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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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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 第一节　生死轮契

﻿    初春时分，天气微寒。亲王府中的花园里，两位年轻人正把酒言欢。一位俊逸潇洒，一位文质彬彬。

    李烨续饮下一小盏梅子酒，环顾四周，言道：“你这花园倒是清幽得很啊。”

    “不留鲜花万朵，自归清幽园静。”林逸之微笑着答道。

    李烨笑起来，“我们相交多年，你的性情我自是再了解不过，不过这园内不种花的事，也真亏你做得出来。”

    林逸之笑而不言，李烨继续说道：“算了算，你也已经冷落她三年了吧。当年陛下为你寻遍全国找来这天下第一花，你也实在够不知道怜香惜玉哦。”

    “心已死，再付情于她，怕是害了她。”林逸之神情冷淡的回答。

    “罢了，其中原由我自是明白，只是你苦了人家姑娘三年青春，如今她忧郁成疾，你依旧不闻不问，是不是……”

    “左颜汐进我府里第一天我就跟她说过，虽然一屋同居，当是陌路……”

    “呀……原来你还记得她的名字啊……呵呵。”李烨又饮一杯。

    林逸之苦笑，不作解释。

    这时一位面目慈祥的妇人缓缓走来，妇人表情严肃，甚似带了股哀怨。

    “王爷。”妇人轻轻呼到。

    这妇人便是伺候左颜汐的玉姑姑，这些时日左颜汐的病情不断恶化，早年本身就有病根在身，如今可说是多疾并发，所以玉姑姑是每日都频繁的向林逸之报告左颜汐的病情，尽管林逸之不闻不问，玉姑姑却依然故我，她对左颜汐有着不容忽视的忠诚。不过近日她来得次数明显少了很多。

    林逸之见她来了，眉头微皱，心里也有些疑问，平时都是匆匆忙忙的，怎么今日玉姑姑这么平静？

    “左颜姑娘的病如何了。”林逸之也算是例行公事的发问了。结婚三年，他始终称呼左颜姑娘，他心里对左颜汐自然是愧疚的，不去看她也是他不敢去面对罢了。尽管有人指责他未免太不讲人情，但是他也懒得辩解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身影，一个恐怕是死也忘不了的窈窕身影。

    玉姑姑曲了一下身子，回道：“小姐三日前开始昏迷不醒，群医无策，今日清晨小姐醒过来一次，问了句春分到没到，老奴回答已经春分，小姐便断了气了。”

    李烨在一旁看着这姑姑回着话，发觉她双肩微颤，便不忍再看下去，心里叹了口气。春分到没到？这左颜汐怕是位极善良的姑娘，可惜命运作弄，身负着皇命嫁入了亲王府。

    “春分到没到……”林逸之轻声念叨着，他知道他毁了她的一生，“好好安葬。”除此之外，林逸之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玉姑姑低着头，怕是已经泪流了满面，她应了一声之后并不离去。

    “还有事么？”林逸之问道。他对这玉姑姑也是相当敬重的，特别是她对左颜家的忠诚。左颜家虽然已经家道中落，她却依然对左颜汐不离不弃。如今唯一的主人逝世，虽不是他的本意，但是间接因他而死，想想来，也对这姑姑有些内疚。

    玉姑姑并不抬头，低声说道：“老奴有一事相求。”

    “说吧。”

    “小姐貌比天仙，身姿婀娜，世人都美誉她为出水芙蓉，更有人称其芙蓉仙子，老奴斗胆，请示王爷可否让小姐水葬安魂。”

    水葬？一旁的李烨转过身来，惊讶的看着林逸之，他从未听闻过水葬一说。

    林逸之倒没什么过多的反应，“这是我欠她的，姑姑你觉得如何合适，一切就都交由你办吧。”

    玉姑姑曲了下身子，退去了。

    李烨望着姑姑离去的背影，不禁问身边的林逸之：“水葬是如何说法？”

    林逸之重新斟上酒，回答道：“在皇城是不多见的，不过在一些乡间兴过这种安葬法子。将死者置于舟上，顺水流而行，一般舟都会做些手脚，所以驶不了多远就沉进水底了。”

    “哦？那不是等于喂鱼吗？”

    “兴水葬的人都认为水是洁净的东西，能带给死者安乐。如此而已。”林逸之说着，又喝下一杯梅子酒。酒虽酐香却也清冷，凉过心肺，林逸之舒了口气，他不禁有些懊恼对左颜汐的冷酷无情。毕竟是一条无辜的生命。

    “人死不能复生。她就算是活过来，你也给不了她什么。”李烨轻轻说道，他仿佛看出了林逸之的心思。

    轻叹了口气，林逸之又重新恢复他俊朗的笑容，“你这次来找我，怕不是为与我喝酒的吧，有什么事？”

    “应岚妃所托而来。”李烨低声说道。

    岚妃！这字眼让林逸之一阵惊慌。“她……她怎么样了……”他也只有在李烨面前才敢流露真情。

    “她很好，但是你将会很不好。”

    “怎么？……皇兄难道还不放心我吗？”林逸之苦笑。

    李烨也干笑两声，“哈哈，你若是待左颜汐好一些也就罢了……可天下间几乎任谁都知道你冷落她三年之久，皇上能不疑心吗？何况，……如今左颜汐……也罢，皇上也并非无容人之量，只是他也要顾住皇家的颜面，不能让朝廷里的人都议论他的家事。”

    “我知道，定是那帮大臣又说了些什么了。”林逸之无奈的说道，他是知道的，他让他的皇兄陷进了尴尬之中。

    当年林然身为皇太子，朝廷两派相争，丞相秦连为巩固太子势力将女儿秦岚嫁于太子殿下，实为迫不得已的政治需要。纵然林逸之与秦岚早已海誓山盟也无可奈何。那时为了大义，林逸之放弃了。这一放便是三年。

    “要那帮大臣闭嘴是必须的，这事可大可小，丞相秦连也很为难。”李烨叹息的看着好友，他当然明白林逸之的苦，只是身为臣子，有些事，只能从之，“西婪又进犯了。”

    “西婪？！”林逸之惊讶的挑起眉。

    “没想到是吧？刚平定了鳕州之难，西婪就进犯了。”

    “上次我与赵将军把他们打得落荒而逃，没想到半年不到又进犯了……西婪国土虽大，却不及我国富足，他们如何准备的粮草与军队？”林逸之觉得蹊跷。

    “你除了是亲王之外，也被誉为常胜将军，这次皇上似乎有意让你前往，于是岚妃特地要我来嘱咐你，皇旨这几天可能就会下来了。”李烨说完，叹了口气，“她对你也是够上心了。”

    林逸之不语，又一盏酒下肚，凉彻心肺凉彻骨，如同当年目睹心之所爱坐上他人花轿。“西婪与我华葛国素有纠纷，我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何需惊慌……”林逸之无谓的说道。

    这时李烨反而不语了。林逸之奇怪的望着他的好友，等他发话。李烨似乎在思考什么似的，许久之后抬头说道：“说来奇怪，西婪与我国素有战事，他们的作战方法我们也很熟悉，不知为何，这次他们卷土重来作战方法大不同前，据说赵将军在前线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已经是连败两次，皇上震惊。”

    “有这种事？……”林逸之皱起眉，深邃的眸子暗下来，“我会尽快赶去和赵将军会合。”

    “她要我代她对你说声保重。”

    “谢了。”林逸之笑得凄然。

    左颜汐的葬礼办得简单，玉姑姑明白太过招摇会让亲王遭人诋毁，尽管他是冷酷无情了，但是奴才办事总有一定的分寸。玉姑姑是明理人，她也知道进退，在皇城内安分，当遗体运到了城外的旭岫河，玉姑姑开始正式举行了最为壮观的水葬。成千上万朵芙蓉花置于河中，顺流而下，两岸童男童女各五百，手持花篮向河内洒鲜花，和尚道士各半百，以求念经安魂之效。华葛国最好的青竹四百九十根做成扁舟，同样插满芙蓉，中央以锦绣缎带丝绸布置安驮遗体，吉时入水，吉时放流，吉时祷告，吉时举灯送魂。

    林逸之也参加了葬礼，他想着办完了该办的事，就起程离开皇城。

    尽管葬礼在城外办的奢华，林逸之也不反对，他是能体谅玉姑姑的心情的，只是看到一朵朵芙蓉顺水流而尽逝，竟有种说不出的凄然。

    幽幽的深谷里，是另一番景象。藤帘仙泉，青苔红果。河水屈曲而流，汇作一股汪泉，岸边青苔仙草，繁花点缀，四周有异树百株，怪石成相。一个身影活泼得跳来跳去，它似乎是个人？因为它有衣衫，虽然褴褛又污秽。它似乎也不是个人，头发披散着，映在谷底河流水面上的那张脸，那是一张脸吗？野兽的眸子闪着幽幽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尖利的獠牙更让人恐惧！它竟有一张野兽的面孔。

    “爷爷，爷爷！你看有个死人飘过来了！”这似人非人的生物居然有着更胜天籁的声音。

    被唤作爷爷的人，是位看似普通的布衫老者，白发苍苍，面露慈相。老者闻声抬头看了看，顺水飘来的正是左颜汐的遗体。他掐指算了算，便呵呵笑起来。

    “爷爷，你笑什么啊？”小生物一跳一跳的来到老者身边，急急的问。

    “汐儿，这女子算是与你有缘，她与你的名字一样。”

    “一样？”它跳上竹舟，开始细细端详躺着的女子。

    “汐儿，你身为半妖，苦于没有肉身，不如寄居在这女子身上，你看如何？”老者说道。

    半妖并没有立刻回应老者的提议，她看了左颜汐好一会，说道：“爷爷，她生前好象很辛苦。”

    老者轻轻点了点头。继而说道：“命中注定你要代她去世间走上一回。”

    “是吗？命中还注定了什么呢？”半妖回头问道。

    “哈哈……”老者只笑不答。

    半妖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些什么，她低头看着左颜汐，胜雪的娇肤，精致的眉眼，沉鱼落雁，倾国倾城。这女子与她同名么？……似乎真的命中注定了。半妖清脆的笑声响起来，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只有她明白那份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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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 第二节　入居王府

﻿    “平儿，玉姑姑去哪了？”林逸之坐在书房内，对侍女询问道。林逸之虽贵为亲王，但生性不羁，常年不在皇城，加上近几年来战事连连，他又有着常胜将军的头衔，更多日子是在战场上度过的，亲王府内的大小事物他很少过问，自从玉姑姑三年前随左颜汐来到亲王府，可以说是将府中大小事物打点得井井有条。所以，这次林逸之远行，府内之事大概是又要托付给玉姑姑了。

    “姑姑今个一早就去旭岫河了……”侍女低声作答。

    又去了啊，这玉姑姑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啊。林逸之想着，吩咐道：“不急，等她回来，叫她来见我，就说我有事吩咐。”

    “是，王爷。”

    旭岫河边，玉姑姑跪坐在地上，她这些时日似乎苍老了很多。

    左颜汐是她一手带大的，如今死于亲王府中，她不怨亦不恨。红颜薄命，一切都是命数。原以为左颜汐的病弱身子可以在亲王府内调养好，没想到三年抑郁三年哀思，左颜汐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衰弱，如今更是魂飞西天。想想来，真是可怜可叹。十六岁承蒙皇命嫁入豪门，十九岁娇俏年华却花容早逝，怎能不怜，怎能不叹。

    又一声哀叹，玉姑姑艰难的立起身子，望着幽幽河水，落下两行清泪。

    小姐年幼时有道人曾预言过，小姐活不过二十，若能在死后水葬，结合天时地利，兴许有一丝回魂机遇。呵呵，我定是老糊涂了，竟然真的在这旭岫河苦守了七日，徒增伤感……

    玉姑姑这么想着，苦笑了片刻。她转身正欲离去，听得身后一声轻唤：“姑姑。”

    玉姑姑心头一惊，呆在原地，不敢回头——是小姐？！……不，不是小姐的声音……

    玉姑姑心中一阵紧张，听得身后水流哗哗，唤她的人正踩着水，走到浅岸。一会，那人停下了脚步，又一次唤道：“姑姑。”声音宛如天籁。

    此人正是深谷里那半妖汐儿。

    玉姑姑慢慢转过身子，看清来着的面容时，一时失神呆住。这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面容，确是小姐……可为何，为何她却觉得这是另一个人？

    汐儿立于浅岸中，浓黑秀发随意的披散着，身上自是全湿，单薄的白衫是下葬时换上的，被水浸湿后若隐若显左颜汐美好的娇躯。她似乎是自水中而来，而她此刻正笑盈盈的望着玉姑姑。眉目间不再是往日的愁容，反倒是添三分俏丽，七分鬼魅。

    “小姐……”玉姑姑失神的喃喃道，“真的是小姐……小姐，小姐真的复生了……”说完玉姑姑跪地痛哭，全不顾身份的失声痛哭！

    小姐真的回来了！小姐回来了啊！这定是神明对左颜家的恩赐啊！

    汐儿浅浅的笑，缓缓步上岸来，搀扶起地上的姑姑，“姑姑，我们回去吧。”

    “是，是……我们回去……让老奴为小姐带路……”

    左颜汐死而复生，引起亲王府一阵慌乱。

    玉姑姑打点好左颜汐的一切，便匆忙赶往林逸之的书房。

    “王爷。”玉姑姑轻声唤道。

    林逸之放下手中书卷，“姑姑，你来了。”他还不知道左颜汐此刻已经活生生的回来了，“我有一些事要吩咐你。”

    “是，王爷。”玉姑姑低头应声。

    “因为战事我又要出门一躺，这次可能时间较之以前都要久些，府内一切交由你来打点，左颜姑娘的头七，务必要办好，还有她的一些亲戚，一定要打点妥当，我亏欠她太多，现在无暇分身，就由你替我办好吧。”

    “王爷，奴才斗胆问一句话。”

    “什么话？”

    玉姑姑微微抬起头来，直视林逸之的眼睛，这本该是大逆不道的，但此刻也无暇顾及。这是她第一次抬头跟主子说话，但她却毫无惧意，“奴才斗胆问，王爷当真觉得亏欠了小姐吗？”

    “是。”林逸之干脆明了的回答道。

    “若小姐死而复生，王爷会如何？”

    “此话怎讲？！”林逸之有些惊愕，这种问题，他从未想过。

    这时玉姑姑曲了一下身子，“贺喜王爷，王妃娘娘死而复生，此乃王爷之福，王府之福，苍天之福。”

    林逸之愕然。

    左颜汐活了？！

    “王爷是否要去看看娘娘？”玉姑姑又问。

    “……不，还是不了，时间仓促，我现在就要上路了。”林逸之愕然之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玉姑姑心头一凉，活了又如何，改不了这作弄的命运。

    “还有，……你刚才称呼了她王妃娘娘。”林逸之缓缓说道。

    玉姑姑心一沉，“是的。奴才斗胆。”

    “我也确实该给这个名分于她，以后就这么叫吧。你下去吧。”

    听完更是一阵苦涩。玉姑姑曲了身子，退了下去。

    走出书房，一个侍女迎面跑来，“姑姑！”

    玉姑姑皱了眉，这是她安排侍侯小姐的侍女，难道出了什么事？“怎么了？”玉姑姑问道。

    “小姐她……”

    “住嘴！”未等侍女说完，玉姑姑叱呵道，“从今往后不许如此称呼，要尊称娘娘！这也是刚才王爷吩咐下来的。”

    “是、是、是……”侍女惊恐的应道。

    “你刚才要说什么，现在说吧。”她不能就这么顺应天命，她要帮助左颜汐，就算王爷不接纳，她也要亲王府上的奴才们都接纳！

    “姑姑，小……不，娘娘她有些不对劲啊！”侍女急急的回道。

    “怎么不对劲？！快说！”一旦是与左颜汐有关的，玉姑姑都不禁紧张起来。

    “娘娘她……不认得自己的房间，也不认得府中的布局，……还……”

    “还怎么样！快说啊！”

    “连奴婢我也不认识了……”

    “什么？！”玉姑姑惊愕住。这侍女是一年前开始侍侯小姐的，小姐久居病榻，要说不认识府中布局就算了，连侍女都不认识未免……

    “另外……”侍女低声又说。

    “还有什么事？”

    “娘娘性情似乎大变，奴婢为娘娘梳头，娘娘却不肯，首饰也不肯佩带……”

    玉姑姑默然许久，“你随我来，去看看娘娘。”

    两个身影匆忙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左颜汐的居室处在亲王府的最西处，夕阳光景别有一番情趣，房间外有石桌石椅，凉亭竹桥，浅池红鲤。

    “可惜没有莲花。”左颜汐如此说道。

    “娘娘。”身后唤者正是前来的玉姑姑。玉姑姑匆忙赶来，望见左颜汐正半躺在凉亭内的石椅上，一头秀发袭下，未施胭脂的俏丽面容吃吃的笑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衫顺着柔软的娇躯流泻而下，形成迷人的褶皱。“娘娘，石椅上凉啊！来人啊，快拿毛毯来。”

    左颜汐更笑得开怀，那声音似摄人魂魄般迷人。

    她柔柔坐起来，任一帮侍从忙活。玉姑姑走上前来，轻轻问道：“娘娘，刚才杉儿说，您似乎失忆了。”

    “哦……原来她叫杉儿啊。”左颜汐微微笑着，一边说一边看向那名叫杉儿的侍女，杉儿见左颜汐看过来，脸上竟不禁泛起红潮，虽然说她早已看惯左颜汐的美貌，但不知为何，死而复生的左颜汐更加有一种撼人心魄的美，特别是她的笑，眉眼里都透着一股妖魅的征服力。

    “娘娘……”玉姑姑又一次唤道，“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呵呵，还是不必了吧，若有不清楚的地方，姑姑告诉汐儿便是嘛。”一半建议一般撒娇的口吻，左颜汐笑盈盈得看着玉姑姑说着。

    她当然是什么都不记得的，她只能从左颜汐未散尽的魂魄中知道玉姑姑，知道林逸之，知道她孤独寂寞无人可诉。

    “奴婢知道了。”玉姑姑也不太情愿请那些大夫，左颜汐的病一天比一天重，那些人却毫无办法，这已经足够玉姑姑怨恨的了。如今左颜汐不仅死而复生，而且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她已经很感激苍天了，虽然是失忆了，玉姑姑也觉得没有多大关系。

    左颜汐望着这凉亭边的池水，不仅喃语：“春分已到，此乃我再生之时。”

    她本是半妖，谷底修炼千年，初生的人形已经在岁月中蜕去，她是一心想成人的，可惜苦于没有人形，如今机缘巧合，使得她有了左颜汐的肉身。如今她已为人身，定要遵守这做人的道义。

    “娘娘。”

    左颜汐的思绪被玉姑姑打断，她抬起头来，“怎么，姑姑？”

    “让奴婢为您梳妆打扮，王爷就要起程了。娘娘去送一程吧。”

    “呵呵。”左颜汐笑起来，“为何？”

    一句为何让玉姑姑愕然，为何？

    “我与他本是陌路，为何要去相送？”左颜汐吃吃的笑，“而且……姑姑，汐儿实在受不了那些头饰，好沉啊，汐儿受不了啊。”

    一语道完，侍女们在一旁轻轻笑起来。

    “谁在笑！”玉姑姑叱喝起来。

    “让她们笑吧，没事，本来就很沉嘛……呵呵……”左颜汐竟也跟着笑起来。

    “娘娘，这……”玉姑姑是觉得不妥的，但是一想起林逸之冷漠的脸庞，也实在没有理由回绝左颜汐的提议。

    “哎哟，姑姑不要为难了嘛，汐儿就是不想去嘛。”左颜汐说得很轻巧，撒娇得味道更浓，她当是断定这个疼她的姑姑不会勉强自己的。

    拉扯着一帮奴仆，左颜汐侍女们在花园里嬉闹起来。

    玉姑姑望着远去的身影，笑了。终于，小姐不用再躺在病榻上了啊。这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哪里来的笑声？”林逸之一边批上柔软的狐皮披风，一边询问身边的甫笛。

    被唤作甫笛的年轻人是位面相十七、八岁的少年，他七岁时被亲王府的管家所收养，后来老管家病故，便一直跟随着林逸之，此时甫笛套好马匹，回道：“王爷，好象是娘娘住的西苑传出来的。”

    西苑？林逸之望向西苑的方向，他自然是看不见左颜汐与她的侍女的嬉闹场景。

    “王府好象又有了一些生气。”甫笛不禁感叹道。

    林逸之闻言，苦笑道：“难道以前的王府没有生气么？”

    “啊，小的不是这个意思，王爷恕罪！”甫笛急忙辩解道。

    “呵呵，好了，我们上路吧。”

    “是，王爷。”

    城外大队人马已经准备就绪，此次西婪进犯，位在群曷，赵旬连败两战，已经失守了群曷城，退至哓州。林逸之带领着一万精兵赶往哓州。而哓州距离皇城足有半月路程。

    皇宫中的新月宫，是皇帝赐给皇妃秦岚的新宫殿。秦岚步入宫门之后这已经是赏赐的第三座宫殿了。皇上的确是疼爱有加，但她却不能肯定其中究竟是几分真情。

    此刻秦岚身着绫罗绸缎，摒退了身边的侍女，独自走在新月宫中。她回头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跟着，便加紧了步伐随着弯弯走廊来到一个幽闭的花园内，穿过一些假山与溪流，映入眼前的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秦岚牵起裙带，小心翼翼的步进了竹林里，茂密的枝叶很快隐藏了她的身影。

    竹林的另一头，竟然别有洞天。一座雅致的别苑坐落于此。秦岚舒了口气，步伐也缓慢下来。慢慢走过去，开了门，看见一长相异常妖媚的男子打坐于堂中。这男子一身白袍，银白长发，妖媚面容，他听见声音，缓缓睁开眼睛，面带微笑，言道：“岚妃娘娘，别来无恙。”

    秦岚走到一旁坐下，“上次托你占卜的事，如何了？”

    白发男子笑了笑，“娘娘最近来舍下的次数变频繁了，可得小心别被人发现了行径啊，这宫里私藏男子，可是大逆不道的罪……”

    “别说了！”秦岚不耐烦的打住他，“我现在心急如焚，哪还管得了那么多，这次逸之出行凶多吉少，万一他出个什么事，我……”

    “娘娘，三年了，你还忘不了他吗？”白发男子微笑着，一边站起来一边问道。

    秦岚俏丽的容颜染上忧郁神色，她本生得美丽动人，容貌在宫廷里无人能及，特别是自身一种娇弱迷人的气质，更叫男子为之倾心。秦岚愁容满面的缓缓言道：“什么忘不忘，又哪里是我自己能掌控得了的呢？白狸，快告诉我占卜的结果吧。”

    这叫白狸的男子，在秦岚身边坐下，闭了双眼，轻吐出四个字来：“血光之灾。”

    这叫秦岚心惊肉跳的四个字！差点让她晕厥过去！秦岚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以微颤的声音问道：“有无方法化解？”

    “娘娘，当初在下应你所求藏身于宫中，早已声明过只能为你占卜预防祸事，绝不可逆天而行，请娘娘你顺应天命。”白狸这时收敛了笑意，正经的说道。

    秦岚一时忍不住泪水潋潋，在外面她断然不敢如此表露感情的，她贵为皇妃，一千个一万个眼睛都看着，不过在这幽闭的别苑，秦岚可以安心的放下皇妃的义务。而眼前这名男子，是她一年前去莫罗寺礼佛时在高僧手中救下的。本是一只普通的狸，在寺里潜伏着，日夜听着钟鸣佛语，竟悟出了道行，修炼成妖。寺里升出一股妖气，主持大师发觉，好在此妖因佛而生，心无邪念，加上秦岚的求情，大师便没有将他收服。白狸为了感恩，应许秦岚为她实现三个心愿。那时秦岚初进宫门，对宫廷里的阿谀我诈没一点防范能力，不仅受人毁谤，也有人排挤，所以皇上为了她的安全安排她去莫罗寺礼佛，没想到秦岚的第一个心愿就是将白狸带回皇城助她一臂之力。

    白狸沉思片刻，又道：“请娘娘切勿焦躁，天数有变，这是命中注定的变数。”

    秦岚疑惑的望着白狸。“变数？”

    白狸走至门前，望着天空，“没错，突然的变数，否则林亲王可能就此丧命。虽有变数，但仍逃不了一场血浴。”白狸说完转过身来，直视着秦岚，“我本不该透露太多，因为会有损娘娘以后的福祗。”

    “我不在乎，我只想知道他的安危……”秦岚轻轻说道。

    白狸看着秦岚，不再言语。他本不该卷入这世间是非之中，也罢，待报完了恩，再回莫罗继续潜修吧。

    林逸之此刻正在前往哓州的路上，一万精兵其中三千骑兵，七千步兵，因此队伍落下很长一段距离。林逸之和甫笛，连同他的二十人亲卫队处在骑兵与步兵队伍的中间，以便指挥行进。这亲卫队中的二十人，可谓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每一个都经由林逸之亲手挑选，林逸之本身武艺超群，几乎无人能及，他曾笑言唯一能和他一较高下的人便是他的亲卫队队长涂龙。

    林逸之骑在一匹乌黑发亮的马上，此马极具灵性，常年伴随林逸之出生入死，唤之“疾风”。而甫笛也骑着一匹褐色骠骑跟在一侧。此刻林逸之不知为何心神不宁，举手示意停止行进。

    “涂龙！”林逸之唤道。

    涂龙相貌较之林逸之要略显刚毅，棱角分明，他骑着马走在队伍前面，听到呼声，立刻掉转了马头，“王爷，何事吩咐？”

    “我们的队伍拉得太长了，我恐怕赵将军在前线焦急，我要带领三千骑兵先去救援，你与亲卫队领着步兵尽快赶来，后队粮草千万要小心看护。”林逸之说道。

    “遵命，王爷。”涂龙曲身领命。

    林逸之对涂龙办事一向很放心，于是带着甫笛，头也不回的匆忙往骑兵队伍最前面赶去。

    而此刻，亲王府里却迎来了一位客人。

    当李烨得到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亲王府，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林逸之已经上路。他在大堂内急切的询问侍从：“你家王爷什么时候起程的？已经离去多久了？”

    “李大人，王爷昨日傍晚上路的。”

    李烨面露难色，他在大堂内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上次所见的妇人玉姑姑。李烨想着，林逸之不在，王府内全凭此妇人打点，如今唯一可信之人恐怕只有她了，希望她能助一臂之力了。“快去请你们府上的玉姑姑，我有急事相告。”

    “姑姑现在正在西苑侍侯娘娘，请大人随小的来。”侍从说着便给李烨带路前往。

    娘娘？李烨心里有些异样，他虽然也听说过亲王府的王妃起死回生，但没想到居然真有此事。

    随着侍从走过一段又一段迂回的长廊，终于来到西苑，刚踏进一步，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李烨心里更觉奇怪，就算起死回生就才几天功夫，那左颜汐应该还在病榻上才是，苑内怎么可能还有此欢笑？再往里走，便开始发觉这西苑布局的精妙，穿过竹林，走过竹桥，便看见前面不远的凉亭里一群女子，李烨料想那笑声应该是她们发出的。再走近，才看清这一群女子都拥着一名青衣女子，而那玉姑姑也含着笑坐在青衣女子身边。

    莫非她就是左颜汐？

    李烨与其说是吃惊，不如说是震惊。先不说左颜汐完全病愈，就光是左颜汐的装扮便足够他惊奇的了。李烨以前来王府上拜访时也曾去看过左颜汐的，那时他也见识到了什么叫风华绝代，但是那时左颜汐可谓是标准的官宦小姐，出言谨慎，装扮得体，一举一行都小心翼翼，此刻的她却随性的半躺在石椅上，与侍女们谈笑？

    李烨走到跟前，刚才领路的侍从上前通报道：“娘娘，李大人来了。”

    好象有些不对劲，虽然说王府内除了王爷，王妃最大，但是……这转变未免太大了，以前的左颜汐从来是把一切都交由玉姑姑的……不，那也可能是因为左颜汐病重在床，如今好了，自然是……也罢，见机行事吧。李烨这么想着，走上前去行了个礼，“贺喜王妃康复。”

    “坐吧，站着多累啊。”左颜汐说完，又呵呵的笑起来。

    李烨惊觉这声音曼妙，惊觉这言辞的轻佻，他抬头看向左颜汐，心中一紧！

    因为左颜汐也同时看着他，她没有梳过的青丝柔顺的披散在衣服上，未施胭脂的面庞含着笑意，似玉雕磨出的人儿，此刻眉眼里带着戏谑看着李烨。李烨是见过左颜汐的美貌的，但这时他却被一股鬼魅似的力量镇住了。这是左颜汐吗？为何变化如此之大？比起原先的倾国倾城，闭月羞花，风华绝代更胜摄人心魂的魅力。左颜汐变了……

    玉姑姑在一旁出了声，“李大人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李烨闻声，又看了看四周。

    左颜汐又一阵吃吃的笑，说道：“你们都退下吧，我和姑姑两人要与李大人聊聊王爷那些花花草草的事。”

    林亲王怎么可能会有花花草草的事？一群侍女笑笑闹闹的退下了。李烨心里只能苦笑，林逸之若是知道了，怕是会气得脸都变绿吧。

    “李大人，您有何事，但说无妨。王爷不在，娘娘也是可以做主的。”玉姑姑说道。

    李烨看看左颜汐，她低顺着眉眼，倚在石椅上，不知情的人怕会误以为她睡着了吧。“此事万分紧急，我本来特来通告王爷，没想到晚到一步。”

    “究竟何事让您发愁呢？”左颜汐略略抬起头，捋了捋发丝笑着问道。

    不知为何，虽然左颜汐言辞轻佻随意，却给李烨一种被镇住的感觉，仿佛对敌三千的压力迎面而来。

    “我刚得到密报，王爷运送粮草的队伍中有异党，准备半路截住粮草断王爷的后路。”

    “这种事，为何不奏报皇帝陛下呢？”左颜汐笑问。

    “当朝丞相觉得密报不可轻信……呵呵，我与他素有过节，连累林亲王了。”李烨只能苦笑，“皇帝陛下因为丞相的劝阻，不能做出回应。”

    “哎呀，皇帝陛下都没办法，我一介女流又能做什么呢？”左颜汐依旧无谓的笑言。

    李烨无奈言道：“我此次前来是想与娘娘商议，在下愿意单身前往以阻止此事发生。”

    左颜汐听闻，抬起头来，这时玉姑姑轻声对她说道：“李大人与王爷是几年的好友。”

    原来如此啊，左颜汐笑盈盈的望着眼前的李烨，“李大人无须急噪，既然皇上不能做出回应，你一个臣子前去恐怕会被参上一本，到时丞相的人大概会将你半路拦下，如此一来，怕是你不仅救不了王爷，自己也遭罪哦。”

    “这……”李烨一时情急，的确没料到这一层，秦连的女儿秦岚身在宫中，因为林逸之的关系遭人议论，而李烨又处处袒护林逸之，久而久之两人便在政治上发生分歧，如今非常时刻，那老家伙恐怕真的会在半路将他拿下吧。回头一想，不禁重新估量起左颜汐，这女子，何时通晓这些的？

    “李大人不用为难了，我自当会前去解决的。”左颜汐依然轻佻的说道。

    “娘娘！”玉姑姑在一旁惊呼。

    “姑姑不用为汐儿担心，此事可大可小，关乎整个亲王府的存亡，此行势在必行啊。”左颜汐安抚玉姑姑道。回头又问早已惊愕住的李烨，“大人可知队伍中有哪些人可信？”

    “王爷的亲卫队都是可信之士，尤其是队长涂龙。”

    她为何说得如此轻巧？她有什么办法能解决？七千步兵中有多少异党并不确定，如何分辨？时间仓促，她会怎么解决，竟如此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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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 第三节　出府上路

﻿    左颜汐之所以打定主意管这件她个人认为属于闲事的差事，一半出于好玩，一半出于道义。如今好歹也身为王妃，要是丢了自己的王爷，这可怎么得了呀。尽管玉姑姑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以大局为重，最后终于被左颜汐劝服。

    “姑姑您啊，就安心的打点好府上的事吧，我这一去帮王爷解围，说不定就夫妻和睦了呢，哈哈……”她当然说的是玩笑话，即便是那林王爷愿意和睦，她自己还不乐意呢。

    玉姑姑也是明白左颜汐主意打定，跟自己说的那些全是打哈哈的托词，“既然娘娘决定如此，我也不再劝了，但是娘娘难道要一个人去吗？那样的话我可不能同意！”

    “不会啊，我带上侍侯王爷的平儿和侍侯我的杉儿。”左颜汐坦白的说。

    “这，这……两个女儿家带去有什么用途？！娘娘您至少要带一些卫士啊！”玉姑姑着急的大叫起来。

    “姑姑啊，亲卫队个个都是高手，我这次去带的人少些，就不会耽误行程了，更容易追上王爷的队伍，您就放心吧。”左颜汐仍旧坚持己念，“好啦好啦，姑姑您就吩咐下去吧，让平儿和杉儿收拾好行李，今天晚上我就动身了。”

    “晚上？娘娘，晚上怕是不太安全吧？可以明天再走啊。”

    “……姑姑，汐儿都说了，时间仓促……”左颜汐对这个玉姑姑只能又哄又劝了，心里不禁苦笑。

    玉姑姑则是万般无奈，只能依了她疼爱有加的王妃娘娘。

    于是在朦胧月色之下，三个人影出了亲王府。

    左颜汐选在晚上出发自然是有道理的，既然有人在军队中安排了自己人，那么这个人一定会防范着有人去破坏。左颜汐出了王府，并没有出城，而是在皇城里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假设安排这一切的人是丞相，当他得知李烨去王府通告此事，他一定会安排人来监视王府。守城门的士兵里也可能有他的耳目，左颜汐不能不谨慎起来。

    第二天清晨，左颜汐让平儿去雇了几名轿夫。等到中午时分三人才动身出城。

    出了城之后，平儿不禁奇怪的问左颜汐，“娘娘，为何我们不雇辆马车，反而用轿子呢？这样什么时候才能追上王爷的军队呢？”

    轿中的左颜汐嘻嘻笑了两声，道：“城里有人担心我们出去通风报信，于是对马车或者其他脚程快的交通工具进行严查，中午是进城出城人流最大的时候，对我们这种出门游玩的姑娘家，那么侍卫是不会检查的。”

    平儿与杉儿恍然大悟，摇晃着脑袋道：“哦……原来如此啊！”顿了一下，又问，“娘娘，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当然是去前面的驿站雇辆马车啊，呵呵……”又一阵清脆悦耳的笑。

    赵旬在营帐内焦躁的度来度去，眉头紧锁，满面愁容。

    一名士兵突然来报：“将军！”

    赵旬立刻迎上前去，这巨大强壮体魄不禁让前来的士兵惊恐的退了两步。只闻赵旬大声问道：“探到什么消息没？”

    “回将军，敌军在城外的树林边扎营了。”

    “可恶！他们是欺我军无多少军粮了，准备长期作战……”哓州是个小城，赵旬退兵到此已经一月有余，实在是山穷水尽，眼看着连哓州也快守不住了，赵旬万分懊恼，“援军还没到吗？！”

    “将军，林亲王已经从皇城出发了，只是这路途遥远，恐怕还需要些时日……”

    “可恶！”西婪军就在眼前，援军却还没到，赵旬咬着牙死死咒骂着。

    “将军！援军到了！援军到了！”一士兵一边高声喊着一边冲进营帐，“将军，到了！援军到了！”

    “到了？！太好了！快快出迎！”赵旬冲去帐外。

    到达哓州的正是林亲王的骑兵队伍，他快马加鞭不分昼夜的赶路，终于在第七天到达了哓州，但同时士兵和马匹也都筋疲力尽。

    林逸之在马上远远的看见他的好友赵旬将军策马立在城门处，而赵旬看见林逸之时，赶紧策马迎来——“王爷，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我担心军情紧急，于是随三千骑兵先赶来，步兵和粮草随后就到。”

    “太好了，现在时刻非常，王爷请随我来。”赵旬一边说着一边将林逸之迎进城中。

    “哓州不比一般大城富足，军队都在城内扎营而居，还望王爷见谅。”

    林逸之进入城内，所看之景象果然荒凉，感叹战事连连，哓州百姓苦难。

    两人来到营地，下马入帐。

    “赵将军，现在形势如何？”林逸之还未坐定便问道。

    赵旬眉头始终都不得松开，“西婪军犹如天助，我军已惨败两次，伤亡不少。现就在哓州城外的树林边扎营，随时可能会攻进城里。”

    “犹如天助？”林逸之挑挑眉，这么形容不会太夸张了吗？但是赵旬此人从不打诳语，是个可信之人，难道西婪真的变得如此厉害？

    “吩咐下去，让士兵们都吃饱睡好，喂好战马，今夜我要奇袭西婪狗贼！”林逸之毅然说道。

    另一方面，涂龙正带着步兵匆匆赶着路，无奈队伍庞大，又有粮草运送，负担沉重，行程想快也快不了多少。

    亲卫队的副队长柳言是亲卫队中最年轻的一位，向来有着风流成性的“好”名声。此时柳言看看后面的队伍，叹了口气，“涂龙，我真的真的，真的觉得我们有必要休息一下了，大伙都累得不行了。”

    涂龙停下马，向后面观望了一会，他们已经接连着赶了两天路，体力都有些坚持不住了，此时天色也不早了，“好吧，就地扎营歇一晚，明早起程。”

    柳言听了终于松了口气，于是调转马头向后传达意思，这时一辆马车引起他的注意，“涂龙，你看队伍旁的那辆马车。”

    “怎么了？”

    “那辆马车从今天早上追上队伍之后就一直跟着我们前进，现在我们停了，马车也停了。”

    涂龙望过去，他也老早就发觉了，不过也没有太在意，因为远远看去，驾车的只是两个姑娘家。他着急赶路，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能是出门远行的姑娘，担心遇上土匪，所以跟着军队前行吧。”涂龙说道。

    “哎呀，如果是姑娘的话，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关照啊……”柳言一边笑嘻嘻说着一边准备往马车靠近。

    “过来！死小子，快跟大伙去扎营去！”涂龙一脸无奈。

    柳言立刻面露哀怨，“好吧好吧，你害英俊帅气的我没有结识上那位姑娘，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怨恨你的。”

    “我相信她会感激我的。”涂龙头也不回的说完，策马奔进队伍之中。

    马车上的自然就是左颜汐三人。她们观察了许久，却没有发现林逸之的身影。

    “这带队的人还真是不要命的赶路，可没把我累死……”左颜汐受够这马车颠簸，一边抚着自己遭难的屁股一边抱怨着。

    “娘娘，要不要再垫上一些毛毯？”杉儿有些担忧的问道。

    “不必了，你们在前面才是最辛苦的，那些毛毯先护住你们的屁股吧。”左颜汐无谓的笑笑说道。

    “娘娘，没有找到王爷怎么办？”平儿在一旁问道。

    左颜汐倒不担心，她早就考虑到这层顾虑，所以问过李烨还有什么人可信。“不是有个什么涂龙队长吗？平儿，你应该认识吧？”平儿时常侍侯林逸之，想必得林逸之赏识的部下，她应该是认识几个的。

    “涂龙队长是亲卫队队长，平儿见过好些次。”

    “好，你去把他请来，不过，只许一人，就说我在这马车上等着他。”左颜汐吩咐道。

    “平儿这就去。”平儿牵起衣衫立刻跑向长长的队伍。

    涂龙和柳言安置好队伍之后便进入营帐内休息了，一名小兵曲着身子走进营帐，“大人，外面有名女子求见。”

    “女子？”涂龙仰起头，“她有何事？”

    “哎呀，让她进来不就知道有什么事了吗，去叫她进来。”柳言在一旁搭了话，“涂兄，可不能对女子这般冷漠啊。”

    涂龙笑笑，不再说话，他实在不愿与柳言作口舌之争，那是绝对不明智的抉择。

    平儿尊尊敬敬的走上前来，牵了衣袖向前躬了身子，“平儿见过涂大人，柳大人。”

    “你是……”他似乎不认得眼前这女子，不过又有几分眼熟，这装扮应该是哪家的侍女才对。

    “唉，我的涂大哥啊，您真是好记性啊，这不就是王爷身边的平儿吗！”柳言在一旁高声说道。

    “哦……柳弟真是好记性，连这姑娘的名字就记得啊。”涂龙笑着揶揄他说。

    “可不是吗，但凡是有几分姿色的，在下可说是过目不忘啊，哈哈……”柳言倒也不推脱，说完自己便开怀而笑。

    平儿以前在王府曾被这柳言的言辞挑逗过，深知此人性情，也算是见怪不怪，脸上并无多大变化，若是一般姑娘，怕是脸也给羞红了吧。见平儿又向前一步，立在涂龙面前，说道：“娘娘有要事与大人商讨，特派平儿前来转告。”

    “娘娘？”涂龙皱起眉，她来做什么？

    “娘娘此刻正在马车上等候大人。”平儿又道。

    左颜汐与林逸之并无夫妻之实，这是王府上下尽知的事，三年来她一直在西苑养病，前段时间听见外界传闻说是死而复生，尽管如此，她与林逸之仍然没有干系，而亲卫队不比府上的奴仆，他们都是尽忠于林逸之本人的，所以对这所谓的王妃娘娘并没有多大尊敬。

    只不过，在基本的礼仪上，他似乎应该前去一躺。涂龙想着，便回道：“我随你去一趟吧。”

    王妃不辞辛劳的赶上大军队伍，不去的话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他更奇怪的是侍侯王爷的平儿为何对左颜汐服服帖帖，而且不像是表面的，更像是从骨子里的服从。

    柳言似乎也看出了端倪，“大哥，我与你一同前往。”

    “也好。”涂龙应许道。只是去见见王妃，应该没什么大事，也许是那女子认为此行凶险，特来嘱咐吧。

    “这……”平儿有些为难了，“涂大人，娘娘只交代奴婢让您一人前去……”

    “在下自当会向王妃娘娘解释清楚，何况柳大人也同是亲卫队的人，我们走吧。”涂龙是练武之人，对这深苑王妃有些显而易见的轻视。

    平儿想着劝不住，心里也就作罢，领着二人出了营帐。

    “娘娘，平儿回来了。”杉儿在车外看见远远来了三个人影，领头的是平儿，便向左颜汐禀报。

    马车里的左颜汐调整好舒适的姿态，正闭目养神，轻启贝齿，问道：“来了几个人？”

    “回娘娘，平儿身后跟着两个人。”

    “呵呵……”左颜汐轻轻的笑，她早就预料到这群习武之人不会将她在眼里。那么就来会会这愚忠的涂龙吧。

    眼前的马车很是普通，只是布帘要比一般马车精致很多，白色轻纱，两边垂下金色索绳，涂龙能隐约看见里面的婀娜身姿，却看不清面容。

    “在下亲卫队队长涂龙，偕同副队长柳言向王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呵呵呵呵……”

    马车里传来左颜汐吃吃的笑声，立在马车前的两位壮士都不禁感叹这声音的勾人心魂，宛如妖魅。

    可不知，她为何笑？

    “这请安我怎么受得起啊，也不知这话里面有几分真情，几分实意呢……”

    似乎是同时，涂龙与柳言都刷白了脸，“娘娘，小人不敢……”

    左颜汐本不愿意与他们撕破颜面，只是要想得到他们的支持，不得不以气势压人。“林亲王的得力助手涂龙大人有什么不敢的呢，我只是奇怪若亲王召见你，你也会带上副手么？”

    “…………”接着是一片沉默。

    涂龙和柳言都不敢言答，心里也惊觉奇怪，只是说话而已，他们却仿佛感觉千斤重石压在身上。

    此时又闻左颜汐一阵戏谑的轻笑，“涂队长您大人有大量，即便是有王爷撑腰，想必也不会为难小女子吧。”

    “小的……不敢……”涂龙低头答道。

    “那好。”左颜汐声音猛然严肃起来，“我知道你们身为亲卫队，只效命于王爷，我无意为难你们，只是此事牵扯到王府上下安宁，更牵扯到王爷的性命安危，现在我要求你们亲卫队听命于我，只需三日，待一切妥当，我自会离去。”

    一闻此言，涂龙惊觉抬头，马车里是一位娇弱女子，刚才的发令却如一位久居战场的将军，这是为何？但是涂龙还是明确的回答道：“小人实在为难，此事决然不可。”

    柳言心里也是紧张，府里藏身于西苑的王妃竟是此等人物，未免有些可怕了。

    “既然你不同意，我也不会勉强……”左颜汐又回复了轻佻的口吻，她呵呵笑了一阵，“不过若是有什么差池，可别后悔哦，涂，龙，大，人！”

    “…………”涂龙心里似乎有万蚁钻心，实在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杉儿也急了，劝道：“涂大人，此事关系重大，娘娘是受李大人所托费劲心思才出城相助的。”

    李大人？李烨与王爷素来交好，若是他的话……

    “他来不了了，他在皇城受阻。”马车里的左颜汐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口吻清晰的告诉涂龙。

    涂龙和柳言都是一惊，这马车里的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柳言在一旁轻轻对涂龙说道：“看来此事不容有假，不如……”他的意思当然是不如依了左颜汐。

    就算依了这王妃娘娘，她又能如何呢？！涂龙骑虎难下，说道：“不知娘娘此次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李烨七日前登门通告，王爷军队之中有异党，准备半路截住粮草断却王爷的后路。”左颜汐轻轻回道。

    这又是一惊！

    浩荡队伍七千人之多，如何找出异党！如何守住粮草！涂龙和柳言不禁呆住。

    “涂大人柳大人无须惊慌，娘娘早已想出法子对付了。”杉儿在一旁笑言。

    此时涂龙再无法不低头了，他与柳言都躬下身子，“望娘娘海量，统率我大军顺利赶去哓州。”

    “呵呵……呵呵……”马车里只传来魅惑人心的笑声。

    林逸之手拿着利剑不断斩杀迎面扑来的敌人，西婪军的鲜血染满了他全身，此次突袭可谓成功，林逸之亲自战场杀敌本身就提高了士气，加上增加的三千骑兵都是精兵良将，士气上倍增不少。而士兵们因为前些日子的战败，死伤了不少军中兄弟，现在杀敌极其勇猛。

    一阵血拼之后西婪军几乎都退进了树林里，那树林茂密幽深，林逸之惟恐有诈，高呼喊道：“穷寇莫追！传令下去，全部撤退！”

    前方士兵正杀得勇猛，哪里肯撤退，好不容易看见胜利在望了，于是纷纷追进了树林子里，林逸之也顾不了太多，指挥大队速速撤退！

    突袭太过成功让他心中警觉，赵旬连败两次，说西婪军犹如天助，可这次突袭西婪军却如此不经打，全然没有赵旬所说的犹如天助。

    再说那追进去的士兵就如同没入泥沼之中，没了动静。西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声响，林逸之心里竟然有了一丝恐慌，那树林仿佛怪物般吃掉了他的士兵。

    不容他再多想，匆忙间退兵回城。

    赶回城里，赵旬前来接应，两人进到营帐，赵旬拿出一封书信，“李大人的飞鸽传信。”

    李烨的信？

    林逸之奇怪的接过信来，撕开来看。

    “信上说什么？”赵旬在一旁关注的问道。

    见林逸之神色奇怪，片刻抬头，表情凝重说道：“步兵之中有异党准备截断粮草。”

    “什么？！”赵旬惊呼！

    林逸之在一旁坐下，若有所思。

    赵旬暴躁的叫起来：“如何是好！李大人有无说明化解之法？你我二人同处这战事之上，根本无从分身啊！王爷！”

    林逸之出城迎敌，赵旬守城接应，缺一不可，如今粮草未到，岌岌可危，又出这档子事，怎能叫他不烦躁！

    李烨自然也在信中说了，此事全全交由左颜汐去办了。

    这才叫林逸之吃惊。涂龙一行人都是他的亲身护卫，若论领兵打仗还差些功底，单打独斗自然谁都赢不过他，可是即便是李烨请来了左颜汐，她大病初愈，又能如何？李烨什么时候糊涂到把这等要事交给一个女儿家的？这事颇为蹊跷，林逸之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即便是左颜汐有那份能耐，可是涂龙怎么可能会听命于她呢？！

    “李烨说交给娘娘去办了。”林逸之无奈回道。

    “王妃？……”赵旬愣在原地。转念一想，又爽快的笑起来，“既然如此，我就没有忧虑了！哈哈……”

    “不忧虑？”林逸之不太明白。

    “王爷，我相信以李大人的智慧不会将此事托付给不当的人，既然李大人作此决定，相信王妃娘娘定会妥善安排的。”赵旬很是自信的说道。

    “将军与王妃曾见过面吗？知道她是个什么人吗？”

    “王爷您知道娘娘是什么样的人吗？”

    什么样的人？林逸之不知道，他也从未尝试去知道。

    似乎有着那么一根无形的线，将他和那陌路的王妃牵扯在一起……而且，越来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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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 第四节　硝烟青影

﻿    左颜汐侧身半躺在柳言为她准备的虎皮大椅上，椅座是老木所雕，坚实稳固，自椅背上铺了厚厚的虎皮毛毯，军中之人都身形魁梧硕大，椅座本就设计的宽阔，因此对左颜汐而言实在过大，完全能容坐下三个她，此时她全当作了自家的床塌半身躺着。

    尽管这姿势的确是有损礼节，涂龙与柳言也不得不赞叹眼人佳人的华贵气质与惊为天人的容貌，更折服于她一压众人的气势。

    左颜汐显得自在，她从马车的颠簸之中脱离，椅塌更觉舒适。

    “杉儿，渴……”她竟然是对谁都能撒娇的。

    柳言在一旁见了心觉可爱，这王妃真是特别啊。涂龙也有些目瞪口呆。

    杉儿倒似乎已经习惯，笑意满面的端来一杯清水。

    涂龙见了插声道：“军中物质不全，但在下也带了些上好的茶叶，王妃可……”

    “不用了，涂大人。”杉儿笑笑的回道，“娘娘自从康复，就只喝清水了。”

    “好苦嘛……”左颜汐微微笑着，眯起眼儿，“涂大人不觉得苦么？”

    这含笑的面容望过来，涂龙不禁心头一阵乱跳，手心冒出虚汗，“属下……属下觉得……”

    柳言看出涂龙的窘迫，急忙上前笑答：“队长常年都有饮茶习惯，怕就算是苦也尝不出来了哟，娘娘您先歇息着，我等告退了。”说完就拉扯着涂龙退出帐外。

    出了帐的涂龙显然松了口气，他仰起头深深吐了一口气，柳言在一旁打趣说道：“大哥怎么脸儿都红了呢？”

    “休要胡说！”涂龙情急喊道。

    “不要这么激动嘛……”柳言笑起来，“看来我们的王妃娘娘威力不小啊，苦不苦啊，涂大人？”

    “行了行了你……”涂龙懒得辩解，他方才的确是被红颜一笑乱了心智。

    柳言含笑看着涂龙，涂龙不是那种看了美色就乱方寸的人，方才柳言自己也被左颜汐的绝代风华所镇住，更叫他们二人紧张的是左颜汐那清澈的双眸，仿佛能洞晓一切。柳言不禁感叹，此等佳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几回见？

    “柳言。”

    “啊？”柳言的思绪被涂龙打住。

    涂龙正色说道：“将亲卫队召集到你的帐篷中，我们就应王妃所交代的，一步一步做吧。”

    柳言笑，“我这就去办。”说完便向队伍中走去。

    涂龙留在原地，细细想着左颜汐在马车里对他交代的那些话，为防军中奸细偷听，左颜汐在马车上时交代好了一切。听完之后他不禁赞叹此法的妙用，对左颜汐更是佩服。如此想着，涂龙面露笑意，他原先对皇上强迫王爷迎娶左颜汐感到气愤，如今看来，这未尝不是件好事。涂龙看向营地前方的灌木丛，喃喃自道：“好吧，我就去抓几只鸟来……”

    这时涂龙的营帐已经完全属于左颜汐所用，他派了八名可靠的士兵在营帐外看守，以保左颜汐安全。

    营帐内，平儿手脚麻利的收拾着，尽量使简陋的营帐让左颜汐呆得舒服些，杉儿则帮左颜汐按摩着肩头，她一边拿捏，一边问道：“娘娘为什么让涂大人去抓鸟儿呢？”

    左颜汐半闭着眼儿，十分享受杉儿轻重合适的按摩。“为了制造事端，让那些心虚的人主动冒出来。”

    “哦？”平儿在一旁停下来，“鸟还有这么大的用处？”

    “哈哈……”左颜汐轻声笑，“自然没有你们用处大啊，快收拾吧，我都困了哦……”

    “呵呵，遵命，娘娘。”

    当天夜里，军中一阵骚乱。突然来了传闻说是粮草被人下了毒，而又有士兵在运送粮草的马车边发现了死掉的鸟，一时军心大乱。骚乱持续了大半个夜晚，突然平息了。一个人影来到左颜汐的营帐外，此人正是涂龙。

    “涂龙求见王妃娘娘，不知娘娘是否就寝安睡了。”

    平儿揭开帷幕，笑答道：“娘娘知道晚上会有异变，所以傍晚就入睡了，此刻早已经起来等涂大人您来求见，大人进来吧。”

    涂龙对左颜汐的聪颖再一次感慨，急忙随平儿入了帐。

    左颜汐依旧是那身淡青的衣衫，青丝柔顺披于两肩，只是青衫外多披了件银白色的长袍。现在虽已入春，但是仍有少许寒意。

    见涂龙进来，左颜汐从椅塌上斜立了半边身子，柔声轻问：“情形如何？”

    “一切都如娘娘所言，军中骚乱的时候，有一群人集中到了一起，被柳言拿获，经拷问他们都招认欲截断粮草。”涂龙躬身回道。

    “为首者是何人？”左颜汐问。

    “为首者在抓获途中不幸逃脱。”涂龙低声回道，心中一丝惭愧。

    “哦？逃脱了呀……”左颜汐沉思了片刻，“如此一来怕是问不出幕后黑手了。”

    “是的，娘娘。”涂龙回答道，他与柳言已经严加拷问，但依然问不出个结果。

    “也无妨，你也不用介怀，将那些人押解进城，交由皇上吧。”左颜汐又重新闭了双眼，“此事可让柳言去办，办完之后再让他快马追上队伍。”

    “属下遵命。”涂龙躬了身子准备退去。

    “等等，”左颜汐唤住他。

    “娘娘还有何事吩咐？”

    只听得左颜汐一声叹息，“我本来是有意明日清早就起程回府的……”左颜汐轻轻说着，自椅上缓缓站起来，慢慢走向涂龙。

    涂龙见左颜汐走过来，心头一阵紧张，“不知娘娘有何顾虑。”

    左颜汐走到涂龙面前又一声叹气，“可是那为首者已经逃脱，现在大概已经将我的事报告于幕后黑手，他们定会有所行动，我若单独离去，可能会遭到围杀……”

    “亲卫队愿随娘娘差遣！”涂龙义不容辞的单膝跪下请命。

    左颜汐却轻轻摇了摇头。她现在只是猜测，可是若猜对了，幕后之人真的是当朝丞相，那么前来围杀的死士人数恐怕不是二十名亲卫队能解决的，况且大军行程已经不能再耽误了。“幕后之人的暗箭被我们破解了，恐怕还有明枪。”

    “娘娘的意思是……”

    “若我估计的没错，那人会派出武功高强的死士百名，前来围杀我，而且还会追上队伍截断粮草。”左颜汐正色说道。

    “区区百人，我军有七千壮士，不足为惧。”涂龙傲然说道。

    左颜汐回道：“七千壮士却无将领，况且……”

    “况且？”涂龙等着王妃的下文。

    “况且队伍成一字竖形，让前方军队迂回到中间解决粮草危机，恐怕不是上策。”

    “娘娘有何佳策？”涂龙又一躬身，悉心等待王妃作答。

    “七千人马携带粮草分为七队，每一千名为一队，由两名亲卫队卫士护送赶往哓州，余下四名中，两名押解异党，两名作我的护卫，你看如何？”

    “人马分散行进会不会……”涂龙有些不解。

    “你不用担心行程，人马分散反而会更快到达哓州，同时也分散了敌人的兵力，分散行进他们便无法进行围杀，粮草分散了，他们也就无法截断。”左颜汐清晰作答。

    涂龙更加担心的倒是王妃的安危，“娘娘您是要随军去哓州吗？”

    左颜汐眉头微皱，显得有些无奈。“涂大人，我也不想给您添乱，只是现在情势所迫……”

    “属下不敢，一路有娘娘引导，是我军之福！”涂龙急忙低头说道。

    听闻涂龙此番告白，左颜汐轻轻一笑。她当然是不想去的，路途遥远，光是想起马车颠簸她就面露哀怨了。所谓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涂大人，劳烦您去请亲卫队其他卫士，我再详细向他们交代。”

    “属下遵命。”涂龙说完便退出帐内。

    左颜汐不禁懊恼起来，自己似乎管上了麻烦事呢。身边两位俏丽的侍女乖巧的迎上来扶她上塌，左颜汐嘻嘻笑起来，这样似乎也不错呢。

    而那些亲卫队卫士，对左颜汐却不得不服，光是左颜汐的计谋成功就已经让他们刮目相看，再加上队长与副队长对左颜汐不逊于王爷的尊敬，他们就更是服服帖帖了。如今一进帐，更是感慨左颜汐凡尘难得一见的红颜，犹如妖灵的迷幻嗓音，眉眼间的妖媚叫人失了心魂。如此一来，还能有谁不服呢？

    二十名卫士齐齐单膝跪于左颜汐塌前，异口同声道：“愿凭娘娘任意差遣。”

    塌上的左颜汐灵动的眸子半眯起来，呵呵笑了。

    而此刻的哓州却又是另一番水深火热，哓州是一小城，城外有一条河，顺城下流，西婪军在河流上游投毒，城内大部分士兵中毒，这时西婪军又发动猛攻，林逸之出城迎击，无奈士兵大多中毒在身，士气低落，西婪以压倒性的气势一直攻到城墙下，双方在城下展开撕杀。

    赵旬在城楼上指挥着士兵的防守，他此刻心急如焚，这时他发现城外西南边的山坡上出现众多士兵，他观望那旗帜，发现竟是援兵！

    “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赵旬不禁惊讶道。

    那是最先赶到的一千步兵，两名卫士很快率领着队伍冲进了队伍，展开撕杀。

    西婪士兵一阵慌乱，双方争斗了许久，只见西南方又涌来另一批援军，西婪军大乱，纷纷撤退！

    赵旬喜上眉梢，急忙打开城门迎进援军。

    进到城内，四名卫士走上前去向赵旬叙述原委，赵旬认得这是林逸之的亲卫队，将他们迎入自己的营帐内。

    “如此说来，王妃此刻也在行军队伍之中？”

    “是的将军，多亏王妃娘娘机智多谋，我军才顺利到达。”卫士尊敬答道，“敢问王爷现在人在何处？”

    赵旬神色凝重，“林亲王的军队被西婪军冲散，如今行踪不明，我已经派遣了两百人去寻了。”

    卫士一听，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若王妃娘娘在，定会有法子的……”不知是谁这么说了一句。

    赵旬挑眉，这林逸之的亲卫队怎么时候转了向？那女子果真有如此神力？

    帐外突然听人通传：“将军！又有援军到了！”

    赵旬急忙起身出迎，四名卫士跟在身后。

    城门开启，映入眼帘的正是涂龙一行人，此刻他正在王妃的马车旁充当护卫。

    马车驶到赵旬面前停了下来，他身后四名亲卫队卫士见是涂龙护着王妃而来，急忙上前帮忙牵马，涂龙下马笔直向赵旬走来，抱拳行了礼，“将军。”

    赵旬挥了挥手，“不用行礼了，车上坐的就是林王妃吗？”

    涂龙点头应道：“正是王妃娘娘。”随后他又补充道，“形势所迫，于是王妃随我大军一同前来哓州。”

    赵旬点点头，大步流星走向马车，略躬了身子，道：“不知王妃娘娘亲临于此，赵旬特来相迎。”

    “将军多礼了。”马车里的人儿轻道。

    这声音如暖风拂面，奇异般使得赵旬因战事而躁动的心平服了。赵旬不禁抬头想看清车中人的容貌，奈何轻纱半遮，倒留有别样韵味。

    左颜汐似乎有些疲倦，她轻唤侍女，坐在马车前端的杉儿闻声，便转过身子，微拉了纱帘进了车厢里面，隐约听得一阵低语之后，杉儿又揭帘出来，她下了马车，缓步走到赵旬跟前向他曲了身子行了礼，说道：“将军大人，娘娘因为连日赶路，现在有些疲倦，还望将军能体谅娘娘无法下车回礼。”

    赵旬性情粗旷，脾性豁达，加上常年在外参战，本身也是不拘小节之人。只听到他爽朗的大声说道：“娘娘是金枝玉叶，身体自然金贵，想必赶来哓州费了一番苦心，若身体不适请一定告诉在下，在下会请军医为娘娘诊治。”

    这时马车内发出一阵清脆笑声，左颜汐觉得这将军极其有趣。声音极小，但还是被赵旬发觉。这笑声悦耳至极，赵旬不禁越加想一睹芳华了。

    杉儿又曲了下腰身，回道：“不必将军劳心了，娘娘说了，只是有些疲惫，虽然哓州城并不富足，还请将军务必整理出一家可供娘娘休息的农舍。”

    赵旬闻言，略微沉思了一会，说道：“军营旁边还有一间空出的农舍，只是残破不堪，要委屈娘娘入住，在下实在汗颜……”

    杉儿开怀一笑，“先谢过将军了。”

    赵旬环顾了一下人群，喊道：“快叫甫笛过来！”

    不出一会，甫笛急急忙忙跑过来。

    “甫笛，王妃娘娘来了，你带两名士兵快去把军营旁边那间农舍整理出来。我与娘娘随后就到。”赵旬如此说道。

    娘娘来了？甫笛大吃一惊看向马车，发现平儿与杉儿冲着他吃吃的笑。

    平儿知道左颜汐不认得甫笛，便低声说道：“甫笛是侍侯王爷的贴身侍从。”

    车内的左颜汐听到这话，又看了看那名叫甫笛的少年，不禁出了声：“王爷人在何处？”林逸之没道理不出来迎接的啊，尽管没有夫妻之实，难道这过场的功夫也不舍得做做么？可是连侍从都在，他人却不见。

    只见赵旬向前大迈一步，躬了身子，正色言道：“王爷的军队在与西婪军交战时被冲散，现在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一旁的涂龙听了脸色骤变。

    左颜汐心中闪过一丝不快。下落不明么？……原来如此。心情不禁有些抑郁，毕竟千里迢迢赶来全是为了此人的安危。

    涂龙见车里没了声响，有些担心王妃的身体，于是对赵旬说道：“将军，娘娘一路赶来万分辛劳，还请将军尽快安排好地方以让娘娘安神休息。”

    赵旬沉重的点点头，挥手让甫笛速速去办，又牵了马跨马骑上，“在农舍未布置好之前，劳请娘娘随我前往军营营帐内休息。”

    杉儿坐上马车牵起缰绳，“还请将军带路了。”

    涂龙也策马跟上。

    一行人来到军营，穿过一些营帐，最后停在林逸之的营帐前，赵旬下马说道：“此处是王爷的营帐，娘娘至此，在这里休息应该也是妥当。”

    左颜汐点头应许。涂龙上前拉住马车的缰绳，两名侍女熟练的下车，一名在左边揭起帘幕，一名在右边伸手搀扶左颜汐。

    赵旬心中一丝紧张，接着看见左颜汐婀娜曼妙的身姿在侍女的搀扶下，步下了马车，再待到左颜汐抬头，赵旬脑中只有“惊为天人”四个字了。

    只是左颜汐面色有些苍白，看来一路赶来确实辛苦。平儿与杉儿牵起她长长的青衫，左颜汐缓缓步到赵旬面前，略抬了头，说道：“近日觉得有些疲累，可能是路途颠簸而成，我略微休憩一会，王爷之事还望将军多多用心。”

    “在下自当尽力搜寻王爷下落。”赵旬回道，身子不禁曲了下来。他只觉得眼前此人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让他不得不低了头。

    左颜汐轻轻颔首，便与两名侍女步进了营帐。

    帐外剩得赵旬与涂龙，以及另三名亲卫队的卫士。

    “涂龙，你留两名卫士保护王妃，你现在前去城门接应余下援军，我要去与其他少将商议找寻王爷事宜。”

    “是。”

    林逸之并不是单单被军队冲散那么简单，所谓擒贼先擒王，林逸之与西婪军交战两次却未见率领之人，交战时他一直在找寻西婪的领帅，他杀敌无数，无奈敌军滔滔不绝的涌过来，略懂西婪语的林逸之勉强能听懂那群人高呼着：“活捉他！活捉他！活捉华葛国的亲王可以领到五百金币！”

    林逸之苦笑，想不到自己只值五百金币。

    西婪士兵虽然贪婪，但眼见着扑向林逸之的士兵一个个倒下，不禁也有些心寒胆怯了。

    不知不觉中林逸之已经被逼到山崖之上，这时林逸之发现山壁的陡坡上立着一人，而服饰比一般士兵华丽得多，莫非那人就是此次进犯的西婪统帅？林逸之一边斩杀着敌人一边想着，他开始努力向山壁靠近，以接近那人，谁料迎面突来一道白光，林逸之大吃一惊，急忙拿剑挡住！一道银箭如划破天晓之气势来势汹汹的扑来！林逸之虽以剑相抵，银箭威力却不同寻常，划过剑背，生生刺进他的肩头！

    林逸之吃了一痛，只觉得犹如火烧般难受，突然脚下踩空，竟直直坠了下去。

    西婪士兵一涌而上，纷纷向崖下张望。

    崖下是汹涌的江水，水流湍急，更有残岩利石。士兵们听见后面一声哨响，便纷纷撤离了。

    林逸之并没有真的坠下去，他在半空中徒手抓住了一株悬壁老树的枝干，可是因为他另外一个臂膀受伤，血留不止，他没能坚持多久便顺着斜坡滑下山去，当停在一堆杂草石砾中之后，林逸之终于晕了过去。

    在整整搜寻两日之后，赵旬仍旧没能找到林逸之，左颜汐不得不开始计划着自己亲自去救人了。她总觉得林逸之已经凶多吉少。

    她坐在林逸之的营帐，看着壁上的地图，案上的书文，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家藏娇妻却三年不闻不问，身为亲王，营帐却如此简朴。这里充斥着一种气息，林逸之的气息。

    此刻夜已深沉，明月高照，左颜汐无奈的笑起来，“罢了，若注定了只有我才能救他，我救他便是了。”

    “平儿，杉儿。”唤来得心侍女，左颜汐字字交代，“你们现在前去农舍，关门灭灯，若有人拜访，便说我已经睡了，有事明日再议，切记，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娘娘您要去哪？”平儿与杉儿不禁担忧的问道。

    “照我说的去做便是了，不用为我担心。”说完，左颜汐宛然笑了。

    见王妃笑了，侍女们想着应该不是危险的事，就温顺的退下了。

    左颜汐一人立于营帐内，心中若有所思。她既已为人身，本不该显露妖性，无奈她担心再拖下去林逸之性命堪忧，如此思量着，左颜汐走出帐外。她四周看了看，轻轻点地跃至半空，便如一道青影消失在了黑夜中。

    寻着林逸之的气息，左颜汐来到了山崖上，猛然闻到刺鼻的血腥，左颜汐不禁皱起了眉。“莫非他掉下去了？”

    左颜汐挥了衣袖，也跳下崖去，身影轻盈，如同山野间的飞兽在陡壁上轻松跳跃。她觉得林逸之的气息浓了些，也觉查到血腥味更加浓重了。果然没有多久，左颜汐便发现前面杂草丛中躺着一人。

    “原来昏死过去了……”左颜汐走到跟前，在林逸之身边慢慢蹲下。

    她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这面相与轮廓的确是惹人心动呢，呵呵……若死了还真是可惜呀。”她笑咪咪的自言自语道，而当她准备检查林逸之的伤势时，不得不收起了笑意，左颜汐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林逸之肩头的银箭。

    手段真是毒辣啊……

    看来，只有她能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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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 第五节　血光已去

﻿    林逸之觉得一股清凉顺着喉头滑至五脏，顿时清醒不少。他缓缓睁看眼睛，朦胧见一青衣少女坐在面前，待他完全看清，则彻底惊住。

    “左颜汐？！”

    月色下左颜汐更显魅人，她笑盈盈的看着醒过来的林逸之，问道：“还要喝点水吗？”

    这时林逸之才看到左颜汐卷了草叶作为容器，盛满了水正喂他喝。

    “你怎么在这？……”但他似乎更关心的是自己心头的疑问。

    “你不觉得此刻你的伤势才更为重要吗？”左颜汐笑着问他。

    这时林逸之才想起自己中箭之事，他尝试着动弹一下胳膊，没想到换来的是一股巨大的痛楚，“唔……”

    “痛的话就叫吧，反正这也没人。”左颜汐笑着说道。她知道此刻林逸之忍着多大痛楚。

    林逸之咬着牙没有吭声，此刻他必须以全部力量来压抑这种痛苦！

    左颜汐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你真是固执啊！”说着一手拍上林逸之的肩头。

    “啊！！！……”随后而来的是一声惨叫！“你干什么？！！！”林逸之不禁怒吼起来。

    “呀呀呀……真是可怕啊。”左颜汐笑呵呵的看着他，“不过呢，你最好放声叫出来，否则等会帮你拔箭时我怕你会晕死过去。”

    拔箭的时候必须让人清醒着，否则很容易休克身亡。此刻林逸之哪管眼前是位绝世大美女，他喘着气低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帮你拔箭啊。”左颜汐眨巴着眼睛无辜的说道，心想着，这人生气时的样子倒真是可爱啊，“难道你没看见你正在血流不止吗？你觉得你自己还有多少血可以流呢？”

    林逸之额头渗出虚汗，他已经虚弱之极了，“你……为我拔箭？……”

    “哎呀，你说话都说不清了，看来我要赶紧动手了。”

    不由分说的，左颜汐自衣袖上撕下一段长条布料，扎紧林逸之伤口四周的血脉，使其血流减缓而减轻肉体上的痛苦，“痛得话一定要叫哦。”左颜汐仿佛在规劝孩童一般的柔声说道。

    “呃……”林逸之闭了眼，低声应道。

    这孩子也算听话嘛。

    左颜汐握紧箭杆，希望能一气拔出，使林逸之不那么痛苦。

    听得一丝血肉摩擦声响，银箭眨眼间被取出，随之伤口喷涌出极艳的鲜血，左颜汐的青衣被染成了血红，月色下显得鬼魅，她依然从容，迅速另扯了布将伤口牢牢裹住。

    再看林逸之，面容苍白而更显僵硬，豆大的汗珠挂在脸上，左颜汐帮他拭去汗水，柔声说：“你都没有喊痛……不知道会送掉性命吗？”

    林逸之微微呼着气，他轻轻摇了摇头，觉得身体犹如沉石。

    他看了看左颜汐，发现她抬起手腕，露出芊芊玉手，而另一只手拿起匕首。惊觉奇怪，“你要干什么？”

    左颜汐笑而不言，匕首划下自己的胳膊，流出殷红的血，一边用卷起的草叶接着鲜血，一边说道：“你中的银箭是苍银所制，中者比一般中箭更痛三分，而且所伤之处，伤口终不能愈合，使其无法止血，最后血尽而亡。”草叶接满了鲜血，左颜汐甩甩衣袖挡住自己的伤口，笑着又说，“所以呢，你要喝下我的血。”

    左颜汐一边说着，一边将血送到林逸之的嘴边。

    林逸之有些抗拒，更为她所做之事而吃惊，他别过头不愿意喝，“为何……”

    “为了不让你死……”左颜汐笑盈盈捉住林逸之的下颚，强迫他咽了下去。

    林逸之咽下这温热的血，只觉得天旋地转，不一会就晕了过去。

    “好好睡吧。”左颜汐望着他吃吃的笑。

    世间疗伤之药最为神效的，还是那灵狐之血。左颜汐正是身为半狐之躯。

    只是，眼前男子真的值得她以血相救么？

    左颜汐心里也产生一丝疑惑。

    世上一年，谷中百年，她被谷底老人收留之后，潜心修炼，已经过了千年岁月，可仍旧忘不了娘亲临终前对她嘱咐的最后一句话。

    “汐儿，绝不可为妖啊……”

    想起这些左颜汐心中一阵苦涩，她是想成人的，无奈人身发肤皆脆弱，经不起岁月蹉跎，原先的样貌已经不见，只剩妖形，如今机缘巧合又再度为人，与林逸之结此缘分，心中自有一些彷徨。

    “爷爷说你是我命中大劫，你最好乖乖的睡，要是惹得我不高兴了，我一口吞了你，看你还怎么做我的大劫。”左颜汐说着，笑得更加不可收拾了。

    而当林逸之再度醒来时，他已经身躺自己的军营大帐之内，涂龙与军医罗贤在一旁看护着。

    林逸之微微睁开双眼，闻得一股幽然熏香，刚想起身，肩头却是一阵刺痛。

    “王爷勿动，伤口会撕裂的！”罗贤急忙劝阻道。

    撕裂？难道伤口已经愈合了？林逸之问道：“我睡了几日了？”

    “王爷，两天了。”涂龙在一旁回道。

    伤口愈合得这么快？林逸之又问：“西婪军可有再犯？”

    “王爷，这几日我军的后续援兵陆续赶到，西婪军已经全部退进了树林。”

    林逸之沉思了片刻，继而问道：“王妃呢？”

    “王妃娘娘安置好了熏香，便回农舍休息了。”军医罗贤回答道，“想不到娘娘也懂医术，此熏香对王爷回复元气大有好处。”

    她当然懂，连箭都是她亲手拔出的，林逸之回想起那晚，只能苦笑。

    这时营帐的帘幕被揭起，阳光扑进帐内，林逸之只觉得刺眼之极，听到豪爽的笑声，才知来者正是赵旬大将军。

    “王爷此刻可觉得有哪些不适？”看到林逸之终于清醒过来，赵旬极其欢喜。

    “呃……没有什么不适，只是肩上涨痛难受。”林逸之回道。

    “哦？”赵旬立刻转向罗贤，“军医可有办法止住王爷的痛楚？”

    罗贤笑着答道：“将军不必担忧，王爷正新长出肌肉皮肤，所以才会觉得涨痛。”

    “王爷身体康复得怎么如此神速？！”赵旬惊喜的问道。

    “属下也不知王妃娘娘用了何等妙方。”罗贤谦卑答道。

    “娘娘果然是难得一见的聪慧贤德啊，此乃王爷之福啊。”赵旬说完又爽朗的笑开满怀。

    林逸之只能面露无奈神色。

    一旁的罗贤躬身问道：“王爷，属下行医多年，却从未见愈合速度如此之快的病疮，望王爷能为属下解疑。”

    林逸之回想片刻，细细答道：“说来奇怪，那时我虚弱不堪，她就……”

    赵旬与涂龙也关注起来，异口同声问道：“娘娘如何？”

    “她自残手臂，接了血来让我饮下。”

    众人一阵惊呼。“有这等事？！”

    “大惊小怪！”一个声音自帐外传来，接着便见左颜汐随两名侍女进到帐里。

    她仍是一身淡青的衣衫，青丝未束只是宛转系了丝带让发丝柔顺垂下。此刻她满脸笑意，柔柔走至林逸之塌前，“听闻王爷今日醒了，我便带了平儿来看你，虽然有甫笛侍侯着，但仍不及女儿家的细心体贴啊。”

    “劳王妃费心了。”林逸之轻轻回道，依旧不变脸上的淡然。

    “敢问王妃娘娘是用的何种方式使……”罗贤经不住好奇再次问道。

    “刚才王爷不是说了么，就是血呗！”左颜汐无谓的答着，一边就着塌边坐下。

    罗贤一阵感悟，“属下行医多年，竟不知人血有其神效……”

    “错了，那可不是一般的血。”左颜汐笑起来。

    “啊？”满座愕然。

    “那可是充满对王爷的关爱之血啊，呵呵……”左颜汐一阵戏谑，半捂了嘴轻轻笑起来。

    闻言，满座皆笑。

    “此血真是神效，神效啊！”赵旬开怀大笑起来，涂龙也接着笑起来，罗贤先是一愣，一会便知趣的也笑了。

    “莫非王妃也是凭着对王爷关爱之情才寻到王爷的？”赵旬接着笑问。

    左颜汐噗呲又笑起来，“赵将军真是聪明绝顶呀，我正是凭着关爱之情，由天引路才寻到王爷的呀！”

    此话说得塌上的林逸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什么关爱，什么由天引路……

    “那么在下就不耽误王爷王妃团聚了，我等告退。”赵旬曲了一身，转身离去。

    “属下也告退了，娘娘。”涂龙也说道，便与罗贤退了出去。

    留下侍女左右侍侯着。

    塌上的林逸之心中一凌，方才他明白的听见涂龙对左颜汐说“属下”。

    让涂龙肯曲身的竟然就是眼前这看似娇柔的窈窕佳人？！

    当年林逸之为了让涂龙成服于他，与他三战，两胜一败，涂龙心悦诚服这才进了王府做起亲卫队的队长来，左颜汐又是什么能耐，让涂龙低头的呢？

    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左颜汐，林逸之惊觉她的变化。

    当年嫁入府上，左颜汐举止含蓄，极其沉默寡言，偶尔在府中见着，她也只是微微低着头不敢做声，林逸之脸色稍变，哪怕不是因她，她也会泪水潋潋，梨花带雨。两人除了简单的问候，没有多余的交谈，见面也是极少。虽然貌美惊人，在林逸之心里却如寻常人一般。

    此刻塌前的左颜汐简直就是另一个人似的。

    她的轻佻言笑，灵动双眸，自在腰姿，眉目含情——这真的是当年入府的左颜汐吗？决然不是。

    此时左颜汐不仅是容貌惊人，更是那凡尘难得一见的气韵，叫人倾神啊。

    “你究竟是何人呢……”林逸之仿佛说给自己听一般喃喃低语。

    左颜汐微微笑着，眉眼中带着妖魅。“夫君你累了，歇息吧。”

    “夫君？……”

    “是啊，你是我今生的夫啊。”

    “呃……夫…………”

    林逸之沉沉睡去。

    这熏香同时也有着安神的功效。

    群曷城位在华葛边境，临近西婪，是一个贸易繁盛的大城，城中混住了各国百姓，平日里街上集市频频，十分热闹，更有异地杂耍卖艺能人在此地结集。而在群曷，最有名的还是精致的手工制品，混合了各国风情，包括毛毯，烛台，各类容器等，每年都给华葛带来巨大的利润。

    种种原因，群曷成为华葛的主要经济动脉之一。

    守住疆土，最为重要的便是群曷，林逸之曾因为西婪进犯在群曷小住过一段光景，并且几次打退敌军，在群曷百姓中信望极高。

    现在，群曷城内却是一片寂寥，西婪士兵日日都在街上巡查看守，以防止民众暴乱，虽然进城来没有屠杀百姓，可能也是西婪人考虑到城中有包括自己国家的各国百姓，但是最终还是影响到了群曷人平日的生活与贸易交往，民间可说怨声四起，而加上赵旬二次战败，人们更加期盼着林逸之的军队赶来。

    听说哓州又有战役，人们议论纷纷，一部分西婪兵由哓州返回到群曷，居然带来林逸之坠崖身亡的消息。

    这惊人的消息让群曷人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许多人认为群曷没有希望了，又不愿为西婪人所驱使，四处逃窜，尽管城门被封，还是有不少人用金银买通门卫私逃出来。

    西婪王子潇沭清鸾着一身华丽的暗紫束服坐在案前饮着菊茶，黑密长发以金带系住，成马尾垂于背后。一名士兵正不住发抖的跪拜在他面前，那士兵不敢抬头，豆大的冷汗不停的滴落下来。潇沭清鸾的目光扫过，士兵觉得犹如利剑逼身，心里更生恐惧。

    潇沭清鸾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士兵，害怕吧，恐惧吧，尽情的享受这种感觉吧，这是人类多么难能可贵的感受啊……

    眼中似乎藏着天生的毒辣，那眼神冷峻，让人心寒至极。

    他思妥着似乎折磨得够了，轻轻吐言：“杀。”

    两旁的士兵将地上因为惊吓而腿软无力的人拖了出去。

    这士兵正是收了钱财，私下放走了不少群曷人。

    西婪律法向来严酷，而潇沭清鸾更是手段辛辣作风残忍。

    潇沭清鸾又品一口茶，一派天之骄子的容貌姿态。

    门外走进一明艳女子，衣着是极其艳丽的红，这红色没挡住她的绝好容貌，反而更衬得她的其艳不凡。

    “殿下，九霄回来了，有副将的信。”

    潇沭清鸾抬起头，红衣女子将信呈上。潇沭清鸾打开信茧，取出里面卷纸展开看起，不禁双眉微皱。

    “殿下，信上什么内容？”

    “华葛援军神速，以致使他没能及时攻下哓州，而且……”潇沭清鸾的脸变得阴沉，“而且，那林逸之并没有死。”

    红衣女子显出大为惊讶的样子，“林逸之武功了得，所以殿下才命人打造苍银交给副将……如此也杀不了他？！”

    潇沭清鸾表情阴沉，红衣女子不敢再言语。许久之后，潇沭清鸾面无表情的说道：“瑶儿，两天后随我去一趟哓州。”

    “属下遵命。”潇沭瑶应道。

    西婪国的皇姓潇沭，在西婪，一旦从于仕途，成为臣子，皆需改成皇族姓氏。潇沭瑶本是西婪国皇妃家族中人，她善用奇毒，而且善于训服猛禽，潇沭清鸾看中并招她做了近身谋士。

    在西婪，她是第一个为官的女人。

    昏睡的梦魇是冗长并痛心的。当林逸之再次醒来时，左颜汐早已离去。留下甫笛与平儿两人侍侯着。

    “王爷，您醒了。”平儿端着一小碗汤药立在塌旁。“娘娘说您会在这时候醒，吩咐了要是王爷醒了，就可以开始服用汤药了。”

    “她人呢？”林逸之随口问道。

    平儿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很快又平复下来，“奴婢一直在这侍侯王爷，不知道娘娘在哪，想必是在农舍休息吧。”

    “哦……”林逸之轻轻应声，他自然注意到了平儿脸上的变化，但他并没有深问。

    几日疗养，林逸之已经可以起身略走几步了，身体因为当时失血太多，依旧有些虚弱。然而左颜汐始终没有露面过，甚至是侍女杉儿也未出现在林逸之的帐内，只有甫笛与平儿的细心照料，和赵旬与涂龙等人的请安问候。

    落日西下，甫笛看了看天气，准备出门。

    “甫笛！”没料到林逸之在身后叫住了他。

    甫笛显得有些惊慌，他转过身来回道：“王爷有事吩咐么？”

    林逸之半坐在塌上，平静的问道：“你准备出去吗？这几日见你每天都在这个时候出去，你去干什么了？”

    “小的，小的……”甫笛吞吞吐吐答不上来。

    林逸之继续不温不火的说道：“你跟我多年，欺瞒不了我，而且，你也没这个胆子。”

    “王爷……我……”甫笛似乎有难言的苦衷，“我，我是去……”

    “去干什么了。”林逸之的脸上浮过一丝不快。

    甫笛见状急忙说道：“小的是给您采药了……是去采药了……”

    “我用的药不是罗贤给你的吗？”

    “王爷回来的时候伤势极重……一直都是王妃娘娘医治的，娘娘也说了让罗军医尽管去照顾伤兵……”

    又是她！

    左颜汐，你究竟还要我欠你多少人情呢？

    林逸之并未表现喜悦，他依旧是一脸的冷漠，甚至心里有些反抗，——那赵旬，那涂龙，居然把他这个王爷完全交给了左颜汐。

    但是他也依稀记得昏睡前那暖人心腹的润泽嗓音，依稀记得左颜汐柔柔的唤：“夫君……”

    夫君么？

    林逸之心中茫然。

    那天，他是的确有那么一丝心动……他动摇过。

    但他也无法忘记对秦岚的许诺。

    灼日苍穹，秦岚泪雨婆裟：“逸之，一入宫门深似海，此处别过，怕是永生难见，吾之情苍天可鉴，望君莫相忘啊……”

    于是，花轿起，君相送。

    “岚儿！此生无缘，情存心绕！黄泉相见，执手偕老！”

    那一年，秦岚芳华二十，林逸之二十又二。

    回想起往事，林逸之依然会觉得心中隐痛。

    甫笛这时躬了身，匆忙退出了帐。

    “娘娘！娘娘！”杉儿急促的唤着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左颜汐。

    农舍外面的两名护卫听到声音立刻冲进了屋，只看见眼前一片慌乱！

    “不行！得赶快通知大哥！”这两名正是亲卫队的卫士，说完这话，他们立刻跑了出去。

    “娘娘！醒醒啊娘娘！”杉儿几乎要急得哭出来了，一面扶左颜汐上塌。

    甫笛慌张跑进屋来，“娘娘怎么了？！怎么了？！”

    “你怎么才回来！药呢？给娘娘服用的药呢？！！！”杉儿几乎是哭着在叫喊。

    “我给平儿了！她已经去煎药了！你快说娘娘怎么了啊？！”甫笛也是焦急不已。

    “娘娘这几日面色已经大不如以前了，今天起身没多久就几次晕倒，现在更是醒也不醒……怎么办！怎么办？！！！……”杉儿说着，泪流不止。

    涂龙随同两名护卫也赶到农舍，眼前左颜汐卧在塌上，面色苍白，似乎大病一场。他眉头紧皱，怔怔的看着左颜汐，心头犹如刀割！

    “涂大人，怎么办？！怎么办？！难道就不能用别的法子救王爷么？娘娘的身子会受不了的啊……”杉儿一边哭一边说道。

    他又有什么办法？他也有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可他根本没办法违抗左颜汐的命令啊！

    以血养血。——左颜汐是这么告诉他的，那可以用他的血啊，用谁的不行偏偏用她自己的血？！

    左颜汐又说她幼时服过金丹妙药，从此其血便有神效。

    他该信吗？他能信吗？他不得不信啊，因为她是左颜汐啊！

    这日夜的相处，他已经尽力克制，可仍抵抗不住她的一颦一笑。这如梦般的人儿啊，现在他该如何是好？尊贵的王妃，美丽的王妃，聪敏的王妃，不属于他的王妃……他该如何是好？

    平儿慌慌张张端了药进来，“快，快！让娘娘喝下！”

    杉儿将左颜汐扶坐起来，平儿走上前去半坐在塌前为左颜汐喂服。

    屋内一片紧张的如死一般的寂静，直到喂服了半碗汤药，左颜汐发出一声呻吟，屋里的人才都松了口气。

    这天下间能有几个人持续每日献出半碗血来？

    左颜汐觉得身子发冷，她知道自己似乎是奉献得过火了，林逸之只是陌路人，是陌路人啊！而那一晚，他昏睡中竟抓住她的手喃喃的唤着“岚儿”，而她竟然更加莫名其妙的觉得心酸心痛！她为何心酸？为何心痛？

    不，不是我，是左颜汐……想必是这身体里还有着对林逸之的眷念，对，……不是我，是那左颜汐……

    左颜汐如此想着。心里一阵轻松。

    门外突然传来声音——“王爷！王爷您现在不能进去！王爷……”

    “我不能进去？涂龙能进去的地方我为何不能进去？……”

    伴着声音，那冷漠如冰的人阴冷着面容出现在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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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 第六节　深宫无情

﻿    林逸之出现在屋内，屋内人莫不惊恐万分，甫笛惊呼：“王爷您怎么下床来了？您的身体还没复原啊！”

    林逸之没有作答，只是眼睛死死盯着塌上的左颜汐。他起初，是发现两个侍从不见了踪影，接着听见帐外有人急呼着涂龙的名字，于是他便跟了来。

    眼前左颜汐如一张苍白而单薄的纸，但眼睛还是依然灵动清澈。她半躺在塌上发丝垂落，模样叫人怜爱，使人想拥进怀里万般疼爱。但林逸之克制住了这念头。而且，他似乎，隐约，觉察到了左颜汐眼神中的警惕。

    她在防备我么？她为何惟独防备我？

    倒是左颜汐先笑了，她眯起眼儿，笑呵呵的看着林逸之，“王爷您来看我了呀，我生病了，好辛苦啊……”

    涂龙表情一凝，他似乎能猜出左颜汐的心思了。

    “是吗，什么病？”林逸之一脸平静的坐下，问道。

    左颜汐歪了脑袋，继续笑呵呵的望着林逸之，“大概是水土不服吧。”

    旁边的侍从们大气不敢喘一下，而杉儿端着那半碗药更是微微发抖。

    林逸之看出左颜汐的防备，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了，他转面看了看甫笛，故作随意的问道：“甫笛你不是为我去采药了吗？药呢？”

    甫笛惊慌！他的确是为王爷采药了，但是，但是更多的是为王妃采药了！

    “我……我给平儿了。”

    “是吗？”林逸之冷然一笑，“平儿，药呢？”

    平儿一下愣住，吞吞吐吐说道：“……奴婢收，收好了……今天娘娘不舒服，所以……就先煎了药送来……”

    “是吗……”林逸之心中好笑，说词都漏洞百出啊。

    左颜汐笑嘻嘻插了一句：“莫非是因为我擅自使唤了这两人，于是王爷您吃醋了？”

    林逸之笑起来，“你好好休息吧，杉儿，继续喂娘娘汤药吧。”

    左颜汐听完这话，觉得他似乎是不再追问了，心里松了口气。一群侍从也都松了口气，而那涂龙，深知林逸之的性情，眉头皱起来。

    果然他又交代道：“平儿，现在娘娘有杉儿侍侯，你去为我煎药吧，我今天觉得神清气爽，想和娘娘聊一会，就在这里服药吧。”

    平儿呆愣住了。

    每天，左颜汐都会取自身半碗血来交给她，吩咐她再配上另半碗浓苦汤药加之混合，今天左颜汐身体不支尚未取血，这……这叫她如何煎出一样的汤药来？

    “怎么了？还不去吗？”林逸之微微笑着看平儿。

    左颜汐的表情沉下来，有些讨厌这种咄咄逼人。

    这真是奇怪啊，为什么他受伤的时候那么可爱，现在治好了，他又这么惹人讨厌呢！

    “咿？娘娘，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啊。”林逸之又笑笑的望过来，对左颜汐说道。

    装模做样！

    左颜汐直直躺下，语气大变，烦躁的喊道：“不喝了不喝了！把药端走！”

    刚才还是娇滴滴的呢。

    不过这般耍赖，也是异常可爱呢。

    杉儿的泪痕还挂在脸上，不安的问：“娘娘，真的不喝了吗？真的不要紧吗？”

    左颜汐如同孩童一般扯起被子，蒙住头来，在棉被里喊着：“不喝了不喝了！就是不喝了！”

    她常居山谷，本性倒是纯真。

    林逸之笑着转过头来，看见平儿还愣着，“平儿，怎么还不去？”

    “我……”平儿词穷。她多年服侍林逸之，知道他的心思缜密。

    “你怎么了？”林逸之自然发觉了其中的异样。

    “……奴婢现在无法给王爷煎制汤药……”平儿木然跪下。

    “为何？”

    一旁的杉儿与甫笛见平儿跪下，知道事情瞒不下去，就一起跪下。

    “你们这是干什么？”林逸之挑眉问道。

    这三人几乎同时用求救的眼神望向涂龙。

    涂龙叹气，躬身唤了声“王爷”。林逸之看过来，涂龙低着头也缓缓跪下，低声说道：“属下们斗胆，近日来让娘娘以血养血，为王爷治疗。”

    以血养血？！

    林逸之脸色一沉，望向塌上的人儿，她依然躲在棉被中不肯露脸。

    “你们，……好大的胆子！！！”林逸之勃然大怒！“此等大事竟然欺瞒于我！你们可知性命忧关！”

    他已经在塌上躺了几日了？！他每日喝的竟然是她的血？！！！他堂堂一个亲王，竟然需要一个弱小女子的如此救助！更加可气的是……需要每日取这瘦弱人儿的血来……他这岂不是成了嗜血的人魔吗？！！！

    跪着的人都不敢应声，左颜汐自是知道他会生气的，不管是出于道义，还是他的男子气概上，都因此遭损。

    真是个说不通的人！固执！棉被里的左颜汐想着，都快死了，还跟她计较这么多，她血多不行吗？她乐意！她就当作是修行了！不行吗？！

    林逸之又看看低头跪着的涂龙，“涂龙，你身为亲卫队队长，竟然也一同欺瞒我……”

    “好啦好啦！！！”左颜汐猛然揭起被子爬坐起来，“是我吩咐的，不关他们的事！”

    林逸之一脸阴沉的看向左颜汐。

    瞧他，这是什么脸啊！过分！

    “你们都出去吧！全出去全出去！！！”左颜汐冲跪在地上的人呵斥起来。

    此刻，平日里那知书答礼的左颜汐已经荡然无存，像一只气急败坏的小野兽，恶狠狠的盯着林逸之。

    待门全然关上，屋内仅剩了林逸之与左颜汐，林逸之平静下来，问道：“你这是为何？”

    看他一副柔情至骨的恶心样！他以为我爱上他了吗？好笑！

    左颜汐调整好语气，淡淡的说：“为了大义。你的伤一天不好，士气一天提不起来，而西婪，随时会攻打过来。”

    林逸之微微一笑，“真是难为你了，有这份心。”

    “我知道。”左颜汐突然斩钉截铁的说。

    “知道什么？”林逸之问。

    “我知道你不乐意，我知道你不高兴，因为你是堂堂一个亲王，你的自尊心容不下需要别人救治才能苟活的自己。”

    林逸之微微一怔，她确实聪颖！

    “而且，”左颜汐又慢慢说道，“你是一个无情之人，你讨厌别人对你有情，更讨厌别人强迫你去接受，因为你早已心有所属。”

    林逸之被她说破，不再言语。

    “可是，我要你明白，我以血养血，是因为你命在旦夕，是因为士气低落，是因为西婪来犯，跟情字无关，全是为了成全我的大义，才甘愿如此。”

    与情字无关，好一句与情字无关。林逸之被她的犀利言辞逼得有些不快，“千里迢迢追夫至此，就是为了跟夫君说这席话么？”

    此话被左颜汐一激便脱口而出，林逸之也知道，这话，有些伤人。

    “你！……”左颜汐被他的话降住，愣了一会，她轻轻别过脸去，林逸之看出她落寞神色，“没错，你是我夫，这是不变的事实，我知道你有万般不情不愿。在军营里若使你有难堪之处，明日我就起程回府，若你觉得还不够痛快，大可现在休书一封，让我离去。”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逸之走到塌前安抚说道，他心里更多的愧疚，又怎么会责怪呢？

    哪知林逸之坐上塌，见左颜汐嬉皮笑脸的转过脸来，戏谑说道：“王爷，人家救了你一命，你非但不知道感恩还要赶人家走，无耻不无耻？”

    “你！！！”林逸之几乎是一惊跳起。

    “你什么你，你的救命恩人还没吃完药呢，还不快喂我？”左颜汐眨巴眨巴眼，故作无辜状。

    林逸之简直觉得头皮发麻！大声叫道：“杉儿！！！”

    声大震耳，左颜汐看他窘样儿，不禁掩面轻笑。

    杉儿应声推门进来，林逸之大喊道：“快去给娘娘喂药！”说完甩袖出门！

    “哈哈哈哈哈哈哈…………”左颜汐在塌上捧腹大笑！

    新月宫里，另一位佳人却愁容满面。

    白狸告诉秦岚林逸之的血光已过，但为何她还是心神不宁的呢？秦岚也不知道这是为何。

    林然自饮着酒，一边看着秦岚。

    确实是美，绝世佳人，连愁容都那么美。可惜……

    林然想着便微微笑起来。

    秦岚回过神来，发现皇帝正注视着她，顿时惊慌起来：“请皇上恕罪！”

    林然笑笑，“皇后何需惊慌，我让你来陪我聊天品酒，不过你似乎心不在焉啊……”

    “妾身……”秦岚一时找不着理由来搪塞。

    “不用说了，你看那池中芙蓉，我们去池边走走。”林然并不以为意的说着，便起身牵起了秦岚。

    皇宫中的贵气园林里，这两人并步走着。

    池中芙蓉如白玉雪白透彻，水珠微粘，颗粒晶莹，芙蓉多娇，绿水涟漪。

    林然看得极其入迷。

    秦岚木然的看着这一池美景，只恨这宫墙围高，奈何这草木无情。

    自从林逸之发现以血养血之事，就开始拒绝服药了，好在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左颜汐对此也一笑过之。

    涂龙向左颜汐问过，为何王爷那般愤怒的离去呢？他在门外看见怒气冲冲的林逸之，简直大吃一惊，不知有几年没看见王爷发火了，不管任何事情都会冷静对待的王爷，竟然在左颜汐小小戏弄之后勃然大怒。林逸之向来是喜怒不露于色的。可左颜汐每次一听涂龙问起，只是笑，并不回答，她只是不停的笑。

    林逸之也不知自己怎会如此失态。他只觉得自己碰上一个棘手的小妖精！似乎根本不把他当回事儿似的，看见他生气似乎就是她的快乐，她一直在尝试着激怒他，考验着他的耐力。

    这不公平！林逸之有些不快的想。绝对不公平！简直像是被她吃的死死的。

    只是，自己为何这样的在意呢？这种事……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是左颜汐以血相救之后，他都未表示过谢意，却对这样的事耿耿于怀？

    林逸之觉得有些乱。

    “王爷！”

    “啊？！”林逸之回过神来。一群将士们都注视着他。

    赵旬疑惑的皱起眉来，“王爷，我们正在讨论军情呢，您方才在想什么？”这林亲王今儿是怎么了？“莫非王爷想到了什么良策？”

    “不是，是一些别的事，我们继续吧。”林逸之突然被问起，竟然心觉慌慌。他竟然也会知道什么叫心慌。

    赵旬点头应声，继续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说道：“现在西婪军全部藏匿在河边的树林，前去的探子都没探到任何动静，进了树林的探子全都不曾回来。”

    林逸之点点头，“这么长时间不行动，估计他们是在等援军，我们必须在他们援军到哓州之前击溃他们。”

    “王爷所言真是属下的意思，无奈树林太大，也太茂密，进去的士兵估计不是迷路了就是中了陷阱。”

    “赵将军有何佳策？”林逸之抬头问他。

    赵旬毫不迟疑的回答道：“属下认为可用火攻。”

    林逸之听了，依旧面色平静，“恐怕不妥。”

    “王爷的意思是？……”

    “现在正处梅雨时节，近日来雨飘纷纷，即使是作战时运气好没有碰上雨天，我恐怕树林中已经积聚了太多湿气，火烧不燃。”

    “这……”赵旬低头沉思，“不用火攻的话……”

    帐外一人轻轻走进来，林逸之看见来人，脸色变得阴沉难看。

    “娘娘？！”众将士们一时惊讶，急忙走上前去纷纷躬身请安。

    左颜汐自然是看出林逸之的不满情绪，她并不以为意，依然笑盈盈的走过来，靠近林逸之身旁，娇柔嗓音酥酥唤道：“王爷……”

    “有事吗？”林逸之对她的态度是绝对的警惕。

    “王爷您好冷淡呐……”左颜汐娇艳的面庞抬起来，深情款款的看着林逸之说着，一边用小手拉扯他的衣袖。

    帐内人莫不是目瞪口呆。

    林逸之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似乎暴风雨来临般可怖！他狠狠的看着左颜汐，仿佛在说：少来这套！

    左颜汐哀怨起来，“王爷您好可怕啊……我怕怕啊……”说着，似乎真的要掉眼泪似的。

    林逸之深吸了一口气，他要忍住，一定要忍住！

    左颜汐见林逸之低了身，附上她的耳朵，低语道：“你给我好好说话……”

    “那你还不对我好一点？！”左颜汐抱怨起来。

    两人又是一阵私语，终于相互妥协。在将士们惊愕的眼神下，左颜汐笑盈盈的说道：“大家不用惊慌，刚才王爷跟我一起商量到了一个好办法。”

    这时人们才回过神来，将注意力全全放到了战事上。

    赵旬问道：“娘娘，不知是什么妙策？”

    左颜汐纤细玉手伸出，直直指向树林，清晰说道：“火攻。”

    “娘娘，刚才王爷已经说了梅雨时节此策行不通……”将士里有人这么回道。

    左颜汐一张挺不高兴的脸转过来看向那应声的将士，看得叫那人心头突突乱跳。

    “我还没说完呢，”左颜汐别别嘴，“我说行就是行嘛！”

    林逸之不耐烦的问：“你到底想如何？”

    左颜汐突然收起笑意，一脸严肃，仪态尊贵。将士们心里又是一惊。

    “西婪军此次进犯，不同于以前，他们的作战方法不仅改变，而且几乎都是针对我军的弱点制定的，而现在西婪军迟迟不行动，不仅仅是在等援军，更加是因为我军援兵到了，他们就猜测我军会改变作战方式，一旦不能肯定我们是否改变作战方式，他们就不敢轻易行动。想必此行已经计划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才会如此小心。”

    一席话让将士们都纷纷点头赞同。林逸之此刻也似乎不计前嫌，认真的听她讲述。

    “请大家过来，看这里。”左颜汐将手移到地图上标记树林的旁边。

    众人围聚上来，有人说道：“那里是有条河。”

    “没错，这里是一条河。”左颜汐收起手，继续说道，“近日雨水充沛，树林里潮气更胜以往，大家可知当火遇到潮湿的灌木和落叶时会怎样？”

    “会起浓烟。”林逸之突然明晓了她的心思。

    “说是火攻，不如说是烟攻。”左颜汐明了的说道，“浓烟升起后一部分士兵会从林中逃窜出来，所以我希望能在树林前面安排一千弓箭手，不过我估计绝大部分士兵会被命令去河边取水灭火，因为树林里还有他们的所有物资粮草，所以，在河对岸需要两千弓箭手。另外为了一网打尽，在树林四周需要安置步兵五千以夺取敌人的物资以及活捉敌将。”顿了顿，左颜汐又补充道，“树林茂密，此次就不出动骑兵了，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皆为赞叹。

    林逸之倒更显平静，他知道左颜汐智慧过人。

    “赵将军，就这么办吧。”林逸之冷冷的吩咐道。

    “属下遵命。”赵旬终于了却心头难事，异常高兴，“娘娘真是智慧超群！此策全无漏洞！”

    本来正经的左颜汐宛然一笑，惊艳四方。“将军说话真是动听，呵呵！”

    赵旬大笑，“在下只是实话实说，不打诳语！”

    帐内将士也因战略拟好而心头一阵轻松，便纷纷笑起来。

    惟独林逸之，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左颜汐与赵旬你一句我一句，心中好不是滋味！眼前这女人，实在是爱得意忘形！

    次日清晨华葛军发动了攻击，可说是奇袭敌军，西婪军四处逃窜，被全然击溃。

    山林之中春色昂然，树生新态，花生别貌，绿意浓浓，郁郁葱葱。在崎岖山路之上，一行人快马奔驰着。

    最前列的，是一位雪衣女子，白色外袍随风舞动。后面跟着四个服色一样的人，看似侍从。

    “好景致啊！”柯尔娜拉住缰绳停下来，欣赏的看着四周环境。

    “小姐，我们还要赶回北岑，还是不要耽搁了吧。”侍从中的一个人劝道。

    “闭嘴！”柯尔娜回道，“不要坏了我的兴致！”

    在北岑可没有这么好的景色。

    柯尔娜稍稍游览了一下四周景色，竟然意外在林中看见一只野狐！

    “快！把弓箭给我！”运气真不错啊，每次在华葛买的狐皮长袍都好贵啊，这次正好自己打一只带回去！

    柯尔娜英姿飒爽，拉紧长弓愫然放手，箭如疾风飞出。

    眼见着就要射中野狐狸，一只小石子从另一侧飞出，竟击歪了箭！利箭顷刻间偏了方向，射进草堆里。

    狐狸受惊，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柯尔娜心中也是一惊，什么人的功夫这么了得？

    “谁躲在那儿？！”柯尔娜大声喊道，“为何阻我猎狐？！快出来！”

    于是，柯尔娜便看见，宛如仙人一般的人儿从林中慢慢走出来。

    待那女子走近，柯尔娜与她身后那四名侍从也全然惊呆。

    “莫非是保护山林的神仙？……”柯尔娜不禁喃喃自语。

    眼前的女子轻轻笑起来，嗓音更是诱人勾魂。

    柯尔娜几乎就差点沉浸在她的笑声中不能自拔了，她突然清醒，立刻下马，质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阻我猎狐？！”

    “你又是什么人？为何要杀那只狐狸？”

    “我是北岑国国相之女，塞尔拉兹·柯尔娜。”

    “国相之女为何在此？又去往何处？”

    “我本与随从在群曷游玩，西婪突然来袭，我与随从买通门卫逃了出来，现在赶回北岑。”咿？奇怪？为何她要对眼前这女子知无不答？柯尔娜立刻反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那女子却没回答，她笑着回头看了看，说道：“刚才那只狐狸刚产下幼狐，它出来猎食，若被你取走性命，幼狐也无生机了。”

    “你还没说你是谁？！”柯尔娜很不服气走上一步，狐狸问题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你今年多大？”

    “我十七了！快说你是谁啊！”

    听到一声极细的叹气，“……为何这么想知道我是谁呢？”

    柯尔娜的眼神里闪出光彩，“我要拜你为师！”

    “咿？为什么啊？”

    “我要学刚才那招石子击箭啊！”

    “哈哈……”

    “你别笑啊，我是国相千金，我要你做我师傅，你就要当我师傅！”

    “不如这样吧，我长你两岁，我们结拜成姐妹，你觉得如何？”

    “啊！”柯尔娜惊喜的叫起来，“姐姐会教我那招石子击箭吗？”

    “教啊。”

    “那……姐姐叫什么呢？”

    “左颜汐。”左颜汐笑得温和，轻轻答道。

    “我叫你汐姐姐，如何？”柯尔娜显得很兴奋，握起左颜汐的手问道。

    左颜汐笑着点点头，她似乎十分喜欢这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左颜汐褪下身上的长袍，递给柯尔娜，说道：“柯尔娜，今天我们结拜成姐妹，本该共饮三杯，无奈战事连连，你还是尽快赶回北岑吧，我这里有一件白狐长袍，现在相赠于你，当作是姐姐的见面礼。”

    柯尔娜并不推迟，倒是对这礼物有了浓厚的兴趣，“好漂亮啊！……”她又想了想，取下自己的一对耳坠，“汐姐姐，这是用北岑独有的上等寒冰玉石制作的耳坠，还望姐姐莫嫌弃！”说完她便漾起一脸笑意。

    左颜汐接过礼物，侧身指向一条山路，“从那条路上走，没有西婪士兵，而且能更快到达前方驿站。”

    “谢谢姐姐，以后我还会来华葛看望姐姐！”

    “快走吧，天有沉云，恐怕快要下雨了。”

    柯尔娜策马奔起，一行人消失在了葱郁绿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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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 第七节　王子入营

﻿    夜风微凉，赤足走在葱郁草地上，左颜汐心思神往。

    她站在高地上，风吹过，带起她单薄衣衫圈画着美妙的弧线，左颜汐微微笑着，抬头看满天繁星璀璨。

    一场战事，多少死伤，各安天命，徒增悲伤。在军营里，她总是无时无刻不感受到那股两相争战的紧张感。于是她跑了出来，哓州虽小城，景色却迷人。左颜汐快活的在草地上迈着步子，一时高兴，竟哼唱起来，没词的曲，被她随意哼唱出来，带着调皮的感觉。

    林逸之看见了那身影。看见了那勾人的笑，迷情的音。

    他步步走近，左颜汐转过身看见他，宛然魅笑。

    林逸之被这笑惑住了魂儿，恍惚已过隔世之年，他的表情晦涩起来，又见左颜汐赤着双足，如玉的足，粘上草叶间的露水，更显得娇嫩。心中自升起一阵疼惜。“夜深露水，凉得很，寒气若袭了身，会病的。”

    左颜汐低头清脆的笑。

    林逸之褪下身上的外衣，轻轻给左颜汐披上。左颜汐疑惑的望过去，心里一惊。

    “怎么？”

    “王爷让我受到惊吓了。”左颜汐笑答。

    “是吗，那把外衣脱下还我吧。”林逸之冷着脸回道。他一时情不自禁，当他给左颜汐披上时，自己也吃了一惊。何时变得这般柔情了？

    左颜汐扑哧笑起来，“我才不要！”说完双手将外衣紧紧裹住自己。

    什么时候起，自己会习惯她那调皮的性子？林逸之看着这个披着他外衣的女子，因为个子娇小，外衣一直拖沓到地上，但她依然趣味十足的把玩着这件衣服。俏艳红唇，胜雪娇肤，青丝流云，婀娜芙蓉。林逸之不露声色的将她的美尽收眼底，不禁发觉自己像似那思春的少年郎，心里又是一阵自嘲的笑。

    眼前人，是他的妻啊。

    左颜汐突然抬起头看他，四目相接，林逸之心头思绪全乱。

    “夫君？”

    “呃？”

    “不如背我回去吧。”

    “…………”

    林逸之立刻打消了刚才的念头，什么妻！他才没有这么无法无天的妻！！！

    见林逸之扭头就走，左颜汐又好笑又好气。这人怎么翻脸跟翻书似的。尽管如此她依然是不知死活的在后面叫着：“夫君！别丢下我不管啊！我的脚好冷啊，走不动了啦……”

    早知这样怎么不穿鞋出来？！林逸之依旧不予理会，她又在戏弄他了！该死！

    “啊！”左颜汐在后面一声惨叫。

    “怎么了？”林逸之皱着眉回头望过去，只见左颜汐摔倒在地，小脸苦皱到成一团，模样十分可爱。

    左颜汐不高兴的哼了一声，不理会他的发问。这么明显还需要问吗，摔倒了呗！

    林逸之简直无奈到极点了，尽管明知道这是她的苦肉计，唉，算了算了！估算着时间不早了，也该让她回营休息了。林逸之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未等左颜汐反应过来，便已大掌抱起，拥入怀中，左颜汐心头一惊，红潮不觉已经泛起，她低着头在林逸之怀里嘟嚷着：“叫你背的……又不是抱……”

    林逸之笑不作声，美人在怀，竟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就这么抱着她，感觉很舒服呢。

    夜黑如漆，风凉如水。左颜汐在林逸之怀里更觉一份温暖，靠着他暖暖的胸膛，心里生了莫名的情愫。——也或许，这情素早已暗生，这缘分早有定数。

    “林逸之……逸之……”左颜汐玩味着他的名字。

    “怎么？”林逸之一边走一边低头问怀中的俏佳人。

    左颜汐仍旧是微微笑，“逸之，以后这么叫你如何？”

    他心中一怔，想起那深宫里的人儿，面露晦涩，又低头看看左颜汐，她双眸灵动，定定的看着自己，林逸之突然觉得，怀中抱的，似乎是只招人疼惜的猫儿，明澈的眼，柔顺的毛，娇柔的躯，任性可爱的脾性。心，软下来，他点点头，低声说：“好。”

    望着他突然暖化的眼神，左颜汐觉得自己的心在发烫……

    涂龙远远的，就看见林逸之亲昵的抱着左颜汐走来。心头落寞沉沉压了过来。

    “王爷，娘娘。”涂龙迎上去。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守在农舍这里？”林逸之问。

    “属下未见娘娘踪影，有些担心，所以一直候在此处。”

    林逸之听了，高深莫测的看了涂龙一眼。没有再多问，“让杉儿把门打开，我抱她进去。”

    “娘娘她……”涂龙见左颜汐的整个容颜都侧埋在林逸之的胸膛里，没有声音，惟见一头乌云黑发瀑布般袭下。

    “她睡着了。”林逸之声音极其轻柔，他勾起嘴角，笑得柔情。

    而林逸之越显柔情，涂龙的心只觉更沉，更苦。

    通往哓州的路上，潇沭清鸾的大队人马有序的前进着。混沌的天空飞来一只大鹰，并不停在队伍上空盘旋，潇沭瑶很快认出那是她饲养的鹰，吹一声口哨，唤道：“九霄！过来！”一边唤着一边伸出戴有护臂的胳膊，鹰有灵性，俯冲下来，靠近潇沭瑶后轻拍两翼，伸出利爪稳稳抓住她的胳膊。

    潇沭瑶解下它爪上的信茧，策马追上前面的潇沭清鸾，“殿下，有前方的消息。”

    潇沭清鸾接过来拆开一看，英俊的脸上浮上阴云。

    “瑶儿，你现在立刻带军队回群曷城。”

    “殿下，出什么事了吗？”潇沭瑶急切问道。

    “我军溃散，副将被俘。”

    “怎么可能？！！！”潇沭瑶惊呼。此次攻打华葛是殿下精心布置计划的，怎么可能会溃散？！怎么可能会被俘？！

    “信上说有一名青衣人随华葛的援军到了哓州，策划计谋打败了我军。”潇沭清鸾说的平静，心里揣测着青衣人的来历。

    “他是将才？还是文人？什么官衔？”

    潇沭清鸾沉着脸望着前面的路，没有应答。潇沭瑶看着这高马上的男子，不敢再出声，每当她见潇沭清鸾沉思不语的时候，总觉得有些战栗。但同时，他的邪又无时无刻的诱着她，迷着她。这一张看似邪魔却也风流的面孔，迷倒了不知多少皇族的公主与千金。

    片刻后，潇沭清鸾终于出了声，他一脸冰寒的说道：“瑶儿，你先带队回城，做好防范准备，我一人前去哓州。”

    “殿下，这会不会……”

    “回城！”潇沭清鸾略略提高了音量。

    “属下遵命！”潇沭瑶不敢再劝，又想着殿下智慧过人，武功极高，应该不会有危险才是。

    大对人马随潇沭瑶指挥开始往回走，潇沭清鸾一人骑着俊黑的马，奔向哓州方向。

    军营里林逸之正在与赵旬，及几位少将商议收复群曷之事。群曷对华葛极其重要，用兵也必须更加谨慎，计谋也必须顾及到城中百姓的安危。

    “以现在的兵力来看，我们与西婪相当，如果强行攻城，恐怕不仅会战时拖久，也会两败俱伤。”

    “若按照这样来看的话，即便是攻下了城，若西婪边境的援军赶到的话，我们也无力守住城了。”

    “如果能进到城里，与城中百姓里应外合就好了……”

    “怎么进城呢？”

    “…………”

    将士们讨论的激动，赵旬想了想，不禁说道：“不知娘娘会有什么佳策……”

    林逸之别头看他，露出笑意，“将军似乎对王妃很有信心。”

    赵旬哈哈大笑，坦白的说道：“属下确实为王妃娘娘折服啊！”

    林逸之环顾四周，将士们也都笑着频频点头。

    左颜汐啊左颜汐，你何等尊仪，何等心思，竟俘获一军将士。

    林逸之只笑不言其他。

    那青衣人原来是名女子？！潇沭清鸾俯在帐边细细听着，心里有些惊讶。

    帐内的林逸之突然止住了笑，他含目不语，忽然一声大吼：“帐外何人？！”

    好机警的王爷啊！潇沭清鸾笑起来。

    四周的士兵听到声音都吃了一惊！立刻挥着兵器围聚过来，帐内的将士们也都纷纷出帐！无奈潇沭清鸾身手异常敏捷，他一边轻松的闪躲过兵器，一边向外逃去，这时林逸之抽出利剑以破云斩雾之势直逼过来！

    好厉害的剑！潇沭清鸾不禁赞叹起来，他从未遇此强敌！

    潇沭清鸾躲过几招竟觉疲惫，他自腰间也取出剑来迎上去，两人立刻打斗在一起！

    而林逸之与潇沭清鸾交手后也不禁感叹此人的功力之深，光是这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军营就足够叫他吃惊了。

    两人越斗越猛，士兵们都不敢插上，剑如光影，又似游龙游窜在两人的四周！不过看得出潇沭清鸾仍以防为主，渐渐两人打出了军营，仍然分不出胜负。

    不知何时，涂龙护着左颜汐也赶到了，涂龙一跃而入，与林逸之一起发起犀利的攻势，与两人交战潇沭清鸾明显吃力很多，哪知混战非常时刻，耳边竟然响起熟悉的一声唤：“清鸾？！”

    潇沭清鸾闻此声心中一怔，看向军营处，发现左颜汐曼妙身影立于皎月夜空之下，美若仙子！

    潇沭清鸾失了神，浑然不觉涂龙剑气逼近！

    只觉得腹部一阵痛，他仍不愿将视线收回，怕是再看，左颜汐会消失一般。他开口用生硬的华葛语轻唤：“汐儿……”

    这一声唤，惊住了林逸之与涂龙！两人同时愣住！

    潇沭清鸾捂住伤口一跃而起，撤出十来米的距离，吹一声哨，附近树林突然窜出一匹黑马来，涂龙与林逸之追上前去，只听得潇沭清鸾用西婪语冲军营处喊道：“汐儿！我会再来找你的！”

    这一声唤，只有左颜汐一人听得懂。

    左颜汐在屋里把玩着柯尔娜送的耳坠，觉得这小小的玉石实在奇妙，寒冰一般清凉彻骨，甚至是能将一盏沸茶变得冰凉。

    夜已深沉，左颜汐仍不肯睡下，忽然听见外面噪声大起，她推门而出，看个究竟，恍惚只见林逸之与一黑衣男子拔剑相持，四周围满士兵！

    “涂龙！快去帮王爷！”左颜汐分明的看出两人的实力不相上下，想起林逸之伤口刚刚痊愈，不禁有些担心。

    涂龙立刻跃进两人的争斗之中，左颜汐也快步向前走去，看个分明。

    当她看清那黑衣人的容貌时，不禁呆住，脱口而出：“清鸾？！”

    好在她说的是西婪语，林逸之与涂龙都没反应过来，只是潇沭清鸾当场愣住，挨了涂龙一剑，鲜血涌出！潇沭清鸾用手紧紧捂住伤口，向她看过来！

    不，他不可能会认出她……

    “汐儿……”

    这一句华葛语是他学会的第一句，也是他说的次数最多的一句话。

    他竟然认出她来！左颜汐一时呆楞住，不知所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潇沭清鸾迅速跳上黑马，逃进黑夜之中。

    “不用追了！”林逸之一把按住要追上前去的涂龙，面色阴沉，他回头看左颜汐，左颜汐早已不再在人群之中了。

    他有些在意，也许是相当在意——若没听错，刚才那男子是在叫她“汐儿”。这么亲昵的称呼，莫非他们早已相识？称呼他堂堂一国亲王的妻“汐儿”……林逸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犹如阴云密布。

    潇沭瑶小心翼翼的将潇沭清鸾扶上软塌，揪心不已。究竟是何人？！是何人把殿下伤成这样？！

    召来军医抱扎好伤口，潇沭瑶为潇沭清鸾细心的拭去污血，“殿下，究竟是什么人伤了您？”

    潇沭清鸾并不回答，他低沉了头，轻轻挥手，“你退下吧。”

    “可是殿下……”

    “下去吧。”

    潇沭瑶咬咬唇，无奈的低身退下了。

    潇沭清鸾躺在软塌上，脑中始终仍是那个婀娜的身影。那绝世的面容他并不认识，但他却不可能弄错那声音。

    他从不曾忘记汐儿的声音，轻若风，柔至骨，他不可能会弄错汐儿的声音！可是……汐儿怎么会在华葛军营里？事隔十年之久，而那女子的相貌又不像是超出了二十……可是，可是她分明叫出了他的名讳啊！她一定是汐儿！

    潇沭清鸾抚了抚腰间的伤，不禁又想起，汐儿一身淡青的衣衫，在风中吹舞的妩媚模样，她是何身份呢？不会是囚犯，更不可能是士兵……是王妃？！是出谋献策的青衣人？

    潇沭清鸾的面容寒若冰霜，眼中闪着幽蓝冰冷的光，他心里在叫嚣！汐儿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绝不是林亲王的，也绝不是华葛国的！她属于我西婪，属于我潇沭清鸾！

    苍绿大槐下，林逸之着一身白在树下肆虐的舞着剑，西日嫣红，林逸之更舞得狂烈，浓浓的夕阳铺在他俊秀的轮廓上，悚然回首，却见他满眼的怒气！满树的叶，碎碎的飞落下来，一剑！再一剑！斩碎！再斩碎！

    左颜汐百般聊赖的坐在浓绿草地上看着，一直看着，眼里是淡若秋云。

    他在生气，她知道他在生气。他分明是想问她的，可他放不下骄傲来问她，他在等她自己说，自己解释——她与那夜潜军营的黑衣人，是何关系？

    想起这来，左颜汐微微一笑，看着那舞剑的人，心中一紧。林逸之，你对我，可有一丝的情分？

    哪怕是一丝。

    或许是有的，因为他在乎了。也或许，他的在乎只是因为她玷污了他的骄傲。真的没有一丝情分么？终究只是一场假夫妻么？

    林逸之微喘着气，他停下来，看向远处的左颜汐。夕阳斜照，她白皙的脸上显得娇红，柔似无骨的人儿舒舒坐在一捧浓绿里，几分娇艳几分惑人。他知道自己是心动了，心弦被眼前这女子轻易绊动了，余音回绕至肺腑间，叫他每日每夜不思着她的一颦一笑。如何是好，他在乎了！如何是好？他听了那男子对她的一声唤之后，竟然是怒意难消，气结郁心！他万分在乎了！

    眼前的她，却似弱柳扶风的坐在那，静静的看着他，不说一句话。他能问吗？他该问吗？……他若问了，她会如实告诉他吗？林逸之觉得有些苦涩，不，她不会如实告诉他的。问与不问亦都一样。

    分明是他的妻，他却突然发觉，自己对她，根本无计可施。

    左颜汐看着他，心中却是别样心思。她只是看着这个剑势破虹的俊逸男子，想起了那日，她从崖下救了他，那时他冲她吼，冲她叫，最后又沉沉睡去，模样如孩子般可爱。而今槐树下英姿飒爽，白衣翩翩却也如他。她也想起他握着她的手，痴痴的叫着陌生女子的闺名，也想起他柔情万千的抱她回营。

    如此想着，想着，林逸之已经来到她面前，身形修长，为她挡去大半夕阳残照。

    林逸之愣愣的站在她面前，想唤她，却不知如何唤，于是便没了声音。汐儿……可以这么唤么？这翻话使他难以启齿。

    为难时，左颜汐已抬起头来。面若芙蓉，眼若秋水。她突然嫣然一笑，似桃花初绽，霓虹乍现。随之，声音绵入骨，“逸之，我走不动了……”

    林逸之愣了一会，随即温和的笑，眼中只剩暖春的柔情。两手轻轻将这娇小的人儿抱起，又轻轻拥进怀里，嗅得她身上淡淡的香，贪婪这幽幽香气，林逸之拥得愈发紧了。

    怀中的人儿一直望着他嘤嘤笑着，她伸出纤纤玉臂，缓缓勾上林逸之的颈项，两人贴得愈发亲密，叫林逸之体内一阵躁动，却见左颜汐轻闭了双眼，甜甜睡去了，如同婴儿一般。

    林逸之轻笑，末了低了声音，唤道：“汐儿……”

    火红天，浓绿树，微风拂面，暖暖宜人。

    夫君，假若你知道我是一只丑陋的妖，你仍会待我如此么？

    怕是一场春秋梦回，怕是一场浓情余恨。

    两日过。

    西婪军在营前八百米处叫嚣着，林逸之与赵旬披甲上阵，他与赵旬一前一后，前管攻，后管防。

    “这帮西婪贼子，不等我们去攻城，倒先跑来送死了！”林逸之眼中闪着寒光，他估算着八成跟那黑衣人夜潜军营有关。

    “王爷，让我们杀他个片甲不留！！！”身边几名少将激动的说道。

    林逸之指挥队伍以扇型前进，“包围他们！”

    “杀啊————！！！！！！！”

    “杀！！！！！！！！”

    “杀——！！！！！”……

    两军混战，血染苍穹。

    赵旬的后备队伍此时却遭到了猛烈的袭击！西婪军竟然另有埋伏！

    又一批敌军杀出来，与赵旬的军队混战难分。谁也没料到，还有第三批队伍，直直逼向左颜汐所居农舍！

    涂龙领着亲卫队守着门口，无奈区区二十人，即使是武艺过人，却难敌千人军队！很快这二十人全部陷入苦战，涂龙一人就被百余强兵死死困住，眼光略过，竟看见上次夜潜军营的黑衣人，此刻他已不着黑衣，一身华丽的深紫，驾一匹黑马直奔而来，两旁士兵尊畏的让开，他直径奔至门口，下马推门而入！涂龙觉得心头一痉，提声大吼！“保护王妃！！！”士兵却一片又一片向涂龙压来，涂龙的攻势越攻越凌！他心急如焚！

    猛然见一个飘逸的身影，涂龙知是王妃，他的眼前不断有血浆喷出，模糊了视线，隐约看见黑马上的人擒了左颜汐快马离去。涂龙几乎是气冲心肺，怒然大吼：“王妃娘娘——！！！”

    几乎是同时，敌军三队人马纷纷撤退。

    前方的林逸之早就生疑，此刻更是奇怪，却见涂龙策马赶来，面色惨白，“王爷！娘娘被虏走了！”

    如晴天霹雳！被虏走了？！！！汐儿——！！！

    手掌紧握成拳，指甲也陷进皮肉之中，沁出丝丝殷红的血……却都不似他心头痛楚的一分一毫！他知道自己的在乎，他不知道自己竟然在乎到这斯地步！

    “整列队伍……”林逸之显出骇人神情，一字一顿交代，“起军攻城！”

    “遵命！”涂龙满身血污，现在也全然不顾，策马回头奔向后方队伍！

    潇沭瑶怎么也想不到，潇沭清鸾倾城而出，一万强兵被他领出去，竟然只为带回一名女子！而现在她更是被拒在他的房门之外！

    究竟藏了个什么女子？！

    潇沭清鸾身边不乏美女，却从未见过他对女人这般执着。

    潇沭瑶想来有些许哀怨，她伴在潇沭清鸾身边多年，他怎么就不知晓她的心意呢？她是皇亲国戚，与他也般配，为何？为何？潇沭瑶心里苦涩，立在门前不肯离去。她终究无法原谅潇沭清鸾以万名士兵安危换回区区一名女子！更无法原谅他将女子私藏在房内不肯相见！

    侍女一旁小心的劝：“殿下交代了谁都不能进去，请您不要为难奴婢……”

    “你告诉殿下，他不出来见我，我就不会离去。”

    “这……这……殿下知道了会怪罪奴婢的……”

    门，突然打开。潇沭清鸾的身影斜靠在门边。

    “你来做什么？”他语调冷然。

    “属下听闻殿下您带回一名……”

    “我的事不用你过问。”潇沭清鸾的语气更显冰寒。

    “可是……”

    “不用多说，你去备军准备吧，明天清晨时华葛军大概会攻过来。”

    潇沭瑶低头不再言语，良久后低声问道：“因为那女子？”

    “是，因为她。”

    “属下明白了，属下马上去布置。”潇沭瑶低头应着，头也不抬的跑开了，孰不知眼眶已微红。

    只是为了一个女人？！潇沭瑶凄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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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 第八节　雪山留情

﻿    时值腊月，一位俊美的少年郎蜷缩在雪地里，自他身下，一滩殷红的血已经凝固，他背上的伤口却仍旧汨汨流着血。少年的面色已经死白，也许已是死了，他一动不动躺在雪地中，右手紧紧拽着一支粘有污血的银色羽箭。

    雪白的山坡上缓缓走下一人，体态娇小，身披黑色长袍，头上遮了黑纱，看不清容颜。在雪地中分外显眼的这身黑，徐徐靠近少年。那人蹲下来伸出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又站起来，发出轻轻的一声冷笑，声音奇美，“你再多躺片刻，恐怕就得被暴风雪埋得干干净净了。”汐儿如是说。

    汐儿环顾四周，一只麻雀都看不见，叹了口气，这人是疯了还是傻了？大冬天的还一个人跑到雪山上来，存心找死嘛。她一瞥眼，突然看见少年手中的箭，认出正是西婪的苍银——杀人的方式有很多，这一种却未免过于残忍。等等……他手握苍银，莫非是他自己将箭拔出？！汐儿心中一怔，眼前分明只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般常人拔这苍银大多会因承受不了剧痛而痛死过去，他却还有一息尚存！他只是个孩子罢了……怎么可能？！

    少年的血不断的汨汨涌出，汐儿知道再耽误不得，她略施咒法，茅屋平地起，灶火无端生，皑皑雪成棉，涣涣冰作塌。

    将气息微弱少年移入屋内，汐儿咬了手指，沁出一圈血珠，殷红如夕。她将手指置于少年惨白干裂的嘴唇之上，轻轻触碰，湿润他已寒动住的嘴唇。然后又于腕上划下一刀，血，立刻沁出来，她急忙将自己的腕放在他的唇上，如此喂哺。许久之后，少年似乎有了意识，他如同饥渴于甘露一般贪婪的开始吸食汐儿的手腕，也许是他太过用力，汐儿觉得有些些痛，但仍没有收回手去。她一直看着眼前的少年吸食着她的血，直到少年沉沉睡去。

    不知为何，汐儿竟有种哺乳小孩的错觉，心，便柔下来。

    看着少年睡得深沉，她帮他盖好棉被，静静守在一旁。

    以前，娘亲大概也是这般对我的吧。汐儿想起了她的娘。

    她本是深居谷中的半妖，今天是母亲的忌日。幼年时她将母亲安葬在人迹罕至的雪山之上，每隔三年探望一次。这次，却意外的救了眼前的少年郎。

    汐儿的娘，是居于雪山上的一只九尾银狐。汐儿，是一只体流银狐血的半妖。银狐血能解百毒，治百病，人间却难寻。

    少年沉沉的睡了一夜，次日清晨他缓缓睁开眼，舒醒过来。

    “你恢复得很好嘛，这么快就醒了。”

    寻这绝妙的声音望过去，依稀见一黑衣女子立在塌旁。

    “我在哪里……”少年努力的爬坐起来，汐儿上前将他扶起。

    “你在雪山上。”汐儿回答道，声音丝丝入耳，听得少年心里一阵暖意。

    “声音……真好听。”他说。

    汐儿低头一阵轻笑，勾起少年心里涟漪。

    “你是什么人？住在雪山么？”他问。

    “我……我从华葛来，以前在这里住过。”汐儿回答得隐晦。

    “华葛啊……”少年轻轻念着，“你的名字？”

    “用华葛语念，‘汐儿’……”

    “汐儿……”

    “你的名字呢？”汐儿也问道。

    “……”少年想了想，说，“清鸾。”

    他没有说出姓氏，因为那是皇族的姓氏，他不想牵扯出皇族那些阴险丑陋的计谋，不想说出他受伤背后的故事。

    突然抬头，潇沭清鸾想起他所中之箭是无药可医的苍银！

    “你……”他刚想询问汐儿，贪食鲜血的一幕显映于脑海之中，“我？！……”

    “怎么了？”汐儿问疑惑的问他。

    潇沭清鸾倏然抓住她的手腕，猩红的伤口触目惊心。他拧眉不语，仔细端详白皙肤色上的可怖伤口。

    汐儿想抽开手来，谁料少年的劲道却大，死死拽着不放。

    许久，潇沭清鸾慢慢放下她的手，低哑了声音，“对不起……”

    一般人可能会问她为何以血相救吧，但是眼前的少年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的说：对不起。

    汐儿微微笑。

    她还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正是西婪的二太子潇沭清鸾。

    西婪大太子潇沭齐愚笨而好玩乐，皇帝有意将王位传其二太子，皇妃为固其地位，散布谣言称二太子的母亲宜兰妃子与他人通奸，血统不正其实，逼得宜兰妃子服毒自尽，而后又派出杀手以苍银取潇沭清鸾的性命。虽然潇沭清鸾自幼习武，然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实在敌不过几个大汉的追杀，中箭后他逃窜到雪山之上，杀手们惧怕雪山的暴风雪不敢上前，以为他定会死在上面，便头也不回的回去复命了。

    天意难测，潇沭清鸾被汐儿救起。

    天意难测，潇沭清鸾在身体复原后，带领一帮死士杀回皇宫，手刃皇妃与大太子，正其主位，慰祭宜兰妃子亡灵。

    从此，西婪只有一个太子。

    当年的俊美少年郎已长成风流倜傥的美男子，眼神里少了份纯真，更添残忍。

    左颜汐静静看着眼前的潇沭清鸾，他已是一派王者风范，再不是当年神色羞涩的少年，而眼中一股冲天的霸气，亦不会再低眼对她言“对不起”。

    无奈的笑，自她面庞上显出。十年沧桑，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潇沭清鸾没有任何言语，他一脸温和，一改平日的冷酷。轻轻拿捏起左颜汐的纤细手腕，平放在自己的大掌之上，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她手腕上轻轻的，来回抚摩，仿佛，在回忆旧事。

    汐儿手腕上的伤早已看不清痕迹了，她此刻借的是左颜汐的皮禳。但是，潇沭清鸾仍旧轻轻抚摩着，眼中含着脉脉的情。

    “十年了……”潇沭清鸾突然出声，听得左颜汐心里一痉，“我找了你十年……”

    “…………”左颜汐低头，沉默不语。

    “在雪山度过的那半个月，是我至今最快乐的半个月……”潇沭清鸾仍旧轻轻说着，“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你……以为，你是神明赐给受伤的我的幻影，可是，我又听见了你的声音。”

    潇沭清鸾说着，将左颜汐的手腕紧紧握住，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抚着她柔滑的发丝，“我没料到，你生得这样美……”

    左颜汐别过头去。

    “汐儿……”潇沭清鸾唤着她。

    听得左颜汐心里阵阵酸楚，他误会她了，那时的她——只是把当他是孩子般的疼爱啊。

    “汐儿！……”潇沭清鸾倏然拥她入怀！惊得左颜汐立刻挣脱开来。

    潇沭清鸾眼中闪过一丝阴寒的光，字字说道：“我不会让你再离开！”

    “清鸾！我已经是别人的妻了……”左颜汐几乎哀求的说道。

    她不愿伤人，更不愿伤潇沭清鸾。她原本是可以用法术挣脱的，原本是不用被他擒回来的，可是，当她看见他那眼神，她的心又软了，她不想出手伤他……她也知道，若不伤他，这男子定会一遍又一遍的来擒她，于是心软了，随他去了。

    潇沭清鸾眼中已含了怒火，“我不管！我寻了你十年！我不能再放你走！”说完，潇沭清鸾双手便死死钳住她的胳臂，“绝不能放你走！”

    “清鸾！你醒醒吧！”左颜汐苦言相劝，“你好不容易建起了大业，不能因为我就毁了啊！你想想，你以万名大军擒我回来，那些跟随你的将士们都会怎么想你？！”

    “…………”潇沭清鸾怔怔的没有说话。

    “我只是区区一名女子，你的士兵们会有疑义，会有埋怨，士气低下，无心守城……”

    “你不用说了。”潇沭清鸾眼中是幽寒的光，“你以士气要挟我，你就那么想回去吗？”

    “我本就不该来这里。”左颜汐淡淡说道。

    “是因为你是一国亲王的妃子吗？”潇沭清鸾冷然问道，“一国亲王又如何？我会让你成为一国之后！”

    左颜汐一闻此言，不禁一颤，“你……疯了！”

    潇沭清鸾嘴角慢慢上扬，邪邪笑着勾住左颜汐的下颚，手背轻抚她细滑的脸颊，“我会让你知道，我是不是疯了。”

    左颜汐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心中慌乱，思绪混淆。“你……不该啊……”你不该如此啊，不该是这个样子啊！

    潇沭清鸾突然放开左颜汐，一脸冷然。

    “华葛军大概清晨会攻到城下，不管成败如何，我绝不会让你走。”说完，他扭身向外走去。

    “清鸾！……”左颜汐唤住他。

    潇沭清鸾停下来。

    “我已是他人妻，现在是，以后也是。”

    潇沭清鸾的身子微微颤了颤，他没有说话，直径走了出去。

    左颜汐听见他在门外对侍从吩咐着：“好好伺候，有个闪失拿你是问！”

    心，一沉。

    他是故意的，让她听见这无辜被牵连进来的人命，让她逃不得，走不了。

    她该如何是好？

    华丽的居室犹如囚笼，镶着珠宝的镜中映出左颜汐绝好的容颜，她身后走来一个身子看似单薄的少女。少女低着头，身子微微发颤。

    “你是何人？”左颜汐柔声问她。

    听到这声音悦耳，少女似乎不再那么害怕，定了定心，依旧低了头回答道：“奴婢小月，殿下派来侍侯小姐……”

    “你是华葛人？”

    “啊……”小月心中一惊，抬起头来，正好迎上左颜汐明澈的眸子，不由的心中一跳，世间竟有这样美的人……

    “你腰带的系法是左前右后，西婪人则刚好相反，右前左后，快改过来吧，等到被西婪人发现，就糟了。”

    小月听闻急忙低头看自己的腰带，“啊……我不知道……”

    左颜汐看着小月急急忙忙重新系好腰带，叹息着摇摇头，问道：“为何扮成西婪人？”

    “我……”小月欲言又止。

    “你放心，我也是华葛人。”左颜汐轻声安抚说道。

    小月这才安心，回答道：“群曷城被围困，华葛人总受欺凌，大家都心惊胆战的……小时侯我曾在西婪居住过，会一些西婪语，父亲便要我假扮成西婪人，免得受了委屈……”

    “却没料到被带进军队里做婢女是不是？”左颜汐微微一笑。西婪军远程而来，不可能随队带一堆奴仆，只能在城里招集一些西婪人充当了。

    小月微微颔首。

    左颜汐仔细打量着她，想来她应该是个富家小姐，现在却被抓来当婢女。

    “你知道我是谁吗？”左颜汐笑着问她。

    “……奴婢不知，只是殿下吩咐要好好伺候……”

    “我是华葛林亲王的王妃。”左颜汐轻轻说道。

    小月愕然抬头望她，“王妃？！”

    左颜汐笑着点点头。

    小月怔怔的看着眼前这美若天人的女子——她的衣饰并不见多少贵气，她的容颜也未施多少粉黛，却有着不容忽视的高贵气质，犹如凤凌九天！

    倏然，小月跪下！“王妃娘娘恕罪！王妃娘娘恕罪！”

    “起来吧，你并无过错。”左颜汐柔言劝道。

    小月站起身来，觉得与这王妃分外亲近，不禁为她处境感到忧虑，“娘娘为何会……”

    “小月，在这里不用称呼我娘娘，西婪王子交代你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奴婢遵命。”

    “你本不是奴婢，就不要那样称呼自己了。”

    “啊……小月知道了。”小月略略欠身回答道。

    左颜汐神色幽幽，轻轻言道：“王爷在不久之后会攻到城下。”

    “王爷没死？！”小月面露惊喜，“太好了！”

    左颜汐微微笑，“王爷似乎很得你们群曷的爱戴。”

    “娘娘啊，何止爱戴啊！王爷几次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大家对他的事迹都说在嘴上，念在心里啊。”

    看着小月满脸的欣喜，左颜汐却忧思重重。潇沭清鸾非等闲之辈，这次他拿得兵权前来攻打华葛，分明是策谋了好久，林逸之……恐怕会有些吃力。况且两方兵力相当，战况一旦持久，遭殃的还是城中百姓……

    “小月……”左颜汐唤道。

    “娘娘有何事吩咐？”小月欠身问道。

    “帮我，去街上买些胭脂水粉吧。我想，殿下会同意的。”

    “娘娘的意思是……”小月抬头看向左颜汐，似乎有所觉察。

    左颜汐轻轻一笑，“小月，你很精明。”

    “小月知道了，这就去办。”小月嘴角勾起笑，欠身退了出去。

    不需多时，街头巷尾流传着这样的消息：西婪太子觊觎林亲王王妃之美色，巧取豪夺，林亲王攻城营救王妃。

    一瞬间，城中百姓个个都义愤填膺！而西婪大军中也是一片混乱。

    “大人，士气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谣言不能不平啊。”身边的贴身侍卫对潇沭瑶说道。

    潇沭瑶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她觉得身心疲惫，她如何能劝得动殿下？万分无奈涌上心头，潇沭瑶站起身来，向潇沭清鸾的居室走去。

    “殿下，林逸之率领华葛军在城前一千米外扎营了。”

    “来得真快。”潇沭清鸾收起书卷，看了看潇沭瑶，拧眉说道：“我估计那林逸之是等不及到天亮了，今夜可能就会攻城，你把所有军队都调来城门，速去作好一切准备。”

    “遵命。”潇沭瑶领命，便要离去。

    “等等。”潇沭清鸾唤道。

    “殿下还有何吩咐？”

    “你来找我，恐怕还有话想说吧。”

    “…………”潇沭瑶含眉不语。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带她回去，你不用再劝，下去吧。”

    潇沭瑶心如刀绞，低低的应了声，“是。”

    艳红的身影退出了房门，潇沭清鸾面色更加阴冷。

    汐儿，你想尽心思，就是为了回去么？

    夜黑如墨，月光浑影，华葛军临城下，只听得林亲王一声令下，两军交战！

    城外混战，城内却也一片骚动！一瞬间华葛百姓涌上街头巷尾发生暴动！街头士兵均被调去守城，潇沭清鸾无暇顾及城中暴民，一时间暴乱难平，百姓纷纷冲向城门！

    潇沭瑶看见九霄于高空盘旋，心中不安油然而生。

    左颜汐静静的坐在镜前梳着发，她能听见外面的嘲杂叫嚣。

    “这就是你所期望的么？”潇沭清鸾安静的走到她面前。

    左颜汐轻轻摇摇头。

    她不愿意看见潇沭清鸾受伤，也不愿意看见林逸之受伤，亦不愿城中百姓受苦。

    “如你所愿，我要撤兵了。”潇沭清鸾说得极其轻淡。

    左颜汐没有言语，听得潇沭清鸾继续又道：“林逸之的攻势很猛，我军抵挡不了多久……”

    潇沭清鸾轻轻握住她的双肩，挑起她的一缕青丝，低身嗅其芳香。“我本想带你回西婪……不过，东诸欺我国没人，攻来了……”

    左颜汐心头一惊，“东诸国？！”

    好阴险啊！趁其不备攻打西婪！如今西婪可谓是被前有豺狼后有虎，如此夹击，实为阴险毒辣！

    内海有四国，东有东诸，西有西婪，北有北岑，南有华葛。

    东诸强于军事，国土虽然辽阔，却多干旱。

    西婪雨水富泽，国土比东诸略小，多水涝。

    北岑实为小国，与各国来往较少，气候严寒。

    华葛物产富饶，国土比西婪略小，气候宜人。

    左颜汐情急之下，回头问道：“东诸来了多少人？！”

    潇沭清鸾轻轻一笑，“怎么，为我担心了么？”

    “清鸾！不要再说笑了！东诸军事强大，你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他们自海上而来，我早在国中安置了军队，防止外敌趁我不在时来袭，不过……”潇沭清鸾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不过怎样？”

    “……我在国中有五万士兵，可是东诸派来了十万大军以灭我西婪……”

    “十万？！”十万人乘海而来？！看来东诸国王是一心想灭西婪了！

    潇沭清鸾转过身去，“汐儿，我在外面为你准备了马车，你走吧。”

    左颜汐心中百感交集，“清鸾……”他对她确实一往情深。

    小月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殿下，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了。”

    潇沭清鸾看了小月一眼，轻声说道：“这丫头对你也是忠心得很。”

    左颜汐笑得苦涩，原来他早已猜到。

    “清鸾，有句话想问你。”

    潇沭清鸾转过身来，面对着左颜汐，“什么话？”

    “西婪与我，孰轻孰重？”

    “……你这么问是何意思？”潇沭清鸾冷冷回她，西婪是他的国，当然重要，她是他寻了十年的女子，自然也重要，这之间怎可比较？！

    “虽然你贵为太子，但皇权仍在皇帝，现在我可以助你击退东诸，但是我要求西婪皇帝与我华葛三年交好，互不侵扰。”

    “你……”潇沭清鸾竟一时语塞。

    眼前的娇娇佳人依然正色说道：“我可以击败你西婪军，同样也能击败东诸军。现在东诸十万大军围困西婪皇城，你没得选择！”

    门外潇沭瑶早已待了多时，听到此言，步步踏进房来，曲身跪下，“属下定会如实禀报给陛下，多谢华葛王妃的救助！”

    潇沭清鸾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

    西婪退兵了。

    城中百姓欢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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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 第九节　皇城来讯

﻿    涂龙与柳言等二十名亲卫队迎上马车，恭迎王妃回来。

    车内娇人下了车，面露忧色，“涂龙，王爷呢？”

    “王爷正在赶来……”

    话未落声，只见远处林逸之策马奔来，他面色焦急，看见左颜汐安然的立在马车一旁，心中如大石放下。下了马，面色恢复平静。

    “还是进马车休息吧……”林逸之如此说。

    “逸之！你可安好？”左颜汐深知对敌打仗不比儿戏，她对林逸之的伤势时刻忧心。

    佳人迎上前来捉住他的手，不住的问他：“原先的伤口有没有裂开？”

    这急切的关问之情流露出来，听得林逸之心中暖暖，面色终也温和下来，“我很好，身体也全复原了。”

    左颜汐听此言，心里松了些，笑意满面。而后又收起了笑，一脸正色，“我有事要与你商议。”

    “什么？”

    “我需要一千士兵随我去西婪打退东诸大军。”

    林逸之整个人一怔，不禁愣住，片刻后他大声吼道：“不行！！！”

    左颜汐料到他会发火，但仍然被吓住了，她满面忧容的看着林逸之一言不发。

    许久，林逸之表情柔和下来，轻轻将左颜汐揽进怀里，抚着她一头乌云发，轻轻说：“你在想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会同意呢？”

    她大概不知道，在知道她被虏去的消息之后，他彻夜不眠的计划着整个攻城大计，心急如焚，焦虑不堪！

    左颜汐倚在他怀中，依旧说着：“逸之，在群曷等我，就两个月，好吗？”

    “你与他是旧识？”林逸之涩涩的问她。

    左颜汐在他怀里点点头。

    林逸之将她拥得紧了些。他已经猜到她与那潇沭清鸾是旧识，却不敢问起他们的关系。论智谋，他信她，但是他却无法相信那个男人，毕竟潇沭清鸾曾不择手段将她虏了去……

    “让柳言随你一起，我会放心些……”

    “你同意了？！”左颜汐欣喜的抬起头看他。

    林逸之沉沉的点点头，“即使我不同意，你也会去的，不是吗？”

    “我……”左颜汐面露难色。

    “也带上杉儿吧，你已经习惯她侍侯了……一千士兵怕是难保安全，你带一万精兵去吧，我会在群曷等你的。”

    他对她，也是无微不至了啊……

    左颜汐伸出娇柔的手，抚上林逸之的面庞，想想两个月不能相见，心头竟有些酸楚皇城，新月宫。

    皇后秦岚轻拨琴弦，悦耳之音如流水而泻。林然悄无声息的走至她身后，持着酒杯，微带醉意。

    琴音如泣如诉，哀怨缠绵，林然却听得一脸笑，仿佛自嘲一般。

    “这是什么曲子？”林然突然出声问道。

    秦岚身子是一颤，她急忙转身行礼，“妾身不知陛下驾临，陛下恕罪……”

    林然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继续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秦岚拧眉回道：“凤凰泣。”

    林然于一旁坐下，满面开怀的笑问：“不知我让皇后你受了什么委屈，以至于奏这等哀曲呢？”

    秦岚面露惊恐，“妾身不敢……妾身只是闲来无聊罢了……”

    “哈哈……”林然仰头大笑，定了定，又道，“原来是闲来无聊……”

    “陛下，……您醉了……”秦岚心里有些惊吓，微微闻到一丝酒气。

    “啊，今日收到喜讯，故方才在琛妃那里小酌了几杯。”林然说完，笑了笑，看着秦岚说道，“我正是来把这喜讯告诉你，相信你会与我一样开怀。”

    “不知是何喜讯使得陛下您龙心大悦？”

    “前方传来捷报，皇弟大军击退西婪，守住了我群曷之关。”

    是逸之……秦岚心头一阵喜，抬头正想详细询问，却迎上林然的犀利双眸，刹那间秦岚隐住欢喜之情，面呈淡然，“臣妾贺喜皇上。”

    林然将她的变化看在眼中，面露嘲弄的笑，“还有一件喜讯。”

    “哦？不知是何快事呢？”

    “皇弟的王妃左颜汐，协同皇弟共计谋略击退敌军，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呢？”林然说完，有意的看了她一眼。

    秦岚似乎是吃了一惊，面色惨白。“亲王与王妃……”

    “不止如此，现在王妃已赶往西婪，帮助西婪击退东诸侵略大军。”

    秦岚似有不服，她一脸不屑的尖声指责道：“没有得到皇命指示，怎可私下去救助敌国！”

    林然微微一笑，“此行好处诸多，一来可联合西婪削弱东诸军备力量，二来可与相战多年的西婪修好，三来，我国不计前嫌，此等大义可使众国成服。”

    “陛下……说的极是，臣妾悟然。”秦岚如斯说着，低下头去。

    “皇后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有些异样，需要传太医来看看么？”

    “谢陛下关心，妾身确是有些不适，想回房休息了。”秦岚低声说道。

    林然轻笑，“我送你回房吧，这里似乎风大了些，怕是受了凉了。”

    “谢陛下。”

    林然扶起娇弱的皇后，耳畔细语：“我已经发出了急令，催促皇弟回宫以庆佳喜。”

    秦岚心里又是一阵惊，但仍盖不了喜悦之情。只是她有些惶恐，眼前的皇帝，眼前的陛下，眼前的林然，他是否全知晓了？是否全看透了？

    林然没有在新月宫多呆，而是悠闲步至自己的寝宫内。

    皇帝的寝宫别有一番霸主的真龙之气，古藤雕木，八角龙椅，暗红窗檩，澄金沙幔。林然靠床坐下，目光投视到床边的墙上——上面悬着一副白玉金渲的画。画中亭亭立着两名女子，看不真切年龄，只觉得惊世之容貌，犹比寒宫嫦娥，犹比瑶池君仙。

    林然细细的看着，微微笑意拂面。

    秦岚虽美，却不及这画中人百分之一，左颜汐虽美，亦不及这画中人百分之二。何等佳人，天上之物，轻薄尘世，君心思睹。

    “她应该还活着……”林然喃喃低语。

    寝宫幽幽无声。

    群曷城。

    “王爷！皇城有急讯！”涂龙匆忙间推门而入，见林逸之正与赵旬对席而坐。

    林逸之看了他一眼，轻问：“何事，如此惊慌？”

    涂龙面有难色，“陛下圣旨，令王爷速速回宫以庆退敌之功。”

    林逸之神情随之一颤，很快恢复平静。“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涂龙细想了下，又问道：“王爷，是否需要预备马车……”

    “不用了。”林逸之立刻回绝了他。他答应过，要等她两个月。

    “属下知道了。”涂龙应了声，退下了。

    待涂龙下去了，赵旬发出一阵戏谑的笑声。

    “终于又看见他了，前阵子都见不着人影……”

    林逸之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王爷何必介怀，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况他并无好逑，只是思慕罢了。”赵旬开怀笑谈起来。

    “将军说得直白，我也无意隐瞒。”林逸之淡淡一笑，举杯饮下。

    “我虽然是粗鄙之人，但心思可不糊涂。”赵旬爽朗笑着，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涂龙身为王爷的亲卫队队长却日夜守侯在王妃身边，这实在……呵呵……”说着，他又笑起来。

    林逸之也笑起来，只是多了些尴尬，“将军说笑了，涂龙既然是我王府中人，理当保护王妃安危……”

    “哈哈哈……王爷你分明是吃味了……”赵旬大笑。

    “我？我怎么吃味了？”林逸之一脸疑惑不解。

    “王妃此次前往西婪，王爷为何让柳言前往而不让涂龙前往？若论武功，涂龙比柳言略胜一筹，该是更好的人选才是，不对吗，王爷？”赵旬一边若有所思的笑，一边看着林逸之。

    “这是因为……”林逸之一时语塞。他也不知为何，每次看见涂龙注视左颜汐的眼神，他就会不快。若让涂龙随左颜汐一同去，恐怕他只会更加心神不宁吧。

    “不过话说回来……”赵旬面色又沉下来，“王爷这，……也算是违抗皇命，会不会……”

    林逸之无谓的一笑，“我与皇兄自幼感情甚好，何况我只是晚些再回去，应该不会因为此事治我的罪。将军无须为我担忧。”

    赵旬一笑，“陛下与王爷手足之亲，感情深厚，这是朝野上下尽知的事，现在想来，陛下为王爷选妃，也实在是费劲心思啊……”

    两人又一阵默契的笑声，双双举杯畅饮。

    后世西婪史书记：华葛有女，美同仙人；领军一万，退敌成仁；天之大智，三计留存；天之绝色，二月无痕。

    左颜汐以三计降伏东诸强军的智谋，加上天娇之色，使得西婪百姓与西婪臣子对其万分赞叹，皇帝没有任何推辞便赠上了三年交好的契约书，更加赙赠了诸多厚礼。而左颜汐归心似箭，尽管西婪国王与王子一再挽留，她仍然坚持要在两月之内赶回华葛，国王慷慨，千里礼兵相送，道路两旁被围观百姓堵得水泄不通，争相想要一睹华葛王妃的绝貌容色。

    王子潇沭清鸾与西婪第一谋士潇沭瑶护在左颜汐马车左右，柳言随行其后。一干人马行至西婪最后一道关卡时，潇沭清鸾领头下马，走到马车前面，坐在马车前列的侍女杉儿，见是潇沭清鸾来了，便轻揭了幕帘，隐约看见里面的佳人一身青衣，斜斜的躺着。

    “汐儿。”潇沭清鸾依然故我的唤道。

    听这一声唤，杉儿与柳言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马车里的人可是华葛尊贵的王妃，竟然被他随意唤着名讳。不过碍于潇沭清鸾尊为王子，两人也不便多说什么，而且，这人似乎与王妃渊源颇深。

    左颜汐懒懒的伸了下身子，似乎是犯困了，毕竟她为了打这一场辛劳仗已经几夜没睡好觉了。柔媚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已经到最后的关卡了吗？”

    潇沭清鸾点点头，一改往日里的阴寒，几分惆怅的说道：“我与瑶儿在这里目送你。”

    “不用了，你们还是快赶回去吧。一场战事，多少妻离子散，好好抚慰民心吧。”左颜汐淡淡的说。

    “王妃娘娘，就请答应王子，让我们在这里目送您吧。”潇沭瑶也下了马，曲身说道。一段时间的相处，她非但没有嫉恨左颜汐，更觉得潇沭清鸾对左颜汐的情意是理所当然，如此佳人，又有谁能轻易放手呢？

    左颜汐一阵沉默，片刻后出了声：“那好吧。……彼此珍重。”

    杉儿放下了幕帘，潇沭清鸾的心也随之微微一颤——此一别，何时再相见？

    若是别的女子，也许他会囚住她，绑住她，锁住她，以此拥有她的一切，可他却无法这样去对左颜汐，他爱她，也敬她，畏她……得了她一时，却失了她一辈子，他不愿意。

    他等。

    西婪海域，零散的几艘体积庞大的帆船缓慢行驶着，所行驶的方向正是东诸。东诸最为善战的军队败得一塌涂地，东诸最为英勇的将军此刻正望着渐行远去的西婪疆域，他沉着脸色，一言不发。

    “将军，观测过天气，今夜可能会有暴风雨，是否降帆抛锚？”

    克罗蒙·俣轻轻点了点头，双眼仍然注视住前面一片寂蓝的海域。

    他败了。

    东诸大军谁能挡？天神仙君总相帮。

    一首街头孩童声唱的打油诗，如今想起却叫克罗蒙·俣心中沉如千斤。

    他败了，败得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左颜汐那三计，直到现在还叫他心惊胆战！

    ——第一计，两万胜五万。

    东诸大军停靠在西婪海域，克罗蒙·俣留五万驻守，领五万出兵。迎上阵的却只有西婪兵两万，东诸军杀进西婪兵阵里，左右却突遭夹击！左颜汐以两万士兵作诱，待东诸军杀进，左右各安排的两万士兵便冲出来进行夹击。东诸军遭夹击后即刻溃散。

    ——第二计，三万胜六万。

    克罗蒙·俣吃过一败，心生警惕，留四万驻守，领六万出兵，为防范再遭夹击，他将六万士兵分成三列，以三角形状分守三方进军，迎上阵的是一万西婪军，一万西婪军冲进敌阵，又一万西婪军冲进敌阵，如此冲了三波，东诸军前列两万士兵终被冲散击溃，东诸军前方一空，左右两军士兵便慌张起来，克罗蒙·俣下令撤兵。左颜汐使三万士兵纵向行军，集中兵力专攻其主，作空主位，乱其军心。

    ——第三计，一万胜八万。

    两败之后，军中伤残士兵增多，克罗蒙·俣心中自有一股怒气。他为了保全万无一失，领了八万士兵出战，一面防范左右夹击，一面防范前方的猛袭，西婪迎战士兵却只有一万余人。克罗蒙·俣主动出击，西婪军被击得散乱不堪，四处逃命，哪知东诸军得意之时，海边却升浓浓黑烟！克罗蒙·俣惊呼：“船遭袭了！！！”他为防范左颜汐战事上的变更，倾巢而出，而驻守的士兵加上伤残者只有一万余人！东诸军慌乱之时，见后面扑来西婪大队人马，源源不断，布满东诸军四面八方！

    西婪军将东诸军团团围住，克罗蒙·俣面如死灰，思量着，此行西婪，是碰上了高人啊……

    这时，西婪军后方驶来一辆马车。克罗蒙·俣抬头张望，想必是西婪的领兵之人。待马车驶近，又觉不像，那马车布置得典雅，分明是为女子所用，为何会出现在这乱兵之中？……

    马车驶到西婪军前列，停了下来，两边随同之人牵起幕帘，车内便娉婷走下一个娇柔女子，定神一看，竟失了魂儿！

    左颜汐娇声一喝：“克罗蒙·俣！还不叫你的士兵弃械投降！！！”

    克罗蒙·俣被眼前女子天之骄子的气势惊住，他愣了愣，立刻吩咐道：“把兵器放下！！！”东诸军已遭围困，此刻只能委曲求全。

    左颜汐倾城一笑，百媚百娇。

    “克罗蒙·俣，你若肯撤兵离开西婪，西婪皇帝答应不会追究于你，更不会为难你的部下，还会赐予你们回程所需粮食并帮你们修补船只。”

    克罗蒙·俣面无血色，良久之后，他无言的点了点头。

    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他只觉得，这名叫左颜汐的女子似乎能将他的心思看透一般，第一次他轻敌，左颜汐夹击了他，让他清醒；第二次他过于在意埋伏，低估了前列的阵势，使两万士兵在前列一再受敌，接连三次，终于溃散；第三次他想保两全，左颜汐却偏偏不让他保两全，她将所有军队集中到他的后方，先烧船，再从后方扑杀上来，使得他防不胜防！

    船被烧了，军用粮草也全被扔进了海里，克罗蒙·俣甚至无力回国调遣援军。

    败得彻底至极！

    此一败，不仅是损失了兵力、财力、物力，更加使东诸大军名声扫地。

    东诸大军谁能挡？

    克罗蒙·俣想着，心中一阵苦笑。

    东诸大军谁能挡？红颜三计见仓皇。

    海天相接，一线夕阳。克罗蒙·俣感觉有些疲乏。此行西婪，让他感触良多。

    “我应该回去，向陛下奏明一切——若得此女，我东诸定可踏平四国！”

    日没于海，夜色顷刻间袭上来，船上的士兵燃起灯，灯火于海风中摇曳，映在克罗蒙·俣眼中，犹如他此刻心中的欲望，不断膨胀……

    几日过去，左颜汐一行人一直连夜赶路，未曾停息，她心里犹记着两月之约。

    此时已经初夏，空气中多了些潮热之气，她想了想，揭起幕帘，对车外的杉儿说道：“让大家停下来，歇歇吧。”

    “是，娘娘。”

    队伍在山路上停了下来，左颜汐唤来柳言，言道：“西婪国王慷慨，相赠了太多礼物，这一马车又一马车，实在不便快行，我想先快马赶回华葛群曷。”

    柳言笑了笑，“娘娘思念王爷之心，属下自然明晓，后面的队伍就由我来带吧，娘娘只需带上护卫士兵，放心离去吧。”

    左颜汐开颜一笑，随后摇了摇头，“我会另外安排带队的人，而你，则需要去帮我去做另一件事。”

    “不知娘娘要吩咐属下何事？”

    左颜汐从怀中取出一个细长的信茧，递给柳言，一面说道：“也许是我多心了，但是我觉得还是不得不防，你现在去趟北岑，帮我将这信交给北岑国相之女塞尔拉兹·柯尔娜。”

    柳言接了信茧，虽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左颜汐又吩咐道：“柳言，务必要速去速回，路上一定小心。”

    柳言微微一笑，“属下遵命。”听命于这样睿智的女主子，他何乐而不为呢？随即牵了马，向左颜汐道了别。

    左颜汐看着逐渐远去的柳言，心中大石放下。

    相信柳言不会负我所托。左颜汐如此想着，轻松的一笑。

    还有几日，便可到群曷了，可是……为何她心中如此不安呢？

    皇城，新月宫。

    秦岚目送着林然远去的身影，心中只剩彷徨。

    这个男人，对她嘘寒问暖，关心倍致，为何，为何……她却总觉得他的每句话都如同寒针一般刺进她的身骨，痛之钻心！寒之透心！

    方才，皇帝仍然如往常一样，一脸温和的走进新月宫，然后清楚的告诉她——“皇弟眷念王妃，要同王妃晚一些时日一同回来。”

    她心如乱麻！

    逸之不可能负我，他绝不可能负我啊！！！

    进宫三载，她每日都想尽方法打探着他的消息，她知道，为了表明心迹林逸之在府内不种任何花卉，更加对皇帝为他选的妃子冷落三年之久，这些她都知道，她曾欢喜至极，为何这时，却得知这样的消息？

    为了那女子，违抗圣命逾期不归？

    她不明白，不明白啊……

    她三年心如一，明知道没有盼头，没有念头，仍情不自禁，日日为他思厢，夜夜为他难眠，朝朝为他忧心，暮暮为他心系。

    秦岚的身子遥遥坠坠，她神色恍惚的从椅上站立起来，一只手抚上小腹，而双眸却是突然寒下来。

    摒退两侧随从，秦岚朝着白狸居处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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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 第十节　宫中异变

﻿    白狸闭了双眼，于堂中打坐。不管秦岚如何说辞，他也充耳不闻。

    秦岚叹了口气，轻轻在一旁坐下，不再说话了。

    许久，秦岚抬起头来，悲戚的望着白狸，幽幽说：“你若不帮我杀了他……等于是杀了我。”

    白狸慢慢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光彩。他看了秦岚一眼，依旧面无表情。

    “当初我们已有约定，我可帮你，但绝不能伤及性命。”

    秦岚木然的抚着自己的小腹，神情悲凄，“逸之不肯回来……这定是老天在惩罚我怀了我不爱之人的骨肉……”

    白狸一脸无奈，他轻轻摇了摇头，“你情孽根深，我劝你早些醒悟，否则只会伤人伤己。”

    秦岚听了，却是凄然一笑。“我还有两个愿望不是吗？……我的第二个愿望，替我了结这个孩子的性命。”

    白狸听了，又重新闭了双眼，他漠然回道：“若是你的愿望，我就帮你达成所愿。我只希望你记得，自种因，自食果。”

    秦岚无谓的一笑，起身离去了。

    华葛皇帝极少亲近后宫妃子，偶有疼惜，便是皇后秦岚，如今皇室已有三载未有子嗣，秦岚终得有孕，却要在此了结亲生孩子的性命。

    白狸想不透彻——究竟命数如何？

    掐指算来，却疑感命数的变化。

    “为何？……为何算不出真确？”白狸又尝试了几次，却只觉得脑中更加混乱不堪，沉思片刻后，便作罢了。若早有注定，他又何需忧心呢？

    “王爷！王爷！！！”

    一名士兵推门而入——“王爷！皇城的急讯！！！”

    林逸之接过书函，看过之后竟是面色惊寒！

    “快叫涂龙来！”

    少许片刻，涂龙步进房内，一眼便看出林逸之的神色不对。

    “王爷，有何吩咐？”

    林逸之手中的书函被他拽得紧紧的，手心里冒着虚汗。他神色不安，见涂龙进来，急忙问道：“还有几天满两个月？”

    “三天，王爷。”

    “不……不行，来不及了……”林逸之来回度着步子，一边念叨着。

    涂龙有些不解，“王爷……究竟是何事……”

    林逸之突然回头转身，“涂龙，我现在要立刻回皇城，你在这里等王妃回来！”

    这么吩咐着，林逸之便作势要离去，涂龙急忙快步拦下林逸之，“王爷，王妃娘娘她……”

    “事情紧急，皇后不慎摔倒以致小产，皇子不保，皇后也性命堪忧，皇城上下莫不惊慌，我必须立刻赶回去。你代我向娘娘解释，再送她回城。”林逸之说着，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门。

    涂龙愣在原地，皇后小产？……华葛有三年未得子嗣了，难怪王爷惊慌……不，不是……不是因为子嗣。

    涂龙心中一沉，想起了一副娇媚容颜。——若她嫁进亲王府有一丝后悔，他要带她离开，带她走！

    左颜汐自然没有预料到这种结果。

    她快马兼程赶至群曷，哪知还是晚了一步，林逸之早已离去。

    “娘娘，王爷是午时离去的，现在去追……可能还来得及……”

    “不用了。”左颜汐轻轻回绝了涂龙的提议。她神色冷然，回过头，又道，“杉儿，我们回房吧。”

    杉儿应了声，跟着左颜汐进了涂龙为她们准备好的房间。

    门轻轻合上，涂龙忧心忡忡，却不知如何是好。正当他在门外苦恼的度来度去时，杉儿从房里走了出来。

    涂龙急忙走上前去，急切问道：“娘娘现在怎么样？”

    杉儿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娘娘一句话也没说，看起来好象有心事……”

    “这…………”

    “涂大人，娘娘有事交代下来。”杉儿又道。

    “什么事？”涂龙问她。

    “这次西婪国皇帝愿意与我国三年交好，并且赠了诸多珍宝，娘娘吩咐让大人您将契约书和礼物带回皇城去……”

    “那娘娘她呢？”

    杉儿再一次摇了摇头，“娘娘她说，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给陛下看，陛下一定会龙心大悦，到时自然会下达皇命让王爷来接她了……”

    “娘娘为何一定要皇……”语刚出一半，涂龙顿住，他愣了一会，似乎了悟左颜汐的心思，面露了苦笑，“我知道了，你去伺候娘娘吧，我这就动身起程。”

    杉儿曲身说了句“多谢涂大人”，便进屋了。

    涂龙心头沉甸甸的——左颜汐想让王爷来接她，又何必惊动皇上？……看来，她是咽不下这口气啊。王爷是被皇命催促回去的，左颜汐便让皇命再将他送回来。……若她知道王爷回去的真正目的，她会如何对待当今的皇妃秦岚呢？

    如此想着，涂龙竟然觉得发寒。

    左颜汐此刻不似平时的温婉平和，她虽然一言不发，涂龙仍感觉出了那股怒气……她在发怒，她没有多加思量便做出了这个决定——这种畏惧感，让涂龙不禁联想起当今天子。那也是个面呈温和的俊雅男子，坐在宝座之上，凌驾九天的气势却叫人两腿发软！

    林逸之日夜兼程赶到皇城，第一件事便是进宫去见皇帝。

    林然面色不太好，没有像往日里那样温和的笑。

    “皇兄，皇后小产这件事是真的吗？”林逸之急切的问道。

    林然面无表情，似有怒气，他冷冷的说道：“是真的。皇后她从石阶上摔了下来。”

    林逸之心中有些担忧，“皇后她此刻怎样了？”

    林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说：“她？她死不了。”

    林逸之心里是一凌，“皇兄何出此言？”

    林然勾起一笑，“逸之，秦岚怀孕足有一个月之多，却不曾告诉过我。”

    林逸之心里是一惊，“她……”

    “她是早有计划，要把我皇室血脉给断送掉！”林然说完，眼里竟然是一片寒！

    “也许……是皇后马虎了，自己也不知道……”林逸之也知自己这套说辞没有说服力，声调也越来越低。

    林然沉下头，低低的说：“也罢，她这么做也正合我意……只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皇兄？！！！”林逸之惊声喝道，“那可是你的骨肉啊！”

    林然苦笑，“逸之，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林逸之蓦然一愣，随后他摇了摇头。

    “你当真不去？”林然有些奇怪。

    林逸之微微笑了。“我实在不便进后宫探视，就请皇兄替我转达慰问之情了。”

    林然默然一会，“……她这么折腾，无非就是想见你而已……”

    “皇兄……”林逸之拧眉劝道，“已经三年了，我绝不会再……”

    “我信你。”林然打住他的话，“可我不信她。”

    林逸之低了头，一声叹息。“皇兄，当初我送她进宫，你曾答应我会好好待她。”

    “我记得，三年来我对她呵护倍致，疼爱有加，她的任何要求我都尽量满足。哪怕再无理再任性……可是……她却全不顾夫妻情分。”林然定了定，又道，“那是我皇室的血脉啊……她竟然……”

    宝殿上，两个男人无言的一声叹。

    “你千里迢迢赶回来，还是回府上歇息吧。秦岚那儿，我自会替你转告的。”末了，林然如此说道。

    林逸之点点头，“我相信皇妃终会念及与你的夫妻情分的。”

    林然一惊，林逸之已经退了出去。

    他方才说夫妻情分？林然有些哑然。他的弟弟林亲王，冷落自己的妻子三年之久，朝野上下谁不知晓？他现在却对他说夫妻情分？莫非……那左颜汐真的如传闻一样——死后复生之后变了个人？

    他越来越想目睹一番了！

    林然淡淡笑起来。

    新月宫里，秦岚躺于华塌之上，面色有些苍白，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她听说林逸之回来了。她微微笑着，她知道他不会扔下她不管的，看，林逸之马上就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他很快就会进宫来看她了……

    秦岚如此想着，尽管身体还很虚弱，她还是爬坐起来，两眼痴痴的望着门外。——期盼着某个身影会出现。

    这么想着，门口果然闪进一人。秦岚满面欢喜，抬头一看，却是林然走了进来。笑容，褪了去。

    林然嘲弄的一笑：“他不会来了。”

    秦岚心头一颤，愣愣的看着林然。

    “他说要你好好养身体，不便进后宫探视，就托我转告了。”林然一边说着，一边在一旁坐下。

    秦岚脸色比方才更加惨白——原来他，一直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心里装的是林逸之……

    林然温和笑着，语调却如冰般寒冷，“我敬你是一国之后，日日护着，处处忍着，你竟是这样回报我的……”

    秦岚默不作声，愣愣的看着林然。

    林然伸出手来，柔柔抚上她的面庞，“他方才对我说，你终有一天，会顾念我俩的夫妻情分的……不过我看，似乎不太可能……你说呢？”

    秦岚心里打了个寒战——她觉得眼前的林然，似乎随时会要了她的命……

    她害怕，好害怕……眼前的男人，叫她心中恐惧不已！

    “陛……下，妾身……想休息了……”

    林然微微笑着，左右吩咐道：“好好伺候娘娘。”说完便离去了。

    塌上的秦岚，一时竟无法言语。

    怎么办……怎么办……对！去找白狸！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人与妖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人最慈悲却贪婪，妖最嗜血却无求。

    左颜汐坐在床上，气血上涌，她微微喘着气，一面抚着胸口，额头渗出虚汗来。——似乎相当难受。

    终究，终究是不明白啊，两个月的约定，竟然只是一个人的执着，他到底还是走了，离开了。那日她分明看出了他眼中的情意，为何这一转身，便没了踪影？她不明白啊……皇命难为？还是佳人在盼？左颜汐苦苦的笑。笑自己，竟然动了真情。

    左颜汐，我要了你的身体，却失掉了自己心……

    那么一刹那，她险些就露出了妖性要发狂，终究忍了下来，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在乎，不在乎，不在乎，不在乎……

    不在乎么？

    最恨的，莫过于失信，与背弃。

    他失信于她了，以后，会背弃她吗？

    左颜汐察觉出了自己那一丝恨意，有些惊讶——自己竟会因这种事发怒？所以，当初母亲才会死的那般惨烈吗？

    心里是一颤！

    我怎么会拿自己与娘相比较？……我一定是糊涂了，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让自己沦落成妖魔，我不会像娘那样的……我会做个人，做个人…………

    左颜汐眼前闪过当年一幕幕的惨事，脸色变得惨白。

    “娘娘？！您没事吧？”杉儿端了茶水进来，被吓了一跳，“娘娘，你的脸色好差，还是躺下吧……”

    左颜汐抬起头来，眸子黯然，她低低问道：“涂龙离开几日了？”

    杉儿想了想，回道：“算算日子，今天该是到皇城了吧。”

    左颜汐闭了眼，缓缓躺下了。

    该到了。但是那个皇帝，是否会通晓其中的情理呢？

    皇帝的书房里，林然召见了涂龙。

    林然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这确实是皇弟林逸之的亲卫队队长涂龙，他是识得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刚性的男人会屈身为一个女子卖命。

    “你是说你回皇城后并没有回府，而是直接来见我了？”

    涂龙立在一旁，不卑不吭的回答：“王妃吩咐，要尽快将契约等物呈给陛下过目。”

    林然微微一笑，“王妃身在何处？”

    “王妃娘娘此时仍在群曷。”

    林然眉毛微微挑起，他看了看契约，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左颜汐在战场上尽心尽力之时，我却把王爷召回皇城……似乎确是不该……”他舒展开笑意，于锦布上提笔写下谕旨，随后抬头望着涂龙，高深莫测的笑，“你将这谕旨交给林亲王吧，待他与王妃同归，我会为他们大摆庆宴。”

    涂龙愣了下，随后立刻恭敬的接过谕旨，退了下去。

    书房里，林然仍不变那笑意。

    左颜汐……似乎真的如传言所说，变了。

    他亲手选了她——天下第一花，却遗憾这是朵不会开的死花，没有生气，徒有外形。如今，他似乎隐约嗅得了花开的气息……

    他越来越期盼与她再次相见了。

    林然笑着，笑容深深化开，他不禁想起了寝宫内，壁上挂着的那副画。

    若她还活着……是否也与左颜汐一样，服得人心呢？

    涂龙一进亲王府，就察觉到了异样。

    他觉得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原因，似乎，似乎是这布局有些不同往常……又似乎，是别的什么原因……

    平儿正在庭院里浇着花，见涂龙进来，忙行了礼，笑着说道：“大人您回来了啊，王爷在书房后面的庭院里。”

    涂龙点点头，正欲走去，猛然一停！

    一瞬间他哑然无言——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府上会栽了这么多花？

    涂龙也注意到，庭院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蜿蜒而躺的池塘，他盯着池塘上的花苞愣愣的没说话。

    平儿笑着走过来，“大人也觉得漂亮是不？前些天刚植上的，再过些时日，就该开花了。”

    “这……是荷花？”

    平儿轻轻笑，摇摇头，“虽然是荷花，但是王爷不这么叫。”

    “哦？……”涂龙茫然的望着一脸笑意的平儿，等待她的解答。

    “王爷叫这个‘水芙蓉’。”平儿似乎极其喜欢这类花草，她一面说着，一面领着涂龙走到池塘一边的花圃，“这里的是木芙蓉，那边的是野芙蓉，啊……还有那边的是蓝芙蓉，软枝芙蓉……”

    涂龙一面看，一面点着头。

    “王爷书房后面的院子里还有一种‘三醉芙蓉’，漂亮得不得了，一日之间能变三色，好神奇啊！”

    涂龙轻轻笑起来，似乎种上了这些花，府上的人心情都好起来了，整个气氛也柔和不少，添了份亲近，少了份畏惧。

    平儿乐此不疲的侍弄着那些花儿，修修枝叶，浇浇水。

    涂龙笑笑，快步走向书房后的幽径。

    亲王府里最多的，仍属那婀娜的水芙蓉。为此，府上大请工匠，凿了不少水池，来养活这些曼妙的精灵。

    涂龙步上水池中凸起的阶梯，来到凉亭。

    凉亭里，林逸之正与玉姑姑说着话。

    “明天早上还会有一批花苞运来，我想着西苑的庭院外面还有处空地，只有些假山，不如也种上好了。”

    “老奴记得了，一定会按王爷的吩咐，好好布置。”玉姑姑一段时间不见，似乎又添了白发，但却依然神采熠熠。此刻她不再是往日里那古板严肃的表情，反倒是老者的慈祥模样。

    玉姑姑抬了头，笑着问：“王爷，娘娘是不是就快回了？”

    林逸之笑得柔和，“是啊，快回了。”

    瞥眼见到迎面走来的涂龙，林逸之一阵惊喜。“涂龙！你怎么回了？汐儿呢？”

    涂龙笑笑，躬身呈上谕旨。

    林逸之带着不解接过谕旨，略略看过，脸上浮起笑意。

    “即使皇兄没下这道圣旨，我也准备今天下午起程去接她的……”

    玉姑姑在一旁也微微笑着，“王爷安心上路吧。”

    林逸之环顾了四周，满园娇艳，他满意的笑了笑，“该上路了。”

    他早该明白的，他念着的人，想着的人，应该是他那唯一的妻啊，只能是他的妻，别无他人，也不能是他人。

    她果然胜利而归了，并且，对他的离开似乎有些怨艾。但是真奇怪啊，为什么他会为此感到高兴呢？

    他当然会高兴了。因为他唯一的妻，正在远方的城市里因为他的离开而任性的发着牢骚，甚至，把这牢骚发给了皇帝。她有多在乎他，他便有多高兴啊！

    当知道秦岚小产，他确实惊慌了，失措了。当他回到皇城，却日日牵挂着战场上的左颜汐，怕她会受伤，怕她会被西婪王子夺去，如此，夜夜也难寐啊。

    涂龙跟上林逸之的脚步，在一边问道：“王爷为何突然种上了花草？”

    林逸之笑答：“也不知为何，只是突然喜欢得很。”

    他喜欢得很。

    皇宫里，两名宫女在蜿蜒的走廊上，一边端着果品慢慢走着，一边闲扯着些琐事。

    “听说这次进贡的花卉里，有好些花被林亲王讨去了，亲王府不是从来不种花的么？我还以为林亲王讨厌花卉呢。”

    “谁知道呢！……只晓得现在亲王府里种满了花，漂亮得不得了。”

    “前段时间，宫里有批工匠也被他召去了，说是凿池子，这王爷还真是下工夫啊……”

    “我看啊，八成是为了讨王妃开心吧，哈哈哈哈哈……”

    “一定的一定的，听说林亲王已经领了谕旨去接王妃了，好恩爱啊……”

    “那当然啊，这次王妃带回来的契约是天大的功劳啊，王爷不心疼她还心疼谁？！”

    “居然还有什么冷落王妃三年的谣言，一定是假的了……”

    宫女眼前走来一人，抬头一看，竟是冷汗发出。

    “……皇……皇后娘娘……”

    秦岚没有与侍女一起，她正准备前往白狸住处，谁料碰见两个宫女，本来打算躲起来，却听见这么一番话来。

    秦岚的脸色并不好看，她的身体刚刚恢复，听到这番话后面色更是难看。

    两个宫女惊惊战战的给她请安，曲着身子不敢抬头。

    秦岚与林逸之曾经那段情缘宫里的人都略有耳闻。

    秦岚不敢动怒，也不能动怒。若她发火了，宫里关于她与林逸之的话题会更上一层楼！

    但是，她却有一千个一万个疑问，她想怒不能怒，想问不敢问……

    终于，秦岚干涩的一笑，“起来吧。”

    两个宫女似乎松了口气，起身急忙离去。

    秦岚愣了一会，又唤道：“站住。”

    宫女一惊，生怕受到责罚，两人颤颤的转过身来，细声问：“……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秦岚看着眼前两个宫女，想了想，既而笑的温和，问：“不知亲王府里都种了些什么花呢？”

    宫女听她这么一问，不由一阵轻松，答道：“似乎都是芙蓉。”

    秦岚心里抽搐起来，她勉强继续笑着，“你们走吧。”

    芙蓉，全是芙蓉……

    她似乎失了魂儿，一步一步向白狸住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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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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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 第一节　回城庆宴

﻿    林逸之快马赶到群曷。

    但是迎接他的只有涂龙等一行亲卫队护卫，并未见左颜汐人影。

    林逸之左右顾盼，向涂龙问道：“娘娘知道我今天来吗？”

    涂龙一边迎林逸之进城，一边答道：“属下让杉儿跟王妃说过，不过王妃今儿一早就不见了，怕是去了别处。”

    林逸之点点头，随着队伍进了城门。

    左颜汐依旧是那一身飘逸的青衫，自在轻悠。她闭着眼睛舒适的躺在一滩绿荫下，浓浓夏日，知了争鸣，树阴下左颜汐的绝色容颜更显惑人。

    侍女杉儿倒是一脸焦急神色，她不时的看看天色，心里有些不安。

    “娘娘，我们还是快回去吧，王爷怕是已经到了。”

    左颜汐半眯开眼睛，嗓音依旧娇嫩：“杉儿，不要走来走去了……走得人家头都晕了……”

    杉儿无奈的在一旁陪着坐下来，眼巴巴的看着左颜汐，那眼神仿佛在说：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

    左颜汐索性闭上了眼，继续与草地相拥而眠，嘴中喃喃说着：“这么大热的天……傻子才会回去……”

    群曷与西婪相邻，气候有些潮湿闷热。而左颜汐在群曷，早就等得有些烦躁了，她常居深谷，哪里受得了这种湿热气候。好在群曷城中有处林子，阴凉得很，于是她常常拉上杉儿跑来这里，也许是骨子里还有那一半的兽性，这林子让她觉得分外亲切。

    当然，不愿意回去不止这一个原因。她心里对林逸之多少还有些埋怨吧。

    想起那个弃约定不顾的男人，左颜汐的眉头稍稍皱起来，声声抱怨：“他最好是在路上中暑死掉好了……”

    若是平时，杉儿一定会惊恐的叫出声来，会劝道“娘娘千万别说这样忤逆的话啊！”诸如此类。但是此刻她大气不敢出——因为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向左颜汐慢慢步近。

    左颜汐的耳力当然敏锐，但是她完全陶醉在自己的怨艾之中了，竟把这脚步稀碎声当作杉儿的了。

    “杉儿，你怎么又走来走去的……大热天的你就让我凉快一下吧……”

    话未说完，左颜汐惊吓得睁开眸子！她分明嗅道了那熟悉的味道——林逸之！

    眼前的男人正含着笑，戏谑的望着地上躺着的左颜汐。

    “汐儿怎么没来接我呢？”

    左颜汐愣了不到一秒，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哎哟，什么风把王爷您吹来了啊？”

    林逸之端详着自己日夜思慕的人儿，又见这灵动的眸子，他笑意满面。“我可爱的王妃请来了皇帝的谕旨，为夫的又怎么能不来呢？”

    左颜汐听此言，突然收起了笑，别过脸去，“原来你还知道你是我的夫，我当你早已忘了呢！”

    林逸之干涩的笑了两声，他知道她会生气。只是……原来她生气的模样也是俏丽得很啊。

    林逸之挨着她坐下，柔声劝：“别生气了，好好坐起来说话，别让爬虫进了衣袖里。”

    左颜汐哼哼一声，不理会。“反正我只是个被夫君抛弃的悲凄女子，让虫咬死了也好。”

    林逸之轻轻笑起来，顺势躺在她身旁，看起来暧昧之极。杉儿见了急忙转过身去。

    大手突然揽过来，左颜汐一声惊呼，整个身体被林逸之拥进怀里！

    “你干嘛？！”她娇叱道。

    左颜汐体形娇小，被林逸之结实的臂膀牢牢扣在怀中，挣脱不开。

    林逸之邪邪的笑，“我怎么舍得让我凯旋而归的王妃被虫咬着？”

    红潮浮上面容，左颜汐显出窘态，她低着头不甘不愿的应着：“华葛国冷漠严肃的亲王什么时候也油腔滑调起来了……”

    林逸之一愣，想来自己也觉得好笑，什么时候变得跟登徒子似的了？于是手上的力道便松了下来。左颜汐急忙挣脱开他的臂膀坐起，一只手抚上胸口，觉得心跳如小鹿乱撞。

    林逸之笑笑，继而说道：“没有中暑死掉的夫君总算赶来了，汐儿要不要跟为夫的回去呢？”

    左颜汐只是坐着，并未立刻回答。

    躺在地上的林逸之望着她背后一头乌云黑发，一只手轻轻抚上去，爱怜之意尽显。

    发丝乌黑而顺滑，夹杂了些嫩绿的草叶，他温柔的捻起那些草叶，佳人这时回过头来。汐儿望着林逸之，双眸低了柔顺，眉眼尽是柔情——“逸之，我累，不想走了……”

    林逸之笑，站起身轻松将她抱了满怀。他对她的撒娇，总是无法拒绝。

    他眉头微皱，低头看怀里的人儿，“汐儿，你轻了些……”

    左颜汐吃吃一笑，并不作答。

    杉儿在一旁快嘴说道：“娘娘这些天一直在等王爷您来接她，每天都茶饭不思的……”

    “才不是……”左颜汐懊恼的看向杉儿。

    林逸之笑的含蓄，一边走一边说着：“看来回去得好好补补，玉姑姑念你念得可紧着呐……”

    盛夏浓情，三人在葱郁的绿中渐行渐远，终于没了踪影。

    皇帝得知一万精兵随亲王及王妃回城，万分欢喜，特设华宴，以庆此功。

    左颜汐斜坐在池边的石阶上，赤了双足时不时戏着水，涟漪晕开，水上的芙蓉轻倚了腰身，婀娜多姿。这人与这花之间竟生出一种默契，相互晖映，到底，花的姿色仍是被池边的人儿占去了大半。

    左颜汐玩了一会，回过头，百般聊赖的看了看玉姑姑。玉姑姑抱着大批的衣衫锦服跑去跑进，不知在干什么。

    “姑姑。”左颜汐轻轻唤她。

    玉姑姑停下脚步，一脸仓皇。“娘娘有什么事么？”

    左颜汐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那些衣服，我不想穿啊，您就别忙活了。”

    这时杉儿也抱了一捧衣服跑进了西苑，“姑姑，这是您要的那件绮云衫，裁缝可算做好了……”

    玉姑姑一面接过衣服，一面对左颜汐说：“老奴知道娘娘您不爱这类华衣锦服，但是此宴是皇帝亲设，到场的尽是达官贵族，娘娘一定要忍耐……”

    杉儿在一旁笑着说：“我们娘娘就算不穿这些衣服，也一样美过那些妃子公主。”

    “丫头你懂什么，当今皇后被人赞誉美比日月，貌掩群星，不能小视。”玉姑姑托着衣服说道。

    左颜汐面露异样，“姑姑。”

    玉姑姑回过头，将手中衣物托给左颜汐看，“娘娘您快瞧瞧，这些衣服都是我挑选出来的，面料上层，做工精细……”

    左颜汐摇摇头，并不看那些衣服，反问她：“姑姑，我进宫参宴而已，为什么你说得好象要我与那皇妃比美似的？”

    玉姑姑面色僵硬，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老奴……是……是……”

    左颜汐拧眉又问：“姑姑有何事瞒我？”

    玉姑姑低了头，紧闭着唇，看似不愿作答。

    左颜汐叹了一气，转过头又问杉儿，“杉儿，你说。”

    “啊……这……我，我……”

    左颜汐面色一凝，“你们不说，我就披头散发的去赴宴。”

    “啊！娘娘千万不要啊！”杉儿叫起来。

    左颜汐转过身，背朝那两人，不再做声。她的青衫一角浸进池里，长发也稍许微湿，这模样虽是魅人得很，却终究不是进宫的礼数。

    看这样子，她似乎铁了心要“披头散发”的进宫去了？

    玉姑姑曲身向前挪了几步，低声唤道：“娘娘。”

    左颜汐不理会。

    玉姑姑叹了一口气，说：“娘娘您回来后失了记忆，便不记得了么？娘娘您以前常跟老奴提起的……”

    左颜汐回过头，望着玉姑姑，问：“我以前常跟你提什么？”

    “提起您三年冷遇的原因。”

    左颜汐沉了脸色，“什么原因？”

    玉姑姑面露忧容，低低回答道：“当今皇后。”

    左颜汐心里是刹那间的寒。——她自然记得林逸之是被一道皇妃小产的谕旨召回宫的。

    “娘娘您以前跟老奴说过，王爷与皇妃曾经是一对璧人，说王爷对您不闻不问是因为对皇妃情意未减……”

    璧人？情意？

    左颜汐觉得呼吸有些不畅快了。

    “娘娘您以前一直忍耐，如今府内种植芙蓉，老奴方感欣慰啊……”

    左颜汐抬起头，望着一池娇艳的水芙蓉，微微笑起来。她应该信他的，她看得见他眼中的柔情，她应该信他的……

    背后忽听姑姑与杉儿唤了声“王爷”，左颜汐刚回过头，整个身子就被林逸之突然托起。

    “虽然是盛夏，但是池水这么凉，你也太调皮了，万一受凉了怎么办？”

    “我……”

    左颜汐刚想申辩，林逸之却又吩咐道：“姑姑，以后可别让汐儿这么任性了……杉儿，去拿块棉布来，给娘娘擦拭一下。”如此说着，他抱着她大步走进内阁，放在床上。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一天到晚都躺在这里不下床啊？”左颜汐别了别嘴，带着埋怨说道。

    林逸之只是一笑。

    倒是杉儿拿了棉布来，一面打趣说道：“王爷啊，是把娘娘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吧。”

    左颜汐清脆笑出声来，像是玉铃碎了一地。

    林逸之拿过杉儿的棉布，“我来吧。”

    杉儿一时目瞪口呆。——王爷要给娘娘拭脚？！

    一旁的玉姑姑倒是推了她一下，一面笑着说道：“老奴与杉儿这就退下了。”

    两人退出房外，关上了门。

    左颜汐躺在床上吃吃笑起来。

    林逸之捉住她的玉足，捧于掌心之上。左颜汐一愣，“逸之？”

    林逸之没回答，只是细细的擦拭着，一寸肌肤一寸香，林逸之擦得极其入神。

    娇嫩的足，捧在掌中更显娇小迷人，肤色是雪白，微微透着粉红，肌肤光滑，惹人怜爱。林逸之细细擦着，情不自禁，竟在足背上啄了一下。

    “逸之？！”左颜汐缩回自己的足，吃了一惊。

    床上的人儿桃色泛起，满面红潮，娇羞极了。林逸之轻轻笑，俯下身来，看着左颜汐。

    美人在怀，确实考验他的毅力啊。

    “逸之……你是不是饿了？……”左颜汐勉强的笑，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林逸之挑挑眉，“唔，好象是有些饿了。”

    “我让杉儿给你做些吃的吧……”左颜汐小小的建议道。

    林逸之笑得高深莫测，身子越来越低，一直挨到左颜汐脸边。

    气吐如丝，左颜汐心乱如麻。

    一吻俯上她的唇，左颜汐怔怔的闭上了眼，脑中一片空白。

    林逸之吻得深情，轻轻含着娇柔的唇，细细的吮着，一点点深入，一点点侵进，享受她的甜蜜。左颜汐有些抗拒，有些无力，他感觉出她的羞涩，更吻得霸道，不容她再思考片刻！

    “呃……”

    她几乎快不能呼吸了。

    林逸之轻轻放开她，捧起她的面庞邪邪的笑，声音沙哑：“汐儿……我的妻……”

    左颜汐稍醒了几分，听见她至爱之人柔声唤着：“汐儿，我的妻……我的妻……”

    她笑了，万分感怀。

    我是他的妻，此生不变的妻。涂龙在门外有些为难，他思前想后，终于敲了门。

    “王爷，王妃，宫里来接迎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

    林逸之眉头皱起，这家伙还真是会挑时候。转过脸来看看一脸羞涩的左颜汐，又啄一下她的樱唇，十分得意。“等下就进宫了，你挑好衣服没？”

    左颜汐眨巴眨巴眼睛，瞪着他说道：“怎么？怕我给你丢脸啊？”

    林逸之笑笑，勾起她的腰将她扶坐起来，“如果可以，我倒真情愿你别跟我去……”

    左颜汐不明所以，怪异的看着他。

    “你，只要能让我看到，就够了。”

    听到这话，左颜汐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真不害臊！这种话都说！”

    林逸之却捉了她的手，细细的端详她的面容——她的美，他只想一个人独占。

    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林逸之无奈的站起身来，打开房门，涂龙与玉姑姑恭敬的候在外面。

    “姑姑，进去伺候娘娘更衣吧。”林逸之说着，领了涂龙出了西苑。

    玉姑姑进了房内，左颜汐已经从床铺上下来了。她静坐在梳妆镜前，似乎在想些什么。

    “娘娘，您想穿哪件衣服？”玉姑姑捧起一堆衣衫，毕恭毕敬的问道。

    左颜汐瞄了一眼玉姑姑手上的衣服，轻轻摇摇头。

    端详着镜中自己这副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左颜汐静静思妥着。想了一会，她轻启红唇：“姑姑，我床下有一个红木箱子，你将那里面的衣服取出来吧。”

    玉姑姑听了，略带疑惑的向床那边看了一眼，随后搁放下手中衣物，向床下探去。床下果然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红木锦箱，红木颜色暗沉，似乎有些年月了。玉姑姑将木箱取出来，箱子没有上锁，她打开箱子，一时竟呆楞住了——“娘娘，这……”

    左颜汐笑笑，走过来伸手提起箱中物，竟是一件水样衣衫。

    “娘娘，这是……”

    “这件是芙蓉衣。”左颜汐将芙蓉衣摊在床上，衣物全貌才显现出来。雪似的轻纱，自衣袖与裙摆以上浮现淡淡的芙蓉色，妖娆环绕，淡影淡显，衣料裁剪简洁，却独居一格，面料轻柔如水，嵌有银色丝线。

    玉姑姑轻轻抚着芙蓉衣，感慨道：“恐怕天下间惟有娘娘您，才能穿出这衣服的韵味。”

    左颜汐没有应答，玉姑姑望过去，见左颜汐已然坐在镜前梳妆了。

    有些惊愕。

    这恐怕是她第一次见左颜汐正经的梳妆吧？

    她尊敬的王妃一直都是素颜青衣，如池中芙蓉的纯净。

    玉姑姑步步走进，站于左颜汐身后，望着镜中的妖媚人儿，玉姑姑也看得有些呆了。

    左颜汐描了月眉，点了樱唇，眉眼里尽是妖魅惑人的美。她抬起玉臂，挽起自己的发，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边梳着自己的发。既然，是要去见那皇妃，那么，就以自己曾经的模样示人吧。曾经的妆，曾经的衣。

    一对璧人么？她越来越期盼一见了。

    妖，本来就是惑人的妖；人，本来就是无情的人。

    我想要逸之。

    我不想输给任何人。

    侧目以盼，左颜汐回眸轻笑，“姑姑，你看漂亮么？”

    玉姑姑吸了一口气，“娘娘，漂亮！”她一时竟然找不出恰当的形容词了，只得硬生生的吐出“漂亮”这两个字来。

    “美吗？”左颜汐依然笑着问。

    “美！”

    “可否美比日月，美掩群星？”左颜汐继续笑着。

    玉姑姑一惊，怔证的望着左颜汐，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莫明的惧意与陌生来。左颜汐依然笑着，眸子闪动着，玉姑姑猜不出主子的心思，约莫几秒钟的时间，玉姑姑却笑了。曾经温婉的左颜汐死了，眼前的左颜汐貌似柔弱，却有着天之傲气，她才是真正的王妃。

    “娘娘，美比日月，美掩群星并不算什么。”

    “哦？”

    “娘娘的美，是可乱人心志，惑人心魂的美。”玉姑姑顿了顿，看着左颜汐又道，“惑人惑世的美比起美比日月的虚赞，娘娘如何看？”

    左颜汐轻轻一笑，拿起镜前一支碧绿的簪，插上发鬓。

    这发，梳得如流水流云，两端简单的束成花样，青丝直直垂下来，一支碧绿玉簪插上耳畔三分以上，几分妩媚几分多情。

    “这发妆……真是好看……”玉姑姑看着左颜汐一头乌黑的发，没有任何饰物，简单一支碧绿玉簪却已然让她尽显风情。

    玉姑姑暗暗想着，娘娘若再穿上那芙蓉衣……恐怕……

    她笑起来，沧桑面容上浮上难得可见的笑。

    林逸之穿戴好了官服，与涂龙再次来到西苑。玉姑姑正好带上房门出来。

    “娘娘装扮的如何了？”涂龙急问道。

    玉姑姑一听，竟轻轻笑起来，没有作答，只是点着头。

    姑姑轻推开房门，“娘娘，王爷与涂大人到了。”

    娉婷的人儿步步走出来。

    芙蓉曼步风吹艳，面带桃色美似仙，乌云发鬓衣翩翩，又得佳人笑开颜。

    新月宫里，皇后秦岚也早已梳妆好了。宫女们捧了一件件华丽的衣衫恭敬的站在她面前，等着她挑选。

    秦岚却实在无心挑选，她也听说了这次宴会是皇帝为林逸之与左颜汐而设，左颜汐定是会来的……以往，这种宴会逸之总是一个人来的。

    秦岚想到会见到那个日夜伴在林逸之身旁的女子，心头一阵酸一阵痛，更有着浓浓恨意。

    为什么我就该在这深宫里枯守到老？！

    为什么她可以与逸之一起？！

    ……因为林然……秦岚没有忘记，是林然将左颜汐赐给林逸之的。

    是林然！他毁了我！

    那个笑里藏刀的男人，我竟要伴在他身边一辈子？……不，绝不……

    回头又看看那些衣服，秦岚挑了最醒目的金色。

    为亲王选妃时，她也伴在林然身边，她是见过左颜汐的。

    那个女人，容貌与自己不相上下。那个低眉顺眼的女人，那个体弱多病的女人，那个碍事的女人！

    宫廷盛宴，臣子将相之间莫不把酒言欢，其中几分真言几分假话，难以捉摸。皇帝与皇妃于高台软座上正襟坐着，两侧臣子纷纷入座。皇座之下，万臣之上，设有席位，却仍是空着。

    林然问身边的侍从：“林亲王还没到吗？”

    “陛下请勿焦急，想必快到了。”

    刚闻此言，听得厅堂外面传来侍从的传报声——“林亲王，林王妃到！——”

    席中宾客翘首以盼，纷纷看向大厅门口。

    一对男女信步迈进大厅，男者一身银色长衫，俊逸不凡，女者衣如流水芙蓉，绝色倾城。

    即便在座都是沉稳的臣子将相，也莫不发出惊愕的吁叹声。

    左颜汐轻轻挽着林逸之的臂膀，两人恩爱之意尽显。他们步步走近，自堂中曲身行礼——“皇帝陛下万福……皇后娘娘万福……”

    待两人抬起头来，林然与秦岚心中都各自一惊！

    林然的眼中闪过些什么，他挑眉一笑，“起来吧，快入坐。”

    秦岚却不像林然可以平复得那么快，她怔怔的看着林逸之牵着左颜汐的手，两人恩爱入座，脸色全变。

    倒是林然一只手扶上她微微发抖的手，温和的笑着问她：“岚儿，你不舒服吗？”

    手……是冰冷的……秦岚感觉得到，林然这只看似温柔的手，没有丝毫温度，他的笑里，亦没有丝毫情意……好可怕，莫非是对她的惩罚？

    秦岚心里更觉得酸楚，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林然俯上她耳畔，“众目睽睽，你别失了分寸。”

    外人看了，恐怕只会以为皇帝与皇后恩爱情切吧。

    秦岚忍了泪，不做声。

    众臣纷纷向林逸之与左颜汐贺喜。左颜汐陪着笑，心里对这些殷情却是另番嘲笑。看看身边的林逸之，似乎也一样无奈。

    音色鸣，歌舞起。各色菜肴一一端上来。众乐其中。

    左颜汐觉得有些疲惫，她能隐隐感觉到来自身后灼热视线。身后坐的，是当今皇帝与皇后，哪一个都是她不能轻易得罪的。

    她想着，应该是皇妃，回头看去，竟对上林然的眸子！

    左颜汐心里自是一惊。林然眸子里有着幽幽的光，她看不清他的心思。两人相望，不免有些尴尬，左颜汐莞尔一笑，回过头来。

    这皇帝，怎么好象见过我似的？

    疑惑时，她看向身边的林逸之，他正应付着一些臣子的劝酒，似乎已经精于此道，想着，便在一旁笑。

    林逸之听到笑声，看过来，轻环住她的腰，“你笑什么？”

    “没什么，不过你应该注意到了。”

    “什么？”

    “我说，皇后娘娘看你很久了……”左颜汐含着笑，说得意味深长。

    林逸之挑了挑眉，随后一笑，“吃醋了？”

    “才不。”

    “你可真大方，就这么舍得别的女人看自己的夫君吗？”

    左颜汐吃吃又一阵笑。

    林逸之转过头看向秦岚，秦岚果然正看着他。她目中带情，似有哀怨，看得林逸之心头一惊，环在左颜汐腰上的手无声息的放下来。

    三年前的誓言犹在耳旁——望君莫相忘，莫相忘啊！！！

    是他背弃了……

    林逸之的脸上的笑多了一丝落寞神情，看得左颜汐心里阵阵的痛。

    他究竟爱的是谁呢？

    腰间不再有林逸之的亲昵，左颜汐神色黯然下来。

    在他心里，究竟孰轻孰重？

    皇后叫她忧心，而那皇帝，更叫她莫明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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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 第二节　隐隐之火

﻿    回府的路上，左颜汐一直没有言语。

    马车一路平稳的行着，林逸之看着身边默默不语的妻子，心中隐隐不忍。他伸手想揽她入怀，左颜汐的身子侧了侧，有些抗拒他的温柔。林逸之叹息一声，放下手来。

    “汐儿，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

    左颜汐不做声，静静的坐着。

    她心里默默的算着，自己在林逸之心里，究竟是怎样一个分量？

    林逸之得不到她的回答，显出些许烦躁，他霸道的将左颜汐拥进怀里，低吼着：“不要想了……给我一些时间，给我一些时间……”

    给了时间，你就能忘了她么？

    给了时间，你就能不爱了么？

    给了你时间，谁给我时间？

    左颜汐任他拥着，无法预计他此刻对自己的柔情能持续多久，是否那皇妃一出现，他便会离去？如此想着，心里阵阵酸痛。

    马车突然在街市的道上停下来，林逸之松开手，恢复平日的冷峻模样，“什么事？”

    涂龙在外面答道：“王爷，是李大人。”

    李烨？

    知是好友，林逸之面浮笑意，他拉开帘，下了马车——果然见到李烨一身儒服立在外面。

    “一段时日不见，王爷可好？”李烨含着笑问候道。

    “无病无痛，一切都好，方才宴会上怎么没见你？”林逸之走近问。

    李烨褪去了笑，低声道：“王爷，借一步说话。”

    林逸之挑眉看他，心里估计着可能有事发生，便转身吩咐涂龙：“你载王妃先回府去。”

    涂龙领命，带着一行人离去。

    车里的左颜汐也听出端倪，却也未吱声。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林逸之回头看那李烨，“究竟所谓何事？”

    李烨四处看看，街市上人来人往，不远处一家酒馆生意正火。

    “此处说话不便，我们去那吧。”

    两人向酒馆走去。

    皇宫之中，皇帝的书房向来是严禁闲杂人等进入的，此刻，林然却在书房里召见了一位即非奴仆，也非臣子的人。

    林然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身形瘦小，脸尖而长，眼小而精，即使是盛夏，全身也密裹着黑衣，看来绝非善类。

    “鬼魑子，好久不见了。”

    眼前的男子笑起来，容情诡异，不似常人，他犹如兽类一般蹲坐在地上，吐出声来，竟不是一般的沙哑骇人。

    “这些年，小人时常想起皇帝陛下。”

    林然自是没有一丝惧意，他正襟坐在案前，俯眼看地上的鬼魑子，问道：“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

    鬼魑子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仿佛从喉咙里挤出似的，声调冷冷颤着，极其骇人！“呵呵呵呵……”

    他一脸诡异不变的笑，抬起手，一边解下缠绕在手上的黑布，一边说道：“陛下请看。”

    林然看过去，手上竟然是浓密的兽毛！——细密黑长，五指的狰狞中，前端伸出长长的牙白色利爪，这绝不是人类的手，这分明是野兽的前足！

    “如陛下所见，小人本是人妖媾和而产下的半妖，如今这人类的身体已经快负荷不了日渐浓重的妖性了。”

    林然轻轻挑了挑眉，“负荷不了时会如何？”

    鬼魑子发出低沉的笑声，“半妖便是如此，骨子里分明是妖，肉身却是人，除非脱离妖性变成完人，否则最终难逃一死。陛下不用担忧，以小人现在的修行，帮助陛下的能耐还是有的。”

    “你知道我找你来所谓何事？”

    “小人当然知道，陛下未登基时曾要小人为您寻一只狐妖，今天又找小的来，怕也是为了那事吧。”

    “天下之大，寻人不易，何况是只会变幻万千的妖呢，所以那时我才会放弃。”

    “陛下的意思是……”

    “我若没有线索，自然也不会再进山找你出来。”

    鬼魑子又笑了两声，“陛下似乎很有把握。”

    “我要你为我调查一个人，林亲王府上的王妃，左颜汐。”林然一字一顿的说道。

    鬼魑子吃吃笑着，半立起身子，“小人的修行可不比那千年狐妖，若真的是她，陛下有何奖赏？”

    “我知道你只喜黄金，我会为你准备的。”

    鬼魑子的眼里露出贪婪——“陛下与当年的祖皇一样大方啊……”

    黑色的身影渐渐隐去，不须多时，便凭空消失在了书房内。

    林然的嘴巴勾着笑意——他终于找到了，虽然外貌决然不同，却着了一样的衣，梳了一样的发，上了一样的妆，那是就左颜汐？死而复生的左颜汐？与画中一样的笑，与画中一样的气韵。定是她了！

    书房外有人传报——“丞相秦连觐见——！！！”

    秦连？他来干什么？

    “进来吧。”

    门开，年迈的秦连走进来。头发斑白，步履却有力。

    “丞相前来所谓何事？”

    “粮草异党之事。”秦连字字铿锵。

    “粮草异党之事已经查明丞相并无嫌疑，而且中枢大臣李烨已遭降职三品，丞相还有何要奏？”

    “李大人污蔑老臣是实，但李大人认为朝中有奸细也不假，无奈粮草异党首领逃脱，无法追查，望陛下早下谋略，寻出奸细，还我国平静。”

    林然沉思一会，点点头，“此事我自会斟酌。”顿了顿，又道，“丞相难得进宫一次，可否去看望皇妃？你们父女已有一阵未见了吧。”

    秦连恭身回道：“谢陛下体恤，然皇妃既已是一国之后，天下苍生之母，老臣实在不便相见。”

    林然冷冷的笑，这老家伙也是人间罕有的无情啊，为了自己的政治目的不惜牺牲女儿的幸福，如今更是从未看望过秦岚。

    “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强求了。”

    “臣告退。”

    秦连提提袖，离去了。

    林然看着远去的人，面浮一丝笑意。那秦岚进宫之时，怕是已经与秦连恩断义绝了吧。

    街市里一家酒馆里，林逸之与李烨要了雅间，对坐而谈。

    “此事关系重大，你真的没弄错？”尽管出自好友之言，林逸之仍无法完全相信。

    “千真万确！”李烨正色说，“这件事是我负责追查的，我找到那逃脱的异党首领时，他正被丞相的人追杀，他临死前亲口告诉我‘秦连，东诸’。”

    “秦连杀人灭口了……”林逸之若有所思。

    “我向上呈报此事，却遭他打压，险些遭到罢黜，好在皇妃出面担当，我才只是降级处分。”

    秦岚？林逸之一惊，转念一想，才想起自己为保她在宫中地位稳固，这三年来帮她经营人脉，现在她在朝中想必也应有了自己的拥护者了。“秦连若真的与东诸勾结……他难道就不曾为宫中的女儿想想，若他的事被查出来，秦岚一国之后，何颜以对？”

    李烨长长的一声叹息，“他们父女，已经几年没有相见了……秦连如此做，陷秦岚于不义，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抬起头，李烨又接着道：“无论如何，好在左颜汐在西婪击退了东诸大军，不然可真就牵连甚广了。”

    林逸之笑，一杯酒下肚。

    “看来，你们夫妻似乎相处得挺愉快嘛。”李烨打趣说。

    林逸之笑得暧昧，并不作答。

    李烨也笑，“你不说我也知道，外面关于你大种芙蓉的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了，呵呵……”

    两人又饮一杯，忘了愁事，笑得开怀。

    林逸之回到府上的时候，已是夜深了。老远见到甫笛挑着灯在大门外等着。

    “甫笛？”

    甫笛见是王爷，急忙跑上前来，给林逸之照路。“是娘娘吩咐小的来的，说是夜深了怕王爷看不清路，可又不知道您去哪了，就叫小的来门口点灯等您。”

    林逸之舒心一笑，“娘娘还没睡吗？”

    “娘娘还在书房等您。”

    “哦？”为何在书房等我？难道有事吗？

    林逸之快了脚步，向书房走去。

    书房里烛光隐隐，隐约看见左颜汐婀娜身影投在窗上。林逸之推门进去，看见左颜汐已经洗去铅华，回复了往日的清丽容颜。她的发有些微湿，显得娇媚，着了一身白色烷纱的睡袍，在他书房里的案前坐着。

    左颜汐抬起头，冲林逸之柔和的笑。

    林逸之心头膨然一跳，走上前去低身拥住她。

    他每每看见她冲他笑，都会又喜又怕……不知为何，看见她柔柔的笑，就会高兴得不能自己，想留住这笑容一辈子的决心都有了！可是……隐隐的，却很害怕，总觉得，这笑容随时会失去似的。

    林逸之擒住她的下颚，贴上唇，吻得窒息。

    左颜汐静静的接受这霸道的吻，逐渐变得缠绵，她有些羞涩，也试着回应，她爱他，但她也一直在提醒自己……

    林逸之变得燥热，他心里渴望得到她，拥有她，不仅仅是她的笑，而是她的所有……

    他松开她那被嗪得嫣红的唇，贴上她的脸颊，她的颈项，她的耳畔……

    “呃……逸之……”

    左颜汐还是清醒的，她还意识到他们之间的鸿沟。

    意识到佳人的抗拒，林逸之回过神来——“怎么了……”

    左颜汐挣脱开他的怀抱，拣起案上一封书信，“宫里来的信……似乎是皇妃给你的亲笔信。”

    秦岚的信？！

    林逸之身体为之一僵。他看着左颜汐，她眼里带着一些晦涩难读的信息。

    那书信雪白，林逸之却愣愣不敢拿起。上面清晰写着：“秦岚书上。”

    “我回西苑了，你看信吧。”左颜汐提了衣袖，神色黯然的便要离去。那信她没有拆阅，但也猜得出其中的内容。看来这皇妃情意颇深，竟然没有忌讳的传信来王府……想必她是有一定能耐，否则也不会这般肆无忌惮的传信来，果然自信啊……左颜汐想着，心里有些寒。

    ——这个女人，在明目张胆的夺自己的夫！

    林逸之想拉她回来，却怔证没有动。

    看着案上的信，他沉沉的一声叹息，拆开信来……

    信上只有四句话——“霜寒地，赢月时，此情绵，求一见。”

    林逸之看这四句话，看了很久，终于将那信揉捏成一团，扔在案脚边。他显得有些烦躁，大声唤起来：“甫笛！平儿！”

    候在门外的甫笛与平儿听到唤声，急忙推门进来。

    “给我准备下热水，我要沐浴就寝了。”

    “呀？”平儿有些不明白的抬起头。

    王爷和王妃既然和好了，干嘛还要分房啊？

    “怎么了？快去啊。”

    甫笛拉了拉平儿的衣袖，低着声说：“别发呆了，快走吧。”

    两人急急忙忙离去了。

    西苑里，杉儿正在伺候左颜汐沐浴。左颜汐似乎心情有些抑郁，平日里与杉儿说说笑笑，今天却一直沉默不语。

    杉儿小心的伺候着，生怕王妃会更加不开心。

    左颜汐突然轻叹了一口气。

    杉儿一听，关切的问：“娘娘今天似乎不太顺心……是为了什么事？”

    侍女这般关心自己，让左颜汐微微一笑，“好了，杉儿，不用你伺候了，天色很晚了，你去休息吧。”

    “让奴婢伺候您歇下，奴婢再去睡。”

    左颜汐微微笑着，对侍女的执着很无奈。她站起身来，露出玉一样光洁娇柔的身子，尽管已经看见过很多次，但是杉儿还是惊了一下——这世上，竟有这样美好的人儿。

    她仔细为左颜汐擦拭着，触着的这皮肤清冷，身体冰凉。杉儿也为左颜汐心疼起来。原本回府后，她就已经伺候左颜汐沐浴过一次了，不知为何，从王爷书房回来后的左颜汐郁郁不欢，要再沐浴一次，还吩咐说冷水就好。尽管是炎炎的夏日，可是夜深风凉，加上这冰凉的井水，她怎么受得了？

    左颜汐，她是想冷静一下脑子，她想整理一下思绪。

    水是冰凉，凉到她心里。可是浸过冷水之后，她却觉得轻松了很多。也许，这是她随意盗用左颜汐肉身的惩罚？——情字煎熬。

    杉儿为她重新披上睡袍，扶她上床躺下。握着王妃冰凉的手，杉儿终于忍不住了，“娘娘，让奴婢给你沏一壶热茶吧。”

    左颜汐刚想阻拦，杉儿却已经合门出去了。

    杉儿刚出房门没走几步，竟与甫笛撞了个满怀！

    杉儿一抬头，见是甫笛，埋怨起来，“你跑这里来干嘛？！不用伺候王爷了吗？！”

    甫笛神色紧张，他四处看看，见是没人，便拉了杉儿站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我还要去给娘娘……”

    “嘘……”甫笛紧张得叫她小声点。

    杉儿奇怪的瞪着他，不再做声。

    甫笛从怀里取出一张揉皱得纸，“你看，皇妃给王爷的信……”

    “啊！——”杉儿失声惊呼起来。

    甫笛急忙捂住她的嘴，“你别叫啊，你不是要帮我们娘娘吗？你快看看这信上什么意思。”

    杉儿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拿过那皱巴巴的纸，小声读起来：“霜寒…地，赢月时……此情绵，求一见……”

    “什么意思？我读来读去就懂最后两句。”甫笛急急的问她。

    杉儿皱着眉，摇摇头，“我也只懂最后两句……”

    “啊……怎么办……”

    “呃……”

    “前两句是指见面的地点和时间。”

    突如而来的声音把两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左颜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身后！

    “娘娘？！”两人不约而同惊呼！

    左颜汐望着他们俩惊恐的样子又好笑又好气，她步步走近，指着杉儿手上的纸说：“现在是夏季，霜寒地指的是皇宫里的玉冰阁，以白玉与白色大理石建成，赢月时指的是明天晚上满月之时。”

    杉儿眨眨眼，“明天晚上……玉冰阁……”

    甫笛探出脑袋来，抬头问：“娘娘去吗？”

    “我并没有受到邀请，为何要去？”左颜汐冷冷的说。

    “那是因为……”

    “住嘴！”左颜汐的声调略微提高，两人都低下头去。她看了他们一眼，叹了一口气，“你们这样把信偷出来实在不应该。”

    甫笛似乎有些打抱不平，他愤然抬起头，“可是皇妃她……”

    “不要提皇妃，你们只要护好王爷就行，现在这信的事你们就当不知情，若泄露出去，会使王爷难堪。”

    杉儿听了有些不服气，她抬头回道：“那娘娘您的难堪怎么办？！皇妃传信来约见王爷，根本就没将娘娘您放在眼里啊！”

    左颜汐神色一黯，怔证的看着杉儿。

    杉儿意识到这话伤了左颜汐，懊恼起自己来，她倏然跪下，“娘娘！奴婢该死！奴婢说错话了，您罚奴婢吧……”

    甫笛见了，也急忙跪下，“娘娘！不怪杉儿！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做主张把信偷出来，都怨我！……”

    左颜汐看着这地上的两人，微微笑起来，什么时候起，他们变得如此亲密了？

    左颜汐扯起衣袖，缓缓蹲下，与他们一般高度，“知道吗？有时候，并不是受感情的牵拌，而是记忆。”

    声音柔绵，甫笛听得却不是很明白。抬头想问，见左颜汐已经翩然起身离去。

    转眼看身旁的杉儿，她木木的望着离去的左颜汐，神色恍惚。

    “娘娘是什么意思？”甫笛推推杉儿，问道。

    杉儿站起身来，低低的说：“娘娘说的，是王爷。”

    “王爷？”

    “娘娘相信王爷，我们也应该相信才是。”

    有时候，并不是受感情的牵拌，而是记忆。

    左颜汐相信林逸之对自己的情，却对林逸之与秦岚曾经有过的情无可奈何，既成的事实，她无法改变，他们曾经沧海，他们曾经浓情，他们曾经甜蜜……那些翻江倒海的回忆，林逸之怕是一生，也忘不了。然左颜汐却无法怨恨，因为他没有背叛她……他只是，只是被他曾经回忆牵拌住了。她恨不了，若能恨的话，她便不会这么难过了……

    次日清晨，杉儿早早就起来了。她有意想弥补昨天晚上的过失，特地亲自准备了茶糕点心。

    杉儿端了热水进房伺候左颜汐洗梳，见左颜汐已经起来。

    “娘娘起得真早。”

    左颜汐轻轻一笑，却仍看得出她的倦意。

    “娘娘昨夜没睡好么？”杉儿问道。

    左颜汐没作回答，声音轻柔如丝，“为我梳洗吧。”说着，缓缓步至镜前。

    杉儿乖巧的走过来，拿起木梳为左颜汐梳头。

    “杉儿，今天陪我出去走走吧。”

    “娘娘想去哪？”

    “……今天是满月天，旭岫河会涨潮，一定很壮观，我们去那看看如何？”

    “娘娘您做主就好，奴婢等会就去让玉姑姑准备马车。”

    杉儿为左颜汐梳着发，心里沉沉的。——娘娘恐怕是不想见着王爷出府难过，所以才想先出府去吧。

    左颜汐与杉儿很早便出门了，到旭岫河的时候已经黄昏。

    左颜汐静静的在马车里等着，等着夜幕的降临。

    她有些乱。思绪不能安宁。

    她揭起马车的幕帘，看着月亮慢慢升起——月光森白。旭岫河两岸除了左颜汐的马车，再没有一个人。风声鼓动，虫鸟噪鸣。杉儿有些怕了，声音微颤，“娘……娘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这里好吓人啊……”

    “这河里经常淹死人，有人谣传河里有水妖，所以晚上才这么冷清，加上今天涨潮，水势汹涌，更没人来此了，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左颜汐本想安抚一下杉儿的情绪，谁料越说她越是惊慌。

    “死……死过人啊……”

    左颜汐瞅瞅杉儿，笑出声来。她信步走下马车，望着一河汹涌，反而觉得心情舒畅不少。

    不知道，现在逸之与那皇妃在干嘛呢……他们会说些什么？会做些什么？会提到我吗？……

    左颜汐轻轻摇摇头，阻止自己再去想那个男人。又看看河中急流，她笑了笑，竟脱了秀鞋步进水里……

    车上的杉儿一声惊呼，急忙跳下车来向左颜汐跑去！——“娘娘！很危险的！！！”

    左颜汐回头冲她一笑，“没事的，岸边的水浅。”

    一回浪接一回浪，拍打上她的膝足，左颜汐笑呵呵的踢着浪花，如孩童一般。

    “娘娘！您回来吧，陷进泥里就危险了！”

    左颜汐全然不听，依然玩得畅快。

    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杉儿扭头张望，看清来人，立刻喜出外望的叫起来：“娘娘！娘娘！是王爷！王爷来了！”

    逸之？……

    左颜汐疑惑的望过去，果然看见林逸之一脸凶狠的弛马而来。

    谁欠他钱了？怎么好象恨不得杀了我似的……

    林逸之勒起缰绳，跃马而下，怒气冲冲直奔左颜汐！

    杉儿被他凶神恶煞的表情吓得不敢做声。

    “左颜汐！！！”

    干嘛叫全名……

    左颜汐愣愣的立在水里，不知林逸之要干嘛。

    林逸之冲到她面前，死死瞪着她，竟然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这个女人！她难道就不知道他有多担心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倏然将她抱起来——“啊？！”左颜汐一惊，不知他在发什么疯。

    “幸好甫笛告诉了我，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我……我只是在岸边……”

    “岸边也不行！今天涨潮你不知道吗？！万一陷进泥里，随时可能被卷进水里的！！！”

    “…………”左颜汐木然的看着林逸之，又看看月亮——他没去？他怎么没去？

    林逸之发完火，表情柔下来，“你要想来，可以告诉我啊……至少也得让护卫们陪着吧。”

    “呵呵……”

    “傻笑什么？……”

    左颜汐摇摇头，勾住他的颈项一个劲儿的笑着。她开心，她觉得很开心。

    林逸之啄了啄她的额头，“还好没着凉……跟我回家。”

    “回家……呵呵”她忍不住笑，笑啊笑啊……笑得身子一抖一抖。

    回家。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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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 第三节　惑乱之火

﻿    旭岫河处在皇城以外，距离皇城有段距离。

    一路山路颠簸，临近皇城时终于将马车赶上了大道。林逸之坐在马车里，怀抱左颜汐的胳臂丝毫不曾松下来。

    “你不累？还是放我下来吧……呵呵。”左颜汐在他怀里咯吱咯吱的笑。以往都是她耍小脾气叫他抱，今天可是他主动哦……而且抱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了，居然面色不改。

    林逸之哼哼笑她，“瞧你满脚的泥儿，活像一条小泥鳅，我怎么敢放你下来。”

    “顶多弄脏马车咯……”左颜汐嘻嘻笑着，蹬蹬小脚，甩了林逸之一身泥水！

    “你！……”林逸之素爱洁净，一看衣上染上泥印，立刻咬牙切齿！“要罚你！”

    左颜汐愣了下，很快察觉她身下的两只手不老实起来——“啊！逸之！我错了！！！……我错了！……哈哈！我……我错了，哈哈哈……”

    耐不住痒的左颜汐一边笑，一边扭动起来，两只小脚乱蹬着，泥水四溅，马车内，林逸之的身上，立刻布满了泥点。林逸之大声笑起来，两只手更加卖力的挠着她的胳肢窝和腰间。

    马车剧烈的晃动起来，前面赶车的杉儿已经哑然无语。她头一见听见，林王爷笑得如此大声……

    一滴水滴到她的鼻子上，凉凉的。

    下雨了？

    杉儿抬起头来，雨滴丝丝落下。杉儿勒住缰绳，下车将马车两边的窗拉下来。

    “下雨了吗，杉儿？”林逸之停下手来问道。

    “是啊，王爷，您还是动作小些，不然这马车可得翻进沟里了。”杉儿笑着说道。

    “那得看咱们的娘娘听不听话了……”

    “喂！要是你不动的话，我才不会动！”左颜汐在马车里申诉着，杉儿笑笑合上了窗。

    马车到大道上之后，行驶的速度快了许多，进了城里，又驶了一段时间，便到了亲王府。

    甫笛一直在门口候着，见马车驶来，急忙抱着伞跑上前去。

    杉儿虽然披上了蓑衣，但是身上还是有些湿，她停好马车，接过甫笛的伞，刚想接王爷与王妃出来，一瞥眼，却看见府上门口还立着一人。

    雨势变得滂沱，杉儿盯睛一看，竟是个窈窕女子——杉儿转头问甫笛：“那人是谁？”

    甫笛摇摇头，“她没说名字，只是说要找王爷，我让她进去，她说外面等就可以了，给她伞吧，她也不要……”

    甫笛说完揭起马车上的帘子，瞅见林逸之与左颜汐混身泥泞的坐在里面，一下愣住。

    左颜汐冲着他嬉笑，“甫笛看什么呐，没见过王爷玩泥巴吗？”

    “啊……小的……小的没见过……”怎么可能见到王爷玩泥巴？！

    甫笛慌忙将伞递过去，林逸之好笑又好气的将左颜汐放下，接过雨伞。甫笛依然愣愣看着林逸之衣衫上那些密布的泥点……

    左颜汐一旁见了甫笛那样儿，更觉好笑，提起小脚丫就往林逸之身上蹭去！

    “啊？……”甫笛目瞪口呆了。

    林逸之看看洁白衣衫上赫然的小脚印儿，无可奈何的笑。

    他撑开雨伞先下了马车，将雨伞递给车下的杉儿，而后牵起车上的左颜汐，再次将她抱起，杉儿细心的为他们撑起伞——这一连串动作都映在了另一个人眼里。

    她立在雨中已经等了很久了。

    左颜汐的鞋子已经遗落在了河边，林逸之原想是将她抱回府的，然而他进门的刹那，看见了她……

    他们除了官派宴会与庆典，三年不曾这样近距离的见面过。

    他曾经朝思暮想，曾经幻想她突然出现在他府上门口，如今，竟然成真了……却又是这般唐突。

    没有预料中的欢喜。

    左颜汐认出了来人，心头揪得死紧。

    眼前的女子，正是一国之后金枝玉叶的秦岚。但是此时她状容尽毁，全身湿透，一副落魄狼狈。

    她只身一人，静静站在门口看着林逸之，眼里，是道不尽的悲情柔肠……

    “逸之……”秦岚轻轻唤着。

    听得林逸之心里微颤，她已经三年未曾这样唤过自己了。这声音，既熟悉，也陌生。

    林逸之看着她，似有不忍。

    秦岚想走上前去，却是天昏地旋，眼前一黑……

    “岚儿？！”林逸之一惊，急忙放下左颜汐，扶起摇摇欲坠的秦岚！

    左颜汐双足落地，凉了透心！她呆呆的看着林逸之将秦岚抱起，听见他对甫笛大声嚷着——“快去请大夫！”

    ……妖血开始躁动……气血浮乱，她想杀了这女人……她想吃了这皇妃！

    可是，……不可以啊……

    她不能再做嗜血的妖了。不能。

    林逸之回头看向左颜汐，一脸歉意，“杉儿，快扶娘娘回西苑吧，别冻着了……”

    他说着，抱着秦岚大步走进门。

    杉儿轻轻叹了一口气，正欲扶左颜汐进门，却见左颜汐自顾自的走去了……

    “娘娘！伞！……”

    她似乎没听见，仍赤着足一步一步走着，杉儿看着左颜汐失神的背影，一阵心酸，“娘娘，伞……”杉儿快步小跑上去，给左颜汐撑好伞。

    左颜汐似乎听不见，失神的走向西苑。

    一番折腾之后，秦岚终于醒来了。

    睁开眼，看见林逸之正坐在床边，秦岚百感交集，落下泪来……

    “我在玉冰阁……等了好久……”

    林逸之拧着眉，转过身去。

    “即使我没去，你也不该来这里，若被人发现……”

    “我一个人来的，不会有人知道。”

    林逸之轻轻叹息，“你为何找我？”

    秦岚心里一凉，“我知道……我来这里，给你添麻烦……”

    “不是那个问题！”林逸之转过身来说道。

    看着床上一脸泪痕的秦岚，他不知该如何对待！

    “也罢，你好好休息吧。”林逸之转身便要走。

    “逸之！……”

    林逸之停下脚步，低声说道：“你已经贵为一国之后，凡事……勿失了礼数。”

    话音落，合门出。

    秦岚呆呆看着合上的门——她不信，往日的情分他真的忘得一干二净？！她不信！

    杉儿端着热水走近左颜汐的房里，“娘娘，我端水来了，也带了干净的衣服……”

    房里没有任何声音，杉儿心觉不好，放下水盆在房里四处找起来，猛见左颜汐躺在屏风旁边！

    “娘娘？！！！”

    左颜汐头发披散，身体微微抽搐，杉儿急忙跑过去要扶她，走近一看，却是大吃一惊！——“娘娘？……”

    门外听见别的侍女的声音：“杉儿，是你叫吗？娘娘怎么了？”

    杉儿又一惊，急忙奔到门口，“没事没事，娘娘休息了……”一面说着，一面将门关上。

    再回头看左颜汐，她已经扶着屏风慢慢半立起来，眼中闪着幽蓝色的光，直视着杉儿。“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杉儿倏然跪下——“娘娘，奴婢在群曷时见娘娘发作过一次……”

    左颜汐觉得身子一沉，又倒下地去。

    “娘娘？！”杉儿慌了手脚，泪水泛上眼帘，她急忙跑上前去扶起左颜汐，“娘娘！娘娘……”

    左颜汐身体冰凉，冷汗淋漓，双眸睁开竟是野兽一样的瞳孔！

    杉儿顾不了许多，拉起左颜汐的胳臂想将她扶上床去，触到她的手，看见原本嫩滑的手，生出了森白的利爪！

    杉儿咬了咬牙，泪珠大颗大颗滑落下来——“娘娘，娘娘……去床上躺一会就会好了……”

    左颜汐四肢无力，任由杉儿拖拽着。

    杉儿将她扶到床沿放下，把毛巾浸了热水小心擦拭左颜汐湿透的身子，“娘娘，歇会儿就好了……歇会儿就好了……”

    左颜汐虚弱的吐着气儿，半睁开眼睛看着慌乱的杉儿，轻轻问她：“你不害怕么？”

    杉儿擦擦脸颊的泪，死劲摇头。“奴婢不怕！奴婢不怕娘娘！”

    左颜汐抬起自己的手，手臂上隐约已生出了银白的狐毛，骇人的爪分外刺眼。她捂着心口，微微喘着气，“我变成这般模样了，你也不怕？”

    杉儿抽噎着摇摇头，“娘娘病了，治好了就不会这样了……”

    左颜汐神色黯然，她低着声音说道：“我没生病。这是用肉身抵挡妖性溢出的结果。”

    杉儿惊愕的抬起头来。“妖？……”

    “杉儿，……妖是嗜血的，每当我愤怒，怨恨时，气血不通，妖性大乱，我只能以人身抵挡压住骨子里的妖性。”

    “妖……娘娘怎么会是……”

    左颜汐苦笑，“你们的王妃早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个半人半妖的怪物罢了。”

    杉儿摇摇头，“奴婢心里，只有一位王妃，就是娘娘您！”

    左颜汐轻轻牵了杉儿的手，心里生出感激，这小小的侍女，却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若是他知道了，他会接受么？

    “我的妖性不除，终有一天会乱世人间……也许，我会杀很多人……”

    她心里清楚，着了魔道的下场，将会与她母亲一样……

    “不会的娘娘，娘娘不会杀人的！”杉儿说得恳切。

    左颜汐心里平复了不少，生出的爪也渐渐隐去。她觉得有些累，异常的疲倦。

    “娘娘，杉儿给您去准备热水沐浴。”

    左颜汐点点头，杉儿便端了盆推门出去。浸泡在热水中的左颜汐闭着眉目，心里觉得安实了不少。浴盆中浮沉的花瓣气息香凝，使人安神。她刚刚收敛住妖性，此时觉得身心都异常疲惫，蒸汽上腾，左颜汐觉得头昏昏涨涨，宛如飘仙……

    仙吗？……她记得娘曾经说过，那些神仙，没有七情六欲，没有喜怒哀乐，不知何为悲，不知何为泪，心如空洞，一纸苍白。所以娘亲虽然有着高深的道行，却弃了成仙的机会，做了凡人……

    但也不曾想过，凡人的生命竟是那样脆弱。

    左颜汐在热气中已有些眩晕，她脑子里翻过一张张熟悉的画面，呼吸窒息……

    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她的胳膊——倏然将她提起！

    左颜汐失了重心，一头栽进那人的胸膛里——林逸之将她从浴盆中抱起放在床铺上，用薄毯裹住她娇嫩的身子。

    左颜汐清醒了几分，隐约看见林逸之的面庞。

    “……逸之？……”

    林逸之注视着她，怜爱的拥她入怀。“汐儿……”她若是出了任何差错，他心里都是难忍的痛啊……

    左颜汐安静的半躺在他怀里，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她依恋的更加靠紧他。芊芊玉手环住林逸之的腰，一副小鸟依人模样。

    这玲珑有致的身子贴紧了他，林逸之体内一阵躁动。

    “汐儿……”林逸之轻轻唤她。

    左颜汐抬起头来，澄澄看着他。大片香肌裸露，雪样洁白的肌肤微微泛着半透明的粉红，带着些许未干的水珠，湿漉漉的秀发随意披在身后，衬着这倾国倾城的面容，秋水流云的双眸……

    林逸之呼吸分明急促起来，手上力道大了几分，紧紧拥着，仿佛要将左颜汐揉进骨子里一般。

    她总是如此诱惑着他，叫他无法自持。

    情不自禁，林逸之俯上深深的吻——“汐儿……不要离开我……”

    左颜汐半闭了眸，嘴角勾起魅人的笑，轻轻回应林逸之的柔情。

    薄毯轻轻落下，林逸之松开她的红唇，看着她璧玉一般的身子，一寸一寸，落下吻来。

    她犹如惑人的精灵，在他怀里吃吃的笑，眉眼里尽是魅惑人心的娇俏——纱帐轻落，屏风微遮，房中是春意浓情，桃花乍现。

    东日早升，白曙微微。

    林逸之轻轻抚着熟睡的左颜汐，万分怜爱。

    平儿捧着朝服与杉儿一起小心推门进来，低声说道：“王爷，我给您把朝服带过来了……”

    林逸之轻轻下床，揭起纱帐一角出来，平儿步到跟前为他穿戴好朝服。

    林逸之又看了看纱帐里隐约可见的娇柔佳人，嘴角扬起耐人寻味的笑意。穿戴好朝服之后，回头吩咐道：“杉儿你不必伺候了，我回房梳洗，免得吵醒娘娘。”

    林逸之的住处在府上的东庭，与西苑相对。

    “现在过去梳洗会不会太过延误时间，王爷？”杉儿与平儿有些担忧，每日早上朝圣可是耽误不得的大事。

    林逸之微微笑，他摇了摇头，“不会，平儿与我过去吧……杉儿你等娘娘醒了，记得好好伺候。”

    杉儿一笑，“王爷放心，奴婢一定好好伺候。”

    平儿却是意外的皱起了眉，“王爷，昨天您带进府的那位姑娘……”

    林逸之愣了愣，低了声音吩咐道：“你等下把汤药给她端过去，一切等我回了再说。”

    他回头又看了看床上的左颜汐，面容恢复柔和，笑着走出了房门。

    左颜汐沉沉睡了好久，醒来的时候林逸之早已离去。她半坐起身子，觉得身体微凉，低头一看不禁羞红了桃花面，急忙用薄毯裹住赤裸的身子，她揭起纱帐唤道：“杉儿……”

    杉儿推门进来，一脸的笑，“娘娘您醒了，奴婢给你打水洗脸吧。”

    左颜汐点点头，微微笑，“你大清早的，乐什么呢？”

    杉儿满脸都扬着笑，“王爷走的时候说以后搬来西苑住，要奴婢伺候您起来后，跟平儿一起搬东西过来。”

    左颜汐一愣，随后满面红潮。

    “死丫头！快打水去！”

    杉儿扑哧一笑，提起裙摆跑出门去，“奴婢这就去！呵呵！”

    左颜汐心里有些欢喜，低头看着余留在肌肤上散乱微红的吻痕，想起昨晚林逸之的点点柔情，她又羞又喜……

    着上青色的衫，左颜汐走出房间。房外是芙蓉莲花池，绿水青瓷亭，红鲤浮游，百花争羞……她心情颇好，步上石阶走至凉亭。

    凉亭里纤柔坐着一人。

    左颜汐认出来人，她微微一怔，随即敛了眉目曲下身来，“皇后娘娘万福。”

    秦岚抬起头，看见左颜汐，笑了。

    “我在等你。”

    左颜汐笑着回道：“不知娘娘有何事吩咐？”

    秦岚的笑显得有些冷，她含眉说道“你斗不过我的。”

    左颜汐仍旧笑得自如，“娘娘冒死来亲王府作客……就是告诉我这句话吗？”

    “真是一张利嘴，你想拿皇帝来威胁我吗？我既然能平安的出来，也可以平安的回去。”

    “皇后误会了，我绝没有那个胆子。”

    “你有。你既然有胆子向皇帝讨要谕旨，还有什么不敢的。”

    左颜汐一惊，没想到这深宫里的女子，居然什么都知道。她的耳目有多少？她的人脉有多广……

    “我区区一女子，怎敢让皇后娘娘忧心，娘娘多虑了。”

    秦岚冷冷一笑。“左颜汐，我来这里，不是来听你的这些虚话。”

    “我以为皇后娘娘来这里，只是想听王爷的真心话，怎么？连我的真心话也想听吗？”

    秦岚面有愠色，“你别忘了，你是我和陛下一起赐给他的，我同样能让你离开……”

    离开？左颜汐打量着眼前的秦岚——漂亮，却招她讨厌。

    “不知娘娘怎么让我离开呢？”

    她反问得挑衅，叫秦岚肚火中烧，隐忍住怒火，秦岚字字说着：“你赢不了我。”

    “娘娘未免太过肯定了。”左颜汐依然笑着。

    “因为他欠我的，他会还我一辈子。”

    左颜汐一愣，笑容有些僵。

    秦岚走近她，“三年前，是他亲手送我入宫，他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你又怎么可能会赢呢？”

    左颜汐摒住呼吸，紧紧握住拳。她明白林逸之的为人，若他真的欠了秦岚，她……可能真的赢不了了。但是，她想相信他。

    “原来娘娘是来讨债的啊，我以为是顾念旧情特来看望王爷呢。”

    “你！……左颜汐，你可知道你在跟谁说话？！”秦岚有些发怒。

    “当然知道，只是堂堂一国之后为见亲王一面竟在瓢泼大雨中痴情等候，若被外人所知，陛下威严扫地，华葛国颜有损，皇后觉得如何呢？”

    “你好猖狂！”秦岚怒视着左颜汐，呼吸急促。

    左颜汐悠哉的笑，“请皇后娘娘恕罪，只是娘娘来此威胁到我与王爷夫妻和睦，娘娘比我更甚猖狂啊，我也是逼不得已而已。”

    秦岚一声冷哼，“你可知冒犯皇后的罪名？——你就不怕死？”

    “我想皇后娘娘忘了一件事。”左颜汐一脸从容的笑。

    “什么？”

    “娘娘是一国之后，是陛下的妻，没有私自出宫，没有夜访王府，我又如何冒犯？如何得罪？”

    秦岚脸色刷白——她吓唬不了左颜汐，威胁不了左颜汐，恐吓不了左颜汐，她想杀她……她想杀了左颜汐，这颗不听自己使唤的棋子！

    “娘娘还忘了一件事。”

    秦岚面色僵硬的望着左颜汐，“什么事。”

    左颜汐收敛住方才放肆的笑，正色说道：“我是林逸之名正言顺的妻，结发之妻。若要我离开，除非皇帝降旨，除非王爷休妻。”

    秦岚身子微微一颤，被她凌人的气魄所惊——除非皇帝降旨，除非王爷休妻……秦岚心底自嘲的笑，她堂堂皇后，竟然争不过这年纪轻轻的女子！

    秦岚觉察到一种莫大的威胁，她心中不安，心中惶恐！

    她要杀了眼前这镇定自若的女子！她一定要杀了她！

    皇城，宰相府。

    年迈的秦连坐在书房里，紧皱着眉，思索着些什么。许久，终于抿了一口清茶，吐出气来。

    “我要她的命。”秦岚在一旁决绝的说。

    “上次策谋的粮草之事因她而前功尽弃，取她的命是必然，但是是否时机未到？”秦连拧眉说道，“她与林逸之大胜归来，现在杀她会不会……”

    “我等不了了。”秦岚满眼的怒气，“她一日不死，我心里一日不安！”

    秦连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声叹息。他与女儿每次见面都分外隐秘，今日她突然出宫，实在不妥。

    “这件事，我自会安排。你不必担心，当务之急，是尽快送你回宫。”

    除非皇帝降旨，除非王爷休妻——秦岚心里冷冷的笑。她会让皇帝降旨的，会让王爷休妻的！

    “爹，你不是上奏过奸细一事吗？”

    秦连点点头，“没错，为保我秦家声誉，表面功夫自然得做足。”

    “我知道爹最近在找替罪羔羊，眼下不是正好有个人选吗？”

    “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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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 第四节　北爿佳人

﻿    北岑虽是霜寒之国，到了这炎炎夏日，终于也显出些燥热来。

    宫殿中四处立着冰石雕刻制成的雕像，大多怀捧冰块，以驱燥热之气。这种冰块常年不会融化，是混合了北岑独产的冰石形成的。

    年迈的国王诺帝·布莱斯慈爱的看着眼前的俏皮女孩，说道：“柯尔娜，你想好走哪步没啊？”

    塞尔拉兹·柯尔娜撸撸嘴巴，一脸不甘心的模样，她瞪着棋盘好久，终于将棋子丢上去，“不玩了不玩了，老输……”

    “呵呵……”国王笑起来。

    柯尔娜看看外面的天色，以近黄昏。“陛下陛下，天色不早了，您就放我回家吧，反正您已经赢了好多盘了。”

    国王捋着虚白的胡子，“也好，你的棋艺比起小时候已经进步很多了。”

    北岑国王膝下只有两位王子，没有女儿一直是他最大的遗憾，与他颇为亲近的国相时常带着女儿柯尔娜来宫殿里走动，小小的柯尔娜不仅生得可爱，而且聪明伶俐，常常惹得国王开怀大笑，国王对她更是宠爱有加。眼下小女孩已经长成了婷婷少女，一脸淘气未曾褪去，美丽的倩影却已经叫王孙公子争破头皮了。

    “我可爱的柯尔娜，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是该给你找个好男孩了……”

    柯尔娜仿佛吓了一跳，嘴巴长得老大——“陛下您说什么啊！我才十七呢！”

    “十七了，不小了，你母亲嫁给你父亲的时候也才十六。”

    柯尔娜很不情愿的摇摇头，“我才不要像母亲那样，每天被父亲管着，不能出去玩……”

    “哈哈哈……”国王大笑起来，“嫁人了之后当然不能想出去就出去咯，在外面抛头露面总是不好的，何况大富之家，为了避免危险……”

    “好了啦，陛下跟我父亲一样唠叨……”柯尔娜受不了的捂住耳朵。

    想必也只有她敢说国王唠叨吧。

    “看来是我的小柯尔娜还没意中人吧，我那两个王子你觉得如何？”

    柯尔娜尴尬的笑，这国王怎么跟卖菜的似的，跟她推销自己的儿子？——国王当然不是卖菜，是买菜，想把柯尔娜这个欢喜果买回家去呗。

    “我只当他们是哥哥啦……”

    为了防止国王继续唠叨，柯尔娜匆匆站起来，“我回去啦，陛下您找王子来下棋吧……”她一面说着，一面跑了出去。

    诺帝·布莱斯看着她的背影意味深长的笑。

    柯尔娜驾马回到国相府——她并不是穷得坐不起马车，而是性格太活泼了只爱骑马。

    管家迎出门来，牵住柯尔娜的马，：“小姐，有个人来找你，等好久了……”

    柯尔娜跳下马，疑惑问道：“找我？那人现在在哪？”

    “我请他去厅堂等了。”

    柯尔娜来到厅堂，见一个长相颇为好看的男子坐在椅上，那男子见她进来，优雅的恭身问道：“您就是国相的女儿塞尔拉兹·柯尔娜吗？”

    柯尔娜请他坐下，点点头，“我就是塞尔拉兹·柯尔娜，你是谁？”

    柳言取出信茧，递过去，“在下柳言，奉王妃之意传信给您。”

    “王妃？”她不记得认识什么王妃啊。

    柯尔娜疑惑的接过信茧，拆开来看，一缕银白的狐毛落于掌心——是姐姐？

    柯尔娜心里一喜，急急摊开信来看。

    柳言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千金小姐的表情变化真是丰富。

    一会，柯尔娜抬起头来，冲他一笑，“姐姐要你暂时留下来帮我。”

    姐姐？

    柳言有些不解，他挑挑眉，说道：“若是王妃的吩咐，在下定当义不容辞。”

    柯尔娜很满意的点点头，她拍拍手，两侧的侍从皆退，厅堂大门关上，柯尔娜沉着声音说道：“姐姐在信上说，东诸在西婪大败，可有此事？”

    刚才还是天真活泼的模样，现在怎么突然感觉那么阴沉？是不是北岑的女人都这样？

    柳言心里有些寒，回道：“全靠王妃的谋略，东诸不仅大败，而且粮草船只尽失。”

    “啊……原来是姐姐！我只听说林亲王的王妃带兵援助西婪，没想到居然是姐姐……”柯尔娜想得入神，她看向柳言，又道，“东诸常年征战，军事力量强大，相对的国内物资紧缺，这些年一直讹诈我北岑，年年供上粮食与布料，姐姐这封信来得很及时。”

    “怎么……”

    “昨天下午东诸国派来了使臣要求国王供上更多的粮食，想必这一仗他们损失惨重。”

    “贵国国王可有对策？”柳言不禁为北岑忧虑起来。

    柯尔娜一笑，“国王年迈仁慈，为了百姓不遭受战乱之苦，每次对东诸都有求必应，不过……”

    话锋一转，柯尔娜含着笑，看着柳言，“不过这次姐姐给我想了好对策。”

    柳言微微一怔，刚才柯尔娜那一笑，竟恍惚让他看见了王妃的影子……

    女人有很多种，有温柔如水的，也有娇艳似花的，有贵气凌人，有平易近人，有多情惆怅，有无情冰冷，有聪慧灵人，有愚笨固执……

    左颜汐是哪一种？秦岚是哪一种？

    秦连坐在案前，几分怅然——他的女儿，原本是心地善良，性情温和的……

    秦岚七岁时，她房门前的梅树因为生了虫害，不得不被砍掉，为此她哭了好久。她总觉得，那梅树一定会痛，会哭。

    后来，年轻纯真的少女遇到了风华正茂的林亲王，两人海誓山盟，定下终身。

    他不得不恨林逸之，是林逸之的情意害了秦岚！

    他那娇柔的女儿竟然对他说：“杀了左颜汐！”

    他那善良的女儿竟然会仇视人命……她变了，变了太多。

    若林逸之不曾出现，两人不曾情深意浓，秦岚没有牵挂的进宫，掌管后宫，一切都会很顺利……可他出现了！虽然，林逸之曾凭接自己的政治能力帮助未诞下子嗣的秦岚登上后位，可是这却让秦岚对他更加念念不忘……

    他的女儿啊……秦连觉得心痛。——他已经太久没看见秦岚露出笑容了。

    ……杀左颜汐吗？若是能让女儿欢喜，杀了她也无妨，虽然是早了些……

    秦连暗暗的想着，面露狠毒。

    左颜汐懒懒的半躺在卧椅上，闭目养神。她总是一副懒散悠闲的模样。杉儿在一旁乖巧的说：“娘娘，啊……”

    左颜汐轻张开口，含下杉儿剥好的葡萄。

    “……甜……”左颜汐含糊的说道。

    杉儿在一旁欢欣的笑，动手开始剥下一颗葡萄。

    怕是宫里的妃嫔也比不了她的娇惯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既不做女红，也不粘琴棋书画，每日只是考虑着怎么享受生活。她过得似乎相当滋润呢。

    只有杉儿知道，左颜汐每日足不出户，卧塌休息，是因为她越来越虚弱了。这些时日，左颜汐的食量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只靠着水果与清水支持体力，虽然左颜汐没说，但杉儿知道，娘娘一定很辛苦。

    若娘娘不是妖怪的话……

    “娘娘。”

    “呃？”

    “妖怎么样才能变成人呢？”杉儿问。

    左颜汐睁开眼，看向杉儿，“妖？……妖永远做不了人，就算凭借高深的道行变化成人，也始终是妖。强求，只会导致死亡。”也像她母亲，修炼三千年的雪山灵狐，变化成人，最终被妖性所困，魔性大乱而丧命。

    “那……娘娘您呢？”杉儿小心的又问。

    左颜汐重新闭上眼，“我是半人半妖的怪物，要成人的话就得舍弃妖性，要成妖的话就得舍弃人身。”

    杉儿一阵欢喜，“那娘娘您舍弃妖性不就好了！以后再不会发病了！”

    “……那是我骨子里的东西，不是说舍就能舍的……”左颜汐说得有些感伤，语调低低的。

    她有自己的担忧。成了凡人以后，她还能保护自己吗？

    这人身里是妖性，妖性中又有人心……

    她茫然了。

    母亲的话又一次响起——不可成妖啊！

    她的母亲，是怕她也会入了魔性……

    左颜汐睁开眼，对杉儿说道：“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

    杉儿点点头，出了门去。

    左颜汐坐起身来，清声道：“出来吧，我已经嗅出你那股恶臭了。”

    梁上响起一阵骇人的笑声——“呵呵……”

    黑影渐渐显出来，跃下梁，声音沙哑，“你的鼻子还是那么灵敏啊，呵呵……”

    “收起你那叫人作呕的笑声！你来这里想干什么！”左颜汐的目光向那黑影逼视而来。

    “狐妖就是狐妖啊……高傲自负，不可一世，即使是只半妖也这么嚣张，呵呵……”鬼魑子显出形来，但仍与左颜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若你来是想说这些，那么你现在可以滚了！”左颜汐眼中燃着怒火！

    “哎哟……不要动怒，雪山里的狐狸住进这气候温暖的地儿，不会觉得难受吗？哎！你的气色不好啊……”

    “……”左颜汐怒视着他，怒气上涌！

    “我记得你母亲，是最惧怕华葛的盛夏的，每年这时候都会带着你搬回西婪的雪山……幸好你是半妖，不然，大概就死掉了吧？是不？呵呵……”

    “你这卑鄙小人！害我们还不够吗？！来这里想干什么！”左颜汐一怒站起。

    鬼魑子惊起向后跃了三步，“别气啊……我当年只是求财而已，你可别杀我，有违你做人的道义哦……”

    “你祸害了我一家，还跟我讲道义！我杀了你这只妖精，跟人间道义有何关联？！”说着，左颜汐如疾电般直逼了过来！

    鬼魑子自知不是左颜汐的对手，急忙向后躲闪，嘴中说道：“可我不是妖精，我与你一样是半妖……”

    利爪，在半空中停下来。

    “我们一样，即使你不杀我，我也会死。”鬼魑子冷冷笑着。

    左颜汐心里一凌。

    鬼魑子趁机躲闪出左颜汐的攻击范围，化成黑影而去。

    左颜汐愣愣的站在原地——他们总是太过贪婪，不愿舍去肉身，也不愿舍去日月积累的修行，不愿意做走兽，想成人……却惧怕太多无奈，最后，等待的只有死亡。

    为何生作半妖……非人非妖，非善非恶。

    左颜汐心里，混沌了。

    清晨时分，左颜汐在林逸之怀中醒过来。她睁开眼，细细看着林逸之的睡脸，心中无端生出一种满足感。

    ——只羡鸳鸯不羡仙。

    左颜汐想着，笑意满面。

    似有似无的血腥味突然扑鼻而来，左颜汐心里一惊，小心从林逸之怀里起身坐起，出门想看个究竟。

    左颜汐寻着血腥味走过去，越靠近凉亭，那味道越发刺鼻，她心里暗叫不好，这气味，分明就是玉姑姑的！

    她向前快走两步，怔怔看见玉姑姑披头散发躺在亭里，身下一滩殷红的血！

    “姑姑！！！”左颜汐急忙上前扶起玉姑姑，发现她已经没了鼻息。

    为什么？为什么玉姑姑会被杀？

    这个照顾自己犹如亲生女儿般的妇人，她得罪了谁？为何会死？

    左颜汐思绪混乱。

    突然听到一声惨叫——“啊！！！”

    左颜汐回头看，亭外不远处站着一个侍女，正惊恐的大叫！

    不对……有问题……

    左颜汐顿生警惕，脑海中响起秦岚的那翻话来——我会让你离开！

    林逸之听到惊叫声飞身赶来，却见左颜汐一身是血。

    “怎么回事？！受伤了？！！！”林逸之冲过去一把拉住她，仔细查看她的身体。

    “我没事……是姑姑的血……”左颜汐低低的说道，她有不好的预感，她能察觉到，这是恶魔策划的一出戏，并且，这只是刚开始。

    池塘里的芙蓉幽幽立着，没有风，它们立而不动，仿佛人偶一般注视着这一切。左颜汐不禁打了个寒战。

    皇后做事，似乎比她毒辣得多……看着地上死去的玉姑姑，左颜汐脸色已沉——秦岚，是你吗？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这一切的确仿佛是已经排好的戏。

    当天早朝之后，皇帝便私下召见了林逸之与秦连。

    秦连上书：林亲王王妃，乃北岑所派奸细，私营党羽，破坏朝纲，罪无可恕。

    皇帝坐在案前，若有所思，他抬起头看向林逸之，说道：“你如何看待？”

    林逸之一脸镇定，答道：“一派胡言。”

    秦连愤然转身冲他说道：“王爷府上的管事遭左颜汐灭口是事实！有侍女人证！”

    林逸之面不改色，“这是两回事，况且玉姑姑是遭谁人所害，尚未查明。”

    秦连一脸愤怒，他最厌恶的，就是林逸之不知惊恐的脸！

    秦连转身又向皇帝禀报：“据查实，左颜汐回城之时，曾让一名护卫送信去北岑国相府，陛下，显而易见，那左颜汐正是与北岑有所勾结！”

    “陛下，就此论断，太过草率。”

    “陛下！奸细之名实为大罪！左颜汐无法摆脱嫌疑！”

    “老丞相为何如此想至左颜汐于死地？”

    “老臣只是奉行法谕，作奸犯科者，当诛！”

    “好了。”林然打住两人的争辩，他叹一口气，似乎颇有为难。

    “老丞相忠心为国，此案交由吏部侍郎李烨调查，左颜汐……暂时收监。”

    “陛下……”林逸之面色惊慌。

    “逸之，只是暂时收监，待一切查明，老丞相心服口服之后，我自会放人。”皇帝轻声说着，仍旧一副温和的面容。

    林逸之直直看着林然，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兄长如此陌生。

    白狸闭眼打着坐，尽量不去听秦岚的每句言语，但是心里仍是哀叹——秦岚变得太多，自从左颜汐死而复生，秦岚就变了。

    她曾经慈悲得很，竟然对他这妖孽也心存善意，使他从高僧手中逃脱，如今，却贱视人命……一样是活着，难道身处这深宫之中，就会让人忘了良知吗？

    白狸修的是佛道，他不明白。

    他怎么也不明白这女人的笑怒嗔痴。

    秦岚仍然在一旁念叨着：“你不帮我，我一样能杀了左颜汐……虽然皇帝把她的命交给了李烨，但是她现在进了监牢，没有王府里的人守着，想杀她易如反掌！”

    “福祸天注定，你派人杀了王府的管事，因果循环，请娘娘您小心。”白狸已不想多说，他只觉得眼前的女子已经深陷进了黑暗，不能自拔。

    “谁叫那老婆子听到了我们的计划！她活该！……没关系……没关系，只要左颜汐死了……只要她死了……”

    “即使她死了，王爷也不会回头。”

    “会的！”秦岚大声吼道！“逸之会带我离开着的！他会的！”

    白狸不再多说，心里有些惋惜——秦岚，已经被妒恨吞噬了。

    秦岚心里是一阵又一阵的欢喜。秦连原本安排的，是派人杀了侍女杉儿，然后栽赃给左颜汐，并安排另一个侍女做人证，没想到在与那侍女交代的时候，被玉姑姑听见，他们杀人灭口，可是似乎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们，左颜汐不知为何竟然来到了凉亭……

    天在帮我！天在帮我啊！

    ——秦岚忍不住大笑起来，声音凄厉！

    李烨带了官兵来到王府将左颜汐带走了，李烨知道分寸，没有让左颜汐带枷锁，左颜汐依旧一身青衣，她似乎并不惊讶，没有过多言语，就上了李烨为她准备的马车。

    左颜汐刚坐稳，又有一人上车来——她抬头一看，一时愕然。

    “逸之？”

    林逸之笑笑，挨着她坐下。“我送你过去。”

    “可是这是囚犯的车……”

    “这是王妃的车，不许说囚犯，你不是。”

    林逸之不容有异的口吻让左颜汐心里暖暖的，她靠上他的肩，低语喃喃：“我会在那里呆多久……”

    “一天。”林逸之肯定的说道。

    左颜汐异样得抬头看他，林逸之眼里尽是怜爱，他将她拥住，耳畔旁亲昵的撕咬，“什么都别想，等会到了那儿好好睡一觉，明天天一亮我就接你回来。”

    “可以吗？……”左颜汐有些不放心。

    “你是我的王妃，有什么不可以的。”她是他心爱的女人，有什么不可以的？丞相又如何，皇帝又如何，难道他连保护自己的女人的能力都没有吗？

    眼下，左颜汐分明进了一个圈套，一个被人暗中布的局，林逸之心里清楚，是秦连的局……更可能，是秦岚的局。

    想到那深宫里的女人，林逸之又有一些不忍，他欠她太多……

    当年他们的确海誓山盟过，然而林然登基之即，朝廷中却分裂出两党，秦连身为丞相一直支持林然，为稳固林然的政治威望，提议将秦岚献给林然，一旦诞下子嗣便可言正名顺的登上帝位。王子是否能登上宝座，不仅是子嗣，他的妃子也是众臣考虑的因素之一。秦连的女儿不仅娇艳动人，而且颇有才情，性情温良。林逸之生在皇室自然明白中间的政治利害。

    年轻的林逸之深知承担不了继续这段感情的结果，更加不愿意让敬爱的兄长为难，于是狠心放下了这段感情，而秦岚也遭到秦连的幽禁。

    大婚前一夜，秦岚偷跑了出来，她找到林逸之，要与林逸之逃跑。无奈林逸之始终不愿背叛林然，不仅拒绝了秦岚，而且亲手将她送上了花轿。

    秦岚的泪，泠泠流了一路。她明白这是林逸之的大义。她不明白林逸之的残忍。但是她始终恨不了……

    林逸之亲手送她进宫，那花轿红得诡异，红得模糊了眼眸，他看着渐行渐远的迎亲队伍，愧疚于心底牢牢扎根！

    他没能保护秦岚，他将自己女人的下半生幸福全交给了另一个男人。

    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讥讽，莫大的痛苦！

    马车一路走着，已到了专门审讯朝廷重臣的严铭堂。

    林逸之先下了马车，走到前面与李烨说道：“都安排好了吗？”

    李烨点点头，“放心，牢房我已经叫人另作了布置，不会慢待王妃。”

    林逸之想了想，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我恐怕晚上会出事。”

    “我会加派人手保护王妃的。”

    “能不能让涂龙办成差役进去？若真是秦连搞的鬼，我恐怕严铭堂里的差役抵挡不了他派的杀手。”

    李烨点点头，“我会安排此事的，你还是快行离去吧，眼下最重要的是为王妃洗去污名。”

    林逸之沉思片刻，他转身走向马车，体贴的牵下左颜汐。

    “我这就要走了，你要小心。”

    “放心。”左颜汐俏皮的一笑，“我不会因为吃了有毒的饭菜死掉的。”

    林逸之拥着左颜汐，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即便是我欠她的，还债的也应该是我，不是你。”

    左颜汐按住他的唇，“你欠她，不等于我该容忍她，若你出了事，我不会放过她的……”

    “汐儿……”林逸之愕然。

    左颜汐松开手，娉婷一笑，“夫君，我走了，明天我等你来接我。”

    笑容绚烂，看得旁观者都微微一怔。

    林逸之静静立着，目送左颜汐进去……

    秦岚神色有些慌张，她急急小跑进白狸的住所，脸色惨白。

    白狸异样的看着秦岚，不知她所谓何事。

    “白狸……白狸……我梦见左颜汐了！我梦见她了！……”

    “娘娘无须惊慌，梦境虚无，不必挂在心上。”

    “不……不……太真实了！好可怕……她要杀我，她想杀了我……”

    白狸心里轻叹，“娘娘，左颜汐现在因你而被囚在牢狱中，不会杀你的。”

    秦岚一怔，情绪慢慢安稳下来。“对……她在牢里，今天晚上她就会死了……她就快要死了……她不会杀我……”

    白狸觉得讥讽，分明是她想取左颜汐的性命，潜意识里却对左颜汐有如此之大的恐惧。

    “白狸，我要占卜！”秦岚突然说道。

    “娘娘要卜何事？”

    秦岚一脸惊恐，“我总觉得她不会死……你帮我占卜看看，今晚暗杀左颜汐能否成功？”

    “我占卜之后可否能离去？”白狸含眉说道。

    秦岚一惊，“你要走？！”

    “宫中是非之地实在不适合在下，我想回莫罗寺继续潜修。”

    “不行！你不能走！你要留下来帮我！”秦岚强烈的反对。

    “皇后娘娘，您是留不住我的。”白狸心意不变。他实在厌倦了这种生活。

    “……那，好吧。”秦岚声音低下来，“你帮我完成我最后的心愿，就走吧。”

    “在下只作占卜，不取人性命。”白狸仍要强调他的一贯原则。因为这皇后，他已经误伤了不少性命。

    “左颜汐……会死吗？”

    “左颜汐早已经死了。”白狸一字一字回答道。

    已经死了？！

    秦岚惊讶得瞪着白狸，“什么叫……已经死了？”

    “在下只知道左颜汐已经在今年春分时死了，至于眼下的左颜汐是什么人，她要做什么，在下不得而知，即使知道，也不便告之。”白狸转过身去，背对秦岚，“皇后娘娘，佛语云，人有六欲，六欲皆空，人有七情，七情皆空，空空凡尘，天命其中。请娘娘自求多福了。”

    “白狸，你……”

    “在下并不是后悔随您进宫，也不是后悔自造的孽，在下只是想提醒娘娘，因果循环，善恶终报。”

    秦岚木然坐下，白狸，已经不为她所用了。

    秦岚轻轻笑起来，笑得惨淡。“我不会改变心意的，即使你走了，我也能毁灭我想毁灭的一切。”

    白狸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他已经没有过多言语于秦岚说了。白狸走出去，依风而隐，没了踪影。

    秦岚呆呆看着，心里说——我不会改变心意，我也不会后悔……不回后悔，不会后悔……

    她死了，我就能够幸福了。

    她死了，我就能够幸福了……

    真的如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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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 第五节　帝王之绊

﻿    这里是王府私设的地牢，幽暗诡异，潮湿阴冷。侍女战战兢兢的跪在冰冷的地上，低着头不敢出声。

    她前面是一把暗红色的木椅，而上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林逸之。

    她从前只知道王爷是个冷漠的人，却不曾知道……王爷的怒气如此骇人！

    该说是怒气吗？

    林逸之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跪着的侍女，没有说话。

    整个地牢里弥漫着，逼迫着几乎无法呼吸的气氛……

    一旁站着甫笛，他也忍不住擦了把虚汗——他从未见过王爷如此。

    那是王者才具有的霸气，与凌人而上的气势！

    许久，林逸之终于说话，“说吧。”

    “奴婢……不，不知道……王爷您要奴婢……说什么……”

    林逸之面无表情，随手扔出一把小匕首，丢到侍女面前。

    “说你该说的，少说一句，你少一根手指，少说两句，你少两根手指，自己看着办吧。”

    侍女犹如坠进了冰窖！——“……王……王爷……”

    林逸之闭了双眼，等着侍女的回答。

    甫笛在一旁插话说道：“你快说吧，不要惹怒了王爷，你曾说你亲眼看见娘娘杀了玉姑姑，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我……我……”侍女面无血色，直愣愣的看着林逸之，只觉得眼前的王爷似乎随时会一刀了结了她！

    甫笛想起现在仍在牢狱中的王妃，不禁有些愤然，大声呵斥道：“你一句不说，恐怕连命都没法保不住！”

    侍女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不！不……不要杀我！娘娘没杀人！娘娘没杀人！……”

    林逸之睁开双眼，看着侍女。

    侍女被林逸之犀利的目光看得心惊肉跳，急忙低下头去，“娘娘没杀人……奴婢只看到娘娘满身是血……没看见娘娘杀人……娘娘没杀人……没杀人……”

    “为何丞相质问你时，你一口咬定是王妃杀了玉姑姑？”林逸之问她。

    “奴婢……奴婢太慌张了，说错了，说错了……”

    甫笛一旁愤怒的吼道：“因你说错一句！娘娘就进了牢狱！”

    侍女痛哭流啼！“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这名侍女显然是受人指使的，林逸之很清楚。“谁让你这么做的？”

    侍女一愣，猛然俯身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那侍女磕头不停，模样可怜。甫笛在一旁见了，拧眉问王爷：“王爷，这……”

    “看来她是不会说的，恐怕是她说了，那人定不会饶她。”看得出这名侍女是受了胁迫。

    “那王妃……”

    “只要她说没看见娘娘杀人，就足够了。甫笛，你把她的供词写下来让她画押，交给李大人。”

    甫笛急忙摊开纸张书写起来，供词写完让林逸之过目后，拿到侍女面前，“画押吧。”

    林逸之神情冷漠，他背过身去，似乎要离开。

    “我出门一趟，甫笛，你剁下她的小指，逐她出府。”声音清冷，也不容质疑。

    林逸之走出地牢，片刻听到身后传来隐约的惨叫……

    人，总要随时承受因自身罪责而来的惩罚。好比他承受抛弃秦岚的愧疚，好比这名侍女要承受小指之痛。

    因为这名侍女，他的王妃要受一天牢狱之苦。因为他与秦岚的过往，他的王妃也许将要承受更多。

    林逸之带着平儿，出府了。他不得不防，因为秦岚不再是他所熟悉的秦岚了。

    左颜汐在牢房中静静坐着，不说一句话。

    牢房经过布置，简易大方，虽说看不见阳光，但居住也不是不可。

    左颜汐在思考，思考从她出谷之后所发生的每一件事。

    她笑了，做人真的好好，逸之的怀抱，姑姑的体贴，杉儿的欢笑，甫笛的忠诚……还有涂龙的守护。

    回头看看牢房外的涂龙，他与几名侍卫正警惕的巡视着四周。

    左颜汐笑了，她爱笑，她常常笑。她的笑里含着情。

    即使没有人看守，也没人能够杀得了她——她心里知道。

    即使失去了妖性，逸之也会保护她——她一直坚信着这一点。

    徐徐脚步声传来，涂龙与侍卫看过去，却见李烨走来。

    “李大人？……”涂龙迎上前去。

    左颜汐看出李烨神情有些异样。

    “李大人前来是为何事？”涂龙问道。

    “陛下请王妃娘娘进宫一聚。”李烨干涩的说道。

    皇帝陛下？

    不仅是涂龙，左颜汐心里也是一惊。她猛然想起宴会上林然那灼热的视线……不安，在她心里升起。

    “陛下因为何事要召见娘娘？”涂龙不明所以的问。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关于案子的事吧。”李烨回答得模糊。

    一个宫中侍卫打扮的人走进来，“李大人，好了没？马车已经等很久了。”

    李烨为难的看向左颜汐，“劳烦娘娘进宫一趟。”

    左颜汐敛了眉目，轻轻点点头。

    那宫中侍卫见到左颜汐，被她的容貌所惊，而后镇定下来，恭敬的将她请了出去。

    涂龙想跟上前面，却被李烨一把拉住。

    “你快回府告诉王爷，娘娘被陛下召见进宫了。那侍卫对王妃态度恭敬，想必皇帝陛下不是为了案子召见娘娘。”

    涂龙点点头，立刻转身离去。

    丞相府。

    秦连倏然起身，“什么？！人不在牢里？！！！”

    眼前站着若干几个黑衣蒙面人，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躬身说道：“似乎是被皇帝陛下的人带走了。”

    “陛下？！”秦连哑然。

    林然为何参合进来？他想帮林逸之？……不，不可能，若想帮他，就不会下旨使左颜汐收监。究竟是为什么？……难道，难道林然看出了他的把戏，将计就计？……那么，他与左颜汐又究竟有何干系？

    秦连心觉不妙，脸色一沉，“你速速潜进宫里，将此事告诉给小姐。”

    他要让秦岚知道，早做提防！

    左颜汐，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莫非，真的杀不了你么？

    这是左颜汐第二次进宫，第一次是进宫参加宴会，有林逸之陪同。这一次，她不禁开始估量皇帝的打算。

    令她诧异的是，侍卫没有把她带进皇帝的书房，或者是议事堂，而是寝宫。

    皇帝的寝宫向来只有妃嫔才能进去的。

    左颜汐心里开始惴惴不安。

    走过一道又一道回廊，穿过一个又一个花园，终于来到皇帝的寝房。

    侍卫打开门请她进去，左颜汐步进房中，身后的门随后被关上。

    “陛下万福。”左颜汐给皇帝请安。

    林然转过身来看了看她，嘴角扬着笑，他的视线又重新回到墙上那副画上——“像，……太像了……”

    林然又道：“王妃请起。”

    左颜汐站起身来，一眼便瞥见了墙上的画，一时尽失颜色！

    “王妃认得这画中人？”林然盈盈笑道。

    左颜汐定了定心神，镇定回道：“不认得。”

    “是么？……”林然笑着，伸手将画取了下来，信步来到左颜汐身前，“王妃要不要再仔细看看？”

    左颜汐怔怔的看着那画，喉头艰难的吐出三个字来：“不认得。”

    这画，应该早被烧掉了才是……为何？……为何出现在他手里？

    林然见左颜汐一再否认，便把画拿起，铺上案上细细的看——“王妃不觉得这画上的两位女人很美吗？”

    左颜汐一旁生硬回道：“美。”

    “王妃上次宴席间所着之妆容竟与这画中一位女子一模一样，这天底下的巧事真多啊……”

    听出林然话中有话，左颜汐心头一紧，“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是吗……你真的这么觉得？”林然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笑。

    眼前的皇帝，似乎知道她的身份……左颜汐警惕得退了半步，“不知陛下召见所谓何事。”

    林然看着左颜汐冰莹光洁的肌肤，芙蓉含情的眉眼，不禁伸手抚上她的面庞——左颜汐一惊，向后退了两步，“陛下请自重。”

    林然无谓的笑笑，“我真希望秦丞相能找到更有力的证据，如此我便能囚你一生。”他说完，又看向书案上的画卷，“你不用再否认了，画中人，不正就是你吗？”

    左颜汐提高了音量，“我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林然看着她，“你不明白，我会让你明白。”

    ——林然的爷爷，也就是祖皇在位时，有名爱将，作战勇猛，深得祖皇信用。爱将有一妻，倾国倾城，智勇双全，夫妻战场杀敌，留得佳名，后来更产下一女，生活和睦。女儿长至十三岁，已经是绝色佳容，这名将领擅长丹青，便挥毫作画，将妻女容貌画下。见此画的一位臣子赞叹其美貌，告之给了祖皇，祖皇一时兴起便召见了夫妻二人。哪知祖皇见过将领的妻子之后一直念念不忘，魂牵梦萦，于是向爱将索妻，虽然将领对皇帝忠心耿耿，但仍不同意将结发之妻献给皇帝，祖皇恼怒，一气之下将他囚禁起来。他的妻子为救丈夫进宫与祖皇理论，祖皇贪其美色便开出条件，要求他的妻子进宫为妃，那女子盛怒之下闯进牢狱救出丈夫，无奈将领对祖皇忠心耿耿，不肯离去，祖皇的士兵前来阻拦，混乱之中将领被利器所伤，一击致命。

    那女子顿时发狂，杀死宫中侍卫无数，一时之间血染半宫，而后便与她的女儿一起没了踪迹。祖皇心中有愧，最后郁郁而终。

    长长的故事里尽是不堪入目的血与泪。

    林然淡淡的说着，左颜汐听着每一字都如同锥心之痛！

    世上一年，谷中百年。入谷之后她将尘事封了千年之久，没想到如今却被林然提起。

    左颜汐觉得讽刺，她想笑，也想哭……

    秦岚摒退两侧宫女，端坐在软椅上，眼前的男子半膝跪在地上，低着头等着秦岚的回复。

    “如你所说，你们暗杀失败是因为左颜汐被皇帝所救？”

    “是的，娘娘。”男子打扮得貌似宫中侍卫，事实上却是那晚的黑衣人之人，他抬起头又道，“我与弟兄们赶到的时候，看见皇帝的亲卫队带走了左颜汐。”

    “哼……”秦岚面带愠色，“秦府养你们这么多年，杀个女人都能失败！我有说过皇帝的人到了就不杀吗？”

    “……没……没说。”男子低下头去，声音渐低。

    “何况只是皇帝的亲卫队，就算是皇帝来了！也照杀不误！明白吗？！”秦岚怒斥。娇艳的面庞因为怒意扭曲。

    “……属下遵命。”

    “下去吧。”秦岚一脸厌恶。

    男子赶紧退了出去。

    皇帝的亲卫队？什么时候起，陛下也对那左颜汐感兴趣了？

    秦岚冷笑，好，我倒要看看，这左颜汐与林然是什么勾当！

    秦岚站起身，清声喊道：“来人！起驾荥宁宫！”

    荥宁宫正是皇帝寝宫之名。

    左颜汐一步退一步，被林然逼至墙角——“你还没明白吗？或者你仔细再看看画便能想起来了……”林然拿着那卷画，对左颜汐柔声劝着。

    左颜汐脸色惨白，身子忍不住颤抖——她不愿意想以前，她不想回忆！她觉得痛，好痛……

    千年了啊！！！

    这记忆被封了千年之久，惨死的爹娘，这仇恨一直深深压在心底！

    身体……在慢慢变化……

    左颜汐拼命压抑着嗜血的冲动——“你……好残忍……”半晌她说出这句话来。

    林然依然在笑，温和的笑。

    “这是我唯一能得到你的方式……”

    染血的回忆翻江倒海的涌向她，紧紧裹着无法呼吸……她知道，林然在激怒她，想让她变化回妖……

    不，不行……变成妖的话就会失去逸之了……

    变成妖后，就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什么都回不去了……

    身体在颤抖，血液几乎翻滚！

    逸之！！！——逸之救我啊！！！

    门，砰的一声开了——“汐儿！”

    林逸之一脸焦急的冲过来将她拥住，“怎么了？怎么身子这么凉？”

    林然立刻卷起画，不变的笑，“她似乎在牢里受了凉，知道她是你心爱之物，便带回宫来医治。”

    “原来陛下如此关爱手足的妻子啊……”又一人走进房来，正是秦岚。

    林然随和的笑，但似乎比方才僵硬了几分，看得出他的愠意。

    “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的寝宫竟然可以让人随意闯入。”

    林逸之已不作他想，怀中的人儿抖个不停，低头一看，见左颜汐已经是泪眼婆裟，哽咽的声音带着哀求，“逸之……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林逸之轻轻抚着她的发，安抚说道：“我这不是来接你回家了吗？……我们这就回家……”

    秦岚直视着林然，又看看抽噎的左颜汐，妒恨之中更有不解——林然与左颜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然走过去，温柔的轻拍左颜汐的薄肩，“别哭了，你看皇弟这不就来接你了么？”

    林逸之感觉到左颜汐将他拥得更紧……心里生疑，但也不便表现出来，他对林然笑笑，“陛下，我已经将新的口供呈给了李大人，证实我的王妃没有杀人，现在特来接她回去。”

    “是吗，那你快带她回去休养吧。”林然笑着回答。

    “我恐怕皇帝陛下十分舍不得吧……”秦岚在一旁轻佻的插着话。

    林然伸手环住秦岚的腰，仍是一脸的笑，“逸之你快带王妃回府吧，我美丽的皇后似乎吃醋了呢，哈哈……”

    这房中气氛诡异，林逸之心里知道，他此刻心头有一千个一万个疑问。但是，现在却不是追究问题的时候，他感觉的到，怀中的人儿已快不行，倏地将左颜汐抱起，出了大门。

    见林逸之离去，林然收回了环在秦岚腰间的手，神情冷漠。

    秦岚看着他，露出讥讽的笑。

    即使你是皇帝又如何？照样有得不到的东西！

    “我累了，请皇后自行离去吧。”

    自从她小产之后，林然便是这般对她了，秦岚并不后悔，只是对这个唾弃自己的男人，无比的憎恨！

    他将她囚在这繁华深宫，锦衣玉食，给了一切，却吝啬得连一丝爱也不曾给她。

    这是林然，比林逸之更甚冷酷的人。

    秦岚自嘲的笑笑，轻盈步出门去。

    门外战战兢兢走进一个侍卫——“……陛下……陛下恕罪，亲王殿下是硬闯进来的，……小的，实在打不过……”

    “那皇后呢？”

    “皇后娘娘……小的…小的身份低微…不敢得罪……”

    林然冷哼一笑，“连门都守不住，留你何用。”

    “陛下……唔！……”

    林然的剑力之猛，侍卫话未说尽便倒下地来。他抽出剑，静静的看着上面泠泠殷血——他差一点就得到了，就差一点……

    左颜汐的母亲血染半宫时，林然与林逸之都尚未出世。据说当年宫中死伤无数，尸体堆砌成山，人人莫不惶恐。

    祖皇抑郁生疾，传位于长子，将自己幽闭在宫中密处。林然年幼时偷偷跑去祖皇住处玩耍，不想看见了祖皇与鬼魑子的交易。祖皇拿出那副画，要鬼魑子寻访这两位女子。无奈直到祖皇去世，也未了愿。

    事后林然便拿到了这画，一直暗中收藏。

    他自小便对画中人暗暗滋生着情愫，他从不求得天下，只求得此红颜。他爱美，所有美好的事物他都爱，并且能品。后宫之中妃嫔十七，个个是精挑细选，他赏，也品，却不玩亵。

    因为所有这一切都不是真正想要的。

    一旦他发现了真正要想得到的，哪怕不择手段也一定会夺来！

    鬼魑子说：“若强行让她脱了妖性，恐怕即便是成了人，也是半死不活。”

    他回答：“只要能得到她，哪怕最后只剩一具尸体，我也要得到。”

    他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只是看他想要不想要罢了。

    林逸之将左颜汐抱上床，吩咐着：“杉儿，去请大夫来。”

    杉儿点点头，急忙跑出门去。

    床上的左颜汐紧紧抓着林逸之的衣襟，“别请大夫来……我很好……”

    此刻她的脉搏紊乱，不似常人，怕是请了大夫会吓死他。

    林逸之柔柔劝着，“等大夫来给你诊治，你就会好了。”

    “陪着我，……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我不走，陪着你。”

    左颜汐有些放心，紧抓着的手也松了下来。她似乎很累，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闭上眼便沉沉睡去了。

    林逸之轻抚她的面庞，心里沉思着。

    林然爱美人，他是知道的，但是夺人之妻，这种事他实在很难相信林然会做得出……

    是我多疑了吗？

    林逸之轻轻叹气。当涂龙告诉他汐儿被林然带走，他简直是震惊，这种不合礼数的事竟然是林然所为？！他想不明白了……

    难得他不但要防皇后，连自己的亲兄弟也要防？

    眼前的佳人正在熟睡，林逸之看着她，心里平静了些，他不记得何时起，自己的心开始为她的一颦一笑所牵动。他不能再失去了。

    秦岚回到新月宫，她的心情相当恶劣。一想起林逸之对左颜汐的疼惜，她恼怒！

    一旁若干侍女不敢言笑的小心看着主子，叫秦岚心里更加烦躁——一盏玉瓷杯随手掷了过去，砰得碎成星片！

    “看什么看！都给我出去！出去！”

    侍女们惊慌得提起裙摆向外跑去。

    “等等。”秦岚又唤住她们。

    侍女们猝然站住，大气不敢出。

    秦岚信步走过来，一步一步接近。最后在一个侍女面前停下——“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那侍女曲身行了一礼，答道：“奴婢萍儿，姐姐欣儿染病在床，我是来替姐姐的。”

    秦岚狐疑的打量了那侍女一番，“欣儿染病在床？”她转头问身边的其他侍女，“欣儿病了吗？”

    侍女们都慌张的点头。

    这叫萍儿的侍女倒是一脸镇定，不似其他人的惊慌，眼中也透着些须机灵劲儿，秦岚细细看着，收进眼底。“你们出去吧。”

    一侧侍女全都离去。

    若大的寝房，空空留得秦岚一人。

    她靠床坐下，脑中依然浮现着林逸之的面庞……

    逸之，你为何负我？

    “逸之，一入宫门深似海，此处别过，怕是永生难见，吾之情苍天可鉴，望君莫相忘啊……”

    “岚儿！此生无缘，情存心绕！黄泉相见，执手偕老！”

    秦岚面上泛起苦涩的笑。

    执手偕老么？

    可是如今，他执了谁的手？……又与谁偕老？

    若不是林然，若没有左颜汐……

    她好恨啊！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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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 第六节　两国使者

﻿    北岑国相府中花园里，一群侍女们围聚在一起欢笑不停。

    “哈哈……我要这个我要这个……”

    “这项链真漂亮……谢谢柳大人！”

    “柳大人真阔气……哎呀这发钗也好别致啊……”

    “哎！……那条丝巾是我的！别抢别抢……”

    “柳大人！您看她抢我的手镯！”

    “哈哈哈哈……”柳言一脸的笑，“你的手又白又嫩，不戴手镯更好看！”

    “柳大人，您看我戴这发钗好看吗？”

    “好看！你的头发乌黑如云，配上这发钗实在完美！”

    “柳大人，柳大人，你看我戴这耳坠……”

    “柳大人还有我……”

    “柳大人……”

    …………

    “你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插进来。

    “啊……小姐……”侍女们面面相觑，纷纷低下头来。

    面前堆着成批的首饰，柳言站在中间，笑意满满的看着柯尔娜。

    “柳大人是贵宾，你们怎可这般放肆？！”柯尔娜厉声说道。

    “没事，我只是送一些首饰给……”柳言话没道完，忽撞上柯尔娜寒似冰霜的眼神，他立刻闭上嘴。

    侍女们被柯尔娜遣散离去。

    面对眼前花花一堆首饰，柯尔娜又好笑又好气。柳言刚搬进府上没几天功夫，竟然跟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侍女打了个熟热，甚至好几次被她撞见侍女偷偷做点心送给他吃……这男人，长着一张俊俏的脸，又擅长讨女人欢心，加上一嘴油腔滑调，实在麻烦得很。再留他住下去，恐怕所有的侍女都会被他勾了魂去……

    “你对我府上的侍女倒真是上心啊。”

    柳言堆起满面的笑，“对她们上心就是对小姐您上心。”

    “那这些首饰不如都送我好了。”

    “那怎么行，这些个小玩意儿，怎么有资格佩带在小姐的千金之身上。”

    “那你看我应该戴些什么才好呢？……”柯尔娜饶有趣味的看着他。

    “小姐您不用任何首饰已经美比天人了。”

    柯尔娜呵呵一笑，转过头去，不吃他那一套。

    “你随我进宫吧，今天东诸的使者已经到了。”

    柳言抿了抿唇，“终于到了。”

    北岑的宫廷中，诺帝·布莱斯热情的接待了东诸使者。

    “听说东诸国内干旱越来越严重，我也十分忧心啊。”

    “多谢国王的关心，我一定会传达给我国陛下，此次前来还望贵国能向以往一样援助我国度过难关。”

    诺帝·布莱斯眉头皱起来，面有难色，“唉，恐怕我是有心无力啊……”

    “国王何出此言？”使者问道。

    “事实上，在你来之前的不久，华葛国使者就已经到访我国了。”

    “华葛？”使者惊讶问道。华葛国气候宜人，物产富饶，与北岑也极少打交道，他们派遣使者来干什么？

    “华葛国内虫害严重，大部分地区田地荒芜，百姓困窘，急需粮食与生活日用品……”诺帝·布莱斯一脸严肃的说道。

    “可是我国……”使者有些不甘。

    这时柯尔娜与柳言从厅外走进来，柳言一脸和气的笑，“陛下，粮食与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吗？”

    诺帝·布莱斯见他们进来，笑答：“准备好了，使臣可以随时带上路回国了。”随后对东诸使者抱歉的笑，“实在抱歉，请转告贵国国王，我国能力有限，而答应华葛在先，实在没有能力再援助贵国了……”

    使者想起国内形势逼人，对北岑国王有些气恼——“若我国国王知道，一定会相当恼怒！”

    诺帝·布莱斯为难的笑，“我实在为难……”

    “东诸使者，若贵国国王气不过，跟华葛国皇帝去发火去吧！”柯尔娜几分骄慢无礼的说道。

    柳言急忙插话：“怎么能怪我国皇帝？这次国内虫害严重，实在没办法才会求助于你北岑……”

    “什么叫没办法？！你们皇帝分明是欺我国弱小！”柯尔娜尖声叫道。

    柳言实在对她的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他也不差，“哼！你这女子尖嘴泼辣，看在国王的份上不与你计较！国王，帮我准备船只，我现在就火速运回华葛！”

    “你们华葛分明蛮不讲理！以虫害为借口欺压我北岑……”

    “柯尔娜！说话注意分寸！”诺帝·布莱斯在一旁厉声阻止她道。

    一旁的使者狐疑的看着他们一唱一喝，半信半疑。

    “陛下！难道就这么让他们运走粮食？”柯尔娜气恼的跺脚，“东诸与我国来往密切，这如何向东诸国王交代？！”

    诺帝·布莱斯为难的摇头，一面看向使者，“您看，这……我实在是……”

    使者的视线投注到柳言的身上。

    柯尔娜又继续道：“华葛不就是打败了东诸大军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他们就以为东诸不敢打回去吗？！”

    “柯尔娜！”诺帝·布莱斯一旁提高了音量。

    使者听得心里却是一慌。尽尽是打败东诸大军这么简单吗？挫了锐气不说，士兵遭俘，粮草尽毁，加上国内干旱严重，恐怕长时间里都无法征战了……

    他们的确是没能力打回去了。

    柳言走近来，“东诸干旱，西婪水涝，为何不与西婪修好？相互便利啊。”

    使者冷哼一声，“西婪国会我国修好？”天大的笑话吧。

    柳言一旁说着：“我来北岑之前就听闻西婪有意与贵国修好，难道国王没告诉你吗？看来你白跑了一趟啊……”

    “也是啊，虽然我国偶尔能解贵国燃眉之急，不过贵国紧缺淡水资源，只有西婪可以相助啊。”诺帝·布莱斯在一旁推说道。

    使者开始动摇了。北岑国王说得没错，每次所供只能充实粮食与军备，淡水资源依然紧缺。

    “这话说回来，若两国修好，也不必担心西婪追击报复了哦……”柯尔娜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

    三人红白脸各唱各的，使者终于败下阵来，乖乖上路回国去了。

    “姐姐解决了北岑的事……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受牵连……”

    这始终是柯尔娜担心的。

    “王妃聪慧，不会出事的。这一仗心理战，打得很成功。”柳言说。

    “可是西婪会和东诸修好吗？为什么姐姐在信里那么肯定？”

    “王妃早已经估算好了，西婪虽然胜了，但多少有些伤亡，在王妃未赶去西婪之前，为了守城西婪已经损失惨重，此次修好，也能给自己充裕的时间来恢复国内的生产生活。”

    “希望如此吧。”柯尔娜远远望着东诸的船越行越远，心里有些放心了。

    夕阳红艳，余辉夺人，海平线上染出一抹红来。柯尔娜的脸庞也带了几分桃李之色，柳言一旁静静的看。

    “你还要看多久？”柯尔娜突然回头，别嘴问他。

    “若看美人就是错的话，我此刻就是犯了弥天大错……”

    “我看你从来不会正经说话。”

    “我从来不说正经话，我只说真心话。”

    “你那些真心话留着对鬼去说吧！”

    “罪过罪过……小姐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可不希望小姐您香消玉殒啊！”

    “你！……天知道你这张嘴是用什么做的！”

    “小姐想知道我的嘴是什么做的吗？有个办法直接明了！”柳言嬉皮笑脸的凑上来。

    “找打！敢轻薄我！”柯尔娜一拳击过去！却被柳言抓了个正好。

    “放手！”柯尔娜又羞又恼的大声叫起来。

    柳言轻轻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物塞进柯尔娜的手心，随即放开她。

    柯尔娜心生奇怪，那物被丝斤包裹，颇有分量，不知是何物，她想打开看个究竟，被柳言一手按住。

    “小姐等在下离去再看吧。”

    “你要走？”

    “王妃吩咐之事已经完成，我应该立刻回去复命。”

    “……也是……”她竟然开始舍不得了，真该死！她心里暗暗骂自己！

    这男人油腔滑调没个正经，总算要走了！

    柳言看看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仿佛完成大事一般舒心一笑。继而笑道：“小姐不会偷偷舍不得我走吧？……那我就多留几日吧！”

    “去你的！你最好快走，越快越好！”柯尔娜脱口而出，很快心里一阵后悔。

    柳言倒没生气，他乐呵呵的大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背过身去，离开了海岸。

    柯尔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竟有些躁动不安了……

    当柯尔娜回到国相府的时候，管家说柳言已经走了。

    他竟然没让自己去送他……

    柯尔娜开始懊恼自己当时那翻气话——去你的！你最好快走，越快越好！

    他会不会是生气了？

    不然怎么都不让自己去送送呢？

    柯尔娜回到房中，脑中时刻不停的思考柳言走之前那些言语。

    “啊！头都想破了！根本就看不出他哪里伤心嘛，满嘴没一句正经的……”

    低头看见手中柳言相赠之物，柯尔娜急忙打开来看，心里想着，不会和哄骗府中侍女们一样是些首饰之类的吧？

    待丝巾完全打开，她竟然愣住了，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会……他……怎么会……

    ——丝巾中包裹的并非是首饰，而是一尊冰石所雕的人像，小巧却精细，眉眼容貌，衣裙袖摆，栩栩如生。

    柳言所雕的，正是北岑国相之女——塞尔拉兹·柯尔娜。

    左颜汐休养几日之后，气色好了不少，但是盛夏的闷热仍是让她难以忍受，夜夜睡不安稳。月挂高枝，夜色正浓，左颜汐披了单薄的睡袍走到池边，月光皎洁，给池中芙蓉铺撒了一层银白的光晕——左颜汐立在池边，宛若精灵。

    有风，丝丝吹来。她感到一些凉意，心头也舒适不少。左颜汐开始怀念，雪山上的冰霜，深谷里的清幽。

    有力的臂膀将她环住，左颜汐回头见是林逸之。

    “我醒来见你不在……你睡不着？”

    林逸之微微皱着眉，脸上带着倦意，头发散乱着，睡袍也凌乱得很。左颜汐看着他这副样子，一阵好笑，伸出手来替他理理衣褶与乱发。

    “我不太想睡，你明天还要早朝，先去睡吧。”

    腰间的掌却并没有放松力度。

    “我不抱着你，就睡不着……”

    左颜汐在他怀里盈盈笑起来——突然，几乎是同时两人警惕的看向东边！

    她听见翅膀的扑腾声。那是信鸽独有的振翅声音，左颜汐绝不会听错。听这声音，那只信鸽应该是飞去了东庭。

    林逸之惊讶左颜汐的警觉，那微弱的的声音只有自幼习武之人，才听得分明。可左颜汐不仅听见了，而且准确的判断出了方位。他心里涌起疑问——她真的是左颜汐吗？那个书香门第之女……

    林逸之没有急于表露出来，他轻轻拍拍左颜汐的薄肩，“你快进去睡吧，我去一下东庭。”

    左颜汐点点头，目送林逸之离去。

    东庭是他过去的居所，府里分有东庭、北厢、西苑和中堂，整个亲王府好比一把大扇子。

    当林逸之到东庭的时候，发现涂龙也到了，想必也是听见声音赶来。涂龙擒住那只信鸽，果然在脚环上发现了便条。他迅速取下便条递给林逸之。

    林逸之展开一看，眉头深深皱起。

    涂龙一旁关切问道：“王爷，是平儿的信吗？”

    “我们都错了……”林逸之沉着声音。

    “王爷为何……”

    “虽然我曾怀疑秦岚暗中与秦连见过面，但却不曾想到他们每次见面都是一次阴谋的开始。”林逸之开始发觉自己不再认识秦岚……她变得太快，让他只感到陌生。

    原先只是凭着警惕，将平儿安插在秦岚身旁，却不曾想过她会如此狠毒。

    “王爷，平儿怎么说的？”

    “她说外面有三百死士，准备取王妃的性命。”林逸之的眼里掠过寒光。

    涂龙瞪大了眼睛！三百死士？！！！亲王府只有亲卫队十九名，其他那些士兵都不堪一击。天子脚下不可自行拥兵，秦岚竟然养了三百死士！……涂龙不安起来。

    林逸之含眸望向远方。

    “守皇城大门的是谁？”

    “应该是羽菁军，高启朝将军。”涂龙想了想，回答道。

    “给我准备三辆马车，一辆走北门，一辆走西门，一辆走东门。亲卫队每五人护送一辆马车，四人留守王府，你护送去东门的马车。”

    “王爷想将王妃送出城外？”涂龙问。

    林逸之没做声，走到案前，提笔草书一封密函。——“你到东门把这封信交给高启朝，他是赵旬一手提拔上来的，听闻品性忠良耿直。”

    “现在就去办吗？”

    “现在。”林逸之的语气坚决。

    于是，朦胧夜色之中，亲王府里驾出了三辆马车，分别向三个方向驶去。

    “大哥，我们跟哪辆马车？”

    “看来那林逸之是想把左颜汐送出城外避难……故弄玄虚派出三辆马车，我们三辆都跟！”

    “大哥，你看那边，是涂龙！那辆里面的人肯定是左颜汐！”

    “跟涂龙那辆吗？……不妥，万一是调虎离山之计怎么办？”

    “别吵了！三辆都跟，林逸之太狡猾，不能不防，涂龙那辆马车多加派人手！……”

    皇宫里，皇帝尚未就寝。

    林然在寝宫外的亭阁里饮着酒，他一边饮着，一边看着月色。

    一个黑影窜来——“陛下万福。”

    林然抬头看他一眼，“打探得如何？”

    鬼魑子发出阵阵笑声，“亲王府派出了三辆马车，驶向三个方向，皇后的人马已经追上去了。”

    林然把玩着琉璃酒杯，又看了看月色，道：“秦岚太莽撞了。”

    “皇后莽撞，陛下不是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吗？”

    林然冷哼一声。

    “渔翁之利？她这么做只会让我的皇弟越来越警惕小心。”

    鬼魑子有些不解——左颜汐不是眼看就要被拿下了吗？他只要趁混乱之时，施法将左颜汐带回宫，那两帮人，争个头破血流也不关事。

    “那三辆马车，应该全是空的。”

    “空的？”

    “我与他兄弟多年，他不是那么大意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惹的人。”林然站起身来，“你现在先别管亲王府，帮我去监视秦岚。”

    “小的遵命。”

    林逸之回西苑的时候，左颜汐还没有睡，她坐在床边安静的等他。

    “是不是出事了？”

    左颜汐问得平静。

    林逸之愣了一下，随后笑着回答：“是出事了，不过是小事，……很小很小的事。”

    他会保护她，她很高兴……也同样程度的担心。

    林逸之坐过去揽住她，竟发觉她的背后全湿透了，他心里一惊，摸摸左颜汐的额头、胳膊……

    “怎么回事？身子怎么会这么烫？”

    左颜汐挣脱开来，站起身，“只是有些闷热，没什么大碍的……我去庭院里走走就好了。”

    左颜汐正要走，却被林逸之一把拉住——“汐儿，你有事瞒我？”

    左颜汐回头看他，笑了。

    “我怎么会瞒你呢？”

    不知为何，这句话并没有让林逸之感觉心安，反而忽然觉出一道可怕的沟洪阻在他与左颜汐之间……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只希望是自己多疑了……

    次日清晨，早朝之上。

    丞相秦连进言：“王妃左颜汐虽没能被证实杀人，也未被洗清奸细嫌疑，却在昨天趁夜逃出城外，分明是做贼心虚，一定要捉拿归案。”

    林然挑眉看看这位老臣，又看看林逸之，见他毫无惧意，不禁为秦连深感同情。

    “你如何看待此事？”林然问林逸之。

    “我想是老丞相误会了吧。”林逸之转头正视秦连，“昨天夜里没有任何人出城，丞相若是不信可以去问看守城门的高启朝，我倒是奇怪丞相如何得知我的王妃逃出城外。”

    “你！……”秦连怒瞪林逸之一眼，转头对皇帝说道，“陛下，不论如何也不能姑息养奸！”

    “丞相一心置左颜汐于死地，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林逸之在一旁不冷不热的说道。

    “老臣忠心为国！你休要血口喷人！”

    “既然如此，烦请老丞相你拿出真凭实据，否则再无端生事，要逮捕我的妃子，只好请你小心夜路撞鬼。”

    “你威胁我？！”

    “不敢，只是一些忠告罢了。”

    林然脸色变得阴郁，“丞相！”

    秦连急忙低头，“陛下。”

    “五日内你要是再拿不出证据，此事就此作罢。”

    秦连心里一惊，满腹疑云。

    ……林然似乎在帮他？……林然也希望左颜汐入狱？……为什么？……上次他将左颜汐带回了宫，这次他又想如何？……莫非，红颜祸水，兄弟相争？

    林逸之刚回到府中，涂龙也终于回来。

    看涂龙身上还带着班驳血迹，想必是经过一番苦战。

    “顺利吗？”

    “一切顺利，高启朝将军的军队支援了我们，只是那批死士被擒之后都咬舌自尽了，没有活的。”

    “那些死士的尸体，好好给我留着。”林逸之眸子里闪着幽深的光。

    惟有秦连失位，断却秦岚的势力，汐儿才能安全……

    他不可伤秦岚，却可伤她的父亲！

    “涂龙，为我去请李烨来，并且发出请柬，朝中三品及三品以上官员都要请到，三日之后我要大摆官宴。”

    “……王爷，三品以上官员里恐怕有丞相的党羽……”

    “你不用管这些，现在先去请李大人来。”

    “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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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 第七节　一波未平

﻿    第二天一早，亲王府里的侍从侍女便开始张罗起官宴之事，四处奔波选购材料与陈年美酒，以及招揽擅长各类菜系的厨师。

    这天傍晚时分，府里却迎来一位白发布衫的老者。

    林逸之试着左颜汐的体温，面色担忧，左颜汐的体温忽冷忽热，可是每次大夫来看，都说正常。现在他摸了摸她的额头、胳膊与背，体温也很正常，只是担忧依然隐患在心底。

    “你先休息，我师父来了，等会晚点再来看你。”

    “师父？”左颜汐没听林逸之提过。

    “他常年隐居，今天来找我，定是要事。”林逸之说着，站起身要往外走，又停住步子，回头道，“这几日燥热，你还是在屋子里呆着吧。”

    左颜汐乖巧的点点头。

    待林逸之离去，转头问一旁服侍的杉儿：“王爷的师父是做什么的？”

    “奴婢不知，只听闻是位会玄门法术的得道老者，曾被请进宫教导过当今皇帝与王爷。”

    左颜汐若有所想的点点头，——得道老者么？……

    她心里开始有些不安。

    没关系……没关系……我现在至少还是人身，就算是神仙也奈何不了我……谁也不能敢走我……

    但是，似乎是左颜汐多虑了。那晚林逸之很晚才回，身上微微带着酒气，似乎和师父畅谈甚欢，并未见林逸之有何怪异之处——倒是就寝时他比每晚都分外柔情……

    “汐儿……”林逸之轻抚她光滑的背脊。

    “呃？”

    “你回来后一直都呆在府里，要不要出去看看？”林逸之温柔问她。

    左颜汐翻过身来，靠进他怀里，“怎么突然这么问？”

    “皇帝让秦连五天之内找到证据，不然就要将你收监严查……”

    左颜汐冷哼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我估计情急之下他会捏造假证……这倒不怕，只是担心皇兄下旨，保不了你……”

    “可是我要是走了，……你会不会有事？”左颜汐担心起来，秦连老奸巨滑，那个皇帝也不是泛泛之辈，林逸之一个人岂不是前有豺狼后有虎？

    “只要你安全，我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对应了。放心吧……”

    “那……我要去哪里？……出去多久？”

    林逸之想了想，“不会很久……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接你……”他低头吻了左颜汐的额头，“你想去哪玩都可以，只要让护卫们跟着就好。”

    左颜汐轻轻笑起来。

    次日午时，左颜汐与杉儿，以及六名护卫乔装成下人离开了王府，因为这几天王府忙碌于官宴的准备，进进出出的人非常之多，谁也没注意到亲王府里的王妃已经离去了，王府上下热闹非凡，街头巷尾人人尽知。

    几个人钻进一条胡同口，胡同里已然停着一辆马车。

    “娘娘，委屈您了。”

    一名护卫为左颜汐拉起车上帷幕，杉儿急忙扶起左颜汐坐上了马车。

    六名护卫两名驾车，四名起马，一行人向城外驶去。

    左颜汐走后几天，亲王府开办官宴，酒席三天。

    林逸之白天在酒席间觥筹，晚上与李烨暗屋谋事。

    李烨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过的纸，递给林逸之。

    “跟我们预计的一样，一些官员在来赴宴之前，或之后去过秦连的府邸，还有一些官员完全没来赴宴直接去了秦府。另外这几日秦府不仅接待了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甚至还有四品、五品的官员。”

    林逸之摊开那纸细细看了下去——“这上面可有遗漏？”

    “应该没有，我吩咐人在秦府外面日夜不停的监视，这上面全是那些到访官员的名字。”

    “三品以上官员竟然有七人之多，这个秦连……”林逸之冷哼一声，“涂龙！”

    守在门外的涂龙闻声进来，“王爷有何吩咐？”

    “把上次那批死士的尸体，跺下耳朵，送给这些人。”林逸之将写满名单的纸递给涂龙。

    涂龙略微看过，低头回道：“属下这就去办。”

    “尽量做地干净点。”

    “属下明白。”

    涂龙转身欲走，林逸之又将他唤住——“你先等等。”

    “王爷还有何事吩咐？”

    “办完之后……再把那些尸体堆到秦府大门前。”

    涂龙一愣，有些不明白，但还是恭身回道：“是。”

    见涂龙离去，李烨若有所思的看着林逸之。

    “这招可叫他骑虎难下了……”

    林逸之随意一笑，没有作答。

    “可想过秦岚？”李烨问。

    林逸之轻轻摇了头，他举起酒杯，说道：“难道你觉得秦岚还是秦岚吗？”

    李烨一声叹息，同举了酒杯，一饮而尽。“她确实有些……执迷不悟了，不过，看在昔日情分上，你也该手下留情啊……”

    林逸之有斟满一杯，喃喃道：“汐儿……眼看着就要变成阶下囚了……要想光明正大接她回来，只能如此。”

    “或许命中注定，……秦连若出了事，秦岚应该也会有所收敛吧。”李烨想起那深宫里的女子，不禁惋惜她的命运。她本是个多福之女，如果早些珍惜自己的福分，不再对往事执着，她应该会快乐得多。

    接着几天里，只要是名单上的官员，陆续都收到了一个锦盒——锦盒里盛的是七八只血淋淋的人耳朵！而收到这样的礼物之后，几乎每位官员都立刻捧了锦盒奔去了秦连的府邸！

    “蠢！！！”秦连的反应只有震怒！

    “滚出去！你们这帮笨蛋！你们现在正中了别人的连环计！！！”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还不快走？！！！”秦连怒吼！

    大臣们吓得急忙后退——“下官告退……”

    “下官告退……”

    “……下官告退……”

    几个人连爬带滚狼狈的跑出秦府大门。

    “这群饭桶！”秦连此刻咬牙切齿，林逸之，你真狠毒！

    “来人！”秦连带着怒气喊道。

    一个侍从惶恐不安的小跑过来，“老爷，什么事？”

    “你现在立刻去陈大人，于大人，钟大人府上去！告诉他们这几天都不许来我府上，静观其变！”

    “是，小的这就去。”

    “快去！”

    侍从急忙离去，惟恐秦连的火气烧到自己。

    秦连心情焦躁难安，他度来度去，面色难看之极！

    可恶！林逸之一定安排了人在我府外看着，眼下也不能传信给女儿了……可恶！

    忽然听得外面一阵惨叫！

    “啊！！！！！——”

    “怎么回事？！”秦连打开门来，见外面侍女侍从都慌乱不堪！

    “发生什么事了？！！！”

    “老爷！大门外面堆了好多尸体啊！！！”

    “什么？！！！”

    秦连几乎昏厥！——林逸之！！！

    秦连快步走到大门，侍从们赶紧将门打开，门外赫然堆放着一堆死尸！百姓驻足围观，议论纷纷——秦连额头青筋爆起！

    他当然认出了这是秦府的死士！

    “来人！给我把这些垃圾运到山上烧了！！！”

    林逸之！我们走着瞧！

    围观者之中，有一男子，他沉着双眸静静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不安。

    ——这皇城里，曾发生过什么？又即将要发生什么？

    柳言想了想，牵着马向亲王府走去。

    回到府中的柳言简直就是震惊！

    “这简直就是无中生有！王妃娘娘怎么可能是奸细？！！！”

    柳言一向吊儿郎当的脸终于收起，正色向林逸之道明：“娘娘大胜东诸大军之后，回程途中担心东诸又向往年一样敲诈北岑，所以才命属下传信给娘娘的义妹，北岑国相之女，塞尔拉兹·柯尔娜。根本就不曾出卖过我国军情，怎么能说是奸细？！”

    林逸之拍拍他的肩，让他坐下。

    柳言与涂龙都是他的得力干将，深受他的信任，左颜汐将此事交由他去做，也合乎情理，只是那秦连实在刁钻……

    想起秦连，林逸之眉头便深深皱起。

    也不知汐儿人在外面，会不会受苦……

    “王爷，娘娘绝不能受此怨气！”涂龙在一旁大胆的说道。

    “我知道。如果秦连一天不除，王妃即使回来也依然危险……”林逸之道，他看看涂龙，又看看柳言，“你刚回来，一路奔波劳累，先去休息吧，涂龙，你也是，这几天都没睡过。”

    “王妃一日处在危险之中，属下一日睡不安宁。”涂龙刚直的回道。

    林逸之却笑了，“你们睡好之后，便可以准备准备，接娘娘回来了。”

    “王爷的意思是……”涂龙和柳言几乎是同时眼睛一亮。

    林逸之只是微笑，静静的看着他们。

    两人仿佛领会到某种意思，神情终于都舒缓下来，清声道：“属下告退。”

    他们相信，王爷绝对，绝对会保护王妃的。

    今天的早朝，大概是最叫人惶恐的一次。朝中两派党羽各锯势力，分界线第一次如此清晰。

    宝座上的皇帝冷冷看这下面的臣子，犹如看戏。

    今天只是第四天罢了，秦连就已经招架不住了……

    “陛下，前些天丞相府外不知为何堆了几十具尸体，百姓已经议论纷纷。经臣查实，这些尸体都是丞相府内养的死士，并且耳朵都遭人割去，送去给了朝中某些大臣。”李烨上前禀报，“而后那些大臣全都不约而同拜访过丞相大人。”

    “莫非丞相大人在朝中暗结私党？”一个大臣突然出声说道。

    “一派胡言！”秦连身体哆嗦着叫道！

    “那……那些死士……”臣子中有人嘀咕。

    “我是遭人陷害！”

    “丞相大人，你的意思是……你是被那日去拜访你的大臣们陷害了？”林逸之在一旁故作惊讶的问道。

    “你！……”秦连咬牙切齿，“……不是……”

    “那是被何人陷害呢？”林逸之又问。

    “我……不……知道……”他恶狠狠的瞪着林逸之，双眼布满血丝，这个男人！明明就是他陷害了自己，却没有证据……无法告发！

    “丞相大人，”李烨道，“若你一口咬定被人陷害，私养死士的罪名可算，勾结党羽的事……”

    秦连只觉得天晕地旋！

    “不用了。”林然突然出声。

    大臣们纷纷看过去。

    林然拿着手中那张名单，嘴角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这名单上的人，全部贬下三品。丞相秦连摘去官衔，告老还乡。”

    到底，他还是要感谢皇弟，助他除掉了秦连！——只不过，如此一来，林逸之的势力更大了，看来，想要对付他，会更加不易。

    “陛下！！！”秦连不脸不敢相信的望着林然！——原来，他也如此狠毒！他只以为他是个便于控制的皇帝，想不到……他错得离谱！

    林逸之也吃了一惊。他原想，林然至少也会当着朝中大臣的面说些规劝言语，但是他不仅什么都没说，更是干脆利落处分了秦连……让人感觉，仿佛他，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到底，也是秦连扶持他登上皇位啊……

    如果，林然真的是等这个机会很久了，会只是告老还乡这么简单吗？

    新月宫里，秦岚一脸平静。——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失了神情。

    她木然的望着一池娇艳，许久。

    “来人。”

    身边的侍女步上前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给我把那些荷花全剪了。”她语气平和的说道。

    “娘娘？”侍女不解，这池里的荷花长得挺漂亮的啊……

    “还不快去。”秦岚面无表情的望了她一眼，惊得侍女几乎飞了魂，吓得急忙点头应声，“是、是……奴婢这就去拿剪刀来！”

    几个侍女与侍从下到水中，一池芙蓉被剪成碎片，风吹阵舞，飘散了一池绿水，那些微红带粉的花瓣——犹如残骸。

    逸之，你为什么如此决绝？……是左颜汐，是因为左颜汐？！……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左颜汐！你不配拥有这一切！你不配！为什么要和我争？为什么？！为什么要迫害我的父亲？！！！左颜汐！！！

    我恨你……我恨你！我秦岚对天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一天不让你好过！直到你死去！死去！死去！！！

    秦岚死死盯着眼前池中狼籍，表情只能用寒冷可以形容。

    远处一个侍女慌张跑来——“娘娘，娘娘！”

    “什么事这么慌张？”秦岚不满的看过去。

    “娘娘，琛妃有喜！”

    “什么？！”秦岚倏地从石凳上站起来！

    “方才奴婢碰见琛妃的侍女，她正要去请御医为琛妃确诊！”

    秦岚拧住了眉，心中浮躁难安！

    此刻父亲已经不在位上，林然对她再也不会有所顾忌，琛妃偏偏这个时候有孕！恐怕这样下去，自己在后宫主位难保！

    这算是报应吗？若这就是报应，老天未免太小看我秦岚了！！！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绝对不会！左颜汐也好，琛妃也好！你们全都该死！

    ……还有林然，你的子嗣，你的血脉，我会替你送到地下去……

    左颜汐此刻，正在前往哓州的路上，她本意是将杉儿和护卫安置在哓州，自己再独自前往雪山。

    自夏日初始，直到现在，她坚持得太辛苦了。

    杉儿知道左颜汐的半妖身份，也一力赞成去哓州。

    哓州不像群曷人多人杂，便于休息，也不易被人查探到行踪，离西婪雪山也有近径。

    不过现在距离哓州，差不多还需要四天路程。

    左颜汐与杉儿坐在马车里，一路颠簸叫两个人都有些疲惫不堪了。

    突然左颜汐抬起头！警觉的屏息听着——“娘娘，怎么了？”杉儿奇怪的问。

    “有人追上来了……追得真快，看来会很难应付……”

    这时，护在马车四周的护卫也觉察到了，停住马车，警惕的面向四方拔刀立着。

    左颜汐与杉儿坐在里面，一会便听见外面撕杀起来！

    一时间，兵器相撞与人声嘶吼充斥了整个山林！血光迸出，马车不时受到碰撞——“保护王妃！保护王妃！！！”

    左颜汐心里划过一丝痛，这些护卫，都是有血有肉的凡人啊……区区六人，怎么敌得过那么多杀手？！

    她该出手吗？她能泄露身份吗？……

    左颜汐静静忍耐。心里默默数着数——你们伤他们一条命，我要你们赔两条命，你们伤他们两条命，我要你们赔四条命……你们伤他们三条命，我要你们全部都陪葬！

    马车外的血战不停，只听得见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杉儿有些害怕，紧紧依偎在左颜汐身旁。

    ……一……

    …………二………………

    三…………四…………

    ……五……

    ……

    左颜汐闭了眼睛，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殷红的血，丝丝渗出来……

    ——我要你们偿命！！！

    那些护卫，只是想保护她而已！只是想保护她！并未得罪过谁！为什么？为什么要牺牲他们？！

    还有玉姑姑……平白无故的，血染了花池……

    一个黑衣杀手一剑刺进马车！——忽觉一股巨大的气将他击出！五脏内脯似乎全都破碎！痛楚侵袭四肢，那杀手猛然吐出浓稠的鲜血！全身抽搐不停！

    原来正想袭进马车的其他杀手全都停住了，心中一阵惊恐！莫非马车里的不是左颜汐？！

    下一刻，却怔怔看见绝代娇人步步走出来。

    她全无惧意，一眼扫过全场，那眼神之寒，似乎要将他们送下地狱一般！

    “杀了她！！！”为首一个叫嚣起来！

    “杀！！！——”

    “杀！！！！……”

    “杀！！……”

    环顾这群人，差不多有二十多人，她又看看地上的尸体，看来那六名护卫至少斩杀了三十余人才倒下。

    你们已经尽忠了。

    左颜汐心里默念。

    一群黑衣杀手凶神恶煞的扑杀过来——刀光剑影！

    左颜汐却如蜻蜓点水般轻巧灵敏，不费工夫便自如躲闪，动作快如疾风，所有杀手没有一人能近她身！

    杀手们几乎个个都错乱了手脚！王妃怎么会武功？！这漫步飘逸的步法一般人若练不上三、四十年怎么可能这么得心应手？！

    可是，已经没时间再让他们去想这些问题了。

    因为左颜汐开始反攻了！

    那名杀手几乎没看清左颜汐是如何擒住他的头颅的！他只觉得突然一股力，由脑门贯穿而下！穿透整个身体！

    然后，所有人看见，七窍流血！

    没人见过这种杀人方法！一招致命！

    左颜汐又一挥袖，力道无形的袭去！中者口吐鲜血而亡！

    原本围住左颜汐的杀手们渐渐散开，谁也不愿意被她一掌打死——可是她的动作太快，根本无人能挡！尸体一个一个的增加，血染满地……

    “娘娘！”

    左颜汐愕然转身，杉儿不知何时被一个杀手抓了下来，刀正架上脖子上！

    “要想保住她的命就放了我的弟兄！！！”那杀手叫嚣道。

    左颜汐看了看在她脚边颤栗发抖的另一个杀手，他已经被她击破了五脏，再给他一掌只是想助他早登极乐，没想到倒有人不同意了……

    想着，她微微笑起来。

    “你笑什么？！！！”那杀手对她的笑只感到恐惧，哪怕眼见的女子倾国倾城，他却只觉得可怕！

    “你的兄弟都死了，就剩这一个，我要是放了他，你那些死去的兄弟一定会很寂寞的……呵呵呵呵……”

    “你就不怕我杀了她？！！！”说着，杀手的刀更逼近了杉儿。

    “娘娘……”杉儿害怕得闭上了眼睛。

    左颜汐根本无所惧意，她只是稍微轻点了食指，杉儿便像烟云似的模糊了……

    杀手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他愣愣的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的人质已经站在了左颜汐的身后！！！

    妖怪！妖怪！妖怪！！！！！

    杀手仿佛发了狂一般策马狂奔！——左颜汐刚想追上去灭口，身后却听扑通一声。

    “杉儿？”

    杉儿在被抓到的时候，几番挣扎中背后被砍了一刀！伤口极深，鲜血已经染满背后大半衣衫。

    “杉儿！”不行，她必须尽快为她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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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 第八节　一波又起

﻿    “小人句句都是实话，没有半点虚言！”男子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惶恐之极。似乎受过极大的惊吓。

    秦岚扶着椅子，静静的看着他。

    “可是……你说左颜汐是妖怪，实在很难让我信服，……也许，这只是你没完成任务而找的借口。”

    “娘娘！我的那些兄弟的确是遭她毒手啊！！！”那男子几乎带了哭腔，“我亲眼看见她杀死了我的兄弟！”

    冷血的杀手能被惊吓成这般模样，看来……他确实所言不虚。她信，她为何不信？既然上天让她遇见了白狸，那么，她也可能遇上第二个妖怪。

    只是……对付妖怪，就不能再用对付人的手段了。

    若是白狸还在……就好了……

    “娘娘！那妖怪好狠毒啊！招招致命，我那帮兄弟全都……”

    “你先起来。”秦岚敛了眉瞑思想着……他方才说，左颜汐狠毒……狠毒的女人……左颜汐……狠毒……

    或许，这才是她最佳的办法。

    “她现在去哪了？”

    “小人也不清楚，不过看那方向，应该是哓州群曷一带。”

    秦岚从椅子上站起来，打量眼前男子。

    “娘娘？”

    “你们练武之人应该懂得力度大小吧？”秦岚突然问道。

    “懂的，娘娘为何问起这……”

    “你打我。”

    “娘娘？”他不太明白。

    “只要别伤到我的性命就可，不过，至少要让我卧床一个月。”秦岚正色说道。

    “娘娘为何……”

    “父亲已经遭到皇帝罢黜，下一个要解决的人就是我了，这只是迟早的问题，加上琛妃有孕，恐怕我以后在这后宫地位难保。”

    “娘娘的意思是……皇帝会废黜皇后娘娘您？”

    秦岚冷哼一笑，“他早就有此意思了，只是没有机会。就算不废黜我，恐怕以后我这个皇后也如同虚位。”

    “何不把琛妃给——”

    “不可。”秦岚一口否决，“现在不是时机，先自保。”

    “可是……”

    “不用多问了，只要我现在受了伤，于情于理皇帝也不会废黜我的后位，即便是皇帝想废黜我，朝中大臣也会不忍心将重病的皇后送进冷宫——趁我疗养的这段时间，我会解决掉琛妃的。”

    秦岚直直站着，右手指向自己的腹部，“听说打伤肋骨需要休养很长时间。”

    男子沉着气点点头，凝神望着秦岚所指之处——一拳击出！

    秦岚吃了一痛，向后退了几步！她捂着伤处，咬着牙不让自己呻吟出声，凝神一会，喉头一热，吐出大口鲜血！

    “好！”秦岚笑起来。

    “娘娘！”男子上前想扶住她，秦岚挥挥手拦住他，她捂着伤处坐上木椅，因为疼痛而大颗大颗流下汗珠。

    “你……现在，马上离开这里……不要让人发现了……”

    “是，小的这就离开！”

    “等等……”

    “娘娘还有何吩咐？”

    “记得……告诉我爹，皇帝会在他回乡途中……设下埋伏……要他小心，……赶回东诸，告诉陛下……”

    “秦大人与小姐您为东诸效力多年，陛下一定不会对秦大人见死不救的！”那男子说完，转身跳出了窗外，没了踪影。

    房内的秦岚尽管痛得说不出话来，面上却依然冷冷的笑，她缓了缓气，提声惨叫：“救命！！！”

    “娘娘？！您怎么了？”

    几名侍女冲进屋来——“娘娘！！！”

    “娘娘！……娘娘！！！”

    秦岚倒下地来，捂着腹部，嘴中念道：“左……颜汐……”

    “娘娘！娘娘！”

    “娘娘晕过去了！快去请御医！！！”

    “娘娘！！……”

    亲王府里，涂龙带着几名护卫走进林逸之的书房。

    “王爷。”

    “找到王妃了吗？”

    涂龙脸色有些难看，沉着声音回道：“我们一路寻去……在一片山林里发现了空的马车，……还有护卫与杀手的尸体。”

    “娘娘和杉儿呢？”林逸之急切问道。

    涂龙摇了摇头，“没有发现娘娘和杉儿的踪迹。”

    林逸之担忧起来。没想到秦岚动手这么快，刚剿灭一帮死士，又来一批杀手！

    “王爷，杀手人数非常多，死得也很蹊跷……”涂龙又道。

    “怎么？”

    “有的外面看不见伤口，可是里面的内脏全部破损……有的是全身筋脉尽碎，七窍流血……”

    林逸之挑起眉，看向涂龙。

    难道是她？……

    心里莫名一种怅然。

    ——是他没能好好保护她，才会害得她双手粘上污秽的血……

    “护卫的尸首，好好安葬……那些杀手的尸体，找个地方烧掉。”

    涂龙不解，王爷的做法，怎么有点像要掩饰凶手似的？

    林逸之见他愣在原地，又说道：“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

    “……属下遵命。”

    皇后病危，皇帝特来看望。御医一番诊治之后，林然问道：“皇后伤势如何？”

    “陛下，皇后娘娘肋骨折伤，虽无生命危险，但恐怕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老臣给娘娘开了药方，娘娘喝了药，明天早上就会醒来。”

    林然听了，视线放回在床上昏迷的秦岚身上，这个时候她突然被袭……似乎有点蹊跷。

    “娘娘是如何遇袭的？”林然询问一旁的侍女。

    “奴婢不知，奴婢进来时娘娘就已经倒在地上了，没有看到刺客。”侍女在一旁胆战心惊的回答着。

    林然皱紧了眉，这种伤处，秦岚自己一个人是绝对做不到的，她不会武功，根本不可能打伤自己的肋骨……那究竟是何人呢？

    “啊……奴婢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快说！”

    “娘娘晕过去之前，嘴里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什么名字？！”林然急忙问道。

    “好象……叫……叫……左……颜汐……”

    左颜汐！！！

    会是她？！

    ……也的确可能是她，她是妖，自然可以自由来去宫廷，而且，秦岚几次暗算她，她想报复也不是没可能……

    但是，他也实在很难想象，曼妙的女子双手粘上血迹……

    左颜汐，真的是她吗？

    “好好照顾皇后。”

    “奴婢遵命。”

    林然离开皇后寝宫，走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园林。

    “鬼魑子，我让你好好监视秦岚，你可知是谁伤了她？”

    园林里一处角落里显出一个黑影来，渐渐现出全貌——竟然是兽一样的面容！

    “鬼魑子？！！！”

    “……如陛下所见，小人已经离死不远了。”

    “何人把你伤成这样？！”林然大为惊讶。

    “小人去监视皇后的时候，意外的碰见一个人……不，是一个妖。”

    “是左颜汐？”

    “不，是男的，白发白衣。小人已经沦为妖类，不再是半妖，那男子修的正好是佛道，小人拼了命才保住性命……”

    “他是秦岚的人？”林然问。

    “小人不知，此妖在宫中游荡，时常出现在琛妃那里。”鬼魑子的身形开始变幻起来。

    “鬼魑子！你会变得如何？！”

    空中传来鬼魑子那可怖的笑声——一会便再没了声音，他的身体犹如被阳光焚烧一般，化成了灰烬，风吹四散……消失殆尽。

    林然木然看着这一切。白发白衣的妖？……又是何方神圣？

    次日，皇后遇袭很快传遍了皇城，亲王府自然也有听闻。

    只是，林逸之现在在为找不到左颜汐的下落而大感头疼。

    甫笛在外面敲门。

    “进来。”

    “王爷。”甫笛走进房来，“皇后娘娘请王爷进宫一趟。”

    林逸之叹了口气，眼下他实在没心情进宫，可她是君，自己是臣，不能抗命。

    “甫笛，去取只百年人参来，同我一起进宫去。”

    “是。”

    林然原以为会是秦岚的小把戏……不过看过她之后才发现，她确实伤得极重。

    秦岚退去了所有侍女，脸色极其苍白的望着林逸之，一言不发。林逸之看向甫笛，甫笛心领神会的也退出房门。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秦岚与林逸之两人，更显得空了。

    “我承认……”秦岚突然出声，“我承认我是妒忌她了……”

    林逸之抬头看她，秦岚为何突然说这话？

    “我妒忌她能陪在你身边，我妒忌她夺走了皇帝的视线，我妒忌她被你们呵护关爱……”

    秦岚笑得极其凄凉，“所以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杀她……”

    “你！……”尽管心里早有所明白，但听她自己承认，仍是叫林逸之怒火中烧！

    “你何必动怒？”秦岚一笑，“……我根本没伤她一根毛发，反而，我的人却死伤无数……有些杀手，甚至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我看着他们训练，看则着他们成长……也看着他们死去……”

    林逸之不说话。

    “林亲王，你知道是谁杀了他们，手段之歹毒，真叫人悚然啊！”

    “你什么意思？！”林逸之知道她暗指左颜汐。

    “逸之，你真的不顾念一点往日的情分么？就连我伤成这样，你也毫不动容？”

    “你……说你的伤是……”林逸之不能相信。

    “是，就是你分外呵护的王妃！”秦岚叫道。

    “不可能！”林逸之猛然站起来，“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我害她那么多次，你以为她会放过我吗？她根本容不得我！若不是侍女及时赶到，我早就遭她毒手了！”秦岚说着，竟掉下眼泪，“逸之……放过我父亲吧，……放过我吧……”

    “皇后娘娘言重了，丞相之过，娘娘应该去求皇帝陛下，遇袭之事，娘娘也该去找陛下为您主持公道，请恕在下不便久留，告辞！”

    说完，林逸之转身就走。

    “逸之！”

    林逸之停了步伐，“皇后若继续迫害我王妃的名誉，到时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秦岚懵住。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为了那个女人，他竟然一句话也不相信……

    秦岚死死盯着离开之人的背影，心里的波浪久久不能平息……

    她不会就此罢休！

    林逸之坐在石椅上，半身倚着。

    这石椅上凉凉的，夏日里躺起来特别舒服，难怪她总爱在这躺着……

    她离开不过半月光景，他已经思念得不行。他想她啊……汐儿……每次的轻笑，每次的撒娇，雪肌红唇，青丝薄裙……一天不见她，他便失了心魂似的……

    他却似乎始终摸不透左颜汐的脾气，她只是笑，无奈与苦闷，嘲讽与漠视，全被她一笑过之。可是，他喜欢看她笑。特别喜欢。

    尽管这笑，看起来有距离，尽管他总觉得没碰触到她的心。

    林逸之看着石椅前一池的水芙蓉，耳边又一次响起那日，与师父的对话——“前些日子占星时，见你的王府上空有浑浊妖气，我特地出山前来看你，你却没有半点不适，为师的也就放心了。”

    “师父放心，我身体很好，府上也未出什么异端。”

    “那就好……对了，我听说与西婪一战，你受伤严重，你武艺精湛，是被何物所伤？”

    “啊，我隐约记得似乎是一种叫苍银的箭。师父对此有了解么？”

    “苍银？！你当真中了苍银？！”

    “师父为何……”

    “中苍银者从来无人生还！……你是被何人所救？”

    “……我的王妃，左颜汐……”

    “她是用何种药物救你的？”

    “……她的血……医药方面的事，我不太懂……”

    “果然是她……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只是我没想到她会以血相救……”

    “师父认识汐儿？……”

    “不认识，但知道。能治百病的血，天下间惟有雪山灵狐的血。我观她的妖气虽然浑浊，但并非毒物，看来她无心害人，不过……毕竟是妖，她来你府上是何目的，你不得不提防着些……”

    “师父你说汐儿是妖？…………”

    “我不能断定她是妖，但她身上确实有妖气……她对你能够以血相救，我自然不会为难于她，不过……”

    “不过什么？”

    “雪山上的灵狐，要在这温热的华葛度过炎炎盛夏，就算道行再深，恐怕她也会灵力不支……”

    “……难怪最近汐儿足不出户……憔悴之极……”

    “你必须尽快送她离开，我怕她受不了这种气候。”

    “……谢谢师父提醒，我会找些名目让汐儿离开……”

    “看来，你是动了情了。”

    “…………”

    “若你是真动了情，为师不得不提醒你，人妖殊途。祖皇一世英名也全毁在妖精手中。”

    “师父您说的是……”

    “你小时候应该听过这个故事，祖皇手下有一名大将，他的妻子绝色倾城，美貌犹仙，祖皇一时贪恋想夺人妻子，结果那名大将死于牢中，他的妻子原来是只雪山狐妖，妖性发狂，血洗宫廷。”

    “……我以为这只是老人们编的故事罢了。”

    “这不是故事，这是事实，那段人人惶恐的日子，除了死人，没人能忘记。那狐妖还有一个女儿，后来母女俩都失踪不见。……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王妃就是当年狐妖的女儿。”

    “师父你认为……汐儿……”

    “我有理由怀疑她是为了报仇而来。……但是我也看到，她并没有加害过你，她甚至救了你……”

    “报仇……”

    “你与当今皇帝都是祖皇的嫡亲孙子，叫你小心提防总是没有错的。我也希望只是自己杞人忧天……但是你必须记住，妖就是妖，即使变幻成人，妖性不除，终究是妖，妖是嗜血的。”

    妖是嗜血的……

    妖是嗜血的……

    嗜血的……

    “王爷。”

    林逸之思绪被打断，他抬头一看，是涂龙。

    “什么事？”

    “现在城里已经谣言四起，说皇后之伤是娘娘所为。王爷，我们该如何办？”

    “怎么会有这种谣言？谁散播的？！是皇后吗？”林逸之倏地坐起来。

    涂龙紧紧拧着眉，低头道：“属下查过了，不是皇后……”

    “那是谁？！”

    “……似乎是……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林然？！

    林逸之听得心里一颤——林然三番几次，他究竟想做什么？

    “陛下……似乎不想让王妃娘娘安然回来。”涂龙低低说道。

    “……那，王妃的下落，查探得如何了？”林逸之叹了口气，又问。

    “属下……属下不敢查……”

    林逸之眉毛挑起，“为何？”

    “陛下的人……也在找王妃娘娘的下落……”顿了顿，涂龙又道，“虽然不知道是何原因，但是属下……觉得陛下会对娘娘不利，所以不敢贸然查探娘娘的下落。”

    林逸之字字听着，心里犹如尖刀乱划！

    林然使得如此手段，为何？！他应该知道左颜汐，是他林逸之的王妃啊！

    左颜汐并不是他的妃嫔！

    他不明白，他那温和的兄长，为何背着他私下寻访他的妃子……

    重演祖皇的一时贪恋？

    不……这不是一时贪恋，这简直就像是老早就预演好的把戏！

    “传令下去，从今以后谁也不许去打探王妃的消息。”

    “属下遵命。”

    林逸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要秦岚一口咬定是被左颜汐所伤，林然一定会发出通缉令，一旦被通缉，左颜汐就真的回不来了……

    现在林然没有发出通缉令，想必是秦岚没有出面做证词，……那她的伤真的是被左颜汐伤的吗？

    也许真的是汐儿，……护卫被杀，为了报仇可以说得通……不！不会是汐儿！汐儿不会……秦岚派出杀手也是因为父亲被罢黜一时气愤，汐儿对杀手出手，不会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秦岚出手的。……

    她绝对不会。

    只是……汐儿现在在哪？

    不行，他毕竟尽快解决这些杂乱的事，才能平安的把汐儿找回来！

    他必须进宫去见一次皇后！

    杉儿醒来时，她已经安然躺在床上了。身上盖着厚厚的棕色毛毯，身下垫的也是厚厚的野兽毛皮。她疑惑的坐起身来，却不禁打了个寒战。

    “奇怪……明明是夏天，为什么还觉得冷呢？”

    环顾眼下自己所处的环境，是间简易的屋舍，床椅桌凳俱全。门吱呀一声开了，冰寒的霜雪吹进屋来，左颜汐披着厚厚的斗篷进了屋。

    “杉儿，你醒了。”

    “娘娘……我们这……这是在哪？”

    “西婪的雪山啊。”左颜汐脱下斗篷，冲她一笑，“你受伤了，我就把你也带上山了。”

    杉儿这才发觉，腰身上已经做过了细心的包扎。

    “不过伤好了之后你必须得下山哦，这地方怕你会不习惯……”

    杉儿猛烈的摇头——“杉儿不走！杉儿要跟着娘娘！”

    左颜汐走到灶头前，添了些柴，屋里又暖和了些。

    “你会冻病的……何况我们出来也有十多天了，得有人回去给王爷说一声啊，他不知道我们的下落，会担心的。”

    杉儿听了，也想起林逸之在他们离开之前的嘱咐——到目的地之后一定要通知他。可是谁料那些护卫都死了……看来，只有她能回去通报了。

    尽管屋里暖和，但是屋外风雪的呼啸声杉儿听得清楚。

    “娘娘您一定要留在这吗？”

    左颜汐笑笑，“我想是吧，等华葛的夏天过去，我会回去的，放心吧。”

    杉儿一听，心里松了口气，等到夏天过去，也就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了，到时娘娘就会回来了。

    “那杉儿现在就下山回去吧……”

    “哎！……你先躺着！外面是暴风雪，你这么跑出去只会冻死，况且……你的伤还没有痊愈。”左颜汐走过来，为她盖好厚毯，“你只管好好休养，三天后暴风雪停了，我会送你下山。”

    杉儿一阵感动，“……娘娘……娘娘不必为杉儿劳神……”

    “主仆一场，也是缘分，你别说话了，留着点力气养精神吧。”

    左颜汐轻轻拍了拍杉儿，安抚她躺下休息。

    她怎能不疼惜呢？眼见这个对自己忠心不二的人，是和玉姑姑一样的亲切……她却在她面前杀了人，血染了双手，杉儿亲眼目睹，到了眼下却不曾害怕过，畏惧过，仍旧全心全意服侍自己……

    她透过杉儿，不止千万次的想过——林逸之如若有一天知道了，他会如何待自己？

    她不想那样子，不愿意看到那种状况……

    也许，我该脱了妖性，变成全人。

    ……但是，脱去妖性之后，没了妖术，我也再没能力保全现在左颜汐的身体……我必须得到原来自己的身体才可成人，可是……可是我的身体……

    汐儿的身体，早已不知遗弃在哪里了。那时她一意孤行想成妖，人身一天天受损也全然不顾……如今，是真的后悔了。

    左颜汐看着灶中火焰扑腾，心中苦想着——还有什么办法，才能让我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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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 第九节　纷飞雪山

﻿    阳光懒散的罩着这个金碧辉煌的宫廷，空气里是微微潮热的风。一株一株的老树偶尔摆动墨绿的枝叶，浓浓凉阴也跟着抖擞。秦岚虚弱的躺在床上，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

    这张美丽却也苍白的脸庞透过窗檩侧看着院中的一草一木，眼神闪烁。

    她的伤并没有危及性命，但是的确够严重。

    秦岚抚上伤口，一阵刺痛遍布全身——她却笑了。

    因为她觉得这是值得的。

    “皇后娘娘，药煎好了。”萍儿乖巧的端着药走到秦岚面前。

    她也留心看到了秦岚那诡异的笑。

    秦岚回过头来看着萍儿，依然笑着。

    “娘娘，萍儿扶您坐起来喝药。”萍儿说着，一手放下药，去扶秦岚坐起。

    秦岚静静的躺在床上，轻轻摇着头。

    “娘娘？”

    “多乖巧的丫头，可惜了……”秦岚轻吐出声。

    “娘娘……萍儿不明白……”

    “你怎么会不明白呢……”秦岚微微笑着，“我派出死士的时候，不就是你放出信鸽吗？”

    萍儿一脸惨白，倏然跪下，“娘娘！奴婢没有啊！奴婢真的没有啊！”

    秦岚静静的看着她，“我防着皇帝，防着王爷，却忘记了防着身边的人……呵呵…………”

    “娘娘！娘娘真的误会奴婢了！奴婢绝对没有做过不利于娘娘的事啊！娘娘！”萍儿跪在地上急切的申辩着，秦岚却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她只是轻轻笑着。

    “因为你，我爹被罢黜了……现在不得不仓皇逃命……”秦岚轻轻举起手臂，指向屏风后面，“你看那边。”

    萍儿看过去，只见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侍女模样的人来，待那女人走近，心里竟是一惊！——因为那女子不仅身形与自己极其相似，并且容貌上也有三分相似！

    “你本来就是王府里的平儿，勉强成为我的侍女萍儿确实太难为你了。”秦岚声音清冷，“所以，我觉得从今天开始，你不必再做萍儿了。”

    平儿心底一沉——自己应该是逃不掉了。

    但是她不甘心啊！如果让眼前这个人代替自己……欺骗王爷……这……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进宫时她就知道自己以后凶多吉少，但她没想到，皇后这么快查出了她的底细……

    “玉姑姑一定很寂寞了……你也该去陪她了。”

    秦岚敛起了笑，眼神里只是残忍。

    地上跪着的人，此时却没有任何求饶的声音。平儿低着头，安静的等着即将降临在身上的任何事情。

    没有任何悬念了。

    她知道皇后的残忍。

    一声轻细的哨响，秦岚的房中闪出两道黑影。那是她的死士……

    白光闪过，一地红染。

    秦岚冷冽的声音响起——“召集所有人围守每个城门，林然的人正在找左颜汐的下落，你们一定要盯紧……有任何情况，回来告诉我。”

    林然的人马的确在不分昼夜的寻找着左颜汐的下落，甚至已经寻到了踪迹，林然也猜测到左颜汐去了雪山，但是大批的人马进入西婪境内会引起西婪边关士兵的注意，而且，即便是到了雪山，一般人也无法安全上山。

    林然的指示是，守住城门，因为左颜汐总有一天会回来。

    整个皇城，仿佛被铺撒了厚而密集的网，一层又一层，一层套一层，一层牵一层……

    林逸之进宫时，秦岚已然坐起，宛如一个胜利者，安静却傲然的坐在床头。她在等，等林逸之的到来。

    她的床前挂着珍珠串帘，帘前放置着雪纱屏风，屏风前两侧是绛红的木椅，林逸之来的话将会坐上其中的一把木椅上。

    这是她第一次以正规的会客之道见林逸之。

    在林逸之面前，她从来不是皇后，但是这一次，她必须是。

    林逸之如期而至。

    他修长的身影迈进房里的那一刻，秦岚心里一阵发紧。尽管如此，秦岚还是平复了心情，清声道：“王爷来求见本宫，不知所为何事？”

    林逸之对这种改变倒没有特别惊讶，他含眉扫视了一下四周，瞥见屏风后面隐约站着一个侍女，身形与平儿相似，心里这才有些放心。

    “我特来看望皇后娘娘，不知娘娘今日感觉好些没？”

    秦岚轻轻笑起来，“王爷何必故作姿态？你为了你的王妃，也真是颇费心力啊。”

    “我想皇后娘娘是误会了，我来这里并不是央求娘娘你高抬贵手。”

    秦岚一愣。

    林逸之又道：“我只是想问一下皇后娘娘，是否知道被罢黜的老丞相在回乡途中遭到埋伏一事？”

    “…………情形……如何？”秦岚一只手紧紧抓住身上的薄被，白皙的手指发紧得显出青筋来。

    “娘娘不必忧心，老丞相已经被我的人救下来了，只是年迈体衰，我担心他熬不到回来看您了。”林逸之字字说道。

    “没想到……林亲王也会使出这种卑鄙手段……”秦岚咬着牙道。

    林逸之轻轻挑眉，“请皇后娘娘谅解，非常时刻只能使非常手段。”

    秦岚冷哼一笑，“那么我只能说声可惜了。——左颜汐打伤本宫已然是事实，即便是陛下现在不肯发布通缉，这个罪名她也背定了。”

    林逸之一惊——是林然不肯下令通缉？那为何还四处寻找左颜汐的下落？这里面究竟是怎样的因因果果？

    难道……林然知道左颜汐的身份？……不，应该不可能……

    林逸之又看向屏风纱帘后模糊的身影——他仍旧不能相信，伤秦岚之人会是左颜汐。

    “亲王爷最好能将我爹完好无损的带回来……否则，本宫很难向你保证什么。”

    “请皇后娘娘谅解，我只能尽力而为，娘娘应该知道，要取丞相性命之人，非我一人能够独挡。”林逸之略略欠身，“在下告退。”说完，便大步迈了出去。

    秦岚冷冷看着，心里有些寒意。

    她从未想过，她会与他兵戎相见。

    手上紧紧拽着的，是刚刚来自东诸的飞鸽传信。信上内容草草几笔，却叫秦岚的心凉了彻底。

    ——她必须依陛下之言而行吗？不……不行，那样的话她会永远失去林逸之……也许她可以做一些改变，也许。

    只要她成功了……她便可以做林逸之名正言顺的妻了……

    “萍儿。”

    “奴婢在。”那名与平儿身形相似的侍女欠身回应道。

    秦岚看向案上所放的一个小巧的碧绿瓷瓶，眼神变得阴冷。

    那侍女仿佛懂得她的心思一般，碎步走过去，小心端起瓷瓶。“奴婢这就去办。”

    秦岚点点头，“完事之后把剩下的毒药处理好，别让人发现了。”

    “奴婢知道了。”

    萍儿将瓷瓶收进怀中，又碎步迈了出去。

    “左颜汐，我不会放弃利用你的任何时机的。”

    新月宫的寝房中，隐隐传来阵阵阴冷的笑声……

    与此同时，亲王府里却传来了另一则消息。

    林逸之刚刚回到府中，涂龙便已经赶回——“王爷！”

    “出什么事了？”

    “柳言奉命前去阻截皇帝的亲卫队，虽然救下秦连，但是在赶往皇城途中，被另一批人马伏击了！”

    “什么？！另一批人马？！”林逸之大为吃惊。难道林然安排了两批人？不可能啊……他已经将大量兵力调去寻找左颜汐了啊。

    涂龙敛着眉，沉沉点点头。“刚收到传信，柳言说那批人出手毒辣，直取秦连的性命，最终难保秦连的周全……”

    林逸之沉思片刻，又道：“有查出那批人的底细吗？”

    “柳言在信上说是些穿着平民衣服的人，但是在杀死的杀手其中一个身上搜出了东诸国出产的腰带。”涂龙顿了顿，又说道，“王爷，虽然不足以认为杀手来自东诸，但是也有很大嫌疑。”

    “东诸……”林逸之锁紧了眉关，东诸与秦连又有何关联？为何要取秦连的性命？

    ……与秦岚也有关联吗？这件事，林然知道吗？

    林逸之觉得有些乱了……他已经开始无法确定，这一切是否都与他亲爱的王妃，左颜汐相关？

    难道，她真的是回来报仇的吗？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可是，她从来没有害过自己。……那么，林然呢？他又知道多少？还是他将背负所有的仇恨？

    不，不……汐儿不是回来报仇的！……她是他的妻子，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他无法接受，他的妻子死而复生是为了报仇而来……

    怎么会呢？

    大雪犹如悲鸣的魂，巍峨的雪山上传来声声鬼一样的哭嚎，怨念回荡山谷，就连山底守侯的人，听了这哀鸣也不禁颤抖。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冷得要命……”一个人一边拼命搓着自己的手掌，一边抱怨着。

    这群人差不多有三五个左右，他们围聚在一个简陋的草棚里，山上是不眠不休的暴风雪，山下虽然没有风雪，却也冷得寒人。

    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男人提起水壶又倒上一杯热茶，滚烫的热茶在倾倒片刻已经降温不少，待那男人嗪到嘴边时，已经只剩勉强的温热。男人皱起了眉，满脸无奈。“这鬼地方连根草也不长，什么都没有！吃硬馒头也就算了，现在连喝口热茶都这么难！那见鬼的左颜汐再不下山，我们几个非死在这里不可！”

    其余的人也开始附和起来——“你们说那左颜汐在那山里头呆着干嘛啊？都好几天了，不会已经死在山里头了吧？”

    “我看再呆下去，就算她不死，我们也得死在这里！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冷！”

    “陛下想抓左颜汐干嘛这么大费周章啊，她只是个女人，居然要出动那么多高手，咱们几个还要在这里守着……”

    “这该死的地方，每天晚上那风吹的声音跟哭似的，叫人心里发毛，根本睡不着……”

    “我听说这山里以前住了两条狐狸精呢！会不会是……”

    “说什么胡话呢！身为陛下的亲卫队，还信这种谣传岂不是笑死别人？！”

    这群在皇帝身边的亲卫队队员，身手都不凡，不过常年锦衣玉食，对眼下严酷的气候自然是非常不适。他们现在在草棚里你一言我一语，全然忘记了皇帝给他们下达的任务。

    ——左颜汐一身银白色沉厚的狐毛披风，身影纤细，杉儿着了一身鹅黄色狐毛披风，乖巧的立在她的身后。

    两人站在高处，静静的看着远处的草棚。

    这里持续了七天的暴风雪让人几乎遗忘了时间，左颜汐每日吸取雪山山顶的融雪精华，身体已经恢复正常，眉眼里的妖魅更胜以往。

    嫩如晶莹石榴的唇微微开启，声音如昙丝缭音——“杉儿，看来……王爷在皇城遇到麻烦了。”

    “娘娘，山下有人把守，我们怎么回去？”杉儿在左颜汐悉心照料下，伤势不仅恢复，面色也更加红润娇人了。

    左颜汐看着那简陋的草棚，思绪有些纷杂。要取那些人的性命，易如反掌，只是……她实在不愿意再让双手染血，这违背她要做人的意愿……

    “因果循环，我已经造成杀孽，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就如同我的母亲一样。”

    “娘娘不要这么想，娘娘杀那些人是为了救杉儿，娘娘根本无意去伤人的！”杉儿说得恳切。

    当她看见左颜汐面无表情的在数秒内杀死众多杀手时，她心里也害怕过的，因为当左颜汐杀人时……仿佛不再是左颜汐了，眼睛里……是不属于人类的光芒。可是，她知道左颜汐永远是她所尊敬的王妃，哪怕真的变成妖怪。

    左颜汐听得杉儿一席话，露出心慰的笑。回头再看那草棚，只得轻叹一声，“下山的路只有这一条，我要送你下去，他们一定会发现的……”

    “娘娘能施法让他们睡一会吗？”

    “虽然他们练过武，但也只是凡人，这种气候下睡着很容易冻死在山里。你穿着我给你的披风才会不觉得寒冷。”

    杉儿面露焦急。“这么久没回去给王爷报信，王爷一定很着急了……”

    左颜汐冲她抚慰的一笑，“不用急，我先下山引开他们，你再离开。”

    “娘娘会有危险吗？”杉儿脱口问出，顿时觉得自己问得可笑，她的王妃怎么可能会有危险呢？杉儿低头一笑。

    左颜汐也轻轻笑起来，神似春风摇曳。她挥挥衣袖，向山下走去，一头乌云发随风上扬，曼妙如仙。

    碎碎的步子，故意带起碎碎的声音。

    草棚里的人侧目顾盼，远远看见一个飘逸的纤细身影缓缓走过。

    “是左颜汐！”一个人压着声音说道。

    “快跟上去！”

    一群人慌忙放下手中暖手的茶追了出去——山间突如而来白色的雾，挡住这群人的视线。

    “起雾了，快追，别跟丢了！”

    “人呢？！”

    “的确是朝这个方向走过去的啊！……”

    这群人在山间转了一会，其中一人突然叫起来——“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糟糕！快回去！”满脸胡须的人急忙喊道。

    当他们再赶回草棚，很快发现了另一行脚印，清晰的印在雪地中。

    “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刚才有人离开了……”

    “跟着脚印追，一定要追到！”

    亲卫队有些愠火，十分恼怒的跟上脚印——白雾渐渐散去，脚印变得更加清晰了，一群人欢喜了几分，步伐也更快起来。哪知突然天空阴霾，乌云罩顶——漫天飞雪忽至。

    “糟了！下雪了！”

    “快追！”

    “不行了！脚印全被雪盖住了！”

    “该死的！”

    一群人茫然站在一地雪白之中，失了方向。

    “这雪来得也太蹊跷了……”

    “……难道这山上的谣传是真的？……”

    “闭嘴！少胡说！”

    ——山上的谣传：雪山茫茫纷飞雪，狐妖灵性风雨决，千年藏身美胜仙，旦现身来血染天。

    西婪与华葛的疆土以此山而隔，临山而居的城镇里，街边孩童一直歌唱着这个传说。

    左颜汐站在高处看着这群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的卫士，心里觉得几分可笑。同时，她也揣摩着这群人的底细……

    是林然？……还是秦岚？……

    皇帝与皇后都要抓她……看来，似乎是回不去了……

    可是，她想见他啊。

    逸之……

    空气中飘来不一样的味道。

    左颜汐警觉的回过身——“现出身来，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纯白的雪地里，隐隐现出一个人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同样一身白衣的男子。他的衣衫单薄飘逸，皮肤本生的白皙，在雪地里立着，更显苍白。最为显眼的，还是他那一头银白的长发与异于男性的妖媚面容。

    “这么寒冷的地方，果然只有雪山的银狐才能习惯……”白发男子出了声。

    左颜汐能嗅到他的妖性。

    “原来是一只狸。你为何而来？”

    “在下白狸。为你而来。”

    “我？”左颜汐挑起眉，警惕的看着他。

    白狸淡淡的笑，“你还记得鬼魑子么？”

    “记得，一个龌龊贪婪的半妖。”左颜汐轻蔑回道。她厌恶那个鬼魑子。

    “我杀了他。”白狸语气仍旧淡然。

    左颜汐一惊，看向他。

    “单凭这一点，你就无须再防备我了，左颜汐——你不是一直想让他死吗？”

    “你杀了他？！”左颜汐直直的看着他，“他虽为妖类，但也是人身，你杀了他，无异于取人性命，天地修道，最忌讳的就是人妖相残，你不怕废了自己的道行？”

    白狸轻轻颔首，“你说的很对。不过……我取他性命的时候，他已经沦为妖魔道，杀妖魔只会积修自己的道行。何况……你不也已经取了几十个杀手的性命吗？”

    “……”左颜汐默不做声。她一时气愤，已经无法挽回，如今，她也并未后悔，“那些人该死。”

    白狸轻轻笑起来，“不管是该死，或是不该死的，总之，都已经死了。而且是出自你手。”

    左颜汐面无表情，“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谴责我吗？”

    “你不问我为什么杀鬼魑子吗？”

    “你不是说为了积修自己的道行吗？”

    “并不全是这个原因……而且，我修的是佛道，即使杀了他，对我也没有多大好处。”白狸走近一步，“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监视皇后秦岚。”

    左颜汐颦眉看他，“你是谁的人？”

    比起鬼魑子的事，她更关心眼前这个男人是何目的，会不会是第二个鬼魑子，为了自己的目的，出卖自己的灵魂。

    白狸淡淡的笑，“我不是谁的人，不过我曾经为秦岚所救，所以帮她办过一些琐事。”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来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白狸的笑容泛起苦涩，“佛门清净地已经容不下我了。”

    “你杀了人？”左颜汐疑惑问道。

    “秦岚腹中胎儿的性命，是我所取。她为了见林逸之一面，已经不择手段。”

    “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知道你现在腹中有孕而不出手加害于你。”

    “……”左颜汐心里一惊！眼前这人，道行与自己不相上下，竟能看出自己有孕了……她是来雪山之后才察觉到自己已经有了身孕……

    “你刚才施法驾雾使雪，已经费了不少灵力，我现在出手的话，你即使保住性命，也难保腹中胎儿。”

    左颜汐静静的看着他，许久，出了声，“若是在别处，可能是那样，不过现在我们在雪山上，狸到了寒冷的地方还能如往常一样发挥神力吗？”

    白狸笑起来——“哈哈哈哈……果然够镇定，什么都被你看穿了……”

    左颜汐莞尔一笑，“不嫌弃的话，去我的住处吧，比你站在这里吹风吹雪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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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 第十节　兄弟锋芒

﻿    雪山上难得一见的晴朗只停留了半日，暴风雪又一次呼啸了整片山脉。飞雪迷人眼，积雪压弯了枝头，白茫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别致的小屋，老木所建，外有栅栏。雪松株株绕屋而立，避风挡雪。

    屋内炉火烧得热烈，柴木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吱呀一声，门开了。

    ——左颜汐与白狸走进屋来。

    “坐吧。”左颜汐褪下厚厚的披风，显出原先一身清新的青绿衣裙。

    白狸就靠近炉火边的一把椅坐下，他觉得暖和多了，表情也比方才在雪地柔和多了。“你打算在这呆多久？”他问。

    左颜汐合上门，抖抖披风上残留的雪，回头说道：“等夏天过去吧。”她又想了想，轻轻摇摇头，“恐怕即使夏天过去，也不一定能回去了。”

    “你母亲的事，我也略有耳闻，现在不仅是秦岚要对付你，皇帝就等着你回去，再将你抓获。”

    左颜汐轻蔑一笑，“他抓得了我吗？”

    “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被祖皇抓住的吗？”白狸提醒她道。

    左颜汐听得心底一沉——没错，以母亲的能力，她是断然不会让父亲入狱的……是父亲自愿，对祖皇的愚忠使他自愿入狱……

    “你的意思是……皇帝，会让逸之把我献出去？”

    “这个可能性绝对有。”白狸将目光从炉火中移开，直视左颜汐，“如果他不把你交出来，……恐怕皇帝会对他不利。”

    “……这种事……”左颜汐低下头，“这种事，我知道。”

    轻轻的叹息自她喉头发出，左颜汐显得有些神色黯然。她在塌边坐下，“我一时大意，让林然看穿了身份，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

    “你打算怎么办？”

    左颜汐看向他，“你来这里，不是说为了帮我的么？”

    白狸面带微笑，妖媚面容在火光晖映里显出一股妖气。——他们是妖啊，却无奈卷入了人间的是是非非……

    “我在宫中占卜时，算出了三颗皇命金星。”

    “三颗金星？”左颜汐身为半妖，不会占卜，但也知道每到有皇命显世，天上就会出现一颗金星。

    白狸点点头，“你的出现，是惑乱的开始，你是华葛国内不安的钥匙——三颗金星都会陨落。”

    左颜汐苦笑。没有言语。

    白狸道：“继续留在华葛，你会死于非命。三颗金星已经陨落了一颗，还有一颗我也保不住了，这次来找你，就是想保住最后一颗金星。”

    “死于非命么……”左颜汐喃喃念着，“我与那金星又有何干系呢？”

    “秦岚腹中的，是第一颗金星，因我而死。琛妃腹中的，是第二颗金星，会因秦岚而死，你腹中的，是最后一颗……”

    “我？”

    “你别忘了，林逸之与林然是手足，同是皇家血脉。——我只想保住这最后的血脉，算是赎罪……”

    左颜汐抚上自己的小腹，神色不安，“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孩子，会有危险？……”

    白狸沉着脸色，轻轻颔首，“明年春分时会有一次劫难，我恐怕……”

    “不可能！”左颜汐倏地站起来，一脸苍白，“我会把孩子平安生下来……绝对！”

    白狸怔怔看着她，片刻过后他轻叹了一口气。“卦上所示，三星陨落，华葛存亡。……我希望你能在雪山平安产下孩子之后，再回华葛。”

    左颜汐缓缓坐下，“……如果林然和秦岚不再苦苦相逼……”

    白狸突然站起身来，他闭目冥思片刻，睁开双眼——“琛妃……死了……”

    左颜汐愕然望着他，已经……无法挽回了吗？

    ——宫中已经大乱，琛妃肢体扭曲的躺在桌下，头发凌乱，她睁着空洞的双眼，嘴角残留着黑红色的血迹——分明是中毒而亡！

    皇后被人打伤，琛妃被人毒害，一时间宫中人人惶恐……

    “陛下，琛妃死前受过巨大的痛苦，此等手段太过毒辣，请陛下一定要将罪犯严惩啊！”

    上谏之人是琛妃的叔父，虽不比丞相元老，也是三品之上的官员。林然在书房接见了他。

    林然脑海里细细想着这发生的一切——最初……是左颜汐的失踪，接着，是秦连的死，他虽然派出了刺客，却被亲王府的人所阻，第二天发现了秦连的尸体……然后，秦岚被打伤，侍女称是左颜汐所害，现在……琛妃被毒害，有宫女看见皇后的贴身侍女萍儿去给琛妃送过点心，最后又在宫中发现萍儿的尸体……查实后发现这女子是亲王府的侍女……

    而左颜汐……到现在还是下落不明。

    一切都跟亲王府有关。

    一切都跟左颜汐有关。

    林然走近那名臣子，安抚说道：“虽然下毒的人已经死了，但是我仍会查出幕后的人，你不必忧虑。”

    这名臣子几番跪拜，退出房门。

    左颜汐，你是在报复华葛吗？或者……你是受人陷害？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将你囚禁起来……

    林然嘴角挂着笑，更有几分得意。

    “来人，宣林亲王进宫面圣！”

    琛妃之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林逸之明白，此时皇上的召见，是个危险的信号。

    涂龙已经看不穿林逸之的心思了。

    他会顾念兄弟之情吗？

    林逸之没有过多的表情，大步迈了出去，涂龙紧跟在后。

    “王爷相信萍儿受王妃指使去毒害琛妃吗？”涂龙在他身后问道。

    林逸之猛然停住脚步，愤然转身，“你以为呢？！”

    涂龙一惊，一贯沉稳的林逸之此时已经失了冷静，他狠狠盯着涂龙，怒气满面，声音低沉道：“你让我相信什么？！手足如此待我，你让我还信什么？！”

    他恨啊！——恨自己无法从容接汐儿回来……如此山水隔离，已是煎熬，如今皇后陷害，皇帝更是布下更多阻碍！

    “王爷……”涂龙有些惭愧的低下头。他逾越了，他过分关心左颜汐的处境了，竟忘了王爷的两难之处……

    林逸之吸了口气，面色恢复平静。

    “你不用随我入宫了，赶去城外将我的军队调集进城，相信守城的高启朝不会阻拦。”

    “王爷……你……”涂龙愣住，调集军队进城？……皇城之中，除了皇帝的御林军，绝对不允许其他军队进城。王爷这么做，莫非是……

    柳言从前面迎上来，“王爷，马车已经备好，大臣们也已经纷纷前往李大人住处了。”

    “王爷，你这是……”涂龙愕然望着林逸之的侧影。王爷与李大人邀请大臣们做什么？

    林逸之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走去，柳言跟在身后，涂龙愣了片刻，听见前方林逸之的声音——“涂龙，赶紧去办你该办的事去。”

    调集军队！

    ……王爷和皇帝，终于要开始争了么？

    涂龙竟有些怅然，他跟着林逸之多年，深知林逸之虽然外表冷漠，但对兄长一直推举爱戴……没想到今天……

    这一天涂龙没想到，林逸之也同样没想到。他不想大动干戈，毕竟威胁国家社稷，但是，他不得不动用武力来威胁……希望，能让汐儿平安归来。

    汐儿，你离开得已经太久……

    马车向宫廷驶去，柳言与若干护卫在一旁策马而行。车里的人，神色凝重。

    皇兄若还顾念手足情分，应该不会太过相逼吧……但是，为何他依然心神难宁呢？平儿死了，又到底是谁下的毒手？琛妃的死……秦岚的伤……

    绝不会是汐儿，绝不会是她！

    林然特意在大殿上接见了林逸之。

    ——偌大的殿堂，只有林然与林逸之两人。

    “逸之，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常常趁父皇不注意时跑到这里来不去练功。”林然笑笑的坐在前上方的宝座上，如此说道。

    林逸之环顾四周，勉强一笑，“记得，那群侍从侍女总会四处找我们，只有大殿他们不敢进来，所以我们老躲在这里。”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没想到我们会有一天如此坦然的在这里。”

    “因为皇兄已经成为人人仰望的皇帝，当然会在这里。”

    “呵呵……其实，不论是文或是武，你都胜我一筹，如果不是因为长幼有序，这里坐的人恐怕就是你了。”

    “皇兄谦辞了，如今太平盛世，皆因皇兄你治理得当。”

    “……如果是你，或许会比我做得更好。当王爷……委屈你了。”林然的笑容越发深沉。

    林逸之稍稍皱起眉——林然每句话都在牵引他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抬头看林然，心底是沉沉的分量。

    “臣……惶恐。”

    “哈哈哈哈哈……”林然突然大笑起来！顿时又停住，看着林逸之，“逸之，你总是这么警觉，总是知道分寸。……你真的让我感到一种威胁。”

    林逸之没说话，林然步下宝座，缓缓走到林逸之面前，笑谈：“你让我觉得压力……”

    “陛下过分忧虑了。”他不吭不卑道。

    “不过分，一点都不。……我知道眼下有很多大臣拥护你…你的势力让我不得不忧虑…”

    “陛下想除了我吗？”

    “……你我亲为手足，眼下，国家社稷当前，我希望你不要误了我的事。”林然在最后一个字眼加重了语气。

    “陛下请说。”

    “帮助我，把左颜汐带回来……”

    “我的王妃跟国家社稷有关吗？”

    “她伤了我的皇后……害死有孕的琛妃……你认为呢？”

    林然神情莫测的看着林逸之，眼神里是不容反抗的决绝。

    “陛下，未免太过武断。”林逸之语气淡淡。

    “武断？……呵呵，给琛妃送茶点的正是你的侍女平儿，如果不是受到左颜汐的指使……唯一能怂恿她的，只有你。”林然直视着林逸之，“或者……真正想害我的，不是她，而是你吗，皇弟？”

    林逸之毫不推拒迎着这犀利目光，“她不会，我更加不会。”

    “事实摆在眼前，逸之，……何必为了一个女人伤了你我的和气？”林然一手搭在林逸之，轻拍了两下。林逸之却觉得，肩上的力，沉过千斤！

    “……皇兄，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会让汐儿变成第二个秦岚的。”

    林然的眼神闪烁，附上他的耳畔低语：“汐儿不会是秦岚……她会是我真正的皇后……”

    林逸之愕然望着林然——他竟然，竟然唤他的王妃汐儿！他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皇兄……你当真没考虑我的立足之处吗？”这是他最后想知道的。

    林然的手，从他肩上滑落下来。“惟有江山，和美人，我绝不相让。”

    林逸之凄然一笑，“我也一样。”

    林然心头一怔——“你？！！！”

    他看见林逸之决绝的笑，字字问道：“你当真要与我争？！”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而是皇兄你。”

    “你要拿整个华葛国的存亡威胁我？”

    “皇兄你又何尝不是拿我的王妃威胁我。”

    林然目光陡然变得狰狞！——“皇弟……可以退下了！”

    “臣，告退。”

    林逸之转身迈出大殿，阳光在他身后拖出冗长的阴影，林然在大殿上静静看着这阴影——直到全部消失不见。

    他的皇弟，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

    这天夜里，皇城中出现了两批军队——这天夜里，朝中大臣们也分割成了两派——维皇派和亲王派。

    双方没有正面交锋，但势力各持一方，华葛皇城内不安的气息由此曼延开来……

    与华葛相临的西婪国内的百姓也从游走于两国间的商贩口中探到消息——西婪多雨水，瓢泼大雨使得山路旁的茶棚内聚集了各方赶路人。

    两个商人模样的年轻汉子坐在茶棚中一角，探问起商品的价钱，话题扯开，竟谈到了华葛国内的不宁。

    “那林亲王扶持皇兄登基，如今竟要谋反？真是人心难料啊……”

    “可不是吗，听说那琛妃的死就是和他有关。”

    “啊……真的吗？琛妃就是那个怀孕的妃子吗？”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茶棚人多而杂，被人听到也不奇怪。一个人插进话来——“我听说的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两人一看，让出座来——“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听说的，是华葛皇帝想强抢亲王的妃子左颜汐，林亲王才会与他发生争执。”

    “啊！你们是不是在说华葛国的事？”又一个商贩走过来，“这事我也知道一些。”

    “你听说的又是什么？”三个人不约而同问道。

    “说是那皇帝贪图左颜汐美貌，陷害左颜汐要将她抓回宫去……说她打伤了皇后，毒害了琛妃。”

    “怎么可能！左颜汐帮我们打退了东诸大军，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是啊，听说左颜汐生得特别美丽，我看一定是那皇帝贪图她的美貌……”

    “那左颜汐现在人在何处？”

    四个人转身望去，竟见一长相极其艳丽的红衣女子，很少见得这般美艳女子的商贩一时哑然——红衣女子又一次问道：“你们可知左颜汐现在在哪里？”

    “……不……不知道……”

    “听说是林亲王把她藏起来了……”

    “也有人说她失踪了。”

    “还有人说她已经被皇帝抓住了……”

    红衣女子皱皱眉，转身走到茶棚另一角落——“殿下，他们不知道。”

    潇沭清鸾抿了一口茶，望望外面依然不停的大雨，“无妨，……我们还需几日才能回宫？”

    “如果大雨能在傍晚时停下来，我们能在两日后的晚上赶回宫中。”

    潇沭清鸾望着外面，一脸肃穆。

    “请殿下不要忧心，信上说国王陛下的病情已经稳住了。”潇沭瑶一旁安慰道。

    “……父王的病已经拖了很多年了，这次又复发……召见我回宫去，恐怕另有要事……”

    “殿下的意思是……”

    潇沭清鸾沉沉摇了摇头，“瑶儿，我想现在立刻动身，……尽快赶回宫去。”

    他本在国内修复一些城池，偶然得知汐儿过得不好……突然又接到宫中急信……

    潇沭瑶给潇沭清鸾批戴上斗笠雨篷，两人与随行的几名士兵纷纷上马，大雨滂沱，一行人很快在雨中消失了踪影。

    “……刚才那些人，似乎是皇家的人。”

    “我看也像……应该是宫里的人……”

    西婪国王确实病危。他已经年迈，身体不复年轻时的魄力，几次病危之后，终于决定传位于潇沭清鸾。

    夏至秋分，西婪国唯一的王子潇沭清鸾登基为王。

    与此同时，西婪与东诸达成友好协定，资助东诸的淡水资源。

    而华葛国内的分歧，却越来越大。

    雪山上的风雪不停，几日兼程，杉儿终于赶到了皇城。

    她很意外，皇城外竟然聚集了这么多的士兵……

    城门口士兵层层把关，杉儿稳了稳不安神色，小心走过去——“什么人？进城干嘛的？”

    “……我……我……”杉儿不知这士兵是不是王爷的人，不敢说出真情，她左右为难，苦苦想着对策……

    “吞吞吐吐的！快说进城干嘛的？！”

    “…………”

    “怎么回事？”

    眼前又来一人，杉儿听得这声音熟悉，抬头一看，竟是涂龙，她心里一阵欢喜！

    “涂大人！”

    “杉儿？！”涂龙瞪大了眼，也是一阵惊喜！“你终于回来了！”

    两旁士兵一听，纷纷放下武器，杉儿快步迎上前面的涂龙，“涂大人，娘娘她……”

    涂龙按住她的肩，示意她不要说话。

    “杉儿，这里人多口杂，随我回府再说。”

    杉儿点点头，快步跟上涂龙的步伐走进城去。

    刚到王府，杉儿便看见王府四周重兵把守着。她心中疑惑不安，迎面看见柳言走来。

    “杉儿？！”柳言一脸诧异，随后面露欢喜，“杉儿回来了！”

    杉儿回来了，就代表着有了王妃的消息，这自然让整个王府为之一振！

    涂龙笑笑，问：“王爷又交代了什么事吗？”

    柳言恢复正色，“王爷已经两夜没合眼了，现在他让我去请李大人过来，……我想杉儿回来一定能让王爷宽心不少，你们快进去吧。”

    涂龙点点头，领着杉儿走进府里。

    尽管城外与王府外面都大变模样，但是王府里面还是一如往日。虽然多了很多巡逻士兵，但是那些花草仍在。唯一惋惜的，是芙蓉盛开之季已过，再难看花颜。

    杉儿如此想着，已经被涂龙带进了西苑。

    林逸之独自坐在亭阁里的石凳上，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杉儿？”

    林逸之倏然起身，“杉儿，汐儿怎么样了？！”

    杉儿走上前去曲了一身，回道：“王爷无须忧心，娘娘此刻在西婪雪山上休养，一切安好……只是……”

    “只是如何？！”林逸之紧张得问道。

    “……只是山下有一群不明身份的人看守着，但是请王爷不要担心，娘娘说夏季结束就会想办法脱身回来的！”

    “夏季？……眼下，已经秋分了……”

    杉儿看出林逸之的憔悴——“王爷，为何城里和府上多出这么多士兵？”

    “杉儿，你和王妃离开后，皇帝一直在围捕你们，现在王爷正和皇帝对持。”涂龙一旁回道。

    和皇帝对持？！……那些人原来是皇帝的人……

    杉儿惊得目瞪口呆，“眼下……该怎么办……娘娘岂不是不能回来了吗？”

    林逸之脸色凝重，他看了杉儿一眼，缓缓说道：“我会安全接她回来的……杉儿，你刚回府，去休息吧……”

    杉儿听到林逸之这般说辞，稍稍有些放心。也明白自己不能逾越的身份，她欠欠身，道：“奴婢告退。”

    林逸之转身继续看那一池已经败掉的芙蓉，心中怅然。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她……什么时候，再能再见她的笑……

    沉沉的思念，郁积在心口，林逸之只能一言不发的望着残败的芙蓉花，回想她昔日的一颦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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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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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 第一节　华葛争乱

﻿    白狸开门进来的时候，左颜汐正在躺椅上浅眠。

    ——“外面情形怎么样了？”她仍闭着眼。

    白狸用衣袖扫了扫身上的雪，回道：“西婪王子登基了……估计等西婪国内大局安定下来，他就会来找你。华葛的事已经成了现在街头谈论的话题了。”

    “山下的人呢？”

    “已经撤走了。……不过我看这雪山已经不再安全了。即使林然不来这，潇沭清鸾也会找到这来。”

    左颜汐缓缓睁开眼，面带一丝苦笑。——以清鸾的性格，得知我眼下的处境，一定会来找我吧？……他刚刚登基，却要救一个华葛逃犯……不行，怎么也不能拖累他。西婪与华葛已经签定了三年交好的契约，不能让他找到我……

    “你有何打算？”白狸在一旁坐下，问道，“必须找个地方让孩子安全生下来。”

    左颜汐低头冥思着——“已经秋分了……”

    “是，秋分了。”白狸看着左颜汐，视线停留在了她的小腹，算算时间，孩子也快两个月了，不过左颜汐披着厚厚的大衣，小腹稍稍的隆起并看不明显。

    “我想……去北岑。”左颜汐如此说道。

    “北岑？”

    左颜汐点点头，“北岑与各国来往最少，应该很安全。等孩子产下……我会回华葛，解决我与林然的事。”

    白狸想了想，点点头。“看来也只有如此了。……只是你现在的身体……长途跋涉会不会……”

    左颜汐淡淡一笑，“自怀胎以来，我的灵力一天天弱下去，春分正是我最衰弱的时候，你算出的春分之劫我不得不提防，我想把这孩子生下来……这是我和他的第一个孩子……长途跋涉也好，不能回家也好，只要能生下这孩子就是值得的。”

    “……好吧。”白狸轻轻叹了口气，“我送你去北岑，然后……回华葛，有任何动静，我会通知你，以免又受迫害。”

    “白狸，谢谢……”左颜汐说得真诚。

    “……没什么谢不谢的，你就当我……在赎罪吧。”白狸笑着回道。

    他与她之间，应该是相惜之情吧……

    同属异类，同样了解彼此的无奈与希翼。

    左颜汐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仿佛能感觉到新生命在轻轻呼吸。她觉得欢喜……也有些失落。她真希望能和林逸之一起守护这个孩子。无奈……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

    事情发展也让林然诧异。他后悔召见林逸之的时候没有将他扣留下来，放虎归山，以至于如今皇城全全被林逸之操控。

    江山与美人吗？

    林然的表情有些僵硬，原先优雅的容貌也显得狰狞——你竟然拿我的王位威胁我……林逸之！

    “陛下，今天出城调派军队的人被林逸之的士兵发现了……”

    “那守城的高启朝呢？”高启朝为人正直，林然才会让他守城，难道连他也会背叛？

    “……林逸之假造了圣旨，让高启朝去边疆了……眼下守城的军队全是林逸之的人。”

    “混蛋！”林然提声一吼，“你们都是吃白粮的吗？！！！”

    底下臣子一片寂静——林然显得极度烦躁！他是一国之君啊！竟然被困在城中出不去……林逸之，你以为这样，我就找不着左颜汐了么？你以为你拦得住我吗？！……想不到，你竟然为了左颜汐，做出这样会留下历史污名的事！逼迫一国之君！……

    亲王府，东庭——李烨望着亲王府内四处巡视的士兵，一脸愁容。自从两派对立以来，林逸之在王府内外与皇城内外都增加了兵力。林逸之是聪明人，李烨现在却觉得，这件事他做得不够聪明，但是仔细想想，也无可奈何……与当今皇帝争抢，武力是最直接的办法，也是最见效的办法，但是……

    “逸之，现在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李烨转身望向案前端坐的林逸之，顺手合上窗，步近林逸之，“昨天夜里军机大臣徐少戢，樽河郡王纪樊都书信于我，要我劝你尽快登基，除去林然。”

    林逸之侧着头，像是在想些什么——“他们要我篡位……”

    “你已经把林然逼到这步了，如果你不篡位，死的只会是你，跟随你的那些大臣也会死于非命……你必须登基为王。”

    登基为王？林逸之摇摇头，“不行……现在，还不行……”

    “怎么？”

    “现在登基，我就成了弑兄的罪魁祸首，百姓不会成服于我这样的君王……况且，我与林然终究兄弟一场，让我夺取他的王位……我如何对死去的父皇交代……”

    李烨神色焦急，“如果你不给他们明确的答复，人心难测，他们也许会投奔林然，到时候里外夹击，我怕……”

    “还不会。”林逸之斩钉截铁说道，“皇城在我手上一天，他们便不会贸然行动，放心吧……”

    “你以后准备怎么打算？”

    “……我想，劝服林然。”这句话林逸之的语气有些虚。他也知道，让林然放弃某样东西，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李烨一声叹息，沉默许久——“不管最后如何，你我终是朋友。”

    林逸之望向李烨，报之一笑。

    砰的一声响！——柳言冲进屋来！

    “王爷！”

    林逸之与李烨倏然起身，“怎么了？！”

    “皇帝亲自带着一批军队杀向西城门了！现在涂龙带了士兵追正过去！”

    林逸之脸色一沉，“给我盔甲。”

    李烨哑然望过去，“……你要与他正面对敌？”

    林逸之没有回答，眼睛里有些黯然。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他出城，绝对不能。”

    李烨深深吸了一口气——红颜祸水啊……左颜汐，没想到你竟然会惹得华葛国四分五裂……

    皇城四门都有林逸之安排的重兵把守，维皇派的军队全部聚集在宫中，眼下可以说倾巢而出，全部涌向西城门。如果不能及时调派更多的士兵支援，西城门很可能会被突破！一但林然与距离皇城最近的城池取得联系，皇城内的林逸之便会有危险！

    此刻西城门已经混乱一片——涂龙带着军队与林然的军队混战撕杀！原本宽阔的街道涌满了士兵，狼籍一片，嘶吼与叫嚣声充斥了整个皇城，血与尘土被溅起，污秽人眼！乱战久久持续——夕阳染红半空，犹如鲜血在天空上氤氲开来……人的低吼，与沉重的喘息，渐渐变得清晰入耳，兵器交错，刺耳的金属声阵阵传开——弥漫城中。涂龙又一刀斩下！骨与肉的声音由兵器上震至手心，哧的一声，殷红的血溅洒出来！涂龙的视线……变成红色……他觉得有些眩晕……他已经撕杀得太久，心里已经麻木了，他只是依照惯性一刀一剑挥舞着，斩杀，斩杀……不知道眼前倒下的是什么人，不知道倒下的人是否痛苦，不知道下一个死在他手上的是什么人……

    他的剑，只杀过死士，只杀过杀手，只在战场上杀过敌人……眼下，他却杀着自己的同胞……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这些士兵与他一样，都是生在华葛长在华葛，都只是为人卖命而已，都只是忠于自己的主人罢了……为什么？

    一股刺痛传来！——涂龙扭头看过去，左肩被一个士兵划了一刀……

    刺伤他的士兵见他看到自己，吓得连连后退——你在害怕什么？

    涂龙想笑，该害怕的人，应该是我啊！

    早已被血染透的剑再次举起……挥下……

    士兵咽喉处喷涌出鲜血，瞳孔变得空洞……终于失去了生机。

    “涂龙！！！”

    涂龙回后头，柳言已经赶来——他一反往常的轻佻，面带愁容。

    “涂龙，回去！”柳言看出涂龙的体力已经透支，他的眼睛里失了神采，木然望着柳言。

    “柳言……？”涂龙喃喃道。

    “王爷来了，你先撤下休息，我和王爷会守住西城门的！”柳言一面说着，一面斩杀扑上来的士兵。

    “……王妃，还会回来吗？”涂龙的表情变得痴迷，他想起那一抹青色的身影，想得心口发痛……王妃，绝对不能献给皇帝！绝对不能！

    柳言一愣，面容随后浮上惆怅。“会回来的。皇帝，不配拥有我们的王妃！”

    后面的援军更多的涌上来，柳言一声高呼——“护送涂大人回去！快！”

    涂龙只听得那一句“会回来的”，头嗡嗡一响，便失去了知觉。

    “快送涂大人回去！快！”

    一小队士兵冲过来，扶起涂龙的身体，在更多援军冲上来的同时，躲出了两军撕杀的场地……

    林逸之带兵困住林然的军队，拦住了林然的去路，西城门固如金汤。

    两人策马相对，对望两方。

    “想不到你我兄弟一场，竟会为了一个女人弄到如此地步！”林然戏谑说道。

    “皇兄，请回吧。”林逸之恢复冷漠面容，“我能再称你一声皇兄，也希望你能放过汐儿。”

    林然轻蔑的一笑。“这一仗，我是败了，可是华葛史书上，你永远败了。”

    林然策马回身，向皇宫方向驶去。余下的队伍井井有条跟上前去。

    林逸之心里沉沉的——我早已经不在乎了。

    历史上的臭名，我愿意全部背负。……只希望她能平安归来。

    林然这一败，使得更多势力投奔了林逸之，使得林逸之兵权稳握，皇宫再一次被更大的势力围困起来。

    皇帝已经形同虚设，终于林逸之被拥力为摄政王。虽然没有入住皇宫，但也与皇帝没有两样了。

    秋日的阳光显得凌乱，却也温暖，但是华葛国仍处在一股冷冽的气息里。那就是皇帝与摄政王之间那根绷紧的弦——林逸之正在书房处理着一些大臣刚呈递上来的奏章，其中十有八九希望林逸之废黜皇帝，自立为新王，稳定政局。林逸之也明白，这样下去，华葛终有一天会大乱。但是……篡位这种事，仍让他心中不快。

    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

    涂龙轻轻推门进来。

    “……身体好些了吗？”林逸之见是涂龙，心里松了口气，他怕又是劝他篡位的那些大臣们。

    “这几天杉儿和甫笛一直细心照料，已经复原了……”涂龙显得没什么精神，但似乎的确没有大碍。

    “怎么？有事吗？”涂龙跟林逸之多年，一向心直口快，林逸之第一次见他这般为难模样……

    “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王爷……”

    “你直说吧。”

    涂龙看了林逸之一眼，低头接着道：“王爷为何不直接登基为王，而接受了摄政王的地位？”

    “……”林逸之听了，放下手中奏章，轻轻叹息，“祖皇为了防止出现兄弟相残的局面，立下长幼之序的老规矩……自立为王不是我的本意。”

    “现在，王爷你还有的选择吗？”

    “……我不知道，我只想限制住皇帝……一切，听天由命吧。”

    “听天由命……王妃就能回来吗？”

    林逸之心中猛然一怔！——父皇已死，林然已经是他最后的亲人……为何要让他做出这种抉择？！

    “……属下逾越了……”涂龙知道说了不该说的，低下了头，“属下只是希望王妃能早些回来……杉儿常常说起王妃，大家……都希望王妃能早日回来……”

    林逸之轻轻颔首，缓缓道：“为我备好马车。”

    “王爷要去哪？”

    “皇宫。”

    涂龙退出房外，离去。

    屋里的人，也陷入沉思，以及深深的眷念……他也很想她，已经太久，没有见面了……

    北岑的气候比其他三国略有不同，虽然一年有四季，但是北岑国基本上只有两季——冬季与夏季。冬季漫长，夏季短暂，虽然眼下其他国家都是秋季，但是北岑已经早早进入了冬季。

    这对左颜汐是个好消息。雪山的酷寒对有身孕的她来说开始觉得不适了，而北岑的寒，则是正好。

    白狸为左颜汐在北岑国的城都中寻觅到了一处幽僻住所，那里原本是废弃的别苑，离集市虽远，却能让左颜汐安心养胎。眼看着她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白狸也越来越担心。他害怕一切会如他所占卜的一样，这最后一颗金星……也会消逝吗？

    金星消逝，四国纷乱。

    ……白狸害怕的是这个，四国纷乱，天将不天，国亦不国。

    但是，他也无法相信，这个眼里带着秋云流水的人儿，会带来这般祸事……

    左颜汐笑盈盈的抚着自己已经明显凸起的小腹，面带几分喜悦——“白狸，我好象能听到他说话呢！呵呵！”

    白狸笑了，惟独遗憾的，是这份喜悦林逸之无法分享。而对左颜汐来说，这该是最大的遗憾吧。

    “三个多月了……胎儿正在慢慢成形呢……”

    “是吗？……真好……”左颜汐面浮着幸福的笑意，闭着双眸躺在躺椅上，一手扶着椅手，一手轻轻抚摩着自己的肚子。

    白狸走过来轻轻为她盖上毛毯——“白狸，这是个男孩呢……”左颜汐闭着眼，嘴角挂着满满的笑意。

    “呵呵……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是他娘嘛……”躺椅吱哑吱哑摇起来，左颜汐一边抚着肚子，一边调皮的笑着，“我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细细的，小小的……只有我能听见……”

    白狸跟着笑，“他说什么了？让你高兴成这样……”

    “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叫我娘……这么叫我……娘……呵呵呵呵……”

    白狸看着躺椅上的左颜汐幸福的笑着，心中有些不忍——不要再让她遭遇任何事了……让她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吧……

    他披上厚厚的长袍，打开了门。

    “我走了。”他这么说。

    左颜汐在躺椅上定住，吱哑声停了。“白狸，帮我告诉他——”左颜汐静了一会，缓缓说道，“……我想回家。”

    寒风无声息吹进房里，两人的神情显得落寞。

    白狸点点头，关上门，离去了。

    “……你马上就能看见父亲了，他强大而睿智，是个温柔的人……”

    吱哑声一阵一阵弥漫整个房间。别苑外，寒风呼啸。

    林逸之与林然的相见，仍是在大殿之上，仍是只有他们二人。

    大殿依然金碧辉煌，也依然空旷。

    “原来是皇弟啊，怎么突然有空，来看我呢？”

    林然正在痴迷的看着画，转身看了林逸之一眼，继续观赏那案上放着的画卷。

    林逸之步步走来，“皇兄近日可好？”

    林然背对着他，一声冷笑，“有你这个好弟弟帮我操心国事，我当然过得好啊。”

    “我只是暂时管理一下罢了，皇兄想亲自管理，也是可以的。”林逸之一面说着，走到林然身旁。案上的画卷醒目入眼，林逸之一眼便看出画中一名绝世女子的状容与左颜汐一样……

    这不是汐儿……但是为什么……会如此神似？

    “你有什么资格拥有她？”林然的眸子里仿佛着了魔，他抚着画中女子的面庞，碎碎念着，“你有什么资格拥有她？”

    林逸之疑惑的望着陌生的林然——“你以为你认识她？……你了解她？……你知道她是谁吗？……”林然终于抬头看向林逸之，“你不配拥有她，她只能是我的。”

    她只能是我的。

    这一句，让林逸之气血上涌！他怒不可释一拳击过去——林然胸口重重吃了一痛！向后踉跄了几步。

    稳住重心的林然嘴角仍带着笑意，他抚抚胸口，继续道：“想杀了我吗？……杀了我吧，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让你们在一起。”

    林逸之紧紧握着拳，死死咬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然突然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林逸之沉着声音问。

    “因果循环，我觉得可笑，好笑……”林然止住笑，“你不会不知道，你的妻子……其实是只狐狸精吧？”

    “…………”

    “看来，你早已知道了。……她的母亲血洗皇宫，现在，该是她来还债了……”

    “那是因为祖皇不仁！”林逸之脱口而出。

    “你果然已经知道了……”林然一笑，举起画卷，“那么，我也明白的告诉你，我不会放手。”

    “……林然！”林逸之面容绷的死紧，他死死盯着林然，心中犹如刀绞！

    为什么会如此？……为什么，一定要如此？

    大殿之外，却有旁人。她听得一清二楚，听得分明。

    秦岚嘴角轻轻上扬，翩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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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 第二节　终有决裂

﻿    北岑，国相府里，塞尔拉兹·柯尔娜百般聊赖的坐在软椅上，脸上带着淡淡愁容。这些日子以来，关于左颜汐的传闻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华葛国皇室兄弟为她反目，西婪国新王也在四下寻找她的踪迹，就连东诸国……似乎也派了小队人马潜进了西婪国。想起这么对人会对姐姐不利，柯尔娜真是有些气不过，而最让她气愤的……是竟然有人谣传左颜汐是狐狸精……

    “唉……”柯尔娜重重叹了一口气。

    “什么事让我的女儿这么愁眉苦脸啊？”

    柯尔娜吓了一跳，“爹……不要突然站在我的背后，会把我吓出病来的！”

    国相乐呵呵笑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各国之间气氛微妙，您竟然还有心思到我这小屋里吓我……”

    提起朝政上的事，国相的笑容不禁隐去——“……的确啊，陛下为了这事，每天都很不安啊。”

    “可是……就算要打起来，也不会牵连到我们北岑国吧？”

    “四国之所以一直以来安然无事，是因为各国之间互受牵制，力量没有太大的悬殊……如果这次华葛内乱真的爆发，东诸或者西婪趁机入主华葛，我们北岑……也难逃劫数。”想起这些，国相的面容变得僵硬，沉沉的忧虑积聚在眉间。

    柯尔娜有些后悔让父亲想起不愉快的事，她安慰道：“您放心吧，这么多年了，各国内乱也发生过不少次了，四国还不是一样安然无事……这次也一定不会有事的。”

    国相勉强一笑，“希望如此吧。”

    柯尔娜扬起明朗的笑容，声音清脆：“爹，您来我这里不会只是为了来看看我吧？”

    国相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手掌，“哎呀，跟你聊着就差点忘了！”

    “什么事？”柯尔娜狐疑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今天……我遇着一个人……”国相徐徐道。

    ——他回来的路上，由于风雪太大，马车陷进了雪里，他只带了一名马夫，于是吩咐马夫去找些人把马车拉出来，而他自己，一个人留在了车里。那条路荒僻无人，而且，即使是土匪也不会选这么糟糕的天气出来“工作”，所以他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他在车里呆了一会，却听见外面有碎碎的脚步声，踩在雪地里咕哧咕哧的声音，夹杂着风雪声，让他一阵好奇。是谁，会在这样恶劣的天气出来呢？于是他揭开帷幕，向外张望，他看见的，是犹如仙子一般姿态轻盈的女子，乌发飘扬，长长的披风挡住她大半张容颜，尽管一身纯白的狐毛外衣将她厚厚包裹起来，但是不知为何，只是光见她一步一步缓缓步来，就叫人心荡神移……

    他已年迈，心中仍记挂着死去的结发之妻，而对眼前曼妙的女子，更多的是好奇。

    “风雪会越来越大，姑娘要去何处？如不嫌弃，可在我的马车上暂避一下。”

    那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不解。

    “……请不要误会，我只是担心你会迷路，这山路少有人经过，风雪大起来又很容易迷失方向……这……”

    他看见她的眼睛，心中不禁感叹世上竟有如此灵动的眸子。

    女子的眼里晕开笑意，“我住的地方就在离这里的不远处，风雪大了，您要是再不前行，恐怕会被大雪埋咯……”

    声音如仙乐鸣耳，他一时呆住——他从未遇见过像这样的女子。转念想到自己的处境，脸上又是一阵为难。他已经耽误太久，柯尔娜一定会担心的……可是……

    那女子仿佛瞧出了他的难处，她将马车前后打量一番，清脆笑了。

    “马车陷得很深呢……如您不嫌弃，不妨随我去我的住处，再做打算？”她这么建议道。

    “……那……多有打搅了。”他有些汗颜，自己堂堂一个国相，此时却需要女子的帮助。

    下了马车之后，才发现女子的一只手一直护着小腹，他有些惊愕：“莫非你……”

    “呵呵，是啊，我当母亲了……”她笑得很快活。

    “……”他不敢深问。怕是问了，也是些不愉快的事，否则，有什么理由会使一个孕妇独自出来呢？她的丈夫在哪里？她的家人在哪里？为什么会让她独自一人出来？

    “那后来呢？那女人的丈夫是不是卧病在床，所以她才会独自出来？”柯尔娜催促问道。

    国相笑了笑，“不是那样，她似乎是一个人住。”

    “一个人？她一个人怎么照顾自己？”柯尔娜发出一声细细的尖叫。

    国相点点头，继续说起来——她的屋子布置得很雅致，也很舒适，看得出来她并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但是出于礼节，他没有贸然追问她。他们在炉火前相对坐下，软椅上铺了厚厚的毛毯，十分暖和。那女子将厚厚的外衣脱下，搭盖在膝盖上，手依然以不变的姿势抚着小腹。当他看清她的整个容颜的时候，可以说，他几乎忘了呼吸……只是，当他看见她落寞的注视着炉火跳跃的光芒时，又有些惋惜……这么美好的一个女子，为何……会独自生活在这里？

    “你……丈夫呢？”尽管觉得唐突，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那女子倒没有多大反应，温和的笑着，“他在离这里很远的一个地方。”

    “……哦，你不和他一起？……”这样的问话生涩而无趣，他有些担心会引起她的反感，但是还好，她依然温和的笑着。

    “因为一些琐事……不过，就快见面了。”

    干涩的问话就这么结束了。两人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他看见她那双渐渐被忧愁吞噬的眸子……说不出一句话来。这对一国国相，的确是极大的讽刺。

    说到这里，国相干笑了两声。

    “哈哈……哈……”

    “爹，快接着讲嘛，快讲嘛！”

    “别急，别急……”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温暖的气息渐渐使他有了困意……炉火旺盛的跳跃着，他抚了抚额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这样睡在一个女人屋里，实在是不合礼数。于是他站了起来，稍许走了两步，这对清醒大脑是绝对管用的。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仍然披着披风，披风上的雪已经被炉火的温度烤化了，雪水浸湿了一大片。那女子也看过来，一脸的笑，他也只得狼狈的笑了笑，褪下了披风，露出一身官袍。没想到的是，那女子的眼神里突然闪烁了点什么，似乎是吃了一惊。她缓缓站起，柔和笑着，“见过国相大人。”

    他也有些吃惊，一般百姓见了官袍，顶多只知道他是个大官，可她却一眼看出这是国相官衔的服饰，他更加断定这名女子来历非同寻常……

    “那……她到底是什么人呢？”柯尔娜继续追问。

    国相却一脸高深莫测的笑。

    “爹！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嘛……快说嘛……说嘛……”柯尔娜继续不依不饶的问着。

    “柯尔娜你越来越不懂事了，有朋友来到北岑，怎么不接进府上呢？”国相笑起来。

    “……爹……这是什么意思？”

    国相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柯尔娜，“她没有告诉我她是谁，但说和你认识，并且要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柯尔娜接过信，刚拆开一个小口，几缕银白狐毛飘落下落——她脸色陡然一变！

    国相却未注意到，继续说着——“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她披的那件披风和你上次从华葛带回来一模一样呢……”

    “……爹……”

    “呃？”

    “能不能……先离开一会……”

    国相一愣，既而笑起来，“哎呀，想不到我的小柯尔娜也开始有秘密了啊，这么神秘，那我走了，你一个人好好看信吧！”

    “……谢谢……爹……”

    柯尔娜出神的望着手中这薄薄的信，抬头见父亲已经走远，她撤走所有侍女，关上房门——姐姐，你竟然在北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眼下你已经有了身孕，怎么还要独自逞强？

    傍晚时分，国相在饭桌前等了许久，却仍未见柯尔娜出来用膳。

    “小姐呢？”

    “小姐方才骑马出去了……”

    “这么大的雪！她骑马出去了？！！！”

    “……是，是的……”

    “没说出去干什么吗？你怎么不拦下来问问？”

    “……小姐似乎很着急……直接从马厩骑马出门了……小的，拦不住……也没能来得及问一句……”

    他皱起眉，难道与那女子有关……那女子，究竟是何人？竟让女儿冒着风雪出门……

    他觉得自己陷进了一个越来越大的疑团……

    左颜汐打开门的时候，柯尔娜正站在门外大口的急促呼吸着，她的面颊泛着微微红潮，细细的汗珠挂在额头前，眼神里充溢了悲伤。

    “柯尔娜……”左颜汐笑起来。虽然她在信中已经嘱咐过柯尔娜不要来找她，可是，她知道，柯尔娜一定会来的。

    左颜汐牵起柯尔娜让她进屋，轻轻合上了门，寒冷全部拒之门外。

    柯尔娜慢慢平复了自己急促的呼吸，看见桌上的热茶，毫不迟疑的一口饮下，左颜汐看着她那狼狈的模样，一阵轻笑，“要来找我，也不用这么急啊……”

    “我怎么能不着急？！姐姐你居然还能这么悠哉，你知道吗，现在华葛……”柯尔娜突然顿住，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姐姐，对不起，我不该提的……”

    “没事的。”左颜汐走向她一贯休息所用的躺椅，慢慢躺下。随着胎儿在腹中的成长，她越来越容易疲倦，在躺椅上休息，是她平日做得最多的事……

    柯尔娜小心走过来，带着几分忧虑，几分新奇的看着左颜汐凸起的肚腹部——“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左颜汐笑着问她。

    柯尔娜开怀一笑，“哈哈！当然是女孩咯！”

    “为什么？”

    “我娘生下我之后就过逝了……所以，一直希望能有个厉害的姐姐，照顾我，疼爱我，现在我有姐姐了啊，最好，再有个妹妹，那我也能像姐姐那样去照顾她了……”柯尔娜率真的说着，眉眼都笑起来，她乖巧的蹲坐在左颜汐身旁，又问，“姐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呵呵……”左颜汐一边笑着，一边抚着肚子，眼里尽是疼惜。

    “……那个……林亲王知道吗？”柯尔娜小心的问道。

    提到每日牵肠挂肚的那个人，左颜汐的双眸带了些忧伤……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姐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左颜汐看向她，安抚的一笑，“别为我担心。”

    柯尔娜拧起眉，担忧之情挂满整张脸，“姐姐你一个人住在这么荒僻的地方，又怀有身孕，我怎么能不担心？”柯尔娜想了想，站起身来，“姐姐跟我一起回国相府不好吗？干嘛来了北岑也不告诉我啊！”

    “……我不想牵连你。”

    “什么牵连不牵连的！我不说出去谁都不会知道姐姐的身份的！姐姐跟我回去住吧，在这里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姐姐你可是王妃啊，这……这，这怎么生活嘛！”柯尔娜甚至焦急的跺起脚来。

    左颜汐笑了笑，“真的不用了，国相府太过显赫，实在太容易暴露行踪……眼下，我一个人生活也挺好的，你不用太过操心……”

    柯尔娜一下子气馁了。满脸忧虑。

    “真的不用担心我，等孩子生下……我就会回华葛……”

    “还回去？！现在谁都知道那皇帝要抓你啊！”

    “……我知道，我会劝他放弃的。”左颜汐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想，杀了林然……等孩子生下，灵力恢复……她想杀了他。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也许……林然会看在她已产下孩子的分上，不再苦苦相逼……会吗？谁知道呢？……

    秦岚端坐在书案前写着些什么，她身后安静的立着一个黑衣人。片刻之后，秦岚站起身，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她将纸托起，小心折了几折，又塞进一个竹茧里。

    “乔装成商贩出城，回到东诸将信带给陛下，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城中两军对持，今年华葛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当刺寒的风由北方刮来，人们不禁疑惑眼下是否还是秋季。于是，就连城中最后残存的一点颜色也渐渐消逝了，留下的，只是看不尽的土黄色，与冰冷的青灰色……

    亲王府内种植的花卉全失了颜色，整个王府显得格外萧条。而它的主人，林逸之，也似乎憔悴了许多。

    杉儿拿了大扫帚，来到西苑的庭院清扫，这是她每日必做的事情。只是由于近日越来越凶猛的北风，使得庭院总会积很多灰尘，杉儿清扫的次数也增多了不少。

    甫笛端了茶水走过来，杉儿看见他，急忙跟上前去，“今天王爷要过来住吗？”

    “是啊，王爷刚和那些大臣讨论完事……可能过会儿就会来这边休息了。你今天已经打扫三次了，累吗？……”甫笛看见杉儿冻得红通通的小手，有些心疼，“你把扫帚给我，我来扫吧……这个你帮我端进屋子里……”

    杉儿摇摇头，“不了，以前王妃在的时候都是我打扫的……”

    甫笛听了，只能叹息一声，“不知道王妃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依稀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两人都止住了言语。

    林逸之一脸疲态的走进西苑，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二人，他走过他们身旁，又绕过走廊，直径走进屋内。

    门，被轻轻合上。屋里，再没有一丝动静。

    “……王爷……最近都没什么精神……”杉儿不禁有些怅然。

    甫笛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甫笛！王爷是不是在这？！！！”

    甫笛闻声，转身一看，见涂龙迎面大步走来——“涂大人？……”

    “王爷刚进屋……”杉儿在一旁说道。

    涂龙听了，直径走过去——“涂大人，让王爷休息一会吧……王爷已经几夜未合眼了……”杉儿有些不忍心，劝道。

    涂龙面色焦急，“事情紧急！——”

    林逸之听到声音，走了出来——“出了什么事？”

    “皇帝不在宫中！似乎是出宫了！”

    “什么？！！！”林逸之脸色一变！“不在宫里？！！！”

    “宫里的侍从和侍女都找不着皇帝，王爷……这……”

    “整顿士兵！跟我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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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 第三节　混世初始

﻿    林然的军队杀不出城外，但是如果是他一个人的话，完全可能鱼目混珠潜出城外，林逸之忽略了这一点。如果是别人，他可能会考虑，并且严加防范，但是对方是从未出过皇城的天子，他便忽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然肯以身犯险独自出城。可是，林然确实这么做了。

    林然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但凡他想要，他就必须要得到。哪怕代价再大，哪怕兄弟反目，他也再所不惜。

    林逸之追出来的时候，林然早已经不知所踪。

    “王爷……”涂龙拉住缰绳，有不好的预感。

    林逸之警觉的望着荒芜的平原前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林逸之的千骑大军在城外不远处的平原上停下脚步，战马嘶鸣，空气中有不安分的气息躁动着，涂龙与柳言策马行到林逸之两侧以护周全。

    大地传来沉闷的轰隆声响——前方黑压压迎来一片军队！

    “王爷！”柳言惊呼起来，“皇帝调来军队了！”

    林逸之脸色阴沉的望着前方，他死守皇城不让林然出城，就是害怕他与外界取得联系……

    “这只是皇城附近城池的小部分军队，他现在应该在积极不断的往这边调派军队……”林逸之说，“传话下去，叫大家不可恋战，一边周旋一边回城。”

    “遵命！”涂龙首先带了一批队伍冲上阵去！

    “柳言，随我一起吧。”林逸之的脸色苍白，柳言知道王爷已经几天未合眼了，心中也相当担心，一口应道：“属下遵命！”

    千骑大军分两批冲上阵去——迎面而来的军队被这阵势所骇，乱了几分阵脚。

    两军交战，平原响起沉厚的马蹄乱战的声音，黄烟飞灰，铁血撕杀——“王爷！有更多的士兵围过来了！！！”

    林逸之诧异回头望去，不知何时四周竟然都围上了军队！——是林然的计策！林然猜到他一定会追出来的！

    虽然千骑大军勇猛善战，但是如果被围成一团，就失去了优势！

    林逸之不禁懊恼起来，他不该小视林然，毕竟是他的兄长，自然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

    “可恶！我们杀出去！”涂龙一声叫嚣！

    尘土飞扬，两军混战。

    林然似乎在军队中特意安排了一批人专攻林逸之，很快林逸之在混战中离自己的士兵越来越远。林逸之明白这些人都来者不善，他们招招致命，手段毒辣。同时，林逸之也对林然不顾手足之情感到心寒……

    刀刀血溅，剑剑扫喉，没有一个人能靠近林逸之，而靠近的，全部成他手下亡魂。

    一扑橙黄粉末撒过来，林逸之心里一惊！急忙闭上眼睛，但火辣痛楚仍然袭上双眼！——“王爷！”柳言拼命向林逸之这边杀了过来，眼睁睁看着林逸之受困，双眼被毒！

    更多的士兵向柳言冲过来，阻扰他再次靠近！

    “啊！！！”林逸之背后吃了一痛！他立即转身一剑斩下！铁血四溅——林逸之眼部犹如被生生挖出一般的疼痛！他挥展利剑，凭借听觉又斩除两名士兵！

    “王爷！！！”柳言除掉围阻的士兵冲到林逸之背后，与林逸之背背相靠，“王爷，我们杀出去！”

    周围的士兵被两人的气势吓住，不敢妄动。

    忽如奇来一嗖白影闪过，围住林逸之与柳言的士兵的最里围一圈，被一股莫名的气所袭！全部退出一丈多远！

    柳言吃了一惊，怔怔看见一旁凭空显出一个白影，定睛一看，竟是个妖媚到极至的男子！

    白发白袍，妖魅的面容让柳言不禁想起左颜汐——他们两人身上似乎有共同的地方。

    士兵们惊吓的连连退步——“妖怪！妖怪！！！”

    “妖怪……！！！”

    “……妖怪！妖怪！……”

    “…………”

    林逸之无法睁开双眼，低沉着声音问道：“是谁？！”

    白狸恭敬的欠下身子，回答道：“王妃特让在下来助王爷一臂之力。”

    “汐儿？！”林逸之欣喜若狂，急忙又问，“她好吗？她现在在哪？”

    “王爷，等回城之后在下再向您一一道明。”

    白狸转身面对那群士兵，士兵们被惊吓得四处逃窜！“妖怪！妖怪！”

    白狸拂袖一笑，其实他根本不会伤害这些士兵的性命，自他入佛道以后，唯一伤及的性命便是秦岚腹中的婴孩。可是这些士兵仍然惊恐的望着他……他又怎能不笑呢？

    对方军队已经大乱，白狸轻轻扫袖，尘土扬起，一股气流升起，士兵们又被击退数丈！

    涂龙领着军队赶到，敌军溃散！

    “王爷，上马回城吧。”柳言扶住林逸之的胳膊，将他送上自己的马。

    林逸之心有牵挂，仍念念问着，“汐儿她好吗？她没怪我吗？……有生我的气吗……”

    “王爷他？！……”涂龙策马走过来，看见林逸之双眼渗着血！

    “中毒了。”白狸一旁答道。

    “你是？……”涂龙狐疑的望着眼前这个衣装相貌不同常人的男子，想起方才那些士兵高呼着“妖怪”……

    “在下白狸，受王妃所托而来。”

    众人皆惊，凡是林逸之的人，都知王妃失踪之事。如今总算有了王妃的音信了！

    白狸看马上的林逸之一眼，“王爷的眼睛必须赶紧回城医治。”

    涂龙与柳言相视一眼，都明白事情轻重。

    “回城！”

    千骑大军整顿成列，浩浩荡荡向皇城行去。

    东诸国幅员广阔，有极其壮观的平原，与连绵山脉。而东诸国的宫殿也是四国之中最为宏大的。虽然没有华葛的富饶，但是君王大兴土木却是常有的事。

    辉煌的大殿里，着灰银盔甲的士兵手握着长剑立在两侧，士兵队伍前端，坐着一排臣子，臣子之上是皇帝的御座，御座前垂着玉珠罗帘，帘后挂一道轻纱白帐，帐后坐着东诸国的君主——伊南莎·泷。

    黑衣人埋着头匍匐在地上。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抬起头来。”

    黑衣人略带惊慌的抬起头，他看不清帐后人影的面容，但是对这位东诸的君主，他和所有人一样心存恐惧与景仰……

    东诸国君主的冷血与睿智让内海里的所有人忌惮，这也是其他三国只敢防范却不敢贸然进攻的原因。并且，除了东诸国的重要臣子，再没有任何人见过东诸君主的面容。唯一记得的，就是这稚嫩的声音。

    “珩，你一直跟着秦岚呆在华葛，现在华葛分裂正是你们有所作为的时候，你为何回来？”

    “陛下，小姐让我回来，是有话转达。”珩依旧匍匐在地上说道。

    “说吧。”

    “小姐已经肯定，左颜汐就是陛下查探已久的狐妖之女。”珩回道。

    “……果然是她。”帐内的人沉默了一会，发出声音。

    “陛下，我们再该如何行动？”

    伊南莎·泷一声冷笑，“派往西婪的队伍没有寻到任何左颜汐的行踪，华葛她已经无法容身，而我东诸大军曾惨败在她手下，她也不会来……眼下，只有一个地方了……”

    “陛下的意思是……”众大臣中的一名插声道。

    “没错，就剩下北岑了。”

    “陛下，那我们……”出声的正是大将军克罗蒙·俣，他曾经在进犯西婪时败在左颜汐手中。“……我们要带兵去北岑吗？”

    “那倒不必……”伊南莎·泷轻轻笑起来，“你与珩带小队士兵去造访一下北岑的国王，那老东西早已失了往日的霸气，只要稍微施些压力，他定会交出左颜汐。”

    “属下遵命！”

    ——左颜汐，你已经成了祸水，没人会留你，也没人敢留你……

    华葛皇城，亲王府。

    林逸之，李烨，涂龙，柳言，白狸五人坐在王府东庭内的书房里，甫笛与杉儿两旁侍侯着。

    “如此说来，王妃现在已经不在西婪了，去了北岑……”李烨很清楚左颜汐的去向会对华葛现在的局势造成什么影响。

    柳言的面容却带着些哀伤，“娘娘人在北岑，却一人独居……想必是为了不让北岑百姓受到牵连。”

    “……现在知道娘娘下落的人，越少越好。”涂龙道。

    他们三人对白狸的身份也都心中有数了，至于左颜汐真实的身份，心中怎么也不敢揣测。只是，王妃既然能请送白狸这类人，恐怕也绝非常人吧……

    白狸安静的看着林逸之，他没有告诉这个男人，左颜汐已经有孕的事实，至少……得等他把林逸之的眼睛治好，否则，恐怕林逸之会不顾一切的冲去北岑吧……

    而那样，只会送掉性命。

    林逸之的双眼已经缠好的绷带，他默默的不说话，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

    “……她，……好吗？”

    “王妃一切安好，王爷不必挂心。”白狸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将王爷您的眼睛治好，稳住大局，这样王妃才能回来。”

    林逸之轻轻颔首。

    “逸之，你该休息了。”李烨在一旁劝道，“你已经几天没休息了，现在眼睛这样，更需要休息……”

    “是啊，王爷，我们已经知道王妃娘娘的下落了，您就安心休息吧。”

    “王爷，休息吧。”

    林逸之无声的缓缓站起来，甫笛与杉儿见了急忙上前搀扶。

    “不出两日，林然一定会发兵攻城——白狸，我的眼睛需要几日疗养？”林逸之清声说道。

    “至少三日。”白狸回道。

    “好，——涂龙、柳言，你们现在起为我守好四个城门，如若林然攻城，务必拖到三日之后。”

    “属下遵命！”两人不约而同答道。

    “李烨，……为我去请赵旬将军，他虽然忠心于皇室，但一定不会不顾城中百姓安危，让他拖住林然。”

    “你放心养伤，我会尽快赶回来。”

    白狸很是欣赏的看着林逸之——他虽然双目失明，但是心里却亮得犹如一盏燃不尽的灯。

    左颜汐，这就是你的选择吗？……这便是了……

    两天之后，林然召集到更多的士兵，将皇城围死，半月之后大将军赵旬与高启朝赶到，极力劝谏议和，而不攻城。华葛国陷入僵局。

    另一方面，东诸国克罗蒙·俣与克尔拉·珩带领的小队人马也抵达了北岑。

    北岑国王诺帝·布莱斯与国相塞尔拉兹·莫罗沃在宫廷大殿上接待了克罗蒙·俣和克尔拉·珩。

    左颜汐与柯尔娜在屋子里闲来无事，一边饮着梅茶，一边聊着话。

    柯尔娜对左颜汐肚中的胎儿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时不时看上一眼，眼里露出好奇。

    左颜汐轻笑起来，“你看什么呐？”

    “……几天没来看姐姐，他好象又长大了好多……”

    “是吗？”左颜汐笑着摸摸肚子，“……好象是哦……”

    “真好啊……姐姐就算大肚子也这么漂亮，要是我，就不敢想象了……”

    “你瞎想什么呢！呵呵……”

    “真希望姐姐赶紧把他生下来，不知道长得什么样……肯定很漂亮……”

    “早着呢，得等到明年春末……”左颜汐说到这里，心里突然一沉——春分的劫难，孩子，你能逃过这一劫吗？

    左颜汐深深吸气，她觉得心头压抑……难过……

    ——她爱这个孩子，不想失去……

    “姐姐？”柯尔娜看出左颜汐的异常，关切问道。

    左颜汐回过神，淡淡一笑。

    “姐姐……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了？”

    “柯尔娜，外面那些谣传你信吗？”左颜汐微笑着看着柯尔娜。

    “姐姐是指……”柯尔娜一时愣住，“……可是，那些只不过是些闲话，姐姐怎么会记挂在心上……”

    “所谓空穴来风，其实，我确实有一事拜托你。”左颜汐的笑容退去，“如果有一天，天下人都以为我死了……”

    “姐姐？！”柯尔娜高声叫起来，“姐姐不会死的！”

    “柯尔娜……听我说。”左颜汐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我只是假设。”

    “…………”柯尔娜愣愣的看着左颜汐，她早已将左颜汐视为亲姐姐一般了。

    “如果有一天传来我的死讯……可是依然有人在追寻我的消息，你一定要帮我追查出那人的底细。”

    “姐姐……为什么……”柯尔娜十分不解。

    左颜汐轻轻抚着肚子，“我越来越没自信……是否能保住这个孩子……”

    “谁要害姐姐？林然吗？！还是那个皇后？！！！”

    “我不知道……”左颜汐面上浮起一丝苦笑，“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不知道怎么去保护他……”

    “……姐姐……我不懂……”柯尔娜轻轻摇着头，不明白左颜汐为何这般感伤。“……以姐姐的本事，会害怕什么呢？”

    人。

    害怕人类。

    害怕人类脆弱不堪的肉身，害怕以这凡人之躯无法保住孩子……

    左颜汐没说出来。——眼下，随着胎儿的成长，她已经如同一个普通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了……

    柯尔娜一直在屋子里陪着左颜汐，傍晚时分才回到府里。

    柯尔娜回来的时候，发现她的父亲正在大厅里等着她。

    塞尔拉兹·莫罗沃脸色颇为难看。

    “……爹？…………”

    “你今天又去见她了？……”

    “……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柯尔娜看着眼前严肃的父亲，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柯尔娜……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爹……”柯尔娜心中一怔，猛然警觉，“爹！是华葛的皇帝派人来了吗？！”

    莫罗沃沉沉的摇了摇头——“不是林然，即使是林然，结果也一样……同样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那是谁？还有谁对姐姐不利？！”

    “我不知道，但是今天东诸国王派了将军克罗蒙·俣来，要陛下交出左颜汐。”莫罗沃说完，沉重得叹了一口气。

    “陛下怎么会知道姐姐在哪？！！！……难道……难道是爹？……”柯尔娜脸色刷得变成惨白！“爹出卖了姐姐？……”

    “……东诸国王以兵戎相见为要挟，我这也是无奈之举。”

    “可是……爹怎么会知道姐姐的身份……”

    “那种女子，世上怎么还会有第二个……”

    柯尔娜向后踉跄几步，她恍惚着不停的摇着头，步步退后——猛然一醒！

    姐姐有危险！

    柯尔娜倏然转身，跨上马奔驰而去！

    “柯尔娜！！！——”莫罗沃高声叫起！但是柯尔娜仿佛没有听见，“来人！去追小姐回来！！！快！——”

    姐姐，姐姐，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黑暗的梦魇里，难以看清脚下的步，林逸之觉得眼前朦胧，他想离开这片无止尽黑暗，却怎样也找不着方向……

    汐儿……汐儿……

    于是，黑暗的影子里显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来——汐儿？是你吗？汐儿？！

    林逸之想唤住她，可是他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眼前的左颜汐背对着他，正在离他越来越远……

    汐儿！汐儿！林逸之追上去，想阻止她的离去，却发现左颜汐怀中抱着一个木头小人……

    “汐儿！！！——”林逸之惊醒过来！

    “王爷？……您梦见王妃娘娘了？……”杉儿在一边小心服侍着。

    林逸之背后已经湿透，额头上渗着丝丝冷汗——“王爷，该换药了。”杉儿一边说，一边动手拆林逸之眼上的绷带。虽然伤势已经恢复，但是若要恢复到往日的视力，还需要些时日。

    林逸之沉默下来，脑中依然被那个梦困惑着。

    门外响起脚步声，白狸走进屋来。

    “王爷醒了啊，今天感觉好些没？”

    “白狸，我梦见汐儿了！”

    “王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您不必太过挂念。”

    “……可是……”林逸之摇摇头，“这次不太一样……”

    “哦？”

    “这次……她一直背对着我……手里还有个粘了血的木头人……”

    白狸心里一惊！——“王爷你说什么？木头人？！”

    “……怎么？”

    白狸走进一步，再一次问道：“王爷你能再说一遍吗？！”

    “木头人怎么了？……汐儿手里的确抱着一个小小的木头人……而且粘满了血……”林逸之对白狸的紧张感到不解，但是他隐约能觉察到白狸的反应与汐儿有关。

    白狸沉默了很久，而后，他恢复了往日的镇静，“王爷好好休息吧，守城之事还需要您多加费心。”

    “白狸你……”

    “……在下要离开了，不过请王爷放心，王爷的伤只要按时换药，近日内就可痊愈。”

    “你要去哪？……与汐儿有关吗？”

    “王爷放心吧，王妃吉人自有天相，在下离去，是要办另一件事。”

    林逸之想了想，点点头，“路上小心。”

    白狸拂袖离去。

    ——难道孩子必须要胎死腹中吗？！一切都不能挽回吗？！

    金星显梦应该是金像童子啊，为什么是木头人？！为什么？！……

    白狸知道，只有一个可能——左颜汐，保不住孩子了。

    可是，至少——他要保住左颜汐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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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 第四节　兄弟陌路

﻿    “将军，没有发现左颜汐！”

    克罗蒙·俣环顾四周，又仔细查看了一下，确定没有暗格和地下室，他又看看一旁的克尔拉·珩，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珩摸了摸火炉边的躺椅，“还有余温……炉里的柴也是新加的，想必她是发觉到了什么才会逃出去，应该还在附近。”

    俣点了点，表示同意。

    “到外面的树林里去搜！一定要找到左颜汐！！！”

    左颜汐藏匿在老树下面，微微喘着气，她一手护着腹部，面容浮现一丝苦笑，因为出来时太过紧急，连长袍也没来得及披上，单薄的身子觉得有些寒意。——乖儿子，你还真是让你的娘亲有些吃不消啊……现在让我们猜想一下，这群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左颜汐勉强安抚自己慌乱的心，她没了灵敏的听觉与嗅觉，无法在远距离下正确判断敌人的方位。下意识的，左颜汐死死护住腹部，向树后的草丛小跑而去。——好儿子，乖儿子，你一定要听话，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踢你的娘亲啊……

    肚子里的婴孩也确实听话，不再向往日一样频繁的胎动。但是拖着这沉重的身体，左颜汐仍觉吃力。

    该死的白狸，这么大的危机也不及时来提醒我一下！左颜汐翻了翻白眼，艰难的向前挪着步子。

    ——草丛里猛然蹿出一个人影来！

    “柯尔娜？！”左颜汐吃了一惊！“你怎么跑来了？！”

    柯尔娜利索的脱下自己的外袍，为左颜汐披上。

    “这是我送你的白狐长袍……”左颜汐有些推迟。

    “姐姐一定要穿上，现在天寒地冻，你又是有身孕的人，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着想啊。”柯尔娜坚持己见，她又向四周张望一番，回头一脸歉意看着左颜汐，“东诸国以武力要挟陛下，我爹迫不得已才说出了姐姐的下落，姐姐千万不要怪我爹，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太不小心了……”

    “我怎么会怪你呢……”左颜汐微微笑，倒是对东诸二字显得有些不解，“东诸国为何也会对我感兴趣？……不会是因为上次在西婪所受的耻辱而报复我吧？”

    柯尔娜轻轻摇头，“我不清楚，但是他们这群人来者不善。”柯尔娜又警觉得向四周看看，“姐姐快走吧！往前走就是海了！我去把他们引开！”

    左颜汐迟疑了一会，“……那你怎么办？”

    “姐姐不要为我担心，我是国相的女儿，就算被他们抓到也不会怎么样的！姐姐快走吧！孩子要紧啊！”

    一句孩子惊醒了左颜汐，她苦苦藏匿在北岑是为了什么？！……为了孩子啊……

    左颜汐凝神注视着柯尔娜，“柯尔娜，明年春天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柯尔娜鼻头竟有些酸楚，她吸了吸眼泪，“姐姐快走吧，一定要把孩子平安生下来……”说完，柯尔娜跑进树林深处！

    柯尔娜……

    左颜汐深深吸了口气，朝着海的方向小跑过去——秋末冬初，克罗蒙·俣在北岑无功而返。伊南莎·泷为挑拨四国，将左颜汐身藏北岑的消息散布开来。华葛皇帝林然，一面集结军队围守住皇城，一面自己领兵，准备渡海北行至北岑。

    亲王府里，满目萧条景色。冬至气节，大雪尚未降至。

    涂龙在庭院一角，远远看见柳言坐在亭阁之中，手中玩捏着什么。

    涂龙走上前去，唤了一声：“柳言。”

    柳言俊朗的脸侧过来，笑问：“怎么没去巡察，这么清闲？”

    涂龙与他并坐下来，“你在干什么呐？玩蜡烛？……”涂龙注视着柳言手中精巧的蜡人，“看不出来你还会这手艺，呵呵……”

    柳言手中的蜡人雕磨得十分精细，不过这件作品似乎尚未完成，只雕磨出上半个身体，但是从精巧的眉眼看来，应该是位美貌女子。

    柳言但笑不答，手中的小刻刀继续雕磨着。

    “从北岑回来之后你就变得不太一样了哦……”涂龙干笑两声，“什么样的姑娘把你迷成这样？”

    “……呵呵……”柳言笑着摇摇头，脑海里浮现出一张俏皮的脸来。

    “既然喜欢，怎么不娶回来？”

    “……等她再长大些吧，也得等王妃娘娘回来吧……”柳言涩涩说道。

    眼下的情形，哪里容得了他这丝缕相思之情呢？

    “涂大人！柳大人！”一名士兵慌张跑过来！

    涂龙与柳言几乎是同时起身，问道：“怎么了？！”

    “围守皇城的士兵不知为何多了一倍！”

    “有这等事？”涂龙皱起眉头，“皇帝一直以来只守不攻，为何突然又增加士兵人数？”

    “这事有蹊跷……”柳言心觉不妙，“皇帝似乎有意阻拦王爷……”

    “阻拦？……”涂龙眉头越皱越紧，“难道说……”

    “……皇帝知道了王妃的下落？！”柳言一语惊人！

    “总之，眼下快去告诉王爷！”涂龙转身就向西苑走去——当涂龙与柳言赶到的时候，发现李烨也在。

    “李大人什么时候回来的？”涂龙脱口问出，随即发现房内气氛不对。

    “王爷，刚才有兵来报，城外士兵又多一倍。”柳言说道。

    “我知道。”林逸之的声音显得低沉而有力。他坐在古藤木椅上。低着头沉思着。

    “李大人……这……”涂龙和柳言不禁诧异。王爷知道了？

    李烨的脸色也颇为难看，“不知是谁散布的消息，声称王妃此刻人在北岑，赵将军与高将军已经一再劝阻，但是皇帝陛下一意孤行，已经集结了人马准备渡海前去北岑。”

    涂龙与柳言的身体几乎同时怔住！

    ——“这！……我们……”我们怎么办？

    涂龙与柳言瞠目结舌的望着林逸之。

    林逸之抬起头，凝神片刻，呢喃道：“杀出城……拦住他……”

    杀出城谈何容易？拦住林然又谈何容易？

    但是林逸之已经没有时间去计谋去思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于是在这一夜，皇城四门齐开！城内军队一涌而出！乱战撕杀，一夜之间，皇城外围变成炼狱一般的嗜血之所！

    这一战，付出的是惨重的代价。人尸遍野，血流成河，华葛国历史上最让人心痛的一次血战。

    当林逸之倾力杀出重围时，他的军队已经减半，林然派来围守的士兵也死伤惨重，林逸之明白，他会为这一战，而被未来万世唾弃。但是，他已经无法顾及这一切了。死天下人，若能留得她倾城一笑，他便知足了……

    万世的罪名，就由他来背负吧。

    山路轰咧回响，千军万马朝海岸方向奔行！

    幼时在红樯下谈笑，如今见面，却是兄弟戾气，满目仇杀！

    “……我不懂……我不懂！”林逸之死死咬着牙，“我不懂你为何要使如此手段！竟将我们兄弟二人逼到如此地步！”

    林然早已不再是往日的温和面容，他一脸杀气，儒衫在海风中舞动，“只怪你不肯放手。”

    林逸之听这回答，竟有一种想笑的冲动——他不肯放手？怪他不放手？那可是他的妻子！一生的妻子啊！

    “你不配……”林逸之轻语呢喃。

    林然挑挑眉，“你说什么？”

    两军对垒，相距一段距离，林然只看清林逸之的嘴型。

    林逸之突然仰天大笑！

    ——“林然！你不配！！！”

    林然的脸嗖得惨白！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男人，那个曾经与他兄弟相亲的男人，怒气攻心！——林逸之！！！

    “杀！！！——”

    林然一声叫嚣，全军飞奔向林逸之的军队！

    “杀！！！——”林逸之高举了利剑，冲进战场！

    兄弟二人战场相见，这是第一次。

    两人持剑相对，这也是第一次。

    林然与林逸之的身影交错在一起，马嘶人鸣浊乱，刀光剑影混淆，沙场混战纷扰，血如红莲妖娆！

    林然一剑披斩而来，林逸之回闪又挡，兵器错杂，金属声声鸣耳！一剑侧扫，一剑横挡，左击前襟，右袭下腹，林然招招致命，林逸之节节化解。

    林然冷咧笑起来，“你只挡不攻，赢不了我！”

    林逸之猛然回剑！——“我也不会输！”林逸之的攻势突然变猛，犹如雄狮一般将林然压在下风！林然招招接，招招挡，仍显得心有余力而不足。

    林逸之一剑挥在林然喉头，嘎然而止——“退兵。”

    林然轻笑，“若我说不呢？”

    “杀了你。”

    “杀了我，你做皇帝？”林然眼中饶有兴趣的望着林逸之，没有一丝惧意。

    林逸之没接这话，抵在林然喉头的剑又近几分，“退兵。”

    林然轻轻一笑。

    林逸之警觉起来，迅速向后跃出一丈多远——但为时已晚，林然另一只手中藏匿的匕首已经刺进他的小腹！

    林逸之回过神来，看见林然犹如恶魔一般在他眼前微笑。

    眼前一切事物开始模糊，天地旋转，林逸之努力想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但发觉身体越来越沉——他知道，匕首上有毒……

    隐约看见，林然高举了剑，向他刺来，刺痛袭满全身……林逸之眼前一片昏黑……

    “汐儿……”

    他最后呢喃道。

    涂龙见林逸之在他眼前倒下，脑海中一片空白！

    “……林然……林然！林然！！！”涂龙紧握住剑直逼林然！

    “保护陛下！护驾！护驾！！！”

    众士兵向涂龙逼压过来——涂龙已经彻底崩溃！他胡乱挥舞着刀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林然！

    涂龙气急攻心，刀剑之间尽失了锋芒，众人压迫而来，生生将他擒住！

    两军气数已定。

    “林然！我要杀了你！！！”被按在地上的涂龙大声咆哮。

    “怎么？……你也要与我争那女子？”林然勾着唇，轻轻一笑。

    “住嘴！休要玷污王妃娘娘！”

    “玷污？……”林然对这个词似乎不太满意，眉头微皱，“什么样的人才不会玷污她呢？你吗？”

    “我不配，你更不配！”

    嗤的一声！林然一剑刺穿涂龙的右臂！——涂龙紧咬了牙，隐忍这剧痛！

    “……只有王爷，……只有王爷才能拥有王妃……你不配！”

    又一剑！穿透涂龙的左臂！

    涂龙闷哼一声，额头滴下豆大的冷汗！

    “陛下饶命！”这一声高叫，来自远奔而来的柳言。

    “请陛下饶涂龙一命！”柳言双膝跪地，“陛下已胜，请饶了这些兄弟们，说到底，他们也都曾为皇族效命过！”

    “怎么？……你也想在肩膀上钻两个窟窿？”林然冷笑，剑又提起，作势要刺下去——“陛下！”

    寻声望去，见是赵旬等人赶到。

    “陛下！此举非仁君之举！陛下三思！”赵旬带着一帮将领纷纷跪下，一起请命。他们都曾随林逸之出征打仗，也都曾与涂龙并肩而战，如斯情景，只叫人可哀可叹。

    “陛下，叛变的郡王与大臣已经都归降了，请陛下不要再赶尽杀绝了……”

    “赶尽杀绝？”林然一声冷哼，收回鲜血淋漓的长剑，笑容阴霾而令人战抖，“我是一国仁君，怎么会赶尽杀绝呢？”

    赵旬与底下跪着的将领们一时愕然。

    林然回过头，看了看昏厥过去的涂龙，又看了看一旁的柳言，露出淡淡的笑，“羊入我口，我何乐而不为？我正愁着怎么让左颜汐顺服的回来，老天就给了我法宝……”

    柳言听得脸色全变！——“请……请……陛下……放过王爷……”

    林然微笑着摇摇头，“来人，将这一干人等全部关进地牢！”

    他走到林逸之身边，蹲下身来看了看，“让御医来诊治他，别让他死得太容易……”

    柳言一旁听了，只觉得眼前的林然心如蛇蝎！

    为什么？他们不是亲兄弟吗？！为什么？！

    海风阵阵，波涛回回，寄居于渔家村落里的左颜汐忽如奇来一阵心惊肉跳！——逸之？

    逸之在叫我……逸之在叫我……

    左颜汐捂着心口，觉得一阵比一阵痛！

    “汐儿姑娘，饭菜不合胃口吗？”和蔼的老婆婆亲切问道。

    “不……不是，我只是突然觉得有些难受。”左颜汐急忙解释道。

    眼前的老人，是独居在这渔村的赫拉奶奶，她的丈夫和儿子外出捕鱼时遭遇了暴风雨，便再没有回来，而她自己则哭瞎了双眼，一直独居到现在。

    赫拉奶奶的亲切总会让左颜汐想起曾经对她关怀倍至的玉姑姑……

    “难受？……是不是鱼太腥了？我早该想到，怀了孩子的人不该吃这么腥的鱼肉……下次我不做鱼了，你想吃什么？”老奶奶显得一脸歉意。她看不见左颜汐，不知道左颜汐痛的地方是何处。

    左颜汐捂着阵阵发痛的心口，笑着回道：“鱼很好吃，不会觉得腥……”

    左颜汐悄悄安慰着自己，只是突然心口发痛罢了，逸之没出事……逸之很安全……

    又过了几天，左颜汐便看见，柯尔娜一脸惨白的站在门口。

    “……姐……姐姐……”

    “怎么了？”左颜汐被她这木衲的表情吓住，心里默默祈求上天不要带来任何消息……

    可是，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他……”柯尔娜几乎不能说话。

    “他？……怎么了？他是谁？出了什么事？你说啊！”左颜汐急起来，有个感觉告诉她，华葛，出事了！

    “……王……王爷……快……快死了……”

    天旋地转！

    左颜汐眼前朦胧一黑，几乎不能站住——“姐姐！”柯尔娜急忙扶住左颜汐，“姐姐！”

    “他……快死了？……怎么会……”左颜汐怔怔的摇着头。

    “是林然。”柯尔娜低低说道。

    林然？

    又是林然？！

    “今天刚传来的消息，林然声称半个月之内你不回华葛见他，他就杀了林逸之，烧掉他的府邸……”柯尔娜稳住呼吸，又道，“听说王爷现在被关押起来了，身上中毒了但是没人治疗……”

    ——逸之……

    左颜汐砰地跪倒在地！觉得鼻尖酸楚，眼眶灼热……泪水，泠泠落下。

    “姐姐……”柯尔娜也跪下来，拥住左颜汐的肩头，“姐姐不要哭……不要哭……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说着柯尔娜的眼眶也红了——“柯尔娜不要哭……”左颜汐抬起头来，泪雨流下，却仍颤颤微笑着，“柯尔娜不要哭……我没事……”

    “我知道姐姐心里头难受……”

    左颜汐轻轻摇头，一手抚着小腹，一手扶住柯尔娜，缓缓站起来——“帮我收拾一下吧，我回华葛。”

    “姐姐现在就上路？”柯尔娜愕然。

    “对，现在。”

    “可是姐姐你还有身孕！”

    “顾不了那么多了。”

    柯尔娜一把抓住左颜汐，“我跟姐姐一起去！”

    左颜汐惊讶的回头，看见柯尔娜澄清的眸子，她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好，我们一起。”

    海风阵阵吹着，两位女子披着长袍，带着简单的行装，便上路了。

    在经过七天七夜海行之后，她们终于到达了华葛国的海岸。

    冬季的寒冷席卷了整个华葛国，眼前再不是往日所见的温暖热闹国度，反而一派萧条，人人危及。

    左颜汐不知道这是季节带来的错觉，还是战事带来的后果。

    在这处海岸，曾经有一场血战。

    ——左颜汐听见茶棚里的人这么讲。她听见茶棚里的人说，林逸之在这里血染黄沙地……

    她心里仿佛有只手，将她的心揪得死紧……

    好痛。

    左颜汐拧住眉。

    柯尔娜紧握住她的手，希望能给她冰凉的手带去一些温度。

    “听说张大娘她的两个儿子都死了……”

    “是啊……一打起仗，遭殃的还不是我们老百姓……”

    “还不是因为那个王妃！真是红颜祸水啊……为个女人把华葛国闹腾这样……造孽啊！”

    “可不是吗！这王爷也真是个硬脾气，献个女人都舍不得，他一个王爷难道还缺女人不成？！”

    “话也不能这么说，皇帝的后宫也不缺女人啊……”

    “那就活该我们倒霉吗？！”

    “就是！现在我那些布料生意都没法做了，皇城都封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解封！”

    “是啊……怎么着也不能为了个女人弄得百姓没法过日子啊……”

    “幸好这一仗总算有了结果，不然要打到何年何月……”

    “苦日子总算到头了……”

    “…………”

    左颜汐低着头，任披风的盖头遮住面容，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柯尔娜紧紧握住她的手。

    逸之，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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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 第五节　隆冬归来

﻿    冬雪缠绵，华葛国今年的冬天不仅早早来到，并且意外的寒冷。

    左颜汐显得越来越虚弱，柯尔娜一路护着周全，终于抵达了皇城。

    两名纤弱的女子娉婷立在城门外，左颜汐出神的望着这硕大的皇城，有些却步……她日夜思念的人此刻就在这城中，她惧怕的人也在这城中……

    城门处不再是往日的人群鼎沸，此时只有零丁几个人进出，两边是士兵严守着，对路人一一询查。

    “柯尔娜，为了避免麻烦，你不要泄露出你的身份，……假如我出了什么事，你为我去通知西婪皇帝，请他务必救出逸之……”

    “姐姐……”

    “你放心吧，这是最坏的打算。”左颜汐冲柯尔娜一笑，“我不会有事的。”

    柯尔娜半信半疑的望着左颜汐，她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但是她心里实在是不塌实……她看了看左颜汐的肚子，虽然凸起的腹部被厚厚的外袍遮住，但那里面确实有一个小生命，正在一天天长大。她知道左颜汐疼爱这个孩子，甚至胜过自己。她也知道左颜汐很爱那个王爷，也胜过自己……所以，柯尔娜开始越来越担心，左颜汐会如何抉择。

    左颜汐轻轻牵起柯尔娜，报之安慰的一笑，缓缓步向城门。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门前的士兵拦住她们，十分不友善的呵斥道。

    “你！”柯尔娜一步迈向前，挡在左颜汐身前，“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士兵一愣，看这眼前的少女雪肤红唇，惊呼——莫非是陛下四处寻找的王妃娘娘？

    “您是……”

    “我是谁不重要，你给我看清楚我身后人是谁！”

    士兵有些奇怪，但还是看了看柯尔娜身后那名披着狐毛外袍的女子，披风几乎挡住了她整张脸，士兵无法看清容颜，但从装扮看来，他也知道这两名女子的来头都不小。

    左颜汐向前走了一步，轻轻扯下头上的披风，露出大半张面容来。

    “我是亲王府的王妃左颜汐，奉皇命进城面圣，这是我的侍女，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是……是、是是！可以进去了！可以了！”士兵惊呼着急忙低头俯下身子，“请王妃娘娘进城！”

    左颜汐拉了拉披风，重新将面容遮起，柯尔娜一边搀扶住她，两人步进城去。

    留下那士兵在原地愣愣没有反应……

    直视着左颜汐的绝美容颜，竟让他有种亵渎神明的罪恶感……

    所以，皇帝想要得到她？

    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物。

    此时的亲王府已经被封，林逸之以及他的部下均以叛乱名义入狱，府中侍从侍女全部遭到遣散，王府四周一片萧条。

    左颜汐与柯尔娜立在王府大门之前。

    左颜汐看着门上那把已经有些班驳的铁锁，心中苦涩。

    她回想起往日光景，红莲绿水，芙蓉芊芊。

    左颜汐步上前去，伸出手来，轻轻抚摩着红漆的铁栓木门，撒落下些许积雪……

    “……娘娘？”

    左颜汐愕然回头——“杉儿？！”

    杉儿惊喜的站在远处，愣愣的望着左颜汐。

    “娘娘！”杉儿喜极而泣，泪水涌出——奔向左颜汐！

    “娘娘您终于回来了……”杉儿倏然跪下，声音哽咽，几乎无法言语。

    “杉儿……”左颜汐心中更加纷杂，百感交集。她轻轻扶起杉儿，见杉儿泪流满面，自己眼眶也开始有些发红了……

    柯尔娜一边看了，也有些感动，看到王府这般萧条景色，能见到杉儿，左颜汐也稍微能宽慰些吧。

    “来……这是我义妹柯尔娜。”左颜汐替杉儿细心擦拭泪水，把她牵引到柯尔娜面前。

    杉儿急忙欠了一下身子，“杉儿失礼了，见过柯尔娜小姐。”

    柯尔娜无谓的笑笑，“没关系……其他人呢？”

    杉儿一时愣住，竟不知如何回答。左颜汐眼中尽是担忧之情——“杉儿，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王……爷……被关起来了……”杉儿有些吞吞吐吐。

    左颜汐眼神黯然下来，“这个我知道……那其他人呢？涂龙、柳言、甫笛……还有李大人呢？”

    杉儿眼眶一红，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涌出，“都被抓起来了……王府里只有女眷被遣散回乡，其他人……都被抓进牢里了……”

    都……被抓起来了吗……

    “娘娘不该回来的……娘娘不该回来的……娘娘也会被抓起来的……”杉儿抽噎说道。

    “姐姐……”柯尔娜也警觉起来，她环顾四周，内心感觉不安。“姐姐，我们不能再呆下去了……”

    左颜汐眸子里冷冷的，“无妨，自进城我显露身份开始，就已经有人去向他告密了。这只是早晚的问题。”

    话音刚落，王府四周密密围上一圈士兵，将左颜汐、柯尔娜、杉儿围在中间。

    ——“来得真快。”左颜汐轻蔑一笑。

    可惜她如今怀有身孕，否则，又怎会怕这些人欺压上来？

    柯尔娜将左颜汐护在身后，警惕的看向这群来势汹汹的士兵。

    “这就是林然迎接我的方式吗？！”左颜汐婷婷站出来，质问道。

    “王妃娘娘万福。”士兵中走出一人，向她曲身。

    “王妃娘娘万福！！！……”其他士兵跟着齐齐曲身行礼。

    左颜汐定睛一看，心中一惊，领兵之人竟然是赵旬——昔日一同战场撕杀的将军……

    她不禁轻轻笑起来——“赵将军怎么不去为皇帝边疆杀敌，反倒回城捉我这妇道女子？”

    赵旬脸色有些难看，于情，左颜汐是林逸之结发之妻，于理，左颜汐是华葛西战的功臣，如今这斯情景，赵旬心中也是万般无奈。“委屈娘娘了……请娘娘与我回宫面圣。”

    “难道我还有选择吗？呵呵呵呵……”左颜汐发出一阵银铃轻笑。

    “姐姐……”柯尔娜紧紧握住左颜汐的臂膀。

    杉儿也扯住左颜汐的衣衫，“娘娘……不要去……”

    赵旬向前走了一步，曲下身来，“王妃娘娘，陛下正在等您……”

    左颜汐咬着下唇，咬得嘴唇发白，渗出殷红的血……

    “娘娘，请娘娘以大局为重……”赵旬又一次恳切劝道。

    左颜汐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吐出来。“赵将军，我不想再牵扯到任何人，可以放过我这两名侍女吗？”

    赵旬点点头，“请娘娘放心，我可以向你保证她们二人的安全。”

    “那倒不必，我只希望亲王府拆封，让我的侍女继续留在王府内，并且将王府里的人全部释放。”

    “这……”赵旬一时有些为难。

    “赵将军不必担心，释放王府的人，这事我会跟林然另做要求，你只要为我把王府解封就行。”

    “在下明白……”听得左颜汐这样直呼皇帝名讳，赵旬心中有些异样，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左颜汐，一定很恨林然……

    左颜汐回过头，面色平静，她小声对她们低语道：“柯尔娜，你先与杉儿暂住王府里……委屈你了。”

    “娘娘放心，我会照顾好柯尔娜小姐的。”杉儿应道。

    “姐姐……你这一去怕是……”柯尔娜仍旧十分担忧。

    “凶多吉少吗？……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事实上，左颜汐自己，也没多少把握……

    她只知道，她非去不可了。

    宫殿依旧浮华，更是冷漠冰凉。冬日冷调的阳光铺洒开来，映射在左颜汐娇嫩的面庞上，更显得动人。

    前面缓缓迎来一拥人——“皇后娘娘万福！”赵旬与一干士兵急忙行礼。

    左颜汐安静的立在雪地中，冷冷的注视着秦岚，秦岚还是那个秦岚，只是此时她眼中更添了一份傲气。

    秦岚坐在软椅高轿之上，两边侍从抬着，两边侍女伺候着，她轻轻扫了一眼左颜汐，轻道：“王妃还是一样绝色倾城啊，也难怪陛下一直念念不忘了。”

    “皇后娘娘笑言了。”

    “呵呵……这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事了，你我二人以后就分治这后宫吧。”秦岚笑得极其妩媚。

    左颜汐心里却是冰凉。

    “赵将军请先吧，陛下一定等急了。”秦岚笑道。

    秦岚的轿起，离去。

    左颜汐心中不解——为何？为何她这般得意？我如果入宫为妃，对她毫无益处啊……也许能使我离开王府，但她也同样会失去了地位……为什么？

    为什么她这么高兴？

    “娘娘，我们走吧。”赵旬道。

    雪地里印着遗留的足迹，漫天飞雪，又将之掩盖……

    左颜汐失神的望着天空，飞雪粘上她的发梢，惹得她异常伤感。

    还未到春天，没有关系……不会有事的……

    这般想着，左颜汐紧紧护住腹中胎儿。

    荥宁宫，皇帝的寝宫。

    林然一身白净的儒袍，在书案前神往的看着那卷画。

    收集天下美物，是他的癖好，也绝对是他的理想。凡是美好的事物，他便要囚住……不惜任何代价。

    哪怕是妖。

    身后传来稀碎的脚步声。

    “陛下……”

    林然转过身，看见赵旬曲着身子，左颜汐冷漠的立在一旁。

    “陛下，王妃娘娘已经带到了。”

    林然嘴角噙着笑，“你可以下去了。”

    “……是。”

    赵旬退出去，关上门的那一瞬间，看见左颜汐纤细的身影，心头竟是刀割一般的不忍。他竟然如此对她了……委于皇命，把她送给了皇帝。将好友的结发之妻送给了皇帝……

    赵旬紧闭了眼，合上了门。

    他已经无法知道，自己所做的，究竟是对是错了……

    林然走至左颜汐面前，右手搭上她的肩头——“你在发抖吗？……为什么要害怕呢？”

    “我已经来了……你可以放人了吗？”

    “放……我会放的。你想放谁？”林然笑得深沉。

    “全部！”左颜汐迎上他的目光，坚定说道。

    “……全部？”林然笑笑，轻轻摇头，“不……有一个人不能放。”

    “你！”

    “林逸之如果回去，他的那些余党又会死灰复燃……到时候又会民不聊生的……”林然仍然笑着。

    “民不聊生？！罪魁祸首是你！是你！”左颜汐无法忍受的叫道！

    “呵呵……”林然阵阵笑着，“怎么会是我，明明就是……你呀……”

    左颜汐一时愣住——回想起那茶棚里的谈话——“那个女人，真是红颜祸水啊……”

    “可不是吗……”

    左颜汐凄然一笑。

    “如此祸水，你还要将我留在身边……”

    “我爱你啊……”林然轻轻吐词，将左颜汐拥住……

    “爱？你懂爱吗？”左颜汐后退一步，冷漠的讥笑他的用词。

    林然脸色一沉，似乎有些恼火。

    “爱……我让你知道我的爱是什么！”

    左颜汐一惊，被林然一把拉进怀里！

    “放开我！放开！！！”左颜汐歇斯底里的怒叱道！

    林然犹如一头野兽将左颜汐拥在怀中，疯狂的亲吻着她的额头、脸颊、颈项……

    “放开！……”

    林然侵入左颜汐的唇！一只手探进衣衫中——“……唔……放开我！！！”左颜汐拼命挣扎！林然的双手却犹如固枷牢牢不松！

    林然的手游走到左颜汐的小腹，他一时惊住……

    “放开！！！”左颜汐狠命推开他，扯起长袍倒退两步——“啪！——”左颜汐一个巴掌印在林然的脸上。

    林然愣愣没有反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左颜汐的小腹……

    突然，他仿佛醒过来一般，大步走向前去一把拉住左颜汐！

    “啊！——”

    左颜汐惊呼一声，长袍被林然扯去，露出一身青色衣衫，腹部明显的凸起让林然几乎忘记了呼吸——“你怀孕了？！！！”

    林然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你怀孕了？！”

    左颜汐稳住呼吸，警惕的看着林然，一手护住自己的腹部。

    林然的脸色铁青，眼中甚至有股怨恨……

    “是林逸之的孩子……”林然喃喃说着。

    左颜汐感觉出危险的气息，她不禁又向后退了几步……

    林然逼近过来，慢慢靠近——“是他的孩子……”

    “走开！不要过来！”左颜汐已经退至墙角。

    林然停住，木然望着左颜汐。

    “你是属于我的，不属于他，也不属于这个孩子……”

    “你这个疯子！”

    “汐儿……来，到我身边来啊……”

    “滚开！你是个疯子！疯子！”左颜汐环住她的腹部，害怕林然会伤害到孩子。

    林然的表情显得落寞起来……

    “汐儿，我会放了他们，只要你好好呆在我身边，我会放了他们，也会安排人给林逸之治病……”

    “……逸之，你对逸之做了什么？！”左颜汐催问道。

    林然的表情恢复成往日的温和模样。

    “他毕竟是我的弟弟，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只要汐儿，你好好呆在我身边……”

    左颜汐心中发寒，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比雪山更寒冷……

    林然抚了抚左颜汐的脸颊，转身离开房。

    左颜汐听见门锁喀吱的声响——“好好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去。”

    “属下遵命！”

    林然的脚步声远去。

    左颜汐的心，犹如坠入了深渊……

    难道从此，她就要被囚在这荥宁宫中？

    这个晚上，涂龙，柳言，以及王府里的护卫士兵全部被释放了。

    但是，没人觉得高兴。

    因为所有人知道，被释放就代表着王妃的被俘。尽管赵旬在放他们出来的时候没有提及，但从他那闪烁不定的眼神里也能猜出七八分来……

    月光皎洁，银色的光芒铺洒在银白的雪地里，发出淡淡的晕光……

    护卫扶着双肩受伤的涂龙，迈进王府的庭院。柳言随着也走进来。

    树下，立着窈窕女子。月光反射在她的面庞上，看得柳言一时屏住了呼吸……

    “杉儿！”甫笛突然一声高唤。

    杉儿欢喜的跑过去——“甫笛！……”

    柯尔娜立在原处，见杉儿与名唤甫笛的男子相聚，她心里也暖了几分。

    “……柯尔娜？……”

    柯尔娜回过头，愕然——“柳言……”

    “柳大人认识柯尔娜小姐？”杉儿一旁问道。

    “这不是那个蜡烛人儿吗？”涂龙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蜡烛人儿？”柯尔娜不明所以，只看见柳言干涩的笑……

    不管如何，……回来了，真好。

    从那个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地方回来了……见到了神明赐予他的宝物——柳言的表情变得异常柔和，他伸出手来，轻轻将柯尔娜揽进怀中——“真好……回来了，真好……”

    “柳言……”柯尔娜红晕泛起，在他怀中不敢动弹。

    瞥眼看见柳言臂膀上怖人的伤疤，柯尔娜心头一阵发酸，他在牢狱中，又受了怎样的苦呢？

    月光柔和，铺洒了整个庭院。

    ——他们都静默不语。

    “王爷……他们已经回府了，李烨也已经释放，你可以放心了。”

    阴暗的牢房里，赵旬低低说道。

    这是一个隐蔽的牢房，只有死囚才会被关押在这里。林然将林逸之关在这里，是想从脚底侮辱他的自尊……

    林逸之无力的躺在湿冷的地上，头发蓬乱，衣衫也凌乱。他中毒至深，一直以来御医所开药方只为保他性命，却不解毒。

    赵旬脱下自己的外袍，铺垫在杂草地上，他将林逸之扶过去——当触到林逸之冰冷的皮肤时，赵旬不禁怀疑，他手中的是否只是一具死尸……

    “王爷……”

    林逸之缓缓抬起手臂，抓住赵旬的衣袖。

    “……汐儿……”

    林逸之的声音已经彻底沙哑，赵旬简直不能想象眼前之人是与他一起战场杀敌的常胜将军林逸之……

    “王爷……王爷放心，王妃娘娘没事……”

    “……她……在哪……”

    赵旬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林逸之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芒，他看出了赵旬的难处——“在……林然……那里……？”

    赵旬没回答，只是发出沉沉一声叹息。

    紧抓在他衣袖上的手，松开，无力的垂下——“王爷……”

    赵旬想说些什么，却又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了，亦什么也做不了……

    林逸之闭上了双眸，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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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 第六节　弑王之罪

﻿    孩子，不要怕，娘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

    浑浑噩噩的醒来，左颜汐偏过头，看见阳光从窗格子里漏下，一条条斜斜的光柱扫进房内。她揭起轻纱缦帘，走下床来，脚心暖暖的，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铺着虎纹毛毯。倚着软椅坐下，左颜汐侧着头看向窗子。

    ——她已经在这个房间里被囚禁了一天一夜。

    她出不去，也未曾有人进来过。

    案上放的，是她与她母亲的画像，颜色已经陈旧，却不掩其华貌。

    她的母亲真的很美。

    左颜汐淡淡的笑，回想起她的母亲一笑倾城的往事。

    可是，她的笑容渐渐褪去……她也想起母亲的死。

    娘，究竟是如何死的呢？

    那日，她的母亲口吐鲜血，已经走火入魔，灵力四窜，嘴上所念尽是对父亲的无怨无悔，母亲说，伤了太多性命，报应将至。第二天她醒来时只看见漫山飞雪，再寻不到母亲的遗体了……

    自己，也会死吗？

    至少，让我保住这无辜的孩子吧……

    左颜汐怜爱的抚摩着肚子，宠溺的笑起来——“白狸总说尘世空空色色，可是，总有好事，好比这孩子……”

    事到如今，她究竟为何会成为林逸之的妻，究竟为何入了林然的眼，究竟为何乱了潇沭清鸾的心，已经不再重要了。

    “只要能生下你……我怎样都可以……”

    门，吱呀一声，开了。

    “娘娘……”

    左颜汐依声看过去。

    一个年长的侍女，端着一碗汤水站在门边。

    “进来吧。”

    侍女低着头，碎步走过来，“娘娘，您已经一天未进任何食物了，陛下担心您肠胃不适，让奴婢先端来清汤，再伺候您进食。”

    左颜汐略微拧眉，盯着那黑汁一般的汤水，隐约闻到刺鼻的味道。

    “这是什么汤？”

    侍女怔了一下，连忙回道：“娘娘，这是古须浓汤，加配了很多上等药材，用来调养身子的……”

    左颜汐疑惑的望着眼前的侍女，又看看那碗汤，道：“放到桌上去，我一会再喝。”

    “……娘娘，陛下吩咐奴婢，一定要伺候您喝下这碗汤。”

    侍女说着将碗呈递到左颜汐面前。

    刺鼻之气又一次传来，惊得左颜汐倏地站起来！“拿开它！”

    左颜汐捂住鼻，拧住眉头，眸中带着惊恐之色！

    “娘娘！”侍女吃了一惊，收回手来，左右为难，“娘娘请快些喝下吧，否则奴婢会受到责罚的……”

    左颜汐向后退走几步，眸子死死盯着那碗浓黑的汤药，“我要你拿开！拿开它！！！”

    “……娘娘……”

    “娘娘如果不愿意喝，你就喂娘娘吧……”

    左颜汐惊恐望过去，见林然倚在门旁，面色冷峻。

    侍女听见林然吩咐，急忙端了汤药走向左颜汐——“走开！你给我走开！！！”左颜汐大声呵斥道！

    “看来王妃很清楚碗里面的是什么东西。”林然冷着脸走过来，他挥了挥衣袖，侍女识趣的将汤药呈递给林然，急忙合门出去。

    “你想杀死我的孩子……”左颜汐步步后退，只觉得浑身不住的颤抖。

    林然端着药，一步步走近她，犹如玩逗猎物的猎者。

    “汐儿，来……喝下它……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不！我不喝！我不……”

    林然一步迈前，将左颜汐擒在怀中——“我不喝！你放开我！我不喝！！！”

    “汐儿听话……喝了它……”林然的力道非常之大，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将碗递到她嘴边，企图逼她喝下。

    “唔……”左颜汐咬住唇，使出全力推开林然！

    林然一手端着药，向后踉跄两步，“汐儿……”

    左颜汐已经全然不顾，直冲向房门推门而出！

    “汐儿！——”

    ——士兵呢？没有看守的士兵？

    左颜汐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立刻逃出这个牢笼！

    身后跑来的又是什么人？

    他们要做什么？

    来抓我吗？

    都想害死我的孩子吗？

    左颜汐几乎失去了思考的时间，她只是拼命的跑着，在这个迷宫一样的宫殿里，找不着方向的跑着——她却不知道，她身后，燃起了浓烟大火……

    “哟……这不是左颜王妃吗？”

    秦岚鬼魅似的立在回廊一角，唤住左颜汐。

    “怎么弄得这般狼狈啊……”

    左颜汐警惕的望着她，“……皇后娘娘万福……”

    “王妃这是从哪来，又要往哪去呀？”

    “…………”左颜汐不知如何作答。

    秦岚瞅见左颜汐隆起的肚子，眉眼里笑起来，“逸之如果看见，一定会很高兴的。”她抬起头看左颜汐，“你不想见他吗？”

    “他在哪？！”左颜汐急促的问道。

    “皇后娘娘！荥宁宫起火了！”几个侍从匆忙跑过来，大声呼叫着，“着火了！荥宁宫着火了！！！”

    着火了？

    左颜汐哑然回头望去，只见浓烟滚起，漫天烟雾！

    怎么会着火？！

    “王妃不喜欢呆在宫里，也不至于要放火烧宫呀……”秦岚显出一脸惋惜神色，“难道王妃不知道，陛下也在荥宁宫中吗？”

    “不……我没有……我没有放火……”

    “王妃的母亲曾经血染宫廷，王妃便要火烧皇宫么？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秦岚发出阵阵轻笑，眉眼眯起来，戏谑的看着左颜汐。

    “你！……是你？……为什么……”左颜汐频频摇头，心在下沉——“我没有发火！……我没有……”

    “皇后娘娘！火势越来越大了！请娘娘速速离开！”

    侍从们全部乱成一团，挑水响锣，混乱不堪——“来人，将王妃带下去，好好看着。”秦岚道。

    左颜汐只觉得双臂被人架住，她愣愣的望着秦岚，直到视野消失……

    为什么……为什么……

    一夕之间，荥宁宫被烧成废墟。

    华葛皇帝驾崩。秦岚下旨发丧。

    汐儿……汐儿……是汐儿吗？……

    林逸之艰难的睁开眼，看见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岚儿？……”

    林逸之挣扎着想起身，却觉得浑身无力，“……我在哪？……”

    “逸之，你别动，御医刚为你诊治完……”秦岚轻声劝阻道。

    林逸之偏头一看，竟见李烨，赵旬，高启朝，徐少戢，王纪樊……朝中所有重要大臣都立在离床不远处——“你们？……”

    “御医说你今天会醒来，所以他们都早早来这里等候。”秦岚体贴的将林逸之扶起，转过头，对众人道，“各位请入坐吧。”

    怎么回事？

    林逸之疑惑的望着眼前这一群人——汐儿呢？

    ——汐儿在哪？

    “我……昏睡了几天？”

    “六天了。”李烨寒着面一旁说道，他的脸色极为难看。

    “王爷醒来就好，请王爷尽快恢复健康，惩治弑王凶手，登基为王！”军机大臣徐少戢如此说道，半白的胡须也跟着抖擞。

    “弑王？！”林逸之一时怔住！

    林然死了？！

    ……他死了？……

    “王爷。”赵旬站起来，表情凝重，“在你昏迷的时候，荥宁宫遭人放火，变成了废墟……陛下，……当时就在荥宁宫内……”

    林逸之的脸更显惨白……他从未想过让林然去死啊！

    林然死了……他死了……

    “王爷，陛下一直未得子嗣，请王爷尽快惩治凶手，平息华葛百姓众怒，再荣登宝座。”郡王王纪樊说道。

    李烨看了王纪樊一眼，眼中泛着怒气，却久久没有发作……

    “按照华葛国的传统，惩治凶手之后王爷应登基为新王，秦皇后续之为新后。”王纪樊又接着道。

    林逸之只觉得头脑昏沉，再听不下去任何言辞，他的视线四处搜寻，一直没有找到心中想要——“……汐儿呢？……”

    众人皆寂。

    无人答，无人语。

    “李烨。”林逸之向这位挚友问道，“汐儿呢？”

    李烨低着头，不敢直视林逸之的眼。

    “李烨，汐儿呢？”林逸之又一次催问。

    “她就是放火弑王的凶手。”秦岚在一旁如此答道。

    林逸之呆住。

    脑中一片空白——放火弑王……的凶手……

    汐儿……怎么会……

    “久闻左颜王妃身有异术，如今证实果然如此。”徐少戢恐怕林逸之包庇左颜汐，插话道，“如此歹毒妖女，祸国殃民，王爷三思啊……”

    “王爷，左颜汐弑王已成事实，天下皆知，请王爷切莫心软……”王纪樊也在一旁道。

    林逸之怔怔看着一屋大臣，呼吸急促——“赵旬，……你也这样认为吗？”

    赵旬面对林逸之犀利的眸子，有些惭愧。“我想……王妃一定是被迫无奈才会使出这等手段……”

    那日送左颜汐入宫，她眼中的怒气，他尽收眼底，就算左颜汐将林然千刀万剐，他也不得不信……

    “……滚……”

    一群人愕然的望着林逸之——“滚！！！——”林逸之猛然咆哮！“我叫你们滚！！！——给我滚！！！”

    皇城在一股起伏难安的气氛里，迎来了一年之中的最最寒冷时分。

    秦岚一身瑰丽的华服，悠闲的走在游园里。梅花怒放，香气扑鼻，秦岚嘴角勾着明媚的笑。——她本是最畏惧寒冷的，不过今年的冬天，她的心情格外愉悦。

    如此游玩了一番，秦岚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梅树下，立着一个人。她略微笑笑，抬起了手，侍从侍女们托着果盘与暖壶乖巧站住，不再前行。秦岚独自走上前去，越发笑得开怀——“林然的尸首还没找到，你倒是乐个快活。”珩面无表情的看着秦岚，说道。

    “大概是被火烧成灰了吧，呵呵……管他呢……”秦岚一脸不打紧的模样。

    “……左颜汐呢，你怎么安置了？”珩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次陛下已经顺了你的意思，你最好小心安置左颜汐，否则……”

    “我知道。”秦岚打断他的话，有些不耐烦，“林然死了，逸之尚未康复，左颜汐的死活整个华葛国里只有我能操控。”

    “……林然真的死了吗？”珩的眸子变得暗沉晦涩，“如果你再出任何岔子，……你应该知道陛下的脾气……”

    秦岚的脸色变了变，刷得白了几分——她的眼神闪烁不安，“我调换了林然寝宫外的士兵，叫他们把门窗都钉死了……那么大的火，林然应该逃不出来才是……”

    “哼……”珩冷哼一声，“但愿如此。”

    提起那个阴晴难测的伊南莎·泷，秦岚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她小心问道：“珩，……陛下为什么要左颜汐……”

    “你最好不要过问。”珩冷冷回了她一句，“知道越多，对你而言只是更加危险。”

    “……”秦岚忍下满腹狐疑，她与父亲秦连原先被派来华葛只是为了了解华葛各方面的情报，可是，自从她向东诸透露了左颜汐是狐妖的事实，所有都改变了。伊南莎·泷不再醉心于军事政治，而是千方百计的俘虏左颜汐……为什么？

    “总之，一切按计划进行。”珩提醒道，“他们兄弟相残，左颜汐已经落得个红颜祸水之名，如今她又是弑王的凶手，天下骂名已成，百姓怒气不平，你要趁此机会拿下她，相信那林逸之也救不了她。”

    秦岚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会办好的……”

    “你要记住，一定要在她生下孩子以前处死她，否则等她生下孩子恢复灵力，谁都治不了她！”

    “是……”

    “她的尸体一定要在七天之内送去东诸，你前前后后都要打点妥当，别让那林逸之洞察到什么。”

    秦岚拧着眉，细想了想，沉默着点点头。

    珩四周看了看，向上拉了拉披风，“俣将军还在等我，我与他先回东诸，这里的事，你自己应变吧。”

    “送珩大人。”秦岚低了头轻声道。原先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陛下派来帮助她的一个杀手，没想到竟然是陛下养的一名暗士。伊南莎·泷一共养了十三名暗士，潜伏在四国之中。传闻十三名暗士都身怀绝技，行踪难测，珩瞟了秦岚一眼，轻蔑的一笑，“你还不快去服侍我们的新皇帝？”

    秦岚听了，勾起妩媚一笑。

    秦岚并没有去探望林逸之，她知道现在林逸之心里装的全是左颜汐，但是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只要等左颜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磨人意志的时间会帮她重新得到林逸之。

    所以秦岚决定去看望一下她的劲敌。

    弑王这种大罪的罪犯是要当众领死的，为了不失一国之后的风范，秦岚没有为难左颜汐，她不想因为一个将死之人，让自己在林逸之心里大打折扣。

    左颜汐被囚禁在一个偏房里，狭小的空间，没有窗户。

    秦岚进去的时候，甚至能闻到发潮的腐败气息。

    然后，她就看见左颜汐，落寞的坐在窄小的木床边。青丝散落，多了一份凄美之情。

    “王妃住得还习惯吧？”秦岚笑盈盈走过来。

    左颜汐微微抬起头，看见容光焕发的秦岚，“谢皇后娘娘关心，一切都好。”

    “孩子也好？”秦岚笑着又问道。

    左颜汐警觉的看了她一眼，手护在肚子上，“……谢皇后关心。”

    “呵呵……”秦岚细细看了看左颜汐隆起的肚子，笑问，“王妃想知道现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还望皇后娘娘相告。”

    “王妃左颜汐放火弑王，亲王林逸之登基新王——现在你已经成为民间传骂的对象，你，必死无疑……”

    左颜汐心里一怔，她极力平复自己纷乱的心——“不知……死期是何时？”左颜汐问。

    秦岚一愣，没料到左颜汐会如此问，看左颜汐一脸平静，仿佛早已猜到结局一般。她想了想，回道：“应该是逸之登基之前，……大概是春分吧。”

    心，猛地沉进黑渊——左颜汐觉得血似乎都变得冰凉，她觉得寒气袭身……

    为什么……

    ……偏偏是他？

    秦岚转过身，对着门口的侍卫道：“你们继续在这好好看着。”

    “是！”

    门，重重的关上——左颜汐听见铐锁合上的声响。

    她的身子微微抽搐……

    她早已泪流满面……

    逸之……

    ……为什么？！逸之！！！

    ——为什么偏偏是你！！！

    左颜汐突然放声大哭！紧紧捂住自己的肚子！

    ——为什么你要来伤害我们的孩子？！！！为什么是你？！！！

    上苍，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惩罚我？！！！

    她哭得歇斯底里……哭得肝肠寸断……

    哭得声音也嘶哑了……

    左颜汐想不明白，想不明白——“汐儿会遭受这些劫难，全因为您那一句话……天下无人不知白须老人的睿智，可是您为何还要让她寄居在左颜汐的肉身上？”

    老人缓缓睁开眼，对着眼前的男子淡然的笑。“自从汐儿走后，这山谷已经很久没活物进来过了……”

    白狸谦卑的低下身子，“汐儿现在身怀金星，处境危险，求白须老人相救。”

    “……她就如同我的孙儿一般，她的事我比谁都紧张，只不过……一切都是命数。她必须要过这一劫。”老人的声音沉稳而沙哑。

    白狸面露几分焦急，“可是……”

    “你不用回去救她，只管留下来便是……”老人说道。

    “这是为何？”白狸不解。

    老人望着白狸，久久之后一声叹息——“她的母亲……”

    白狸惊讶的望着老人，等待他的解答。

    “她的母亲，那只雪山银狐，其实早已得了仙道，她的怨气至今还在西婪的雪山山顶盘旋……”

    “得了仙道……”白狸愕然的自语，“那不就是成了不死之身了？……”

    “并非不死，而是灵气不死。我只是依了她母亲的意思，让汐儿寄居在左颜汐身上，命中注定她会给华葛带来一场浩劫……”

    “可是她母亲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让汐儿如此犯险？”

    “为了复仇，也为了汐儿自己能得到超脱。”

    “复仇？超脱？”白狸无法理解。

    老人又缓缓闭上眼，“她母亲的魂魄至今无法轮回，而汐儿也不能是永远的半妖……因果报应，无法改变的事实。”

    顿了顿，老人又道：“天谴……这是华葛国必定要遭受的天谴。”

    白狸怔了怔——因为他们杀死了仙人？……如果她的母亲无法轮回，就算灵力再强也无法与她的父亲九泉相会，……也许这是恨意的由来，但是，仅仅如此吗？仅仅如此就要华葛国百姓遭难？

    “……说不通……这说不通……”

    “无须再想了。”老人轻声劝道，“世外事，人外人，皆不相干。”

    身体四周似乎有寒气逼近，白狸惊觉——莫非这就是银狐的灵力？

    这股寒气淡淡而来，淡淡而去，并无袭人之气，反而让人心中安定。

    白狸愣了一会，突然笑了。

    ——他怎么就忘了，母亲，始终都是最爱子女的，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担心呢？

    那么，就静静等待吧。

    等待劫难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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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 第七节　春分迷雪

﻿    林逸之斜躺在床上，神情显得有些呆滞。

    “我想去看她。”

    李烨一惊，“不可！”

    “为何不可？”林逸之依然自顾自的说道，“我想她……想得都快要疯掉了……”

    “难道你还要让王妃承担起更多的骂名吗？！”李烨提醒他，“现在王妃在秦岚手上，你现在去看她，只会更加让世人觉得王妃是红颜祸水——”

    林逸之的表情显得很痛苦……他用双手抱住头颅，几乎要崩溃……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这是李烨第一次看见林逸之失去冷静。

    “……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救出王妃。”

    林逸之艰难的抬起头，声音略带颤抖说道：“他们都要她死……他们都要她死！怎么救？！——”

    “……不能怪那些大臣们，你应该知道，这次你与林然对持，天下苍生受苦，战事牵连百姓遭难，国不能存二王，也不可一日无君，朝中臣子莫不希望你早日登基为王，以稳江山，以安社稷……”李烨顿了顿，又道，“至于王妃…………”

    “没得救了吗……”林逸之的声音低沉，“必须，……必须想办法让汐儿脱身……”

    “能找替身吗？”林逸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李烨皱了皱眉，“恐怕行不通……秦岚的势力不能小视。”

    林逸之又陷入沉思。

    ——“王妃……真的是狐妖吗？”李烨似乎是试探的问了一句。

    林逸之倏地看向他。

    “虽然是市井流言，但是……”

    “你想说什么？”

    李烨吸了口气，“如果她真的是传闻中的狐妖之女，那就不必担心了。”

    林逸之有些不解的看着李烨。

    李烨又道：“银狐之血能解百毒，它自身也是百毒不侵的。”

    “你的意思是……”

    “你可以下旨赐毒酒，使她诈死。”

    “……可是，行得通吗？”林逸之听到毒酒这两字，心里异常不安，“你确定不会伤害到汐儿？”

    李烨无奈的摇摇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没有办法的办法……”林逸之反复念着这句话。

    他还能怎么办？

    “他们，都等着你决定惩治凶手的时日……”

    “让我再想想……”林逸之只觉得心口发闷，他不能伤害汐儿，不能啊……

    他原本是一心想平安的接她回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烨看着林逸之，心有不忍，却也无可奈何。他站起身，默默的退出房外了。

    刚一出房，便看见门外立着一行人——涂龙，柳言，甫笛，杉儿，以及一位陌生女子。

    “李大人，王爷怎么样了？想出法子了吗？”涂龙迎上前，焦急问道。

    “你们暂时不要进去打搅他，他现在心情很乱……”李烨摇着头说道。

    “大人！想出法子救王妃娘娘了吗？”杉儿眼中尽是急迫神色。

    李烨看了看杉儿，叹了口气，“杉儿，我知道你很担心娘娘，你先别着急……我们一定能救出王妃娘娘的。”

    李烨又看看涂龙，“涂龙，你的伤势还没有痊愈，好好养伤。——我先走一步。”

    李烨神色显得匆忙，急急离去了。

    柳言若有所思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生疑。

    “怎么了？”柯尔娜戳了戳他的胳膊，问道。

    “呀？”柳言回过神，笑笑，“没事，只是觉得李大人有点奇怪。”

    “奇怪吗？这个李大人平时是什么样？”柯尔娜好奇的问。

    “也许是我想多了……总觉得他好象刻意回避我们似的。”

    涂龙听到这话，心里也生出一份警觉来，坦言道：“李大人是王爷多年的好友……应该不会……”

    “希望如此吧，眼下想救出王妃，需要很多人的权利……”

    李烨左右顾盼，见没人跟着，他转了方向，向回廊的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新月宫。

    “我已经照你所说的做了。”

    “李大人真是个聪明人，我也不会食言，伯母我会好好照料的。”

    “你还不肯放人？！”李烨的面目变得扭曲！

    “呵呵……”秦岚轻笑起来，“我又怎么知道放人之后李大人会不会向林逸之坦言相告？”

    “……你怎样才肯放了我母亲？”李烨眼中含着怒气，咬着唇低声问道。

    “快了。”秦岚偏着头想了想，微笑着回道，“等左颜汐死了，我自然会放人。”

    “……为什么……”李烨望着眼前这个已经不再熟悉的秦岚，“为什么你一定要毒死她？……”

    “我这也是为了逸之着想啊，御赐毒酒比起斩首，至少能留个全尸，不是吗？”说完，秦岚更是嘤嘤笑起来。

    “……你……变了，变了！”

    “那也是被左颜汐逼的！”秦岚的脸突然一寒，冷冷回了一句。

    李烨不再说话，不想再触怒眼前这个早已经疯癫的女人。——心中只是想着……希望他这一步没有走错，希望，不会危害到左颜汐，或是林逸之……除了这个办法，他也确实无计可施。

    ……也许，真的如秦岚所言一样，至少能留个全尸。

    但是，秦岚的目的又何在？

    他猜不透。

    狭小的房间里，左颜汐呆呆坐着。她第一次感觉到绝望，没有灵力的绝望……

    她感到哀伤……

    对不起……

    孩子……

    左颜汐轻轻抚着肚子，那里有一个即将诞生的生命，血溶于血的生命——可是她却无法保护他……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左颜汐沙哑了声音呢喃道。

    我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明天会变成怎样，但是当我成为母亲时，孩子，当我成为你的母亲后，我时常会想起我的母亲……她是怀着怎样一种勇气生下了我呢？

    我很想念她……

    风呼呼吹着，左颜汐能听见外面的风雪声。

    “今年的雪下得真大啊……”

    “在这守着可真他妈的冷……”

    “皇后娘娘来了！……快站好！”

    门外的士兵一阵仓促。

    “皇后娘娘万福。”

    “开门。”

    左颜汐听见秦岚的声音。

    ——她又来了。

    左颜汐冷冷的，没有回头。她不愿再看见秦岚那张得意的面孔。

    “逸之已经同意了。”

    左颜汐静静的坐在床边，秦岚立在她身后，犹如一个胜利者，再一次重复道：“逸之同意了。”

    左颜汐的身子怔了怔。

    “在他登基之日，就是你死期之时。新王会赐你毒酒一杯，送你上路。”

    “…………”

    “不过你也别怪他，他这也是不得以啊……”秦岚吃吃笑着，“他总不能为了一个女人，丢下他的国家与百姓而不顾啊……”

    “…………”

    “不说话？你不想说点什么吗？对这个抛弃你的男人，没有怨言？”

    “…………”

    “他既然能抛弃我，当然也能抛弃你，你以为你是他什么人？王妃？他登基之日，也是与我大婚之时！”秦岚高声笑起来，“我会是他唯一的皇后！哈哈哈哈……”

    左颜汐咬得嘴唇发白，忍住眼泪不掉下来——她不相信……

    这一切，只是秦岚自己的片面之词罢了！

    “让我进去，我要见王妃娘娘……让我进去……”

    “这里不准任何人进去！”

    “让我进去……我要见王妃娘娘……我要见王妃娘娘……”

    左颜汐一惊！这是杉儿的声音！——秦岚止住笑，提声问道：“谁在外面大呼小叫？！不知道我在这里吗？！”

    门一下开了——士兵将杉儿带进屋来。

    “皇后娘娘，这个丫头一直赖在外头，不肯走……”

    “那就应该打断她的腿！”秦岚露出凶狠神色！

    杉儿满面泪痕跪倒在地，“皇后娘娘恕罪，奴婢只是想来看望一下王妃娘娘……”

    左颜汐看见杉儿这副样子，心头被拧得生痛！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秦岚缓缓走向杉儿。

    啪的一声！秦岚猛地给了杉儿一个耳光！

    “这里没有王妃娘娘！！！这里只有一个弑王的囚犯！！！”

    杉儿一下懵了，她呆呆的看着左颜汐，说不出一句话来。

    ——意识如此停滞了一会，杉儿猛然发现左颜汐隆起的肚子……

    “娘娘你……”

    秦岚看看左颜汐，又看看杉儿——“你是她的侍女？”

    杉儿轻轻点点头。

    “你想继续服侍她？”

    杉儿惊喜的抬起头，望着秦岚——秦岚眼中却是冷漠。

    “从今天开始，你只用服侍我就可以了。”

    杉儿睁大了眼，愕然的望着秦岚！

    “带她下去，锁在柴房里。”秦岚冷淡的吩咐道。

    一旁的士兵急忙将杉儿带下来。

    “真是个贴心的丫头啊……”秦岚轻轻一笑。

    “你想对她做什么？”左颜汐警觉的望着秦岚。

    秦岚回过头，微微笑着。“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像平儿一样的。”

    “平儿？！”左颜汐深吸一口气，尽管她早已猜到，但是听秦岚如此承认，还是惊起层层怒气！“平儿是你杀的？！”

    “啊，还有玉姑姑……”秦岚笑得极为甜蜜。

    “你！……”

    “时候不早了，我得去陪逸之了，你也早点安歇吧。”秦岚愉快的提起衣袖，正欲出门。

    ——听得左颜汐的声音在背后冷冷响起：“你记着你今日说的这一切。”

    门合上，声音不见。

    不知为何，秦岚胸口却莫名的浮躁难安起来……犹如噩梦一般缠绕在心中……

    她没什么可怕的……她没什么可怕的……

    秦岚努力想安抚住自己的情绪……

    可是为什么，她会如此心神不宁？

    杉儿被秦岚的士兵关在膳食殿旁的废弃柴房里。这里常年未经修整，漏风淋雨，无法阻隔冬季的寒气。杉儿靠在一垛枯柴，抱着自己的身子瑟瑟发抖。

    外面的风雪声连绵不断的传来，犹如女人的哀鸣。

    杉儿有些害怕，紧紧靠着身后的枯柴。

    “杉儿，杉儿……”

    是甫笛的声音！

    杉儿一阵欣喜，冲到破残的门前，隔着木门问道：“甫笛！甫笛是你吗？！甫笛！”

    “杉儿，你别急，我马上救你出来！”

    杉儿定神一听，听见木门上一声闷响！——碎屑零零落下来。想必是甫笛在用斧器之类的东西劈砍门锁。

    “甫笛！住手甫笛！快住手！”杉儿急忙制止他。

    “怎么了？”

    “附近的士兵听见声音会过来的！被皇后发现了就糟了！”

    “那怎么办？我不能放着你不管啊！”

    “甫笛，你听我说，你不要管我了，我暂时很安全，你快回去告诉王爷……”

    “告诉王爷什么？”

    杉儿靠近门缝，想更清楚一点的告诉给甫笛——她侧着头，透过门缝，“甫笛……”

    “唔！——”

    “甫笛！！！——”在停顿半晌之后，杉儿提声尖叫！

    甫笛背后中剑，口吐鲜血——在杉儿眼前直直倒下……

    然后，秦岚的身影斜斜的，模糊的映进她的双眸……

    她身旁的士兵，从甫笛身上抽回利剑，杉儿能听见血肉撕裂的声音……她看见殷红的血自甫笛身上流淌下来，像一条涓涓溪流……

    杉儿，一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朦胧时，恍惚听见秦岚刺耳的声音——“想告诉他什么？想告诉他左颜汐怀孕了吗？……哼！……”

    甫笛……

    杉儿愣愣的看着门外躺在血泊中的甫笛，大脑一时禁锢……

    “把尸体埋了，别让人知道他来过这。”

    亲王府，白雪覆地，楼宇冰凌。

    屋内，柯尔娜焦急的来回走着，面色愁容。

    碳火芯红，滚热的茶在碳火上幽幽冒着热气儿，柳言直直望着这袅袅白烟，不说一句话。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柯尔娜来回度着步子，嘴里念叨着，“不能这样啊……不能让姐姐死的……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柯尔娜转过身望向柳言——“难道真的没一点办法了吗？”

    柳言抬起头，双眸深邃。“现在是天下人要王妃死，……王爷无能为力……”

    “不行！”柯尔娜激烈的摇头！“我要见王爷！他不能杀死姐姐！！！他不能这么做！！！”

    柯尔娜的情绪显得很激动，转身作势就要冲出屋外！

    柳言大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柯尔娜！——王爷现在谁都不见，涂龙已经被回绝多次了！你去了也没用的！”

    “……怎么办……”回头看，柯尔娜已经满眼含泪，“不要让姐姐死……姐姐不能死啊……”

    柳言心头一紧，将她拥住，“……王爷现在，一定也不好过……”

    登基大典的日子被王爷推迟了一天又一天，柳言心里明白这是缓兵之计，但是……眼看着冬天就要过去了……这该如何是好？

    “姐姐不能死……不能死……”柯尔娜在他怀中低低抽噎着。

    王府里，弥漫的是哀伤与惆怅……

    深夜的时候，雪停了。庭院里一片寂寥，静得不可思议。

    涂龙满怀心事的回到王府，落下一串脚印，印在银白的雪地上。

    柳言披着外袍立在房檐下，“回来了。”

    涂龙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回来了……”

    “见到王爷没？”

    “……没有，王爷不见任何人。”

    “王妃的事……”

    “似乎，已经决定了。”涂龙抬起头，看寂寥的黑夜，黑得空洞。“柯尔娜……暂时瞒着她吧……”

    “御赐毒酒吗……”柳言低下头，有些颓丧，“竟然没有一点办法了……”

    “不。”涂龙的声音干涩，“不能让她死，无论如何！”涂龙走到柳言面前，“明天，我会再去求见王爷！”

    “我也去，……带上甫笛，甫笛最了解王爷的性子。”

    “甫笛人呢？”涂龙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

    柳言也看看四周，“……说起来，今天他说去找杉儿……好象一直都没回来……”

    “没回来？……”涂龙皱起眉，“杉儿和甫笛从来不会一晚不归。”

    “不会是出事了吧……”柳言有些不安，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情况都能让他忧心很久。

    “应该不是。”涂龙的心也不禁悬起来。

    在涂龙与柳言如此交谈时，柯尔娜已经醒来了，她站在门后，听见涂龙与柳言的谈话，心里知道已是无望了——华葛的百姓不明究竟，都想左颜汐死，林逸之一己之力难抵众怒，眼下还能有什么办法？柯尔娜的脑子飞快的运转着，她左思右想，想到一个人——西婪国的新王，潇沭清鸾。

    姐姐说过，如果林逸之有危险，可以请潇沭清鸾帮忙……现在姐姐有难，只有他能救姐姐了……

    柯尔娜也记得，左颜汐在西婪的丰功伟绩，——那里的百姓应该会爱戴姐姐……

    对，去西婪搬救兵！

    柯尔娜几乎是没有思考更多，立刻收拾行礼准备离开。她不得不计算好时间，能使自己在春天以前赶回来。

    日子如此一天天耗下去——大臣们天天上书谏言，林逸之则对登基大典避而不谈，杉儿与甫笛的失踪让涂龙与柳言心中不安，柯尔娜的留书告别更叫柳言担心。

    李烨小心的端来一小瓶药，白玉瓷瓶，檀木塞子。

    李烨将药小心放到案头，伏案批阅奏章的林逸之抬头见了，身体微微一颤。

    “这是准备好的药？”

    “玉葵莲，无色无味，本身无毒，掺进酒里却是剧毒，中毒者即刻发作身亡。”李烨小心回道。

    这句话，几乎每个字都带给林逸之一种冲击，他脸色微变，开口道：“……毒性会不会太……”

    “但凡是毒酒，毒性都很强，这一种是发作最快，最不会让人痛苦的毒了。”

    “我担心汐儿她……”

    “只此一招，别无它法。”李烨沉了沉脸色，又道，“那时王妃既然能以血救你，应该不会惧怕毒药，而且……我们事后也可安排御医来医治她……”

    “……你去安排吧。”林逸之低下头，不再去看那瓶药。

    李烨看了林逸之一眼，眉头皱了皱，“我会安排妥当的……”

    说完，便重新端了药，退出门外。

    决定好毒药的同时，登基大典的时间也决定了。而登基大典象征着新王与新皇后的出现。

    秦岚的心情显得很好。

    她在镜中左右打量着自己的面庞，十分满意。

    身后的侍女畏畏缩缩的端来洗脸水——秦岚转过身去，高挑着眉望着那名侍女，“杉儿，为我更衣。”

    “是。”杉儿低低应了一声，将水放在一旁，走过去为秦岚更衣。

    秦岚稍稍抬起双臂，任杉儿为她穿戴整齐。

    “刚传出新王御旨，春分第一日大庆新王登基大典。”

    杉儿的手微微一颤。

    “大典之日也是我封为新后之时，首饰与绸缎已经准备好了，你等下为我取来，我要试穿。”

    “是。”杉儿低低答道。

    “每年春分初日，华葛总会阳光普照，晴朗无云，真是一个叫人高兴的好天气啊，逸之决定这一天，真是合适……”

    秦岚斜眼看了看面前低眉顺眼的杉儿，冷冷一笑，“你这副样子，真是和左颜汐一样招人讨厌。”

    杉儿没做声，整理好秦岚的衣衫，退到一旁静静候着。

    秦岚对杉儿的冷淡有些恼怒，但也没有发作。登基大典的决定的确让她的心情大好。秦岚嫌恶的看着杉儿，挥了挥手，“你下去吧，下去吧，我看着你就觉得恶心。”

    “是。”杉儿退了下去。

    杉儿以秦岚的侍女的身份，被禁闭在新月宫中。她只能在新月宫里呆着，也能去一些低等侍从侍女呆的地方，但是无法见到林逸之，也无法出宫。不过，她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囚禁左颜汐的那个偏僻狭小的屋子。

    基本上，杉儿给看守的人带一些好酒，她就能和左颜汐呆上一小会儿。这对杉儿来说，已经足够了。

    左颜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她自己也越来越沉浸在与腹中小生命对话的景象里。

    “娘娘。”

    左颜汐回头看见杉儿开门进来，微微一笑。“杉儿啊。”

    杉儿的表情有些僵硬，木木的望着左颜汐，“娘娘，今天觉得怎么样？胎动的厉害吗？”

    左颜汐笑着摇摇头，“我很好，他动得厉害，我反而会很高兴……”

    杉儿看见左颜汐一脸幸福的抚着隆起的肚子，心里又是一阵苦涩。

    “怎么了，杉儿？”

    “……登基大典……”杉儿低下头，“时间已经决定了。”

    左颜汐脸色微变，很快镇定下来——“没事的，逸之不会让我有事的，……不会让他的孩子有事的……”

    “娘娘……”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杉儿愣愣看着左颜汐，没有说话。心里苦苦的，想起死去的人们，更加觉得无所适从……

    “杉儿。”

    “呃？”

    左颜汐的表情淡漠下来，语调轻缓，“杉儿，春分……到了没？”

    杉儿猛然怔住！

    停顿一会之后她倏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娘娘，你别这么问……你上次也是这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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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 第八节　雪葬南国

﻿    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花，左颜世家的小女儿左颜汐被皇帝选出，赐给当今亲王林逸之为妃。这已经是四年前的佳话。

    左颜汐自幼体质虚弱，嫁入亲王府三年之后病逝，水葬办得极其壮观，而后死而复生，这更是华葛国流传的传奇故事。

    左颜汐死而复生已经有一年之久了。以边疆女杰之名回到皇城，接着是神秘失踪，然后以弑王罪名被逮捕——更加成为众矢之的。

    大雪纷飞，整个华葛国丝毫没有转暖的迹象。

    左颜汐浑浑噩噩的醒来，看见杉儿正在拼命的揉搓自己的手掌，左颜汐的手掌已经被揉搓的发热——“……杉儿？”左颜汐一点点爬坐起来，扶着肚子说道，“你总来这，被皇后看见了怎么办……”

    “娘娘醒了！娘娘终于醒了！”杉儿却两眼带泪，“娘娘睡着了，手脚却都是冰凉的，杉儿吓坏了……”

    左颜汐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关系……倒是你，总来看我会被皇后责罚的。”

    “皇后每天都忙着准备大典，不会有时间管我的。”杉儿站起来，给左颜汐拉了拉棉被，“娘娘别冻着了。”

    左颜汐听见“大典”两个字，心沉了沉，手更贴紧肚子。

    “今天看见李大人了……”杉儿突然说道。

    “李大人？”左颜汐不明所以的问道，“你不是不能出新月宫吗？”

    “是啊，但是我是在新月宫看见李大人的。”

    “李大人来见皇后？”

    “是，李大人走的时候我跑去问过他，看王爷想出什么法子没。”说到这，杉儿一脸喜切，“李大人说要娘娘放心。”

    “……放心？”左颜汐狐疑的提高了音量。

    “李大人说王爷已经想出了万全之策，让娘娘您安心呢！”杉儿欢喜的说道。

    “万全之策……”左颜汐低声呢喃，是说她的孩子，可以生下来了吗？她的孩子，不会有事了吗？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左颜汐的心，也不禁缓和下来。

    只是，她一想起李烨是来见秦岚的，总觉得有些不安妥……

    ——也许，只是寻常的官宦之礼吧。她这么告诉自己。

    当李烨打点好一切之后，他真的以为，他可以救左颜汐一命。

    于是，涂龙和柳言也就相信了。

    他们以为，左颜汐是不死的，会像这年春分的复生一样，获得生命。他们以为，瞒过百姓的眼，便能救活左颜汐的命。

    他们只是以为而已。

    因为以为，所以没有任何行动。

    究竟是谁中了谁的圈套，再也不知道了吗？

    尽管这年冬季的大雪纷飞不止，但是春分这一天，雪停云开，万物初始，阳光普照大地，一派美满融和景象。

    华葛国的人们以为他们迎来了希望的一年。

    暖暖早阳温和，阵阵风吹晴朗，嫩嫩稚草初生，幽幽歌声两岸。

    新王登基，举国欢庆。

    皇城里聚集了华葛国四方百姓，有人是为了瞻仰新王仪态，也有人是为了看妖妃左颜汐——九龙平台被高高筑起，士兵两列秩序，底下的百姓们纷纷张望。

    浑厚有力的鼓声响起，回荡整个皇城。

    ——人声鼎沸。

    朝中臣子，由平台两端阶梯步上，平台上设有玉座，臣子们纷纷匍匐在玉座之前，嘴中大声念道：“吾皇万福！！！——”

    于是，天下苍生便看见新王林逸之身着紫色皇袍由平台上的正阶梯走下，堇色地毯铺地，两侧侍从侍女举以华扇，鲜花捧手，净水提手。林逸之玉面冠堂，气势一压众人。

    九龙平台下百姓纷纷跪地，气声回荡不绝——“吾皇万福！！！——”

    林逸之一眼扫过全场，正襟坐下。

    身后，皇后秦岚款款步来。

    ——同样是侍从侍女两侧拥着，丝绸牵手，鲜花铺地，秦岚一身绮红长袍，鲜丽无比，她面若桃花，盈盈含笑，双眸带情，举手投足间仪态万千。

    “吾后万福！！！——”

    声音同样震耳。

    新王与新后入座，臣子们一拜又拜再拜，繁缛仪式一一举行，最后，终于要惩治弑王凶手，以慰天灵——平台下的人们开始躁动起来，他们纷纷张望着，都对这位神秘的妖妃充满了好奇——春分到了，白狸，春分到了……这一场劫，我逃得了吗？

    左颜汐披着白狐长袍走上平台，心中焦虑不安。士兵在后面押送她走至平台顶端，下面，是黑压压的华葛百姓——左颜汐几乎能听见下面纷杂的叫骂声。

    她转过身，与玉座遥遥相望。

    ——我看不清他的脸……孩子，离得太远，我看不清你父亲的脸……他身边的人是谁？他有没有在看着我？……

    左颜汐远远望着林逸之，心里说不出的痛……

    我没有任何灵力了，我救不了我们的孩子了，逸之……你看过来啊……你救救我们啊……

    “妖女！！！——”

    “烧死陛下的妖女！！！”

    “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她！……”

    “她是妖女！！！——”

    左颜汐愕然的望向那一片骂声，面目惊恐……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里，竟容不下她了？！

    逸之，是不是也……救不了？……

    可笑的是阳光竟然如此明媚，秦岚笑得如此欢颜……

    林逸之望着远处叫他牵肠挂肚的人儿，手心渗着汗——汐儿……为什么要让你来承受……为什么会这样？怎样也不能是你啊，怎样也不能让你来承受这一切啊！！！

    “陛下……”

    李烨端着毒酒，在一旁小心的提醒道。

    林逸之怔了怔，看着那瓶毒酒，始终无法放心。

    “陛下……”李烨又唤一声，声音里多了一份恳切。

    林逸之沉重的点点头——“去吧。”

    李烨行了礼，转身走向立于平台最前端的左颜汐。

    左颜汐披着厚厚的袍，白色将她层层包裹，但仍看得出这容颜中的憔悴。

    李烨将毒酒端至她的面前，表情凝重。

    “王妃，请。”

    “……为何……”左颜汐自语喃喃道，“为何……”

    “王妃，请。”

    “……不……不！我不喝！”左颜汐惊恐的望着这瓶毒酒，眼中装着恐惧！“我不喝！我不要喝！！！”

    我不要失去我的孩子！我要生下他啊！！！——李烨的脸色更加沉重，他用眼示意，两边士兵走过来。

    林逸之愕然站起，“不要伤害她！”

    臣子们惊愕的抬起头看向林逸之——“陛下，”秦岚柔声拉住他，“李大人会处理好的。”

    林逸之愣愣的望着远处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心头绞痛！却——无能为力！

    上苍啊……不要再伤害她……不要再伤害她了……有任何痛苦，就加诸于我身上吧……

    士兵靠近左颜汐身后，并没有出手，而是等待李烨的最后指示。李烨一心想救左颜汐，对眼前情绪激烈的左颜汐十分为难。

    “……王妃娘娘，这是御赐的，你一定要喝……”李烨强调御赐这两个字。

    左颜汐只是弯着腰护着腹部，拼命的摇着头颅——“我不喝！我不喝！！！”

    她不能喝啊！她绝对不能喝！她对这瓶酒有极大的恐惧，哪怕这是林逸之的安排……她也不愿喝……她感觉到危险！——李烨吸了口气，有些不忍心，“王妃娘娘，得罪了。”

    说完，两名士兵走上前架住左颜汐的胳膊！

    “不！！！——我不喝！！！我不喝！！！——”

    “逸之！！！我不喝！！！——救我啊！！！救我啊！！！——”

    “走开！拿开它！！！我不喝啊！——逸之！！！”

    李烨狠了狠心，将酒硬灌进左颜汐口中——士兵立刻松开了手。

    左颜汐倏然跪倒在地，拼命咳嗽！

    不！我不要喝！我不要喝！！！

    她感到喉头一热，干呕出大口鲜血！——腹部猛然一阵翻天覆地的剧痛！！！

    “啊！！！——”左颜汐痛苦的抱腹站起身来！

    “汐儿！”林逸之再也看不下去，起身要过去，众臣拦住——“陛下！天下苍生都看着，天上亡灵都看着，陛下三思！！！”

    “王妃！”涂龙与柳言早已按捺不住，臣子们能拦住皇帝，却拦不住他们！“王妃娘娘！”

    “娘娘！！！——”杉儿也挣脱着跑向平台！

    玉葵莲，与酒混合可为剧毒，发作最快，毒性最强……

    左颜汐怀有身孕，已是凡人……

    左颜汐只觉得撕心裂肺！！！——逸之……

    你为何不来救我……

    你为何不救我们的孩子……

    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她嚎然大哭！！！——哭得歇斯底里！

    白袍褪下，青衫又现，所有人都赫然屏住呼吸——所有人都清楚的看见左颜汐隆起的肚子——她苦苦挣扎，死死护着腹部！却仍抵不过一袭更胜一袭的巨大痛楚！

    “逸之！！！——”

    左颜汐仰天高呼！

    “王妃娘娘！！！”涂龙奔来一把将左颜汐扶住，“娘娘！！！”

    “娘娘！——”杉儿泪如泉涌！

    柳言早已忘了礼数！一把扯住李烨的衣襟！“李大人！解药！解药！！！”

    “大胆！你们竟然在大典之上放肆！”

    臣子中一人高声相斥！

    “住嘴！！！”

    林逸之猛然一声提吼！脸色铁青！早已失态——臣子一片寂静。

    秦岚脸色不太好看的观望着。

    天色忽变，乌云盖空——左颜汐艰难的支立起自己的身子，眸里尽是寒气！

    林逸之想走近她，却被这陌生的眼神怔住。

    “逸之……”左颜汐泪流满面，她感觉到来自腹中生命的抽搐。“即使到了黄泉……我亦无法瞑目……”

    为什么……她如此守护，千万设防，却没料到这孩子的性命竟是被他的父亲夺去！她怎么如此愚蠢啊！——她做错了什么？要被万人唾骂？她做错了什么？！要失去自己的孩子？！！！——空气中聚集起寒气，百姓们躁动不安，没人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汐儿……”

    林逸之伸出手，想走近她——左颜汐眸子里却是妖性肆虐！

    “我要华葛之血以偿我儿性命！”

    左颜汐身体四周的寒气惊得涂龙等人不敢妄动，愕然的看着左颜汐——“我要华葛之血以偿我儿性命！”

    “我要华葛之血以偿我儿性命！”

    ——“我要华葛之血以偿我儿性命！！！——”

    天地震动！

    强风忽至！——呼啸皇城！

    弥天大雪降来！纷飞整个华葛国！

    如洪一般的大雪由天而奖——强风刮起飞沙走石！

    “汐儿！！！——”

    林逸之一把将她抱住！“汐儿！！！——”

    左颜汐却已经失去了意识……

    “汐儿！！！”

    林逸之再看怀中人，惊愕的看见左颜汐面目全非的面庞，兽爪一样的双肢……

    涂龙与柳言也惊住了——只有杉儿，泪流满面跪下地来——“娘娘……死了……”

    幽幽谷底，白狸仰头观望着——一颗金星陨落消逝……

    “辉芒已尽。”白狸面容苦涩。

    白须老人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走吧，我们也该上路了。”

    “别无他法了么？”

    “只此一步，方能助她母亲导入轮回，助她修回真身。”

    星空黯淡。

    大雪继续纷飞，诡异的天气弥漫了整个华葛国，即使是到了春分，也逃不了寒冰冷冻的飞雪——“军队不能前行？！”潇沭清鸾厉声呵斥！

    “陛下，华葛国暴风雪不止，军队无法前行……”

    “下雪就不能前行？！你在跟我说什么狗屁理由？！！！”潇沭清鸾怒不可赦！

    “……陛下，暴风雪实在太大……风势过强……”

    “滚出去！！！立刻动身起程！！！”

    “陛下……”

    “陛下！”潇沭瑶快步走进来，面色凝重，“陛下！”

    “有消息没？”潇沭清鸾急忙问道。

    潇沭瑶一时语塞，“……华葛……华葛那边传来消息——”

    “汐儿怎样了？！”潇沭清鸾一把握住潇沭瑶的肩头。

    “……王妃……死了……”

    “……死了？……”潇沭清鸾不能相信，他呆楞之后，喃喃自语——“死了……死了……”

    一直静坐着的柯尔娜终于抬起头，眸子里尽是哀伤——泪水滑落，“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么？……”

    “柯尔娜……”潇沭瑶面有愧色的低下头，她能带回，竟然只是这样一个叫人绝望的消息。

    当她听到那个美丽而睿智的王妃的死讯……她又何尝没有惋惜与悲痛……

    潇沭清鸾颓然坐下，一语不发。

    汐儿……

    汐儿…………

    你真的就这么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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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 第九节　妖生祸事

﻿    左颜汐的身体在风雪中渐渐冰冷，林逸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已经是泣不成声……

    堂堂男儿，此时却热泪滚心，林逸之无法接受现实的摇着头颅，几乎疯癫的自语——“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汐儿不可能会死，她怎么会死……”

    李烨木然的望着眼前景象，犹如身在冰窟！——秦岚！

    是秦岚！

    李烨愤然怒视过去，狠狠盯着秦岚！

    ——她定是早便知道左颜汐有孕！……好狠毒的女人……

    李烨只觉得身体沉重……他竟然干了这样的错事，而林逸之又是那样的相信他……

    “你不是说绝对不会有事的吗？！！！——”林逸之如一头失控的猛兽向李烨咆哮！“为什么？！——为什么！！！”

    李烨不禁后退两步，被林逸之的气势镇住——他明白左颜汐的死对林逸之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感到恐惧，从所未有的恐惧——林逸之的眼神却立刻软了下来，他已经太过哀伤，失去了一切力量……

    “汐儿……”泪水滑过林逸之面庞，风雪里随即变得冰凉。

    林逸之大掌抚上左颜汐的肚子，将脸轻轻贴了上去——“孩子……这是我们的孩子……”

    这是一副骇人的画面。

    漫天雪地中，高贵的皇帝，怀里拥着一具非人非兽的躯体，痛哭不止。雪地上染了左颜汐吐出的血，殷红刺目，朵朵犹如血莲一般崭放在一片茫白中。

    涂龙与柳言愣愣站在雪地里，难过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即便是想哭，这样的场合也只能将泪水咽进肚里——杉儿瘫坐在地上，望着林逸之怀中的人儿无言的落着泪水。

    而他们不远处，是李烨僵硬的立在一旁，他身后是成队的士兵围站成几排，臣子们不敢往前的驻足观望，可强风飞雪一阵猛过一阵，昏天暗地，空气里尽是唳气！——没人能看清前面所发生的一切。

    秦岚仍然坐在玉座之上，她嘴角嗪着笑，尽管看不清，但至少，她能确定左颜汐已经死了，因为她看到了李烨的怒视。

    她冷冷笑，起身，离去了。

    剩下的，只是等所有人不注意时将左颜汐的尸体运去东诸——可是，风势却强得不可理喻，秦岚几乎无法稳住步伐。

    忽觉一丝刺痛！——“啊！娘娘您的脸……”一个托花的侍女惊呼起来。

    秦岚略略拧眉，一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再看，一丝血迹……

    “风雪太大了，刮起的小沙石伤着皇后娘娘的脸了……”侍女们说着，急忙纷纷走到前端为秦岚挡住沙石——秦岚的心沉了沉，面色不快。

    左颜汐，即使死了也要跟我斗么？你以为我会惧怕暴风雪吗？！你未免太小瞧我秦岚了！

    “走。”秦岚冷冷道。

    一行人踏上台阶，离开平台。

    “汐儿，我不会让你这么死去的……我不会让你孤伶伶的走的……”林逸之死死抱着左颜汐的身体，嘴中念叨，“那些害你的人……每一个人，我都不会放过……每一个，都不会放过……然后，我来陪你，我来陪我们的孩子……”

    不会原谅那些伤害你的人，我绝不会原谅！

    ——包括我自己……

    这所有一切，我都要给你……

    汐儿……

    林逸之抱起左颜汐，缓缓站起来——他转过身，向台阶走去。

    士兵们自动退让出一条空道来，涂龙与柳言等人紧跟在他身后。

    汐儿，你等等我……你不要走得这样快……

    汐儿……等我为我们的孩子报仇……我就来陪你……

    汐儿……汐儿……

    台阶之下，是通往宫廷的大门。九龙平台与宫廷东门相连，地形犹如龙扣虎口，是华葛国举行大典的场所。

    林逸之踏上台阶，众人跟在后面。

    “轰！！！——”

    身后一声巨响！——伫立了百年历史的九龙平台轰然分裂成两瓣！平台上因为庆贺大典而筑起的高架顷刻倒塌！

    众人懵住。

    因为没来得及踏上台阶的数几名士兵坠进裂开的狭缝中！——碎石滚落，沙砾飞走，暴雪横扫，无天无日！

    无人敢言，无人敢语。

    臣子人中，一向以勇猛著称的赵旬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左颜汐，是你吗……

    耳畔似乎还能听见左颜汐死前的嘶吼——“我要华葛之血以偿我儿性命！！！——”

    傲然如你，怎会饶恕呢？……

    九龙平台整个犹如被撕裂的半月，悬高的裂缝之下，布满鲜血与尸体……

    林逸之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眸子里早已失去感情。

    仿佛，死的不是华葛苍生，裂开的，也不是九龙平台。

    平台之下的百姓们早已被这忽如而来的暴风雪惊得四处逃窜，眼下九龙分裂，更是人人惶恐——“天谴！！！——这是天谴！！！——”

    百姓中有人嘶喊！

    “王妃没有罪！！！——天神发怒了！！！”

    “王妃没有罪啊！！！她没有杀害皇帝！！！——”

    “天神发怒了！！！——这是天谴啊！！！”

    风雪不止，强风几乎要掀开屋顶！大雪几乎要淹没城池！

    所有人都惊恐着，张望着——惟恐有更大的灾难降临……

    只有林逸之，他温柔的抱着左颜汐已经冰冷的躯体，一步，一步踏上阶梯。

    汐儿，我当皇帝了……我这身衣服可好看？……啊，我怎么忘了，什么都不如你好看啊……

    汐儿，我现在住的地方好冷，没有芙蓉，也没有小池……

    汐儿，我们还是回西苑住吧……那里一切都和你在的时候一样，只是眼下，芙蓉尚未开放……

    “王爷……”涂龙看着魂不守舍的林逸之，十分担心。

    “王爷要将王妃带去哪……”

    尽管林逸之已然登基为帝，但涂龙依然习惯称他王爷。

    “西苑啊……”

    声音混着风雪声传来，带着苦涩的味道。

    涂龙愣在原地，若他没有看错，林逸之应该在笑……他微笑着回答着。

    这生涩的笑容里，包含了太多哀伤……与绝望……

    在没有停息的大雪中，夜幕降临——黑暗与寂静包裹住了皇城中的一切。

    皇帝没有回宫，秦岚知道，林逸之此刻定是死守着左颜汐的尸首。她情绪恶劣，但凡是关于左颜汐的事，她便深恶痛绝！

    同时，她也有些焦虑……

    想起另一个让她深深恐惧的君王，秦岚的心紧了紧。

    ——无论如何，今天夜里，必须把左颜汐的尸首弄到手……

    秦岚烦躁的坐到镜前，唤道：“杉儿！”

    一名侍女畏缩着走进房内，“娘娘……杉儿今天随陛下出宫了……”

    “出宫？！她可得到过我的许可？！！！”秦岚怒叱！

    “……陛下说……说……”

    “陛下说什么？！”

    “陛下说……杉儿以后都不用进宫服侍皇后娘娘了……”

    “什么？！！！”

    秦岚的表情扭曲，她咬住下唇，隐忍下怒火，“你下去吧！”

    “是。”

    罢了！只是一个贱婢！

    ——杉儿此时正守侯在左颜汐的遗体前。

    西苑内，房门紧闭。左颜汐躺在她往日所睡之床，苍白纱帐挂起，杉儿举着烛台，静静的跪在一旁。

    林逸之坐在床沿，为左颜汐盖好绒被。

    “王爷，早点休息吧……”

    涂龙与柳言劝道。

    林逸之轻轻摇了摇头——忽听外面细碎声响，“有人在外面！”

    涂龙打开门飞奔出去，柳言紧跟其后！——紧接着听见外面兵器打斗声。

    林逸之缓缓站起，声音沙哑，“谁还要来伤害你？……”

    林逸之的眼里迸出杀意！

    他提起剑，走出门外——若干名黑衣人正在与涂龙柳言二人撕杀在一起！

    “杀！”

    林逸之咬牙迸出一个字，提起剑横扫进打斗之中！

    无须几个回合，黑衣人们自知时机不妙，纷纷跃出庭院——“王爷！！！——”

    “杉儿？”

    林逸之一回头，见杉儿浑身颤抖的立在门口，“王爷！……娘娘她！娘娘她……”

    汐儿怎么了？！

    林逸之奔进屋内，只见屋内左颜汐身体上空一股白烟飘渺——“汐儿……”

    林逸之急忙跑上前去，白烟散去——床上左颜汐已恢复成常人模样。林逸之心中一喜，以为左颜汐回生过来，却见容貌渐毁，一具残骸……

    “汐儿！”林逸之失控的叫道，“汐儿！！！”

    而床上的，却不再是汐儿。那只是左颜汐的躯体，原本早该腐坏掉的躯体……

    山谷幽幽，一年四季皆是如此仙景。

    一潭冰池里腾着雾气，白须老人轻挥衣袖，只见冰水寒池之中，无数朵雪白芙蓉生出，荷尖破水而出，亭亭玉立，再一挥袖，芙蓉盛开，犹如盛宴——枝杆玉直而洁白，花瓣冰洁而透彻，香气妖娆，寒池水气更袅袅。

    白狸怀捧一团淡白色的气，他走至池边，托出那团白气，放开手——白色的气团混进寒池的水气里，融了进去，幻化不见……

    “以我们二人的道行，能帮她恢复真身吗？”

    “不，不止我们。”白须回头轻轻笑道，长长的胡须也跟着微微抖擞，“还有她的母亲，以她三千年的灵力，加上我们，一定可以帮汐儿恢复真身。”

    寒池上空有一股寒气，反复循环的流动着。

    白狸屏息凝神，盘腿坐下，自身上也发出一股灵气，融进池里。

    白须静坐下来，与白狸一齐发力——寒池上空那股寒气，仿佛得到呼应一般，俯冲下来！激起水花四溅！……池水，归于平静。冰清透彻的芙蓉枝枝亭立，发着幽幽的光……

    “你说什么？！”秦岚的脸变得惨白无血，“尸首一夜之间就腐坏成骨骇？！！！”

    黑衣杀手们个个都低着头，不敢作答。

    “你们倒是说话啊！养你们有什么用？！！！”

    “……我们被林逸之打退之后又潜伏进王府里……确实看见床上的左颜汐变成了骨骇……”

    “怎么会……”秦岚的身子不禁颤抖，“怎么会……”

    陛下说要将左颜汐的尸首不损毛发的带回东诸……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会变成骨骇呢……

    陛下不会放过她的！……怎么办？！——秦岚的思绪全乱，她抱住自己，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眼前却眩晕……陛下会杀了她的！陛下不会放过她的！怎么办……怎么办……

    “……皇后娘娘……您……”

    “你们下去吧……”

    “是……”杀手们不敢多言，退了下去。

    房内仅剩秦岚一人。秦岚颓然坐倒在床上——这是左颜汐的第二次葬礼，林逸之为她在旭岫河上办了第二次水葬。一切礼仪均与第一次相同——林逸之为的，只是希望她能于七日内，再度回来……

    可惜，一切只是笑谈。

    左颜汐没有回来。

    纷飞的大雪也没有停息。

    这场自春分日开始的大雪，整整连续不断的下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将华葛国禁锢在寒冷之中。

    所以，当雪停之后，已然是夏季了……

    不知是因为季节异常，还是因为左颜汐的离开，亲王府里的芙蓉，这年夏季并未开放……

    而这场浩天大雪遗留下来的问题，却叫人措手不及。失了播种的时令，眼下富足的华葛国，迎来了最大的一次饥荒，尽管国库充盈，要治理幅员如此广阔的饥荒，实在要费一番心力。

    林逸之望着案上堆积成山的文书，无言的苦笑。

    汐儿，看你把我忙的……

    这几日，每天都有各个地方上奏的缺粮统计，简直让他焦头烂额。

    “陛下。”一名侍从立在门口唤道，“皇后娘娘来了。”

    林逸之抬起头，看向门口处。秦岚着了一身淡蓝色的水裙，在夏季里显得几分凉意。她款款走来，容貌依然美艳。

    “陛下。”秦岚略略欠身，向林逸之请安。

    “皇后有事吗？”林逸之淡淡问道。

    秦岚的神色有些哀怨，她怔怔看着林逸之。这三个月来，林逸之对她的冷漠已经让她的心跌进了冰窟一般，除了政务要事的处理，其余时间，林逸之几乎全不在宫中，就连晚上休息，也是出宫去往亲王府。虽然不合礼数，但是大臣们一个个也都不敢相劝。三个月了，秦岚想见林逸之只能前往他的书房，而每次见面，竟然只是几句请安与问候。

    “再过不久，就是臣妾的生辰了……”

    “生辰？”林逸之敛起眉。

    “是的，这个月的月末。”秦岚见林逸之有了一丝反应，心里有些欢喜，这总比对着林逸之没有温度的面孔要好得多。

    林逸之想了想，继续低下头看奏章。

    “臣妾想……生辰那天……”

    “皇后随意吧。”林逸之一边看着奏章，一边打发了这么一句。

    秦岚的心拧了拧……

    “只是……”林逸之又抬起头来，接着道，“最近四下饥荒，民不聊生，国库也比较吃紧，皇后还是一切从俭吧。”

    “……臣妾……明白……”秦岚苦涩了一笑，深深细了口气，“臣妾……告退……”

    “下去吧。”林逸之面无表情的回道，随即低下头继续批阅奏章。

    秦岚的步子有些不稳，半步踉跄的退出门外。

    待秦岚离去，林逸之放下奏章文书，看向门口处——到最后，李烨也没说出毒酒是秦岚所安排。多年深交，林逸之明白李烨的为人，他定是太过自责，所以一个人扛下来。自那件事之后，李烨便主动辞去官职，失去了行踪。尽管他离开了，林逸之依然深信，毒酒是秦岚的安排……

    每每想起左颜汐饮下毒酒之后痛苦的神情，林逸之心头犹如刀划过一道又一道……

    他不能原谅秦岚，亦无法原谅自己。

    ——汐儿，让你背负痛苦的人，我都不会原谅……

    林逸之的神情冷漠。他放下奏章，步出门外。

    门外是艳阳高照，夏日暖人，他看向不远处的花坛，没有看见熟悉的影子……他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芙蓉花开的样子了……

    远处走来一人，正是柳言。

    “陛下。”柳言弯下身来。

    “无须行礼了，随我进来。”林逸之如此说道。

    待两人进到屋内，门外的侍从急忙将门闭上——“陛下召见属下是有何事情？”

    林逸之重新坐到案前，“为我去办件事，调查她。”

    “她？……陛下是指？”

    “秦岚。”

    “陛下的意思是……”

    “查出她身后的人。”林逸之双眸里敛着寒气，“单凭她一个人，不可能胆大到杀害林然，她身后，还有我们所不知道的人。”

    杀害林然，设计左颜汐，再逢迎林逸之登基，成为新后，这一切……未免太如她所意了……

    “属下，马上去办。”

    “秦连死的时候，在杀他的杀手身上找到过东诸的腰带……你可以从这个地方着手。”

    “属下明白。”柳言颔首答道。

    林逸之的眸子深邃而幽暗，他细细沉思着，半晌抬起头来，“这件事……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毕竟，秦岚身后是什么人，他们全然不知。

    林逸之唯一知道的是，他无法原谅。不仅是秦岚，更是秦岚幕后之人——那个人，才是真正伤害到汐儿的人！

    现在，他要借着秦岚，来查出真相！

    此时山谷的寒池中，却渐渐孕育出了生命……

    白狸与白须老人每日都会在寒池边打坐运力，往池中输以灵气。此时寒池里已经能看见隐约显出的人形——“汐儿，你好生休养，再到春分时便能出来了。”

    白须老人看着池水下面若隐若现的人形，有些感怀。

    那人形呈半透明状，如同游鱼，又如同烟雾，在池水里缓缓游动。

    “她现在能说话吗？”白狸几分焦急的问。

    “现在只是把她自身的灵魄聚在了一起，肉身尚未完好……她现在也没有任何意识……”

    “……华葛下一个春分来临之时，她便能出来了吗？”

    “应该是……”

    白狸神色忧心，他看着池底游动的模糊人形，思绪万千。

    脱离人身之后的左颜汐……不再是半妖了……

    等到她新的躯体完成，便是她成妖的日子——便成妖的左颜汐，体内又兼有她母亲相赠的灵气……她会如何对待秦岚？她会如何对待林逸之？……她会如何对待华葛？……

    白狸不得不忧心，他实在不愿再见左颜汐再染杀戮——哪怕是为了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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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 第十节　红颜妖惑

﻿    春日撩情，暖阳柔柔照着。河柳岸边集市热闹非凡，各类船只停靠岸边，商行旅者涌集在这里，店铺摊贩一直延伸到码头处，犹如一条长龙，贯穿了皇城长街。

    华葛国的集市每日都有，但是最为盛大的，便是初春的“春闹”，春闹一般会持续整整十天，白天买卖商品，夜里灯烛花火，这期间不仅会有华葛国各城各县的商贩游客赶到皇城，其间也不乏被吸引而来的异国游客。

    杉儿领着两个王府的侍女在这集市上挑选着一些生活用品。林逸之一般只有到了晚上，才会回王府休息，其余时间都在宫里忙碌政事，王府里没有了王爷与王妃，也跟着少了侍卫与仆人，府里所需用品再不用批量购进，只需要杉儿偶尔出来购买一些，便已足够所需。

    眼下，杉儿已经升为王府的总管。虽然她不过十八、九岁，但是自小便进府为婢，在府中资历算高，并且聪敏机灵，加上府中无非是些闲事，她倒也算轻松。

    入春之后，杉儿的情绪一直有些抑郁，每当她想起昔日的王妃，总会伤怀的落下泪来……

    新进的侍女总会对这个有着传奇故事的王妃抱着极大的好奇，追问不停，而那些问题无非都是，“她真的是狐妖吗？”“她有多美？”“她是被陷害而死的吗？”

    对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杉儿只能干生气，然后无奈的送她们三个字——“不知道！”

    那场叫人胆战心惊的大雪昭示着她的冤屈，……但是她始终是背着弑王的罪名而死。

    百姓们纷纷谣传着她无边的妖法，但是她始终没有保全住自己的孩子，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这是极度讽刺的话题。

    杉儿不喜欢。

    她时常会想起左颜汐在那年春天复生回府后说的一句话——“春分已到，此乃我再生之时。”

    她的王妃，颜笑妍妍的回来，一反曾经娇弱，眉带魅颜。尽管她后来知道，左颜汐不再是左颜汐，是妖，是狐妖，但是，她却认定了这个王妃……

    她说：“春分已到，此乃我再生之时。”

    娘娘，你看……春天又到了……

    你在哪呢？

    “杉儿姐姐，你看这块布料怎么样？”

    一名侍女拉了拉杉儿的衣袖。

    “呃？”杉儿回过神来，“我看看。”

    布料摸起来的确是轻软舒服，杉儿满意的点点头，问道：“老板，这布料还有别的颜色吗？”

    “怎么？这种橙金色不好看么，姑娘？”卖布的大娘问道。

    “杉儿姐姐，这颜色挺好的啊，你不喜欢吗？”一旁的侍女也问道。

    杉儿柔和的笑笑，“不是不喜欢，我想拿它做床幔，西苑的已经脏了，却找不着合适的替换。”

    “橙金色的布料做床幔也很合适啊。”

    “不好……西苑的床幔一向都是白色的，王妃娘娘不喜欢浓重的颜色。”杉儿侧头对侍女回道。

    “白色的话，我这里还有一匹。”卖布的大娘走到店后，不一会便抱了一卷白色的布料走过来，“姑娘看看，行吗？”

    杉儿摸了摸，欢喜的笑起来，“谢谢大娘了。”

    侍女接过布，付过钱，便出了店门。

    集市热闹，人来人往，两名侍女欢天喜地的跑向每个摊贩。

    “杉儿？”

    “涂大人？”杉儿回过头，看见涂龙走过来。

    涂龙一身亚灰色的宽阔衣衫，随意间显出几分英气。

    “涂大人出来办事吗？”

    “没有，只是四处走走。”涂龙难得的露出少见的笑，“这几天不是正春闹吗，我出来看看。”

    杉儿笑笑，问道：“柳大人还没回来吗？”

    “他每次都这样，回来只是呆几天便出去了，这次可能又得一个多月才能回来吧。”

    “啊……可惜柳大人不能看到今年的春闹了。”杉儿有些惋惜，她不知道柳言是因什么而频繁出远门，想来，也应该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吧。

    一阵鞭炮声响起，涂龙寻声望去——“那边好象有新开张的店铺……”

    杉儿望过去，不过那里拥挤着很多人，她身形娇小，看不分明。

    “我过去看看，杉儿你接着买东西吧。”涂龙说着，便走向了人群拥挤处。

    “杉儿姐姐，我们也去前面看看吧。”

    “好啊。”杉儿牵起裙摆也走向鞭炮声处。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过，两只舞狮子来回欢舞，锣鼓阵阵响，一张极大的黑木镀金牌匾被挂挂高起——玉葵莲酒居。

    “玉葵莲？！”涂龙的心猛的怔住！

    玉葵莲正是左颜汐死前所饮的毒酒！——世上竟有如此巧合的事？！

    涂龙又细看这家酒居楼，店面相当大，分为三层，装修别致清雅，看来老板费了一番心思。

    如此想着，忽然锣鼓声停，店面大门门口走出一个女人，看她年纪约莫三十五、六，体态丰盈，面容娇好，别有一番韵味。只见她双眸含笑向众人曲了曲身，声音清脆而爽朗：“谢谢各位捧场，我玉葵莲先谢过大家热情捧场，今日是我的酒居第一天，希望大家能不醉不归！”

    玉葵莲笑得大方而不失礼数，颇得人好感。

    “老板娘好相貌！第一天开张不如免了酒水钱得了！”人群里有人嬉笑着高呼道。

    玉葵莲咧嘴一笑，风情万种——“这位大爷说笑了，我这可是小本生意，酒绝对是好酒，价钱绝对公道！大家进去一尝便知！”

    “藏的是什么好酒啊？！”人群里又有人发问。言中也带着笑，并没有为难意味。

    “皇城里的酒，我这酒居里都有，还有一种！保管大伙没尝过！”

    “别卖关子了！老板娘你给介绍介绍呵！”

    “我玉葵莲卖的，当然是玉葵香！”玉葵莲欢笑着答道。

    “这酒是什么名堂？没听说过啊！——”

    “大家可知有一种叫玉葵莲的药草？这种药草掺进酒里，会让酒变得酐美无比，犹如仙酒，同时却有奇毒！能致人于非命！”

    “哎哟！这漂亮的老板娘莫不是想毒死我们咯？”

    众人皆笑。

    “呵呵……”玉葵莲笑起来，“我卖的玉葵香可没毒！但是味道绝对可比那玉葵莲！请大伙进店里来品尝！——”

    几番哄笑，人群纷纷涌进这玉葵莲酒居里——涂龙稍稍松了口气，打量了半天，这玉葵莲看起来确实只是寻常的生意人，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听她说了这几番话，酒居叫这名字倒也不奇怪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涂龙这么想着，心头终于缓解了刚才突然而来的紧张感。

    而人群里的杉儿，看了一会热闹之后见人们纷纷走进酒居，她不是喝酒人，想来无趣便作势要离去。

    “呵呵……”

    一丝轻微笑声入耳，杉儿猛然怔住！呆愣在原地——这声音是？！

    杉儿急忙回头张望，又一群人走向酒居，挡住杉儿的视线，杉儿慌张而失神的四处寻望！——娘娘！是王妃娘娘的声音！！！

    可是，哪里有左颜汐的身影——四下里拥挤着各类人物，商贩，游客，书生，卖艺者……人来人往，纷扰了杉儿的眼睛。

    哪里有左颜汐的身影……

    “杉儿姐姐，你怎么了？”身边的侍女问道。

    “你们听见没？！你们听见没？！！！”

    “听见什么？”

    “笑声！刚才有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声！你们听见没？！！！”

    “笑声？……杉儿姐姐你是不是听错了？这里这么吵，如果是轻轻的笑声怎么可能听得到啊……”

    听错了？

    ……听错了？……

    杉儿一下懵住了。

    ——也许，她是真的听错了……因为，王妃娘娘已经死了啊……早已经在去年的春分死去了……

    王妃，不会再回来了……

    杉儿觉得心里沉沉的，呼吸不畅。

    “……我们回去吧。”

    出于好奇，涂龙还是走进了玉葵莲酒居。尽管一切都能解释，但是他对这酒居的名字还是有些介怀。

    玉葵莲酒居开张大吉，第一天便宾客满座。

    店小二手脚伶俐，很快为涂龙清理出一张桌子来。

    “客官您坐，您要喝什么酒，来什么小菜？”

    “酒就要你们的招牌酒玉葵香，菜就不用了。”涂龙说道。

    “好，您先坐着，小的这就给您拿酒去！”

    没有多久工夫，店小二就端了一个白玉瓷瓶小跑过来。

    “客官您的酒来咯——”店小二夸张的一声吆喝，将酒高高举起，又稳稳放在桌上。

    “这酒瓶倒真是小巧……能装得下多少酒？”涂龙笑问起来。

    “客官千万别嫌酒少，酒贵于香，我们店的玉葵香绝对值得让您花这份钱！”

    “是吗？”涂龙无谓的一笑，执了瓶把倒出一小杯酒来。

    ——放在鼻下闻了闻，果然香醇！

    一杯酒饮下，冰澈凝香，回味无穷——心腹清冷下来，缓之又开始变得温热……心肺间感到一股暖流，十分舒适。

    “这酒……”涂龙一时竟无法形容了。

    “这酒如何？”

    涂龙愕然抬头一看，玉葵莲笑盈盈的于他的侧旁坐下，“客官觉得这酒如何？”

    涂龙一笑，“在下佩服，从未喝过这种妙酒，赶问老板娘是如何配方？”

    玉葵莲拂袖而笑，“与一般酒的酿造也都一样，只不过加入了一种东西。”

    “是什么？”涂龙不禁问。

    玉葵莲笑得更加开怀起来，“公子笑言了！莫非公子也想开一家酒居么？”

    涂龙一愣，发现自己的失言。这种配方又怎么会轻易告诉外人？

    “啊……在下唐突了，在下一时好奇，还请不要见怪。”

    玉葵莲似乎并不介意，仍是欢喜的笑着，“公子你若喜欢，以后常来便是，玉葵莲去招呼其他客人了，公子请慢用吧。”说着，玉葵莲便站起身走向其他客人了。

    涂龙笑笑，继续喝这极为香醇的玉葵香。

    却不知，有一双眼睛，正冷冷的注视着他——玉葵莲缓缓步上酒居的三楼，楼下宾客喧哗，好不热闹。

    三楼是清一色的厢房，玉葵莲走近最里的一间，轻轻扣门。

    “进来。”房里传来天籁般美妙的声音。

    玉葵莲推门进来，并小心的重新合上门。她转过身，看着眼前白衣女子。

    “我试探过了，他没有起疑。”

    白衣女子低着头坐在一把暗红色的老木雕椅上，青丝垂落，看不清面容。她听到此话，似乎有了一些反应，却也只发出了一声冷冷的笑——“呵呵……即使有怀疑过，现在也该放心了吧……”

    “那我下一步是……”

    “继续做你的酒居老板娘，生意越火越好，我隔些日子再过来。”

    “我知道了。”

    静谧的山谷里，白狸与白须老人正闭目静坐。

    忽然听得一阵轻风忽忽而来，再一睁眼，便看见一个白衣轻纱，曼妙如仙的女子跃进寒池——水花溅起，冰玉芙蓉透彻的腰肢随着涟漪轻摇。

    “汐儿，以后要早些回来，莫伤了这刚成形的身子。”白须一半责备一半怜爱的说道。

    女子将整个身体没入寒池，似乎十分舒适。

    “虽然已经复原了你自身的躯体，但是血气尚有不足，你还是在谷中休养些时日比较妥当。”白狸也在一边劝道。

    汐儿浮出水面，一脸嬉笑，“呵呵……白狸什么时候起变得跟爷爷一样唠叨了……”

    “罢了罢了……”白须无奈的笑叹，“白狸，随她去吧……”

    “本来嘛……”汐儿走上岸边，发丝湿漉，体态玲珑，“在谷里呆着，又怎么能补我的血气呢？”

    话音落下，白狸看见她眉眼里带出魅笑——“万事小心。”白狸轻吐出四个字。

    “该小心的，可不是我。”她眼里，透着妖媚蛊惑……

    玉葵莲酒居里，宾客迎门，生意红火。老板娘前前后后张罗着，忙得不亦乐乎。

    一楼的一桌文人雅士，一边品着美酒，一边谈论着天下奇事。

    其中一个青衫儒士饮下一杯酒，不禁叹言：“一年以前我华葛军大败东诸，先皇设宴庆功，我曾有幸前往，那可真是美酒当歌，琴瑟绕耳，没想到如今竟然品到这玉葵香，果然是好酒啊！”

    “你去参宴过？那你可曾见过王妃左颜汐？——听闻她貌美无比，绝色倾城。”另一位黄衫男子问道。

    “何止是绝色倾城，普天之下怕是再难找到此等佳人啊！”

    “她真有这么美？”黄衫男子仍是追问道。

    “绝无虚言！有此等容貌，先皇为之倾倒也是理所应当……”

    “哎哟……这几位公子……”玉葵莲摇着一把小巧轻罗扇走过来，她面带春风，笑意暖人，“真是不好意思，我在皇城里开这小店，还请公子们不要谈扯到政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事端呵……”

    “啊……一时兴起，还望老板娘莫要见怪。”青衫儒士面带歉意的说道。

    “公子千万别这么说，是我扫了你们的兴才是——小海，给这桌的客官们免费再添一瓶玉葵香。”

    “老板娘客气了……”这几名儒士文人笑起来。

    玉葵莲陪着一笑，又道：“只是方才这位公子所说的，有些地方我略有些不能赞同……”

    “哦？在下陆旭风，敢问老板娘哪里不能赞同？”青衫儒士含笑问道。

    “王妃左颜汐未出现以前，天下人都认为皇后秦氏是最美的，而后左颜汐嫁入王府后，天下人又都认为左颜氏是最美的，天下人之所以认为左颜氏美，是因为还没见过比她更美的。”

    “老板娘的意思是……你见过比左颜汐更美的女子？”陆旭风带着些许无法认同的笑，如此问道。

    桌上另外几名文人也摇着头笑起来，“天下间，怎么可能还有比左颜汐更美的女子，如果有的话，恐怕就是仙子了……”

    “就是仙子啊……呵呵呵……”玉葵莲暧昧的笑起来，一阵又一阵。

    文人们不解的望着玉葵莲，一脸茫然。

    陆旭风更是不解，“你说的是……”

    “各位可曾听说过，前不久在齐河县发生的事？”

    文人中的一个扑哧一笑，“老板娘不会是把那事当真了吧？！”

    陆旭风转过头问他那位好友，“齐河县发生什么事了？”

    “前段时间传闻齐河县有神仙下凡啊，哎……真是无稽之谈。”

    “确实是无稽之谈。”玉葵莲点点头，微笑回道。

    “你老板娘你的意思是……”

    玉葵莲就桌坐下，笑道：“根本不是什么神仙，只是有位绝美的女子在河上泛舟，因为太过美丽而被错当成了仙子罢了，惊得岸边百姓都纷纷争拜。”

    “竟有这等事？！”文人们突然来了兴致，也有些不能相信，“再怎么漂亮也不可能会被当成仙子啊……老板娘可不要信口开河啊！”

    玉葵莲笑起来，“哈哈……公子们啊，我玉葵莲就算要骗，也得挑对象，各位都是饱读诗书之人，我玉葵莲怎么会骗你们呢？——事实上，那位姑娘正是我店里的常客，每月都会来我店中喝这玉葵香。”

    “此等佳人，为何从未有人见过？”陆旭风问。

    “姑娘行事不爱张扬，每次饮酒都在三楼的厢房内。”

    “哦？……”陆旭风眼里放出光彩，来了兴致，“可否请老板娘为我引见？”

    “如此的话，我也需要老板娘引见一番了……”黄衫书生也笑着请求起来。

    其他两位也笑着想要引见——玉葵莲呵呵笑起来，“公子们太抬举我了，我一定会代为转告，不过姑娘愿不愿意见，就只能看各位的造化了……”

    陆旭风笑笑，“那就有劳了。”

    黄昏斜日，谷底依然幽幽。汐儿侧躺在池边，一只手不经意的搭上小腹，心头一股空落与哀伤袭上来，她低下眉眼……

    身后脚步声传来，汐儿回过头，见是白狸。

    “这就是名单了——”白狸递给她一张薄纸，上面罗列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多少人？”汐儿淡然问道。

    “全是午时三刻诞下的，足够你补足血气了。……剩下的，还是放过吧。”

    “我知道，我只会取之我所需。你放心吧。”

    白狸望着汐儿，不由得叹了口气——“你不打算去见他吗？”

    “他？”汐儿轻佻的一笑，“我为何要去见他？……他是杀死我孩子的凶手。”

    “汐儿……”

    “你不要再说了，我现在只想为我娘亲报仇，帮她导进五行轮回，其他的就无须再提了。”汐儿的眸子冰冷，丝毫没有温热的光。

    “那人的身份还没查出来，你打算怎么做？”

    “哼。”她冷笑一声，“惑乱四国。”

    白狸心底一沉——金星消逝，四国纷乱。

    果然，一切早有定数……果然，不能改变了……

    四国纷乱，天将不天，国将不国——这就是汐儿母亲的怨恨吗？

    这是神明的责罚吗？

    “汐儿……”

    “怎么？”

    “一切小心。”

    “……呵呵……”

    汐儿笑起来，跃进寒池。

    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芙蓉花妩媚，寒池香醉人。

    她不想再见那个人了……再也不想看见他……

    她不再是左颜汐，也不再希望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

    她是复生了。

    再不用背负左颜汐的一切。

    她是她自己。

    ——沽月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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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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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世 第一节　葵莲酒居

﻿    天气晴朗，春闹依然继续着。杉儿牵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男孩在街头走着，小男孩看起来很活泼，乌发黑眸，有一张惹人喜爱的脸，他眨着眼睛，左看右看，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杉儿姐姐，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在人群里奋力而兴奋的嚷着。

    “桂桂乖，不要跑太快……”杉儿一手牵着他，感觉自己简直是在被拖着走，只能无奈的苦笑。

    “啊！姐姐你看！有杂耍！”桂桂粉粉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泛起好看的红晕。

    “啊……不要跑这么快啊！”杉儿在人群里踉跄了一下，手上的小人儿早已窜进了人潮，“桂桂！桂桂！”

    桂桂冲向街道另一侧的杂耍处，那里人潮涌流，十分热闹。

    两边街市中间是大道，用来通行马车牛车或是其他交通工具。一顶华丽的白锦裘帘马车快速驶来，两匹矫健白马相并而弛，马车上半透纱幔轻舞，人人纷纷侧目而盼，这等气派的马车，达官贵人也极少乘坐——“让开！让开！——”

    桂桂懵在原地，惊恐的注视着眼前啼嘶的马——“嘶！！！——”

    两匹马陡然停住！前蹄高高扬起！策马人几乎被掀到空中——“呀！！！——”策马的男子一声高呵，猛的挥甩鞭子，鞭子在半空中发出一声霹雳响声，白马退走两步，马车终于稳住。

    “桂桂！！！”杉儿惊恐跑来，一把将桂桂抱离马蹄边，刚才若那马停晚一步，恐怕桂桂就已经被生生踏过去了。

    “怎么让小孩跑到大道上了？！不知道多危险吗？！”策马的男子显得有些火气。

    “……对不起……对不起……”杉儿急忙低头赔罪。

    “……这不是亲王府的杉儿吗？……”人群里有人认出杉儿来。

    “是陛下的侍女……”有人嘀咕道。

    策马的男子脸刷的一下白了几分，面色十分尴尬。

    “小海，怎么回事？”这时，马车传来轻柔如丝的声音。

    杉儿一愣——王妃娘娘的声音？！

    她愕然而不知所语的望向马车！

    小海放下鞭子，回头道：“惊着小姐了，刚才有一个小男孩突然冲到马车前面，吓到了马……”

    小男孩？

    沽月汐的心里泛起些苦涩。

    ——若她的孩子能生下来，也该是个惹人疼爱的小男孩……她在每晚梦里，都能听见孩子用那细细的声音轻唤着娘亲……如今，一切只是恍若隔世。

    “……那孩子没受伤吧？”

    轻柔的声音再次传出来，杉儿已是激动的不能言语——她的心抽搐着，是娘娘，是娘娘！这是王妃娘娘的声音！！！

    小海向杉儿怀中的桂桂瞅了瞅，“应该没有吧……他也没哭……”

    什么叫应该没有？马车里的沽月汐无奈的摇摇头，这个小海，在酒居里干活倒是利索，可就是马虎了点。

    “我下去看看他。”

    方才因为马车的骚动，已经聚上来不少围观者，小海有些犯难，“小姐……这里人太多，不太合适吧……”

    “没有关系。”

    小海听了，只得将帘子揭起，沽月汐戴着面纱，身若柔骨娉婷步下车来——众人皆惊。

    沽月汐一身清衣如水，白纱涣涣，妖娆身姿，发似流云，白色面纱遮面，露出灵动的双眸，眉眼微微含着笑，鬼魅的妖气儿几乎摄走了所有人的心魂儿……

    沽月汐牵了衣裙，抬头再看，也是一惊！

    ——杉儿两眼直直盯着沽月汐！

    这身段……虽娇小，但比起王妃娘娘，更显得纤细可人……肤色，也更为白皙润泽……头发也更长，更秀逸……那双魅人的眸子，有着与王妃娘娘一样的鬼魅，但其间的妖魅之色更胜三分。容貌被遮，也能知此色是天人天色，仙子之色！

    这是凡人么？

    杉儿怔在原地，只是看着沽月汐——她是王妃娘娘吗？

    沽月汐平缓了心情，吸了口气，慢慢步到杉儿面前，伸出纤柔玉手，轻轻抚摩桂桂的脑袋——“受伤了吗？”声音轻柔，如春风沐人。

    桂桂两只大眼睛愣愣的看着沽月汐，任由沽月汐抚摩着。

    “这个姐姐是神仙吗？”桂桂转过头天真的对杉儿问道。

    沽月汐扑哧一笑，心想这小孩肯定是没有受伤了……

    杉儿愣愣望着沽月汐，已经失去了判断能力，她只觉得相似……这举止，这颦笑，与王妃太过相似了……

    “娘娘？……”杉儿一声轻微的低喃，却惊得沽月汐脸色大变！

    沽月汐却仍佯装没有听见，柔声问：“这是你的孩子吗？生得真是可爱……”

    “这是玉姑姑家乡的遗孤……”杉儿试探的回答道。

    沽月汐心头猛然一怔！玉姑姑……脑海里浮现出玉姑姑生前对自己的溺爱与照顾……竟觉得难以忍受的苦涩与酸痛！

    她不愿再想起了！所有的一切，对她而言只是前世！她不愿再想起了！

    杉儿看出沽月汐的异样，起了疑心，她继续道：“去年这孩子的父母都病逝了，再没有人照料，邻居好心书信给玉姑姑……却不知玉姑姑早已不再王府了……陛下，……陛下便让我将孩子接到府中照料……”

    陛下？！

    ……是指当年那个无情的林亲王吗？

    沽月汐的心是寒的，她没有任何言语的站起身，转身要离去——“……娘娘！是你吗？……”杉儿仍然不死心的追问。

    “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们家小姐是今年初次到皇城的。”小海跳下车，一边小心扶起沽月汐上马车，一边回头对杉儿说道。

    “……你们家小姐？……初次到皇城？……”杉儿望着沽月汐的背影，仍旧无法相信。

    沽月汐没有理会什么，直径坐上车，放下帘子。小海跳上马车，重新拿起缰绳，杉儿急忙跑上前两步，追问道：“唐突问一句，你们家小姐姓什么？”

    “……这……”小海有些迟疑，看了看车里若隐若显的身影，沽月汐没有做声，于是他放心的对杉儿说道，“姓沽月。”

    “沽月……”杉儿喃喃自语。难道真的不是王妃娘娘？……是她弄错了吗？……可是这世上，竟然有声音如此相似之人……

    马车已经快鞭离去。

    人群渐渐散去。杉儿牵着桂桂木然的望着远去的马车，天真的桂桂翘着小嘴仍是不停的问着：“杉儿姐姐，刚才那个姐姐是神仙吗？她是神仙吧？”

    姓沽月的女子……的确很美。尽管她尚未看到这女子的庐山真面目。

    杉儿有些不死心。她抱起桂桂，疼爱的说道：“桂桂，我们该回家了哦……”

    “好，桂桂听姐姐的话，回家哦……”小男孩摇晃着小脑袋高兴的回答道。

    她想回去，告诉涂大人她遇到的这个神秘的女子，也许以涂大人的能力，可以查到一些什么。

    她不死心，她不相信王妃就这样死了……

    王妃，怎么可能会死呢？

    白锦裘帘的马车在玉葵莲酒居大门前停下来，老板娘玉葵莲急急忙忙的快步下楼迎出门来——“夫人，小姐来了。”小海一个健步跳下车，扯稳缰绳。

    玉葵莲谦卑的走上前，小心的为沽月汐掀起帘子，“小姐。”

    沽月汐缓步走下车来，望了望酒居里面热闹非凡，不由得一笑，“生意看起来很不错。”

    酒居里也有人纷纷探头望出来——“一切都依小姐所言，宾来客往。”玉葵莲又向四周看看，她很清楚沽月汐这等曼妙的身姿会吸引多少目光，“小姐，我们上楼吧。”

    沽月汐轻轻颔首，走进酒居。玉葵莲跟在身后。

    三楼最里的包厢，是为沽月汐特别准备的，里面的摆设都依女儿家来设计，挂起的清薄纱幔与琉璃帘子是一层又一层，最为独特的，是这个包厢里放置了一盆又一盆玉葵莲。

    玉葵莲独特的清香弥漫着这个房间……香气儿里微微的甜意让人发醉……

    这是沽月汐特别交代下来的。她说她呆的地方，必须要有这种花。玉葵莲这种花卉不容易成活，酒居的老板娘费了好一番心思，才打理得这般漂亮。

    沽月汐走进房中，闻到那迷幻一般的香气儿……

    “我总以为我死了，尽管我现在是活生生的，可是我却没有活着的感觉……只有这个气味，能刺得我心口发痛……能让我觉得我还活着，我为什么活着……”

    “小姐……”玉葵莲欠下身来，她本名不叫玉葵莲，这个名号，也是沽月汐的意思，“小姐还是开怀一些吧……”

    “我也想开怀，我更想忘记一切。”沽月汐走到一盆玉葵莲旁，就着旁边的软椅缓缓坐下，“但是，我希望我能记得，所以我一直重复着玉葵莲这三个字。我要记得，我是如何死的……我的孩子是如何死的……怜秀，辛苦你了。”

    玉葵莲摇摇头，“怜秀不苦，小海他们也不苦，我们为了小姐，赴汤蹈火也愿意。”

    “我不会让你们赴汤蹈火的……但也的确需要你们为我做一些事。”沽月汐从腰间取出一纸便签，递给玉葵莲。

    玉葵莲接过来，细细看起来。

    “这些人都是春分第一天午时三刻出生的男子，只有这些人的血气可以助我。”沽月汐的声音冷冽。

    “我明白了，前几天我已经发出了消息，这段时日想见小姐的人已经多不胜数，我只要对照名单，约那些人逐个与小姐见面即可。”

    沽月汐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玉葵莲又细细看了看名单——“……陆旭风？……”

    “怎么了？”

    “这个男人在前几天曾委托我邀你见一面。”

    “哦？……他是什么底细？”

    “我让小海去查探过，他是户部尚书的外甥，现在在书院人气很高，近期内可能就会被举荐。”

    “是吗……看来还是个栋梁之材呢……呵呵呵呵……”

    沽月汐盈盈笑着，一只手轻轻拨弄着盆中的玉葵莲——“陆旭风？……”林逸之瞥了一眼手中的名单，上面列着今年举荐的贤士名单，“头名陆旭风好象是户部尚书的外甥吧？他上次跟我提过……”

    “听闻此人心怀大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涂龙回道。

    “……尚书保荐了几次，那就安排一下吧，我也想见见他，若真的是人才，即刻入朝为官也未尝不可。”

    “属下会安排的。”

    林逸之放下名单，端起茶杯嗪了一口清茶。——古色古香的书房里充溢着不知名的檀香气味，香气有着提神醒脑之效。春日的阳光从开着的门窗铺洒进房内，在沉红的地毯上映出光影，使得房间里多出一些暖意。林逸之慢慢步到窗边，望向远处。

    “……杉儿，似乎有些日子没进宫了。”林逸之说道，“比起宫中那些侍女，还是杉儿伺候得让人舒心些，那丫头总是机灵得很……”

    “陛下，这几日朝政繁忙，您也有一段时日没回王府了。”

    “是吗……”林逸之的声音变得轻柔了些，“我似乎是有些日子没回府里了……”

    “陛下放心，有杉儿打理一切，王府一切都很好。”

    “我知道……她一向让人很放心。”林逸之思绪不禁回到一年以前的春分——他怀抱着身体异变的汐儿，失去理智，他不肯承认她的死亡，不肯承认她的离去，不肯承认她带着何等的仇恨离去……是的，是他杀了她，是他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玉葵莲啊……他怕是一生也忘不了这三个字！

    究竟，是因为朝政不回去，还是因为不想回去？

    西苑的一草一木，都能让他彻底死在回忆里……他开始害怕春天，他甚至希望今年的春天与去年一样天降大雪，而不要这般温暖的这般明媚的这般平和万事兴起的模样，下雪，至少能证明汐儿还存在着，眼下的景象……却再寻不到汐儿的气息……

    他并非无情，他只是还不够坚强。

    “涂龙，你已身为护城军首帅，还住在王府里似乎委屈你了，改天你寻个好地方，我赐你一座府邸吧。……还有柳言，你们一直跟着我，却未得过我丝毫恩惠。”

    “臣惶恐。”涂龙欠下身子，“请陛下收回皇命，我与柳言已经习惯住在王府了，并且一向把王府当作自己的家一样的看待，再修造府邸实在太过劳民伤财，我们兄弟二人也难以消受……”

    林逸之转过身来，看着涂龙，“不要行此大礼了。你与柳言多次救我，我已把你们当成家人看待。”

    涂龙直起身子，道：“陛下……我有一事不明，希望陛下能够解答我心中疑问。”

    林逸之走回书案前，慢慢坐下，“你说。”

    “我知道陛下让柳言去调查一些事宜……”

    “你想知道？”

    涂龙面色有些凝重，“恕臣直言，我怀疑柳言去调查的事，与王妃娘娘有关。若陛下真把我看作家人，还请坦言相告。”

    林逸之显然没有对涂龙的发问感到意外，“我知道你一定会问的。”

    “陛下……”

    “……我因为一己之私，涂炭生灵，即便是我再怎么努力当一个好皇帝，我始终曾造成过百姓伤亡，但是，对汐儿的死……”林逸之低下头，似乎努力在平复自己的情绪，“汐儿的死，我无法释怀！我不能不去调查——可是，明目张胆的调查会引来百姓如何的猜忌？……更说不定，会引来怎样一场血雨腥风……”

    “那柳言他……”涂龙觉得自己的心沉了又沉。

    “他现在人在东诸。”林逸之抬起头来，“这一年来他一直来回在华葛与东诸之间。”

    “王妃的死跟东诸有关？”涂龙的心一下子被提到嗓子眼！“那皇后呢？！”

    林逸之的眉拧起来，“柳言带回的信息有限……而且没有一条与秦岚有关，这里面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疑团，我也不知道……”

    “陛下！她杀了玉姑姑，杀了平儿，杀了甫笛，又害死了王妃娘娘！她绝对难逃干系！！！”涂龙的情绪变得激动并愤怒。

    “涂龙！这里是宫廷！”林逸之挑起眉，提醒涂龙这不合宜的场所。

    涂龙愣了一下，咬了牙不再说话。

    “这段时间春闹，有不少东诸人来皇城，你多加留意一些。也许，他们会联系秦岚……”

    “……属下遵命。”

    新月宫——依照华葛国的传统，先皇仙逝，登基的新王需接收留下的一切，宫中的居所，以及宫中的女人。林然总共有妃嫔十七人，除去死去的琛妃，有十六位，秦岚位居在首，是一国之后。新王登基之后也可另选妃嫔，但是林逸之却从未踏入后宫半步，仿佛，那里不是他的地方。

    至于皇后，如果有不德行为，新王也可废黜再另立皇后，但是林逸之也没有这么做，他只是不闻不问，活生生的，以冷漠将秦岚囚在这个华丽的坟墓中……

    秦岚在寂寥的庭院里接见了入春之后的第一位客人。

    “您的武功越来越让人惊叹了，每次来去宫中都这般自如。”

    珩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秦岚，嘴角勾起冷笑，“我们美丽的皇后似乎被打入冷宫了。”

    秦岚的脸色阴沉，“请注意您的言辞。”

    “难道不是吗？这庭院似乎很长时间没有人打扫了……”

    “那是因为我把那些该死的侍女谴走了！”秦岚咬着下唇坚决的说道，“都是些没用的饭桶！”

    “呵呵……”珩轻轻笑起来，“那男人只是不来看你罢了，何必生这么大的火气呢？……”

    眼前的男子清晰而尖锐挑开了秦岚苦苦埋藏的心事，她面带愠色的望向珩，“……你怎么知道？”

    “在华葛街头随便打听就能知道，皇帝勤政为民，不问后宫。”

    “……是吗。”秦岚撇过头。

    “看来，你还没学乖……是想像你父亲那样吗？”

    “我爹？”秦岚猛的回过头看向珩，眼睛睁得老大。“……我爹的死，难道是……”

    “你爹被林然罢黜，就该老老实实的回乡，他逃去东诸岂不是泄露了他与东诸的利害关系？”珩凑近秦岚，淡淡的笑着，“为了不牵连陛下，我们也无可奈何啊。”

    “你们……”秦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惊恐的睁着双眼，直直注视着眼前灰色衣衫的男子，“我爹为东诸效命几十年……就连我也被牺牲入宫为妃，你们……你们……”

    珩的表情是冷漠的，他淡然的注视着眼前这个美若桃李的女子，轻轻说道：“为了陛下，秦连必须死。——现在，你也想死吗？”

    秦岚怔住，愣愣的无法说话。

    “你可知你没有将左颜汐的躯体运回东诸，陛下有多震怒？！一年没有追究于你，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可是……可是左颜汐的躯体……”秦岚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言语了。

    “左颜汐的躯体腐坏，你以为因为这个，陛下就会饶了你？”珩的每句话犹如锋芒的刺，直直刺进秦岚的心里！

    “珩大人！珩大人！我不想死啊！帮我向陛下求情啊！我不想死……”

    珩轻蔑的一笑，“皇后娘娘，请您注意您的仪态——”

    秦岚一愣，重新站直身子……一脸茫然的望着珩。

    “希望你不要忘了，即使你是一国之后，陛下也不会有任何顾忌，想要你的命，随时都可以……”

    “珩大人……”

    “也希望你记住，即使你不得林逸之宠幸，你也是华葛的皇后，对陛下而言还有很多用处。”

    秦岚怔怔的望着珩，不明白他要说些什么——“俣将军现在就在华葛……”珩的目光里闪过一些什么，靠近秦岚，附上她的耳畔，“陛下也来了……”

    “陛下？！！！……”秦岚被惊得瞪大了双眼，“陛下来华葛了？！！”

    “陛下要你再为他办些事……如果你还是那么没用，陛下会连同上次之罪，一起惩罚你。”

    “……陛……陛下……要我办什么……”

    珩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带着邪恶，与伪善。

    “我想，你会办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