹怒了坐在客座用小刀子切割着羊腿的党项男子，口中说话都分外不利落起来。他的党项语本来就不如何流利，此时一紧张，便越发说不清爽。

    “莫贺弗不必猜了，自混沌初破，三皇并尊，轩辕氏乃有华夏，所谓四夷者。戎、狄、夷、胡皆为种姓，衣不必精美，物不必丰盛，人不必礼学，国不必利益，君臣不必称吾国吾民，此汉胡之别、华夷之辨也！太尉所定之盟书，放眼实在万世之后，只盼其时其地，其族其人，有服章之美，有礼仪之大，有家国之属，有君臣之辩，如此汉胡同体，华夷一家，大君兼爱天下，此天可汗之业也……”

    坐在党项男子身边的青年口中操着流利的契丹语侃侃而谈，弄得纳罗摩那一阵阵头晕目眩，他索性不去理会此人，脸色阴沉下来望着那党项男子，口中的党项语反倒逐渐流利了起来。

    “大丁卢，草原上的苍鹰飞了一千里来到我的寨子里，难道就是为了说上这么一堆废话的吗？”

    细封敏达将一块羊腿肉送入口中，又喝了一口酒，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晃了晃头，嘴角绽开一丝笑容。

    “你要打吗？”细封敏达的眼睛睁开，斜斜扫了纳罗摩那一眼。

    纳罗摩那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将自己活活噎死，他面色顿时由阴沉转为铁青。右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细封敏达目中无人地自顾自说道：“太尉派来有学问的人和你讲礼仪，那是待你以诚，不将你乌古一族寄人篱下苟延残喘视为卑贱，亦不将你族终日牧马放羊茹毛饮血看做野蛮，如此厚遇，你居然还不知感激，难道莫贺弗以为我大军千里而来，便是为了和你废话？你有这个闲工夫，太尉事多，却又哪里有空与你这等闲磨牙？”

    他手中玩弄着雪亮的小刀子：“写下盟书，签下姓名，摁上手印，以盟方待你，这叫‘礼遇’，你若识得这份礼遇，某这一遭不过白来，也算你乌古一族得上天眷顾。你若不受这份礼遇，拓跋氏族灭在前，此事却是某家正管，太尉所谓‘先礼后兵’，便是这么个道理……”

    纳罗摩那面色数变，半晌无语。

    那汉人青年微微一笑：“莫贺弗于盟书有异议否？”

    莫贺弗的目光看向案子上摆放的硝制的羊皮纸，这是一份用汉文、契丹文和鲜卑文三种语言写就的文件。核心意思便是大周八路军节度使李文革愿与乌古一族互盟誓约，许以通商之利。

    这一层意思倒也还罢了，然而另外一层意思却令莫贺弗有些忧虑。

    “太尉要在我族之内另设族帐？”

    “是！”那青年男子轻轻点头。

    “我不懂……”

    那青年男子笑笑：“这本没什么玄虚，太尉此来，金河泊一战令辽人丧胆，俘获大批汉人丁口，这些丁口我们无力全数带回延庆，便要借莫贺弗一方宝地驻足。”

    纳罗摩那压低了声音问道：“是要让我割让草场？”

    青年人摇了摇头：“汉人农耕，胡人放马，这是天地定数，太尉不要莫贺弗割让草场。只需划定区域，使得这些人有所居饮，不使部众相扰即可。”

    纳罗摩那冷笑了一声：“汉人有个词叫做‘归化’，李太尉这是要我乌古一族背反大辽归化大周啊……”

    那年轻人似乎也没料到纳罗摩那还有这层见识，微微怔了一下，不由得赞道：“莫贺弗果然是有大见识大智慧的豪杰，怀柔以藩属，归化以郡县，这本便是天道循环之礼，只不过太尉并不欲挟以兵威，莫贺弗举族规划与否，乌古部何时能由部落化为郡县，悉由贵部自决。太尉所欲者的，不过通商、传教、办学三事耳……”

    “这正是敝族上下困惑之处，太尉要通商互市，这是题中应有之意，前朝亦有先例可循。然则传教办学，恕某愚昧，不能领会其中深意……”纳罗摩那盯着那年轻人道。

    那年轻人名叫申必正，字国方乃是去年秋闱取士取上来的进士出身，如今补在节度府行人参军处做一名行人主簿，此番却被李文革派来出使，本就有些莫名其妙，此时听见纳罗摩那见问，心中暗自苦笑了一声，心道岂是你不能明白，太尉这古怪的条件在大周又有几人能够想得明白。

    想是这么想，口中却不敢胡乱说话，只道：“所传之教，为道家三清自然之教义，教人向善，止息兵戈，明释天理，解析器术；所授之学，乃我儒学大道，诗书射御，礼义廉耻。以华夏之大，抚蛮荒之远。此二者具是我诸夏兴盛之本，丕续之源，不传之秘，太尉肯兴于乌古一族，此实莫贺弗厚德所至……”

    他说得天花烂坠，莫贺弗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缓缓问道：“若上京问罪，太尉何以救我？”

    “盟约签订，乌古族与八路军便像嘴唇和牙齿般一体，太尉自然不会坐视契丹人荼毒贵族！”细封敏达ha话道。

    “大丁卢说得好听，如今敌禄元帅领军南征，太尉驾临山后，乌古一族些许族众，微末血脉，自不敢与皓月争光。然则太尉退居平夏之后，元帅问罪，却让敝族何以克当？”纳罗摩那郁闷地答道。

    细封敏达笑了笑：“这个你尽管放心，太尉即便回去，我却不会就这么回去……”

    纳罗摩那一怔：“大丁卢何意？”

    细封敏达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怪异，似乎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还少许有那么几分哭笑不得，他迟疑了半晌，缓缓开口道：“这……这个东契丹公社……有我细封家一成份子……”

    ……

    一行人远远离开了乌古一族的驻地，细封敏达放马飞奔起来，申玉正有些跟不上，半晌方才气喘吁吁打马赶将上来，对细封敏达抱怨道：“细封将军，太尉这一遭派下来的差事着实怪异，卑职想了良久，终究还是未能想透，既是要收服其部众，趁着辽人尚未反应过来，直接将其部族迁往河套岂不是便利，何苦如此大费周章？”

    细封敏达转过头怒气冲冲看着申国方，严肃的问道：“连你都不明白么？”

    申国方脸上一红：“卑职愚钝……”

    细封敏达脸色突然间垮了下来，抱着头呻吟了一声，咬着牙道：“你好歹读过许多书，尚且还不明白……”

    然后，他猛然抬起头，仰面朝天怒目圆睁……

    “那个疯子要做什么……我这只学过骑马杀人的鹞子又怎么会知道？”旷野上传来了党项人狼一般的吼叫声……

    ……

    “兹以节度掌书记崔褒权知东契丹公社事，致果副尉陈哲、游骑将军细封敏达同知东契丹公社事，凡通商、传教、设学三事悉统之，许设五品以下文武僚属，以知事、同知列衔，其绩一并计入节度府考成……”

    崔褒默默将任命告身叠了起来，抬头望着李文革，轻轻叹息道：“太尉以为这有用么？”

    “有用没用，总要试试才知道……”

    李文革倒是满不在乎，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猛看。

    “……太尉的苦心孤诣，崔某明白，只是契丹会给太尉这个机会么？”

    李文革淡淡一笑：“地方千里，沟壑纵横，契丹人现在暂时还顾不那么周全……”

    崔褒苦笑道：“一旦太尉大军退去，这些布置便都成了无根之萍，一阵大风刮来，只怕便面目全非了……”

    “原也没有指望这布置能够立竿见影，不坚持上三五年，废铜烂铁焉能百炼成钢？”李文革用一支炭笔圈下了一处地方，扔下笔笑着道。

    崔褒正色道：“军国大事岂容视若赌局？太尉此计的根本乃是在赌河东之战朝廷必胜，然则胜败乃兵家常事，又岂有必胜之理？”

    李文革抬起头，望着崔褒：“你以为朝廷不能胜？”

    崔褒淡淡摇了摇头：“五五之数……北汉虽然孱弱，辽军兵锋锐利，而天子新立，朝廷上下不能一心，如此彼情我情，岂得言必胜？”

    李文革笑了：“那好……咱们便打个赌，赌资便是此计，我赌朝廷必胜，若朝廷胜了，还请去非为我切行此计；若朝廷败了，本帅便全当白忙一场，咱们老老实实滚回延庆种田去……”

    “你……”崔褒气得眼前金星乱冒，一时间竟然失语了……

    天上地下，却是哪里生出了这么一位惫懒滑稽没轻没重的太尉来？

    李文革却抬起眼望着地图上太原以南的位置，口中喃喃自语道：“杨衮的老巢都被老子抄了，如今的局面就算汉辽不生内隙，三万辽军也非急着撤回来不可，若是这样都还打不赢，输给了刘崇那个老废物，柴荣啊……你还是一头碰死得了……”

    ……

    “我军三万精锐，再加上上邦皮室兵甲，三倍于敌，我军粮道短，敌军却需自大河之南运粮，我军上下一心根基稳固，柴荣小儿却是内忧外患将帅掣肘君臣相疑，若是如此还不能一鼓作气荡平敌军，老夫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大汉神武皇帝刘旻头戴金盔身披细鳞甲，须发皆张杀气腾腾地站在御帐之中说道。

    “诸将听令，柴荣小儿已回书允我明日阵战，今夜寰甲束兵谨防周军袭营，明日五更造饭六更出寨列阵，让郭家小儿好好见识一番我大汉军威……”

    “陛下威武……”

    ……

    周军大寨箭楼之上，柴荣默默注视着漆黑的北面，驻足良久。

    “陛下，今夜须防刘崇老贼用诈袭营……”

    张永德上前道。

    “不妨……刘家人不是不知兵之辈，几万人的会战，这等小伎俩济得甚事？”柴荣轻轻道。

    张永德迟疑道：“话虽如此，挫动了锐气，毕竟于明日会战不利……”

    “朕在营中，你和元朗也都是一时豪杰……”柴荣说到这里转过身，目光熠熠注视着张永德和赵匡胤，缓缓道：“……难道白食朕的俸禄？”

    张永德和赵匡胤顿时肃然，挺直了腰板，却听柴荣道：“明日打赢了，旌节也好，使相也罢，尽都由得你们；若是打败了，朕不是什么天子，尔等也便不是什么大臣了……”

    他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抬手指着北面道：“明日此时，朕若不是站在对面营中，便已是沙场上一具枯骨，生死荣辱，在此一战！”v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九章：赵家郎（1）

﻿    在历史上，高平之战是整个中国中世纪历史的分水岭。()文明的跌落在这个临界点上嘎然而止，一个实际上分崩离析已经垂两百余年的庞大帝国从此重新开始走向统一，尽管这个过程还要延续将近三十年的时间才能最终完成。从高平之战开始，被百余年的自相残杀彻底摧灭了元气的中土文明开始渐渐复苏，华夏种群即将迎来其发展史上第三个大跃进。只不过对于显德元年三月的人们而言，这一线曙光还隐藏在黑沉沉的夜幕之下，有许多人——例如柴荣、赵匡胤等——并不知道他们所面临的这场战争的意义，他们也很难想到在这道撕破长空的闪电出现在天际之后，他们将肩负起一个数千年文明再度涅槃的宏图大任。除了对历史发展走向有清楚了解的李太尉之后，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目前都还无暇想到战后即将发生的那些事情，无论是一门心思要在来日大战中将对方撕成碎片的柴荣和刘旻，还是目前正在为了如何顺利撤兵一事伤神经的耶律敌禄，均是如此。

    耶律敌禄望着大帐中站得满满当当的部族将领们，一时间对自己的决定又有些动摇起来。

    收到朔州的报警是八天前的事情，八天来陆续又有十几拨报警求援的信使来到军前，有来自自己的亲卫族帐的，也有来自云中都部署司的，还有许多来自西南各部族帐落，一个个都身上带伤神情疲惫，有的几乎是一进大帐就晕死过去，对于这些人。耶律敌禄无一例外地将其圈禁在皮室亲卫族帐之内，每日将养，供给酒食医治伤患，却绝不许其外出走动，更不容其与外界接触。契丹此时正处于如日中升的鼎盛时期，耶律敌禄虽然不为上京亲贵所喜，却也是多年征战出镇西南的重臣大将，要稳定军心封锁消息，这点小事也还难不倒他。

    八日以来，全军上下知晓后方变故的将校士卒统共不超过十个人，这些人都是耶律敌禄的近卫亲族，因此这位大辽云中都部署才得以将消息牢牢控制在自己的中军族帐之内，一丝一毫也未曾外泄。直至此时此刻，辽军上下都还摩拳擦掌等待着与南朝军队的来日会战，以三万北汉军再加上三万辽军虎贲，总兵力在周军三倍以上，就算不去计算辽军与周军之间的战力差别，这一仗的胜算也在八成以上。大部分辽军还在想着此番能从黄河以北的周朝州郡掳获多少子女财帛，要知道当年太宗皇帝南征，大辽一夜之间多出数百家千帐以上的大贵族，终日在大漠草原上牧马放羊的儿郎们，面对这样的光辉前景，有哪个能够按捺得住？

    上京城里谁坐那个族帐位置，跟这些终日里餐风饮雪的儿郎们可没有半分干系，生口财帛才是正经。

    耶律敌禄也不是没有想过打赢了这一仗再收兵回去收拾残局，然而有两件事情最终坚定了他撤兵的决心。

    一件事是后方警讯越来越多，而且都来自不同地方。看这架势西北那个麻烦这一番分明不是小打小闹牵制性的骚扰，而是实实在在大张旗鼓的入寇，西南诸部报来的八路军番号足足有十几个团队之多。对于八路军，耶律敌禄平日还是做过一些功课的，直到去年年底，李文革麾下的步骑兵力总数也还不超过七千人，团队番号也只有五六个，如今突然间一股脑冒出这么多团队番号来，固然有疑兵的成分，却也说明这位李太尉此番确确实实是脑袋被驴踢了发了疯，几乎倾尽治下所有兵马而来。虽然至今为止耶律敌禄也还没能想明白远踞西北自成体系的延庆军阀凭什么为这个面前的中原新天子这么卖命，却也知道后方的局面已经不是自己那点可怜兮兮的留守兵力所能够控制得了局面的了，若是等着打赢了这一仗，虽然自己有信心将李文革歼灭在山后，却不免让西南诸部饱受一番荼毒，那时候固然上京的瞌睡虫皇帝饶不了自己，就是手下这些部族军所属的族帐，只怕也会终生视自己为仇敌，那就得不偿失了。

    眼下的大辽，虽然正在飞速汉化的过程中，但本质上还是一个以族帐为基本单位的多民族联盟。尽管这些小部族没有哪个敢于公开和上京宫帐叫板，但并不等于他们在政治上毫无地位，大辽历史上历任西南招讨使和云中都部署，还没有哪个是在这些西南部族全体抵制反对的政治气氛中还能够坐稳位置的，耶律敌禄冒不起这个风险。

    另一件事便是他派出去打探撤军路线情况的远探栏子马在岚州境内与折家的骑兵斥候接了火，虽然折损不大，但是这个事件所折射出的事实真相却令耶律敌禄更加忧心，这说明李文革这次出兵完全不是自己一家的独立行动，这是去年六月成型的西北折杨李三家军事同盟统一步调的一次行动。

    这一来情况就严重多了，耶律敌禄计算李文革自己总不能将治下兵力全部抽调一空，连老家都不要了，因此就算其拼命动员，所能够出兵的总人数也不会超过八千人，然而要是加上折家和杨家的话，可就不一样了，折杨两家总共拥有的兵力在九千到一万之间，而石州岢州岚州等地紧挨着两家的老巢，出兵极为方便，回兵也便捷的很，因此两家就算倾巢而出也不必担心后方失控，就算留下一些守卫地方，两家合兵出动八千人攻击岢岚也并不吃力，这样一来算上八路军，在自己后方最少有一万六千敌军在活动，这样大规模的一支军队，已经完全不是北汉的地方守军和大辽西南留守部族所能抗衡的了，一旦这三支军队合兵控制了山前山后的交通要道，踞险而守，那时候自己所率领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战力强大。却必须在远离后方的情况下强攻雁门关或者五阮关瓶型岭，那种地势大军根本展不开，兵力优势完全无法发挥，一旦失利，自己就得考虑带着大军向东出井陉关穿越河北诸州返回南京道绕到山后收复辖地，如此一来大军就要多走上千里路程，而且横穿敌境，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了，倒不如此刻趁着敌军尚未合兵，先派出大队骑兵奔袭雁门关，只要控制了石碣谷和上下狼牙村，就为大军回师保住了一条战略通道，一旦穿越了恒山山脉，大军展开，李文革，就等着受死吧！

    要派出以千骑计算的大队兵马去维护后路，这种调动是绝对瞒不过全军的，也瞒不过东面的北汉军，因此耶律敌禄一直等到今天才像众人公开这个消息，就是等着这个两军开战的时刻，明日一旦开战，北汉军必然全线压上与周军对战，只有那个时候自己派出的先遣骑兵才能不受牵制地迅速回师。大战之中刘旻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张扬出来自乱军心，更没有余力阻止自己的回师。

    然而此刻，看着满帐将士如狼似虎一般的渴求眼神，他却又不由得再度犹豫起来，也许明天一战周军很快便能崩溃，那时候再从容回师会安稳得很多，毕竟在汉辽联军的实力面前，周军的胜算实在不大。

    他随即又打消了自己的这种犹疑，作为大军统帅，最忌讳的就是当断不断，高平这一战即便打胜。自己也没有时间慢悠悠带着战利品返回云中，到时候不过白白便宜了刘家父子罢了，土地得不到，连牛羊子女财帛都拿不到，后方还被荼毒，自己就算宰了李文革也不会有好下场。

    他威严的目光扫视了情绪有些兴奋的众将一眼，缓缓开口将西南诸部的警讯说了出来……

    “……朔州已经全然糜烂，北面诸部也都受到攻击，云中如今还没有警讯传来，猜想起来局面也不轻松，延州的蛮子此番发了疯，来咬咱们大辽的脚趾头，咱们挥军回去，一脚将李家蛮子踹个稀烂，也让南朝这些人瞧瞧，俺们宫帐上国的天怒兵威！日后再有敢来挠咱们痒痒的疯子，也让他们多想上一想……”

    耶律敌禄一字一句将敌情和自己的决断说完，众将都还勉强保持着沉默，虽然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惨然，但是多年的积威倒还能够勉强得军纪不坠，倒是没有人出言打断他的话语。

    “元帅在上，末将心中有些事情不明白，还请元帅开解！”

    一个年轻的将领抱拳道。

    耶律敌禄扫了他一眼，心中一松，这个小伙子是耶律皇族子弟，名唤休哥，抡起辈分算是太宗皇帝侄孙，其父耶律绾思现在上京府官拜南院夷离堇，其祖父耶律释鲁受封隋王，乃是货真价实的宗室子弟。这耶律休哥今年年纪不过十六岁，此番是以车舆郎君衔军前听用，同为宗室，不过人家的脉系比自己可要近得多了。此番见第一个发问的不是部族将官而是他，耶律敌禄胸中大定，这个聪明的少年人一向稳重明睿，当然不会给自己出难题，此刻站出来抢着发问。明显是要给自己一个在诸将面前解释的机会。

    他淡淡一笑：“逊宁郎君，有话但讲不妨！”

    “逊宁”是耶律休哥出任车舆局之时南京道南院大王耶律挞烈送给他的字，此时契丹还在立国初期，国中大多数人都还秉承着部族传统，学着汉人起字号的人并不多，耶律挞烈是北国大臣中力主汉化的中坚人物，因此历来为述律太后一系所不喜，然而挞烈毕竟是功勋卓著的重臣大将，在上京就算是瞌睡虫皇帝召见他也要先问安再行议事，此人在朝中的份量可见一斑，偏偏此人从来眼高于顶，虽然面上谦和，实际上却极少许人，能够破例亲自为耶律休哥命字，这件事情本身已经说明了这位南面大王对这个少年人的器重和看好。

    耶律敌禄和耶律休哥职衔相去极远，平日里便是直呼姓名都算是高抬，今日竟然以字相称，实在是感激其这个时候站出来为自己解围——懂事的孩子，配得起大人的尊重。

    耶律休哥却不托大，拱了拱手道：“八日前元帅便已然得到了消息，为何今日才击鼓聚将？”

    这个问题迟早有人要问，耶律休哥问出来，好歹没什么恶意，契丹这个时候还有着极充分的军事民主，就算是一军元帅，若是不能在涉及到族帐利益的问题上给全军一个合理的解释，就算战时不出乱子，战后也会被族帐酋长们具表弹劾。

    耶律敌禄点了点头：“军情虽然紧急，却也要先核实清楚，若是误报，却是要误了大事的！何况要挥师北上，北面州郡道路关隘须得一一探查，大军行动，马虎不得，否则本帅死不足惜，却须误了儿郎们的性命！”

    此言一出，众将纷纷点头，毕竟耶律敌禄将消息只瞒了大家八天，要在八天内确认消息并且探查回路，这时间确实挺紧张的，耶律敌禄也算不容易。

    耶律休哥正欲继续问，却听得一员将官叫道：“要走便此刻拔营起寨，趁着夜色，咱们北国儿郎马快，一夜之间百十里也便走出去了，等到明日，却又不知耽搁多少时辰……”

    耶律敌禄皱了皱眉头，说话的人名字叫做安跋乞都，现任忠顺军指挥副使，乃是涅剌古部人，他所属的族帐部落位于朔州西南部，正对延庆军的兵锋，此刻听得族人被难，自然归心似箭，一刻也不愿耽搁，却也情有可原。

    耶律敌禄还没答话，安跋乞都这番话却已经在帐内引起了共鸣，许多部族将领纷纷附和，大帐之内嗡嗡之声顿起，眼见局面似乎有些失控。

    耶律敌禄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右手攥了攥刀把却又松了开来，沉声喝道：“都给咱闭嘴！”

    这一声低喝，顿时止住了帐中的纷乱，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回到这位元帅的身上，却见耶律敌禄目若鹰隼一般盯视着众人道：“都用你们那猪脑子好生想想，李蛮子能出兵山后，折家杨家的蛮子能够老实了？此刻回家路上，有多少南蛮子等着看咱们的笑话？这个道理你们不懂？眼前的周人虽弱，难道便是傻子了？刘家老小两个蠢牛是甚么货色，你们难道不知道？咱们一撤兵，刘家还能自家给咱们挡着周人？没有咱们撑腰，刘家有开兵的胆量？不等他们两家开了战胶着一处，咱们一路走，周人一路跟着，这条马尾巴缠绕着，咱们一日能行多少路程？还赶得及回去救咱们的家人子弟么？都是厮杀老了的人，这么点子道理难道还不明白？咱们不过是在这里多等上一日，却要为回师省出一个月的时光，平日里一个个也都是熟知兵事的，如何现在事到临头，反倒都犯起了糊涂？”

    这番话说出来，帐中诸将便一个个都羞愧地垂下了头去，耶律敌禄说的这些道理，这些辽军将领原本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如今得知家人子弟再后面被难，一时间都乱了方寸，只想着杀回去救援族帐，浑没了昔日征战的从容谨慎。

    耶律敌禄站起身来，摁着刀把子陈着脸道：“今日本帅便把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出兵来到这里是打仗，回军去救族帐却也是打仗！平日里仗如何打，今日便还是如何打，便是天塌下来，阵前的规矩却是坏不得的。该哪一路先走便是哪一路先走，该走在后面的便是要走在后面，本帅不管你们的族帐如今究竟是何局面，军令如山，哪一个敢触本帅的霉头，皮室郎君钢刀雪亮，国律军法尚在，皆为尔等而设！”

    他顿了顿，又道：“非但今日，便是回军路上，也是如此，本帅自会统筹安排行程，该哪一军先行，便哪一军先行，该你走哪一路，便只能走哪一路，每日行程，皆有定数，一里不许少，一里也不许多，少走了固然要拿问，谁若是敢多走一里，本帅便借你的人头来安定军心！家中父母妻儿，族中老幼奴众，盼的是一支能救他们于水火的令行禁止之师，不是没头没脸一路狂奔回去的数万乌合之众！可都听清楚了？”

    耶律敌禄按刀而立，面色沉毅肃然，众将无不凛然，纷纷拱手称是，那安跋乞都更是一躬下去大声道：“是俺犯了糊涂，甘当元帅的军法，回师事宜但凭元帅安排吩咐，前驱断后，乞都但有半个字不然，便不是涅剌古家的儿郎……”

    耶律敌禄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当即发令道：“你既说了，本帅便命你率两千忠顺军为前锋，再拨给你一百远探栏子马，自上党至太原左近，一并由你部去护持侧翼，但有一个周人耽误了大军回师，你也不用回来，便着帐中附离将你的人头来便是！”

    说罢，他随手从身侧的记室手中抽了一支令箭出来，扔了下去。

    安跋乞都上前几步捡起令箭，高声唱了声：“喏！”

    耶律敌禄随即又抛了几支令箭出去，分别安排了大军的左军右军侧翼警戒，而后才依次点明了各军拔营起寨的先后次序，众将一一凛遵，无一不服。

    耶律敌禄派发完令箭，道：“明日开兵，本帅率武定军出寨列阵，为刘家父子掠阵，但闻一通鼓响，雄武军便率先开拔，一应辎重草谷都不许带，马匹甲胄箭矢不许遗弃，营寨之内不许放火降旗，忠顺军随后，临清军再次，行伍队列不许混乱，不许放马奔行，本帅及宫帐诸郎君，会率武定军为全军断后，明日一日走不完，武定军就后日走，后日还走不完，便大后日走，尔等不必担心周人追袭，只管约束部众，缓缓而行，全军的远探栏子马都撒出去，谁若是因为心急行军吃了折蛮子和杨蛮子的亏，本帅饶不了他！”

    这番命令清楚公道，以元帅之尊亲率宫卫皮室军为全军断后，耶律敌禄不愧是肩负大辽西南捉守职责的重将，众人心口皆服，一声唱喏之后，纷纷转身走出帅帐，返回自己军帐部署。

    耶律敌禄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心中暂时安定了下来，正欲找亲卫要皮袋子喝上一口水润润嗓子，却见耶律休哥并没有随着众人走出帐外，而是垂着眉头踌躇着甚么。

    对这个宗室少年，耶律敌禄还是颇有好感的，他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逊宁还有事？”

    耶律休哥抬起头，望着耶律敌禄，脸上浮现出一缕犹豫神色，却转瞬间便镇定了下来，拱手道：“元帅，休哥有一言，请元帅屏退左右！”

    耶律敌禄一怔，随即笑着挥了挥手，帐中亲卫记室都陆续走了出去，他坐下来，随意地道：“你有话只管说，军情至大，由不得我这元帅矫情拿大！”

    耶律休哥抬起头，盯着耶律敌禄的眼睛道：“元帅，休哥担心此刻回军，便是半月即抵代州，只怕也来不及了！”

    耶律敌禄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透视出道道寒光，冷森森问道：“你这是何意？”

    耶律休哥无奈的摇摇头，却泯然不惧地直视着耶律敌禄的眼睛，苦笑道：“末将以为，李文革不会给咱们这么长时间！”v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九章：赵家郎（2）

﻿    “李文革在宫帐之内必有细作——”

    “那倒未必。()行险而已！”

    耶律休哥的这个判断，耶律敌禄倒是并不赞同，即便有内应，时间上也是来不及的。八路军出击的时机实在是太刁了，由不得人不多想。一支大军行动，要有前哨，有先行，有主力，有侧翼，有辎重，有断后，是一项系统工程。进军路线如何选择，粮道如何选择，这些都不是凭着在地图上指指画画就能搞定的，没有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准备，大军贸然发兵，那简直就是送死。大辽是大邦上国，又是在盟友境内作战，且动用的大部分都还是游牧习性尚存的部族军，即便如此从决定发兵到开始发兵也准备了一个月有余。李文革不过是个偏处一隅的节帅，养的又是吃喝拉撒全得kao他自家掏钱解决的私兵。能够在辽军南下这个空挡果断出击抄后路捡便宜，事前不做万全准备是不可能的。就算李文革手下一个个都是超人，发兵前准备一个月是最少的，而这一个月的准备也必须建立在提前对出兵地域进行了详尽侦查的情况下，而这种侦查又大约要花费一个月时间，加起来便是两个月，李文革现在已经深入大辽西南腹地，说明其发兵最少也是二月底的事情了，从这个时间再往前退两个月……郭威还没死呢，李文革就断定辽军会南下了？这个结论也太彪悍了！

    因此除了行险赌博之外，耶律敌禄想不出其他的解释。

    耶律休哥肃容道：“不管有没有细作，李文革既然敢长驱直入朔州腹地，就不会在雁门关方面毫无安排，或许是折家杨家，又或是李文革自家的偏师，雁门关虽说在刘家手中，此父子二人毕竟是kao不住的，被李文革轻取了雁门关也不稀奇。元帅兵出雁门之时，李文革便已经遣人在雁门关左近窥探，此举总不是为了来观我军容这么简单。末将担心的是，此刻李文革已经控制了雁门关，正在等着我们一头撞上去……”

    耶律敌禄轻轻点头：“你虑得是，雁门关只怕是走不得了，我原本也没指望刘家能够看住这条后路，大军回师，容不得半点轻忽，就军事而言。还是走五阮关出易州稳妥！”

    耶律休哥望着敌禄，轻轻叹息道：“元帅谋国如此，只怕此心不为上京所知……”

    一旦绕道易州，就等于云中都部署司要借道南京转回山后，这么走虽然在军事上是负责的，但在政治上却要冒比较大的风险。若是走雁门关回去，等于是云中方面自家的麻烦自家解决，虽然有罪，却也自己补救上了；然而若是出易州，析津府的耶律挞烈就必然会出兵协助，而不管耶律敌禄接受与否，在上京的皇帝看来，这都相当于西南震动，麻烦已经大到必须南京方面的宫卫主力出马才能解决，这对耶律敌禄来说可绝不是一件好事，那位瞌睡虫皇帝对他的印象一向并不好。

    耶律敌禄摇了摇头：“军事就是军事，击破李文革才是要务，临敌用兵，弄不得机心！”

    耶律休哥目光炯炯盯视着耶律敌禄：“就军事而言，走五阮关出易州，也未必就是最佳方略！”

    耶律敌禄一愣。随即道：“逊宁既然有谋划，但管说来便是！”

    耶律休哥微微一笑：“李文革荼毒了山后诸州，元帅从山前诸州找回来便是！”

    耶律敌禄瞬间睁大了眼睛。

    耶律休哥低声道：“刘家父子举国之兵尽在此处，太原——”

    其实已经不需要他他说这句话了，耶律敌禄已经明白了他的全部想法。

    真是个胆大包天的主意啊……

    望着眼前这个少年，耶律敌禄心情复杂。

    半晌，他才说道：“取之不难，然则周汉之争，此刻尚且胜负未明，若是……则刘家父子再无机会……”

    “恕末将无礼，刘家父子胜了，于大辽有何好处么？”耶律休哥问道。

    耶律敌禄半晌无言，缓缓摇头。

    “柴荣胜了，于大辽有何害处么？”

    “柴荣此子心志高远，假以时日必是大敌……”

    “诚然，若柴荣败，太原在手，元帅自可从容与刘家父子周旋；然则若柴荣胜，太原又没有元帅坐镇，河东之地，只怕不再为刘氏所有，如此大辽失一藩属，而周室控制河东，幽云十六州，势必再无宁日。若是元帅坐镇太原，柴荣纵使打胜了，也不敢直驱太原，到时候是交还刘氏还是纳为辽土，上京自有决断。元帅虽然不合吃了李文革的亏。却也有拓疆并土的大功，宫帐诸公也不至对元帅落井下石……”

    话说到这个份上，耶律敌禄已经完全洞悉了耶律休哥的心思，他笑着道：“逊宁定是愿为前驱，率轻兵为我取太原了？”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耶律休哥也兴奋地笑着学着南人掉了句书袋。

    ……

    如果说在统万城下，细封敏达还只是初次见识火药的威力，那么这一次在云中城下，他对这种新式武器的崇拜就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李文革不会点金术，尽管陈抟几乎不分昼夜地卖力工作，浓硫酸的制取也仍然还没有取得突破性的进展，没有硫酸就没有硝酸，现代意义上的炸药就还属于神的领域。他在统万城下用的是黑火药，此番在云中用的依然还是黑火药，只不过这一次的黑火药量更大，在使用上动用的人力和兵力更多。

    经过将近八个月的深入研究和努力生产，此刻李文革手中拥有的黑火药已经实现了颗粒化和制式化，前者让黑火药的燃烧效率更高，后者则让其作为一种武器能够得到更加量化的运用。此番李文革时用的黑火药已经被加工成了一块一块的药饼，这些药饼每一块的重量大约是五斤左右。这使得爆破工兵的计算工作变得更加简洁高效，同时也使得运输和清点工作变得更加轻松。

    当然，任何武器都不是万能的，对此李文革很有自知之名。他主持拟定的对云中的攻击计划就是明证，他基本上没有搞任何花样，而是中规中矩地攥起拳头砸上去，用绝对的力量将对手砸碎。

    云中战役的前哨战进行了整整两天，两天内细封敏达的骑兵将云中城的防守骑兵彻底逐回城中，然后李文革命令炮兵营对城墙的西南角进行了整整一天的攻击，打光了云中城外所有能够搜集到的石头，第四天，四个弩兵都四百张擘张弩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对西南角城头进行压制性射击，这一天消耗的弩箭数目达到了八千枝之多，契丹皮室兵根本无法在西南角城墙上lou头。而爆破工兵就在弩兵的掩护下用一辆辆独轮小车将整整两千块药饼运到了城角墙下，他们根据事先画好的爆破室图纸用工兵铲挖了一个深约四丈的爆破洞。

    之所以这么麻烦是因为李文革担心城上往下扔火球，黑火药虽然还算好用，但是也同样很危险，这种火药太容易被引燃了。因此他选取了相对比较难于炸开的城角进行爆破，在城角位置城墙上的契丹士兵即便扔火球也只有很少从kao近城角的位置上扔出来的才能威胁到爆破工兵，经过前天一天的轰击，西南角城墙左近的垛口都已经被石弹砸毁或者砸平，在这个位置上契丹士兵得不到足够的掩护，在四百具擘张弩的压制下几乎没有人能够安然无恙地接近城角位置，爆破工兵的安全系数大大提高。事实证明李文革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契丹人——起码是这个时代的契丹人还没能学会怎么守城，他们平时也很少会有守城的机会，城上虽然准备了火油和燃烧物，但都是准备着夜间仍下城去用来照明的，没有人想到大白天的消耗这些物资。

    毕竟那些推着小车的工兵看上去实在不具备什么威慑力，城上守卫的族帐指挥使一度曾经认为这些背着铲子状物品的士兵的目的是想在城墙上挖开一个洞，尽管他并不认为他们能够成功，但还是调了几帐宫卫集中在西南角城墙内准备打反冲锋。

    于是在这一天的傍晚，一声巨响震碎了云中城内所有土陶、瓷釉、琉璃等材质制造的物品，全城贵族奴隶和战士的耳朵都被震得听不到任何声音，城墙的西南部烟尘弥漫土块横飞，在西南角待命的几十名契丹倒霉鬼全部死亡，他们并没被飞散的土块打到，但是剧烈的震波震碎了他们的五脏六腑。

    由于计算和作业上的些许偏差，这次爆破并没有形成类似统万城那样的断面和斜坡，而是首先在城墙西南角造成了一个平均宽度达两公尺的巨大裂缝，这条裂缝在底部宽达五公尺，顶端的宽度则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已经被震波破坏了附近内部结构的城墙在支持了一阵后开始坍塌，破口处附近的城墙开始成块成块被剥离拖落，最终在西南角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云中城墙的强度其实并不如统万城，只是这次李文革挑选了城角，是城墙最厚实也是几何结构最坚强的部位，夯土结构的三角当然比木质结构的平板城墙耐力要好得多。

    即便如此，五吨黑火药的威力在这个时代也是一个极度恐怖的存在，虽然不能说是无敌的。但在有效的战术配合下其威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在针对这种武器的新战术出来之前，它的克星基本不存在。

    五个身着细鳞甲的步兵都在烟尘散开之后越过爆炸形成的土堆和大坑进入了城内，在太阳落山之前，他们占据了云中西南的两面城墙和马道，为弩兵和后续轻甲步兵的跟进扫清了道路。

    随着一个又一个步兵都开进城去，云中之战基本上大局已定，城中据守的不足一千五百契丹兵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很难对八路军形成有效的威胁了。那位留守的指挥使在爆炸过后就一直拉着族中的萨满不肯松手，全然不顾已经被吓得大小便失禁的萨满身上那难掩的臭气。

    “真是利器——”细封敏达站在城墙的缺口往下看，不住咂舌。

    “不要站得那么kao前——”李文革远远站在后面喊道，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天知道这次爆炸给城墙造成了多大的内部结构破坏，现在还站着的城墙，说不定内部已经到处是细小裂纹，像细封敏达这样的大将若是不幸死于城墙坍塌，那可真叫死不瞑目，朱瑞的悲剧决不能在一千年前“重演”。

    细封敏达摇着头走了回来：“就你这胆量居然能够一口气连杀九人，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胆量和能不能杀人有关系么？”李文革翻着白眼抗议道。

    细封敏达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道：“有这利器在手，天下再没有所谓坚城，最起码在你面前没有了！”

    李文革摇了摇头：“还不理想，这玩意终归没有炸药好用！”

    细封敏达：“炸药？比这个还犀利？”

    李文革点了点头：“军工司忙活了八个月，总共只造出了不到三万斤火药，今天这一下就用去了一万斤，才炸出这么个，一千斤足够将整整一面城墙炸上天去了……”

    “踢恩踢？”细封皱起眉头，“一千斤就能毁一城，世间竟有此物？”

    李文革抿了抿嘴唇，意犹未尽地道：“是一面城墙而已，能毁掉一座城的也有，那玩意八千斤重，眨眨眼功夫就能毁掉如今天下最大的城，当场杀掉八万人……”

    ……

    两百名殿前亲军牵着马披甲列队，殿前司副都虞侯赵匡胤一个一个仔细检查着每个人的兵刃马匹甲胄装具，丝毫不肯马虎敷衍。他平日里脾气甚好，此刻却颇为严肃，点验中发现几个亲卫的甲胄丝绦结得马虎，他二话不说便命这几个人卸甲归营，却并不发怒。

    几日前刚刚升为殿前指挥的王政忠有些紧张：“兄长，今日对阵，兵伍不齐，只怕主上怪罪……”

    “主上怪罪，自然有我承当！”赵匡胤拍了拍王政忠的肩头。

    他转回身，望着那几个惶恐的亲卫，道：“打仗不是儿戏，固然要拼命，更加要懂得惜命。昔日大行皇帝治军，第一条便是兵甲齐束，结束不齐，按律是要斩首的，放在西北李太尉那边，服侍披甲的厢兵也要吃二十军棍。并不是先帝和李太尉军法严苛，实在是所关者大。战场上刀剑无眼，盔甲便是自家的半条性命，你们此刻轻忽懈怠，未上战场，便已丢了半条命，七尺男儿，都是父生母养，留你们在营里，是念你们家中爹娘含辛茹苦多年不易，若此番有命回去，便回家伺候田垄去吧！”

    几名亲卫闻言，顿时面色惨白，赵匡胤这话虽然说得平淡，却几乎绝了几人的指望。能够被选拔进入殿前亲军担任亲卫，在原属营队中最少也是个将虞侯，也都是久经战阵功勋卓著的战士，能够进入天子亲军任职，每天都在皇帝跟前晃悠，原本是前程无量的出息，岂料只因甲胄结束得马虎了些，就被赵匡胤解除了军籍，不要说回家去种田，便是被贬回原属军厢，又有哪个丢得起那个脸？

    几名亲卫当即跪了下来：“副都虞侯，你杀了俺们吧！”

    赵匡胤仍旧满面宽和：“我放你们回家去，便是不忍让你们马虎上阵送了性命，又怎会加刑于尔等？赶快起来，弟兄们还要出兵，不敢误了主上阵前点卯，就不置酒给你们饯行了。若是等得，便等仗打完了随军回去，等不及的，此刻就收拾行囊动身吧！”

    一个亲卫叩下头去：“俺们宁愿死于阵前，也不愿回去——”

    赵匡胤板起了脸：“连甲胄都结束不齐，死于阵前？你们没资格！”

    几名亲卫面面相觑，一人当即抽出刀来横在脖子上：“副都虞侯，俺们犯了军法，宁愿受死！”

    王政忠看着不忍，轻轻扯了扯赵匡胤的甲叶子。

    赵匡胤叹息了一声：“你们便是欺我厚道——”

    他扭转脸对着全体亲卫道：“马匹、甲胄、兵刃，这三样是咱们当兵的命根子，不拿命根子当回事的，自家切了进宫做黄门去，军中有三等人，一等人不爱给马匹洗澡；一等人不好好着甲；还有一等人兵刃上生着锈——别的将军那边如何咱不知道，某绝不带这三等人上战场！”

    那几名跪在他身后的亲卫听得面色惨白，王政忠却呵斥道：“副都虞侯饶了你们这遭了，还不快快结束整齐？”

    几名亲卫懵懂地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相互重新整理甲胄。

    赵匡胤转过头望着他们：“不要以为我们是天子亲军，就以为能够日日守在主上身边混日子，临阵杀敌是大头兵的本分，谁要是忘记了这个本分，便给老子滚回家种田去！”v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九章：赵家郎（3）

﻿    击鼓进军，鸣金收兵，列阵而战，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大体如此。[]

    所谓军队，其实不过是很多很多的人聚集在一起，所谓战争，其实不过是很多很多的人聚集在一起群殴。

    一般情况下，在双方人都不算很多的情况下，双方拼的是体力和勇气。

    二般情况下，在双方人稍微多一点的情况下，双方拼的是数量和质量。

    三般情况下，在双方人都很多很多的情况下，双方拼的是秩序和纪律。

    冷兵器战争，战斗小组散兵线神马都是浮云，阵列才是王道。原因很简单，在没有军校没有总参没有足够数量高素质军官的情况下，部队的指挥层级似繁实简，任何一支部队都不可能将比较有水平的军事人才配备到什伍一级，一支一万人的军队，可以编为四个军二十个指挥，如果能够拥有十个“粗通兵略”的指挥级军官，这支军队在战场上就基本能够做到所向披靡。这里所谓的“粗通兵略”指的是能够在战时有效地控制部队——即编制内的五百人。

    一般来讲，能够控制住这五百人在战场上脸始终朝向一个统一的方向，这个指挥就算做得合格，兵也算操练得不错；如果能够控制这五百人保持统一步调前进，这个指挥就算是十分优秀的军事人才，能够控制这五百人遵守命令同进同退，这个指挥就堪称“能军者”，能够控制这五百人在四个方向上迅改变方向进行机动，这个指挥就具备名将的潜质。

    事实上，很少有一支军队当中会拥有这么多的好军官。冷兵器时代，衡量一支军队是否强大，军队的总人数参考价值不大，而军队中所谓“勇将”的数量却绝对是重要参考标准。以初唐虎牢关之战为例，李世民所率领的玄甲军最大兵力不过三千五百人，窦建德却拥有过十万以上的大军，但是李世民军中却拥有尉迟敬德、秦叔宝、程知节、罗士信、侯君集、李道玄、翟长孙等十余名指挥节度能力均十分优秀的“猛将”，本身兵力少机动性强，再加上指挥系统强悍有力，虽然人数不多，却始终占据着战场上的主动权，从头到尾压着窦军打。反观窦建德方面，虽然兵力雄厚，但是因为起兵仓促，部队扩充展的又太快，始终未能积累起一批军事素质较高作战经验丰富的军官团队，因而十万大军在他手中非但不是资源，反而变成了累赘，指挥调动不灵，一道军令从出到传达到基层半天时间都未必够用，如此大军，被唐军秒杀也实在是情理中事。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对将领个人的指挥能力是极大的考验，一般而言，一个将领能够指挥一千到两千兵力便足以号称勇将，兵上一万，仍能够指挥自如，那已经是战略级别的人才。当年韩信称刘邦“能军十万”，这对刘邦已经是极高的评价，能指挥十万部队作战，所谓“绝世名将”不过如此。兵力越多，指挥层级越多，信息传达越慢，反应度越迟缓，要将数万人攥成拳头形成战斗力，想想容易，真正做起来难比登天。

    因此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列阵规制一般由地形条件和兵力多寡决定，战图上花样虽多，战时能够适用的却寥寥无几，一般以雁行阵和菱阵居多。兵少将寡，多选雁行阵，分左中右三军；兵多将盛，则选菱阵，分前左中右后五军，主帅目力所及，要能够将己方全军大体动态尽收眼底，这才方便进行指挥调度。一旦分兵，偏师游离于主帅视线范围之外，指挥权就完全委托给偏师将领，主帅不为遥制。

    周汉交兵，汉军兵力两万六千人，分列五军，周军兵力一万六千人，分列三军，双方列阵宽度大体相当，汉军在厚度上略优于周军。周军方面柴荣坐镇中军，赵匡胤率领两都御前牙兵护卫在侧，中军都指挥使由张永德兼领，副都指挥使是晋州团练使史彦，左军都指挥使由李重进担任，副都指挥使是行营马军都指挥使白重赞；右军都指挥使由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担任，副都指挥使是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何徽。大营方面由曹彬这个皇亲国戚以权后军都指挥使名义坐镇，行营都监向训带着一个指挥的殿前牙兵守在巴公原南部，负责斩杀临阵拖逃的士卒。

    汉军方面，汉主刘旻率领一万精兵自居中军，以殿前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白从晖为中军都指挥使，以殿前控鹤都指挥使郝贵为中军副都指挥使，前军五千人，以黄泽关招讨使李存环为前军都指挥使，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薛继恩为副都指挥使，左军六千人，以殿前马步军都指挥使张元徽为左军都指挥使，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何继元为副都指挥使，后军五千人，以兵部侍郎行营都监段常为后军都指挥使，以殿前侍卫都指挥使蔚进为副都指挥使。

    汉军的右军，赫然是三千骑契丹兵，由大辽云中道政事令、兵马都部署耶律敌禄亲自领军。

    汉军的阵地上，中军位置，赫然竖起了一座高台，刘旻身着细甲，高踞台上，对面的周军虚实几乎一目了然。

    台边上一阵吱呀呀响动，却是枢密直学士王得中爬了上了。

    “主上，风向不利，不如明日再战！”王得中一躬之后，急切地道。

    刘旻斜眼望了一眼台角的旗子，果然一耸一耸有向西北方向飘动的迹象，不过并不明显，旗角绝大多数时候还是耷拉着。

    “不妨事，微风而已，不必大惊小怪！”刘旻有些责怪地望着王得中一眼，这个愣头青说话的声音有些大了，被台下的士卒听了去，难免有些影响军心。

    王得中的表情严肃：“主上，契丹人有古怪，风向又不利我军，今日交兵，胜算不大！”

    “契丹人有何古怪？”刘旻此刻却顾不上风向的事了，也顾不得责怪王得中声音太大，契丹人若是不稳，汉军最大的倚仗便不存在，自然要先问个明白。

    王得中苦笑：“契丹人昨夜人喊马嘶，折腾了整整一夜，今日却只出了三千兵马，此事古怪！”

    刘旻松了一口气，皱起眉头道：“你是朝廷大臣，两军阵前，还是要稳重，莫要大惊小怪。契丹人出兵便好，本也没指望他们真个上前拼命，三万铁骑压在这里，便是压在柴家小儿头上的一座大山，上阵三千人还是五千人，又有甚么打紧？”

    王得中还要劝谏，刘旻却伸手止住了他：“卿家一片赤诚，朕心中知详，大战在即，军事要紧，其他的事情，战后再议！”

    王得中无奈，只得诺诺退下。

    刘旻虽然不以为然，心中却也有些不托底，汉辽联军虽然兵多势大，然则相互不同统属，刘旻虽然贵为天子，却指挥不了辽军，耶律敌禄是辽臣，自然也没有节度汉军的道理——刘旻也不容他来节度，大战在即，双方连进退号令都未曾统一过。刘旻虽然年老，毕竟是经过战阵的，深知此事麻烦。

    他沉吟了片刻，唤过翰林学士卫融道：“你去通报耶律元帅，今日交兵，上国大军只管为汉军观敌料阵，看我大破那粜米小儿，些许周贼，还不劳上国名将动手！”

    周军方面，赵匡胤不由得冷冷笑了一声。

    王政忠有些纳罕，轻声问道：“汉军有不妥么？”

    “你看那些旗号——”赵匡胤努了努嘴。

    王政忠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端的来，问道：“旗号怎么了？”

    赵匡胤抿了抿嘴唇，扫了跨坐马上一身铁甲的皇帝一眼，轻声道：“李存环和张元徽都是能打硬仗的，薛继恩和何继元都是北汉主的外甥，听说近日过继给了刘承均做养子，将这两个黄口小儿安置在李张之下，不用问是做监军的。白从晖老了，郝贵勇而无略，蔚进虽然也称知军，顶头上司段常却是文官，北汉中军和后军，均不足虑，唯一能打的前军和左军，还派了两个外戚假子去掣肘，刘崇老了……”

    王政忠听得似懂非懂，半晌道：“不是还有契丹虏兵么？”

    “契丹兵虽能战，奈何刘崇却指挥不动……”赵匡胤冷冷一笑。

    “就算虏兵不动，摆在那里，终归有些咯牙！”王政忠咧了咧嘴。

    “号令不一，便是没有号令——”这次答话的，却是坐在马上的天子柴荣。

    王政忠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柴荣没有看王政忠，目光越过无数顶头盔望向东面。

    ……

    “嘶——”陈抟咧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不小心些？”祖霖一面小心翼翼地用一小块绢蘸着土窟春在陈抟的手掌上擦拭着一面皱着眉问道。

    牛鼻子老道的手掌上，一块一块斑白的痕迹触目惊心，有一处皮肤已经没了，1ou着里面粉红的嫩肉，十分骇人。

    陈抟痛得直咧嘴，说话的声音里却带着难以遏制的笑意：“咱们那位太尉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拼凑千金方子，弄来弄去都不对，我都疑这世上是否真有硫精一物存世了。若不是此番误打误撞，还真是不易得呢！”

    祖霖望了一旁的陶碗中的半碗白色结晶体，皱眉道：“这便是太尉时时挂在口上的硫精？”

    陈抟道：“老道这手都伤成这样了，还能有假？”

    祖霖皱了皱眉，凑近了要闻，却吓了陈抟一跳，不顾男女之防一把拉住了祖霖：“姑奶奶，这个可闻不得，剧毒呢！”

    祖霖喃喃自语道：“真的是硫精？”

    陈抟得意地拿了一个小酒盏，轻轻往里面滴了几滴清水，只听嘶嘶的声音响起，几缕白烟冒起，水滴转眼之间被吸收得无影无踪，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遇水则热——没错吧？”陈抟得意洋洋地道。

    “妾身记得太尉说过，硫精似乎看去与水仿佛……”祖霖道。

    陈抟点了点头：“刚刚得的时候确乎与水仿佛，只是有些浑浊，色白，粘稠，与阳精仿佛……”

    老牛鼻子口无遮拦，说完了才觉出不妥，祖霖早已羞得满面通红，陈抟咧着嘴干笑了两声，咽了口吐沫又道：“实在是乏得厉害，一觉睡了六个时辰，醒来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祖霖狠狠盯了老道一眼，心思又转回了这半碗结晶体上：“太尉的法子即是不灵，真人却又是用了什么法子弄出来的？”

    老牛鼻子顿时神色一振，手舞足蹈地道：“他那个叫做什么‘蒸馏’的法子我早就抛却了，也幸得如此，为了弄这个硫精，这半年多以来不知弄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材质在观里，前些天去白池盐司采药的徒弟回来，带了些池畔的盐土，取了一些烧沸蒸馏，得了一些白色盐粉，前天我以水化了些石煅，兴之所至便加了些那盐粉进去，便得了这硫精，当时还不知是硫精，我还用手去试，初时也无甚大碍，便倒了，不料昨日手便肿痛得紧，我便留了心，去前日倒掉的地方看，便得了这样的半碗冰片，用水一淋立时便烧沸了，我昨日又置了些出来，便是眼下这些，今日又成冰片了……”

    祖霖皱着眉头想了半晌，缓缓问道：“材质用量，真人可都记下了？”

    陈抟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卷：“弟妹且看，都在这上面了……”

    祖霖默默看着纸卷上鬼画符一般的实验记录，沉吟不语！

    陈抟依旧兴奋：“亏得咱们那位太尉大言不惭，断言置硫精必用硫磺等物，说得言之凿凿，这盐土和石煅，与硫磺却没有半分干系，待得他回来，倒要好好臊他一臊，原以为他是先知先觉，却原来也不过是信口胡言……”

    “真人……”祖霖抬起头，脸上神色迟疑。

    陈抟有些不解：“这法子有问题么？”

    “法子如何，妾身不敢断言……”祖霖皱着眉头道，“只是内子与妾身都曾听太尉言道，硫精此物，最是霸道无比，世间剧毒，莫过于此，以之触皮肉，如泼沸油，顷刻间皮坏肉腐，故此太尉才百般嘱咐真人，务必慎之又慎。如今此物虽然伤人，却见效甚缓，伤损不大，此其一也；太尉当日亦曾言道，硫精久置会以水化气，太尉用了个字眼叫做‘挥’，但却并未言及会变成冰片状貌，此其二也；适才真人曾言，此物初时状若油脂，倒是与太尉所言硫精相类，只是太尉所言硫精其色清澈，如同净水，真人所得之物却色白粘稠，与太尉所言之物不符，此其三也……”

    陈抟耸了耸鼻子：“太尉所言虽然凿凿，却也未必便全然kao得住，否则老道也不至于忙活了半年多，耗费了如许多的钱物，也未能弄出半点有用之物出来……”

    祖霖笑笑：“真人所言，亦不为无理。只是这硫精素为太尉所重，涓滴之量，价比黄金，如此贵重之物，总要等太尉回来，才好辨明真伪，好在置制工序，材质用量，真人都记下来了，这些日子太尉不在，真人倒是可以拿这东西仔细琢磨一番，只是万事皆须小心谨慎，万不能再以自身轻易试险，取用此物琢磨，其量亦不能太大。否则真个伤了真人，太尉却无颜面去拜老聃了……”

    陈抟皱着眉头想了半晌：“你这么一说，我却也有些犹疑了，石煅也好，盐土也罢，都不算多么难得之物，硫精既然价比黄金，总不会这么轻松简单，但若不是硫精，此物确实伤手，那又是甚么？难不成忙活大半年，不过弄了些寻常毒药出来？若是如此，到要被某人耻笑了……”

    祖霖用布帛裹着手，捻了一小块结晶体出来，仔细看着，轻轻道：“这物事虽然不大像硫精，却也从未见过，当不是世上常见之物，却不知能有何用处？”

    陈抟道：“怀仁太尉曾说过有一物可断是否硫精，只是说得时日久了，我却忘记了是何物……”

    祖霖猛然一惊，似乎想到了什么。

    陈抟眨着眼睛，望着祖霖，却见祖霖霍然起身，转身走进了内室，转眼间已经拿了一个茶篓子出来。

    陈抟皱起眉头：“老道喝酒不喝茶……”

    祖霖却不言语，直接打开了茶篓子，从中胡乱抓了一把泛着红色的散茶出来放进盏中，舀了些水进去。

    陈抟目瞪口呆望着祖霖，不知她要做甚么。

    祖霖用手将那些散茶在水中搅匀，那茶被水浸泡，色泽越显得深了，渐渐有些紫。

    祖霖小心翼翼用绢帛裹着手拈了一小片白色晶体放进了茶盏中，一阵嘶嘶声响，白色晶体渐渐化开，水面冒了几个泡，腾起一股白色水蒸气。

    水蒸气散去，陈抟“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那茶盏中泛紫的茶散，此刻已经尽数变成了深蓝，便如同变戏法一般。

    陈抟张口结舌地问道：“这……这是甚么茶？”

    祖霖呆呆望着那一盏泛着幽蓝色泽的茶水，轻轻道：“这不是茶，代茶之物尔……”

    她缓缓坐下来，语调有些迷离：“王隐的《晋书》当中曾经提到，庾衮入林虑山，食木实，饵石蕊，得长年也，木实菇耳，可代粮食；石上生蕊，可代茶饮，这物事，叫做石蕊……”V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九章：赵家郎（4）

﻿    谁也没有料到，汉周两军的第一个照面，周军完败。[]

    自张元徽直接带着骑兵掠出阵前开始，柴荣便知道这员北汉第一骁将的攻击目标并不在自己的中军和左军。骑兵面对步兵冲阵，便如同以拳头去击打一个缩成一团的刺猬，杀敌一万，自损三千，人倒还好说，那些胯下的畜生们是万万不敢对着如林的步军枪刺撞上去找死的，因此若是面对严整的步军方阵起正面冲击，第一个步骤便是落下眼罩蒙住马眼，然后才能起冲锋。张元徽部没有做丝毫动作便抢出阵前，便说明其没有硬撼左军和中军步军方阵的打算，要么是要展开抄掠袭击周军的侧翼和后方，要么就是准备打击同样以骑军为主的周军右军。

    实际上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出乎周军君臣上下所料，张元徽所部率先打击右军的骑兵，是准备依仗着兵力的优势欺负人，率先打垮周军唯一的机动力量，彻底掌控战场的主动权，到时候汉军无论是战是守均进退自如，周军却必须全力应对，否则一个不注意非但此战要落败，部队主力甚至皇帝法驾都要被留在高平。

    刘旻这是准备一战定乾坤，在高平一揽子解决整个郭周政权。

    对此不管是柴荣还是张永德李重进都有心理准备，北汉兵力占优，不这么打才怪，他们所没有料到的，是右军居然会崩溃得如此之快。

    甫一接战，一阵群马嘶鸣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然后，右军两名主将樊爱能和何徽的旗号就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将为军之胆，双方刚刚拉开架势，主将就玩失踪，这仗还如何打得下去？初时影响还不太大，张元徽骑兵冲阵，双方攒射一阵然后就是白刃接战，相互都削去了那么百八十号人马，在纵横十余里，陈兵七八万的广大战场上，这点人员损耗还不至于对整个战局产生什么影响。部署在左军前锋位置的几个营都指挥巡检，大多都是平日里与樊何两位殿帅走得不那么近的，更和曹太尉没有旧情，两位殿帅要走，自然也不会和他们打什么招呼。汉军骑兵横冲直撞过来，人喊马嘶声中只听见刀剑交集金枪入肉的声音不住响起，一时间谁也来不及看后面的情形，初时倒也杀得汉军的阵型错动了一下。

    只是这光景前后总共还不到半刻钟。仅凭前面这一线不过一千三四百人的兵力，万万抵不住张元徽五千轻骑正面凿穿的一击，尽管两侧的周军也在不住朝着三个汉军冲锋箭头方向集结过去，毕竟对方兵力太多，抵上去的人马转瞬之间便被人潮吞没，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在前锋位置直接担任都虞侯的，是刚刚由侍卫亲军亲卫都虞侯调任的石守信。

    开始的时候，对于樊爱能点名要他打头阵，石守信本也没有存疑，毕竟自己不是曹太尉带出来的兵，作为郭威时代的老兵，他跟过王殷，也跟过王峻，却和曹英没打过半分交道，若是严格算起来，在邺下戍守之时曾经在柴荣帐前听用了四个月，也算是做过天子亲兵，只是如今被调来右军，不要说天子未必还记得自己这个旧人，就是记得，也决不允自己违抗两位殿帅的军令。

    临阵纵容下属不尊号令，柴荣这个天子还没有那么脑残！

    也正因为如此，石守信一直到身后的营都开始转身开步走才真正明白了究竟生了什么。

    这两个乱臣贼子……竟敢如此……

    在那一刻，石守信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场决定周汉两国国运的决战，便这么败了？

    下一刻，他咬了咬牙！

    竖起我的将旗——

    身旁虽然还有近百人马，掌令的旗牌官却已经吓得两腿都软了。

    这是个新兵蛋子，枢密副使王仁镐的族人，此次出兵，跟着混军功来的。

    先前一直觉得此人有些懒散，看在枢副面上，石守信也不好计较，王仁镐那种级别的老军头，还不是他这个层面的小虾米惹得起的。

    石守信苦笑了一声，什么将门世家，英雄豪杰不问出身，稀泥软蛋自然也不分家世……

    他也不再多废话，随手抽出佩剑砍去，一剑砍在那旗牌官脖颈之上，跟在他身后的亲兵们顿时浑身一冷。

    这旗牌官平素在营里脾气就大，就连石都虞侯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也自知这种货色是惹不起的，却不料都虞侯人前客气，如今上了阵只不过一声未应便砍了这腌臜货的脑袋——倒似是专等此刻寻个罪名来取此人性命一般。

    不过眼看着都虞侯伸手取过了那正摇晃着要栽倒的旗牌官手中的将旗，并亲自展开，亲兵们自然都明白了都虞侯大人的意思！

    这面将旗一打出来，只有一个意思，从此刻起，前锋这一千来人，大周卒伍，寸步不退！

    此刻前锋线上，以石守信军阶最高，差遣最重，他不后退，军阶比他低的人便一个都不能后退，否则纵使回去，也断没有法不责众之说，只有一个死字而已。

    石守信脸上浮现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仰高呼：“死于此——！”

    喊罢，这个平时在军中稍显木讷寡言的军头催动胯下的战马，不退反进，手中高擎将旗缓缓朝着对面蜂拥而来的汉军骑兵迎了上去。

    他的身边有百余骑兵，左右各有一个营都，砍杀了这一阵，还活着的总共不过三四百人，其余部队都已经被敌军大队隔断，战场上嘈杂纷乱，也看不真切，也不知还有几支建制完整尚存士气。

    远远看去，敌军大队洪流蜂拥而过，如同潮水般撵着正在拼命朝南狂奔的右军主力砍杀，这支不过三四百人的小队伍便如屹立在洪流之中的孤岛，摇摇欲坠，却反而迎着洪流冲击的方向缓缓逆向而上。

    中军方向，柴荣脸色铁青，咬着牙死死盯着对面的北汉中军军阵。

    “刘词到哪里了？”

    河阳节度使刘词是目前唯一一支接近了战场的周军援兵，老实说来他走的也够慢的，他的防区本就在黄河以北，就算集结兵力要花一些时间，也不至于从出到现在走了半个月都还没能抵达战场，不要说皇帝亲征，就是一般节帅手持节钺，这种度也未免过于轻慢了，只不过此刻已成骑虎之势，他这支兵已经成了周军今日挽回败局的唯一指望。

    “昨日报的是还有三十五里路程，今晨启程，要赶到也是下晌了，况且……”

    “况且即便到了也是疲兵，仓促不堪用……”柴荣冷笑着打断了张永德的汇报。

    “史彦——”转瞬之间，柴荣已经做出了决断。

    “末将在——！”右侧响起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给你三个指挥，去救右军——”柴荣言语极为简单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喏——”回答者也毫不犹豫，随即一阵急促的蹄声响起，随之响起的是瓮声瓮气的大喊：“王仲宝、韩重赟、刘光义，跟着某家的将旗走——”

    柴荣的声音冷冷飘了过来：“你们给朕一个时辰，朕给你们双旌双节……”

    张永德与赵匡胤对视了一眼。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刷地一声，柴荣已经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赵匡胤来不及再多说话，只是冲着张永德猛地点头，一面抽出挂在马上的马槊，一面高呼：“马仁禹、刘庆义、王政忠、刘守忠，随扈主上——”

    话音未落，他的战马已经窜了出去，他所统帅的两百御前牙兵也已经向前开拔……

    几个被他喊到名字的将领纷纷呼喝着率部跟上，没有人问为什么，也没有人去看中军指挥使张永德的脸色。

    因为他们的皇帝，只比赵匡胤慢了一个马头。

    中军将领们一个个都攒动起来，只要是军人，此时此刻便已经都坐得住，只是张永德还未曾话，赵匡胤又没有叫他们，虽然一个个心中急得仿佛滚油，却也不得不勒着感受到了紧张气氛不住喷鼻奋蹄的战马，焦虑的眼神望向张永德。

    张永德的脸色虽然惨白，眼神却犀利得如同利刃，这个一向以宽仁厚道著称的驸马都尉此刻看都不看已经奔出阵列的柴荣和赵匡胤，两只眼睛只是死死盯住了汉军的右军方向。

    离张永德最近的殿前副都虞侯杨光义迟疑着问了一句：“阳曲侯……”

    “赵元朗有分寸——”张永德厉声打断了杨光义的问话。

    他转过头道：“刘庆义留守掠阵，余部随我出阵，击敌左阵！”

    话音未落，他的战马已经窜了出去。

    两支步骑混编的铁流，转瞬之间便一左一右拉开了约一两百步的间距，朝着黑压压的汉军中军蜂拥攻去。

    西侧，契丹军阵，耶律敌禄回问耶律休哥：“如何？”

    耶律休哥笑笑：“元帅何必问末将？”

    耶律敌禄轻轻点了点头，摇头笑道：“是时候了……”

    ……

    “这世上为何会有皇帝？”

    对于魏总监军这个白痴到不能再白痴的问题，眼前的二十多个大头兵满脸懵懂，魏逊分明已经能够看到在他们头顶飞舞萦绕的无数小星星。

    老实说，就是魏逊自己，都对这个问题感到脑残……

    这世上为何会有皇帝，这不是废话么？天下没有了皇帝，这天下还成其为天下么？没了皇帝，朝廷从哪里来？没了朝廷，官府又从哪里来？没了官府……那天下还不乱了套？

    当初被李文革问到的时候，魏逊就是这么回答的。

    那么这几十年来，又有皇帝又有朝廷又有官府，这天下为何还是乱了套？

    这个问题就问得太深了，当场把个八路军的三号人物问的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也是啊，这些年来皇帝也换了不少，朝廷也还有，官府也在，为啥还是兵荒马乱了呢？

    魏逊解释不了这个问题，不过武夫也有武夫的狡黠，他咽了半天吐沫，总算回答出了一个他自己觉得颇为得体也颇为到位的答案。

    那是先前的皇帝们不好，大人做了皇帝，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这个回答，应该算是目前八路军中“思想政治水平”最高的回答了。

    这也算是魏逊潜移默化下的第二次“劝进”，第一次劝进的事情被李彬打了回票，此事魏逊一直心中打鼓，虽然李文革回来后并没对他的安排做更多的非议，魏逊还是觉得李文革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异样。他自己思前想后琢磨了许久，终于琢磨出点门道来了。

    劝进这种事，文官来干，那得讲究个名正言顺光明正大，最好还能有个祥瑞啥的凑凑趣，按部就班走程序一步一步来，先当啥后称啥都有讲究，否则就像当年的大梁朱皇帝一样，太猴急了吃相难看，不免为天下所笑；这是一层。至于武将劝进，却是另外一说，随便扯个旗子往大人身上一裹，虽然这是近些年来常用的法子——先帝据说便是这么得的大位——毕竟有个强迫的意思在里头，虽然表面上登基的皇帝不情不愿，其实上下那是勾连好了的，自己错就错在不该没有请示大人便擅自行事，大人未必不愿当皇帝，只是这么被手下蒙在鼓里，就算坐了江山大人心中也未必会痛快。自己又是手中握着军方实权的军头，自古没有不受猜忌的，行事如此鲁莽擅专，大人若是个挑理的，只怕回来便要了自己的脑袋了。大人厚道，自己更不能不知好歹，劝进这种事，自己在军内动手之前，总要先在大人处得一个明白话才好动手，这又是一层。

    因此那一次，他也就借着这个回答问题的机会小小试探了那么一下。

    只是对于他这个半是试探的回答，李文革的反问令他更加困惑了……

    一定要有个皇帝你魏逊才能位极人臣封建一方？

    魏逊不得不承认，大人这个高深莫测的问题确实把他问懵了。

    位极人臣……老实说魏逊是想过的，虽然还比较模糊，跟着大人干了这么久，官升得嗖嗖的，现在让他放弃这种身居高位的感觉，可是委实不易。

    魏逊是个有野心的人，估计大人对这一点也看得十分明白，他老人家也从来没有避讳过这个问题，在魏逊心中，模模糊糊觉得大人对这一点似乎并不怎么反感，尽管对于一个一方节帅诸侯而言如此看得开是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至于封建一方……这个天地鬼神可证，魏逊可是从未想过的，不是他谦虚，而是以他的文化层次，此刻委实还不大能弄明白“封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魏逊自落生一来第一次接触这个字眼还是前些日子文官们整的那个《封建疏》，让他模模糊糊意识到这个字眼似乎代表着一种绝对非同小可的含义。

    魏逊没敢回答这个问题，他有点心慌……

    李文革倒是没有追问，反倒抛出了另外一个让他想也不想就鸡啄米一样点头的问题。

    你觉着跟着我，能混个位极人臣封建一方不？

    魏逊不傻，这时候摇头，那不是表示对大人不放心么？天地良心，莫说他魏逊从来不敢有这等大逆不道的念头，便是有，他这时候敢摇头么？

    李文革笑了：“那就是了，既然你能混个位极人臣封建一方，那还要我做个没滋没味的皇帝有啥用？”

    魏逊嘴歪了，皇帝这种东西，居然是“没滋没味”的，这是什么逻辑？

    李文革：你要我做皇帝，我若死了，谁来替我做皇帝？

    魏逊这个答得很快：自然是大人的世子……

    李文革：我有儿子么？

    魏逊：……

    李文革不顾魏逊满头的黑线，自顾自地道：莫说我此刻没有儿子，日后也未必就一定能有儿子，就算我有了儿子，他够资格做皇帝么？

    魏逊大张着嘴，无以对答。

    他不是不知道该怎么答，是实在被李文革弄懵了。

    李文革：我做皇帝你们服气，那是凭着实打实的辛苦换来的，我儿子又没出工又没出力，啥都没有平白无故就当了皇帝，你们服气么？

    这回没等魏逊回答，李太尉自家就摇了摇头：反正我不服气——凭啥啊……

    太尉在说反话么？

    魏逊怎么也看不出来。

    接下来李文革便自家嘟囔：要能力没能力，要资历没资历，要声望没声望，要啥没啥，凭啥一上来就做到正国级？老子两世为人，最腻歪的就是这个……

    魏逊无语……

    良久李文革舒了一口气：好吧，老子不和你们一般见识……要我儿子上位也成，那也得从九品做起，奋斗个二三十年再说，否则你们若是敢擅作主张，老子做鬼也饶不了你们……

    魏逊：……

    李文革的最后一句话令魏逊彻底晕菜：你去修订个章程出来，自今日起，军中识字的伍卒所修课业要加上一个科目——就叫皇帝……哦皇权科，好好教教大家不靠皇帝的道理。

    当时魏逊便苦了脸，他自己都不明白的事情，如何能够教别人？

    望着手中刻着“霍国公仆”四个楷体小字的木牌，魏臣心中阵阵麻。

    这便是李文革最终想出的法子，给军中“有觉悟”的士兵牌子，按照李文革的说法，延庆七州，是他李太尉李大人的封地，是“霍国”，七州黎庶都是霍国的子民，在这七州地面上为官也好当兵也好，说白了都是给七州子民做事，也是给他李大人做事，都是执事之仆，从他李大人往下，人人都要拿牌子做事，这叫“正名分”。

    太尉大人以身作则，在出兵北地之前，自己领了第一块牌子。

    在太尉的yin威之下，魏逊同志甘附骥尾，领了第二块牌子……

    魏总监军便这么上了贼船。

    按照太尉的说法，只有大逆不道之人才有资格领这块牌子，而领了这块牌子的人，将会被记录在案，凡军中官弁铨叙之时，同等条件下，有牌子的人优先录官……

    领这个牌子是有个仪式的，太尉大人亲定的仪式。

    要宣誓……

    魏逊至今还记得自己在太尉大人威逼利诱之下哭笑不得地宣誓的场景。

    面对朝阳，整衣肃立，右拳握起举到太阳穴边……

    实在是令人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的古怪姿势……

    魏逊一直觉得这个姿势的含义是……谁若违背誓言，老子便挥拳揍谁……

    然而这个说毒不毒说轻不轻的誓言却并不仅仅是违誓挨揍这么简单……

    誓词曰：上天有好生之德，故天下人皆为天子，朕曰天子，朕曰皇帝！如违此誓，愿夺爵免官，永世不得用！V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九章：赵家郎（5）

﻿    看着摆在眼前的这份《延庆宥夏盐灵河诸州礼教札子》，即使冷静自持如秦固，電子書（）

    “周公作礼制，规矩天下；孔子行教化，典育苍生；礼教者，社稷气脉所系，军国之政，无重于此。凡稼穑、物器、矿冶诸道，皆以字存续，数术、天、地理众学，具因竹册留传。礼之所下，虽匹夫亦足明廉耻，教之所及，尽垂髫也得识字。经、史、诗、、理，无为桀亡；煌煌治世，四维勤勉，吏存节操，民识进退，知所不为，知所必为；纷纷乱国，八荒懈怠，上有贪心，下生虐民，无所不为，无所必为……是故将谋强富，先行礼教而固本，欲清政治，必积民智以待远……”

    这份由节度参军会议拟制的礼教札子，核心内容只有八个字——官商并举，礼教复兴。

    对于复兴礼教，无论是秦固这种正宗的儒生还是李彬这种骨子里的管学门徒，都是高举双手赞成的，天下乱了这许多年，残民之贼如过江之鲫前赴后继似无穷尽，章学术让位于矢刃刀矛，实在是明的大倒退，正所谓军阀不可怕，就怕军阀没化——自家没化的执政者，指望其能够尊重化重视化，岂不是痴人说梦？

    郭威之所以得人心，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粗野军汉不但重视读书人重用读书人，甚至以九五至尊向圣人行叩拜礼，仅凭这一点，道统在周，便已是天下读书人默认的大势所趋。

    因此李革尊重化人，甘愿与士人们互为盟方，在延州这块地皮上，他的麻烦就比高家父子少出几个数量级。

    然则这份札子里的礼教复兴，却并不是“劝学兴教”这么简单。

    礼教复兴的核心，是“有道无禁，有教无类”。

    所谓有道无禁，是指不禁百家之学，不仅孔孟之学在延庆七州可以广为传播尊奉，诸子百家，皆同孔孟，无所禁者。

    一句话，在延庆七州，不存在学术禁区。

    所谓有教无类，是指不分士农工商，教育政策不针对任何一个族群集体，而是要惠及全民，上至达官显贵，下至稼穑之家，不分男女，无论贫富，皆在其。

    说白了，就是教育不再单纯地面对士人这个社会精英阶层，而是面向全民。

    这两条基本原则，说说容易，放在秦固眼，却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份札子的细则里面，明确提出，五年之内，要在延庆七州所辖四十二个县治筹建八十八所蒙学，按照人口划分上下三等，上县四所，县两所，下县一所。所有蒙学必须设置字、数算、图画、礼制、天、地理六门学科，儒家的经史却并不在其；五年之内，七州州治要各设一所州学，设置经义、诗、数术、史纪四门学科。

    秦固轻轻摇头：“画饼充饥……”

    坐在客席上的陈素面色淡然，坐在她下的杜勉却略显局促不安。

    杜勉是此次春闱状元及第的进士，尽管李革不在，延州军政集团还是按照去年秋闱周茂生的例子暂授其为检校节度府教谕参军事一职。

    此次春闱在章和陈素的携手合作之下以平淡开端，以平淡收尾，从始至终也没有闹出什么乱子，尽管昭院系统向七州四十二县布了此次春闱“男女不禁”的州命，然而七州范围内却并无一名女子应试，这并不仅仅是观念问题，在这个时代，读过书认识字的妇女凤毛麟角，识数能算的也少之又少，一般妇女所擅长的操持家务料理膳食采麻制衣又不考，因此即便从政策法令上放开了口子，也并不能真正改变甚么。

    公允地说，此次春闱，作为副考官的章是颇识大体的。

    他以五品州判的职衔给陈素这个七品参军做副手，无论是事前还是事，都未尝有半句怨言，甚至还在暗做了许多动员工作——李彬秦固都很担心因为女官主考会导致延州的许多读书人抵制此次考试。

    这种抵制也许暗曾经酝酿过，但是并未成为现实。一方面是在延州颇有些根基的章做副主考，另一方面则是这年月要当个公务员委实不容易，再牢固的气节观瞻在公家饭的铁饭碗面前也显得不值一提。

    显德元年的延庆春闱共取士三百一十八名，令人颇感意外的是，此番科试夺魁的状元竟然不是延州人也不是庆州人，而是来自最遥远的灵州。

    杜勉以一个刚刚被列入八路军治下的子民身份状元及第，这令延庆诸州的上流社会大跌眼镜，倒不是说延州本地人有多么排外，只是纯粹的没想到。

    灵州被正式收入延州治下，不过是一月份的事情，而春闱开在三月份，以灵州和延州之间的距离，怎么也得走个半个月二十天，这间还要刨去应募、录名等等一系列手续要花费的时间，而且灵州初定，肯定是无力组织初试的，杜勉只能到州府来参加初试，这么算下来，几乎是灵州刚刚被拿下，这小子就跑到何岩的州判署去应募录名，估计若何岩是个脑子糊涂做事反应迟钝的，都不一定能弄明白这小子说的是什么事。

    这么一算，有心人自然明白，只怕这小子还在冯继业没有倒台的时候，就开始惦记延庆诸州的科举了……

    李太尉去年搞的那场乌龙科举，在整个关地区传为笑谈，凡是有点身份有点资财的门第世家乃至藩镇，私下里都在悄悄取笑这位关第一节镇的没化，就是儒生们，提及此事也不由得一个个摇头叹气。

    然而从这个杜勉的身上看来，事情似乎又不是那么绝对……

    这个名声虽然不好听，却莫名其妙的成了个“千金市马骨”的当代典范……

    说书先儿都可状元及第，会写几个字会算几个数都能做官，这样的好事，才高八斗如杜勉（自以为）之流，如何能够不动心？

    最起码秦固自己就知道，高家姚家的各房子弟原本对李革的科举不屑一顾，去年秋闱更是严谨自家子弟下场去丢丑，除了老幺高绍良不知什么原因突然间临时报名参考以外，这两家的子弟基本上都没有出现在去年的秋闱。然而这种情况到了今年的春闱，却突然间变了风向，高允和姚公望的长子姚士存联袂来访自己，为族子弟说项——作为副主考的章那边更是门庭若市，上门请托之人络绎不绝。

    大约也只有主考官陈素那边，大家知趣地没有上门。

    这也无形减轻了秦固和章的压力，恶人自有陈素去做，到时候与不，对这些请托的事主都能有个搪塞之词。

    此次科举延州高姚王韩四大家族第谋取了功名者多达八十三名，几乎占到了春闱取士总数的四分之一强，只是均在二甲三甲之列，一甲进士及第的三名骄子，均被外地生员夺去。

    灵州回乐生员杜勉以七门科目总分五十九分的成绩状元及第。

    庆州乐蟠生员郑鹏远以七门科目总分五十二分的成绩榜眼及第。

    庆州庆阳生员卫瑀以七门科目总分五十分的成绩探花及第。

    对这个结果，秦固也十分的无可奈何，李太尉这个让人笑掉大牙的科举取士方法最大的一个麻烦就是题目和分数相制，使得考官从动手脚变得十分困难。

    就像现在，明明所有人对这个考试结果很不满意，然而分数如山，谁也说不出什么，要去改分数，不要说这事情做起来很难查起来容易，做了之后后患无穷，现下那位韩夫人就坐在主考官的位置上，却有谁愿意去冒这个风险跳这个陷坑？

    这种绊马索一样的制度设计下，章会乖乖配合陈素一点都不奇怪。

    杜勉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愿以偿以状元身份入节度府为教谕参军——当然，暂时还是检校，因为有权布正式任命告的那个人目前正在云城下吃沙子……

    陈素点了点头：“这份札子，其实不过是于周昭去岁应试制之一变，主旨并无差异”

    “周昭”指的是周茂生同志，去年以一篇白话的《论教育》被太尉大人亲笔点了个满分的幸运儿，现任八路军节度昭参军事，在节度府分管“舆论宣传及意识形态工作”（太尉语）。

    秦固笑笑：“韩夫人，节度度支，一向由尊驾总理，当知今年的入出如何，就是此刻，吕易直疏浚无定河河道的公还压在长史书房的案头没有批复，咱们这位太尉，是个只会张着手散财的粗疏人，他哪里知道七州之地百余万生民都要吃饭，赋税全免，又要疏浚河道修缮道路开垦荒地流通商贾，如今更是干脆带了浩浩荡荡数万大军去辽境炫耀兵威，兵马一动，粮库全空，朝廷又在限制我们自淮南买粮的粮船——朝廷也在河东与北汉交兵，也要粮食。这份札子里要在各州县设八十八所蒙学，糜用何来？又哪里去寻那许多夫子去？”

    陈素点点头：“杜教谕拟的这份札子，可商榷者确实颇多，本也不指望使君能批复，故此题头便是札子，并非正式行，使君有意见，尽管与杜教谕明言，待太尉回府，才好正式具禀上”

    秦固点了点头，看着杜勉：“励之，你算过没有，八十八所蒙学，七所州学，总共要花费几何？”

    “励之”是杜勉的字。

    杜勉点了点头：“承蒙使君垂问，学生核算过，以延州货值物价论，一所蒙学最少要花费十五缗制钱，庆州略少，也要十三缗到十四缗，灵州须十缗以上，盐州大约须六缗，宥夏两州约核四到五缗，河州情状学生所知甚少，不能估算”

    秦固赞许地点了点头：“励之终归是用了心的，这个花算，大致不差，依你所言，越是上县，靡费越多，且非偶一为之，岁岁均需拨付，你也当知晓，节度现下亏空甚巨，这项开支，是万万担负不起的……”

    杜勉抬头小心翼翼看了秦固一眼，咽了口吐沫：“学生有个愚见，以为此事大可不必官家出钱……”

    ……

    赵匡胤松开已经几乎全然没了知觉的右手手掌，对面的一个汉军都校斜斜栽倒，肩头上嵌着一柄刃锋上满是缺口的直刀，这是赵匡胤在一个时辰内砍残的第四柄刀。

    此刻仍旧围在柴荣身周的，还有不到六百人马。

    骑兵冲阵，没了度也就没了优势，因此历来骑兵冲阵，必着重甲，必积初，否则便向契丹骑兵一样，列阵不战，生生拖死敌军为止

    可惜的是，这些兵法上所教授的内容，和此刻战场上的实际情况，全然相反。

    柴荣御驾前出，两百牙兵在前，四个指挥的兵力侧卫左右，直直冲向正面的敌阵，距离过短，不但不能加，反倒要极力控制马，否则一旦拉散了队形，零零散散撞上去非但无效，反而会被敌军觑到空隙，赵匡胤几乎在第一时间便带着两百牙兵将柴荣的战马团团围在了当，便那么压着马以随意溜达的步缓缓朝着汉军阵线央靠近。

    张永德率领的十七个指挥的兵力出阵慢了一线，然而却先于牙兵与汉军接战。

    赵匡胤带着一队牙兵，将自己的皇帝死死压在身后，怒火满腔的柴荣不断策马朝前挤，都被一个个咬着牙绷着劲的牙兵们毫不犹豫地挤了回来。

    周军御帐部队便这么“从容不迫”“好整似暇”地与正面的汉军接战了。

    这场鏖战没有像右翼那样顷刻之间分出胜负，一个时辰过去，双方还在纠缠厮杀。

    周军兵力不多，总共只有不到一千四百人，汉军军前线仅手持长矛的步军就多达十个指挥。

    一个时辰下来，周军只剩下不到一半人马，所有的指挥全部打残，向前推进了大约不到百步之遥，柴荣依旧被死死困在军阵央位置，几乎连外面的敌军旗子都看不到。

    赵匡胤带着挡在皇帝法驾之前的都队如今还剩下八个活人，几乎人人带伤，赵匡胤砍翻了面前的汉军都校，伸手回去接兵刃，却接了个空——那个位置上只剩下一匹空马。

    马蹄下最少踩着两层敌军或自己人的尸体，这支六百来人的小股部队还在缓慢地但却是坚定地朝着既定的目标方向一步步推进——那个位置竖立着北汉主刘旻的大纛。

    左侧张永德的战况如何不得而知，这么大的战场，这么紧张的战况，各支部队之间根本来不及相互联络统一步调，右翼的史彦能否顶住张元徽？一直引而未的辽军究竟何时才会出手？这些问题赵匡胤根本无暇去想，他此刻唯一比较着急的一件事情是……手上没家伙了，得找件家伙……

    一杆马槊挂着风声从左前方刺来，赵匡胤扭动着腰肢闪了一下，马槊的刃锋在他胸甲前滑了一下，将他护心镜右上方的一片甲页子连片挂了下去，赵匡胤翻起右肘夹住了马槊前端，左手握成拳头重重捶在木制的马槊枪杆之上，胸攒一口气奋力“呸”的一声，一口吐沫冲着对面那敌将的面门啐了过去……

    对面那敌将马槊被夹住，正欲奋力回夺，手的枪杆突然剧震，双手险些拿捏不住，正在用力捏紧之际，抬头便见白蒙蒙一片冲着自己的面庞扑了过来，惊惧之下不自觉地一只手抬起遮挡……

    赵匡胤腰背用力，夹着马槊在马上猛地一转腰身——

    对面敌将连着马槊被拽落在马下，摔了一个七荤八素。

    还没等那敌将挣扎起身，赵匡胤胯下的战马铁锤一般的马蹄子已经踏了上去……

    赵匡胤将夺过来的马槊轮了一圈，刃锋冲前提在了手，看也不看地上那七窍流血抽搐的敌将。

    北汉军副都虞侯郑诩殁于阵。

    一支羽箭飞来，射在一名牙兵面孔之上，那名牙兵仰面栽下马去，柴荣右侧前方终于露出了一线空隙，这位大周天子眯缝着眼睛透过这个空隙冲着外面扫了一眼。

    便这一眼，柴荣分明已经看到了写在每一名汉军士卒脸上的恐惧。

    大周皇帝曲臂拨弄马缰，准备挥剑冲上去填住这个阵型上的口子。

    一道黑影莫名其妙飞来，“啪”的一声抽在了柴荣的左手上，柴荣吃痛，不由自主松开了马缰，马儿转了一半，随即便偏着头又转回了原位。

    柴荣大怒，一错眼间，一道人影已经填上了那个露出来的空子。

    内殿直马仁禹竟然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给了皇帝陛下一鞭子

    柴荣咬着牙甩了甩手，低声恶狠狠骂了一句：贼厮鸟——

    冲在最前面的赵匡胤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挥舞着马槊扫了两个来回，臂膀略略有些麻，咬着牙挥出第三下，却意外地感到轻飘飘的。

    赵匡胤愕然抬头看过去，却见眼前空出来一大片地方，对面的汉军士卒手端着长枪，枪矛直指着自己和身周的同袍，只是脚下却在不住地缓缓朝后挪动……

    没见过这样的……

    汉军步军此刻最想说的便是这句话。

    一千多号人冲上来二话不说就打，没有任何花巧，不讲任何战术，就那么硬碰硬上来短兵相接，死了一个填上一个，间死光两侧再填上一排，前进的度并不快，但却不容丝毫的阻滞，正面交锋的不过几十个人，眨几眨眼睛，便换了几十个人在交锋，原先交锋的人大多已经被踩在脚下……

    周军的攻势并不凌厉，几十个人几十个人的死法在这么大的战场上只能算规矩的伤亡率……

    只是……

    一个时辰以来，一息未停……

    就这么几十个人几十个人地死伤，一个时辰以来，周军战损七百多人，汉军则有一千两百人倒了下去……

    部署在最前面的四个指挥，已经有两个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空番号。

    连开国勋臣郑老相国的嫡子郑副都虞侯都已经战殁，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这么消耗下去，再打一个时辰，只怕前军步阵就全都死光了……

    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九章：赵家郎（6）

﻿    “太烂了……太烂了……”李文革一面摇着头一面发着牢骚，这位八路军节度使脸上很罕见地露出了几分不耐烦神色，这令半年来一直负责宿卫工作的张桂芝很是诧异。

    此刻李文革面前摆放着十二张百里堪舆图，这是东契丹公社努力了一个月的成果，这十二张图目前大多数还只是传统的山川河流图模式，只有两张由秦浩然手下的虞侯军官手绘的堪舆图使用了坐标系和等高线等新玩意，不过李文革倒并不是对这方面不满意，毕竟目前能使用现代几何规则作图的人少之又少，加上战争正在进行中，这样的人才无论是沈宸那边还是自己这边都是需要的，能抽出两个人，秦浩然和虞侯部门已经很给面子了。令李文革郁闷的是，这么多人忙活了一个多月，为此北路行营专门抽调了十个骑兵都的兵力去护送他们，最终结果居然就是拿到了这么十几张界限相互交叠、远近规制不一的信笔涂鸦……

    “东契丹公社不是摆设，去非，这件事情你们太不上心了……本末倒置……这是本末倒置……在云中北路，八路军最大的战略任务不是作战和打仗，而是为东契丹公社未来的活动奠定坚实的基础……”

    李文革在帐中大步来回走着，一面走一面大声发泄着胸中的不满，站在他身侧的的崔去非神色颇为尴尬。这位节帅大将军平日里脾气虽然古怪，却是极和气的一个人，特别是对文官，颇为礼遇，自建镇以来与文官之间发生的最大规模冲突也不过是去年八月那场“女官辞政推恩封建”风波，崔褒给他做掌书记几个月以来，也极少像今日这般被他当众埋怨，一时之间，崔褒面上颇有些下不来。

    李文革却没有意识到自己话说得有些重了，他仍旧摇着头道：“契丹是大国，国力强盛，我们打垮他一个军，他还有二十个军能调上来，我们灭掉他一个部族，他还有无数个部族能够征发，我们炸掉他一座城池，他还有一百座城池立在那里……仅在幽云一隅，大辽就有十六个州，我们只有七个州，不足大辽疆域五分之一，要打倒这样一个大国，仅靠军事手段是不行的。”

    他转过头，认真地道：“不要以为东契丹公社是开玩笑，不管这次东征我们打赢了还是打输了，几年之内这里都将是我们的游击区，未来的东契丹公社面对的不仅仅是周围这些居心叵测的夷狄部族，还要随时准备面对契丹大军的劫掠和清剿，最初几次规模或许不会很大，但只要你们能扎下跟来，将要面对的就将是契丹的举国之兵，能不能让东契丹公社在云中以西站稳脚跟，能不能让这片土地草原成为大辽身上永远在流血的伤口，就看你们对这片土地的掌控程度究竟如何了……一个月时间，才弄了这么点东西出来，不要怪我发脾气，这和我们的要求差得实在太远了……”

    被他劈头盖脸数落的不仅仅有崔褒，连陈哲和细封敏达也在内。

    陈哲苦笑着道：“万事开头难么……大家对山后诸州都不熟悉，一时间弄成这个样子，已然不容易了，地理不熟，部族林立，以前我家的商队也极少走这么远……”

    李文革连连摇头：“这些都有道理，但这不是我想要听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望着三人道：“设立东契丹公社，本就不是常法，故此我才会给所有的人发放腰牌，承诺铨叙迁转优先，他们未经制科考试，也未曾经过州府审覆，此事本已不合规矩，只是以公府僚属身份挂职，倒还不至完全说不过去然则若是诸公没有劳绩功勋拿出来说事，却又凭什么超迈前人优先铨叙？去非说得好，富贵险中求，这富贵若是这么舒舒服服便能求来，哪还用得着这些人？”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细封敏达却已经听得不耐烦了……

    “明日我带这些废物出去……”

    他抿着嘴唇道。

    李文革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细封，皱了皱眉头：“你去？行营里面谁来主事？”

    “秦浩然——”细封敏达毫不犹豫地道，“左右大仗已经打得差不多了，无论是耶律敌禄回师，还是耶律挞烈西来，没有一个月光景，想都不要想，我便用这一个月的空闲，带着你弄来这些牛鬼蛇神好好做一番功课……”

    李文革还是有些迟疑，毕竟细封此刻是北路行营主将，一旦离开，许多事情秦浩然未必能够抓得起来……

    李护、狄怀威、杀牛悉摩诸人，或许在细封手下乖得像一头头小绵羊……一旦换了秦浩然，这几个家伙只怕谁都不肯心服吧？”

    李文革有些头痛——秦浩然料理不了，许多事就会很自然堆到自己头上来，偷了这么长时间懒，他已经有点习惯万事大撒手的感觉了，此刻再让他负责一些具体的实际性的事务，他很觉得不舒服。

    “换个人”他翻了翻眼睛，对细封道。

    细封摇了摇头，反问道：“你的队伍里，有比我更好的鹞子么？”

    ……

    望着前面滚滚而来的汹涌人潮，镇**节度使刘词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地名为望颇岭，距南北交兵的巴公原不足十二里路程，隔着高高耸起的山包，刘词甚至隐隐已经听到了山北面微弱的嘶喊声。

    眼前的败兵大多骑马，身上的盔甲早已在逃命的路上脱下扔掉了，手中还拿着兵刃的连一半都不到，一个个脸上汗水淋淋，目光呆滞迷茫，刘词的亲兵一路拦截了十余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得清楚前面的战况，高平的情况、皇帝的安危、张永德的位置、汉军的兵力部署……这些刘词最想知道的事情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告诉他。

    直到刘词亲自率领着亲兵队伍迎头拦住了殿前禁军的副都指挥使樊爱能。

    “败了？”

    望着连连摇头的樊爱能，刘词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也难怪他将信将疑，樊爱能身上的盔甲倒还整齐，只是半点血渍也不曾见，不大像是经过了一场惨烈的战事的样子。

    “主上法驾何在？”

    刘词压下心中的疑惑，厉声问道。

    樊爱能转眼间已是涕泪交流：“主上于乱军之中中了流矢，坠马而下，生死不知……”

    他的话引发了刘词军中亲军的一阵骚动，皇帝都已经没了，这仗看来是没得打了，刘词冷眼打量着樊爱能，口中却不说话，他的目光扫过樊爱能身边的将弁，诸人却不敢与他对视，目光所及，均侧头躲了开去。

    刘词冷冷一笑：“你这是准备退到哪里去？”

    樊爱能垂头丧气道：“某这一路，都在收拢败军，回朝去求援兵……如今枢府乃是折令公当家，也只有指望他了……”

    刘词打量了他两眼，微微一笑，淡淡应道：“如此也好”

    他回头看了惊异不定军心浮动的镇**亲军们一眼，冷然道：“传令下去，给禁军袍泽们让开一条道路，且让他们过河去歇息，俺们继续向前……”

    说着，他催马便往前行，樊爱能一把拉住了他的缰绳：“节帅不可——”

    刘词淡淡笑着望着樊爱能，却不言语。

    樊爱能低声道：“节帅，刘氏有契丹人助阵，其先锋张某颇为勇悍，圣驾不在，军心浮动，此时杀去，只怕凶多吉少，不如暂退河南之地，待援军齐聚，再行北上……”

    刘词移开了目光，远远望着高平方向默然不语。

    樊爱能盯着刘词的脸：“曹帅的信函……节帅当也收到了吧？”

    刘词嘴角一挑，回过脸看着樊爱能：“老兄以为，曹帅会要你我退兵么？”

    樊爱能笑笑：“曹帅自然不会明说，只是其中原委，节帅也当明白——”

    刘词摇了摇头：“老子懒得明白——”

    他在马上坐直了身躯，对麾下的亲兵们道：“都听好了……自河阳出来，十五日来，每日行军，皆不过二十里，枢府的折老令公催促某家，要咱们昼夜行军赶赴高平，某家体恤你们，皇帝老子体恤某家，让咱们慢慢走了这许多日……今日两国交兵，皇帝带着禁军，挡在在咱们前头，也冲在咱们前头。老皇帝活着的时候，也是这般，每逢临敌，必亲冒矢石，某家读的书少，不知道甚么叫做忠义，只是皇帝对得起咱们，咱们也须对得起皇帝……此番上前，哪个若是惜死，某家是断断不饶的……”

    樊爱能听着这话，缓缓松开了手，脸上的神情也冷了下来：“好谦，我一番好心好意，你却当做放屁，也罢，你自家愿意送死，谁来拦你？只是你要想好，皇帝此刻，自身尚且难保，大梁城中，日后是哪个说了算，此刻尚未可知，你这点兵马家当，若是尽数扔在高平，纵然曹帅愿意保你，你自家又如何立足？皇帝若是侥幸未死，你自家或可加官进爵，只是手下兵将折损过甚，朝廷能给你补充么？死去和伤残的弟兄，中书会有恤典么？皇帝若是死在高平，你这一番忠义血性，却又给谁看去，某是念当年在河中的情谊，提点于你，换了老何，说都懒得说你”

    刘词微微抬起了头，道：“放手……”

    樊爱能一怔，刘词已经反手一个巴掌抽了过来，这一日樊爱能在两军阵前呆了整整一个半时辰，直到此刻才算真正见了血——他嘴角淌着血又惊又怒呆呆望着突然间翻脸的刘词，张着少了几颗牙齿的大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刘词两只眼睛圆睁，腰杆在马背上挺得笔直，回过头大喝道：“若皇帝还活着……爷爷们便将皇帝救出来；若皇帝死了——爷爷们便砍了姓刘的给皇帝报仇——走——”

    说着，他打马扬鞭，一路绝尘而去。

    在他身后，两千镇兵前锋滚滚而过，将樊爱能等败军败将淹没在漫天的尘埃中。

    ……

    不知不觉间，柴荣距离刘旻的中军大纛只有不到百步之遥了……

    柴荣自己也不知道这一路上究竟死了多少人，总之随着他的御前牙兵缓缓向北移动，战马的蹄子下面便不那么便利了，除了死人就是死马，踩到盾牌上还会滑上一下，这些人当中有敌人也有自己人，具体数目谁也说不清，柴荣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变化，便是挡在自己面前的牙兵队列越来越稀疏，透过他们射向自己的箭矢逐渐密集了起来。在前方开路的赵匡胤手中的兵器此刻已经换成了一杆长柄铁骨朵，原先那杆马槊早已折断，不知道扔在哪里了。

    一箭飞来，自赵匡胤已经散开的左肩甲叶处透入，卡在了锁骨缝隙内，赵匡胤无暇裹扎，铁骨朵在马鞍上横着放了一下，腾出右手闪电般攥住箭杆，手腕用力，咬着牙闷哼一声，生生将箭杆撅断，此时铁骨朵顺着马鞍大头朝下滑将下去，还未曾触地，赵匡胤的右手已然回到肋下，攥住了长柄尽头，肩臂用力，铁骨朵再度扬起，正砸在一个挥刀欲砍马腿的汉军士卒下巴上，骨裂声在喊杀震天的沙场上依然清晰可闻，那士卒满口的牙齿带着血渍自口中飞出，下颌被整整拍进去一寸有余，连惨叫都来不及便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此时柴荣周围还活着的人已经不足三百，仗打到了这个份上，柴荣发现自己居然完全插不进手去，牙兵们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的周围，周围射来的箭矢几乎全部被挡掉，即便偶尔有几支射到眼前，要么已经歪歪斜斜失了准头，要么便是力道不够撞在他的盔甲甲片上然后弹落在一边，初时他手上还提着一柄剑，提了一阵之后便发现几乎没有能够用上的机会——没有一个人会放人过来和皇帝本人肉搏——他干脆便还剑入鞘，摘下了挂在马鞍子上的拓木长弓。

    柴荣本人并不是以武勇见长的君主，不过这也分跟谁比，和赵匡胤那种陷阵型的猛人较量，十个柴荣也万无幸理。不过作为跟随郭威征战多年的马上储君，于弓马一道却也并不陌生，固然达不到细封敏达那种指哪射哪的程度，比之某位号称勇武以叔宝敬德相谓却连骑马都刚刚学会的废柴太尉，却是好得太多了。

    原本前排的牙兵护卫得密密实实，柴荣手中持弓，却也并没有实用的机会，此刻长时间白刃搏击的效用开始彰显，面前无论是周军还是汉军都开始有些稀疏起来，反倒是两翼的人越发密实，战斗也越发激烈，周军居中一击，已经将将击穿了汉军的中军阵型……柴荣终于觑到了一个空子，搭箭引弓，嗖的一箭，射了出去。

    他射的是远处的汉主大纛……

    刘旻早就坐不住了，柴荣亲身犯险发动的正面冲击虽然凶猛，但因兵力较弱，他初时并未在意，便是此刻，汉军中军正面的十个指挥，已经全部被击溃打残，也并未能令见惯风浪的刘旻心志动摇，无论是他还是柴荣在心中都明白，中央这场王碰王的殊死厮杀实际上并不是战局的核心，决定这场会战胜负根本的不是中央，而是两翼。

    究竟是张元徽先打垮史彦超，还是张永德先打垮李存环，这才是刘旻此刻最为紧张的。

    双方数万大军搅做一处厮杀，此刻什么高明的计也不管用了，汉军在兵力上略占优势，而且又有契丹友军在侧掠阵，开战以来可谓稳稳占据着上风，甫一接战，周军机动力最强的右军骑兵数千人便瞬间崩溃，这一意外不但出乎柴荣的预料，连刘旻也颇觉措手不及，一时间兵力调配上便出了点问题，郝超贵接到命令，率领三千步卒自东侧出阵，支援张元徽所部，动作终归还是慢了一线，周军方面史彦超率领一千多人加入右翼的乱战，自西侧攻击张元徽部，令已经几乎控制了东面占据的张元徽颇感头痛——石守信所部尽管只剩下不到两百残兵败将——却仍像一根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周军右翼的阵地上，旗号始终不倒。

    汉军中军的变化削弱了正面的防御力，前军李存环部正在面对张永德所部的猛烈进攻，腾不出手来拦阻柴荣所部的禁军，这才使在牙兵重重保护之下的柴荣一步一步蹭到了刘旻的鼻子底下。

    周军汉军在眼前的交锋，刘旻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里明白，这种惨烈的厮杀绝难持久，中军虽然已经近乎被击穿，危险其实并不大，真正的危机在西侧，前军李存环的部队在张永德的攻击下阵脚已经开始略显散乱，崩溃似乎只是时间问题，张元徽却依然没有在短时间内速战速决的迹象，这才是令北汉主最为焦心的事情。

    看着远方那身材胖大的敌将轮着铁骨朵将己方一名都校的鼻梁骨生生砸断，他心中微叹了一声猛将，那名都校他也认得，兵部侍郎段常家的二小子，刚刚娶了枢密副使王延嗣家的小女儿，新婚还不到两月……

    然而很快他就没心思再感叹段家的不幸了……

    距他只有不到十步之遥的大纛突然之间呼啦啦倒了下去……

    掌纛的旗官是薛继恩最喜欢的一个假子，此番上阵，薛继恩荐了他来做掌旗官，原本也是混一份军功的心思。对此，刘旻本人并不以为意，这些干孙子们之间相互的明争暗斗不少，只要无伤大雅，一般他是不会去管的。

    其实柴荣的那一箭并没有射中他，距离实在太远了，箭矢勉强到了跟前，便落到了地上，落在了那旗官的眼前。

    这是开战以来，落在大纛和掌旗官面前的第一支箭……

    于是，这位论辈分也算刘旻本人重孙子的掌旗官坚决果断的松手、转身、撒开腿飞奔……

    这一刻，刘旻的肺几乎都要气炸了。

    就在御前的亲军们一个个惊诧莫名的时候，白发苍苍的北汉皇帝本人动作敏捷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了大纛前，弯腰扶起了大纛，对射到身边两支箭矢视若无睹，他将大纛竖起之后，远远望着越来越迫近的周军，容色如常；一名士兵过来想要接过大纛，刘旻却摇着头拒绝了。

    中军方面已经很危险了，此刻每个兵力都是宝贵的。

    下一刻，年迈的北汉皇帝将大纛挥动了起来，猎猎飘动的纛旗标示着皇帝的存在，远处近处的汉军士兵一个个打叠起精神，奋力向前。柴荣瞄着刘旻射了几箭，没有射中，紧接着北汉军士上前，将周军的正面再度封死……

    赵匡胤将一个敌将连同刀手中的刀一并砸下马去，粗重地喘息着望着周围的敌军，右肩伤处已经基本麻木了，这场战斗究竟何时才会结束，这个问题他已经根本不想了……

    就在此时，站立在后面一直观察着整场战局的王得中突然脸色沉了下来，眼中全是怒火。

    即便在中线战斗最激烈的时刻，王得中也不曾朝着这边看过一眼，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西面的动静……

    [\c\T\X\]

    ，，，，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九章：赵家郎（7）

﻿    尽管开战以来北汉方面从未将耶律敌禄统率的几万人马计算在内，基本上已经打定主意依靠自己的力量击破周军，但当契丹方面撤军的态势明显到再也无法掩饰之际，汉军从上到下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刺骨的冰凉——那是绝望的感觉

    几个时辰以来一直在关注契丹大军动向的王得中是第一个发觉出辽军在退军的人，耶律敌禄的部署十分持重，先动的都是居于后阵的军帐，精锐的宫卫军一直在他的统带下列阵于前直面周军，因此到目前为止李重进和白重赞的部队始终未敢轻动，柴荣就算胆气再壮，也不可能做出面对辽汉联军不留预备队的战略部署，从这个意义上讲，辽军就算不参战，仅在一边坐山观虎斗就能给周军造成绝大压力。()

    同理，当辽军放弃这种态势开始撤军的时候，这种压力便翻转过来，一分不少地反压在了汉军的身上。

    刘旻的心中如坠冰窖，白发苍苍的脑袋里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耶律敌禄为何要在这个关键时刻背弃自己，战局发展到这一刻，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起初试图凭借汉军自己的力量击败柴荣的方略实际上并不现实，事实证明，即便没有了老于兵事的郭威亲自统军，即便在兵力上自己占据着绝对优势，面前这个距自己不足五十步的粜米小儿也依然不是能够轻易击败的。

    难道耶律敌禄便因为自己今日这一刻的怠慢，便擅自更动了契丹援汉制周的国策？

    刘旻不愿意相信这一点，耶律敌禄虽然也是契丹国内的名臣重将，统带节制一方，但涉及大辽国本的核心政策，他还没有资格说话，哪怕仅仅是与闻都不够资格。

    是镇守南京的耶律挞烈变心了？还是大辽宫帐之内又发生了大变？

    以刘旻对契丹国情的了解，后一种的可能性恐怕要大一些。

    张元徽与石守信之间的缠斗仍在继续，史彦超的拦腰侧击给张元徽造成的指挥混乱短时间内依然没有改观的迹象。张永德的中军主力在战场上已经全面压制住了李存环的团柏兵，前军的阵脚已经散乱不堪，几十个指挥被打散了建制，没有半个时辰以上的时间很难恢复，而柴荣身边的御前牙兵虽然此刻兵力已然寥落无几，却依然步步紧逼，汉军的中军已然乱作了一团，人数上虽然占据着压倒性优势，却始终只能被周军压着打。这场大战打到此刻，双方的底牌已经揭得差不多了，刘旻手中现在只剩下后军段常和蔚进统率的后军五千兵马还没用上，周军方面李重进所部也还没有动，兵力也在五千人上下。

    刘旻知道，后军的五千人，和李重进手中的五千人并不在一个级数上。

    这些兵力都是从太原以北的郡县临时征调而来，素来少经战阵，平日里固守城池弹压盗匪勉强还能有点模样，但也仅此而已了，要他们上阵去和敌人死磕，却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对李重进所部，却是禁军的精锐，前些日子初战，与张元徽所部鏖战竟日也不坠下风，仅凭这一点便可以明白，这支军队绝非段常蔚进的后军可以应付。

    张元徽所部，乃是北汉国中主力中的主力，精锐中的精锐。

    白从晖是自从石敬瑭时代开始便追随刘家兄弟的老将了，当年在河北对阵契丹铁骑，也从未落过下风，然而今日开战以来对方那庞大身材的大将的表现依然惊着了他，此人自午时到现在已经在阵前冲杀了将近两个时辰，浑身上下负伤最少十几处，却依然挥舞着那锤头上沾满了汉军士卒血迹的铁骨朵酣战不已。

    撇开勇武不谈，单凭这份体力，白从晖就感到一阵阵心悸，他是吐谷浑人，身材高大体魄雄壮，即便如此，要连续在阵前厮杀两个时辰，也早已累得筋酥骨软了。

    白从晖叹息了一声，扪心自问，若是一上来自己便和此人面对面交战，只怕也难是敌手。

    不过现在么……白从晖催动战马，挥动手中的马槊，朝着刚刚砸折了一名汉军士兵长枪枪杆的周军勇将刺去。

    赵匡胤确实已经快坚持不住了，手中的铁骨朵越来越沉，汗水不住从额头淌下，刺得他都有些睁不开眼。他喘着粗气凭着直觉砸开了一个汉军士卒的木枪枪杆，手中的铁骨朵却险些脱手飞了出去。

    便在此时，白从晖的马槊刺了过来。

    白从晖是沙场老将，马槊刺的位置颇高，并不是朝着赵匡胤的心口，而是朝着没有甲胄和护心镜防护的咽喉，赵匡胤眨了眨眼功夫，马槊锋利的刃锋距离他的颈动脉便已不足四寸。

    赵匡胤激灵灵一个冷战，浑身上下瞬间被冷汗荫透了，危急关头，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松开了抢来的铁骨朵，胖大的身躯猛地一个后仰，马槊枪尖挂住了他的头盔上沿，将头盔挂了下去，在他眉心处蹭出了一道血痕，赵匡胤的马再也承受不住，后腿一软便趴卧了下去。

    白从晖一枪刺空，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想不到赵匡胤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还能躲过自己的攻击，他甩掉挂在马槊刃锋上的头盔，正欲抽回马槊，却突然间发觉一股大力向下拉扯，不由得身子前倾，身子离开了马鞍，紧急关头，白从晖大喝了一声，两腿小腿肚子猛然收紧，夹得自家的战马稀溜溜一声惨痛的嘶鸣，这才稳住了身形，没有被连人带马槊从马上扯下去。他定了定神，看向赵匡胤，却见仰面朝天躺在战马身上的赵匡胤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马槊枪杆，居然还咧开嘴冲着自己笑了笑。

    旁边一个汉军士兵挥刀冲着赵匡胤的头剁了下去，赵匡胤眼睛都没眨，只是轻轻偏了偏头，那心浮气躁的汉军的刀便剁在了地上，刀刃几乎擦着赵匡胤的耳朵，却连根汗毛都没碰到。

    那汉军士兵愣了一下，正欲提刀再剁，胸口突然间开了一个血窟窿，一杆木枪自背后将他刺穿。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白从晖一阵羞恼，大喝一声，马槊枪杆回抽，然而黏在枪杆上的那股大力却无论如何都甩不脱，就在他浑身紧绷准备用尽全身气力之际，一支羽箭透过甲叶丝绦射穿了他的右手手肘……

    白从晖倒吸了一口凉气，呲着牙松手撒枪，又惊又怒转过眼去，却见十几步外，周军甲士稀稀疏疏的人影后方，满面寒意的大周皇帝左手提弓，右手又已经认了一支狼牙箭在弦上。

    就这么一错愕间，赵匡胤翻身便站在了当地，那一身沉重的甲胄似乎没给他造成丝毫的负担，赵匡胤起身之际已然掉转了马槊，黑亮的刃锋斜斜指着端坐在马上的白从晖。

    白从晖冷哼了一声，伸手从背后拽出一根熟铜锏来……

    无论赵匡胤此刻表现的多么彪悍勇武，白从晖都绝不会相信他到此刻仍然还有和自己一战的气力，自己即便此刻只有左手能用，也有把握在几个回合之内解决掉面前这长大的汉子。

    然而他却并没有动，左手提着熟铜锏，眉毛皱了起来。

    剩下的很少的周军御前牙兵们渐渐聚拢了过来，在自己抽出熟铜锏的时候，有三名披甲的牙兵端着矛枪站到了赵匡胤的身边，三个人都气喘吁吁摇摇晃晃，身上挂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其他人的血迹，满头满脸都是汗水，其中一个人像赵匡胤一般丢了头盔，三个人喘着粗气，站在赵匡胤身边，如同他一般举起矛枪斜斜指着白从晖。

    白从晖的牙关一下子咬紧。

    双方缠斗了已经有两个时辰了，余力将尽，汉军在兵力上占优势，因此两个时辰以来周军一直是处于以寡击众的不利局面下，周军将士一旦落单，便会被汉军汹涌的人潮所吞没。越到后来，周军的兵力越单薄，如今已经少到了除了护卫皇帝柴荣的数十骑始终还保持着完整的阵型之外，其余周军已经很难集结成阵列。

    然而眼前这几个步卒牙兵……

    白从晖下意识去看两侧，空空如也，竟然看不到半个汉军。

    就在前一刻，还有汉军步卒挥刀朝着赵匡胤的头部砍下……如今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白从晖转过头去，大批汉军步卒正在踉踉跄跄后退，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和惊惧，他们的目光望向的是同一个人，那个端着马槊，指着白从晖微微喘息的黑脸胖子。

    这光景，又有五名周军牙兵聚拢在了赵匡胤身边，五个人排成了一排，矛枪指向白从晖。

    白从晖咬着牙，左手握着熟铜锏微微颤抖，军心败坏如此，这场仗不用继续打下去也能知道胜负了……

    赵匡胤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撑住了自己不住哆嗦的两条腿不要软倒，至于白从晖抡着熟铜锏上来搏命的时候该如何应对，他反倒已经不想了。他仰着头，脑后大椎位置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方才白从晖那一下虽然只带飞了他的头盔，但铁盔被挑飞时强大的扭力还是让他的脖子和大椎受了伤，疼痛刺骨，他此刻只能那么一动不动扬着头呆着，低一下头，恐怕眼泪鼻涕都要痛出来了。

    他板着脸，扬着头，举着槊，抬起腿向着前方迈出了一大步。

    明晃晃的刃锋晃得白从晖的战马一阵阵战栗，不由自主嘶鸣着向后倒退了几步，白从晖猛地拉紧了马缰绳这才止住。

    与他并排而立的七名士兵们同时跨步向前，再次与他并排，一排枪尖依旧指着白从晖。

    白从晖气得脑门上青筋暴起，这吐谷浑勇将何时受过这等腌臜气？当即左手的熟铜锏高高扬起——然后便是一阵手忙脚乱地拨打。

    七八枝箭以他作为目标歪歪斜斜射了过来，准头不咋样，但由于距离太近，力道倒是都很足，若是中上一下，难免也要难受上好一阵。

    白从晖抬起头去看周军，却见周军仅余的不足百余名步骑正在缓缓聚拢压上来，尽管这些人几乎人人带伤，却依然在以原先的速度毫不动摇毫不妥协地朝着汉军方向平推过来。

    白从晖再次回头——这一回他看得很清楚，汉军士兵们已经在自己身后空出了将近二十步的一大片空地。

    他看到白发苍苍的老皇帝正站在后方大声斥骂，提剑砍人……

    赵匡胤再次提腿，上前一步。

    马槊枪尖几乎碰到了白从晖的马头，那战马稀溜溜一声长嘶，扭头就欲转身避开，白从晖两腿猛夹，这才将那畜生拨转回来。

    周军阵中，马仁禹引弓搭箭，他身边的十几名牙兵亲卫随之引弓，十几枝箭再度劈头盖脸朝着白从晖射了过来。

    这次白从晖拼尽了全身气力才在箭雨中硬挨了下来，然而还是有两支箭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一枝射中了他战裙下大腿根部位，另外一支射在了他的右手小臂上。

    这一次白从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硬撑下去了，右臂连中两箭，此刻他已经很难攥紧缰绳了。

    就在白从晖拨马开始掉头回窜之际，高平战场之上再次发生了变化。

    一直隐忍未出的李重进所部突然间旌旗连动，号角急鸣，转眼之间，数千军马便如同水银泻地一般冲着汉军的中军冲了过来。

    这突然的变故令周汉双方都有些措手不及。

    张永德急得直跳脚——汉军后军依然还没有动，这个时候周军左军擅动，这是提前亮宝，殊为不智。

    张元徽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到李重进的左军后方隐隐的有旌旗和骑兵扬起的烟尘。

    疑兵之计？张元徽瞥了已经合兵一处犹在苦苦支撑的史彦超和石守信一眼，心中犹疑不定。

    很快，张元徽就知道了，这并不是疑兵之计。

    两千多跑得浑身是汗的周军骑兵突然间自两翼方向席卷而来。

    这些骑兵一个个满脸烟尘浑身透汗，就连坐骑也疲惫绵软丝毫没有杀气，接战过程中不断有坐骑自家软倒，将主人从马上抛将下来。

    尽管如此，张元徽还是被惊得睚眦俱裂。

    粗粗一数，便是这短短半刻功夫当中，出现在战场上的周军骑兵数目，已经超过了三百骑。

    “这是谁的兵？”张元徽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问题便是这个问题。

    在双方都已经打得焦头烂额之际，一支周军援军突然间出现在战场上，这一切说明了什么？

    难道说，樊、何二将的放水溃逃，是周主暗中设下的诱敌之计？

    柴荣自然是知道的，自己从来便没有安排什么诱敌之计，就在李重进左军大举进击之际，他的心头也是一紧，他倒是不担心李重进吃亏，他是担心李重进搞错了攻击目标。

    因此眼见着李重进率部一头扎进混战中的汉军前军，柴荣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即他也看到了后方突然出现的骑兵和烟尘，这位大周天子见状干脆收起了一直拿在手中的弓箭，嘴角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刘词终于上来了，这场仗，基本上打得差不多了

    ……

    “援军或者偏师指挥员的选拔，对于战局态势的改变有着极为重大的意义，如上所述，若抢先赶到圣约翰山战场的不是布吕歇尔将军，而是被皇帝寄以厚望的格鲁希元帅，那么滑铁卢的结果就将完全不同，应该说，布吕歇尔虽然打了败仗，但他在战略上赢了，格鲁希虽然打了胜仗，在战略上却输了个一塌糊涂……”

    军帐内，李文革手拿教鞭侃侃而谈，秦浩然以降，一众大大小小的八路军军官坐在胡床上瞪着大小不一的眼睛盯着挂在一块木板上的白布，白布上画着山川河流的图形，上面写着一行字：华餮路战役山川河流图。

    “报告——”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李文革看了看举手的那个“娃娃”：“说——”

    那少年起身，特制的短小军服上缀着小一号的肩章，赫然是个致果副尉。

    那少年面色稚嫩，神态却说不出地老成：“大人，卑职却以为，吕太尉的军马先到，纯属运气使然，纯论兵法，葛太尉也未必就比吕太尉差了，说到底还是为君者托付失人，以大国之君，亲御夷狄之将，本已失却先机，胜不能称喜，败则国灭身死，这拿氏之君此举，可比得上唐太宗征高丽了，劳民伤财，实在是大可不必……”

    少年侃侃而谈，却不见李太尉眼前已然是金星乱冒了，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王承美，这是战略课……你若想改行做政工，滚到隔壁帐篷去……”

    ……

    “成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臣曹英叩见圣人”

    望着身形消瘦的昔日殿帅一板一眼给自己行礼，符氏百感交集，仅仅在数月之前，此人还是自己父辈的权臣重将，见面之际贵为王妃的自己还要向他执晚辈礼，如今君臣名分既定，上下尊卑几乎顷刻间便颠倒了过来。

    “德帅平身”

    曹英撩着袍子站起身来，面色虽然苍白，却颇坦然。

    符氏摆了摆手，黄门搬过坐席，符氏笑笑：“德帅请坐”

    曹英拱手：“当不得圣人一个‘请’字”

    说着，他也不客气，撩起后摆坐了下来。

    符氏望着曹英苍白的面孔，叹息了一声：“两位老令公都误会德叔是伪恙称病，侄女却知道，德叔是真的病了”

    曹营抬起头，看了皇后一眼，缓缓答道：“真病假病，都是病，病了的人，无须圣人挂怀，倒是筋骨壮健气血旺盛的老弟兄，还须陛下与圣人多多留意……”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二十九章：赵家郎（8）

﻿    八路军节度府的内宅原本是高家当政时期后院值房，李文革进驻节度使府之后，一开始是住在高允权原先的书房，很快便不耐了，作为一方重镇的机密重地，书房外层层叠叠的院墙让二十一世纪来的穿越者有一种坐监牢的感觉，再加上内外严密的军事关防，李文革越发不爽，于是住了没几天便搬到了后院的值房去住，那里虽然也自成一个小院落，但相对空间比较广阔，而且紧贴后院院墙，隔墙便是街道，往来的车辆行人较多，白日里能闻人声，仅此一点便颇得李太尉青睐。秦固等人私下里也不是没有腹诽过，这位太尉什么都好，却是酷爱耍宝出奇，行为举止往往出人意表，是个好热闹的性子，用太尉自家的话说，半夜里听不见人声，连觉都睡不着。

    李文革搬过去后，住宅正堂以及书房和卧房便腾了出来，延州改革官制之后，原先的书房便成为八路军节度长史书房的办公地点，卧房则成为节度司马书房的办公地点，正堂则是平日里节度使召集僚属会议之所，二门外的白虎节堂职能照旧，依然是军事会议之所。原本节度府即是高允权的衙署，也是高家宅院，经过这一番变故，赫然成了延州小朝廷的“宫禁”，李文革光杆一个人，虽然近期谈了个女朋友，却始终未曾论及婚嫁，更无子女族系依附，有个值房小院住着已经绰绰有余，小院外两排厢房，有个十一二间的样子，如今是节度参军署的办公地点，各参军分房理事，内卫关防上与前院相隔绝，隐然形成了内廷外朝之分。

    这个邻着后院街道的小院子，便是延庆诸州文官武将心目中的“后宫”了，尽管这个“后宫”里目前只住着骆一娘这样一位“预备役娘娘”。

    对于这位骆姑娘和李太尉之间的关系，延州集团内部诸公心中是有数的，虽然那位没心没肺的太尉自家浑然不觉，暗中的议论却从未休止，延州的文官们也好，武将也罢，对于自家主公未来的终身大事都有着天然的关注。在家天下的时代，家的概念与国的概念没有本质区别，君主的家事就是最大的国事，这一点无论李文革如何纠正，都不会有人真当一回事，李文革的嫡妻，将是延庆七州四十余县八十万军民未来的女主人，这样一个角色，要让在李文革手下混生活的一众文臣漠然视之是不可能的。延州的大部分人对骆一娘的青楼出身并不介意，但普遍认为自家主公明媒正娶的嫡妻还是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女子——哪怕是寡妇都无所谓，延州的豪门世族之前对李文革一直嗤之以鼻，以其粗鄙而耻与与其为伍，然而这两年来，被李文革种种层出不穷的手段实在是修理怕了，公田均赋之后，延州再也没有能够和李太尉掰腕子的所谓世家门阀，韩姚诸家，早已在暗中悄悄询问门路，试着与李文革改善关系，他们已经认识到，不管他们喜不喜欢这个做事荒诞不经行为怪异乖张身份卑贱粗鄙的八路军节度使，此人已然成了西北的第一号人物，其地位甚至已经超远了原先在西北地位最高的朔方节度使陈留郡王冯晖，尽管在使相衔上李文革尚与冯晖有着不小的差距，但在实力上远逾之，这一点连大梁的朝廷都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何况延州这些土的掉渣的所谓豪门世家？

    因此，若是嫁出一个女子便能将整个家族牢牢绑上李太尉的战车，那些口上如今还不依不饶非议李文革的族长家老们心中实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的，只是这样的机会，实在过于渺茫了些。

    阻力并非来自于李文革本人的态度，李太尉虽然从关东带了个出身不明的女子回来，但那什么都说明不了，以李文革西北第一藩的实力地位，家中蓄养一个半个家ji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即便未来骆一娘真的过明身份，充其量也就是个妾室，就算李文革偏心专宠，也毫无登堂入室的可能——最起码延州豪门及州府重臣们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这并不等于说，延州世家要与李文革联姻不存在丝毫障碍。

    最大的障碍，便是自李文革崛起以来，强势出位几乎把持了州府大部分权力的延州文官集团。

    受够了世家豪门近百年打压欺凌的文官们，内部或许有着各种派系之间的明争暗斗，与李文革之间也远谈不上亲密无间，但在面对高韩姚王等延州豪门的时候，却是出奇地一心，再不容这些吸血蠹虫染指延州的政权与治权。

    李文革若娶了延州世家女子，会引发文官集团的恐慌和离心，对于这一点，作为延庆文官集团的两大核心，李彬和秦固看得最清楚不过。

    秦固曾经私下里向李彬建言，李家小女儿尚且待字闺中，而李文革尚未婚配，二李合一李，于公于私，都是美事。

    李彬原本也不是没动过心，然则在和自家女儿试探了一次之后，便将此事搁置不谈，让秦固颇为无奈。李彬道学传家，对儿子的教育极尽严厉之能事，而小女儿却因为幼年丧母，颇得李彬宠护，即便是婚嫁大事，全凭父母之命可定的家事，堂堂的侍中领延州观察处置使却似全无主见。

    李彬给秦固的解释让秦固郁闷得险些吐血——怀仁年长

    李彬竟然是嫌李文革的岁数太大了……

    秦固是一直留心此事，李文革娶李彬的女儿，在他看来实在是再般配不过，也不易在延州内部引发动荡，只会使目前本身也还相对稳定的州府局势变得更加清晰稳定，但李彬不太满意，秦固自然也不好强点鸳鸯谱。然而除了李彬的女儿，文官系统内其他人的地位和身份现在明显都不大配得上做李文革的岳家，政务繁冗之余，秦长史想及此事便不住摇头叹息。

    相比起秦固和李彬这两位局中人，和李文革之间关系微妙的州府三号人物文章却恰恰对事情看得更加明白些，去年八月因陈素事件引发的一场政潮让文章对自己侍奉的这位主君有了旁人所不及的认识。说起来，一世雄主的心胸气度，乃至权谋胆略，李文革一样不缺，然而这却不等于李太尉是一位愿意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的人，有的时候，这位太尉比谁都要大方爽利金帛权势毫不吝惜，但有的时候，这位节帅却小气巴拉半点委屈也受不得……

    女官一事尚且如此，更何况他自家的终身大事？

    这位太尉连翘班撂挑子披发入山（到山里去找老牛鼻子陈抟，确实有点跳出三界外修行在山中的意境）都要带上骆一娘，可见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在其心中的地位，有了去年碰了一鼻子灰的前车之鉴，文州判早已打定主意，在这个明显侵入了李太尉个人领地的问题上自己坚决不置一词。

    同样眼明心亮的人还有一个，那便是如今实际执掌延庆集团“内廷”事务的八路军节度录事参军事陈素。

    祖霖跟着陈素走进延庆七州的“后宫”的时候，饶是她对李文革早已颇为了解，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怔忡了一下。

    去年秋天李文革对这个小院进行了一番彻底的改造，两侧的两间小耳房没有动，正房北房却拆除重盖，原地起了一栋二层的小楼，这小楼一点也不像南方和大梁洛阳的楼台格局，装饰性的飞檐画栋一律没有，正正方方两层楼，一眼望去宛如一个城墙望楼，全部为砖石结构，混以那种灰色调的粘合土料——也就是如今被称之为“丰裕水泥”的建筑材料。

    整栋建筑为青灰色，给人一种冷淡肃杀之感，这种色调的房子如今在延州不少，据说城外很多乡里民老都建了这样的房子，又便宜又实用。只是城里的住民却还秉持着一贯的优越感使用着原来的土坯房或木质结构堂屋。

    为了建这栋小楼，李文革卖掉了李彬当年为了奖励他而酬给他的两百亩坡田——那田原本就是隶属周正裕手下的军屯所，也是当年丙队最早拥有的军屯田，李文革拿出当年李彬给的地契要求厢兵司给钱，很是让老周郁闷了一回，哪有这么抠门的，富有七州之地，这么两百亩产出有限的坡田如今却翻回手来要钱。

    还是魏逊私下劝了周正裕——那田日后说不定便算是“皇田”，军中占了这许久，原本便已经大大不妥，如今未来的天子要将“皇田”换成“内帑”，这已是极厚道的了，再要罗嗦，说不定日后就会有个“大不敬”的罪名扣上来。

    在魏逊的劝说下，周正裕这才委委屈屈不情不愿做了这笔交易，不过老周很明显对李太尉这一行径颇为不满，这样的情绪体现在具体的行动上，就是李文革郁闷地发现自己必须面对军工司购置曹主事刘衡那张锱铢必较口若悬河头头是道的利口，刘致果毫不客气地一一列出了一大堆理由和说辞，笨嘴拙舌的李太尉终于发现自己无论是在二十一世纪还是在十世纪都不能算是一个善于讨价还价的人，眼见着刘衡一句句将每亩田的单价从三缗一步步压低到八百五十文，当朝太尉八路军节度使几乎毫无办法，若不是最后骆一娘见势不妙及时加入这场谈判，估计李文革每亩田连五百文都拿不到。

    于是，最终李文革卖掉了两百亩坡田，从司马书房的账目上支回了一百七十缗现钱。

    李文革用这笔钱中的一部分修建了自己的“寝殿”——也就是现在这栋两层楼房。

    这两层楼的建筑格局很是简单，每层被从左到右分为三块，中间最大的一间是客厅，左面那间是卧室，里面有一个小间，是浴室，右面那间是书房或者琴房。

    李文革自己住在楼下，楼上则是骆一娘的居所，小楼两侧外面各有一道回折式楼梯，方便上下，客厅里还有一道楼梯通往楼上的客厅，以方便李太尉偷香窃玉之用——尽管到目前为止李太尉也还未曾生出这样的胆子。

    对于这个李太尉为自己特制的居所，外人看来自然觉得丑陋无比格局怪异，倒也颇为符合这个粗野丘八的品位和形象。当然，李文革自家是十分满意的，当初搬进来的时候，李文革曾经对骆一娘十分得意地炫耀，咱们俩一人一套两居室，每套光使用面积超过一百四十平米，虽说是复式，也很不错了。

    有句话李文革没敢说，等咱们结了婚，上下两层一合，那就是一套复式结构的四室两厅两卫，使用面积接近三百平，绝对的高干待遇……

    ……

    赵匡胤袒胸裸怀，两腿叉开坐在平地上，任凭军中的医官给他裹扎着身上的伤口。

    远处的战场上此刻一片狼藉，人马尸体交叠错落，到处都是散乱残破的兵刃旗帜，刘词的河阳兵虽然强行军之后已经十分疲惫，此刻却还在勉强打叠精神搜检打扫战场，远处不住传来呻吟惨叫之声，呻吟者是两方重伤未死倒卧在战场上的士卒，惨叫者则是被河阳兵补刀的汉军伤员。

    这个年代，粮食比人命更加金贵，周军兵力寡弱，没有余力收容战俘，更何况许多汉军士兵所受伤创在这个医疗条件极端落后的年代根本无药可救，便是抓回来，最终也是个死，反倒不如一刀结果了，于人于己都方便痛快。

    河阳兵打扫战场也是逼不得已，周军全军出击，今日在战场上力战整日，早已一个个累得筋酥骨软，倒在地上便瘫软如泥，连回营歇息进食都十分艰难，再要求他们强撑着打扫战场，实在不现实。

    李重进的部队今日倒是一直没怎么参战，还保留着颇为充沛的体力，然而此刻，这支军队正在对汉军残军啮尾追杀，追击中的交换比是一比十，这种情况下不捡便宜就是傻子了。

    刘旻的大纛已经彻底在战场上消失，赵匡胤到底没有能够抢到这标志性的战果，他能活到现在，已是侥幸，方才当医官用刀子从他的左肩将箭头剜出来时，即便是他这般铁打的汉子，也不由得仰天一声惨嚎，惹得周围的王政忠刘庆义等老兄弟一阵窃笑，好在医官随即告诉他箭头无毒，在上过药之后，嘱咐他不要受风，便背着箱子转身去了。

    赵匡胤环顾左右，看到一个头上裹扎着布带子的满面征尘的步卒站在左近不知所措，其余的牙兵们都散坐在边上，赵匡胤有些诧异，他没见过这个步卒，但却记得方才最后时刻，此人是端着步矛与自己并肩站立的士兵之一，御前牙兵当中的每一个士兵赵匡胤都很熟悉，但此人却并不认识。

    “扶我起来——”赵匡胤冲着那年轻的小兵蛋子咧嘴笑了笑，却牵动了脖子后面的伤处，随即一阵呲牙咧嘴。

    那士兵傻愣愣上前扶起了赵匡胤，赵匡胤在他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在地上转着圈走着，一面走一面絮絮叨叨道：“受了伤最忌躺倒，身子一松懈，伤病创痛便都会一股脑涌上来欺负你，能动还是要动，只要动起来，血脉便能流转起来，伤病看你强悍，便自然躲得远远的，伤病这东西，欺软怕硬，最是势利……”

    那士兵傻傻听着，扶着他转着圈子，却并不答话。

    赵匡胤笑道：“你是哪个指挥的？敢站上来呛咱老赵的风头，也不怕俺一口啐死你？”

    那士兵脸色一垮：“俺是跟着邹指挥的，上来得急，有些晕，俺找不见人了……”

    赵匡胤闻言点了点头：“是老邹那一都，全都打没了？”

    那士兵沮丧地道：“指挥没了，俺却到哪里吃饭去？”

    赵匡胤一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却见远远地张永德走了过来：“元朗，主上传唤”

    赵匡胤甩开那士兵，躬身应诺，随着张永德走了两步，却又回身：“你日后就跟着俺吧，给你补一个殿前差遣，叫什么名字，说来听听”

    那士兵愣愣答道：“俺叫呼延赞，俺爹是缁州……”

    随即他反应过来，反问道：“你却又是哪个？俺凭什么跟着你？”

    赵匡胤哈哈大笑，回身再不说话，大步流星跟着张永德去了

    ……

    一进御帐，赵匡胤便看到柴荣面前的御案上摆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赫然是张元徽的。

    汉军崩溃，刘旻在众军护卫下仓皇撤去，张元徽的左军留下来打阻击，在周军席卷之下最终覆灭，却平白便宜了史彦超，被攒刺而死后砍了脑袋。

    柴荣面色疲倦，两只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赵匡胤进来的时候他正在说话，中气充足，丝毫不像是征战了一天的样子。

    “……刘词的事情不必再议了，不论之前如何，刘卿能在日落之前赶上来，这便是大节。你们今日都厮杀得爽快，朕却被你们撇在一边，堪堪袖手了大半日，气闷得紧，各自的斩首，均已录明，朕答应了你们的，绝不更改，史彦超拜感德军节度使，石守信升亲卫左军步骑都指挥使……”

    众人心中一凛，史彦超拜节帅也还罢了，柴荣阵前允诺，这个是早已心中有数的，然而石守信以都虞侯身份超迁为亲卫左军都指挥使，却不仅仅是酬功这么简单。

    柴荣心中显然已经恨透了樊爱能和何徽二将，看来这是准备全面清算这两个临阵脱逃险些陷全军于不测之地的殿帅了。

    史彦超却不满足，高声道：“主上，末将请一支兵，直驱太原，不取刘家父子两贼首级，俺这节度使当着脸红……”

    柴荣仰起脸：“朕说出的话，你当是放屁？”

    史彦超诺诺，却仍有些如鲠在喉，柴荣见状，淡淡一笑：“朕有事要你去做……”

    史彦超大喜：“多谢主上，俺必将太原取来……”

    柴荣道：“你便只知道太原，堂堂节帅，这般眼界，不让人家笑煞了去？”

    他顿了顿，道：“你去追契丹人……”

    众人大惊，张永德道：“主上，此事……”

    柴荣却打断了他的话：“朕还没疯，史彦超，契丹人天下精兵，虽然退去，亦不可小视，朕要你衔尾追之，能砍几个掉队的最好，砍不到却也没什么”

    史彦超撇了撇嘴：“那有什么意思？”

    柴荣脸色沉了下来：“跟在辽军后面，所过州郡，凡不肯归附王化者，一律给朕平了，最要紧的是，把雁门关给朕拿下来”

    史彦超这才明白，悻悻然领命，却又诞着脸道：“陛下，末将还是愿意去太原……”

    柴荣淡淡一笑：“你虽勇武，却非今日的首功，节度使，是朕阵前许给你的，你当得起；太原却不能许你，那是朕用来酬劳今日首功的”

    众人一愣，史彦超大张着嘴，众将面面相觑，柴荣却不理会他们，目光径直投向了站在最后方的赵匡胤，脸上带着颇为玩味的笑容缓缓道：“力战竟日……斩首八十三……被创二十一处……”

    赵匡胤的心突然间剧烈地跳动起来，嘴唇有些发干，他拼命咽着吐沫，勉力克服着身体不要随着晕乎乎的感觉四面摇晃，浑身一阵阵发热，被创之处突然之间感到阵阵麻痒。

    众人随着柴荣的目光转回头去，望着站在后面的赵匡胤，只听柴荣轻声问道……

    赵家郎，尚能战否？V！~！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三十章：一代天骄（1）

﻿    “白盐？那不是药材么？”骆一娘看着眼前木盒子里的结晶体，略有些疑惑地问道。

    陈素与祖霖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莞尔一笑，陈素开口解释道：“此白盐非彼白盐，陶通明《本草经集注》中所载之白盐，其实是大青盐，又叫戎盐，与叶夫人所制白盐全然不同，戎盐乃明目良药，这白盐么，却是件毒物……”

    骆一娘听得心中一惊，仔细打量着盒子里那白色的结晶体，口中道：“看去倒是干净得很，可惜了的，竟是件毒物。”

    祖霖迟疑着开了口：“此物原本是太尉与图南真人所制，其物理究竟，连真人都不大明晓，唯太尉深知。不过太尉当时说的乃是硫精，硫磺之精，阳气旺盛，齐烈尚在炭火之上；然则此物却阴气逼人，虽然亦能伤人，却含而不发，隐而不显，故此妾身与真人暗中揣度，只怕是出了甚么岔子，种瓜得豆了，因此暂且将此物取名白盐，今日与韩家娘子冒昧拜访，便是想请教骆姑娘，太尉平日言语之中，可曾说过这等物事？”

    骆一娘一头雾水地摇着头：“这却是不曾，太尉平日话语不少，却是从未曾说及此物。”

    看着祖霖面上淡淡的失望之色，骆一娘心中略有不忍，脱口道：“或许太尉平日所著手札当中载有此物也未可知……”

    “手札——？”祖霖眼睛一亮，随即却又黯淡了下去，“太尉手札，干系延州军国之重，我等妇道人家，却是不能私窥的……罢了，还是等太尉回师，当面请教便是了”

    骆一娘当即笑道：“这个却是不必的，太尉平日所记手札，日后是要印成书册刊行天下的，只是至今都还未能著完，故此未曾付版，若是其中有甚么军国之秘，太尉平日里，便不会以之示妾身了……”

    一旁冷眼旁观的陈素皱了皱眉：“骆姑娘，不是这个说法，内外有别，太尉不避讳姑娘，不等于此物可以以之示外人，此事非我等妇道人家私下可决。”

    陈素看得明白，祖霖实际上是耍了个小花样，她此次前来分明便是冲着李文革的手札来的，却偏偏还要以退为进，诱使无甚机心的骆一娘主动相邀，这也还罢了，她拉着自己前来，分明是连自己这个总典内事的录事参军事也算计了进去，表面上看不过三个女人在一起闲话，实则有骆一娘这个‘机要秘书’在，有自己这个‘办公室主任’在，观看李文革的手札手续一应俱全，就算李文革回来后不满也不好怪罪，她却是不满自己一贯自诩聪明，却被祖霖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先生算计了进去，还当她真的以为骆一娘在李文革内宅伺候，耳濡目染或许见识过此物也说不定。

    果然，她话一出口，骆一娘便全无心机地一笑：“韩家娘子乃是帅府内典事，有韩家娘子在，便算不得私窥，这些手札虽尚未刊印，太尉却说过日后是要刊行院塾育化蒙童的，并非甚么军国机密，叶夫人乃是书院先生，便是先睹一时也是应该，录事也不必为难，这点事情，一娘还担待得起……”

    说到最后一句，骆一娘看了陈素一眼，微微颔首示意。

    陈素怔了一下，不由得顿时对骆一娘另眼相看起来。

    这个骆姑娘聪明与否姑且不论，这份爽利果决自信却是难得，听她话中语义，分明是洞悉了祖霖和自己的心思，却全然不以为意，在表达了成全祖霖所求的善意的同时，同时也暗示了体谅自己的难处，更重要的是，她轻轻巧巧一句话，便凿实了与李文革之间“敌体”的关系——这是在明明白白向二人昭示，虽未曾议及婚嫁，她骆一娘其实已经是这内宅当仁不让的女主人……

    外间关于李文革婚事的种种议论说法，陈素自然是知道的，这种事情，没有人会去贸然告诉李文革这个当事人本人，陈素虽然是录事参军事，但却毕竟身为女流，这等非关枢务的闲言碎语，自然也不好向李文革嚼舌头根子。骆一娘平日里表现得本分低调，就连对李文革此举极不以为然的李彬和秦固两位大佬也从来没挑过她什么错处，然而现在看来，这个狠厉起来能持刃夺人性命的女子绝非软弱可欺之辈，对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人家看得紧着呢。

    ……

    进了李文革的书房，骆一娘直接从一张办公案几的抽屉里面取了三本册子出来。

    这办公案几也是李文革自家设计的，宛如后世的办公桌，每个抽屉上都上着一把锁头，骆一娘打开的是靠右手那个抽屉，陈素看得清楚，那个抽屉上镶着一个小铜牌，上面刻着几个屈溜拐弯的蝌蚪文字，鬼画符一般的字体让陈素一头雾水，完全弄不明白那是什么。

    祖霖却是认得的，这是李文革传授给他们夫妇的几十个数学符号中的几个，组合起来却不知是什么意思。

    Science——

    铜牌上明明白白标示着这样一个符号。

    骆一娘递给祖霖的三本册子，封面上分别写着《数学》、《物化学》的字样。

    祖霖毫不犹豫便翻开了《化学》册子，一篇一篇翻阅着，读得很是艰涩。

    这倒不怪祖霖，李文革的手札全用白话文写成，这也还罢了，他用的字体全是简化字，而且是从左向右横向书写，读起来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倒是期间那些完全用字母数字组成的化学公式祖霖看起来反倒更清晰明白些。

    骆一娘神色笃定地站在一侧，陈素暗中打量着她，心中感慨，不管未来太尉府上的正妻是哪一位，这位骆姑娘都不可小觑，就算家世出身真的是个大问题，此人终归难以修成正果，但先入为主，即便做不了名副其实的新妇，稳稳当当一个管家娘子却是跑不了的……

    骆一娘的心中却是淡然得很，李文革的办公桌并排三道抽屉，左面的是“Military”，中间的是“Economy”，右面的是“Science”，平日里李文革对这些手札的态度很是随便，经常是想起来就写上一点，从未将这些文案当做多么了不起的东西。唯一李文革走之前仔细叮嘱过要仔细保管的东西，并不是这些手札，而是他的日记——也是李文革每天都要写一点的东西，有时候可能只写几十个字，但自骆一娘在洛阳初识李文革一年多以来，日日如此，风雨无辍。

    骆一娘牢牢记着李文革无意间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这些文稿，是我要告诉天底下所有人的东西，日记，则是我自己的东西。

    ……

    自春秋始，太原便是中原王朝的北方重镇，南北朝时更是有霸府之设，朝廷军国庶政，帝京垂拱而悉决于此。隋朝末年，唐国公李渊起兵与此，太原成为龙兴之地，故而有唐一代，太原贵为北都，成为庞大帝国的北部支撑点。当中原王朝强盛之时，太原是讨伐北方蛮夷的前哨阵地，贞观四年李靖平灭突厥的关键之战定襄战役，作为作战主力的三千骑兵便是以太原为出发阵地发兵的。而一旦中原王朝衰落下来，太原又会成为抵御北方蛮夷南下牧马的坚固屏障，太原不失，则天下不失；太原失守，江山危殆。

    五代十国，梁唐晋汉周，太原居其三。

    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三代开创之主皆先后据太原而有天下，在当时的人看起来，这并不是偶然。

    古人论棋，有“金角银边草肚皮”的说法，棋盘之四角两面缘边，摆在角上的棋子要应对的只有两个方向，是为“金角”；而靠在棋盘四边的棋子只有一面缘边，要同时应对三个方向的威胁，因此比之金角逊了一等，是为“银边”；居于棋盘中央的棋子则四边不靠，必须同时应对四面威胁，形式最劣，是为“草肚皮”。在战略层面上看冷兵器时代的中**事，这个规律同样适用。古人论兵讲求“形胜”，便是这个道理。关中、川蜀，居于天下之角，群山大河环绕间杂，易守难攻，而中有沃野，可养民，可练兵，是名副其实的“金角”；而河东则为两道大山东西护持，沟通南北，是天设地造的“银边”，而河南、河北诸道，乃至大梁、淮上，则为四战之地，被视为“草肚皮”。

    唐末以来，因关中和川蜀战乱频仍，加之水利不修，田地荒芜，人口凋零，导致“金角不金”，而历代君主因粮运便利不得不在运河之畔的大梁建都，前者徒有形胜却失了帝业基础，后者虽有基础却失了形胜难以自守。故而太原这条“银边”便越发显得重要起来。

    从后唐开始，能为太原守臣者，要么是皇帝的儿子，要么是皇帝的女婿，要么是皇帝的结义兄弟——然而不管是儿子、女婿还是把兄弟，无一例外都会对皇权本身构成直接威胁。

    柴荣在继位之前的爵号，是“晋王”，再之前，则是“太原郡开国侯”。

    柴荣这个太原侯，也就是个名号而已。

    堂堂皇储的食邑，却是敌国的都城。

    郭威即位以来，始终居于内忧外患之中，根本腾不出手来收拾河东。另外，当年湘阴公之死，说到底还是郭家负了刘家。杀掉郭威全家的是汉隐帝，刘崇父子手上，却并未沾染血迹，无端被卷入腥风血雨，固然有刘崇利令智昏觊觎大位的因素在，到底还是郭威王峻等人为了所谓的“程序”做下套子引人入彀。自然，当年的刘崇，今日的刘旻，是绝不肯承认自己的贪心害了儿子的，他宁愿将全部的责任，都推到始作俑者的郭威身上。

    对此，郭威自然是无所谓的，自己做了初一，便怨不得人家做十五，就像刘承佑做了初一，他郭威同样做了十五一样，没什么本质差别。

    对此，柴荣并不认同。

    在这个年轻的大周天子心中，妻儿之死，丧家之痛，这笔账每一分每一厘都要着落在刘家父子头上。

    盘踞太原的刘家，是昔日的晋王太原侯，今日的大周皇帝不共戴天的仇人。

    高平大战已经过去整整三日了……

    刘旻坐在一块石头上，手中拿着一块硬得像石头的粗粮饼子，两眼直勾勾望着西面的山峦，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皇帝的头盔早已不知扔到哪里去了，身后的斗篷已经撕去了半幅，身上的甲胄还算齐全，上面却挂着不少擦都擦不干净的血迹污渍，护心镜向里凹了进去，白苍苍的头发乱蓬蓬垂了下来，花白的胡须上凝结着一层露水，身边平放的一柄直刀上到处都是缺口，一旁的战马无精打采用蹄子刨着地面，低头啃扯地面上的草根。

    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呢？

    刘旻并不惧怕失败，他这一生，已经经历了太多的腥风血雨，当年儿子遇害的时候，他也曾痛彻心肺，还不是挺过来了？与这老来丧子的切肤之痛相比，前日的失败又算得了什么？兵没有了可以再募，将没有了可以再选，只要还活着，就不算失败，他要让柴荣这个粜米出身的黄口小儿好好看看，自己绝不是一个软弱无能谁都能踩上来欺负一把的孤寡老头子……

    然而这两日来的境遇，却让老皇帝的心境坠到了谷底……

    俗话说兵败如山倒，这是常态，这年月做军头，手上若是没了粮草军资，当兵的还肯跟着你跑才怪，因此前日撤下来的时候还有三四千兵，如今身边却只剩下不到七十个人，这一点都不奇怪，刘旻也有很充分的心理准备。有的人投降了，有的人跑散了，有的人死掉了……这都很正常，身边跟着上千人，刘旻反倒心中不安，这么大的队伍，根本跑不快，那才是正等着周军追上来束手待毙呢。

    就算军心还在，也一样要分兵，这点军事常识，刘旻还是有的。

    就算昨日左殿值徐继平试图趁他熟睡砍了他的脑袋去投周，刘旻也没当一回事，树倒猢狲散，此系平常事，徐继平也是他的干孙子又如何？这年月连亲生儿子都靠不住，更何况只是个干儿子的干儿子？被王得中叫醒禀明之后，他什么也没说，亲手砍下了徐继平的头便罢了。

    他知道队伍中有不少人是徐继平的同谋，也知道还有不少人在暗中窥探他，他们想等到老虎打盹的时候再动手。

    对这些，他一律嗤之以鼻。自己是老了，可还轮不到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蚊子蚂蚁惦记。

    他伤心的，是手中的这块粗粮饼子。

    三天了，逃了一百多里路程，总共只找到三个村子，有两个村子基本上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王得中带着人拼了命地搜寻，才在第三个村子里面找到了一个人——那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从长相上根本看不出年纪，身上裹着一个到处漏风的麻布片，这块粗粮饼子，便是从她家的一个破墙洞里面搜出来的。

    老百姓逃了，这他能理解，谁都害怕兵乱，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自家的县城，治下的乡间坞堡拒绝他入内，甚至派出家丁来搜索他，试图将他绑缚给周军，这他也能淡然处之。圣人早就说过小人难养，他若与这些人致气，早就气死了。

    只是，在他的治下，黎庶怎么就穷苦成了这个样子呢？

    自己这三年多时间以来，念念不忘地便是复仇，要为自己的大儿子报仇雪恨，要将杀子的仇人挫骨扬灰。自己每天只睡两个时辰，面对契丹的征索忍辱负重，自己节衣缩食，甚至连臣子们的薪俸禄米都发不出，虽然不敢说是孜孜求治，起码也是夙夜忧心食不甘味夜不安寝。

    他原本也不求国富民强，也没想过像做个像唐高祖神尧皇帝那般的开创之主，尽管自己的尊号当中有着“神武”二字，却也从未想过治平黎庶扫平四海……这些不切实际的愿望自己一概没有，自己的要求也并不高，只是想报仇而已，就这么点索求，怎么便将老百姓都折腾成这个样子了呢？

    “介平，朕错了么？”

    侍立在侧的王得中轻轻叹息了一声，眼中望着皇帝，却摇摇头没有答话。

    他也将近三天没有吃东西了，肠胃中火烧火燎一般难受，然而他却不能放松，扈从南下的上百文武大员，如今只剩下他一个还陪在皇帝身边，他若倒下了，只怕这位皇帝就真的没希望活着回到晋阳了。

    “陛下没有错，然则为君者逆兴军旅，山野间却饥馑困窘率兽食人，此乃宰相之失”

    他说的是标准答案，刘旻却苦笑着摆手：“怪不得旁人，自古从来没有个君王昏聩宰相还能贤明的”

    他突然间抬起头，望着王得中：“介平，若你我君臣能够生还晋阳，朕惟愿退居太上，颐养天年，将皇位传给承均，若如此，枢密使一位，你可愿意屈就？”V！~！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三十章：一代天骄（2）

﻿    谢昰走进庆州节度判官署东厢的知客厅之际，原本满腹的欣喜全都转了狐疑，知客厅内拉拉杂杂或坐或站足足挤了有七八十人，这原本看着颇觉宽敞明亮的偏厅此刻连光线都暗了许多。谢昰在其中转了几圈，实在是有些受不得内中的喧杂，倒退着步子退了出来。

    庆州刺史的官署已经大变了样，原先郭彦钦时期的石鼓门戟早都撤了去，原先的刺史府正堂如今变成了高绍元的判官书房，左右厢房也分置了州署三曹十二科，不断有令史抱着成摞的卷宗案牍穿梭往来。西面原先的小校场如今尘土飞扬，几十名身上衣物上带着丰裕商号标识的民夫工匠正在大兴土木，一座方方正正没有丝毫艺术美感的建筑物正在渐渐显现出轮廓，看那格局规制，只怕比正堂还要大上一倍不止。

    “直夫？”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谢昰回身看时，却不由得一笑：“冉兄也来了？”

    一个穿着葛衫的方脸汉子正站在他身后，此刻却笑道：“远远看着像你，我却一直纳罕，原以为今日高太守召集村乡农社耆宿，是为了春耕之事，如今看来，却断然不是了”

    谢昰笑笑：“庆州九县，乡社便有九个，近来颇有传闻，说道铜川县要一分为二，分设土门、铜川二县，免不得还要增设一个乡社；这还仅是乡社，若是连村社算上，阖州怕不是要有三四十？全都来州治的话，那便是两三百人，不要说屋子里，只怕连这院子里也要站满了吧”

    那姓冉的却淡淡笑着摇头：“不是设县，铜川要在县治之外，单设一公社”

    谢昰一怔：“公社？”

    姓冉的点了点头：“村社乡社，都算是私社，这公社，自然就是官府所设之社。”

    谢昰迟疑了半晌：“官府设社，这东家岂不便是官府？”

    姓冉的再次点头：“莫说直夫不解，我此刻也还迷糊，这官府设社，东事谁为之？难不成太尉亲为东事？这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谢昰连连点头，他心中诧异，也在此处。

    他们方才言谈之中的“村社”和“乡社”，实则也是去岁施行公田亩赋制度之后才兴起的新玩意。新的土地法令使得一家一户拥有过多的田产变成了一个绝大的负担，若是承平时期，豪门大族或许还能借着拖字诀和政府打一打消耗战，此刻战乱频仍，大多数土地都荒芜着，这么干无疑是自寻死路。

    更何况，在关中西北和李文革太尉作对的人，到目前为止似乎没几个落了好下场的。

    然而土地所有权被分割，也就意味着民间的地方宗族社会形态被打破，若是没有妥善的安置和后续办法，会反过来影响农业生产和地方治安，因此，县级以下地方政权的建设就被设在延州的八路军长史书房提到了日程上。

    长史书房最初的提案是在各县建立起一个专门的户政科，以请查户口，抚治流民，由县户政科在县城四周的村落集市设立分治所，对地方的人口和治安进行监管，同时附以传统的保甲连坐，彻底安定地方的局面。

    这个方案提了出来，李彬的东府也没有意见，秦固便准备付诸实施。

    然而在去年九月月底的节度府联席会议上，秦固的的这个方案被八路军节度使李文革否决。

    所谓节度府联席会议，就是由节度使、节度副使（阙）、长史、司马、各司主官、副官、掌书记及各节度参军事共同出席的联席会议，对一些涉及面较大的政策性问题予以提案和讨论。

    一般而言，长史书房的提案很少会被否决，一方面这是李太尉对文官治权的一种尊重。另一方面，凡是涉及重大决策，秦固总要事先和李文革通气，事先达成一致，所谓联席会议，不过是拾遗补漏，进一步完善方案，而后发布各州县施行。

    关于这个方案，大约是因为事情太小，长史书房认为不过是个管理上的小案子，秦固事先也未曾和李文革通气。不料到了联席会议上，韩微陈素崔褒等参军事掌书记们并无异议，然而李文革皱着眉头思索良久之后，却直接开言否决了这个方案。这件事情当时曾经令秦固极度不满，无论如何，长史书房的威信受到了挫伤，这是实实在在的。

    李文革给出的理由是三条：第一，体制的变更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必须是系统性的，为了解决一个问题而专设一个机构，太过随意，今天为了这个问题设一个衙门，明日为了另一个问题再设一个衙门，周而复始，长此以往必成冗官之弊；第二，户政科直接管理人头户籍，监管地方治安，权力太大，侵夺了县布政按察两科的行政权力，遇到事情双方扯皮，事权不一，会降低行政效率，最后要么户政科一家独大侵夺县官之权，要么各方打成一堆乱帐，正事反倒无人去做；第三，地方宗族势力盘根错节，这是人脉繁衍生息和上千年农耕社会形成的客观情况，强行打压不但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会造成地方官与地方宗族之间的直接对抗，从长远来看，这对延州军政集团的统治是不利的。

    李文革提出了另外一个建议，根据这个建议，节度参军处于七天后向长史书房提交了另外一个方案。

    这就是如今在庆州通行了将近半年的《延庆宥夏盐灵河诸州农社札子》。

    这个札子的主要内容，是允许各县县城以外所有以农耕为营生主业的村落、集市、邬壁、流民安置营等人口聚居区结社，百户以下的聚居区，可结为村社，诸户以名下田土、农具、牛马等抵押入股，每年收成十成中的一成提出来上缴村社，作为赎回抵押之股本，每年生息二分，十二年后不必再缴纳收成，坐享股权之利。村社则平日里负责为社东们购买种粮，调办肥料，打井，兴修小规模的水利设施，收成之际代理社东出售自家吃不了的粮食，稍有余力的村社还可以开垦荒地，饲养家畜，受益每年按照四成为社东分利，六成收入公中，以扩大生产。

    村社成员称社东，全体社东组成村社之议事会，称之为“东事会”，东事会每年一会，推举出知事一，同知事六，村社知事由官府授予正九品下登仕郎散秩，同知事则按照入股抵押比例授官，股本较厚的三名同知事授予从九品上文林郎散秩，较薄的三人授予从九品下将仕郎散秩。

    东事会可任一名社东为村社执事，执掌村社执司，打理经营村社事务，执事不得兼任知事或同知事；执事可以提名六名社东出任司事，一曰司簿、二曰司垦、三曰司耕、四曰司易、五曰司丁、六曰司勾，经知事和同知事合议允准，司事不得兼任知事或同知事。农社知事可提名六名社东为农社检事，经与同知事合议允准，检事不得兼任知事或同知事，六名检事组成村社检事会，按年度对执司账目收支进行审核点验，检事会有权向知事会弹劾司事，有权向东事会弹劾执事。

    村社执司可雇佣长工或短工用于日常经营生产。

    村社之外，县治等相对比较大的人口聚居区还可以酌情设立乡社，一般户口达到五百户以上，便基本符合设立乡社的标准。乡社的规制结构与村社大致相仿，只不过乡社东事会的知事被授予的是正八品下征事郎，同知事多达八人，股本较厚的四名同知事授予从八品上承奉郎散秩，较薄的四人授予从八品下承务郎散秩。乡社的执司设两名执事使，分司左右，设执事六，一曰执簿、二曰执垦、三曰执牧、四曰执易、五曰执丁、六曰执勾。乡社的检事会有八名检事。

    在这个方案中，无论村社还是乡社，无论是执事、司事还是检事，甚至是执事使，都是不授官的，只有知事和同知事才会被授予散秩官职，散秩官职没有俸禄，不录资序，但出入可以穿官服，在任期间免征兵役，参加科举可以免初试。

    这个方案较之秦固和长史书房提出的设户政科的建议最大的变化就是基层自治的意味更浓，李文革承认地方宗族的自治权，甚至还相应允许他们分享部分政治权利，这一点恰恰是延州的文官集团最为警惕的。

    因此这一方案在刚刚自豪门大族手中夺取了治权不久的延州文官阶层中引发了许多争议，节度府内部的争论也始终没有止歇过，因此这一制度迄今为止都还未能在延州这个西北政治军事中心推行，反倒是夏州的吕端和庆州的高绍元抢了先手，这两个人以州署判官的名义先后签署了这个札子，使得这个札子在庆夏两州率先成为了正式的州命。

    这个姓冉的方脸汉子，便是乐蟠县通远寨的同知事，身上带着文林郎散秩，大号叫做冉傕，粗通文墨，略知诗书，今年三月和谢昰一道通过县里初试参加了延州的春闱，可惜在复试的时候双双落榜。

    冉傕虽然当官的心思很热，家中却好歹有着两百亩薄田，即便当不上官，一时间也不愁生计，倒是谢昰本来指望着能够通过春闱复试在延州谋个一官半职，如今却无法指望了，同在通远寨为社东，谢昰家中田地不过十亩，就在社东之中都算是一贫如洗的，勉强糊口罢了，因此复试落榜，冉傕无所谓，他却颇有些失落。

    谢昰望着远远走进大门的一个长衫少年，轻声道：“宁三郎也来了……”

    冉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讶然道：“果然，高太守将咱们这些落了地的草鸡都招来州署，却不知为了何事？”

    ……

    看着面前那一堆一堆新鲜得还冒着热气的马粪，赵匡胤脸上的神色变得越发的凝重了。

    他带着八百名骑兵，一人三马，已经在这山区追逐了整整三日了。

    那日御帐议事，柴荣亲口将闪击太原的头功许给了他，从全军挑选了这八百名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又将樊爱能和何徽麾下的战马都拨给了他，在旁人看来，这是极大的荣耀，更是潜在帝心的宠眷。

    刘家已经战败，溃兵奔逃于野，根本对赵匡胤这八百人的骑兵大队造不成任何威胁，只要能抢在前面逼近太原，不给太原城中留守的刘承佑丝毫的准备时间，说不定一举破城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赵匡胤原先也是这么想的，然而现在，他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从昨日开始，一支小规模的骑兵部队就始终在周围转悠，人数不多，大约也就是七八个人的样子，然而这些人马术精湛，而且来去如风，若是迎头而战吗，赵匡胤相信自己的队伍转眼间便能将这几个人屠个干净。然而在这山区兜起圈子，这么一只小部队却比周军骑兵大队要自如多了。昨日晚间赵匡胤曾经想要派出一支五十人的马队去将这支小队伍赶开，然而一个念头却始终在他脑海中萦绕，让他始终不能释怀，他宁可走得慢一些，也不愿轻易分兵。

    刘家已然兵败，却是哪里来的这么一支胆大包天的骑兵小队，敢这么形影不离盯着挟得胜之威北上的周军？

    不是刘家人，那便是契丹人

    契丹人大兵北退还国，派出些许远探栏子马警戒后路，这原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耶律敌禄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护持侧翼这种安排做得滴水不漏也是情理中事。

    只是……大辽的骑兵，动作有这么迟缓么？

    已经整整三日了，辽军还没有全军退出晋南山区，这事情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对头。

    赵匡胤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前面的山口，紧锁着眉关下达了命令：“扎营，不走了”

    一旁的王政忠愣了一下：“兄长……主上只给了咱们六日的期限……已经过去一半了……”

    赵匡胤呼出了胸中的一口浊气，沉声道：“扎营……明日再走”

    王政忠无语。

    ……

    远远地，山头上，耶律休哥从一棵歪脖小树上跳了下来。

    他拍打着身上的树叶子和尘土，轻轻摇着头低笑，身边的扈从莫名其妙看着这位年轻的主将，不知他究竟在笑些什么。

    耶律休哥看着北方，随口问道：“乞槲勒还没回来？”

    扈从点点头：“还没有”

    耶律休哥点了点头：“元帅此刻应该已经过了团泊，路程拉长了近一倍，乞斛勒回来怕是要半夜了”

    他扭过头，伸手用马鞭子指着身后的山谷道：“让儿郎们都下马吧，该吃吃，该喝喝，今日怕是没得打了”

    扈从一愣，他看了看山谷外的正在忙碌扎营的周军，问道：“他们在扎营，此刻冲出去，便能冲乱了他们，砍上一两百个脑袋，只怕他们明日也就退去了”

    耶律休哥摆了摆手：“没用的，领兵的是个有本事的，小心得像条狐狸，动手扎营的还不到三百人，一多半都还骑着马在四周围转悠，弓箭都在手中拿着，占不到便宜的”

    他顿了顿，摇头道：“能缠住他们就好，只要给元帅争得三日的光景，咱们便算打赢了。这个领兵的家伙心志颇坚，就算是砍杀他一两百人，只怕也未必会退兵”

    扈从不服气地看了山谷外的周军一眼，却没有再说话。

    耶律休哥笑嘻嘻走了下去，一面走一面喊着：“把那只打来的羊烤了，今日咱要好好吃上一顿”

    ……

    樊爱能和何徽双膝伏倒跪在御帐之内，两人背上一人背了一根树枝，反剪着双手，低眉顺眼地也不出声。御案后面的柴荣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自顾自翻看着自后方转来的文书表章。

    何徽心中有些发虚，转过脸看了樊爱能一眼，樊爱能狠狠瞪了他一眼，何徽不出声地将头低了下去。

    侍立一旁的张永德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自高平之战至今，柴荣一句话都没提到过樊何二将的名讳，在这位年轻君主的心中，似乎根本记不得有这么两个人了。张永德这个每日都跟随着柴荣处理军中事务的亲军统领却是清楚得很，这绝不代表柴荣已经宽恕了这两个人。

    皇帝不说话，因为他从来不宽恕叛徒

    樊爱能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道：“末将自知身犯死罪，不敢求主上宽宥，情愿阵前效死，以命赎罪……”

    柴荣摇了摇头，口气平淡：“阵前效死？你们没资格”

    樊爱能咽了口吐沫：“……末将自知辜负了主上，辜负了先帝，也辜负了曹帅，只求主上恩典，给末将们一个死在阵上的机会，莫要死在军法刀下，贻羞亲族……”

    柴荣抬起头，终于正眼打量了他们一眼，问道：“何徽，你也这般想么？”

    何徽喘了口气：“老樊说得是，末将们辜负了曹帅，无颜苟活于世，情愿死于阵前，以报先帝和陛下知遇之恩……”

    柴荣叹了口气，摆摆手：“推出去……砍了罢”

    两名亲军立刻上来揪起了两人，樊爱能大吃了一惊，一面挣扎着一面喊道：“陛下……末将情愿阵前效死……情愿效死……”

    柴荣冷冷一笑，看着已经被拖到了帐口的两人，仰起脸道：“砍下他们的头颅，辕门上挂三天，然后用木匣装殓，送回京城，送到王仁镐的府上去”V！~！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三十章：一代天骄（3）

﻿    第三十章：一代天骄（）

    谏议郎？谏议大夫？

    参与这一日会议的庆州士子和乡绅们面对知州高绍元口中吐出的两个官名，不由得眼前一阵阵金星乱舞。

    谏议大夫是大家都听说过的，朝廷规制自三公九卿演变到三省六部再演变到如今，所谓谏官，已经生出了许多分支，如正言、拾遗、补阙等等，然而追踪溯源，却都和这“谏议大夫”有着或明或暗的血缘关系。自秦朝定鼎，设立谏议大夫一职，专掌论议，至今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秦汉时候谏议大夫不过是官俸六百石的小官，到南北朝时期，北魏北齐均置此官，品秩定为从四品，隋大业年间废置，唐初复置，定为正五品上，德宗贞元四年分置左、右，各四员，分隶门下、中书两省，升正四品下，掌谏议得失，侍从赞相。

    谏议大夫虽然没什么实权，却历来被视为清要显贵的职事官，宣麻拜相的终南捷径，是文官体系中最抢手的闲差。其具体执掌，顾名思义，一个是“谏言”，一个是“议论”，都是动嘴的差事。

    到显德元年为止，从这个职位上走出去最终入阁拜相的牛人比比皆是，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大唐贞观年间权重一时的郑国文贞公魏徵。

    这样一个职事，却和庆州乡下一群土财主落第士子有什么干系？

    谏议大夫虽然品级不算极高，却是中枢朝廷才有权任命的，李太尉在西北跺跺脚惊天动地，却终归还没到能够无法无天自立朝廷的地步吧？

    尽管……他的小朝廷早就成形了……

    谢昰望着在上面解说的高绍元，心中的惊讶愈来愈甚。

    高绍元连说带比划，说了许久才让众人对这个延庆七州的“谏议大夫”有了基本的认知。

    由八路军节度参军会议拟定的这个札子里，将传统的“谏议大夫”分成了两级，低档的是“下大夫”，每县只有一个名额，各县的下大夫们并不在县里办公，而是集中到州府，在州府之外，另辟官廨，谓之“谏议房”；而高级的“中大夫”，每州有两个名额，并不在州谏议房办公，而是集中到延州治所去，也不归节度府统辖，而是在李彬相公的东府内新设了一个机构叫做“谏议厅”。

    至于品秩，下大夫定为正七品下，中大夫，则定为正五品下。

    所谓下大夫、中大夫，三代已有之，不过那时候这些属于半爵位半职事的性质，大大小小也是封君，直接和土地挂钩。然而如今这个，却绝对和土地没什么关系，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在高绍元的讲解中，下大夫和中大夫的拔擢，将由县州两级的谏议郎们推举，而不是官府册封，而推举的对象范畴，也仅限于在延庆七州科举初试当中通过的生员。更重要的是，这下大夫和中大夫，非但不能世袭惠及子孙，就是本人，也不能终身任职，中大夫只能任职三年就要重新推举轮换，下大夫更短，一年就要重新推举一次。

    对朝廷典章制度稍有了解或者史书读得稍多一些的人，不自觉地都想到了一件事。

    春秋古制，诸侯分五等，公侯伯子男，大夫分三等，上中下……

    中大夫之上，还有一等爵衔——上大夫！

    然而高使君却并不曾提到上大夫……

    县举下大夫，州举中大夫，上大夫谁举？

    下大夫在州里任职，中大夫在观察东府任职，上大夫……到哪里去任职？

    冉傕与谢昰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神色中都带着些许不能置信的震动模样……两人显然都看透了这道新颁文札的内在用意，李太尉这司马昭之心，也未免过于直白了吧？

    谢昰摇了摇头，低声苦笑道：“倒也不足为奇，延庆的官制、贡举，早就都改了……”

    冉傕叹息了一声：“太尉肯纳谏，总归也算一件好事……”

    两人对视的目光当中同时闪过了一道神采，生逢乱世，读书识字的士子在政治嗅觉上远比其他人要敏锐的多，两个落第的背晦书生几乎同时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终南捷径”。

    相比较这个变了味道的“谏议大夫”，倒是这个“谏议郎”的设置更加令人觉得莫名其妙一些。

    谏议郎的官秩只有从九品下，这个可以先不论，关键是这个郎官的产生和两级谏议大夫迥然不同，谏议大夫需要科举初试合格才有资格出任，而且需要由谏议郎们推举产生；而谏议郎则是按照散官品秩来算，一县之内只要是获得了从九品下将仕郎散秩然而却没有实际职事或者差遣的人都将被授予此官，这个规则，实在是古怪到了极点。

    这个规则中最古怪的一点，便是其平均，只要身上带着文官散秩，无论品级，皆为谏议郎。换句话说，不管你是从九品下的将仕郎还是从一品的开府仪同三司，只要你没有担任实际的职事官，那么你就是谏议郎——从九品下的谏议郎，也就是说谏议郎这个职务从副股级到副国级的干部都可以担任，前提条件只有一个，你没有其他的职事官衔或者差遣。反过来说，哪怕你是从一品的开府仪同三司来屈就这个谏议郎，职事品级也只有从九品下，执掌与从九品下的将仕郎完全相同。

    当然，这是很夸张的说法，目前延庆七州的文官散官只到正二品的特进光禄大夫——那是李彬的散秩，为的是能够配得上他的职事本官——侍中，而按照这个规则，李彬本人并不能做谏议郎，因为他身上有侍中和延州观察处置使的职事。实际上如果不算上李彬，延州的文官散秩最高只到从三品的银青光禄大夫——那是秦固的散秩。

    李文革改革官制之后，相应的大小官员都有了相应的行政级别，也就是散秩。不过能够得到相对高品的散秩的官员寥寥无几，文官当中，李彬是正二品的特进光禄大夫（唐制特进光禄大夫从二品，李文革改为正二品，从二品散秩定为光禄大夫），秦固是从三品的银青光禄大夫，其余的文官最高只有正五品上中散大夫散秩，那是几个实任州官，比如说文章，他的官称全称便是中散大夫权知延州政事。

    而没有实际职事或者差遣的文散官当中，不少都是在去年的土地税收新政当中因为“被出售”土地田亩而相应得官的地方氏族族长，比如高允文，作为第一大地主，他的散秩就是从五品下的朝散大夫。也有个别特例，比如祖霖，她因为发明了新的水坝灌溉系统被授予朝散大夫散秩作为奖励。

    最多的是第三种，就是庆州和夏州实行农社制度之后被推举为农社知事或者同知事的“东事”们，这些人当中级别最高的是乡社的知事，被授予正八品下征事郎散秩，级别最低的是亭社的同知事，被授予从九品下将仕郎散秩。

    按照目前的游戏规则，这三种人将自动成为延庆七州的“谏议郎”。

    谏议郎的职权有两项——参议县政和推举谏议大夫。

    所谓参议县政，具体实施起来有两条，一是任何一道县命布达之前，必须召集全县三分之二以上的谏议郎进行会议，谏议郎可以对县命进行议论，并记录在案，但谏议郎无权否决县命；二是十名以上的谏议郎联名，可以对县治内的任何一名职事差遣官员提起质询案，质询案之发起缘由、内容及其答复案记入官员资序，但质询案同样不能否决县命。

    推举谏议大夫就相对好理解一些了，在下大夫和中大夫的推举过程当中，初试合格的士子相当于拥有被选举权的候选人，而这些“谏议郎”们，就是拥有投票权的选民。

    不过这项职权，受到了很多坑爹的限制。

    比如说，谏议郎不能被推举为谏议大夫，也就是说如果你是一个兼任着所在亭社甚至乡社知事或者同知事职衔的“蒙生”（指通过了县级初试的科举考生），那么你首先必须先辞去在农社中担任的职务以及因此获得的散秩官衔，才能成为谏议大夫的候选人。

    再比如说，具有实际职事差遣的人不能被推举为谏议大夫，也就是说如果你好不容易通过科举或者其他的途径在县、州两级甚至是节度府观察府谋得了一个不错的职事官或者差遣，那么你得先辞掉这个来之不易的实权官缺，才能成为谏议大夫的候选人。

    好不容易获得了实权位置的行政官僚们，谁肯轻易放弃到手的实权官缺去换一个空有好名头却实际上除了能张嘴说话啥实际权力都没有的虚名头呢？

    而目前的科举，除了复试被刷下来的落第考生之外，所有进士均会被录用，最差的也能混一个令史的位置，这是实实在在的公务员编制，比起那个还要推举投票才能确定的“谏议大夫”来，到手的东西总是更稳妥的，这也就实际上决定了，凡是中了进士的人，都不会成为谏议大夫。

    谢昰有些明白高绍元为何要召自己这样家境贫寒却又在春闱复试当中落了第的士子前来了，这个知客厅内，能做“谏议郎”的人不少，但是符合这个“谏议大夫”标准的人却并不多，自己恰好是其中之一……

    反观冉傕和方才被他称之为“宁三郎”的那位同学，却是脸色有些发黑，冉傕自家是通远寨的同知事，身上带着文林郎的散秩，至于宁三郎，那更加的不得了……他是周治庆阳县治下镇原集的知事，那也是庆州八县当中唯一的一个乡级农社，作为镇原集的知事，宁三郎身上的散秩是正八品下的征事郎。

    三个人都参加了今年的春闱，同样都是在复试当中被黜落，冉傕和宁三郎家中各有产业，倒是不愁生计，大可继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等待半年以后的秋考，谢昰的日子却是颇有些难捱。

    然而如今在这知客厅中，冉傕和宁三郎却都恨不得自己此刻能够与谢昰异位而处。

    乐蟠县来的农社知事同知事不少，落第举子倒也有五六个，然而身上没有散秩却又通过了县里初试的，却只有谢昰一个，若是现在推举下大夫，谢昰根本没有竞争对手，几乎可以直接当选……

    这***简直是等额选举……

    尽管冉傕并不知道啥是等额选举，此刻却同样对谢昰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羡慕嫉妒恨……

    同为一个寨子出来的同乡，同为一个考场上灰头土脸败下阵来的草鸡，谢昰眼见着即将是从七品下的谏议下大夫了，这个身份比起宁三郎来都要高上一头，更有甚者，若是运气好，撞上一个从五品下的中大夫说不定都有可能，然而自己却只能混一个没滋没味的“谏议郎”。

    望着满脸兴奋的谢昰，冉傕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胸中不住发出阵阵嚎叫——这做人的差距，咋就这大捏？

    ……

    晋阳城内，万籁俱寂，黑沉沉的夜空上遮着乌糟糟一片云彩，不要说星星，就连月光都透不出来，这个时代的大都市都还保留着初唐的夜禁制度，但凡入夜，城内里坊便纷纷关门闭户，大街上禁止闲人走动，有巡丁武侯沿街巡逻警戒，一是防火，二是防贼，四周的城门更是落锁，吊桥拽起，要等天明才能重新开放。

    平日里尚且如此，如今战火频仍，晋阳作为国都，警备更为森严。

    杨重贵站立在城头上，仰首望着黑沉沉的苍穹，默然不语。

    他的身后，一个身披铁甲的青年军官蜷缩着身子靠着城墙的垛口在熟睡，沉重的铁盔就放在身侧，一杆长柄木枪贴着胸墙的根放在身后。

    那军官没有像其他士卒官弁那般梳髻子，反倒将头发剪到了齐耳的长度，这在这个时代是颇为少见的，即便是作为穿越者的李文革，也都入乡随俗留着长发梳着髻子，至于理发，他也曾想过，毕竟那样洗起头来总要方便些，可惜的是他刚刚穿越那段时间，实在没有标新立异的本钱，后来一番拼命，总算有了这样的本钱，他却又习惯了留着长发的日子，何况进京见皇帝老子，理个平头或者分头实在不太像话。等到从京城回来，却又交了骆一娘这个女朋友，对于连拉个手都要鼓起无限勇气的李太尉而言，每日里坐在那里听任一娘给他梳头可是难得享受的“亲密接触”机会，自然就更加淡了留短发的心思。

    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李文革现在还没有纠正这种不挨边的陈规陋习的闲工夫。

    再说，披发左衽，那是蛮夷的习俗不是？就连定难军拓跋家，大多数人都在头上挽起了髻子，细封敏达一个日日都要在野地里打滚挣命的鹞子，每日里都要用上好的牛筋将头发结束得整整齐齐……

    咱可是文明人……

    若是李文革见到杨重贵身后的这个青年军官，一定会咂舌感叹——前卫的人果然是啥时代都有啊……

    更何况——这个短发军官的脸颊圆润，眉目如画，肤色莹白，除了微微有些下翘的嘴角稍微破坏了一点美感之外，这张脸上几乎再也找不到半点瑕疵。

    这留着齐耳短发的军官……赫然是个女将。

    城门下护城河对岸的嘈杂声顿时让睡得本来便不沉的折逾华醒了过来，她从睁开眼睛到翻身站起，用了不过短短一息的光景，几乎转瞬之间，她已经手拄长枪站在了丈夫身侧。

    城门下，有人正在喊门……

    喊城的人倒也不能算是外人，他叫刘继廷，在太子刘承钧的九个义子当中排行第八，虽然没有封爵，平日里倒也颇受刘承钧和刘旻父子两人的喜爱，北汉朝廷上下文武，大多都对其客客气气，就连宰相们，平日里说起话来也要称他一声“八郎”，这小子倒也知道轻重，在重臣面前并不敢太过放肆，对位份卑微的小臣们虽然跋扈些，却也并没有人告到刘旻父子跟前去。

    作为一位纨绔衙内，这位刘八郎平日里倒是也并没有太多的劣迹，只是一桩——他酷爱骑猎。

    这小子的文韬武略不值一提，骑术却是不错，平日里最爱的便是出城去飞鹰走狗，时常打一些野味来讨刘旻父子的欢心，比起那些暗中争宠喜欢在朝堂上搅闹的刘家假儿子们，无论是皇帝太子还是朝廷重臣，倒是对这个平素没什么机心只是爱玩乐的刘八郎更加喜欢一些……

    这些日子虽说打仗，毕竟汉军是进攻方，晋阳的城防固然加强了警备，却也并不禁城中的百姓白日间出城打柴粜卖，自然也不会拦着刘继廷出城打猎。

    刘继廷本人倒也知道好歹，虽然好玩，却总是能守着基本的规矩法度，每日都赶在日落之前回城，因此这些日子倒也没闹出什么事端。

    只是今日不知道怎么了，却一直耽搁到半夜方才回来，站在护城河外叫门。

    杨重贵原本便白得像雪一般的面色此刻越发显得凝重肃然，听着外面刘八郎越来越气恼急促的叫喊声，眉毛渐渐拧了起来。

    折逾华望着胸墙外黑沉沉的一片，眼神冷冽。

    已经进了四月份了，然而天气却依然阴寒，晚间下了雾，站在城上连护城河的反光都看不真切，护城河对面的情形更是灰茫茫一片，只能凭着声音大体判断出刘继廷的方位。

    城上没有人说话，寂静的夜空中只听得到刘继廷越来越急切的叫骂声。

    折逾华的眼神越来越凌厉，冷冰冰自口中吐出了四个字：“人数不对！”

    杨重贵嘴角扬了一下，干巴巴说道：“八百人，三千马，最少！”

    折逾华冷然发令道：“敲钟，戒备！”

    悠远的钟声在太原城上空响起，对面的刘继廷却骂得越发急切了，杨重贵并不答话，径自摘下了背后的拓木弓，开弓如满月，嗖的一箭射了出去。

    对面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护城河对岸，耶律楚思看着捂着咽喉在地上挣命的刘继廷，凝眉无语。

    刘继廷气管喉管已经为箭矢伤透，虽然一时不得死，却呵呵地再难说出话来，耶律楚思摇了摇头，一摆手，一名部将上前，一刀割开了刘继廷的颈项，鲜血喷出，刘继廷彻底解脱。

    耶律楚思皱着眉，低声问那部将：“你不是说他是汉主的孙子么？”

    那部将脸色尴尬：“南蛮子做事不可理喻……谁想得到那边说动手就动手，半分假借也无……”

    耶律楚思冷冷哼了一声，下令道：“全军后退百步，既是赚不开城门，今夜不能强攻了……你去回报元帅，白日克城，我手上的兵不够……”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在夜色中隐隐能看出个轮廓的晋阳城：“派出远探栏子马，去上游勘察打探，想办法将护城河里的水引走……”IO！~！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三十章：一代天骄（4）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三十章：一代天骄（4）

    最后一根木制的椽子被装上了大车，车夫一声口令，鞭子抽得脆响，四匹羸马齐齐甩开蹄子前行，沿着一条明显是临时铺就的道路向着西面缓缓行去。在这两大车的后面，是一处尘土飞扬的大工地，各种各样的土方木料随意地堆在道路两边，等着装车，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那是工兵营在进行爆破作业，随着这声闷响，最后一片屹立着的残垣断壁轰然倒塌，在平地上又制造出了一个碎土块和残破木方组就的垃圾堆。

    在几个汉奴挥着鞭子驱赶下，一个个赤着上身的契丹人步履蹒跚地走了上去，开始清理废墟，将土块堆上一个人就能推动的手推车，运到路边去。这种手推车是陈家收购军工司车马社后的新产品，眼下在延州颇为流行，工艺简单，制造不难，但是零件损坏率较高，私人造起来并不划算。

    在这个土木垃圾堆的后方，是一片广大的平整地，顺着地面上偶尔也会高出地面的那些坡坎，还能隐隐看出一丝城墙的痕迹，而那些隐隐成长方形的颜色区分明显的印记，则是旧日的里坊规制残迹……

    云中城，已经从地球上被抹掉了……

    这是一项颇为浩瀚的工程，大周朝霍国公检校太尉右卫大将军八路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同志再一次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这样一个道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但却是可以在一个月内拆掉的……

    这个任务，在最初的南路军政司会议上，曾经被认为是不可能完成的，此次大军东征，战斗禁兵兵力共计步骑一万四千人，后勤厢兵将近一万六千人，征随军民夫一万五千人——这些新来的流民暂时分不到田地，白养着消耗粮食还不如投入到战争中来当做人力资源投入，延安县流民大营本来就是实行军事化管理的，将这些人编组随军也还方便，一路上难免有些减员，这却要算作战争消耗了。这些数字乍看起来不算小，但是认真一分摊，却又实在不够用，步兵团骑兵团的力量要用来作战，不可能用作运输，厢兵的力量保证大军粮秣军资已经很紧张，民夫们还要负责将大量的物资6续运回延庆，相比起这个任务量，一万多人的民夫实在算不上多，因此李要拆掉云中，基本上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

    最终解决这个问题的是魏逊的监军司，监军司负责监管所有俘获的胡汉俘虏。大军扫荡之下，一个个契丹部落被连根拔起，大批契丹贵族、家丁和汉人奴隶统统沦为俘虏。魏逊故技重施，将契丹家主贵族绑在一处，所有汉奴上前一人抽一鞭子，纳了投名状，而后就是给汉人奴隶分八路军建军初期的第一批制式装备——削尖的木棍，将这些汉奴组织起来，负责监督役使契丹贵族和家丁们去做苦力。

    这个法子也并不是立竿见影，一开始颇有些贵族家主不肯认头，汉人奴隶又懦弱惯了，往往真的闹起来就四散奔逃，因此俘虏营暴动在开始的五六天里并不算新鲜事，结果也很是血淋淋，凡是暴动的契丹部族所属，一律行军法斩杀，凡是逃散的汉人奴隶，抓回来一律和契丹俘虏一道做苦役，如此几次三番，砍了两百多颗脑袋，的人也就渐渐少了。

    当然还有辅助措施，所有契丹俘虏一日只有半个干粮面饼，干活的时候一律精赤上身，监管的汉人奴隶则每日配给两个干粮面饼，高级一点监管的还能有点腌萝卜佐餐。

    杀牛的骑兵团在四处打草谷，收敛来的契丹俘虏最少有四五千人，这些人每日不过消耗面饼两千个，合不到十三石粮食，一个月下来消耗了不过四百石粮食，收获则是拆掉了云中城。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代价，有八百多人在繁重的劳动中倒下了。

    饥饿，营养不良，再加上在初春的气候中光着身子从事繁重的劳作，俘虏中的患病率极高。

    好在魏逊在这项工程开始之前宣布了一条政策——只要城池拆光，就放这些俘虏离开，每人给予三天食水。

    人有个盼头才好……

    那些被拆下来的土方木料，魏逊原本准备运回延庆——穷的掉渣的八路军府库对于任何可能成为生产资料的东西都不会放过。但是很快，所有人就现这是不现实的，拆掉云中容易，将一个云中运回延庆，那是痴人说梦。能将所有的木料运走就已经是极限，土方完全没可能。

    对此李一句话定下了调子——不必一定要运回去，能运多远运多远……

    于是，昔日的云中城，就这么散落在了方圆五六十里的范围内……

    至于未来大辽有没有能力将这些土方一块一块捡回来重新堆起一座云中城，李想都没想——与其这么做，还不如重新挖掘土方再建一座云中更加容易些。

    纳了投名状的汉奴这一次都要随着大军回转延庆，没有了这些汉奴，一向不擅长建设的契丹人能在原地搭起个土围子就算创造奇迹了。

    一个月的苦役做下来，原本身形粗大体态健壮的俘虏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脸带菜色，许多人身上浮肿得厉害，每天都有人不堪繁重的劳动而死去，残酷的现实让人感知闭塞，那些逐渐适应了的汉奴们一个月下来就是最怯懦的人也变得铁石心肠，对待这些原来的主人格外冷酷，反倒是正经的八路军官兵士卒还有些恻隐之心，只要这些俘虏不，他们就不理会。

    一队骑兵沿着临时铺就的道路飞驰而来，卷起漫天的烟尘，正在劳作的俘虏们抬起浮肿的眼皮略略扫了一眼，便心虚地垂下了头去，不敢再看。

    这队骑兵身着皮甲一人双马，一看便知是骑兵团的战士，为的一个精壮汉子眼神犀利，下巴上嘴唇上覆盖着厚厚一层胡子茬，身子端坐在马上随着马儿的节奏自然地起伏着，感觉似乎不费半分力道。

    细封敏达一路驰过工地，在前面一个叉路口勒马停了下来，路口正在过车队，六辆马车组成的辎重车队正在缓缓过路，一个军服上带着陪戎校尉军衔标志的年轻军官手中挥舞着一面红旗站在路口。

    那陪戎校尉见细封敏达皮盔上缀着两颗已经锈蚀得有些绿的铜制五角星，急忙上前向细封敏达平胸敬礼，细封敏达在马上还礼，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面铜牌递给陪戎校尉，陪戎校尉接过来一看，铜牌上镶着两颗闪着淡黄色光泽的星星，那是实实在在的真金，星星的左侧从上向下写着“骑兵都指挥使”，右侧则写着“细封敏达”四个字。

    陪戎校尉递还了铜牌，再次行了一个礼，向后转，跑回路口，将一个哨子放到了口中，用力吹响。

    随着哨声，还没有通过路口的最后两辆马车停了下来，那陪戎校尉正在向着他们挥舞红旗，见他们停下，陪戎校尉转身，向着细封敏达挥舞着另一面旗子，那却是一面绿旗。

    细封敏达也不迟疑，催动战马，转眼之间便通过了路口。

    一路穿越了这样的几个路口，细封敏达来到了李的老营所在，翻身下了战马，将战马交给亲兵，他大步走向帅帐，帅帐门口居然是张桂芝亲自在值星，这倒是令细封敏达皱了皱眉头。虽说是老熟人了，张桂芝还是一丝不苟地检查了细封的证件，这才挥手放行。

    细封敏达一进帅帐，就看到满脸疲惫眼袋浮肿的沈宸坐在胡床上正在火盆前烤着面饼，他面前的一个空木箱子上放着一个不知道从那里弄来的广口瓮，瓮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肉汤。

    正站在一幅地图前凝眉苦思的李转过头看了看细封敏达，高声叫道：“小廖——！”

    一个年轻的士官撩开帐子走了进来，立正：“到——！”

    李挥了挥手：“给细封将军也端一碗肉汤，拿个饼来！”

    那士官平胸行礼：“是！”

    士官转身下去，李笑了笑：“六韬馆廖昭武的侄子，走了门路，调到内卫营，做勤务兵。”

    他看了看细封敏达，摆摆手：“坐！”

    细封敏达也不客气，拽过一个歪在一边的胡床坐了下来，端过沈宸面前的肉汤喝了一大口，沈宸没反应，继续烤着面饼。细封敏达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立时又精神了一层，他放下被他一口喝去了一半的肉汤，抬起头看着沈宸：“杨衮没走雁门？”

    这时小廖又端进来一份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却是用一个粗陶碗盛着，放在了细封面前，汤碗上放着一个硬邦邦的凉面饼，细封将碗推向沈宸，沈宸也不客气，拿过碗，开始将烤热了的面饼掰碎泡在汤里。

    沈宸一面掰着面饼一面回答着细封敏达的问题：“折家遇到了前出的远探栏子马，人数不多，了警讯，石头带人去亲身勘察了一番，契丹人没有大队北上，前锋宫帐在阳曲附近渡过了汾水……还在水流平缓的地方设了岗卫……”

    细封敏达脸上的神情顿时肃然起来，有些吃惊地问道：“晋阳？”

    沈宸点了点头：“两桌上好的席面，都准备妥当了，人家偏偏要钻到厨下去偷嘴……”

    细封敏达目光炯炯：“折家家主，是个什么意思？”

    沈宸摇摇头：“折三郎不会用折家子弟去和辽军大队硬拼，他大约还要观望一段时间，不过晋西北一带山峦纵横，岢岚诸州都已经归附，只有石州还未下，现下的局面，独立支撑不了太久，折家杨家口中的肉已经太多，贪多嚼不烂，晋北会战，只怕不成！”

    细封摇头：“晋北不成……一应功课都未曾做足，那是冒险！”

    沈宸看了看李，李沉吟了片刻，问道：“南面还没有消息？”

    沈宸摇摇头：“有没有都不重要了，杨衮肯北上太原，要么是朝廷已经打了胜仗，要么是私下和皇帝达成了密约，不管是哪个，北汉刘家，这一次都死定了！”

    李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道：“军前密约，那是话本里的故事，打了胜仗的可能性居多，算算日子，高平那边，也该有个结果了！”

    细封敏达皱了皱眉：“敌强我弱，汉人朝廷联合契丹，也不是甚么新鲜事了！”

    李笑笑：“石敬瑭或许会，刘知远或许也会，柴荣不会！”

    他叹了口气：“利益面前，甚么华夷之别胡汉之分都是狗屁，只是，柴荣这个人，没有和别人平分天下的雅量！”

    细封敏达和沈宸对视了一眼，对李毫不客气地直呼皇帝姓名，二人没有丝毫的诧异，倒是对其那满满当当的信心颇为怀疑。

    李道：“这次战争参战的有四方，争的都是个主角位置。北汉刘家出兵上党，是为了争个主角，倒是也实实在在当了一把主角；柴荣亲征高平，也是不甘心让却主角位置，高平之战，柴荣是主角；杨衮兵出太原，也还是为了当主角，否则就那么去了，就那么回来了，老家让我们抄了个底朝天，他就是这出戏里面最悲催的配角。”

    他顿了顿，看了看两人：“只有我们，从头到尾，一直都是配角，给人家敲敲边鼓，虽说咱们片酬最高，可也总不是个事吧！”

    沈宸皱起眉头：“我赞同细封，晋北不合适！”

    李点了点头，他突然问道：“你们觉得，杨衮打得下晋阳么？”

    两人都是一愣，沈宸率先开口道：“刘家的精兵，都带去上党了，太原城里，留守的不会过三千人，以三千老弱，守卫晋阳这样大的一座城池，难比登天，城破不过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李点点头：“那么，你们觉得，杨衮有时间么？”

    沈宸答道：“就算高平一战，朝廷大获全胜，自家损伤也不会太小，整兵再战，还要调集援军，这是灭国之战，不同于高平的单对单，没有个几万人马，纵然是皇帝，也难以轻松取胜，这一来一去，杨衮最少有两个月的时光可以慢慢攻城……两个月，每天死五十个人，城里的兵也就死绝了……”

    李看了看细封敏达，细封敏达摇摇头：“太原守不住！”

    李道：“那么，你们觉得，杨衮为何要攻打太原？”

    这一次，沈宸缓缓点头：“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杨衮攻打太原，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吸了一口气，道：“按道理说……老家被抄，后路中绝，他要么带兵回头和我们决一死战，要么东出河北，转道南京路回国，可是他却掉头攻打太原……难道是为了破城之后屠掠一番弄一些军资……还是不对……”

    细封敏达轻声道：“他算准了我们呆不久……”

    沈宸的脸色一肃，轻轻点头。

    李叹了口气，嘟囔道：“谁说辽人就一定是个有种的？”

    耶律敌禄的心思其实很简单，他早已想明白，若是领军直取雁门，毕竟要在复杂的山区地形上和实力不明的敌军苦战，契丹人的骑兵优势和兵力优势都展不开；反过来要走北面的五阮关的话，路途过长，大军的侧翼和辎重牛羊都随时处在折杨两家及雁门以北敌军的威胁之下，稍有疏失，就是灭顶之灾。更何况就算顺利抵达易州，那也是南京路的地盘，耶律挞烈自然不会阻挠他过境回云中，但是上京的宫帐那边可就不好交代了，出师无功不说，还要借道南京才能回云中去，这个人丢下来，就连耶律挞烈也未必能够保得住他。

    李毕竟是客军，在云中呆不久，不管他造成了多么大的破坏，终归是要退走的，他若是敢在云中一带常驻，只怕南京路的耶律挞烈第一个会坐不住，只要他一走，大军回师，纵然拼着部族受些损失，军力却还完整，那时候就是耶律敌禄以牙还牙的时候了，他将率三万大军西进，李既然胆大妄为敢打大辽的草谷，就要有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如此只要能够攻克太原，有足够的战争缴获带回国中，仅凭那些在上京基本没什么言权的小部族领，是奈何不得自己的！

    说白了，耶律敌禄就是想和李拼一拼耐性，看看谁能够挺得更久一些，在他看来，和只需要很少军需就可以机动作战的契丹骑兵比起来，李的汉人军队是无论如何拖不起的……

    事实上，李也确实拖不起了，这样规模的军事行动，后勤压力已经增加到了极恐怖的程度，再拖下去，全师而还问题并不大，但是这一仗的投入产出比就很成问题了。

    李看了看细封敏达：“你的兵练得如何了？”

    细封敏达面无表情：“能怎么样？能走步，能拿刀……仅此而已！”

    李看着沈宸：“通知荆海那边，若是太原城破，就再调两个团给他，严守雁门谷道；若是太原城没有破，杨衮北上，要他弃守雁门，兵退灰水河一线！”

    沈宸目光一霍，随即释然：“也好，就让杨衮瞧瞧，咱们这些西兵，和河东的窝囊废们究竟有何不同！”

    李端起细封剩下的肉汤一口气喝干，将瓮随手扔在了地上：“他***，老子要当主角！”Ro！~！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三十章：一代天骄（5）

﻿    静乐县北一百五十里外，山峦叠嶂之间，一道毫不亚于*门的石质雄关巍然屹立在群山险隘之中，关名宁武，古称楼烦关。楼烦是春秋古国，一说为周室分封之子爵，另一说为戎狄之国，真伪无从可考。但无论楼烦究竟是华夏衣冠血脉还是放牛牧马的蛮夷，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自春秋以降，正统的〖中〗国胄胤都视之为“胡”，大名鼎鼎的赵武灵王胡服骑射，这个“胡”，指的就是楼烦。楼烦立国时间极长，战国时期发生在〖中〗国腹地的大规模战争斗未对其产生波及，直到汉家定鼎，武帝登基，卫青率军经略黄河南原，这才顺手抹去了这个顽强的存在。

    不过后来的楼烦郡，和当年的楼烦国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自秦设郡，楼烦就一直处于中原王朝和北方少数民族之间战争的最前线，这里是河东西北部山区之中难得的一片平原谷地，土地膏腴肥美，日照充足，雨水丰厚，因此成为中原王朝驻兵养马的宝地，同时也让这里成为抵御北方少数民族入侵的最佳前哨阵地。千百年来，这里一直是中原王朝的牧场，也是华夷战争的前线。

    楼烦曾经有一个著名的传说，也出过一个著名的父母官，传说中的那位主角，后来在话本中成了家喻户晓的齐天大圣，而那位著名的父母官，后来则一手创建了雄踮九州长达两百八十多年的大唐帝国。

    然而如今的楼烦关，早已残破不堪。

    望着眼前残破的关墙，折御卿叹息了一声：“这边拆起来……比雁门容易多了……”一旁在他身边担任亲兵都头的堂兄折御莼听了险些笑出声来，他脸sè憋得通红，半晌方才强忍着开口道：，“十三郎，三阿公万万不会允你拆了宁武关的，他老人家可不是咱家太尉……”，

    折御卿回过头看了看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位堂兄，胸中突然间涌上了一股难言的情绪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些往日里将家族看得比天还大扯断了骨头连着筋的折家子弟眼中，李文草那个乱七八糟的家伙，居然成了“咱家太尉”，了呢？

    折御卿挺起了胸膛，深吸了一口一气，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他想起了临来之前魏逊这个神经兮兮的家伙故作庄重满脸不知究竟是杀气还是傻气地对自己说出的那每话……

    你这一番去，不是永安军节度使的幺儿子却是八路军节度使的都虞候……

    既然如此，又何苦要我来走这一遭？

    折御卿心中暗自腹诽着……

    这等逼人进墙角的主意，百分之百是魏逊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鼓捣出来的，折御卿敢肯定那位远在云中的太尉本人，此刻只怕压根都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只是……自己根本没有甚么选择的余地……，

    明知这只是魏逊逼迫自己表明心迹的手段自己却还只能乖乖就范，有什么办法，当时留自己在延庆，本就是阿公给李文草留下一个质子的意思，只不过没想到的是那位活宝太尉对此没有丝毫概念，居然就那么让自己检校了都虞候司，大模大样拿自己当做心腹大将用了起来。初时折御卿还以为这不过是李文草的笼络手段，为的走向折家这个盟友表达诚意，然而平夏一役，李文草便那么将东路军的兵权毫不犹豫交到了他的手上这让折御卿一下子糊涂了起来。

    虽然平夏战役期间几乎主打全场的并不是兵强马壮的东路军反倒是兵微将寡的西路军，但是无论在兵力数量上还是兵力质量上，东路军都实在强过西路军太多了，折御卿是折家嫡子但折家军全军兵力不过六千，族中宿将如云自然不会让他这么一今年未及弱冠的小娃娃执掌兵权，在来延州之前，折御卿自己连独立指挥五百人都是奢望，然而到李文草麾下之后，初战十棵树，他手下就有上千精锐，平夏之战，更是一跃成为独自执掌数千兵马的大军统帅。

    更何况，战后，李文草就让他检校了八路军的都虞候司，在李文草的体系里，只要不打仗，都虞候司就是八路军全军的最高军令机关。

    折御卿长出了一口气，在李文草麾下呆了一年多，他已经完全没有回到折家继承家业的想法了，他上面还有四个哥哥，长兄折御勋文武双全，深得父亲的喜爱和赞许，是父亲心中默认的下一任永安军节度使继承人。

    他都如此，更何况下面的这些折家子弟？

    不知不觉之中，他们已经渐渐习惯了在李文草的麾下为这位不着调的太尉作战，这种习惯一旦养成，似乎就再难改掉了。

    望着已然两年多没有见过面的幼子，折德展突然觉得自己心中突然间多了那么一丝不忍，很快，他就提起了心神，让这丝本不应该属于永安军节度使府州折氏未来族长的情绪悄然消失在胸腹之间。

    次在这个没什么道理好讲的教世里，这样的情绪，是一种奢侈品。

    他的眼角余光轻轻地从身边的杨重勋面上扫过，相比起号称同气连枝的麟州杨氏那位刚刚死去不久的族长，自己做的其实远远不如。

    不管怎么说，折御卿的命运，比起自己那位女婿，实在是好得太多了……

    “孩儿拜见父帅”折御卿右手捶胸敬了军礼。

    魏逊要他不要忘记他的身份是八路军都虞候使，其实指的恰恰就是这个时候的见面礼节，可惜的是，折御卿却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叮嘱，仿佛最自然不过，就用上了“孩儿”，“父帅”，这样的亲昵称呼。跟随他一道留在延州的折家子弟们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妥，毕竟，这在府州折家，是相当常见相当正式的称呼了。

    至于随队的监军官会不会将此事向魏逊汇报，魏逊会不会因此找自己的麻烦，折御卿却连想也懒得去想”他觉得这么做好，他就这么做了！

    折德展的心中，却没由来地微微一沉。

    儿子和自己之间，毕竟还是疏远了……

    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情势，折御卿就算抱拳说一声“末将参见节帅”，折家上下，也都能谅解他的苦衷”没有谁能在这上面挑出他的不是，毕竟在延庆为家族苦撑一角的是他，他要取得李文草和延庆上下的信任，就必须和昔日的家族之间撇清关系，就算是障眼法，也要做得像模像样一些才是。

    然而折御卿却想也不想，脱口便是“孩儿拜见父帅”。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流畅，没有半分阻滞，仿佛还在家中一般。

    很明显，自己这个小儿子，一点也不怕被八路军那位李太尉挑出不是，相反，他怕在自己面前礼数不周，让自己生出不快。

    从儿子的角度来讲，这是体恤老父亲的心情和族人的感受”并没有什么不对”看着周围那些折家子弟们脸上满意的表情，折德展知道，他们对此很是欣然，这个族中十三郎”不管在别镇做了多大的官，毕竟还是折家的儿郎。

    只是”他实在是太见外了一山…………

    在这个小儿子看起来，李文草和八路军方面是不需要担心的，他完全无须顾忌自己这样做会否引起北面那位太尉的猜忌和不满，相反，他却担心不这么做，会引起自己的不满和族人的非议……

    亲疏远近，在这个幺子心中，已然完全颠倒了过来。

    他强压下了心中的不快，淡淡道：“军前不叙家礼，折将军代本帅问怀仁太尉安！”，

    折御卿抬起头望着父亲，看到小儿子那原本飞扬跳脱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折德展的心中再次涌出强烈的不忍，一句温言脱口而出：“军议之后到后帐，你阿娘补好了那件羊皮桶裆，此番给你带来了！”，

    折御卿的泪水一下子挤满了整个眼眶，为免失态，他急忙垂下了头去，颤抖着声音回道：“孩儿不孝，劳烦大人母亲挂怀……”折德展轻轻点了点头，伸出手去，在折御卿肩头上轻轻拍了拍。

    “你如今在八路军中，所司何职？”，

    天sè已经暗淡下来，散了正经八百的军议，回到后帐，折德展第一句话便问在了折御卿在八路军中的职司上。

    折德展捧着一碗面片吸溜吸溜吃着，听见父亲问话，连忙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抬起头回答道：“孩儿现任节度都虞候使，执掌都虞候司。”，

    折德展没有抬头，用箸扒拉着自己面前木碗中的面，翻出一块盹得稀烂的羊肉，夹到了折御卿的碗中，继续淡淡地同着：“这个都虞候，实在不实在？”，

    作为永安军节度使，折德展当然不会不知道一军都虞候的分量，那是薯镇亲卫武官的最高职务，在节镇中的地位仅次于都指挥使和副都指挥使，但是他对名义并不看重，李文草是否给予折御卿实权，对于评判折杨两家的联盟牢靠程度是个重要参考依据。

    折御卿毫不犹豫夹起那块羊肉吃到口中，咽下去才回答道：“实在，都虞候使，全军司命，下面分设八司，分掌步军、水军、炮军、

    运筹、兵要、通令、操演、军务，只要不打仗，全军之令，皆发于此，孩儿手中，掌管着军令左符，因此都虞候使司有时候也被称为左司，孩儿这个都虞候使，也被称为左使。”，

    折德展抬起头：“左符？半片兵符？”，

    折御卿点了点头：“对，八路军中令箭，均是双置，左右各一！”，

    折德展望着儿子：“有左司，必然还有右司了！”，

    折御卿笑了笑：“右司是监军司，魏文谦那杀才管着，此人就是怀仁太尉的一条狗，平日里不哼不哈，净憋着咬人，去岁朝廷推恩延庆，扣押钦使的就是他，还弄了个劝进书，劝太尉做皇帝，被太尉和shì中好一顿训斥，弄了个灰头土脸！”，

    折德展点点头：“听说过此事”这*盟军司，专司监视统兵大将”

    折御卿想了想，答道：“也不全是，都监军司下设五司，分掌武选、考功、教谕、宿卫、军法，孩儿这边负责出令然则盖凡军令，须有监司副署否则下面的将佐抗令，不犯军法。”折德展沉思半晌，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这倒是有点像兵部的意思！”

    折御卿也笑道：“正是如此，孩儿的都虞侯司就像禁军三衙；

    魏文谦的监军司，职司则与朝廷兵部相仿佛。”，

    折德展望着儿子轻声道：“我却听说，李怀仁麾下，以周正裕为佐贰，兵权则尽在沈宸、细封二将之手……”

    折御卿点了点头：“这么说也不能算错，周大哥不掌兵的，都虞候司、都监军司、都厢兵司，名义上皆受司马书房节制，实则太尉直领。沈君廷和细封，都是在军中威望卓著的大将，此番出兵之前都虞候使一职本由沈君廷遥领孩儿以副使身份实理其事，后来沈君廷筹建灵夏镇，实在无暇分身，这才落到了孩儿头上……”折德展轻轻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李怀仁用你，倒不全是看在折家的面子上！”，

    折御卿苦笑：“咱家的面子阿翁和父帅的面子，还是有些用处的，杨利凌普，都是跟着太尉自几十个人拼杀出来的老弟兄，论及军中资历，孩儿实在是没法比的，认真起来，怎么也轮不到孩儿执掌都司。”

    折德展推开碗，站起身，走到了帐内挂着的山川河流图面前，指着上面的河东全图道：“李怀仁对太原有意否？”，

    折御卿断然摇头：“太尉的节度军令上说得清楚，八路军全军，除却康石的斥候之外，均不得越过西径以南。

    ”

    折德展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了一丝神采：“其实三家合兵，河东会战，也未必就打不得！”，

    折御卿站起身走到图前，道：“三家合兵，或许能有与杨衮一战之力，只是南面的情势，却殊难逆料。太尉的意思，还是放杨衮回来，走雁门也好，出易州也罢，由太尉缨其锋芒，由父亲扰其侧后，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大家一起下嘴，能吃多少，便吃多少！”折德展看着儿子：“李怀仁是担心皇帝猜忌？”折御卿道：“太尉倒不担心这个，只是此事与当今的胸襟无关，河东会战，就算胜了，折杨李三家，还能真的将太原收入囊中不成？那就真的过分藐视朝廷了，阿翁如今还在大粱执掌枢府，须让他老人家难做。就算这些全都不管不顾，硬吃下去，以如今西北的财力，顾得过来么？太原是大郡，这些年被刘家弄得精穷，早已成了个大窟窿，拿下来了，要填多少人力财力进去方能够用？倒还不如继续留在刘家手里，让河东的黎庶也有个念想盼头，等到力量够了，克化得动了，拿下来吞下去，才是正理！”，

    折德展不由得轻笑：“李怀仁真真打得好算盘！”，

    随即他又凝眉沉思道：“只是如今杨衮大兵逼城，朝廷大军在南面虎视眈眈，眼前这两关，太原便未必过得去，又谈何日后？”折御卿分辨道：“……其实并非如此，太尉分说得明白，太原的情形，对谁都一样。杨衮拿下太原，便是拿下了一个包袱，打得下，却治不了，最后还是要吐出来的；朝廷同样如此，这几年大行皇帝并非不想拿下河东之地，只是财用兵力都不足，拿下了也难以治理牢靠。河东毗邻契丹，是前线，拿下来就要分兵驻守，以如今朝廷的兵力，要调出多少来？更不用说每年投进来的财用钱粮，那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折御卿顿了顿，道：“…………太尉知道，这些道理，父亲和杨家哥哥都是能看明白的，只是太尉担心，杨家哥哥会为了兄弟之情乱了方牛，这才特遣孩儿回来分说此事！”，

    折德展心中苦笑，杨重勋会心乱，自己难道心就不乱了？太原城不管是破在契丹手里还是破在柴荣手里，城中那一对小夫妻必无幸理，一个是亲生哥哥，一个是亲生女儿，怎奄得人不心乱？

    他转回头，淡淡道：“你的意思呢？太原城里的，毕竟也是你的姐姐姐夫！”

    折御卿干脆地道：“孩儿是赞成出兵太原的，不管怎么说，就算八路军不动，折家杨家，绝无不动之理。不过临行之前，孩儿听沈君廷说了一句云中军议时的闲话，是太尉就太原之事的议论，倒是不妨说与阿爹听听！”

    折德展欣然点头：“你说，我听着！”，

    折御卿：“沈君廷与细封议论太原能守多久，太尉言道，太原城不是那么容易啃得下来的，若是轻轻松松就让杨衮或者朝廷得了手，城里面那个人，也就真的可惜了杨无敌偌大的名声了…………@。


------------

第三卷：一代天骄——第三十章：一代天骄（6）

﻿    将后一个契丹人一脚踹下了城头，杨重贵喘息着随手抛掉了那柄早已砍得满是缺口的直刀，自今日卯时开战至今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老卒踉踉跄跄上前，双手把着一柄两头开了刃锋的长矛递了上来。这老卒身上血迹斑斑，肩背处带着箭伤，左xōn处衣甲绽开，内里是六寸长的一条刀口，鲜血已经凝结结痂，老卒满面灰尘，只有两只眼睛依旧闪亮，杨重贵只扫了他一眼，就接过了他手中的矛枪，随手掂了掂分量，没有说话，转回身望着城下。

    在一阵悠长的号角声中，契丹士兵正在有秩序地撤下去，各部族宫帐的步军顺着四道临时架起的简易桥梁缓缓撤过护城河，每架桥梁边上，都有数十名契丹皮室甲士手持强弓硬弩守卫，他们一面列阵以待一面轮流朝城头之上抛sè着一bō*冷箭，在城墙之下，一个身披铁甲的契丹小将手中拖着一杆铁骨朵冷冷注视着，目光如水一般沉静。

    杨重贵喘了口气，下令道：“擂鼓”

    咚咚咚的战鼓声擂了起来，站在用木板树干等粗糙材料搭建的建议桥梁通道边上的耶律休哥眉关渐渐锁了起来，他抬起头，再度望了城头那个依然tǐn立的身影一眼，抬起左手紧了紧箍在头上的铁盔。

    随着阵阵鼓声，一队神情疲惫动作僵硬的弓弩兵再度出现在城头。

    随着带队指挥的口令声，一排羽箭sè了下来，sè中了正在通过建议桥梁的几名契丹士兵，弓箭的力道不强，但撤退的步军披甲的不多，还是伤了三四个，有一个创在锁骨处，摇摇晃晃之下跌下了护城河。

    城楼下，十几名皮室军顿时一拨箭雨回敬回去，将城头上向下sè箭的汉军弓箭手sè倒了一个。

    撤退便在这样你来我往的远程攻击中进行着，契丹士兵的动作很，受伤的人很便会被拖到护城河外侧，不至于堵塞桥梁通道阻碍jā通，如此在伤亡了二十多人之后，这支攻城的部族宫帐军已经建制完整地撤到了护城河西岸。

    眼见着守卫桥梁的皮室军也开始缓缓撤回，带队的安跋乞都长长吁了一口气，低声骂道：“这些南蛮野战便是群披甲羊，守起乌龟壳倒是有模有样。”

    此刻耶律休哥带着后一队皮室军通过了桥梁来到西岸，安跋乞都叫道：“逊宁郎君，你且回寨休憩，此处jā给咱家便是。”

    耶律休哥没有答他，反倒回转了身，紧紧盯着城头，他身边的皮室军开始ō撤搭在护城河两岸的树木和木板，他们小心翼翼地作业着——这些攻城的材料都是费尽辛苦从周围的村庄搜集来的，明日攻城还要用到。

    安跋乞都诧异地望着耶律休哥，却见这员ún上刚刚生出了一抹细绒á的小将脸sè严肃神情冷峻地淡淡说道：“还没完呢。”

    随着他的话音，城中的鼓声鼓点突然间变得密集了起来，城上飞地坠了几十条绳索下来，每条绳索的末端都系着一个人。

    耶律休哥挥动手中的铁骨朵，刚刚列好队的二十名皮室甲士立刻拉动手中的弓弩，顾不上鏖战竟日早已酸痛肿胀的双臂，纷纷朝着城墙上sè出了一bō箭雨。

    这一bō的sè击效果差了很多，几乎没有sè到人，转眼之间，三十多个汉军士兵便已经坠到了城下，这三十几个汉兵身形都比较矮小，却人人披甲，落地之后毫不犹豫，挥刃砍断了身上的绳索，齐齐顺出背在背后的木枪，大声嘶喊着朝着几座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简易桥梁冲了过去。

    耶律休哥大喝了一声，催马上前，他身边的十几个皮室兵也挥动手中的长矛、骨朵、长刀等兵刃，大步冲上了一座桥梁。安跋乞都咬了咬牙，ō出自己的马刀，也跟了上去。

    谁都明白，若让这股汉兵反击成功，吃个小亏倒不算什么，这些桥梁材料毁掉了，明日就别想着攻城了。

    契丹大军驻兵晋阳城下已经有八天了，搜集攻城所需器械的制造材料就用了将近五日。倒不是守城的将军有先见之明——大辽与北汉毕竟是盟邦，耶律敌禄转眼打起太原的主意，也是在高平临撤退之前与耶律休哥临时商议的结果，关于这一点，就连在这个时代唯一称得上有先见之明的穿越者李革太尉也不可能，何况晋阳城中的文臣武将？

    李文当然不会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耶律敌禄提前下定了撤退的决心，他不会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使得辽国上层人物对南方局势的关注大大加强，一批原本没有计划下放的少年贵族被提前分置各军，而其中一个叫做耶律休哥的少年郎君不过寥寥数语，便将大辽驱虎吞狼的国策变成了假道伐虢。

    蝴蝶效应……

    踏上木桥，耶律休哥的眉头锁得越紧了——打头冲上去几个皮室勇士几乎一个照面便纷纷栽下了护城河去。

    这批矮小的汉军与耶律休哥见过的汉军决然不同，他们手中端着木枪，身披皮甲，虽然只有不足十个人，却自有一股一往无前的凛然气势。

    木枪刺出毫不犹豫，刺中之后几乎立刻撒手，ō出带在身上的短刀继续向前——不是百战余生的血勇之士，不会有这么坚定果决的临战反应。

    安跋乞都没有跟着冲上来，他带着一队部族军冲上了旁边的另外一座木桥。

    有耶律休哥在，这座木桥显然不需要担心，安跋乞都也是久经战阵的人，的责任应该在哪里，相比耶律休哥，他的压力要轻一些，他踏上的这座木桥上，只有四个汉军士兵冲上来。

    四名汉军当中打头的一名汉军士兵头戴铁盔，身披皮甲，样貌看不清楚，动作却是格外狠辣迅捷，他手中的那柄木枪此刻已经刺中了第三名部族军士兵，转瞬之间便又将枪尖对准了第五个。

    安跋乞都看出了些端倪，这个汉军士兵的木枪每次出击力道都拿捏得将将好，都是捡着契丹士兵没有甲胄衣服保护的地方下手，或者咽喉，或者锁骨，或者大tǐ根部，每次枪刃入rò都是点到即止，半个枪刃没入敌人的身体便立即ō出，力道还未用完，敌人已经栽倒，枪刃已经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要做到这一点，不仅仅需要对力道和度有着准确地把握，重要的是，要有绝对充足的自信，自信能够躲过敌人的攻击和临死的反噬，自信有足够的反应来应对下一个敌人可能在任何一个方向动的攻击。

    安跋乞都大喝一声，轮着手中的马槊朝着那名汉军砸了下去。

    他别无选择，他骑在马上，马的分量加上他的分量，整座桥梁都在摇晃，身边都是自己手下的部族战士，不管朝哪个方向挥舞兵器都会打到自己人。朝前刺的话……他不敢保证能否刺到对方的身体，但对方一定能够抢先刺中自己胯下的战马。这个时候，什么招数技巧统统没用，简单的论起来砸过去，是简捷犀利的攻击。

    然而他的攻击还是落空了，对面的汉军士兵身形一矮，向前抢了两步，已经钻到了他的马槊攻击死角下，手中的木枪斜斜举起，一伸一缩，战马稀溜溜一声凄厉的长嘶，脖颈下被刺出了一个将近碗底大小的血窟窿。

    那个汉军士兵就地一个翻滚，左手绰枪，右手攀住了一根没有削掉的粗大树枝，支撑着身体侧着横在木桥边上，堪堪躲过了高高飞起的两只马掌，随即，安跋乞惨嚎一声，连人带马摔进了护城河中。

    这一幕生，从头到尾不过呼吸之间，仅仅一个照面，契丹部族军的堂堂副指挥使便已经被人扔下了河，在一旁的木桥上鏖战的耶律休哥挥舞着铁骨朵砸开了迎面刺来的一杆木枪，目瞪口呆的望着相邻的木桥上生的这一幕。浑没在意身边侧面砍来的一柄长刀。

    等到身边的皮室兵怒吼着扑上去将攻击耶律休哥的汉兵扑翻，两个人翻滚着滚落桥下，耶律休哥的目光还在盯着侧面的木桥上，那名身形矮小的汉军士兵刚刚翻身站了起来，头盔不知何时掉落了，lù出了线条圆润的脸部弧线，齐耳的短，一对凤目中透sè出冷森森的光芒，雪白的脖颈上连一个凸起也没有——竟是个没有喉结的nv人。

    这一刻，耶律休哥几乎被当场石化……

    ……

    吕端递上了自己的名刺，sì中府én前守卫的内卫军官打开看了一眼，恭敬却坚决地递还了回来：“还请使君见谅，这个不行。”

    吕端一愣，那军官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身上穿着一套老式的延庆军服，从臂章上的标识看不过是个御侮校尉，神情气度却颇为老成，没有在上官面前的惶恐，却也并没有这个年月看惯了的武人的跋扈。

    吕端皱起了眉头：“本州是奉sì中札前来参与会议的。”

    他拿出了李彬的手札，递了过去。

    那军官接过来，展开看了一下，又jā还回去，依旧是一样的言辞：“还请使君见谅，此札事涉机密，下官密级不够，不敢逾权……”

    吕端有些恼怒了，他扬起了头：“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是哪个将军带的兵？竟敢藐视朝廷大臣？”

    那军官却并不慌làn，随手从身后一个身穿低品文官服sè的年轻人手中拿过了一张便笺，取了笔墨出来，态度依然恭敬地道：“请使君写下尊讳、职衔、来自何处、来访何人、所为何事、何时到来……执此én札，自有人替使君通传。”

    “荒谬——”吕端一拂袖，冷笑道：“……sì中手札事涉机密，本州来意自然是军国重事，录于纸上，尔等便敢看了？”

    那军官的态度依旧不卑不亢，耐心地解释道：“使君误会了，这‘所为何事’一栏，不须详录，只需录下事由即可，例如若使君自请见sì中，便写‘公务请见’即可，若sì中召使君议决事务，便写‘公务会议’即可……”

    吕端愣住了，一却说不出话来，那军官脸上并无半分刁难诘问之意，口气也并无半分不耐，分明是一副公事公办神sè，倒让他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此乃通判夏州的吕易直使君——”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吕端立时回过身，却见一辆马车停在身后，节制延庆七州政事的八路军节度长史秦固正自车上下来。

    秦固走到那个军官面前，脸sè颇有些不好看，他伸手从袖内掏出了一面铜牌，眼尖的吕端一眼看到铜牌上刻着几行字体，大小不一。

    醒目的是两个大秦固。

    吕端暗自摇头，将七州执政长史名讳这么大刺刺刻上去，固然简单，却毕竟失之尊重。

    秦固的名字一侧，是三个谁也看不懂的蝌蚪003

    秦固的名字下方，是一行军节度长史。

    小字下方，又是一行细小的文字：显德元年三月内卫参军处核。

    那军官仔细地验看了铜牌，恭恭敬敬递回去，立正，左手平xōn，向秦固敬礼。

    秦固带着吕端往里面走着，语调温和地道：“易直莫要挂怀，这些内卫不认得你，不肯放你进来，如今七州命札，皆出两府，关防紧密一些原也应该……只是……”

    “这些内卫，方也验看了坚兄的腰牌。”

    秦固一愣，随即苦笑道那不是腰牌，是出入证”

    吕端没言声，秦固解释道：“这是内卫参军核的出入证，凭此铜牌，可出入两府。”

    吕端忍不住问道：“这与腰牌有何区别？”

    秦固摊开手：“我也不明所以，怀仁爱闹，你又不是不，这等事务，只管由他闹去就是……”

    不等吕端继续问，他便开口道：“易直此来，是向sì中述职的？”

    他这一问立时将吕端的注意力从那莫名其妙的出入证上扯了开来，吕端的职务军检校夏州节度判官，属军长史房节制，按照道理，即便述职，也是向秦固这个总领七州政事的节度长史述职，万万没有越过秦固来向李彬述职的道理，因此秦固这一问，已然带了几分不满的味道。

    吕端不是延庆本地人，是从朝廷空降过来监督马政的，是李文革力排众议将其拔擢为通判夏州的一方守臣，对此秦固等本土文臣当时并不赞同，只是拗不过那位钻起牛角尖来比谁都要执拗的太尉，勉强屈从而已。但这并不等于秦固会为了屈就李文革的态度而放弃原则。

    制度就是制度，吕端即便是朝廷派来的官员，也绝不允许破坏延庆军政集团内部的制度和秩序。

    吕端开口道：“不是，要述职自然是先去帅府拜会坚……”

    他顿了顿，道：“是sì中召我来参与今日的会议的”

    秦固顿时醒悟：“原来如此，那便是为了建行台的事情，sì中要听听易直的意思。”

    “行台？”吕端心中一凛，“行台？”

    “延庆道行台én下省——”秦固语气肯定地道，“易直不知道此事么？”

    吕端的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心下的惊骇震撼，一时间全都表现在了脸上。

    所谓行台，其实是隋末唐初的一个临时行政建制，相当于朝廷的派出机构，如同唐初的“行军总管府”是总管诸军的军事建制一样，行台其实是个主管诸州政务的大行政建制，只是初唐时期的行台，是行台尚省，也就是个由朝廷外派的小尚省，其官长无论是尚令还是左右仆sè、各部尚，都比京师的尚省低上半格。

    初唐时尚令为正二品，行台尚令则为从二品；尚左右仆sè为从二品，行台尚左右仆sè则为正三品，以此类推。

    即便如此，行台尚令的职务也不轻易授予，只有李姓宗室可能出任此职。

    在行台尚省之上，还有一个大的行政建制叫做大行台尚省，与京师尚省平起平坐，而这个大行台尚令有唐一代只有一个人担任过，那便是底定了大唐四百年江山的秦王李世民，后来的大唐太宗文皇帝。

    由此可见，“行台”对于中央政权而言，是一个何等敏感的存在。

    所谓行台，实与割据裂土无异，说得再严重点，一旦建起了行台，延庆政权就扯下了后一层遮羞布，公开与大梁朝廷分庭抗礼了。

    以李文革的做派，这倒并不奇怪，自封建疏一上，此刻的朝廷上，若还有谁说这位太尉安分守己并无问鼎之心，那真的奇怪。

    只有一件事吕端还不大明白——延庆道行台én下省，那是什么东东？

    阅读全的的网址，如果您喜欢蚕室废人写的《北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