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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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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神的孩子全写书

﻿我一直以为，在我的小说第一人称的“我”不过是我曾经在某个地方生活的回忆，而我现在的生活，不过就是为了在以后的某一天，当我回来原来的那个地方时可以写一篇很长的日记。

    我从小就是个矛盾的孩子。沉默，但总是在大人面前；我父母一直认为我是那种不爱说话的孩子，结果老师却告诉他们我在学校时嘴几乎停不住。胆子大，但却在没有人的时候；我七八岁的时候就一个人跑到坟地里去玩，但那时却也因为老师让我在班级上发言而被吓得大哭。到现在我依然认为自己不适合群居的生活，但一个人久了，又对寂寞怕得要死。我一直很少朋友，并不是因为孤僻。小时候也认识许多小孩子，但却很少去找他们玩。现在也是一样，从不拒绝别人，但永远不会主动。所以大多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直到现在。

    小时候曾经被怀疑过小脑机能有问题，坐火车会晕到猛吐，快跑时左脚会绊到自己的右脚，所以讨厌一切的运动。偏偏喜欢走路，不上学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在外面瞎走，没有目的地。有时会沿着铁轨走直到最后双腿发木，每当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时，头脑却变得越来越清晰。现在我也喜欢一边走路一边思考，所以总会跌倒或者撞到电线杆上。

    没办法出去的时候，我就躲在家里看书。那时爸妈工作都很忙，家里没有人管我。我也从来不给他们添麻烦，有一段时间他们不能接送我上下幼儿园便把我一个人锁在家里，我就坐在书堆里等着他们晚上回来。那时认字不多只看连环画，也叫小人书。我家里现在还保存着大概五百本左右的小人书，大多是那个时候爸妈买给我的。我很喜欢看连环画，包括现在的漫画。不过中国传统的连环画和日本风格漫画有着本质的风格。连环画是静态的画面加以文字来讲述故事，日本漫画却是用连续的分镜头画面加以对话来叙述剧情。对我来说漫画就像看电影，虽然动感十足但比起连环画的静止的画面少了许多想象的空间。那时有许多名著、小说我都是通过小人书看到的，结果等到自己后来看到了原著时反而失去少年时的感动。

    到现在我还记得第一次让我真正感到伤心的小人书是屠格涅夫的《木木》，那是略带木版画风格的连环画，与《西游记》、《三国演义》那种传统宫笔画的黑白线条风格不同。《木木》背景大多是一块块的重黑，黑白之间是一张张木然的脸。那时自己还太小根本没办法理解那么高大威猛的哑巴干吗要对一个死地主婆俯首帖耳，更不明白他为什么在已经决定离开地主家了还要淹死木木。虽然有着许多疑问，我却从来没有问过爸妈或者老师。我不喜欢问问题，有时也会把问题像秘密一样深深地藏起来，并不算是逃避。我只是觉得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不是没有答案，只是没有等到它应该被解开的时间。把问题藏起来的好处很多，最大的莫过于时间久了便把它忘了，不过也可以当成时间解决问题的另一种方式。

    可是总有些问题是没办法隐藏，更没有办法忘记的。而且有时还来势汹涌，根本来不及抵挡。青春期的时候，为了压抑自己内心不时骚动，我只有拼命地看书。那时看书根本没有选择，手头有什么书看什么书。不过还是不喜欢长篇，因为厚厚的一本书放在自己的书桌下面实在是不方便，很容易被老师发现。而且我的阅读速度无论多快都没办法跟上我的思考速度，有时小说还没有结束，我却已经开始自己的思考。思考的内容也不一定与小说本身有关，小说对我来说就像钥匙，打开我思想大门，但里面有什么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有趣的是，代表我高中时代的终结的小说也是屠格涅夫的《初恋》。

    上了大学时间变得充裕起来，可以躺着床上拿着一本厚书从早看到晚。那时我很少去上课，大多呆在图书馆或者宿舍里。不出去玩，不上自习，就是一本本的看书。没有朋友，也没有女朋友。若非自己的精神世界足够丰富，可能早就去自杀了。那时想已经到了自己最坏的时期了吧。结果现在转身看去，那时还是活得太轻松了。不过一路走来，人反而没有当初那么浮躁了，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吧。

    大学时最喜欢反复读古龙的武侠还有一大堆日本小说。这两类书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总会有莫名其妙的感情还有死亡，古龙小说里友谊是“也许是你最好的朋友是你最大的敌人”，而日本小说的感情基调就是“在周末燥热的下午和刚认识一面的女孩困觉”。这两类感情我当时都没办法理解的，虽然有些困惑，但仍然想去了解。不过最后的结果却和那时的初衷不太一样，我的小说里从来没有什么友谊，而感情和日本小说一样乱七八糟。

    也许和学医有关，从入学我就开始接触病变、尸体还有死亡，于是对小说里有关疾病与死亡的字眼变得异常敏感。抛开真实性或者其它不说，古龙小说里死亡让人感觉很干净，即使一片血光。而日本小说里的死亡仅仅用干净来形容已经不够了，甚至可以称得上唯美。小说里总会出现诸如“栅花树下敞开胸膛的少年尸体”一样的描写，多少都有些“恋死”情结。而且比起推动小说高潮的死亡来说，我更喜欢那些似乎与情节无关紧要的死亡。若有若无，却将整个小说渲染无比忧伤。我的小说可以说受日本小说的影响很深。

    虽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但我也算是一个宿命的人。从学医到现在写小说，没有一样是我自己主动选择的。从小到大每段时期都会有属于我应该做的事情，读书、工作到最后辞职在家，那段时间我天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没有理想，也不知道将来的方向。突然有一天想把自己思考的结果写出来。就这样我开始写小说了，于是走到了今天。所以有时候我觉得我写的文字其实早就存在，我不过是把它转述出来，而它真正属于谁我也不大清楚。

    看过村上春树的《神的孩子全跳舞》。早就忘记了小说的内容，却一直记得这个题目。难以言语的宿命感，我开始相信写字也是我的宿命，也许神的孩子全写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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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杜明（一）——没有人是干净的一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干净的。

    张倩说这句话时一直盯着我的眼睛。风从我们身边吹过，她的头发飘了起来。

    那一年，我正好二十岁。

    张倩是我的师姐，对我说这句话时也是我与她的第一次见面。那是秋天的一个下午，我躺在宿舍的天台上百无聊赖。师姐说当她爬上天台第一眼看见我时愣了很久。天蓝色的牛仔裤，橘黄色T恤。一个长腿男生躺在天台上那张没有椅背的长椅上歪着头望着天空，两只光脚架在天台栏杆上，就像是个淘气的孩子。师姐几乎每次给我来信时都会不厌其烦写到那个场景，然后每次也都会不厌其烦地问我，师弟你还记得我那时的样子吗？

    师姐当时的样子？我早就想不起来了。因为我完全是被师姐吵醒的，好半天还只是盯着师姐的胸前看，师姐笑了。

    喂，很大吧。

    嗯，我有点脸红。

    呵，只要是男人第一眼都会看我的胸，看来你是正常的男人。

    师姐是我从小学到大学，听过说话声音最好听的女孩子，也许是因为她是第一个让我注意的女孩吧。师姐笑时嘴角轻轻上扬，每句话的尾声都会轻轻拉长一些，却又不像一般女孩子的嗲声嗲气，听起来是那么舒服。似乎那张小巧的嘴巴里时刻都会有魔法出现。

    你是九几的学生？

    九六麻醉的。

    哦，大二了。那你应该知道我吧，我是九四临床的张倩。

    的确，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为了这个名字，我再次仔细看了看她那张充满魔法的嘴。

    怎么了，我嘴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很漂亮。

    你应该知道我们学校的男人都怎么谈论我的吧。

    嗯。

    怎么说的？

    说是九四临床的张倩只要十元钱就会给你*的。

    哼，果然如此。

    师姐抬腿跨过天台的栏杆，双手向后拉着栏杆，身体前倾做出飞翔的动作。她的头发垂下来，盖住了她的脸。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打在她头发上，映出醉人的光晕，我不禁痴了。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仰望着天空。

    喂，小师弟，怎么下午没有课吗？

    有，局解实验课。

    为什么不上？

    实验室里的标本还有那一堆堆的尸体都太恶心，看上去很脏。

    很脏……师姐重复着，然后转后头看着我的眼睛。

    也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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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抬起头就看见了王瑶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杜大麻醉师，你又在工作时间睡觉了。

    我没有理她，揉了揉被自己脑袋压麻的胳膊，从上衣口袋中拿出手机。

    喂……

    原来是我大学同寝室时的同学，我敷衍他几句。他好像没有想到毕业一年多不见，我还像原来那么冷漠。大家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电话一端的他突然很神秘地说。

    杜明，你知道吗？九四临床的张倩，就是留校的那个，在上个星期自杀了……

    手机掉到了地上，电池与机身分成两半。我低下头去捡手机，手挥了好几下都抓不住就在眼前的手机。王瑶坐在办公桌上惬意地摇着她那对长腿。

    哟，怎么了杜麻？是谁的电话让你这么失魂落魄呀。

    你再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王瑶冲我这边低了低头，把耳朵轻轻向我凑了过来。

    这样行了吧，你说吧。

    其实，我想告诉你，从这个角度我正好看到你的胸罩，是粉红色的。

    讨厌！

    王瑶一下子直起身，眼睛却还是弯弯的。

    师弟，你在看什么书？

    1975年日版法医书。

    师姐皱着鼻子看着我。

    干吗看那么奇怪的东西。

    挺有意思的，我现在大概可以知道有多少种方法可以杀死自己了。

    杜明，你真奇怪，你不像学医的人。你知道我是怎么看我们医学院里的男人吗？

    被福尔马林泡过的鼻涕虫吧。

    什么？

    福尔马林泡过的鼻涕虫。

    鼻涕虫？！哈！

    师姐笑了，她笑起来很美。师姐似乎很喜欢和我聊天，因为自从第一次见面以后，我就经常会在宿舍天台上遇到她，她也总是一副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的表情。但我们的聊天也只限于在这个天台，每次在教学楼走廓遇到师姐，她都装作不认识我一样与我擦身而过，而我也懒得打招呼。

    也许师姐认为这样对我好吧，因为师姐是我们医学院近二十年来少有的风云人物，全校上下近千名男生几乎没有人不认得她。在我刚刚入学时，就有各年级的学长奔走相告，九四临床的张倩是个骚货。据说她与无数男人上过床，甚至包括系里的老师。院里每次有重要访客，张倩都会过去作陪过夜等等。张倩这个名字几乎每晚都会出现在医学院男生寝室的睡谈会中，我们寝室也不例外。我每天晚上都在听着上铺的家伙说着不同版本的张倩与男人在床上的细节。最离谱的是听说九五级的一个家伙晚上*时曾经忘情地喊出了张倩的名字，还说很多男生托女生宿舍的女人去偷张倩的内衣。唉，不知道真正贱骚的人是谁。

    但这所有种种其实也只都限于传闻，因为师姐美的实在很有威慑力，好似冰雕的面容虽然一直吸引着无数男人但也同样摧毁了无数男人。尽管传闻不断，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真正说自己从张倩床上爬起来的男人。所以在医学院里无论男人与女人在师姐的身影后也只会说一句，看就是那个婊子，张倩。

    喂，师弟你说怎么死适合我？

    那时正值深秋，柳叶一片片在风中飘舞。师姐穿着高领薄毛衫，深色小格到膝短裙，长发过肩，不涂口红的嘴唇显得有些苍白。

    上吊吧。悬挂在柳叶纷飞的树干上，身体随着柳枝摇摆。头发盖住整个脸盘，双手自然下垂，像是一个人偶，会很美。

    杜明，你真说得出口呀。不过，这种死法我喜欢。

    师姐，你知道上吊方式有多少种吗？

    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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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杜大夫，你流了好多汗，没有关系吧。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拿着硬膜外针的手开始发抖，又没有扎进去。每次当硬膜外针刺入硬膜外时瞬间的落空感从我的指间传到我的身体总会让我有心悸的感觉，就像让人恐惧却会伴着莫名的快感，可是今天我却找不到这种感觉了。王瑶在一边紧张地问我，她的目光让我无法集中精神，那样的目光我曾经见过。

    王瑶今天是台上护士，她还没有去洗手。身上的那件经过无数次高压消毒的无菌衣有点小，将她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让我突然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觉。王瑶拿出一块无菌棉，小心地伸过手来擦着我额头上的汗。温柔地说，

    别紧张，杜明。

    王瑶，帮我把主任叫过来吧。

    主任消完毒，从我手上拿过硬膜外针，坐在了病人旁边。我深深嘘了口气，回头看了看一直盯着我脸瞧的王瑶，然后冲她笑了笑。走出手术室我就一头倒在了休息室里的床上。

    这么说来，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师姐的信了。以前她几乎每个月都会给我写信，但我却很少回。我总是每次收到信以后第一时间里打电话回去。师姐留校做助教，每次把电话打到宿舍楼，等待师姐从她的寝室走到传达室这段时间里，我都感觉世界好像突然静下来，自己似乎置身于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那里只剩下我与我手上的话筒。然后从话筒里一点点传来塑料托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随着那声音慢慢清晰，我置身的那个空间也越来越开阔。直到听到师姐那声带着喘息的“喂”时，我才又重新回到了现实。

    我问师姐为什么不配手机，每次都要在那间老宿舍楼里跑来跑去的。

    师姐笑笑说她不喜欢。她说最喜欢自己躺在床上时突然听到门上的小喇叭里传出一句“张倩，电话”。

    每次听到有人这么叫着我名字，我就感觉自己还活着。

    师姐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我和师姐的电话总是这样草草了事，她从来不问我什么，我们也从来不谈各自的工作，因为都知道彼此并不喜欢自己的工作，这是在上学的时候就都清楚的。

    师姐一点都不善谈，有时话语简单的让人感觉像个小孩。即使在信里也是如此，一成不变的稿纸，简单的语言。里面既没有美丽的幻想也没有精彩的人生感悟，这多少与她的美丽不成比例。她在信里说的最多的就是四季变化和以前与我在学校里相处的日子，全都是零零碎碎的琐事，有时看过她的信我都不知道她想告诉我什么。不过师姐几乎每次在信的结尾都会说，她在大学里唯一值得回忆的就是认识了我。

    我在电话里问师姐，我到底在她心里是什么样子的？

    师姐沉默了好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我说。

    干净，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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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沉沉地睡了一天，感觉身体好像还不是自己的一样。来到医院，看见王瑶一个人坐在窗台旁边，神情有些怪怪的。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她却猛地甩开，大口喘着气看着我，鼻翼一张一合，她哭了。

    我以为我吓到了她，问她怎么了，她挣开我的手跑了出去。等我从主任那里出来，想再找她时却发现她已经回家了，原来她昨天夜班。我没有多想什么，拿了点东西就离开了医院，我跟主任请了一天假说是回家准备研究生报考的事情。

    我们学校离家里不到一百公里，骑摩托车三个小时就可以到了。师姐总是很奇怪为什么我在学校时每个周末都不回家？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你家离学校更近，你干吗还要住校呢？师姐哼了一声却不回答，然后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聊天。

    很奇怪，我是唯一可以顶师姐嘴却又不让她生气的男人。师姐有一次对我说，杜明，你知不知道你有种魔力，让人很想接近你。你长得很周正，笑容还这么可爱，特别是你的眼睛，清澈的可怕，看上去是那么干净，让人感觉是十分舒服。如果不是你喜欢装酷，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师姐一边说一边向我的脸凑近，她的手指顺着我的眉毛沿我的脸的边缘向下画着。她的手指纤细，指尖冰冷仿佛水滴在我脸上划过，最后停在了我嘴唇上。她的气息吹到我的脸上，有很浓的酒精味。这让我开始脸红，师姐的嘴唇微张，露出两个可爱的兔牙。就在我们的嘴唇要接触的那一瞬间，她推开了我。那是我与师姐仅有的几次近距离接触之一，却让我心悸至今。

    我到了学校，把摩托车停在了图书馆门口。那幢老宿舍楼在图书馆旁边显得十分的破落，这就是当初陪我度过几年大学生涯的地方。因为有了新宿舍楼，这幢楼就成了年轻、未婚的留校老师宿舍。也就成了一直陪伴师姐走到生命尽头的地方。

    哎，你找谁呀？

    王姨，我是原来九六级的学生，我想找406的张倩。

    老太太听完，猛地抬起头，摘掉眼镜使劲地看我。然后从传达室走出来，把我拉进了屋子。

    我想起来了，你是这的学生。怎么你还不知道吗？

    怎么了？我明知故问。

    张倩她死了。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心还是像被锤子敲击一样疼痛。

    怎么会呢，前段日子还和她联系过呢。

    就是上个礼拜的事情。对了，同学你和她很熟吗？这一年很少有人找张倩的。

    没有，只是原来是同学。这次正好有事回来就顺便想来看看她。我能去她寝室看看吗？

    不行呀，她那屋子是两个人的。同住的那个女孩嫌有点晦气，已经回家了。这个周末才回来呢。

    哦，那好吧。那我以后有时间再来吧。

    我走出宿舍楼时回头问老太太。

    王姨，张倩是怎么死的。

    自杀的，上吊……

    我的头沉沉的，汗水顺着额头向下流。和手术时一样的感觉——眩晕，我扶住宿舍旁边的柳树，不停地呕吐。

    校园里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老样子。即使又增添了几幢新楼，却依然有着挥之不去的腐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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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师姐，你听到风声中怨灵的哭声吗？

    怨灵？

    嗯，所有被我们杀掉的白鼠、青蛙还有狗的灵魂，那些因为得不到埋葬的而不能转生的尸体的灵魂都在我们学校上空盘旋呢。

    是呀，不干净的学校。

    师姐衡量事物的标准很奇怪，只有干净与不干净。我和她坐在天台上远远地看着地面，有时我们也会评论在地面上来回蠕动的芸芸众生。被我评论的人林林总总，在师姐眼里却只有一种人——不干净的人。我指长相漂亮的女孩子，她会很快地说，眼神不干净。我让她看帅气的小伙，她也说那样的扫帚眉看上去就不干净。

    那你眼里有谁是干净的？

    你！

    师姐不假思索地说，但却马上又躲开我的目光。

    那师姐你自己呢？

    师姐低着头不回答。

    师姐，你看那个人呢？

    师姐看了一眼，然后我们俩一起吐出一句。

    垃圾！！

    那胖子就是我们学院解剖教研组主任，后来成为师姐领导的王连举。

    王连举的卑鄙全校皆知，活脱脱是金庸笔下的岳不群。他年年担任新生的解剖学讲师，听说他年年靠考试赚学生的红包钱就达数万元。但总有人就算送钱也难逃他的魔爪，因为他在课堂上很明白地跟我们讲过，他评分标准完全看他自己，不顺眼的就给不及格。谁拿他也没办法，院里明知道他这样却一直不敢动他。没有人知道他与院长什么关系，也没有人可以被他看中而逃脱，而我最后能拿到毕业证可谓奇迹中的奇迹。

    在大一刚开学的第二个月里，我就把系统解剖学教科书隔着五张桌子扔到了他脸上。王连举为人委琐，讲课时总针对解剖书中的东西用一些露骨的问题为难女生。当时在我们那间一百二十多人的大教室里，一个女生站在那里被他的问题问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他却不依不饶，眼看那女同学就要哭了，我顺手把书扔过去。

    有完没完，你是讲课还是性知识问答。

    也许他没有想到会有人敢这么对他，站在那里尴尬了好一阵，然后从地上捡起我的书。

    你是96麻醉的杜明吧，我记住了。

    后来我在学长那里听到了王连举的种种可怕，但我也没有在意。就这样第一学期我系统解剖学考卷离奇失踪，我的成绩当然也被认作不及格。接下来，补考也如我预计的一样不及格，于是我的系统解剖学被“大挂”。师姐听到我说这时歪着头看着我的眼睛，说真想亲眼看见当时的情景。

    当时的你一定很帅吧。对了那个女生呢？

    我挺奇怪地说，谁知道，以后我就很少上课了。早就忘了是谁，反正不是我们班的。

    师姐笑得花枝乱颤，好好的一个英雄救美，被我们杜明装酷弄丢了。也许那个女孩早已经爱上你了呢。

    女人就是喜欢这种幼稚的幻想，师姐也不例外。其实我很喜欢师姐的笑，那么纯真，完全没有传闻中的样子。每次看到师姐笑时我都有想问她关于那些传闻的冲动，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师姐毕业后决定留校时，我惊讶了好久。因为她要留到解剖教研组做助教，而且就是做王连举的助手。我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师姐告诉我，既然不喜欢当医生，就留校好了落得一身轻闲。

    那也不用当那个老王八的助教吧？

    她拍拍我的脸，学校只剩这一个位置了。而且你最后补考时系统解剖学不也及格了吗，至少王连举也给你毕业证了，这已经很难得了。

    我无话可说，想了想才对师姐说，师姐今天也是我第一次许愿。为了师姐你，我对阳光许愿。王连举那个混蛋会在师姐工作之日自动消失。

    师姐猛地在我脸颊一亲，杜明你真可爱。可是在她转身时却有一颗晶莹冰冷的东西落在我嘴唇上，是咸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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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在手机里找到给我打电话的同学的电话号码，他接电话的时候多少有些感到意外。我问他知不知道张倩自杀的原因，他说他也不清楚，听说公安局也查了，但是张倩平时一直都一个人，就连她父母都不知道自己女儿的事情。而且从种种迹象看都是自杀，所以当天就结了案。我哦了一声，那朋友开始有点兴奋。

    你说张倩那么漂亮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呢？咱们医学院还真是邪门，王连举失踪以后，张倩又自杀……

    我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其实我和师姐是同一年毕业的，我学麻醉专业是专科只有三年，用师姐的话说是比她少浪费了二年青春。

    青春是什么？

    师姐被我问得结巴起来，青春？青春就是可以生活在干净的阳光下，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吧。

    那现在阳光有了，师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也许有吧。

    师姐似乎很不喜欢谈论自己的事情，每到这个时候就会以不说话来拒绝回答，我们俩也已经习惯了这样。

    杜明，你联系好医院了吗？

    嗯。我点了点头。

    是吗！师姐的语气显得很高兴。不错呀，在什么医院？

    哈！就在那边。对，就在那边的山里。

    我站在天台当中的椅子上，远远的指过去。师姐不解地看着我，我从椅子上跳下来，坐在地上玩着手里的书。

    还有三个月就毕业了，我是一个连毕业证都没有可能拿到的人，还找什么医院呀。我没有等师姐说话就继续自言自语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反正我又不喜欢学医，我讨厌医学。

    那你每天拿着医学书上天台来吗？师姐盯着我看。

    我只是在读我喜欢看的东西。我躲开了师姐的眼睛。

    师姐拂了拂我的头发。这样吧杜明，我从不许愿，为了你，我今天对着阳光许愿，杜明你一定能拿到毕业证，所以你也要保证有了毕业证一定要做一名好医生。

    好吧。我以为师姐只不过是在逗我，但是人的第一次许愿好像真的可以现实，我真的拿到了毕业证。理由是那一年解剖学挂科的人太多，所以全部赦免，只不过需要交一些“手续费”。可是当我告诉师姐时，她却只是好像早在意料之中一样笑笑。

    什么时候离校？

    我以为她还是会像前两次那样摸着我的脸，帮我拂拂头发。可是出乎我意料，她那天却是异常的冷淡。

    过两天吧。

    哦……

    又是好长时间不说话。

    给我写信吧。师姐突然对我说。

    嗯，师姐我教你发E-MAIL吧。

    不，只要写信。师姐任性的坚持着，像个孩子。

    我只好答应了她，她笑了。但是那时我感觉到师姐的笑是那样的不真实，突然整个人好像进入了梦中，身边的一切都开始不真实起来，也许是因为我大学毕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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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早晨八点，我刚来到医院。主任就把我拉到一旁。

    杜明呀，你想考研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做好平时的工作。咱们医院小，麻醉师不多，虽然手术不多，但如果你不做的话，我们工作分配上就很紧张的。

    我应付了主任两句，就换了无菌衣走进手术室里去看王瑶。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手术台上的王瑶总是出错。她的神色十分不好，在无菌帽和口罩之间的眼睛看上去没有一点明亮的感觉。趁王瑶空闲的时候，我悄悄走到她的身后，她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进来。我用手指轻轻在她腰上一点，王瑶“啊”的一声大叫起来，把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还好病人是全麻没有把他吓醒，胸科主任狠狠瞪了王瑶一眼，护士长也吓得跑进手术室。王瑶回头看着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嗔怪我，眼里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我双手扶着她的腰，用额头轻轻顶了顶她的背，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我连忙溜出了手术室。

    中午的时候，我一个人跑到医院天台上发呆。医院的天台很小，我把白大衣铺在地上躺了上去。仰望天空，那片深深的蓝，看得久了就好像慢慢地向你压来。就在我的思想开始游离时，突然一个人从旁边的跳了下来，屁股重重地压在我肩膀上。

    哎哟！

    王瑶跌坐在地上，她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膀想站起来，另一只手整理着自己的裙子。我歪着头去看她，她也在看着我，王瑶一下子扑到我身上。

    王瑶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她哭了。

    杜明，人被麻醉时会有什么感觉？

    最后一次和师姐在下午暖暖的阳光中坐在天台上，师姐突然这样问我。

    嗯……我不知道呀。

    怎么会？你可是麻醉师。

    可是每次都是我给别人做麻醉手术，我自己又不会知道被麻醉的感觉。

    那你想会是什么样的呢？

    师姐突然抬起靠在我背上的身体，转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就是想知道，想知道自己被麻醉时会有什么感觉。

    我笑了。那以后我给你做一次麻醉手术。

    师姐突然像小孩子似的抓住了我的手。

    来，杜明！你现在就把我麻醉了吧。

    现在？又没有麻醉药，我是麻醉师，可不是魔术师。

    不行，我就是想知道被你麻醉是什么样的感觉。

    师姐挺直了身子，眼睛轻轻地闭着，嘴唇微张露出小小的兔牙。

    来吧，杜明。我要那种最舒服的麻醉。

    我用手掌轻轻罩在师姐的鼻尖上，师姐的气息喷到我的掌心，一片潮湿。

    这就是一个面罩，给你吸入的是混着醚的笑气，这样你就会一边微笑一边被麻醉了。

    一边微笑一边被麻醉了……

    师姐重复着我的话，她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喂，师姐，麻醉药已经起效，你现在应该晕倒了。

    师姐听完我的话，便故意把头重重地抵在了我的肩上。我抬起头看着蓝天，那时的天空上没有一片云朵。我听见了师姐的呢喃。

    杜明，笑着被你麻醉，真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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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面对女孩子的哭，我总是手足无措。我轻轻拍着王瑶的背，过了好一会王瑶肩膀抽动的幅度才慢慢变小。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和师姐的头发很像，一样的光滑。其实王瑶身上还有很多地方与师姐相似，这也是我为什么喜欢接近她的原因。王瑶从我的身上爬起来看着我。

    杜明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哭？

    我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如果你想让我知道你会告诉我的。

    王瑶嗯了一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杜明，为什么那时你不在我身边，为什么要发生那样的事？

    我稍微向下坐了坐，这样会让王瑶靠得舒服些。

    杜明你知道吗？前天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我谁也不能告诉，但这种痛苦我一个人根本受不了，我痛苦得要死，我应该怎么办呀？

    怎么了？

    我拍拍她的脸，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头抵着我的肩膀，两手的指甲好像要嵌入我的肉中。

    我被强奸了。

    什么！？

    她的身体向我怀里藏了藏。小声地说，不，应该算迷奸吧。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是谁做的。

    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就是在前天晚上，我值班的时候。晚上五点多刚吃完饭，护士长和彭大夫在休息室听评书，我不喜欢听有些嫌烦就拿着小说去了你们男休息室，躺在外间的床上看了一会就睡着了。结果醒来就……就……

    王瑶又哽咽了起来，我看着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王瑶抽了抽鼻子继续说着。

    我头昏昏的，开始还没有什么感觉。可是等我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下面很不舒服，还有点疼……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内裤都已经被人脱了下来，就放在我身边……上面全是血和粘粘的*……

    王瑶，会不会是你的错觉？

    怎么可能，难道自己被强奸了都没有感觉呀。王瑶大声地说，这让谈话突然显得尴尬起来。

    好一会，我问她，王瑶，你说会是谁干的呢？

    不知道！

    那天值班的都有谁？

    我、护士长、彭大夫；外科还有李静，张……对了，还有宋洋。

    王瑶眨着眼睛，小声地嘟囔着几个人的名字，突然她抬起头大声对我说着。

    宋洋，只有宋洋。那天晚上值班，整个三楼只有他一个男的。这两天他还一直跟我嬉皮笑脸的，我真想一手术刀捅死他。

    我略加沉思了一会，王瑶，在没有确定之前最好不要说这样的话。

    可是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不过，宋洋前些天倒是从我们男休息室外面从窗户跳进来过，还对我说以后有了这个后门，就不用从正门进手术室了呢。

    一定是宋洋！宋洋从休息室窗户跳进来把我……

    王瑶恨恨地说，她上身直直的，目光里满是可怕的东西。

    又过了好一会，我问她，王瑶干吗把这些告诉我？

    王瑶的身子软下来，整个人都靠在我身上。她低着头幽幽地说着。

    我不知道，我不敢跟我爸妈说，也不敢去报警，太丢脸了。我就是想把这件事忘了，可是我根本忘不掉，这是我的第一次，却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了。杜明，不知为什么，看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好受些。我想对你说这些，也许你会从此瞧不起我，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因为我一个人实在是太难受了。

    王瑶让我帮你分担吧。

    我把手从她背后绕过去把她搂住，王瑶又从我的肩滑到我的怀里。

    杜明，你喜欢我吗？

    嗯！

    我动了动，把她抱得更紧了。

    杜明从你进我们手术室开始我就喜欢你了，可是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要不然我会和你在一起的……

    王瑶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像抱着婴儿一样轻轻地摇晃着王瑶，慢慢地她睡着了，睡在了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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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离开学校的前一天晚上，全班去吃散伙饭。结果饭刚刚吃到一半，男生就喝醉了十几个，女人们也丑态百出。到这时我才知道，女人与女人真是不同的，没想到已经长得那么丑的女人喝醉了酒会变得更丑。饭店里的人好像群魔乱舞一样，我跑了出来，一个人在校园里闲逛。校园里黑黑的，六月时分应该已经是快九点了吧。有些期待地爬到天台上，却意外地发现心里想着的那个人还在灯火阑珊处。几许夜光笼罩在师姐身上，师姐的头发一如平常的飘扬着。她双手扶着栏杆扬着头，我站在师姐的背后，学着她的样子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做出在这个大学里唯一的一个决定。我走上去抓住了师姐的双肩，师姐的身子猛地一颤。

    张倩！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最后一次面对着师姐叫她的名字。师姐没有回答我，只是静静地站着，只是静静的。我把头放在她的肩上，用唇去吻她的头发，师姐刚刚洗过的头发有着清晨露水的味道。我用双臂环绕住师姐，第一次感觉到师姐的双肩是如此弱小。

    跟我走吧。

    师姐低下头，四周马上静了下来。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我听到了有水滴落在我手臂上的声音，那滴泪水让我的手臂瞬间沉重起来。师姐突然笑了起来，拨开我的手，转过身对我说。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是怎么评价我的吗？

    那些都是别人说的，你干吗要在意。

    那好现在我就告诉你真相。

    师姐一步步走近我，她蹲了下来。双手在我两腿间摸索，仰起头看着一脸惊诧的我。

    今天我会对你免费。

    我一把推开了她，她坐在地上，双手向后扶，面对着我打开了双腿。

    看，我就是这样的婊子，怎么样还有兴趣吗？

    她的脸色是那样的苍白，她的笑声是那么刺耳。她扬起头，笑声也开始颤抖，身体也跟随着抽动。

    杜明，你太干净了，我是不能和你在一起的。

    我再也不能听下去了，我冲出了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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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晚上把王瑶送回去，我刚回到家，王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王瑶在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像个小孩子。

    杜明，嗯？没事我只是想听我的声音。

    我告诉她我要去洗澡，等一会再打给她，她很高兴地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整理着自己从医院拿回来的东西。过了一会，我把电话夹在颈窝中，往王瑶家拨了过去。那边电话刚响一声王瑶的声音就传过了来，王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她一定拿着分机猫在被窝里和我说话。和她闲聊了几句，我没有怎么说话，结果王瑶又哭了起来。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劝她，突然电话那边传来她狠狠的一句。

    我恨宋洋。

    你确定是宋洋干的吗？

    嗯，我这两天反复地想，一定是宋洋。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睡那么死，竟然在那时候……那时候也没有醒。

    是醚吧，上个月宋洋跟我要了些异氟醚说是要给家里的狗做手术用的。我一边摆弄着手里装异氟醚的瓶子一边说。

    王遥的情绪开始不稳定起来，我要告宋洋！

    你有证据吗？对了，那条内裤呢？

    我一醒来就给洗了，回家就被我扔了。王瑶小声地在电话里说。

    这样就没有证据了，就算我帮你作证也不起作用，那也只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听了我的话，王瑶想了好一会说我再也不能和宋洋呆在一个医院里了。

    那就让宋洋离开医院吧。

    王瑶问我，怎么让他离开呀？他家卫生局有人呢，不可能给他弄出医院的。

    我随口说了一句，那就让他消失，他一消失，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王瑶这时已经不哭了，她重复着我的话。

    他一消失，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毕业回家以后，我一直以为事情也许就这样结束了。可是就在我工作不久，我收到了师姐的信。这让我着实激动了许多，虽然只是封简单的信。

    师姐的字很公整，信写得也是规规矩矩，规矩得好像不带有任何感情。在信里师姐告诉我，她已经开始工作，每天都是坐在解剖实验室里等待着夕照从窗户透过射在自己身上那一瞬间。师姐说她有空还是会去宿舍的天台，那老宿舍已经变成她和一些留校老师的宿舍了。天台上再也不会有那个穿天蓝牛仔、橘黄T恤，光着脚的大男孩了。信的最后师姐写着：

    杜明，我想听见你的声音，想和你聊天。还有我想告诉你，你的第一次许愿也实现了，王连举真的消失了。

    我收到师姐的信，马上就打电话给她。师姐的声音有些平静，这不禁多少给有些激动的我浇了些冷水。

    杜明，你的医院怎么样？

    很好呀，医院在郊区。院部后面全都是山，整个院子里有十几棵一米多粗的大树，常常有松鼠在上面跑来跑去呢。

    一定很美吧？

    师姐在话筒对面叹了口气，王连举失踪了，整个人就不见了。

    我哦了一声，师姐继续说着，他老婆报了警，说他一天没回家，也没有打电话回去，打他传呼也没有人回。从那以后，王连举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不是很好，你也不用做他的助教了。

    我虽然这么说，可是我感觉师姐并不开心。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开始发现自己从来都不了解女人了。

    王瑶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昨晚没有睡好。中午的时候我带着她在医院后面转，她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用手指紧紧地勾着我的袖口紧张地问我。

    杜明，我们到医院后院去干吗呀？

    带你随便转转呗，你看你现在样子，无精打彩的。

    我拉过她的手，握在了手里。带她走到了医院后面的山坡上。

    看那边的菊花漂亮吗？

    嗯！王瑶高兴的又蹦又跳。

    我去摘几朵回来。

    喂，最好别去，知道为什么这些野菊花会长得那么好吗？

    王瑶摇摇头，

    因为那边结核楼里的病人总是把他们的胸水和带血的痰水从楼上倒在那些菊花上面，所以那菊花才又大又艳。

    好恶心呀。

    王瑶使劲捶了我一下，我假装很痛似的大叫，我和她走到了山坡的背面。

    王瑶你知道那个是什么吗？

    炉子吧。

    对。那个是我们医院焚烧炉，每个星期一都会把用过的一次*具还有手术切下来的大腿什么的放在里面烧。

    我说的嘛，星期一医院里总有一股怪味。杜明走吧，这地方太阴了，我有点害怕。

    王瑶拉着我往回走着，我一边跟着她走一边说。

    那个焚烧炉可是高温焚烧，什么放进去都一下子就烧得无影无踪了。

    快走到医院的门口，王瑶突然说，对了杜明，我这个星期天夜班。外科值班大夫好像又是宋洋，你能和彭大夫换一下，陪我上夜班吗？

    没问题。我点了点头。

    王瑶笑了，然后轻轻从我手里抽出她的手。我把两只手插进白大衣口袋，王瑶低着头，双手玩着白大衣上的扣子。我们医院门前很冷清，可是依然有几个人在笑呵呵地看着我们。

    对了，王瑶你能给我拿一套普外器械吗？我朋友家的狗腿受了伤，星期六我要去给他家的狗做个小手术。你就好别让护士长知道。

    王瑶嗯了一声就蹦蹦跳跳地跑上了楼。看上去好像根本没有什么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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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星期六一早，我就骑着摩托车回到了学校。一路上风猛烈地从耳边吹过，脑子里却一直在重复着过去的林林总总。到了学校我在把摩托车停在了学校对面的住宅小区里，当我跨下摩托车时，发现自己竟然兴奋地*。我用衣服压了压，深吁了一口气背起车上的书包就走进了学校。

    因为上个星期我来过这里，所以这次我没用说什么宿舍传达室的老太太就让我进去了，临上楼时我向她问了那个与师姐同住女孩的姓名。

    这幢老宿舍只有三层，从前是以中间的楼梯分界，左面为男，右面为女。现在左面的男寝已经成为了仓库。走在木质地板上，不时会传来嘎吱的响声。楼里到处都弥漫着霉味，楼道里的墙上总有着一层似有似无的水汽，二楼的正厅上还贴着原来我在校时就有的寻物启事。拐角处敞着门的厕所里还是堆集如山的卫生纸，水房里的坏掉水龙头依然没有得到解决，只是随便用几条塑料布将它缠住，水还是不断地从缝隙中淌出。我走进水房洗了把脸，我看见水池里脸盆里泡着一条女人的白色内裤，似乎已经被穿了很久，上面已经有了洗不掉的黄色痕迹。

    我敲了敲406的门，没有什么反应，但门没有锁。我推开了门，一个穿着紫色睡裙的女人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我。那天我穿着一条深蓝色的欧版牛仔裤，班尼路的小红白格衬衣，下摆没有掖在裤子里，外面是浅色外衣没有拉拉锁，斜肩背着一个银灰色包。我冲着那个女孩笑了笑。

    你是赵颖吧。

    那个女孩愣了愣，我接着说，你不认识我，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张倩的事。

    赵颖没有好气地说，你谁呀？人都死了有什么好问的。

    我叫杜明，是张倩的高中同学，张倩突然出事了。让我感到挺意外的。

    赵颖对我的话并没有怀疑，哦了一声便又坐到床上了。她不认识我，毕竟在学校里认识我的人并不多。

    她抬起手向上指了指，这上铺就是张倩的床，她的东西也全在这，她家人来时也没有拿走，我都准备让守卫把这些给扔了，没什么问题吧？

    我站在床头，手轻轻地从枕头一直拂到床单。上面的褶皱全都是师姐留下的，每次师姐都是从这张床上跑下来去接我的电话。我把头埋在被子里，已经有了灰尘的被子让我有些窒息，我的泪慢慢把被面浸湿。过了一会，我感觉有什么在碰我的腿，我低下头去看，赵颖人整个人大八字地躺着，她用垂在床沿下的右脚踢着我。

    喂，你真的是她同学吗？你们俩什么关系？

    其实我在高中时追过张倩，可是她不同意。然后我就出国了，今年才从美国回来。结果回来才知道她已经死了。

    真的？！

    听到这，赵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认真地看着我。

    不会吧，你长这么帅，张倩怎么会不同意？

    因为我比张倩小两岁。

    是吗，我说你看上去挺小的嘛。到现在还想着张倩哪？

    赵颖看着我红着脸不说话，以为我是在害羞。她站起来沿着床边蹭到我身边呵呵笑着。

    你还是把张倩忘了吧。就算她不死，她不也值得你这样了，贱货一个。

    我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汗已经开始流了下来。我的耳朵里开始哄鸣，眼前的东西也开始模糊起来。

    你怎么了？赵颖注意到了我的变化。

    可能有点晕车吧。

    赵颖不失时机地扶住我，胸有意无意地贴到了我的手臂。

    我想到床上躺一会行吗？我指了指张倩的床。

    那可是死人床呀。赵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没有关系的。

    我脱下鞋爬上去，床有些小。

    你胆真大，你真应该学医。

    也许吧，你不也一样不怕，连房都不换还是住在这吗？

    赵颖哈哈了一声，学医的就这样，有什么好怕的。再说现在职工宿舍这么紧张，难得自己一个房间呢。

    我问赵颖，张倩那天是怎么死的？

    医学院出身的，不论男女对生死看得都很淡。赵颖只是像闲聊一样的对我说着，但如果死亡将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是否还会这样平静？

    其实挺奇怪的，张倩死的当天也没有一点反常的。还是一样整理衣服、看书、写笔记，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床上躺着。晚上等我送男朋友出去回来时，她还是静静地在床上躺着。第二天早晨我起床时就发现张倩在床上坐着，等我上完厕所回来打开窗帘时才发现她已经死了，她是坐着上吊死的。

    赵颖停下不讲，似乎在等着听我惊讶的声音。

    我只是转了个身把身子放平说，怎么可能呢，人怎么可能坐着上吊呢？

    看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赵颖有些失望，但还是讲下去了。

    她在屋顶棚上那个放蚊帐的铁环上穿好绳子，然后两只脚互相盘起来，坐在床沿上，绳子的长度也正好是使她身体前倾又不会从床上掉下来。警察说她在上吊前吃了不少安眠药，她一定是等到感觉自己要昏迷时套上绳索，就这样一点痛苦也没有的死去了。

    赵颖又停了一会，见我不说话就问我。

    怎么样，吓傻了吧。

    我看着头上的那个铁环问她，张倩死时穿的是什么衣服。

    咦？你怎么问这个？她那天是穿的一条白色纱裙，坐在床上，蚊帐罩在她的头上，我开始都没有看到上吊的绳子，她的头那么低着，头发把整个脸都挡住了，两只手很自然地弯曲放在腿上。没想到那个婊子，死了还那么圣洁。

    赵颖可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就又停下不说话，然后悄悄站起来看看我，她以为我已经睡着了就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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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师弟，真的有那么多种方法上吊吗？

    嗯，对上吊方法解释最全面的是我们中国第一版法医书，中国人似乎对上吊这种死法很迷信。特别是农村，书上写甚至有许多人认为只要坐着或者躺着上吊死去，就可以保住元神。也就是所谓的元神出窍，得道成仙。

    可是怎么可能坐着上吊呢？

    其实只是角度问题，我把左手握拳放在头上，你看，这就是绳子绑着我的脖子，然后我是这样坐着。这时身体向前倾，在重力作用下，绳子就会产生拉力。只要不破坏这个平衡，也就是保持坐的姿势就行了。

    喂，杜明，你天天研究这些，晚上不做噩梦吗？

    从那天起，师姐就严禁我再说这些了。其实师姐对于生死也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活着没有什么意思，但我也没有死的理由。如果理由充分我会自杀的。

    这是师姐对我说过的，我对师姐说，其实我之所以研究死亡，只是因为我怕死。看这些无非是让自己对死亡的恐惧有更真实的认识，但结果却总是不近人意。

    我也曾经追问过师姐，什么样的理由可以让师姐失去生活的信念。

    但是师姐却一直没有告诉我。

    躺在师姐的床上，我用一只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因为它又开始流泪了。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身边的墙上摸索，墙上坑坑洼洼，随着我手指的触动，又落下好多墙灰。我的手行进到腰的位置停了下来，这里一道一道的有很多划痕，是指甲划过的痕迹。很新，断茬还是雪白的。那一定是师姐的指甲痕，我能想象出师姐就像我现在这样躺在床上，手指在墙上使劲划过，脸上却是漠然的表情。

    朦胧间，我看见了师姐，那个第一次爬上天台的师姐，那个第一次走进我生命的师姐。她穿着那条白色纱裙，粉色系带凉鞋，师姐的脚趾很白，透过晶莹的皮肤可以隐约看见一条条青色血管。她的全身耀放着光芒，像个女神。与第一次见面一样，师姐坐在我的身边，抱着双腿，头枕着膝盖歪着头看我。师姐的裙子下摆轻轻摇曳，我却已经听不见她对我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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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我知道赵颖正在盯着我看，我睁开眼正遇上她的眼。她丝毫没有回避，正相反她看着我眉毛向上一挑。

    帅哥你睡相还挺好看，本来想偷吻你一下的。

    哦，那现在补上吧。

    我伸出手去摸她的耳朵，赵颖一下子扑了上来。

    一阵热吻过后，赵颖喘了口气说，下来，我可不想上那个死人床。

    医学院的女人不是性冷淡就是荡妇，这句话我们医学院男生的一致观点。我有好几次都想去堵赵颖的嘴，她毫不在乎地甩开我的手。

    怕什么，现在又没有开学，别的老师都没有回来呢。

    她伸出手从床头柜子上拿出一个保险套让我带上。一旦撕去伪装，人的本性就表现的淋漓尽致，赵颖一边夸张的动作着，一边喘息着大叫。我按着她的肩膀叫她荡妇。

    她停下来看着我说，你知道吗，张倩也和我一样是个荡妇，是个婊子。

    赵颖在我身子下面愤愤不平地说，从我进学校我就知道这个婊子，虽然表面上装得清高，可是骨子里骚得很。那时全校的男生都注意她，那时看她不可一世的样子我真是不服气。和她住在一起我更不爽，早就没有男人追了还装什么呀。

    赵颖吃吃笑了起来，她抬起身子紧紧抱住我，咬着我的耳朵。

    你知道吗？就在那张倩自杀的那天下午，我还和男朋友像现在这样躺在张倩的床下面*来着。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临走时要了赵颖的电话。赵颖很高兴地把她的手机号码写在了我的手上，然后像提示一样的告诉我她的男朋友一般总是在周三和周五才会找她。下楼时我跟传达室的老太太打了声招呼，老太太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奇怪，也许是刚才听到什么声音了吧。

    我在校园里转了一圈，还有两个星期才开学，校园里没有几个人。偶尔会有人从我身边经过，他们都径自低着头从我身边经过根本没有人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我。我走到解剖实验楼，楼下的IC卡电话还在那里，还记得一年前我也曾经在这用这个电话打过一个传呼。我拿起了电话，赵颖在电话里听到我的声音有点意外。

    赵颖，我想你了。

    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赵颖很放肆地笑着，然后问我现在在哪里？

    我就在你宿舍楼下。

    你等着我！说完这句话赵颖就急忙挂了电话。

    我站在解剖楼里向外望，不一会就看见赵颖从宿舍楼里跳了出来。她穿着绿色八分裤，白色T恤。赵颖虽然算不上漂亮，但是身材很好。她一边向学校大门这边走来一边四处张望着，当她走到解剖楼时我一把将她抱住。

    她啊的叫了一声，但看清是我时又抱紧我吻住了我的嘴。等她亲够了，我笑着问她怎么没穿胸罩就跑出来了？

    多麻烦，反正一会还要脱。赵颖调皮地冲我眨了眨眼。

    我拉着她的手往楼上跑，她一边被我拉着一边说，喂，你知道这是哪呀，你就往上跑。

    我回头问她，这是哪呀？

    她走到我前面，冲我做了一个鬼脸，这可是我们学校的解剖实验楼，里面都是人体标本。

    真的吗？我学着她的样子吐了吐舌头。

    她很得意地拉着我，来！带你见识见识。

    已经快两年了吧，一切还都没有变。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气味，就连那坏了的锁也一样没有换。赵颖推开了解剖实验室的大门，我看见那熟悉的桌子。

    怎么样，没见过吧？这里的东西可都百分之百是真的。桌子上的都是小件标本，旁边那个小屋子里锁着一个大池子，里面泡着的可都是完整的尸体。

    我笑着抱住了赵颖。她从我的怀里挣脱，走到实验门口把挂在门上的白大衣铺在了实验桌上。她躺在白大衣上高高举起了双腿，绿色的八分裤好像葱皮一样被削落，露出葱白一样细嫩的大腿。赵颖吃吃地笑着，伸出右脚踏在我的小腹上，她的脚趾一点点滑落轻巧地拉下我牛仔裤的拉锁。赵颖的头发披散在脸上，她咬住自己的指甲，我看见了她的舌尖在嘴唇间吞吐。赵颖的眼神是那样放肆，我走了过去把手伸进了她的头发，拇指轻轻抚过她的眼。我向上撩起了赵颖的T恤，她那的*如兔子般在她胸口跳跃。赵颖好像害怕它们跳走一样，抓起了我另一只手用力按在自己的胸前。赵颖双腿紧紧夹住我的身体，她衔住我的手指，鼻息里传出醉人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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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激情过后，赵颖如同没有了骨头一般瘫软在桌子上，我伏下身子看着赵颖那双迷离的眼睛。

    赵颖，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错在哪里？

    她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手指还在下意识地在我胸前摸索。我重复着刚才的话，赵颖开始诧异地看着我，我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我从兜里拿出撒好异氟醚的手帕捂住她的口鼻，很快赵颖的手指就从我胸口上滑落下来，那里留下了她的指甲划过的痕迹。

    赵颖，你错就错在不应该和张倩住在一起的。

    赵颖的身体完全软了下来，出于人道主义，我还是先掐死了她。如果不麻醉直接掐死她，人在垂死挣扎时会造成*失控，也就是大小便失禁，会很脏，所以我不会做那样的蠢事。我不用再给她脱衣服了，因为她根本没有穿衣服。人在痛快淋漓的激情之后安静地死去，想必也许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吧，至少我没有让赵颖有一点痛苦。我把她放在地上，然后从包中拿出硬膜外针，针的一端连着医用胶皮管。我将管一头顺到实验室地上的下水道里，然后将针尖对准赵颖的颈动脉直刺下去。也许我应该再拿一支针插到她的股动脉上，那会让她的血会流失得更快些,这样一会就不会有太多的血流在外面。我脱光了我的衣服，祭奠仪式正式开始。

    师姐，这一切都是为你所做，我不要你一个人孤独地活在那个世界里，我找到了人陪你。赵颖的皮肤很光滑，充满弹性与光泽，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了血色。冰冷的身体摸起来好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像，我的手在她的*上停留了好久，我知道自己还是有点不忍心破坏这样的尤物。人没有选择生的权力，这是我们永恒的悲哀。无法自己选择死的人是更大的悲哀，可是为什么自己选择死亡却还要给别人留下悲哀？

    我用手术刀在赵颖的下颌划下，一直划到了她的*，然后又在她脖子、腋下、胸肋以及腹股沟和脚踝两侧都做了几个横切口，接下来的工作首先从头开始。我先用拉钩钩住赵颖下颌的切口然后用力上提，将她头部皮肤与脖子的皮肤分离，然后用剪子从背后脖子的位置将她的后脑皮剪开，我跪在赵颖的身上抓住赵颖的两个耳朵用力一扯，赵颖活着时的面具就这样被我拿在了手里，看着她那满是肌肉纤维与鲜血的脸，我哭了。没有了眼皮，赵颖的眼睛大大地瞪着。我看了看，拿起身边的针头扎了下去。

    当我将赵颖躯干的皮下组织完全游离下来时，天已经开始发黑了。也许是因为白天的二次*的原因吧，我感觉很累。身边是剥下来的人皮，赵颖的尸体上还剩下四肢的皮肤没有剥掉，看上去有些滑稽。我决定先不做了，躺在地上睡着了。如果你那天经过解剖实验室。你会看见月光下实验室的地上，两个赤身裸体的人，一个是只剩下四肢皮肤的尸体，另一个人紧紧抱着自己，头向腿的方向低着，双手缩在胸前，姿势就像是孕妇腹中的胎儿，那个人就是我。

    半夜的时候我被夜里的风吹醒，身上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让人很不舒服，但我却还不能穿衣服，我的身上全都是赵颖的血。我开始有些烦躁，草草地将赵颖尸体上的四肢皮肤全部剥离了。还好赵颖很瘦，身上几乎没有多少脂肪，这样泡在福尔马林里就不会浮起讨厌的脂肪颗粒，看看自己的作品，手法没有屠夫的完美，但是速度还是那样让外科医生望尘莫及。

    我用手术刀将赵颖尸体上残留的大块脂肪和淋巴割了下来，但赵颖胸前始终还是有少许乳腺和淋巴清理不干净，割的不小心已经划断好几根胸大肌，我干脆放弃。满是脂肪块和血迹的尸体看上去很不干净，我找到实验室里橡皮管接在角落里的水龙头上，冷水打在身上，我不禁浑身一抖，我把水流关小，让水顺着赵颖尸体的脸上浇下来。红色的鲜血、白色的筋膜还有黄色的脂肪在水流的漩涡里一点一点旋转不见。

    我心灰意冷，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我的手上、胸前都是鲜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下腹上也满是血迹。*被血粘成一片，*缩成一团紧紧贴着身体，异常的冰冷。腿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一片，边缘已经翘起来。我轻轻地把那片血迹揭了下来，放在唇边粘粘地化成一块，还是腥腥的味道。

    我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实验室小间的门。塑料皮衣、钩子一切都在，因为新的实验楼的建成，这边东西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用了。但是厚厚的灰尘还是留下了有人来过的痕迹，福尔马林池子的盖子没有盖牢，难怪福尔马林的气味在楼下也闻得到。我挪开那死沉死沉的盖子，向池子里望了一眼。

    嗨，我来看你了。

    穿上皮衣，用钩子钩住了赵颖的尸体。让我们最后读一次这具尸体原来的名字吧，因为现在的它，只有通DNA测验才能知道她是谁了。但警察永远无法想到失踪的人会脱掉人皮外衣躺在尸体池子里。所以是我杜明依据法律宣布，赵颖已经失踪。

    我把尸体用钩子甩到池子中，尸体果然不争气地半浮着。我跳进池子，翻起下面的几个尸体，把它们盖在赵颖的尸体上面。最上面的尸体好像故意似地翻转了过来，把他的死人脸露给我看。由于已经泡了一年多，肌肉早就没有了鲜红的颜色和光泽，眼眶里只是一个深深的大洞。他的嘴好像被人撬开过，嘴边的肌肉纤维断了好多，我用脚把它的头踢向一边，借着晨起的阳光，我看见它的口腔内侧有什么在发光。是一颗镶过的金牙，那颗金牙发着和尸体一样土黄色的光。我用钩子使劲地戳下去，将那具尸体的下巴给戳烂了。

    完成了这一切，我草草地用水冲了冲身体和实验室的地面。我把剥下来的皮肤用手术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分几次扔到了马桶里，一按下水开关，那些碎块很畅快地就进入下水道。剩在手里只有带着头发的脸部皮肤还有两块沉甸甸的肉——赵颖的*，我拿起那个头套好一阵看，想起了武侠小说里的东西。站在镜子前，我左右比量，但似乎找不到可能易容的结论。这样的*应该不会是假的了吧，看来金庸也不能理论联系实际呀。把赵颖的脸拿在手里太久，心里有点很奇怪的感觉。我把她的*还有脸皮放在塑料袋里和我的工具再加上赵颖的衣服一起放进单肩包。然后我穿好了衣服，很小心地从实验楼里走出来。我没有从正门走，是从实验室楼旁边的墙跳出去的。

    走到学校旁边的住宅小区里，我发现我的摩托车后座被人用刀划了两个口子，轮胎旁边有人的呕吐物。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情十分好，我发现昨天晚上有人做了和我相同的事情，只不过他是醉的，而我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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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师弟，送我一份礼物吧。

    嗯。

    为什么不问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你的生日吧，是下个星期。

    师姐笑了笑，没想到你竟然知道。

    其实师姐我知道的远远比你想像的多，你的生日、三围，就算你的月经周期我也知道的。

    当我说完这话时，师姐在电话里久久没有说话，然后小声地说，杜明，我很高兴，是真的。以前很讨厌别人问我这些，可是还是会想让人知道，那个人就是你。

    听着师姐的话，我感觉师姐很残忍，因为她不但折磨自己还在折磨我。

    那你那天为什么不……

    师姐听到这，马上打断我，杜明别再说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为什么？

    因为你太干净了。

    我干笑了几声说，师姐，我那么了解你，你又了解我多少？

    很多呀，你很单纯，想法总是很美好，你更适合那种像小鸟依人型的女孩子，不适合我的。

    我叹了口气，好吧，那师姐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什么样都好，只要你送的。

    那些天我的确有些烦躁，我开始相信一切皆有因缘。我知道发生过的一切都不可能像以往的聊天那样一笑而过。这个结果是我造成的，是师姐造成的，我们要承受这所有这些。戏子在舞台上哭泣，台下的人却总是那么冷漠。我已经不能改变我的台词，而我的戏已经到了高潮，哪怕是嘘声一片，我也要继续。师姐，在你独幕剧中的王子也许是另一出戏的小丑，也许在你转身时就会发现，而让你转身的也必定是那王子的召唤。

    我开车走到加油站时，从高速路上转了个弯，走进了坑坑洼洼的小路。初秋农村的早晨，已经有了薄雾，打在脸上就像谁的泪水一样冰冷。一堵墙里斜伸出半扇树杈，上面零星结了几个苹果，我伸手摘了一个放在嘴里，青青的还是满嘴的涩。

    几只狗在我身边蹿来跳去，我的身上似乎有好闻的味道。它们围着我团团转，却一声不叫。我回手从背后的包里拿出一块肉扔在几只狗中间，几只狗饶有兴趣的闻来闻去，然后兴奋地大咬。就这样那个34D的胸部没出一分钟就被这些笨狗们吃完了，剩下那点长着鲜红*的皮肤无法让狗儿们下咽，两只狗在拼命地互相扯拽，想争夺那口饭后甜点。我拿起一只树枝朝它们打去，那两只狗低吠了几只，松了口讪讪地跑开，我用树枝挑起那层皮使劲地一甩，就把它扔到小路旁边的水沟里了。走的时候顺便把赵颖的衣服挂在苹果树上，这是作为那个苹果的酬谢。剩下的一半*和赵颖的脸皮还有她的内裤被我分别扔到了路上经过的粪池还有垃圾箱里，回到家时天已大亮是上午八点多钟了，我简单地洗了个澡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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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当我再次睁眼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没有做梦，这是一年来难得的好觉。可惜电话铃在耳朵里响来响去，我不情愿地拿起电话。那边立刻传来王瑶的声音，充满了哭腔。

    杜明你怎么还不来呀，都快交班了。

    昨天给朋友的狗做手术太长时间，有点累了我才睡醒。

    哼，竟然为了一只狗，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啦。

    拿着电话我都想象得出王瑶现在撅着嘴的样子。

    没忘呀，晚上要陪你嘛。

    没一句正经的，你到底来不来。

    我笑笑说，当然来了，对了，王瑶你今天穿的内衣是什么颜色的？

    王瑶啊了一声还是小声说了，和你上次看见的一样。

    我没有继续逗她，只是问了她想吃什么。王瑶隔着电话大叫了起来。

    我要雀巢冰激凌。

    来到医院，在守卫室看到了我的一个邮包，是师姐寄给我的。我看着那张单子，是师姐的字，很乱。可惜今天是星期天，我只能明天再去取了。来到楼上，王瑶看到我大呼小叫的。又要喂我吃冰激凌，又要我和她们护士玩扑克，我看得出她装得很勉强，但我还是很努力地配合着她。吃过了晚饭，她偷偷地拉着我的手进了男更衣室。

    我有点害怕，我想今晚你陪我聊天。

    行呀，我笑着答应她。

    你等等我。

    王瑶笑得十分灿烂，她转身就跑了出去。等王瑶再回来时，她手里拿着一个茶杯。

    特意给你冲的咖啡，我可不想你一会就睡着了，我们要谈整个晚上的哟。

    嗯。

    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等到她回身的时候，我顺手把杯子里的东西倒在了窗台上的花盆里。

    王瑶盯着我看了一会，确定我已经睡着了就悄悄从我身上跨过去，打开了窗户跳了下去。等到她的脚步声从耳朵里消失，我坐起来将窗台上的花盆移到了另一个窗台上，把她顺手关上的窗户也再推开，因为那扇窗户外面没有把手，在外面王瑶她根本不能再打开。

    我穿着白大衣睡在床上，天已经开始发黑了。风不断地从开着的窗外吹进来，隐约带来了几声蟋蟀的叫声，在这个季节应该已经不可能再有蟋蟀了。但是事事根本无绝对，其实只要方法正确，你就会很好的生活。当你觉得你无法生活，那只是你的生活方式不对，无关这个社会丝毫。 你不相信事实，不应该去逃避，那样事实还是事实。你只有去改变，那样事实才能成为历史。我左手握着那张邮单，右手不停地在两股间摩擦。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让夜晚好过些。 我不停地想象着师姐的嘴，师姐的腰身，我不停地*。随着体液的喷薄而出，我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泣。过了好久，屋子里的风突然小了起来。身边多了个软软的身体，她的双手从背后环住我的身体，我轻轻地叫着师姐，然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会时，坐在对面一起值班的护士孙艳看着我和王瑶一脸贼笑。王瑶有些不好意思，我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了一下王瑶的手，王瑶对我笑了笑。交完班，还没等我换好衣服，王瑶就闯了进来。王瑶一把抱住我，我连忙把更衣室的门关上。

    你干吗？

    杜明，一会我去你家吧。我今天不想回家了。

    王瑶的脸埋在我怀里不敢看我，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乖，都挺累的。今天先回家休息吧，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王瑶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好久，然后点点头笑笑离开我的怀抱，在她回身关门的瞬间，她飞快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王瑶的嘴唇湿润，温热中又有一丝冰凉。我站在那里手摸着脸，听着门外王瑶脚上塑料托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耳朵隐约有一种回声在响，我感觉自己似乎处在梦中，一个自己曾经做过的梦中，那种不真实感再次出现。

    我走出手术室，楼下外科很吵，好像昨天的外科的值班大夫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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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我来到邮局，邮局里的工作人员隔着柜台递给我一个鞋盒大小的盒子。上面写着我的地址，邮包物品一栏写着：书籍。我小心翼翼地接过邮包，转过身，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回到家里，面对那邮包，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把它打开。最终还是打开了邮包，那一刻，我的心跳、呼吸全部停止，似乎时间也随着停止。我的动作很慢，生怕盒子里的什么东西会在我的手指间瞬间出现然后又马上消失。打开盒子，放在最上面是我曾经写给师姐的几封信还有三张明信片。在下面的是一个日记本，很漂亮的封面，打开是粉红色的扉页却是空空的没有一个字。继续翻了翻，还是空白的没有一个字，只是在页首上写着日期。我把日记本放在一边，盒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黑色传呼机。按了下开关，传呼机电池还有一点电。里面保存着几条留言，最新的一条留言是：“王老师，下班后速到解剖实验室，张倩。”

    我又把自己写过的信翻了一遍，还是什么也没有。我只好躺在床上，四周摆放着从盒子里拿出的东西。我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时间就在我的眼皮下一点点痛苦地流动。天花板上那条裂缝在我的视线里慢慢扩大，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坐起来打开师姐的日记，数起日记本上的日期。终于我在日记本的最后发现了师姐的字迹，写得十分潦草，有几处被水打湿，字被浸成了一片。写在左上角的日期是七月四号，师姐的生日。

    师弟，这是我第一次写日记，也是我最后一次了。买这个日记本的初衷是想记住每一个想你的日子，可是每当我拿起笔时却又不知道如何下笔，很可笑是不是。杜明，每一次想到你时，我都会感到眩晕，很可怕的感觉。每天早晨起床，第一缕阳光照在我的身上，就像是迎接到了你的目光，是那么的温暖。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捧着玻璃环看着窗外，看着对面宿舍楼的天台，看着对面的天空，以前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夜晚是我最难过的，躺在床上我都会抑制不住想你，想你那温柔的笑容，你的嘴唇是那么软，你的手臂是那么有力。每天夜里我都会惊醒，我不停地在墙上刻你的名字，然后再划掉。可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我把自己的手指想象成你的，我用它抚摸着自己的身体，抚摸着自己的双腿。我多么希望你能真的可以在我的身边，真的亲吻着我的嘴唇，用手指抚摸我的*、探入我的身体。杜明，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为什么要认识你？你那天为什么要到天台上去？为什么让我遇见你？为什么让绝望中的我见到一线光明，却没有想到那光却是死神手中的蜡烛，只是为了照亮我的天堂之路。

    我是94年来到这个学校的，那时的我充满了幻想，想象着自己以后穿着干净的白大衣为病人解决病痛的神圣样子。医生是我最尊敬的职业，也是我多少年来的梦想。那时的我真是天真呀，我每天都是那么快乐，为我能在医学院里生活而骄傲。就这样，漂亮活泼的张倩很快就成为了医学院男人注目的焦点。开始我并不讨厌医学院的男生，他们看上去都是很有朝气，很健康也很干净。好多同学还有高年级的学长都围在我周围，让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公主。公主快乐的生活，王子也就很快地出现了。大一我就参加了宣传部，在那我认识了当时的学生会主席李，师弟，我不想提他的名字，就叫他李吧。李是我的学长，他是一个很帅气的小伙子，有着浓黑的头发和阳光的笑容，很像你杜明。那时我们一起组织活动，一起主持晚会，每个人都说我们是天生一对。而我也很快在心里喜欢上了他，当有一次他在送我回宿舍的路上拉着我的手说让我作他女朋友时，我还来不及欣喜和羞涩就连忙点头了。那一年是我上大学以来最高兴的时候，我和他在学校里成双入对，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食堂。有一阵子我整天都在编织我和他以后在一起结婚生子的美梦，想想是多么可笑呀。一切美梦都有它破灭的时候，大一下半年，我和他认识也快半年了。有一天下午，他突然跑到了我的宿舍，那天很奇怪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下我自己在看书，开始我很高兴他能来陪我。就让他坐在我身边，可是他却紧紧抱住了我。其实那时我已经很喜欢他了，献身给他也是我一直的希望。可是他却那么急，让我感觉很害怕。所以我拒绝了他，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他不要在宿舍里做。可是他的眼里露出可怕的目光，像个野兽，他开始打我。我被他压在身子下面，我想叫，他用枕巾盖住了我的嘴。我只能一边哭一边摇头，不让他继续，可是最终他还是做完了他想做的事。我从来没有想到在他漂亮的外表下会有着这么可怕的样子，我蜷在床头不停地哭，而他却摸着床单上的血迹笑着对我说，张倩，没想到你真是个处女。我跟他们打赌说你早就不是处女了，这下你让我输了顿饭。我像个野兽一样大叫着把身边的所有东西都住往身上扔去。他一边躲着一边还说，张倩，你少来劲啦，哭完闹完，你还不是得跟我。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会把这件事告到了学校，他知道了以后带了几个同学跑到了我的宿舍楼里，寝室里的女生拉住了他们，到那时我才知道为什么那天宿舍里会没有人，因为他给了我同寝室里的人二百元请她们去看电影。我的全身都感觉到冰冷，我才发现和我朝夕相处一年多的人们却都是那么的陌生。家里知道了我的事，爸爸狠狠地打了我一耳光，只是因为我竟然把这样的丑事告诉了学校，让他们没有脸做人。而学校也因为种种原因只将李开除而草草了事，在学校宣布将李开除时讲到理由竟然只是一句“课间在女生宿舍长时间停留，破坏学校制度”。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的认识了自己，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公主，却没有想到自己却是那么的无助。受害的是我，孤立无援的是我，最后受到惩罚的也是我。李在离校后找过我，他恶狠狠地对我说，张倩你这个婊子，我让你在学校里也不会好过。第二天每个教室的课桌上都堆满了关于我的各种恶毒下流的话，面对这些我倒开始漠然。我开始真正认识到我身边的这些人，这些未来的医生，未来的白衣天使，都是伪君子、让人做呕的垃圾。他们每个人拿着纸条，看着我的眼神，都是那么的暧昧，充满了恶意嘲笑的目光。从此我的身边就只有两样东西，无尽的流言与嘲笑的目光，我成了医学院男人意淫和女人咒骂的对象。我像行尸走肉一般地行走在他们之间，没有半点感觉。直到你的出现，杜明。

    我一直以为，不会再有什么打动自己。可是你在天台的样子却还是让我心跳不止，你像个天使从天而降。阳光围绕着你，我觉得那阳光是天生为你而撒落人间的。你的回眸一笑，你的轻声细语，都让我无法停止心跳。你不知道那时的我是故作轻松地走到你身边，我的脸是那么的热，热的嘴唇发干，我不得不频频用舌尖去湿润它。我心跳的厉害，我不得不抱紧了自己。可是你不经意的一个动作，漫不经心的一句玩笑，还是轻意地将我击碎。那一夜我无法入睡，闭上眼，满是带着笑容的脸，满是你的眼。从那一天起我就爱上了你，杜明。每天都装作不经意地路过你们教室，每次都假装不认识一样走过你的身边，看见你的眉毛上扬、嘴角轻轻地一撇，我都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自己好像已经中了毒，中了你的毒。你是那样的包容，从不问关于我的事情，清澈的目光却一直鼓励着我，清洗着我的罪恶。我知道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找到那份纯洁，那干净的感觉。那时只有一个念头，永远这样会多好呀。但你却不会只属于我，我也没有拥有你的权力，多少次在梦中抱住你，在你的怀中痛哭，可是醒来却还是只有一个人。我不断地伪装自己，我害怕你拒绝我，我害怕再不能和你说话的日子。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失去你。要毕业了，你就将不再是我的学弟了，我不知道是应该替你高兴还是为自己悲伤。我以为我会装得很高兴地为你送行，没想到却看到了你的忧郁。我们都是同一类人，师弟。我们没有过错，可是生活却强迫着我们低头。生活是个暴君，只有逆来顺受才可以快乐，我们都是不快乐的人啊。于是，师弟我决定为了你向王连举求情。

    我把五百块放在王连举的桌子上，说明了来意。而王连举却笑着说，我不知道你和杜明的关系，也不想知道，只是这钱我不会收的。他拉过我的手，把钱拿起来放在我的手里，手却一直没有松开。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我的手好像插进了死人内脏，粘粘地让人有想吐的感觉。然后他对我说，今年解剖组会在毕业生里留一个人。张倩，我挺看好你的。只要你会做，留校还有杜明的解剖学成绩都不成问题。那时才刚刚下午三点多钟，他办公室外面全都是学院的老师，我没有想到王连举说这些话时还面带笑容就像在讲台上一样。我笑笑说，好吧，那王老师，晚上我去实验室问你一些毕业答辩的事吧。王连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拍了拍我的手然后松开了。我早已完全看清了男人的面孔，无论怎么样的男人，一有机会还是往女人的大腿里转。我也已经完全没所谓了，那天晚上，我就躺在实验室的课桌上，而王连举就像猪一样压在我的身上，他的那张满了汗水的胖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看见他嘴里的金牙泛着黄光。我扭过头，不让自己哭泣。不为自己，而是为了你师弟。杜明，是我让你的毕业证上沾满了王连举身上肮脏的体液。

    师弟，当那天你在天台上抱住我的那一刻，我真的想回过身抱紧你、吻你。可是我知道自己不配，我只不过是为了一个留校工作就可以跟别人上床的女人，我是所有人口中的婊子，我的种种只会让你为了我而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我不要！我的师弟是天下最高贵的男人，没有人可以对他指指点点，他永远是最干净的。我回身讥笑你，师弟，其实那是在讥笑我自己。你不知道，那个坐在天台上的可怜女人曾经伤心地哭晕过去。我以为我就这样离开了你，可是在那段日子里，和你在一起的回忆就好像梦魇一样折磨着我的神经，我在床上不断地用手指刺激着自己，只是想用片刻的眩晕来忘记你，可是高潮过后却更是无尽的伤心。给你写了第一封信时，我仿佛等待行刑的犯人，每天生活在希望与绝望中，当听到你在电话里的声音时，我拼命抑制住呼吸，不敢说话怕你听到我的声音颤抖，我已经哭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我知道我又重新活过来了，师弟你又重新回到我身边了，哪怕只有你的声音。

    可是师弟，你为什么那么残忍，为什么要来打碎我的梦。你在我的心中是那么完美，为什么还要让我失望。从开始到你把王连举的传呼机当做生日礼物送给我，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王连举的失踪会与你有任何关系，到现在我才发现真正单纯的只有我一个人呀。王连举失踪后解剖教研组里的人背地里都说这件事与我有关，而我也由婊子变成了这些中年妇女嘴中会作怪的小妖精。那时我还很乐天的以为一定是老天因为王连举作孽太多让他召了报应，没想到这件事竟然真的和我有关。也许我真是一个只会作怪的狐狸精吧。看着传呼机上的留言，我感到后背一阵发冷。那天晚上，我回到了我每天工作的实验室。我在那里每踏出一步都伴着一次心跳，直觉让我打开停尸间的门，打开了那个池子。池子上面漂满了黄色的脂肪颗粒，我忍着想吐的感觉用钩子钩起池子里泡着的尸体。那具没有皮肤的尸体的脸冲着我，死死地瞪着我。我颤抖着打开了它的嘴，里面的那颗金牙泛着土黄色的光。我再也受不了了，跑下楼不停地呕吐，我的眼里充满了泪水。认识李让我认清了这个社会，认识你，杜明！却让我认清了自己。杜明你并没有做错，只是我难以接受。现在我终于知道了，这个世界没有谁是干净的，也许干净的只有我自己的灵魂，我知道已经到了释放我灵魂的时候了。这里太污秽了，我感觉到了窒息，我大口地呼吸却还是无济于事。我多么想忘掉这一切，可是我做不到，一切都已烙在我的脑海里，也许只有一个方法来解脱了。师弟，我真的不怪你，只怪自己。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现在再没有干净的东西，只有我自己了。再也没有了……

    师姐的字迹到最后已经是模糊一片，我摸着日记本上那不规则的水渍。我的泪水打在手上，溅在日记本上，日记本上的字化成了一团，像是蓝色的花朵。我轻轻合上了日记本，把那些信还有传呼机和日记本放在盒子里，再也不敢去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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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第二天中午，来到医院的后山上，我把那个盒子深深埋藏在一棵大松树下。将土盖实以后，我把白大衣铺在旁边的地上，躺在了那里。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医学院、天台、师姐与学弟。

    我从身边捡来一些石子，轻轻垒在那里。师姐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曾经在你身后有一双眼睛每天都在偷偷地注视着你，他为了接近你而不去上课，悄悄跟踪你只是为了想知道你住在哪个寝室，从哪条路去课堂。他每天在食堂买和你一样的饭菜，他每天去图书馆借你看过的书。每天在你窗口排徊，也只是希望风将你挂在窗口上的内裤和丝袜吹落。他每次总是气喘吁吁地跑到你的对面，让自己可以与你擦肩而过。与你在天台上的第一次的邂逅也根本不是巧合，那个计划已经在他的心里埋藏了很久。他知道你吃饭的口味，他知道你穿着的品味，他知道你的一切，你在他的心目中就是女神。所以那天在实验室门外他看到自己的女神被王连举压在身下，他告诉自己为了女神一定要杀死那头猪。他现在只想告诉他的师姐：

    你永远是他心中的女神，永远的女神。

    刚回到手术室屋门口，我就被王瑶拉了出来。二个人来到天台，王瑶拉着我的手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你中午到哪去啦？

    我去了后山。

    王瑶啊的一声，你去后山干什么，以后不许再去了。

    我笑着答应了，她又问我。

    你的眼睛怎么了又红又肿的。

    刚才去后山的时候被沙子迷了，我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

    那你快坐下。

    王瑶拉着我坐下，她轻轻拨开我的眼睛，向里面吹着气。我的鼻子就要碰到她的衬衣，王瑶的身上有股甜甜的味道，她吹出来的气湿润温暖，让我感觉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舒服。我的双手顺着她没有系扣的大衣伸了进去。

    王瑶，做我女朋友吧。

    王瑶停止了吹气，她愣住了。王瑶抬起身子看着我，然后一把抱住了我，紧紧地抱住了我。

    过了好久王瑶躺在我的腿上，她玩着我白大衣上的扣子。

    杜明，我不是处女了。

    我知道。

    杜明……

    嗯？

    今天公安局的也找你谈话了吧，问你宋洋的事了吧？

    嗯，我说了那天晚上一直和你在一起。

    其实，杜明我不想骗你，那天晚上是我把宋洋叫出去的，是我把他带到后山……

    我知道。我用手捂住了王瑶的嘴。

    不用怕，宋洋早就在星期一烧没了，警察找不到尸体也没有证据，你不会有事的。

    王瑶握住我捂在她嘴上的手，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我。

    你怎么会知道呢？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握了握她的手，其实我知道的也远远不止这些。

    我还知道，王瑶第一次值班的时候天气很热，她睡在男更衣室里只盖了件白大衣，她的睡相很好看，像个小猫一样蜷着。头发散在枕头边，大腿像男孩子一样地紧紧夹着自己的双手。她解开了自己的衬衣扣子还有胸罩的后背扣，罩杯从*上滑落，露出粉红色的*。她的屁股使劲翘着，薄薄的裙子下面显露出她内裤的花边……

    在那以后我用王瑶的内裤轻轻地擦拭着她的身体，还在昏迷中的王瑶发出醉人的低吟。那时她的身体软软的，在我的手里就像个婴儿。

    结局

    王瑶躺在我的怀里，在我的胸口画着圈。

    杜明，我已经不干净了，你干吗还要喜欢我呢？

    我把头枕在手上，仰起头看着天空。

    以前有一个人曾经告诉过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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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杜明（二）：哥哥 一

﻿我站在那里，看着弟弟在水面上挣扎。

    哥哥，我已经没有了烦恼，没有了你……

    午夜，我从床上坐起来，脸上满是汗水，冰冷的汗水。

    总是相同的梦，相同的孩子。他站在岸上看着我，我在水中挣扎，那孩子的脸色却是那么的平静。我想大叫，嘴里却被灌进了苦涩的湖水。慢慢我沉了下去，而那孩子却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蓝天、白云、远山与黄色的小花；痛苦的窒息和无尽的黑暗都伴着孩子天真的笑声，我看见村落里有一间房子敞开着门，一个女人正在床前哄着她的两个孩子睡觉……

    养母打电话过来。在电话里她沉默了好久，我也只是静静地拿着话筒。

    杜明，你妈又写信给我了。

    哦。

    她说你爸得了癌症就快要死了。

    哦。

    杜明，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七岁以前的事情了吗？

    嗯。

    我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我没有半点回忆。我总是用现在来填补过去，脑子里记住的事情也总是最近两年的东西，现在的我差不多都忘光了自己大学同学的名字。养母说当初要我并不只是因为她和养父没有孩子，可是其它原因她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从我七岁开始到养母养父家时，我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养子。可是对于自己七岁之前家的样子却没有一点迹象，我知道有时亲生妈妈会写信给养母，在我十岁时，养母也开始把信拿给我看。很可笑，信竟然是用田字格纸写的。信上用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里面经常还会有错别字。养母告诉我其实我亲生爸妈都不认字，这些信都是她托人写的。信前信后果然都是在问我的事情，养母问我想不想妈妈，我摇了摇头。反问养母为什么我亲生父母活着却养我？养母也和我一样摇摇头不说话。在我考上医学院那年，有一次家里突然来了一个农村老太太，养母让我叫她阿姨。我叫了一声就坐在对面看电视，那老太太的神情十分古怪。她走了以后，养母问我认不认得她，我摇摇头。养母说那就是你的妈妈呀。我哦了一声就继续看电视了。其实我知道养母是了解我小时候的一些事情的，只不过她不讲我也从来不问。我工作了以后就从养母家搬了出去，养母没说什么，只是让我每个月交给她一些钱，说她自己留一些，再给我亲生父母家一些，我同意了。

    在电话里养母问我要不要回去看看，我说你们以前为什么不让我回去呢？养母说其实你老家发生很多事情，我也说不清楚，也许你回了家就会明白的。我嗯了一声然后问养母，我老家只有我一个孩子吗？养母说，你有个妹妹。我又问她，没有哥哥弟弟吗？养母啊了一声，隔了好一会才说，你好像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不过在七岁那年就死了。

    今天有一个乳腺癌手术，由我做麻醉手术。术中患者一切正常，我将麻醉机换成自动，自己走到手术床旁边。是左乳全切除，胸科大夫在*边缘沿着术前画好的线一直切下去，用电刀将内部乳腺烧断，然后将胸前残留的乳腺还有腋下的淋巴全部清除，最后是做皮肤缝合，整个手术基本在三个小时左右。当女人硕大的*被大夫拿在手里扔到盘子里时，我抬起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表，正好十点钟。我们的手术室窗户正冲南面，这时阳光斜照在手术室里，迎着阳光可以看见窗外的山坡上一片舒服的绿色。这样的天气中午应该在山坡上转转，我开始愣神。突然我远远看见有个孩子站在那里冲我招手。

    啊！

    胸科大夫正在清除患者胸口上的乳腺，结果电刀烧断了一根小动脉，血正喷在我的脸上。台下护士连忙拿来纱布给我擦着，等我从慌乱中抬起头时，窗外的山坡上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找来其他的麻醉师代替我看护患者，他接过我手中的病志，笑着对我说，杜明你的额头还有一滴血呢。

    我站在洗手池前，使劲地洗着额头。额头上好像被什么烫过一样，很痛。我竟然把自己的额头擦破了，结果那块血迹好像完全没有被洗掉，相反更加醒目了。我凑到镜子前，撩起头发，额头上竟然破出一块菱形，红红的像一只眼。走出手术室，坐在办公室里的王瑶咬着苹果看着我，咦，怎么这一会成了五只眼。我看着她不说话，她放下手里的苹果从抽屉里拿来一个创可贴。摘掉我的眼镜，王瑶撩起我的头发，手指轻轻触着我的额头。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她翘起脚用舌尖小心地舔着那伤口。还疼吗？我摇摇头。王瑶贴好创可贴，可是身子还腻在我怀里。我扶起她，王瑶，我可能要休息一段时间。你干吗要休息？我要出去办些事情。王瑶看起来很不高兴，但还是点了点头，记得给我打电话呀。我拍了拍她的脸，就进了主任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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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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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她使劲从我腿上爬起来，一把将我推开。旁边的乘客以为我们在打架，纷纷劝着她。她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不停地用手脚踢打着坐在她身边的我。没办法，我只好与前面的大妈换了坐位。我和她再也没有说过话，而全车人也都在偷偷看着我们不说话。就这样，车在沉默中继续走着。到X庄了。随着汽车停住，司机大声喊着。我站起来，四下望着，只见坐在后面的她站了起来，这一站只有我们俩个人。当汽车扬起一阵黑烟从我身边开过时，只剩下我与那个女孩站在路边。

    这里完全看不到什么人家，只有几条小道从马路边缘一直延伸到山里。现在已经晚上六点多了，太阳的余晖将这山谷映得通红。那女孩的脸也红红的，她死死地盯着我。我们之间有十来米的距离，当我试着走近问她些什么时，她马上就向后退几步，与我保持着这个距离。没办法我干脆站住，看着她。过了一会，她突地转过身快步走了起来，我连忙跟了上去。

    她走走停停，不住地回头。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蹲下哭了起来。你别跟着我，你别在我后面走。我只好告诉她自己不知道X庄怎么走。我想走近她，她蹲在那转了个圈，不让我看见她的脸。你顺着这条路走，再翻俩个山头就是了。哦，我向着她指给我的方向走着，回头看看，她果然也站了起来走在我身后。我一边走一边问，你的病是不是总发作呀？半天没有人答应，我回过头看见她跟在我身后，咬着嘴唇。我又问她，你为什么那么大反应，你认识我吗？她用手捂住耳朵，啊的一声又大叫起来。声音在山谷里回响，我吓得快跑起来。

    天渐渐黑了起来，可是山路还是一眼望不到边，早知道带个手电筒就好了。山上的风大了起来，吹得草哗哗地响。不知道什么虫子在叫，头上不时飞过只鸟。可是心里却一点一点地静了下来，这条路我曾经走过，我曾经牵着谁的手从这条路经过。我们蹦蹦跳跳地跑在草丛中，笑声回响在山谷中。啊，当我从站在山顶时，不禁叫了出来。在群山环绕中闪耀着无数亮点，是灯光。终于看到人家了。这时天已经全黑下来了，农村的天空很空阔，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就好像在自己头上。那星光与山下的灯光连成了一片，我以为自己已经走在了星海之中。我随手一抓，竟然抓住了身边飞过的星。是一只很小的甲虫，墨绿色的外壳，淡红色的腹部。这就是萤火虫儿吗？眼前的这一切对我来说是那么的新奇，却又感觉是那么亲切、那么熟悉。

    你不是杜泽。

    嗯？我叫杜明。

    我回过头，那个女孩的双手抱着自己，眼里满是泪水。

    我叫齐小红。

    哦。

    原来你全忘了。齐小红叹了口气，用手指着对面的一户人家。

    杜泽，你家就在那里。

    说完，她就往山下跑去，一会就溶入了黑暗之中。

    我来到山下，很快就站在了齐小红刚才指给我的房子前。这是三间泥房，外面围着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杂七杂八的放着一些东西，院子正中站着一根四米来高的杆子，杆子上竟绑着一只灯泡。现在灯泡正亮着，旁边飞着好些飞蛾。它们不停地撞击着那灯泡，就算将自己翅膀上的磷粉撞得四处飞溅也在所不惜。有些幸运的飞蛾落在了灯泡上，可是灯泡的灼热又不得不让它重新飞起，然后再继续重复着刚才的撞击。我扶着院门，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进去。这时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见我站在门前，愣住了。

    我猜这个女孩应该是我的妹妹。她的脸型和我一样，标准的瓜子脸。个子不高，比我短一头。头发也不是很长，很随便的用皮筋系着。我看得出她没有戴胸罩，丰满的胸部在红毛衣下显得十分活跃。她几步跑到我面前，你找谁呀？这是杜洪福家吗？她点了点头，歪着头好像在思索着我是谁。这时从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杜兰，外面是谁呀？杜兰转过头喊了声，我也不知道。那女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我知道她就是我妈。

    借着院子中间的灯光，我看见了我妈。与几年前那次见到时不同，那时对她还完全没有印象，现在却已经知道她是我的母亲。她和妹妹差不多高，很瘦。原来我和妹妹长得都是像妈妈的。她一边擦着手里的碗一边向我这边望着，当看到我时，她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

    杜明，是你吗？

    她两步走了上来，想拉我的手，可是伸到半路又缩了回去。我笑了笑，伸出手扶住了她。妈一下子就哭了出来，这时我却看见杜兰偷偷躲到了我的身后，跑出了门外。妈一手拉着我，一手用围裙抹着嘴角。进了屋就喊，老头子，杜明回来了。屋子里正对着是炉灶，一口大锅里不知煮着什么东西。旁边还有一个小药炉正点着火，屋子里弥漫着很重的药味还有一股医院里常有的味道，腐朽的味道。

    在炕上躺着的就是我的父亲吧。蜡黄的脸色，四肢如同骷髅一般。他一边哼着，一边痛苦地扭动着身体，他的腹部与孕妇一般高高耸起。父亲患的是肝癌，看情形，最多活不过三个月。他听到了妈的声音，从炕上微微抬起头，死死盯着我，眼睛像金鱼一样凸出，好半天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滚！！

    那男人说完这句话便把头转到一边不再理人。妈含着眼泪把我领到了厨房，抓住我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别怪你爹，这些年他也不容易。家里事多，要不然他也不能得这个病。我低头看着她，应该是还不到六十岁的人，已经是满头白发、满脸的皱纹。母亲的手很粗糙，摸上去很扎手。她身上有说不清的味道，闻起来很难受。我轻轻拍了拍妈的手，然后从后面的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钱，我工作才两年多，只攒下这几千块钱，也帮不上什么忙。妈连忙推托，我硬塞在了她手里。她有点不好意思，唉，这些年也没有照顾你，还让你拿钱。她拿着钱，眼泪又流了下来。你爸得了癌症，县里医院说挺不了半年了，我们就从医院回来了，这已经一个多月了，唉，以后这家可怎么办呀。没关系，以后还有我呢。妈听了很高兴，把我拉到了旁边的屋子里。这就是原来你睡的屋子，现在杜兰住着呢，今天你就跟她一个屋吧，我得给你爸熬药去了。我放下手里的包，随口问了声，现在还给他吃什么药呢？妈在厨房里说，是你三表姑抓的药，你爸就吃这药不难受。

    这屋子就是原来我曾经住过七年的地方？满屋子糊着旧报纸，纸张已经是黄黄的颜色，好些地方已经卷了边，露出里面更早糊的报纸。小小的窗户上贴满了春花，不过也已经破烂不堪。炕边横放着两个木箱子，箱子边堆放着被子，还有一些衣服，都是杜兰的吧。很多都是穿过的脏衣服，我随手翻了翻，却发现被外衣压着的一条皱巴巴的内裤上面竟然满是血迹。我皱了皱眉，将衣服放回了原处。靠墙还放着几个柜子，柜子上面摆着电视和一面小镜子，那边墙上特地贴了张白纸，上面还粘着好多小照片。我拂去照片上的灰尘，借着屋里昏黄的灯光，仔细地看着。一张是爸妈年轻的合影，左下角写着结婚合影，1976年3月。爸是一个很精神的平头小伙，妈那时扎着两条大辫子，很漂亮。还有一张爸妈坐着，二人中间怀抱着却是一块空白，被人剪过的痕迹。在左下角有一张小孩子的照片，照片左下角写着，兰一百天留影，1989年6月。剩下的都是杜兰的照片，我翻开柜子上被放倒的镜子，下面压着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上十几个孩子站在一个草屋前开心地笑着，比别人都高一头的杜兰站在一个男人身边，那个男人的手就放在杜兰的肩上。镜子旁边是一台黑白电视机，很破旧，还是那种旋钮式的。我打开电视，用手转了转，只有一个电视台——中央一台。我随手关了电视，来到了厨房。

    妈正在煮药，看我来了，连忙冲我摆摆手。快进屋，快进屋，这儿太脏了。我蹲在她身边，帮她把木块扔到火里。他得这病多长时间了？妈的神色黯然，有五六年了，这一年越来越严重。腹水也越来越多，你爸他晚上痛得都睡不着觉。我又问她，干吗不让我回家？妈手里的勺子一下落在地上，啊？这……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当初为什么把我送走呢？妈一下子哭了出来，杜明呀，这事怪不得我们呀。这时爸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你少跟他说，让他走，越快越好。他不是咱家的人。妈连忙跑进屋。他爸，都这么多年了，杜鑫死了都十五年了。有些事也不能怪在杜泽身上呀。你别这么大声地说话了，你这是想死呀。我看着药炉里的药汤来回翻滚着，顺手拿起地上的汤勺翻了翻。黑黑的汤汁翻起黑黑的旋涡，旋涡中心泛着黑黑的泡沫，我舀了一勺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从汤勺中拿出块东西，我笑了。

    不一会，妈又回到厨房，脸上的表情很尴尬。杜明呀，有些事我想以后会告诉你的。你爸他情绪不好，其实这些年他也挺想你的。你什么时候回去呀？我告诉她我最近很闲，什么时候都行。妈很高兴地让我多住几天，然后拉着我的手，小声对我说，杜明，过两天我会一点点地告诉你所有的事。我答应了然后又问妈，对了，杜兰今年多大？十三马上十四啦，是把你送走那年生的。哦，我点了点头，杜兰现在她是不……看着妈那被炉红映得红红的脸，我还是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对了，齐小红是谁？咦，你看见她啦？妈抬起头看着我，我告诉她我们在车上遇到的。妈看着我的眼睛，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我点了点头。妈叹了口气，唉，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她还说了什么？突然声音抬高了八度，黑灯瞎火的，你去哪了？快过来。我回头一看，杜兰扶着门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

    妈看杜兰站着不动，又骂了起来。死人呀，跟木头似的，过来呀。杜兰极不情愿地走了过来，这是你哥，快叫哥。杜兰看着我直翻眼睛，我冲她笑了笑。半天她才从嘴里挤出来个“哥”来，看她还站着不动，妈又开始骂，还傻站着，还不去你爸那把尿盆给倒了。杜兰嘟囔了一声就走了，我也站起来回到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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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我猛地从炕上坐起来，杜兰正对着镜子扎着辫子。回头看看了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跑了出去。对着妈的屋子喊着，妈我上学去了。妈从屋子里跑出来，哎，死丫头，不吃饭啦？然后叹了口气，见我起来，妈连忙走进屋子，坐在我的旁边。杜明昨晚睡得好吗？我点了点头，你有空吗？给我讲讲我小时候的事吧。妈又叹了口气，用围裙擦了擦手。怎么说呢，真不知道从哪说。杜泽是我的原名吗？嗯，妈点了点头。你叫杜泽，你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叫杜鑫。你们俩就差十几分钟出生，你们长得一模一样。真的吗？妈摸着我的额头，要不是你两岁时摔伤了头留下这个疤，就连我都分不出来呢。我和哥的感情好吗？妈愣了一下，好，当然好了。你从小就缠着你哥，别看就大半个小时，你哥从来都跟小大人似的。你就不行，死淘死淘的，总给我惹祸。妈笑了，笑容是那么温暖。她摸着我的头发，我想喊一声妈，可是嗓子里有种东西，我喊不出来。家里有我和哥的照片吗？我想看看。妈摇了摇头。没有啦，自从你哥走了以后，你三表姑就说不干净，让你爸把你们俩的照片都给烧了。什么不干净？啊！没什么。妈好像是说漏嘴似的停住不再说了。杜明，你哥的坟就在对面的山头上，把头第一个就是。等会吃完饭，你自己去看看吧，我得照顾你爸去了。妈说完就从屋子里走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坐在炕上发呆。我把炕边的枕头拿在左手，右手从枕头里面掏出一个玻璃球。浅绿色的玻璃里嵌着几朵红花，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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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我一个人走在山路上，早晨的山上有很浓的清香，是草的味道。我大口地呼吸着，每一次呼吸都让我感觉轻松不少。离很远我就看到山坡上零乱地堆着几个土堆，是坟。我爬到山顶，发现一个女孩站在一个小小的坟头前。她手里拿着一大捧红色的小花，低下身把花放在了坟前。等她站起身看到我，头一低就往山下跑去。随着她腰身的晃动她那蓝色牛仔裤下紧绷的丰满的臀部也跟着左右扭动。她的背影很美，脑后的大粗辫子来回摆动，身上的红色毛衣就像草丛里的一朵鲜艳的花。我冲着她的背影大声喊着。

    小红，小红你快跑呀，跑慢就不和你好了！

    齐小红猛地站住了，回头望着我。眼里瞬间湿润了起来，那双眸子就像草上的露珠一样晶莹闪亮。她冲着我大声喊，你到底想起我来了。我摇了摇头，然后冲她笑笑，不知为什么，一看见你跑，就想起这句话了。齐小红歪着头，咬着嘴唇，她好像在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一样。她看着我，一点点后退着下山，一直走到山脚下才回过头快跑起来。

    我走到那坟前，把那些花拨开，露出下面的木板来，小孩子死是不能立碑的。木板上简单写着杜鑫两个字，看来这木板已经有年头了，木头已经糟了，用手一碰就能掉下屑来。我坐在坟前，拿起一朵红花放在手指间慢慢地碾着，不一会手指便红殷殷的了，放在嘴里是说不出的苦涩。

    山下孩子的吵闹声把我从沉思中叫醒，那是正对着山头的一大间茅草屋。屋子外面用木板围出一个大院，十几个孩子们在院子里跑着，一边玩耍一边尖叫着。我走下山来到院子旁边，院子里的孩子停止了跑跳，隔着栅栏瞪大了眼睛看我，不时还使劲抽了抽快要流到嘴边的鼻涕。我推开了栅栏，孩子们一下就围了上来。他们小声嘀咕着，有几个已经大着胆子在摸我牛仔裤的口袋了。我摸了一个孩子的头，他一下子跑开了，其他孩子也跟着尖叫着跑开。我走到教室里，教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男人坐在杜兰的身边，手挎过杜兰的肩膀扶着杜兰的右手在纸上写着什么。见我进来，那男人忙松开了手，站起来问，你是谁？我指了指杜兰，我是杜兰的哥哥。噢！他几步走过来伸出了手。你就是杜泽吧，我是杜兰的老师，张立君。我握了握他的手，这个叫张立君

    看起来差不多四十左右的男人很热情地说着，昨晚回来的吧，怎么样，还习惯吗？我嗯了一声，他继续说着，这村子是落后了点，你看到现在就这么一间屋子就算学校，全村的孩子都在这一个班里学习。对了你妹妹杜兰最聪明了。我又哦了一声，张立君愣了愣。嘴巴凑近我的耳朵，是不是你爸他还不认你。这村子就这样，封建！出了事就说有鬼，死人都不报公安局的。我笑了笑对他说，张老师你继续上课吧，我走了。

    走出学校回到村子里，看见路口站着个女人。她手里拿着水盆，动也不动。头随着我走动才一点点转动，等到我走近的时候问，你是不是老杜家的二儿子？我点了点头。她一把将盆里的水倒到了我身上，然后鼻子用力一抽，冲我吐了一大口浓痰。

    我愣在了那里，身上被淋到的东西有股腥腥的味道，竟然是血。我用手指摸了摸，黏黏的应该是鸡血。那个胖女人见我没反应，以为我是怕了她，便手叉着腰站在门口大骂。不过很奇怪我一句都没有听懂，她嘴里不断出现着狐狸精、小妖精一类的词，我感觉不应该是说我的。只是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这时旁边人家里露出不少脑袋远远望着这边，我突然看见妈快步地跑了过来。她跑到我身边，站在了我和那女人之间。他婶，你这是干啥呀？呸，你叫谁呢？那女人见妈来了，火气更大了。见四周围了出现了好多人，更是把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还敢把你这儿子招回来，当初村子里发生什么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现在把儿子招回来，你让咱们怎么活？他婶，你话不能这么说呀。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杜泽回来又

    不是长住，他爹眼看不行了，难道儿子回来看爸还有错呀？那女人冷笑了几声，哼，儿子看爹？他老子认他这个儿子吗？听了这话，妈妈气得混身发抖，指着那个胖女人一句话说不出来。这时从人群中冲出来一个人，扑在那胖女人身上。一边喊着一边往她脸上抓去。

    王破嘴，我操你妈！

    是杜兰。她和那女人扭打在了一起，两个人都是一边动着手一边在嘴里骂着对方。妈妈想去拉，我看杜兰没有吃亏就拉住了妈妈。那个女人又蠢又笨，几下子就被杜兰抓掉头发上的发卡。她头发散着，衣服也被杜兰撕开了，看起来十分狼狈。杜兰围着那女人来回乱转，一边骂一边踢打着，还不时往她身上吐着口水。那胖女人看丝毫占不到杜兰的便宜，就把手伸向杜兰的胸前，她使劲掐着杜兰胸前的敏感部位。我走上去，抱住杜兰，挡住了那胖女人的身体。然后在转身时轻轻在那胖女人膝盖上踢了一脚，在别人看来那胖女人突然扑倒在地完全是因为自己用力太猛的原因。杜兰在我怀里哈哈大笑，一边吐着口水一边骂着。王破嘴，王破嘴，就这么点能耐还是回家管你男人去吧。胖女人坐在地上听到杜兰的话，突然把自己的领口一扯，露出大半个乳房大嚎

    了起来。她不断地拍打着地面，往自己身上抓着泥土。所有人都只是站着，他们的眼里只有一样东西——冷漠。好一会，才从人群中又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人上去就给坐在地上的胖女人一个耳光，王翠花你闹够了吧。

    王翠花看着那人停止了哭泣指着他骂起来，你还村长呢，你看看你媳妇我被老杜家欺负的。那个村长把王翠花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四周看了看，大家没事的就回家吧，少在这看热闹。然后指了指我，你跟我到办公室走一趟。妈拦住了我，村长我跟你去吧，没孩子的事。村长一摆手，你也给我回家，看你男人去吧。我把让杜兰把妈搀回家，我跟着村长去了办村办室。

    来到办公室，村长一直不怎么说话，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抽的是那种手卷的旱烟，看我一直看着他，他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问我抽不抽。我摇了摇头说，村长，我和杜兰都没有惹你妻子，是她不知为什么先泼我的。村长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自己的老婆我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接下来又是好久不说话，我知道村长总是在假装抽烟的时候小心地看我。他好像很怕我，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感觉而已。最后村长抽完手里的烟，便把我送到了门口，找你来也没什么事，只不过想和你说几句闲话。这村子有点落后，有些事情你得见怪不怪。回来以后你妈跟你说了些什么吗？我又摇了摇头。村长点点头就不再说话，只是在出门的时候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虽然看似平常动作，却有些生硬。

    刚回到家里，在院子里就听见妈的屋子里传来的扔碗筷的声音。我快走了几步，就听见屋子里一个不死不活的声音。你快让他走，你让他来是想逼着我早死呀。你个死娘们这十五年就没有盼过我好呀。我就知道你还记着那事，你就是盼着我死。妈一下子哭了出来，他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呀？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这么说呢？你让杜兰怎么想呀，医生也说你日子不多了。我不就想让你这些日子过得舒坦点嘛，让你见见儿子咋不对啦？老头子躺在床上嘿嘿地笑着，是我想见，还是你想见呀？说是我儿子到底是谁的种还不知道呢。妈被气得说不出话，我走进了屋子。喂，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不养我无所谓，现在我回来了，你却说这话。老头子骷髅般的嘴上露出可怕的笑容，你去问你妈，你妈明白。我转过头看着妈，妈一下子哭了出来，老头子你当

    着孩子说的是什么呀，杜泽你别听你爸的，他是病糊涂了。我说，妈到今天你也应该告诉我了吧，我回来这几天你们根本就是有事瞒着我。妈摇了摇头，杜明，别问了去吃饭吧。我看了看妈，又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男人，他也转过头去一句话不说。那屋子里的空气让人窒息，我转身走了出来。回到我屋子里，却看见杜兰正在我的包里胡乱翻着。见我进来连忙把包放在身后，冲我傻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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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    刚回到家里，在院子里就听见妈的屋子里传来的扔碗筷的声音。我快走了几步，就听见屋子里一个不死不活的声音。你快让他走，你让他来是想逼着我早死呀。你个死娘们这十五年就没有盼过我好呀。我就知道你还记着那事，你就是盼着我死。妈一下子哭了出来，他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呀？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这么说呢？你让杜兰怎么想呀，医生也说你日子不多了。我不就想让你这些日子过得舒坦点嘛，让你见见儿子咋不对啦？老头子躺在床上嘿嘿地笑着，是我想见，还是你想见呀？说是我儿子到底是谁的种还不知道呢。妈被气得说不出话，我走进了屋子。喂，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不养我无所谓，现在我回来了，你却说这话。老头子骷髅般的嘴上露出可怕的笑容，你去问你妈，你妈明白。我转过头看着妈，妈一下子哭了出来，老头子你当着孩子说的是什么呀，杜泽你别听你爸的，他是病糊涂了。我说，妈到今天你也应该告诉我了吧，我回来这几天你们根本就是有事瞒着我。妈摇了摇头，杜明，别问了去吃饭吧。我看了看妈，又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男人，他也转过头去一句话不说。那屋子里的空气让人窒息，我转身走了出来。回到我屋子里，却看见杜兰正在我的包里胡乱翻着。见我进来连忙把包放在身后，冲我傻笑着。

    我脱下身上的脏衣服，交给了杜兰。杜兰人有空帮我洗洗吧。杜兰高兴地接了过去，走出门时脆生生地叫了声哥。我回过头，杜兰脸上一红，哥，你踢王破嘴踢得真解气。我冲她笑笑就躺在了下来，背包里被杜兰翻得乱乱的，她拿走了我一支钢笔。我发现自己手上竟然也溅上好多脏东西，我刚要爬起来去洗，就听见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边走着，一边很放肆地笑着。

    她婶子呀，家里来贵客了怎么不跟我说呢？

    我把头伸出屋子望了望，一个高挑女人一撩门帘走了进来，我看见正在熬药的妈身子一颤。他三表姑，你来啦。那女人点点头，直接走进屋子里，冲躺着的爸说。哥哟，你这脸色不对呀。这家里要出事你知道不？那老头子还没有说话，妈先紧张地接过来了，他三表姑，俺家老头子最近吃了你的药身子骨才不疼了，你一来咋就说这话呀。老头子喊了句，你个老娘们少嚓嚓。他大妹子，你瞧出来了？我悄悄走到厨房隔着布帘看着那女人右手挑起兰花指，口中念念有词。哥呀，你这印堂发暗、头上有乌云笼罩，这是阎王要收你啦。说完那女人转头看了看愣住的妈继续说着，哥呀，你这病不至于死这么早呀，可惜家里来个人冲了你的福呀。哥，你家来啥人啦。老头子哼哼两声，你去问那败家老娘们吧。妈一脸的不愿意，他三表姑你怎么这么说呀，是杜泽回来啦。那个三表姑听了脸色一正，快带我去看看。我听了这话就从屋外走了进来，站在那女人面前。那女人四五十岁，一脸的晦气。左眼浑浊不清，是个瞎眼。她咔吧着右眼紧盯着我，抓着我的左手仔细看了一会。突然冲着老头子大喊，他哥，快让杜兰把天灯打开，别让阴气进这屋。杜兰看了我一眼应声出去了，不一会她在屋外喊着，妈，院子里的灯不亮。那女人一听，跌坐地上。半晌才爬了起来，晚了，晚了。她在地上转了个圈，从腰上解下了个铃，对着炕上的老头子说，我现在马上做法，不知道能不能震住他。说完她摇头晃脑地就唱了起来。

    杜泽，杜泽。

    你和你哥本是牛头和马面，

    阎王殿下的两个小鬼呀，

    来这世上为祸人间。

    我乃昆仑山上一个仙，

    十五年前将你哥送回天，

    今天我要再把那杀戒开。

    听她唱完，我突然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我躺在那里，听见妈紧张地叫着我的名字。那个老神婆明显也没有反应过来，拿着个铃傻在那里。好半天才哈哈大笑。哥呀，今天我在这可给你家除了一个大害。那阵我怎么说来着，杜鑫死是天意，杜泽想不起来原来的事那是我法力给镇的，我就知道他十五年后得回来，不过现在好了这妖我给你除了。说完她从兜里拿出包药交给妈，这包药让我哥和杜明一人一半，吃完就好了。我眯着眼看着妈抹着眼泪，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包，从包里数出几张百元的票子交在了那个神婆手里。那女人一把将钱抓了去，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妈和杜兰小心翼翼地把我抬回屋，妈一把摸着我的头发一边落泪。泪水打在我的脸上，烫烫的。

    杜兰关上灯爬上炕，却不睡觉。她把褥子使劲往我身边拽了拽，然后脸冲着我躺下来，大大的眼睛一直停在我的脸上。我睁开眼，吓了杜兰一跳。她啊了一声，然后又开始傻笑了。哥，你醒啦。我点了点头，她像虫子似的蠕动着把腿伸进了我的被子，杜兰的脚凉凉的，我把她的脚夹在了两个小腿之间，她用脚趾轻轻地挠着我的腿肚子。我笑了笑，干吗？杜兰说，哥，你咋就让齐大神经说迷糊了呢？我也不知道呀。杜兰把头枕在我的枕头上，往我脸上吹着气。哥，你知道咱村子的小媳妇都咋看你不？我给她让了让枕头，怎么看的。她们都说你挺带劲的。今天就你抱住我时，她们都看见了。她们还说呢，杜兰你哥从小就好看，现在更好看了，而且还是城市人。我问杜兰，她们认识我吗？杜兰说，嗯，都是山里这几个村子的，她们说当初你和我大哥的事在山里传个遍。哦，我问杜兰她们说当初是什么事了吗？说是你和我哥是几个村子几百年才出的一对双胞胎，村子里的人都认为不吉利。说得把你和我大哥分开，当时我妈硬是没同意，村长也说这样太迷信。不过因为这事王破嘴总是跑到我们家骂架。我问杜兰，干吗他们认定与我有关？那谁知道，不过王破嘴她那个村长男人倒还不错。王破嘴？对呀，杜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就是白天泼你狗血的那个臭娘们。她那张臭嘴没说过好话，结果弄得自己连个崽都没有。所以他男人都不理她的，妈的。杜兰骂了一句，今天还敢掐我！哥，你看。说完杜兰就撩起了背心，我的奶子都被她掐青了。月光下，杜兰的乳房又白又亮，我看见她的乳头已经硬挺挺的了。

    过了一会，杜兰见我没有反应，就放下背心又钻到了被窝里了，不过这次头却转到了另一边。我拍了拍她的肩，杜兰你还知道什么？告诉哥哥。杜兰把身子一晃，不知道，不知道啦。我在炕上的裤兜里摸了摸，拿出钥匙链。打开上面的小手电筒，杜兰对面的墙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小光圈。杜兰看见了，腾的一下就转过身，啥东西？哥给我看看。我把小手电筒解了下来。杜兰拿在手里十分喜欢，这以后我晚上出去就不怕了。我问她去哪呀？她眯着眼睛不说话。过了一会她问我，哥，你刚才咋不碰我呢？碰你？是呀，我告诉她们我跟你一个炕睡，她们都问我你有没有摸我。我说没有，她们都不信，还说男女睡在一个炕上男的一有机会就摸女的。我笑了笑，你是我妹子，我摸什么呀。杜兰一边玩着小手电筒一边嗯着，齐小红也这么说来着。你见到齐小红了？杜兰又凑了过来，哥，城里女人奶子外面是不是都有东西罩着？我笑着点点头，我看见齐小红就戴着呢。咱村子里都没有几个人带，我也想戴。我隔着被子拍了拍杜兰，行，哥以后给你买，对了，告诉哥，你还知道什么？杜兰说，也不知道什么了，这些也都是那些小媳妇告诉我的。我妈和我爹根本不对我说你的事，不过我隐约听到几次妈和爹在屋里说过你的名字。一提到你和我大哥，爹就骂妈，妈就哭。我又问杜兰，你和齐小红都说什么了？齐小红？她是过来听我们唠嗑的，我不喜欢和她说话。为什么？杜兰看着我，齐大神经是她妈呀，你说为什么？而且当初她们家还说是你把齐小红从山上推下来的，要不齐小红怎么会有抽疯病呢？哥，咋地你都不记得啦。是我把齐小红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我这时才明白齐小红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杜兰看我不再说话，把转过身专心地玩起小手电筒来，那个光圈在墙上一亮一灭，好像一个眨着的眼睛。

    杜泽，我的玻璃球你弄丢了没有？

    我从枕头里拿出玻璃球，哥眯着眼把玻璃球放在阳光下。光透过玻璃球照在哥哥的脸上，哥一边看着一边咯咯笑着。我凑过去，我也想看看哥手里的玻璃球里面到底是什么？哥哥站起来把玻璃球握在手里，冷冷地看着我。

    你想干吗？

    哥，把玻璃球借给我玩吧。

    不行，这是我的！你摸一下都不行。

    可是妈说这个玻璃球是买给我们俩玩的。

    哥冲过来用双手使劲地推着我，我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哥骑着我的身子，一手抓着我的头发一手把玻璃球放在我的眼前。

    杜泽，你给我记着，玻璃球是我一个人的。这什么都是我的，这屋子、这炕、枕头、被子。对了还有你，你也是我的。我是你哥，你就得都听我的。你要是敢跟妈说，我就打死你。哥使劲摇着我的头发，以后你得听我的话，我才不打你。快说，你听不听话？

    我疼得直抓哥的手，我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我不停地喊着，哥，别拽我头发了，疼！我听你的话。

    哥放下手，把手里的玻璃球放在我眼前嘿嘿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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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一个人走在村子里，不知不觉地又来到了山脚下。我望了望山头上那个小小的坟包，走到另一条山路上，那是通向深山的路。这山上都是旁边山坡上没有的落叶松，松树与松树之间相隔不远。树枝连起来遮住了整个天空，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打在我的身上，我的脸也跟着变幻着色彩。我的手在树干上摸索，我在想十五年前刻下的迹痕现在会在树干的什么位置呢？我走到一棵笔直的松树前，背靠着松树。我伸直了身体，使劲收着下巴。我用右手摸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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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七

    葬礼完全是按照当地的风俗办的。村子里人都聚到了山顶上的坟地，原来现在每家每户的坟地早有归属，并不是我想像的那样随便找个坑就埋的。老爸的坑就在杜鑫的坟旁边，简单的墓碑上刻着杜洪福的名字。妈和杜兰穿着丧服，我没有穿，妈也没有问我穿不穿，她知道我是不会穿的。送葬的过程很是复杂，我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人群里动静。许多人都参加了葬礼，本来小村子里家家多多少少都能拉上些关系。妈和兰站在人群的最前端，两个人都只是低着头，没有哭泣，没有歇斯底里。相反村长的老婆还有那个三表姑倒成了葬礼的主角，一个人在坟前大哭不止，口口声声说好人没好命，而另一个神婆又在坟前装神弄鬼。两个人的矛头一个冲着妈，一个冲着我。村长依然闷着头抽烟不说一句话，倒是小学校的那个张老师特意从人群里走到我的身边，他递给我一支烟，我摆摆手拒绝了。他便站在我身边一个人抽了起来，我看见他的西服上衣的口袋里别着我的钢笔。

    怎么样？没见过吧。农村就是这样，愚昧得不得了。

    我笑了笑问他，张老师是本村人吗？

    嗯，我去年在县里的教师学院进修，现在已经算是大专文凭了。

    哦。对了，杜兰最近学习怎么样？

    杜兰呀，挺好的。这孩子挺用功，我也特别爱教她。

    是吗？不过这些天杜兰在家里倒是不怎么学习，她晚上的时候总是爱恶心，有时还吐。她在学校怎么样，我怕她得了什么病，想给她检查检查。

    那个张老师的脸色果然一变，吱吱唔唔说不出什么。于是我不再理他，一个人走到了杜鑫的坟前，齐小红已经站在那里。她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若有所思。我走到她身边，像她一样把双手插在上衣兜里，歪着头看她。过了一会，她笑了。

    像做梦。

    什么？

    像做梦，齐小红又重复了一次，昨天晚上就好像在做梦。

    是真的。我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齐小红连忙躲开，转过头看看另一边的人群，看到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才重新站在我身边，手指隔着衣服轻轻地在我手背上蹭着。她的脸红红的，鼻翼上泛着可爱的汗珠。

    杜泽，我总是做着同样的梦，梦里就是抱着你，亲你。你把我按在草垛里、山路上，那时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长大以后是高是矮、是胖还是瘦。但我知道在梦里抱我的那个男人就是你，一定是的。

    净做美梦。那梦里面我们俩人有没有……呀？

    齐小红抬起头，她的眼睛清澈见底，不带一点瑕疵。不由得我躲开了她的眼。

    杜泽，你给我的感觉和梦里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我一直以为那是个恶梦，那个梦总让我很害怕。

    为什么？

    因为每次梦的结尾你都会把我……

    齐小红的话没有说完，葬礼却结束了，人群开始散去。齐小红连忙跑到了人群中，那个三表姑就是齐小红的妈拉住了齐小红好像训斥了她几句，齐小红极不情愿地甩开了她妈的手先跑下了山。不一会山顶上只剩下我和妈两个人。我走到妈身边，扶住了妈的肩膀，妈深深吸了一口气。

    总算熬出来了，他再不死，我就要死了。

    妈抬起头看着我，我们俩都笑了。

    回到家里，家里已经摆上了不少大桌子，刚才送葬的人又全都聚集在了院子里。中国人的传统习俗，红白事以后吃喝当然是少不了的。农村人不外乎就是大碗吃肉，大碗喝酒。我坐在一个角落里看着他们，就像所有的压抑的中国人一样，这些农民喝过了酒后似乎全都换了个人。脱去平时的伪装，大家好像全都在拼命展示自己真实的一面。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村长的老婆。她倒是从始到终都是一个样子，在酒桌上也是不停地指桑骂槐。这时妈端起一碗酒，拿到了她的面前。

    大姐，不管我以前做了什么让你不顺心的事，今天都是我男人死葬。我就干了这杯酒算是给你陪罪。

    说完，妈看都没有看村长老婆一眼，一口就喝光了碗里的酒。然后把空碗一扬，看着村长老婆说。

    大姐，这是给村长面子，也是给我死去的男人面子。不过，过了今天，我就谁的面子也不看了。

    妈猛地把手里的碗摔在了地上，谁敢在人前背后胡说八道，你看我不撕烂她的那张破嘴。妈说完便回头去招呼其他人，留下村长老婆傻傻地坐在那，不知怎么发作。那桌人都静静地看着村长老婆，王破嘴突然把筷子往地上一扔，刚要发飙，却被赶过来的村长拦住了。村长二话没说就给了他老婆一个大耳光，然后拉着她就回家了。可以看得出有很多等着看戏的人脸上都写着失望。

    到了晚上，村子里的人都已经回了自己的家，剩下妈一个人在院子里收拾东西。虽然家里因为死了人显得有些死气沉沉，但可以看出来妈的动作很轻松。我想过去帮妈的忙，被妈推开了。我回到屋子里发现杜兰不在家，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想去找齐小红，但想想还是没有去。躺在坑上，慢慢地便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四周黑黑的，我好不容易摸到了灯绳，打开了灯，却没有看到一个人。我走出院子，院子已经被妈收拾干净，可是妈却已经不在家里了。杜兰也没有回来，只剩下我一个人。院子里的角落里传出窸窣的声音，好像是老鼠。我从门框的缝中找出那段被拽掉的电线，借着屋里的灯光将线给接好，然后接上开关。院子里长杆上的灯泡瞬间亮了起来。灯光下的院子瞬间变得寂静起来，我站在灯光下看着自己的影子无所适从。突然从背后的黑暗里有一双手猛地推了我一下，我转身就抓住了那个人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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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妈回家时已经是深夜了，却不睡觉还要收拾屋子。我走进妈的屋子，妈正把全新的被褥铺在床上，我听见妈在小声哼着曲子。我坐在凳子上看着妈忙来忙去，妈突然停下手里的活，用手摸了摸头发。

    杜明，你说妈妈这样对不对？

    什么对不对？

    村子里的人都骂我，自己男人死了，连哭都不哭。

    为什么要哭。

    是呀，自己根本哭不出来，和这个男人半辈子，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倒是成天被人说三道四。真的一点都哭不出来呀，站在那里看着把他埋下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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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    九

    早晨醒来时，发现妈已经坐在我的面前。看见我睁开眼，妈像孩子似的笑了。

    杜明，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睡觉时喜欢缩成一团，像小猫一样。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妈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小小的，是一只布鞋。

    终于找到了，怕你看不到，所以早早拿给你看。

    我接了过来，很小的布鞋，还没有我的手掌大。是自己做的那种，看起来是很久以前的，布面已经发黑，边缘也已经裂了口子，不变的只    有鞋面上鞋带打着的蝴蝶结，是一个死结。

    这是你哥哥的鞋。那天找到你时，你昏睡在湖边，手里只拿着这只鞋。

    哥是怎么淹死的。

    谁也不知道，你高烧七天，等你醒来时什么也不记得了。我们也在湖里捞了七天，到了第八天你哥的尸体就自己漂到了岸边。你哥什么都好，就是自己不会系鞋带，每次都打上死结。这只鞋我怎么也舍不得扔，可是又不想看着它，一看见它就想起你哥的死，还有把你送给别人，总是让人伤心。

    妈，你觉得我是扫把星吗？

    呵，你是妈的心头肉，什么扫把星。

    可是我发现我回来就发生很多事情。

    孩子，事情发生与你回不回来无关的，该来的始终要来的。

    妈，你埋怨过我吗？

    有呀，都是你们两个小畜生害了我这一辈子呀。

    我和妈都笑了。妈站起身向屋外走着，她突然回头对我说。

    杜明，就算真的是扫把星有什么不好？想让谁死，谁就死，只要自己活着多好。

    吃早饭的时候，我告诉妈杜兰昨天晚上没有回家睡觉。妈没有任何反应，我问妈不用去找她吗？妈摇了摇头，那孩子命贱，不用管她。我说还是去小学校问问吧。妈古怪地一笑，问有什么用，过些日子自然会知道的。吃过了早饭，妈把我叫到她的屋子，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以后，里面有点钱，还有一些纸张。妈一样样告诉我，哪些是土地证明，哪些是村子打的白条。我问妈为什么让我看这些，妈说会有用的。

    下午的时候公安局里的人是村长领到我家的。当警察向妈妈亮出逮捕令时，妈没有一点慌乱。放下手里正洗着的碗筷，把手轻轻在身子上的围裙上蹭了蹭，对着镜子仔细地梳了一下头发。然后向警察平举出双手，走出了门口，她才转身对我说。

    杜明，锅里还有饭和菜，今天晚上你自己热着吃吧。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只剩下村长和我留在房间里，村长像不认识我一样盯着我，我看着他也不动声色。许久，村长才叹了口气。

    杜泽，你为什么回来？

    怎么了？

    你还在装傻！

    村长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杜泽，你毁了你妈这一辈子。

    为什么这么说我。

    就因为你七岁时的一句话，你妈这二十年里没有高兴过。现在又是因为你，你妈可能得在监狱里过下半辈子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杜泽，你想不起你七岁以前的事算你幸运。如果我知道你是在装假，我就一拳打死你。

    村长十分激动，走上前便抓住了我的衣领，他举起了拳头。

    就是因为你七岁时的一句话，让你妈一直受你爸的气。我知道你是医生，这次也是你向公安局举报的吧。你想报复你三表姑，可是现在连你妈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那又怎么样？

    如果你不是我的……我一定……

    我看见村长的眼睛里有东西慢慢向外渗透，他的手越来越没有力。最后他的手从我衣领上滑落，他蹲在地上无声地哭着，而我却发现原来整件事并不是只由我一个人操控着。

    村长离开以后，齐小红就跑过来找我。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她跑到我面前说我妈被公安局抓走了。便又大哭了起来。我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肩。齐小红哭了一会才停止了哽咽，她抬起头看着我。

    杜泽，公安局说我妈涉嫌出售毒药，还宣传迷信。她会不会坐牢呀？

    我不知道。我妈妈也被抓走了。

    为什么？

    公安局说我妈妈涉嫌谋杀。

    什么？

    说她把我爸毒死了。

    杜泽，我们怎么办？

    没办法。

    杜泽，我只有我妈一个亲人了，如果我妈坐牢，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怎么办？

    你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用手支起齐小红的下巴，让她看着我的眼睛。我低头亲吻住齐小红的嘴唇，堵住了她要说的话，齐小红的嘴里发出吱呜的声音，我抱起她走进了我的房间。

    我们一起倒在了床上，齐小红有些挣扎。我左手按住了她的双手，右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嘴唇继续吻着她的唇。齐小红闭上了眼睛，身体不住地扭动。齐小红的双脚无意识地蹬踏着她身下的被子，我们彼此的呼吸都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就当我的右手将她的衬衣解开向上推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嘴唇的疼痛，嘴里一片甜腥。

    我坐起身，揉着被齐小红咬破的嘴唇。齐小红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任凭自己的双乳暴露在阳光下。

    杜泽，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想做。

    齐小红的眼泪顺着眼角滑向耳边，她歪过头，也许是不想让我看见她的泪水。

    杜泽，为什么现在和你在一起，我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对不起。我有些歉意地帮她拉下了衬衣。然后背对着她，仰头望着天花板，不再看她。

    过了一会，我听见齐小红深深地叹了口气，她的手攀在我的手臂上一片冰凉。

    杜……我冷。

    我回过头，看见齐小红已经脱掉了上衣。如冰雕一般的双乳一起一伏，她依然歪着头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我扳过她的脸，轻轻舔着她脸颊上的泪水，咸咸的。我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当手顺着她的后背向上抚摸时，我感觉到她背上一条如蛇爬行般的伤疤。

    小红……

    不许说话，抱紧我。

    齐小红猛地睁开眼，她盯着我的眼睛，手紧紧地抱住我的腰，我不再说话，只是慢慢俯下身子……

    杜泽，杜泽，你闯祸了！

    怎么了？哥。

    你把妈的事情告诉了爸，爸刚才和妈在吵架呢，而且爸还打了妈呢。

    怎么会这样？哥，你不是说只要我告诉爸那件事，我就不会挨打了吗？

    唉，大人的事情谁又能说清呢，不过杜泽你就惨了。

    我听见妈好像说不要你了，要把你送给别人家。

    啊！我不要。我不要离开家。我以后再也不淘气了，以后再也不让爸妈生气了。

    杜泽你跟我说又有什么用呀，我也不希望你走。可是妈和爸那么讨厌你，他们一定会把你送走的。

    哥，那我怎么办？

    杜泽，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我的话，我才能救你呀。

    嗯，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你的，我不要被送走。

    那好，我们去小湖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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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醒来时发现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开始感觉有些发冷，却不愿把自己露在外面的身体收回到被子里。肚子很饿，却没有一点力气爬起来。放弃了一切希望，直接等待着阳光从窗前消失。我再次睡去了。

    村子这几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就在妈被抓走的第二天，杜兰的尸体也在后山的石场被发现了。我没有去现场，只是在村子卫生所里看到了她的尸体。杜兰是被人掐死的，尸体的双手还保持着向上举的样子，杜兰的脸充满了疑惑，也许她到死也不明白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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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杜明……杜明！

    嗯？

    你怎么天天上班睡觉呀？

    王瑶慢慢贴近了我的脸，她的眼睛故意眯成一条线。

    杜明，自你从老家回来，这几个月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说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没有向我汇报？

    你呀，不应该做护士，转行做侦探吧。

    少贫嘴。这个是怎么回事？王瑶晃着手里的MP3。

    什么呀？

    我问你，这里面有一段录音。那个《很爱很爱你》是谁唱的？

    不是你有一天喝醉了，非要在我的MP3里录的吗？

    是吗？没觉得我唱歌这么难听呀。

    我戴上MP3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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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

    我有一个做法医的朋友，有空就爱找我们医院的同事喝酒。每次在饭桌上总是喜欢谈他工作上的诡异故事。虽然在饭桌上大谈这些血肉模糊的事好像有些影响食欲，但对于我这样不爱喝酒的人来说倒是一个不错的消遣。

    那一次他在饭桌上一边喝酒一边十分惋惜地说。

    唉，前些日子遇到个案子。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死在马路边，尸检结果是癫痫发作。

    她没有带药？

    有，她上衣兜里就有，但好像没吃。我们知道一般如果来不及吃药的话，药瓶都会散落在尸体旁边，可是她的药还放在上衣口袋里。

    找到了死者家属了吗？

    没有身份证，附近也没有认识她的。看样子应该是外来的打工妹一类的。

    大家都开始唏嘘感慨，法医放下手里的酒杯。

    最惨的还不是这个，我解剖个尸体以后，才发现她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你们知道吗，是双胞胎。我还从来没有看过那么小的双胞胎呢。

    我问法医，那女孩子长得什么样？

    挺漂亮的，只是后背有一条大疤，像蛇一样……

    站在电线杆旁边，深夜的风刺入我皮肤。我抑制不住地呕吐，泪水也像没办法止住一样。法医站在我身边拍着我的肩膀。

    杜明，你根本没喝酒呀，怎么吐成这样。

    我坐在地上，不住地喘着气。突然我指着前面问他。

    喂，你看到那里站着个孩子了吗？

    法医摇了摇头，哪里有呀。杜明，你真是醉了。

    那孩子的脸色是那么的平静。我想大叫，嘴里却什么也叫不出来，只感觉心在慢慢下沉。而那孩子却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我站在那里，看着弟弟在水面上挣扎。

    哥哥，我已经没有了烦恼，没有了你……

    （完）

    2004-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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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杜明（三）――手语（一）

﻿我在上小学时，家里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是在搬家。所以我在小时候几乎没有什么伙伴，总是还没有与家附近的小孩子打得火热就又搬家了。慢慢我就习惯每天放学后安静地坐在家里，那时的我已经有些早熟了，我总是把家里那张红木板凳摆在窗户下面借着下午的阳光看着妈给我买的小人书，看累的时候就会站起来，静静地望着窗外，直到太阳落山，爸打开家门。

    大娘说我像年画中的娃娃，见到我时竟隐约看到我额头上的朱砂痣。其实那是我平时喜欢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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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那一次搬家只持续了三个月。我们家再次搬走时，大娘远远站在一边，看着爸妈往车上放着东西，我蹲在地上用树枝拨着地上的蚂蚁。那时已经快入冬了，风很冷，大娘还只穿着一件单衣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很乱，被外面整齐黑发压盖着的花白头发在风中飞扬着。大娘手里拿着一碗煮花生，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哭了，没有一点预兆。爸把我抱到了车里，随手塞给我最喜欢的小人书，我透过车窗看到妈向大娘走过去，大娘拉着妈的手不住地哭，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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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说完老大就倒在桌子上吐了起来，那天我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吃菜没有喝酒，晶也是一样。

    吃过了饭我和老大一起送晶回学校，老大的酒醒了，一直对晶赔笑。晶没有理他，只是低着头向前走着。我抽着烟走在他们身后，晶的个子很高，跟粗壮的老大走在一起并不合适。我静静地跟在晶的后面，小心地踏着晶被路灯照射出的影子。那影子是会移动的，它顺着我的脚慢慢地爬上来经过我的大腿，我和身子，最后停在了我的脸上。她停住了，转过身对我们说。

    好了，到车站了。你们不用再送了。

    晶一个人走过了马路，她的影子又从我的脸上一路下滑，最后从我的脚下慢慢离去。我和老大站在马路这边看着晶站在车站等车。晶不时冲我们笑笑，我和老大也一直冲着她微笑。一辆车从我们当中穿过，风吹起了晶的头发，吹得她那件薄薄的长裙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身上。她的Rx房的轮廓赫然显露了出来，裙身下的三角区微微隆起，如同鹅腹一般圆滑。晶连忙转过身子，脸上嗔怒的表情是那么可爱。等她转过身时，灯光下的脸闪出桔色光晕。我看见老大的脖子下的硕大喉结滑动好几下。

    妈的，硬了。

    我也把右手放在牛仔裤兜里轻轻扳正自己的坚挺。晶被我们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的头一直低低的。在公交车停下的那一瞬间，她抬起头，双手举在胸前，慢慢地比出了几个手势。

    那几个手势慢慢地好像带动着我旁边的空气，我感觉有些窒息。

    老大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哎，晶夸你长得帅呢。

    我站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晶。晶的眼睛明亮，目光也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那一瞬间似乎什么都停了下来，周围静静的只剩下我和她，仅仅只是隔在马路两旁。我突然想冲过去，可是老大却叫了我一声，我转过头看着老大。老大的眼睛也直直地睁着那辆载着晶慢慢远去的公车，老大了一定有着我那样的感觉，只是一个女人对应两个男人的不同空间在理论上会不会有交叉点呢？老大没有注意到我刚才的眼神，他只是用胳膊搂着我的脖子说，真想马上把她抱在床上干一次呀。

    从那时起我才知道老大和晶交往了八年都还没有上过床，老大还是个处男。

    我对性的认识要比同年龄的孩子早得多，小时候家里的书柜里最上层放着很多书，那是爸妈故意放在那里的。他们以为我不会够到那上面的书，一些很专业的性学知识与医学图谱。其实我总会在他们不在的时候，踩着红木板凳把那些书拿下来看。没有人知道我在九岁时就了解一切有关性的东西，也没有人知道那些书我也曾经拿给过兰看，自从第一次去过她家以后，我每天下午都会跑到大娘家里。爸妈下班很晚，见我喜欢呆在大娘家，妈拿着五块钱交给大娘让大娘帮忙照看我。大娘说什么也不愿意收，最后才不好意思地拿了钱，第二天却又送给妈一张自己绣的绣花桌布。大娘平时总有忙不完的活，根本没时间陪着我，我也不喜欢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做作业，那个男哑巴偶尔才会在家，他总是背着一个破麻袋，里面装满了他从外面捡来的破烂，见到我就会从里面拿出奇怪的东西冲我啊啊的大叫，那时我就吓得跑进屋子，把屋子的门关得紧紧的。然后听着屋外大娘大声地训斥哑巴。当我转过头就会看见兰冲着我微笑，兰总是那样平静，我把家里的红木板凳拿到了兰的屋子里，坐在兰的床前写作业看小人书。兰也会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随着我转来转去，可是我却丝毫不会在意，我总是不时抬起头看着兰，我们的眼睛对视，然后慢慢地微笑。兰看我写完作业就会拉着我的手在她的床边坐着，我们无法交谈。兰大多时间只是静静地盯着我的脸，然后把手放在我的脸上，慢慢地抚摸。那时我就会闻到那股好闻的味道，每一次我都会渐渐地失去意识睡在了兰的身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自己家里的床上了。

    兰自杀的那天，我也像往常一样睡在她身边，从兰手臂流出的血弄湿了我的头发，染红了我的大半张脸。我被身边发出刺鼻的腥味弄醒，却看见满手的鲜红。我吓得大叫，大娘进屋时没有看过兰一眼，只是慌忙地给我洗脸，洗头发，直到最后把我哄睡着了。那一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会在睡梦中惊醒，大娘为这事也每天到我家哭，妈妈有些不忍心，但对我的心疼让她还是对大娘有些不理不睬。那时我很怕，我怕爸妈发现家里的那本厚厚的彩色医学图谱不见了，那是因为我借给了兰。但爸妈一直没有问过我，因为他们又开始忙着搬家了。

    晶问我，为什么你会那么想学手语。

    我说，因为兰，那时我那么小根本不懂手语，但我总觉得和兰有过交流，我看得懂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可能我天生就是懂手语的人，就像你比给我的手语我也都能看懂。

    晶笑了，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吗。语言是在这里发出来的，只是借着嘴或者手表达出来。

    她拉起我的右手，放在她的胸口，我的手掌正好将她的左乳完全包住，我感觉它在我的掌心里跳动。她用右手将我的左手握掌，然后用右手掌心轻轻磨擦着我左手虎口的位置。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杜明。

    我没有说话，只是拉过晶的手放在我的胸口，然后另一只手掌心在她的拳头上磨擦，直到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杜明，叫我的名字！

    晶！

    我的处男生涯在是高三那年结束的，我是全班学习最好的学生，每天跟班主任说一声就可以不上班。那时我总一个人躲在学校后的树林里。那里很静，因为听说那里曾经死过人。一个女人在树上足足吊了一个多星期，也没有人问津，他们只是说当时看见一件鲜红衣服在树枝摇晃，等发现时鲜红衣服里的人身上已经爬满了蛆，到现在人们还说那树林里有趋之不散的臭味。而我觉得那里很舒服，每天在自由自在地看书、睡觉还有偶尔无聊的手淫。而在一个下午我正在手淫时红跑进树林喊着我的名字，我转过身看着她，却忘了把自己的东西收回去。我以为她会尖叫着跑掉，可是她没有。我本来对红并没有什么印象，因为她一点都不出众，样子普通，成绩一般，一天在班上都说不了几句话。

    红低着头走过来小声地说，远远看着像你，就过来看看的。

    那时我坐在地上，身上随便盖在我的运动服，那里还是直直地竖起一块。红坐在我身边，问着我课本上的问题，我盯着她的脸看，红慢慢把视线放在我的身子上说，那里涨着会不会很难受……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些天来一直远远地跟着我。看我在树林里看书，睡觉。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和红总是一前一后地来到那个树林，红会从书包中拿出一大块蓝布铺在草地上，那是她平时蒙在课桌上的桌布，我们就在那蓝布上做爱。第一次红很主动，我以为她会有经验，可是每当我一进入时红就喊疼。我停下来，红却又缠住了我，几个来回就让我失去了兴趣。

    红躺在地上头发挡住了她的半张脸，她拉着我的手说，杜明，你再摸摸我吧。你再摸摸我吧。

    红让我摸她的Rx房，但我到最后离开她时我也没有碰过她的胸部。我和她做爱时从不让她脱上衣，只是扳过她的身子，把她的裤子脱到膝盖的位置，有一段时间我和她的大腿上都是红红的痕迹，那是皮带划过的记号。高考结束以后我再也没有联系过红，有同学说红在高考落榜以后就成了小姐，因为她家里发现她怀孕了，而红不愿说出是谁做的，于是她家里就把她赶了出来。我再次遇到红是在工作以后和医院的同事去歌厅里唱歌。他们每个人叫了一个小姐坐陪，我一个人蹲在门口抽烟。看着屋里的一个小姐扇男人耳光，然后脱下高跟鞋拿在手里用鞋跟在那个男人脸上狠砸下去。旁边的人告诉我，那个小姐是这个歌厅最有脾气的一个，怎么玩都行，就是不能摸她Rx房。我笑了，红那时画很浓的妆，我根本认不出来她了。

    当我们做完爱时，晶问我。

    杜明，你喜欢我吗？

    嗯。

    那你爱我吗？

    ……

    隔了好久晶又问我。

    杜明，你喜欢我什么？

    我在她的胸口画着圈，这里。

    晶说，可是我的Rx房很小，不是你们男人喜欢的那种。

    我笑着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瘦瘦小小的，抓着很舒服，干起来很爽。

    晶把头埋在我的怀里，为什么那个人从来不对我这么说话呢，只有你敢这么说。

    我摸着晶的头发说，也许就像我看得懂你的手语，我是天生可以看到你心里在想什么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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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兰自杀的那天，我也像往常一样睡在她身边，从兰手臂流出的血弄湿了我的头发，染红了我的大半张脸。我被身边发出刺鼻的腥味弄醒，却看见满手的鲜红。我吓得大叫，大娘进屋时没有看过兰一眼，只是慌忙地给我洗脸，洗头发，直到最后把我哄睡着了。那一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会在睡梦中惊醒，大娘为这事也每天到我家哭，妈妈有些不忍心，但对我的心疼让她还是对大娘有些不理不睬。那时我很怕，我怕爸妈发现家里的那本厚厚的彩色医学图谱不见了，那是因为我借给了兰。但爸妈一直没有问过我，因为他们又开始忙着搬家了。

    晶问我，为什么你会那么想学手语。

    我说，因为兰，那时我那么小根本不懂手语，但我总觉得和兰有过交流，我看得懂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可能我天生就是懂手语的人，就像你比给我的手语我也都能看懂。

    晶笑了，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吗。语言是在这里发出来的，只是借着嘴或者手表达出来。

    她拉起我的右手，放在她的胸口，我的手掌正好将她的左乳完全包住，我感觉它在我的掌心里跳动。她用右手将我的左手握掌，然后用右手掌心轻轻磨擦着我左手虎口的位置。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杜明。

    我没有说话，只是拉过晶的手放在我的胸口，然后另一只手掌心在她的拳头上磨擦，直到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杜明，叫我的名字！

    晶！

    我的处男生涯在是高三那年结束的，我是全班学习最好的学生，每天跟班主任说一声就可以不上班。那时我总一个人躲在学校后的树林里。那里很静，因为听说那里曾经死过人。一个女人在树上足足吊了一个多星期，也没有人问津，他们只是说当时看见一件鲜红衣服在树枝摇晃，等发现时鲜红衣服里的人身上已经爬满了蛆，到现在人们还说那树林里有趋之不散的臭味。而我觉得那里很舒服，每天在自由自在地看书、睡觉还有偶尔无聊的手氵㸒。而在一个下午我正在手氵㸒时红跑进树林喊着我的名字，我转过身看着她，却忘了把自己的东西收回去。我以为她会尖叫着跑掉，可是她没有。我本来对红并没有什么印象，因为她一点都不出众，样子普通，成绩一般，一天在班上都说不了几句话。

    红低着头走过来小声地说，远远看着像你，就过来看看的。

    那时我坐在地上，身上随便盖在我的运动服，那里还是直直地竖起一块。红坐在我身边，问着我课本上的问题，我盯着她的脸看，红慢慢把视线放在我的身子上说，那里涨着会不会很难受……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些天来一直远远地跟着我。看我在树林里看书，睡觉。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和红总是一前一后地来到那个树林，红会从书包中拿出一大块蓝布铺在草地上，那是她平时蒙在课桌上的桌布，我们就在那蓝布上做爱。第一次红很主动，我以为她会有经验，可是每当我一进入时红就喊疼。我停下来，红却又缠住了我，几个来回就让我失去了兴趣。

    红躺在地上头发挡住了她的半张脸，她拉着我的手说，杜明，你再摸摸我吧。你再摸摸我吧。

    红让我摸她的Rx房，但我到最后离开她时我也没有碰过她的胸部。我和她做爱时从不让她脱上衣，只是扳过她的身子，把她的裤子脱到膝盖的位置，有一段时间我和她的大腿上都是红红的痕迹，那是皮带划过的记号。高考结束以后我再也没有联系过红，有同学说红在高考落榜以后就成了小姐，因为她家里发现她怀孕了，而红不愿说出是谁做的，于是她家里就把她赶了出来。我再次遇到红是在工作以后和医院的同事去歌厅里唱歌。他们每个人叫了一个小姐坐陪，我一个人蹲在门口抽烟。看着屋里的一个小姐扇男人耳光，然后脱下高跟鞋拿在手里用鞋跟在那个男人脸上狠砸下去。旁边的人告诉我，那个小姐是这个歌厅最有脾气的一个，怎么玩都行，就是不能摸她Rx房。我笑了，红那时画很浓的妆，我根本认不出来她了。

    当我们做完爱时，晶问我。

    杜明，你喜欢我吗？

    嗯。

    那你爱我吗？

    ……

    隔了好久晶又问我。

    杜明，你喜欢我什么？

    我在她的胸口画着圈，这里。

    晶说，可是我的Rx房很小，不是你们男人喜欢的那种。

    我笑着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瘦瘦小小的，抓着很舒服，干起来很爽。

    晶把头埋在我的怀里，为什么那个人从来不对我这么说话呢，只有你敢这么说。

    我摸着晶的头发说，也许就像我看得懂你的手语，我是天生可以看到你心里在想什么的人吧。

    第三部分手语聋哑学校大二的暑假我还是没有回家，因为开始实习。我在实习的医院附近租了一个平房，每天都在那里静静地等着日落，偶尔会沿着医院后面的河一直走下去，一直走到天黑看不见手指再沿着河走回来。那样的感觉好像在跟时间一起散步，拉着她的手，不用交谈，没有语言。

    有一天我坐在车上，突然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一个印有“XX聋哑学校”的皮包，只冲售票员晃了晃，便不用再买票了，我很想也要那样一个皮包。有了那皮包我可以理所当然的不说话，甚至还可以坐车不买票。下了车以后，我一直跟着那个男人走了很久，其实没有什么理由，我并不想去抢他的包，只是跟着他。那里我并不熟悉，横七竖八的街道，很凌乱的房屋。那男人很快就注意到了我，他走走停停，而我只是远远地跟着。终于走到了一条胡同里，那个男人忍不住回头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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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兰有一个盒子，就放在她的枕头下面。我总看见她像宝贝一样捧着那个曾经装着麦乳精的铁盒子，开始我总想去看看里面有些什么，可是兰总是笑着摇头。一天下午当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她的床上时，她慢慢在床上挪动身子，背靠着床头。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异常的苍白，兰的嘴唇很薄而且没有一点血色。她的眼神凝重，双手捧着铁盒端正地摆在腿上。我坐在她的旁边，仰起头看着她的脸，时间久了头便渐渐眩晕。她打开盒子的盖子，却不拿给我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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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老大突然找我喝酒，弄得我有点不知所措。我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还好看不出任何异常。老大看上去很高兴，点了几个菜直接就叫了一打啤酒。我很少喝酒，但我知道这12瓶啤酒铁定让老大喝高。老大还没顾得跟我说话就自己已经干了一瓶，然后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拉着我肩膀对我说。

    杜明呀，我可盼到这天了。明天晚上把房子借给我吧。

    我手里的酒洒了出来，老大哈哈大笑。

    杜明，你怎么了？还没喝呢就高了。

    我讪讪地笑笑，什么也没有说，因为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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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我敲了敲406的门，没有什么反应，但门没有锁。我推开了门，一个穿着紫色睡裙的女人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我。那天我穿着一条深蓝色的欧版牛仔裤，班尼路的小红白格衬衣，下摆没有掖在裤子里，外面是浅色外衣没有拉拉锁，斜肩背着一个银灰色包。我冲着那个女孩笑了笑。

    你是赵颖吧。

    那个女孩愣了愣，我接着说，你不认识我，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张倩的事。

    赵颖没有好气地说，你谁呀？人都死了有什么好问的。

    我叫杜明，是张倩的高中同学，张倩突然出事了。让我感到挺意外的。

    赵颖对我的话并没有怀疑，哦了一声便又坐到床上了。她不认识我，毕竟在学校里认识我的人并不多。

    她抬起手向上指了指，这上铺就是张倩的床，她的东西也全在这，她家人来时也没有拿走，我都准备让守卫把这些给扔了，没什么问题吧？

    我站在床头，手轻轻地从枕头一直拂到床单。上面的褶皱全都是师姐留下的，每次师姐都是从这张床上跑下来去接我的电话。我把头埋在被子里，已经有了灰尘的被子让我有些窒息，我的泪慢慢把被面浸湿。过了一会，我感觉有什么在碰我的腿，我低下头去看，赵颖人整个人大八字地躺着，她用垂在床沿下的右脚踢着我。

    喂，你真的是她同学吗？你们俩什么关系？

    其实我在高中时追过张倩，可是她不同意。然后我就出国了，今年才从美国回来。结果回来才知道她已经死了。

    真的？！

    听到这，赵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认真地看着我。

    不会吧，你长这么帅，张倩怎么会不同意？

    因为我比张倩小两岁。

    是吗，我说你看上去挺小的嘛。到现在还想着张倩哪？

    赵颖看着我红着脸不说话，以为我是在害羞。她站起来沿着床边蹭到我身边呵呵笑着。

    你还是把张倩忘了吧。就算她不死，她不也值得你这样了，贱货一个。

    我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汗已经开始流了下来。我的耳朵里开始哄鸣，眼前的东西也开始模糊起来。

    你怎么了？赵颖注意到了我的变化。

    可能有点晕车吧。

    赵颖不失时机地扶住我，胸有意无意地贴到了我的手臂。

    我想到床上躺一会行吗？我指了指张倩的床。

    那可是死人床呀。赵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没有关系的。

    我脱下鞋爬上去，床有些小。

    你胆真大，你真应该学医。

    也许吧，你不也一样不怕，连房都不换还是住在这吗？

    赵颖哈哈了一声，学医的就这样，有什么好怕的。再说现在职工宿舍这么紧张，难得自己一个房间呢。

    我问赵颖，张倩那天是怎么死的？

    医学院出身的，不论男女对生死看得都很淡。赵颖只是像闲聊一样的对我说着，但如果死亡将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是否还会这样平静？

    其实挺奇怪的，张倩死的当天也没有一点反常的。还是一样整理衣服、看书、写笔记，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床上躺着。晚上等我送男朋友出去回来时，她还是静静地在床上躺着。第二天早晨我起床时就发现张倩在床上坐着，等我上完厕所回来打开窗帘时才发现她已经死了，她是坐着上吊死的。

    赵颖停下不讲，似乎在等着听我惊讶的声音。

    我只是转了个身把身子放平说，怎么可能呢，人怎么可能坐着上吊呢？

    看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赵颖有些失望，但还是讲下去了。

    她在屋顶棚上那个放蚊帐的铁环上穿好绳子，然后两只脚互相盘起来，坐在床沿上，绳子的长度也正好是使她身体前倾又不会从床上掉下来。警察说她在上吊前吃了不少安眠药，她一定是等到感觉自己要昏迷时套上绳索，就这样一点痛苦也没有的死去了。

    赵颖又停了一会，见我不说话就问我。

    怎么样，吓傻了吧。

    我看着头上的那个铁环问她，张倩死时穿的是什么衣服。

    咦？你怎么问这个？她那天是穿的一条白色纱裙，坐在床上，蚊帐罩在她的头上，我开始都没有看到上吊的绳子，她的头那么低着，头发把整个脸都挡住了，二只手很自然地弯曲放在腿上。没想到那个婊子，死了还那么圣洁。

    赵颖可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就又停下不说话，然后悄悄站起来看看我，她以为我已经睡着了就不再说话了。

    师弟，真的有那么多种方法上吊吗？

    嗯，对上吊方法解释最全面的是我们中国第一版法医书，中国人似乎对上吊这种死法很迷信。特别是农村，书上写甚至有许多人认为只要坐着或者躺着上吊死去，就可以保住元神。也就是所谓的元神出窍，得道成仙。

    可是怎么可能坐着上吊呢？

    其实只是角度问题，我把左手握拳放在头上，你看，这就是绳子绑着我的脖子，然后我是这样坐着。这时身体向前倾，在重力作用下，绳子就会产生拉力。只要不破坏这个平衡，也就是保持坐的姿势就行了。

    喂，杜明，你天天研究这些，晚上不做恶梦吗？

    从那天起，师姐就严禁我再说这些了。其实师姐对于生死也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活着没有什么意思，但我也没有死的理由。如果理由充分我会自杀的。

    这是师姐对我说过的，我对师姐说，其实我之所以研究死亡，只是因为我怕死。看这些无非是让自己对死亡的恐惧有更真实的认识，但结果却总是不近人意。

    我也曾经追问过师姐，什么样的理由可以让师姐失去生活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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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在下午上课的时候收到一个传呼，电话是老大宿舍里的电话。我的心跳不知为什么加速了起来，偷偷从教室后门跑了出来。背靠着教室门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是看着传呼机发呆。传呼机又响了，还是同一个号码。我深吸了两口气，该来的始终要来的，我想我轻松一些，可是在跑下楼的时候，还是感觉头有点晕，突然感觉身边的一切都开始有种不真实感，也许有这种感觉是好的吧。当老大为我打开寝室门时，我看见老大眼睛红红的。

    我问老大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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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她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手指还在下意识地在我胸前摸索。我重复着刚才的话，赵颖开始诧异地看着我，我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我从兜里拿出撒好异氟醚的手帕捂住她的口鼻，很快赵颖的手指就从我胸口上滑落下来，那里留下了她的指甲划过的痕迹。

    赵颖，你错就错在不应该和张倩住在一起的。

    赵颖的身体完全软了下来，出于人道主义，我还是先掐死了她。如果不麻醉直接掐死她，人在垂死挣扎时会造成括约肌失控，也就是大小便失禁，会很脏，所以我不会做那样的蠢事。我不用再给她脱衣服了，因为她根本没有穿衣服。人在痛快淋漓的激情之后安静地死去，想必也许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吧，至少我没有让赵颖有一点痛苦，这是我最后可以为她做的一点事情了。

    淡黄色的月光透过实验室圆形玻璃照射在大理石地面和仿佛大理石一般光滑的赵颖的身体上。我的手指轻轻划过赵颖的尸体，她的皮肤很光滑，充满弹性与光泽，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了血色。冰冷的身体摸起来好像是一尊雕像，我的手在她的Rx房上停留了好久，我知道自己还是有点不忍心破坏这样的尤物。人没有选择生的权力，这是我们永恒的悲哀。无法自己选择死的人是更大的悲哀，可是为什么自己选择死亡却还要给别人留下悲哀？

    师姐，这一切都是为你所做，就像一年前一样。我永远不要你一个人孤独地停留在那个世界里，现在我找到了人来陪你。

    师姐，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是如何完成这一切的。还记得我们实验室里的那些人体标本吗？还记得我对你说过那些看起来很脏的东西吗？所有的人类被剥去虚伪的外皮都只会剩下那脏脏的躯壳，让我做呕！像一年前一样，这一次我又剥下赵颖皮肤，我拼命地抑制着想要呕吐的感觉。眼泪顺着眼角不断地涌下，混着汗水还有飞溅我身上的血水，渗入我的嘴解，味道是那样的咸腥。当我去剥赵颖脸上的皮肤时，我的手开始颤抖。总是感觉赵颖的眼睛大大地瞪着，直冲着我。我拿起身边的针用扎了下去，便再也没有了一点力气。天完全黑了，我不敢打开灯，又感觉很累。身边是剥下来的人皮，赵颖的尸体上还剩下四肢的皮肤没有剥掉，看上去有些滑稽。我决定先不做了，躺在地上睡着了。如果你那天经过解剖实验室。你会看见月光下实验室的地上，两个赤身裸体的人，一个是只剩下四肢皮肤的尸体，另一个人紧紧抱着自己，头向腿的方向低着，双手缩在胸前，姿势就像是孕妇腹中的胎儿，那个人就是我。

    半夜的时候我被夜里的风吹醒，身上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让人很不舒服，我还光着身子，因为怕衣服粘上血迹。我的身上几乎全都是赵颖的血，开始有些烦躁，我草草地将赵颖尸体上的四肢皮肤全部剥离了。还好赵颖很瘦，身上几乎没有多少脂肪，这样泡在福尔马林里就不会浮起讨厌的脂肪颗粒，我找到实验室里橡皮管接在角落里的水龙头上，冷水打在身上，我不禁浑身一抖，我把水流关小，让水顺着赵颖尸体的脸上浇下来。红色的鲜血、白色的筋膜还有黄色的脂肪在水流的旋涡里一点一点旋转不见。

    我心灰意冷，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我的手上、胸前都是鲜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下腹上也满是血迹。xx毛被血粘成一片，xxxx缩成一团紧紧贴着身体，异常的冰冷。腿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一片，边缘已经翘起来。我轻轻地把那片血迹揭了下来，放在唇边粘粘地化成一块，还是腥腥的味道了。

    我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实验室小间的门。塑料皮衣、钩子一切都在，因为新的实验楼的建成，这边东西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用了。但是厚厚的灰尘还是留下了有人来过的痕迹，福尔马林池子的盖子没有盖牢，难怪福尔马林的气味在楼下也闻得到。我挪开那死沉死沉的盖子，向池子里望了一眼。

    嗨，我来看你了。

    穿上皮衣，用钩子钩住了赵颖的尸体。让我们最后读一次这具尸体原来的名字吧，因为现在的它，只有通DNA测验才能知道她是谁了。但警察永远无法想到失踪的人会脱掉人皮外衣躺在尸体池子里。所以是我杜明依据法律宣布，赵颖已经失踪。

    我把尸体用钩子甩到池子中，尸体果然不争气地半浮着。我跳进池子，翻起下面的几个尸体，把它们盖在赵颖的尸体上面。最上面的尸体好像故意似地翻转了过来，把他的死人脸露给我看。由于已经泡了一年多，肌肉早就没有了鲜红的颜色和光泽，眼框里只是一个深深的大洞。他的嘴好像被人撬开过，嘴边的肌肉纤维断了好多，我用脚把它的头踢向一边，借着晨起的阳光，我看见它的口腔内侧有什么在发光。是一颗镶过的金牙，那颗金牙发着和尸体一样土黄色的光。我用钩子使劲地戳下去，将那具尸体的下巴给戳烂了。

    完成了这一切，我草草地用水冲了冲身体和实验室的地面。我把剥下来的皮肤用手术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分几次扔到了马桶里，一按下水开关，那些碎块很畅快地就进入下水道。剩在手里只有带着头发的脸部皮肤还有两块沉甸甸的肉——赵颖的Rx房，我拿起那个头套好一阵看，想起了武侠里的东西。站在镜子前，我左右比量，但似乎找不到可能易容的结论。这样的人皮面具应该不会是假的了吧，看来金庸也不能理论联系实际呀。把赵颖的脸拿在手里太久，心里有点很奇怪的感觉。我把她的Rx房还有脸皮放在塑料袋里和我的工具再加上赵颖的衣服一起放进单肩包。然后我穿好了衣服，很小心地从实验楼里走出来。我没有从正门走，是从实验室楼旁边的墙跳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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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走到学校旁边的住宅小区里，我发现我的摩托车后座被人用刀划了两个口子，轮胎旁边有人的呕吐物。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情十分好，我发现昨天晚上有人做了和我相同的事情，只不过他是醉的，而我是清醒的。

    第一部分没有人是干净的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师弟，送我一份礼物吧。

    嗯。

    为什么不问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你的生日吧，是下个星期。

    师姐笑了笑，没想到你竟然知道。

    其实师姐我知道的远远比你想象的多，你的生日、三围，就算你的月经周期我也知道的。

    当我说完这话时，师姐在电话里久久没有说话，然后小声地说，杜明，我很高兴，是真的。以前很讨厌别人问我这些，可是还是会想让人知道，那个人就是你。

    听着师姐的话，我感觉师姐很残忍，因为她不但折磨自己还在折磨我。

    那你那天为什么不……

    师姐听到这，马上打断我，杜明别再说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为什么？

    因为你太干净了。

    我干笑了几声说，师姐，我那么了解你，你又了解我多少？

    很多呀，你很单纯，想法总是很美好，你更适合那种像小鸟依人型的女孩子，不适合我的。

    我叹了口气，好吧，那师姐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什么样都好，只要你送的。

    那些天我的确有些烦躁，我开始相信一切皆有因缘。我知道发生过的一切都不可能像以往的聊天那样一笑而过。这个结果是我造成的，是师姐造成的，我们要承受这所有这些。戏子在舞台上哭泣，台下的人却总是那么冷漠。我已经不能改变我的台词，而我的戏已经到了高xdx潮，哪怕是嘘声一片，我也要继续。师姐，在你独幕剧中的王子也许是另一出戏的小丑，也许在你转身时就会发现，而让你转身的也必定是那王子的召唤。

    我开车走到加油站时，从高速路上转了个弯，走进了坑坑洼洼的小路。初秋农村的早晨，已经有了薄雾，打在脸上就像谁的泪水一样冰冷。一堵墙里斜伸出半扇树杈，上面零星结了几个苹果，我伸手摘了一个放在嘴里，青青的还是满嘴的涩。

    几只狗在我身边蹿来跳去，我的身上似乎有好闻的味道。它们围着我团团转，却一声不叫。我回手从背后的包里拿出一块肉扔在几只狗中间，几只狗饶有兴趣的闻来闻去，然后兴奋地大咬。就这样那个34D的胸部没出一分钟就被这些笨狗们吃完了，剩下那点长着鲜红ru头的皮肤无法让狗儿们下咽，两只狗在拼命地互相扯拽，想争夺那口饭后甜点。我拿起一只树枝朝它们打去，那两只狗低吠了几只，松了口讪讪地跑开，我用树枝挑起那层皮使劲地一甩，就把它扔到小路旁边的水沟里了。走的时候顺便把赵颖的衣服挂在苹果树上，这是作为那个苹果的酬谢。剩下的一半Rx房和赵颖的脸皮还有她的内裤被我分别扔到了路上经过的粪池还有垃圾箱里，回到家时天已大亮是上午八点多钟了，我简单地洗了个澡就睡了过去。

    当我再次睁眼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没有做梦，这是一年来难得的好觉。可惜电话铃在耳朵里响来响去，我不情愿地拿起电话。那边立刻传来王瑶的声音，充满了哭腔。

    杜明你怎么还不来呀，都快交班了。

    昨天给朋友的狗做手术太长时间，有点累了我才睡醒。

    哼，竟然为了一只狗，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啦。

    拿着电话我都想象得出王瑶现在撅着嘴的样子。

    没忘呀，晚上要陪你嘛。

    没一句正经的，你到底来不来。

    我笑笑说，当然来了，对了，王瑶你今天穿的内衣是什么颜色的？

    王瑶啊了一声还是小声说了，和你上次看见的一样。

    我没有继续逗她，只是问了她想吃什么。王瑶隔着电话大叫了起来。

    我要雀巢冰激凌。

    来到医院，在守卫室看到了我的一个邮包，是师姐寄给我的。我看着那张单子，是师姐的字，很乱。可惜今天是星期天，我只能明天再去取了。来到楼上，王瑶看到我大呼小叫的。又要喂我吃冰激凌，又要我和她们护士玩扑克，我看得出她装得很勉强，但我还是很努力地配合着她。吃过了晚饭，她偷偷地拉着我的手进了男更衣室。

    我有点害怕，我想今晚你陪我聊天。

    行呀，我笑着答应她。

    你等等我。

    王瑶笑得十分灿烂，她转身就跑了出去。等王瑶再回来时，她手里拿着一个茶杯。

    特意给你冲的咖啡，我可不想你一会就睡着了，我们要谈整个晚上的哟。

    嗯。

    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等到她回身的时候，我顺手把杯子里的东西倒在了窗台上的花盆里。

    王瑶盯着我看了一会，确定我已经睡着了就悄悄从我身上跨过去，打开了窗户跳了下去。等到她的脚步声从耳朵里消失，我坐起来将窗台上的花盆移到了另一个窗台上，把她顺手关上的窗户也再推开，因为那扇窗户外面没有把手，在外面王瑶她根本不能再打开。

    我穿着白大衣睡在床上，天已经开始发黑了。风不断地从开着的窗外吹进来，隐约带来了几声蟋蟀的叫声，在这个季节应该已经不可能再有蟋蟀了。但是事事根本无绝对，其实只要方法正确，你就会很好的生活。当你觉得你无法生活，那只是你的生活方式不对，无关这个社会丝毫。你不相信事实，不应该去逃避，那样事实还是事实。你只有去改变，那样事实才能成为历史。我左手握着那张邮单，右手不停地在两股间磨擦。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让夜晚好过些。我不停地想象着师姐的嘴，师姐的腰身，我不停地自渎。随着体液的喷薄而出，我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泣。过了好久，屋子里的风突然小了起来。身边多了个软软的身体，她的双手从背后环住我的身体，我轻轻地叫着师姐，然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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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回到学校得到通知，就要毕业考了。原来不知觉就在这里混了这三年，周围的同学都在忙忙碌碌，似乎都是为了迎接自己美好的未来。我却连自己明天早晨应该干吗都不知道。我跟着别人去听课，跟着别人找老师，跟着别人的屁股后面复印讲义。也许这才是正常学生的生活，我坐在教学楼的台阶上抽烟，屁股下坐着我从别人手里复印的讲义。我眯着眼看着周围的人，竟然发现没有人是我认识的。他们不断从我身边经过，而我就像是空气，没有人看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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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六月，学校开始毕业考了。只是不同年级的毕业考时间不同，我们九六级还没有开始毕业考时，九四级的毕证考已经结束了。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在宿舍楼里大呼小叫，那时候宿舍楼里的保险丝每晚都会爆好几次。守卫也拿我们这些快毕业和已经毕业的学生无能为力，只好睁只眼闭只眼。我每天都拿着复印的讲义在图书馆里坐上一整天，总是不知不觉睡着，醒来也是因为肚子饿得受不了。六月十五号，我还是一样在图书馆睡觉。突然感觉有人推我，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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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我没有正常毕业。不是因为老大的死，那与我无关，是因为我打了监考老师。不过还好，可以在毕业后半年再参加一次补考，重新拿回毕业证。没有另外的处分是因为我家拿了些钱交到了学校，又拿些钱给了那个被打的老师。回到家，家里还是找关系让我进了医院。医院在相当偏僻的地方，医院的后面满是一座座矮山，从医院的天台上可以望出去很远。山上没有太多的树，只是长了一片半人多高的青草，中午的时候走到山上，把白大衣铺在地上，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