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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完了，完了，又搞错了，又搞错了，这下怎么办才好，为什么没一件事做得好……，我真没用，不过送个东西的小事居然也会搞砸，我……太没用、太没出息了，为什么我会这么笨……」

    焦虑不安的人儿像个火车头横冲直撞，完全不看前方有没有人地低头疾行，超没自信的怕人发觉她又蠢又笨，什么事也做不好。

    脸色比白纸还白的姜怀雁是高一新生，虽然穿着宽Ｔ恤和及膝短裤，还脚着男生款粗犷凉鞋，但长及以腰际的乌黑秀发，以及白皙的嫩肤，看得出她还是女的。

    想想一个瓜子脸、大眼睛，又拥有秾纤合度好身材的高中女生，自然丑不到哪去，甚至还能称上标致的小美人儿，擅长美工事宜、写得一手好字。

    可是坏就坏在她天生胆小怕事的性情上，老是畏畏缩缩地像是备受欺凌的小媳妇，不骂她则已，越骂她越心急，做错的事以倍增，叫人不得不怀疑她出生是不是缺过氧，才会脑神经发育与常人不同。

    「……南宫学长的香水和弓学姐的违刃刀不小心被我搞错了，明明男生偏好刀剑，女孩子是香水的崇拜者，为什么喜欢香水的是学长，而学姐爱舞刀弄剑……」

    想不透，想不透，怎么会刚好相反呢！美人系花，英雄佩剑是常理，这些校友们硬是古怪得紧，让人忙得焦头烂额。

    一想到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两眼泛红的姜怀雁不只一次责备自己的轻心，晶莹如朝露的泪珠儿在眼眶中打转，眼看着就要顺颊而下。

    「恋慕高中」是一所私立贵族高级中学，光看到「私立」、「贵族」的字眼就知道它学费十分昂贵，非一般平民子弟念得起。

    而他们每年的七月七日都会举办一场晚会，相关活动由校内「恋慕七夕情活动委员会」负责筹办，姜怀雁就是倒霉抽到签王的会员之一。

    六十周年算是大节日吧！所以学校方面决定扩大庆祝，除了既定的晚会外，还福泽已毕业多年的校友——由计算机选出与七夕有关的四位校友，依据曾留在校内的资料而为他们量身打造专属赠品作为纪念。

    本来这是一项令人心喜的美意，符合自己喜好的礼物当然没人拒绝得了，可是谁料得到好事总是多磨，出了姜怀雁这个越帮越忙的天兵，「恋慕七夕」活动顿时打了折扣。

    「拜托，拜托，千万不要被会长知晓，否则肯定会被骂到臭头，王爷公、妈祖婆、哪咤三太子、济公师父，求求你们一定要保佑我，我是最虔诚的信徒。」末了，她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低头祷告。

    自言自语的迷糊蛋双手合十，脚步因心急而越来越快，满脑子想着要赶快导正错误，别让其他人发现她又做了一件蠢事。

    因为心有旁骛，加上又低着头走路，浑然没注意转角处多了道人影，正以充满兴味的眼光等着她再度出糗。

    「现在才来求神拜佛是不是太迟了，你又做错什么事。」瞧瞧那双兔子般红眼，还真叫人于心不忍。

    「啊！小……小心，要撞上了……」砰地！当场脑袋瓜子肿上一个包。

    撞上一旁的柱子算不算很糗，姜怀雁就是这么宝，她闻言一抬头瞧见面前站了她最敬爱的学长之一，动作太快的她来不及踩煞车，只好身一偏想避开他。

    哪知笨手笨脚的左脚尖踩上右脚跟，越慌越乱的将前额往前扣，硬生生的叩出一条微带淤血的青痕，直接印在光洁如玉的额头上。

    「是撞上了，你不疼吗？」来者打趣的说道，笑咧开一口发亮的白牙。

    「当然疼……」揉揉痛处的姜怀雁噙着泪，蓦地睁大眼。「夏学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脖子一缩，她瑟然地抱紧怀中物，企图以单薄的手臂加以遮掩。

    只是，她这一举动又惹笑面前手捧篮球的阳光男孩。

    「你在筹备委员会的门口，我不在这里又在哪里。」真可怜，被压榨得人都变笨了。

    「呃！呵……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怯懦的一笑，改把银白色物品往身后一藏。

    幸好是好脾气的副会长、兼任公关的夏学长，而不是老板着脸的会长大人，不然这下子肯定吃不完兜着走，又加一顿冷飕飕的嘲讽。

    「又把校友的礼品弄错了。」这是一句肯定词，而非问话。

    「这……我……出了一点小小的错，我很快就会……呢！弄好，不会有事的。」她像在说服自己没事，可沮丧得神情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珍珠般的眼泪都挂在脸颊了，还逞强的说没事。」要是她真能处理得妥善，他都要怀疑天要下红雨了。

    笑得明朗的夏天奥是高二生，身高在同年龄的男孩当中不算高，一百七十七公分左右，有张讨喜的娃娃脸和自然卷短发，怎么看怎么可爱。

    虽然他本人并不承认，并以一身古铜色肌肤自傲，习惯穿着白Ｔ恤配上篮球短裤，给人十分开朗的感觉，让人乐于亲近。

    捂着脸，姜怀雁胆怯地悄悄以手背拭泪。「呜……学长，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我很认真地想好每件事，可是……」

    事与愿违。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再愧疚，有什么地方需要学长帮忙，尽管开口。」再怎么说他也是委员会成员，有责任分担事务。

    「真的，学长愿意帮忙。」她高兴的差点跳起来，欣喜的泪反而流得更急。

    爱哭是她与生俱来的天性，动不动就眼泪汪汪，胆小如鼠的她就像泡在泪缸里，泪腺过于发达不受控制，豆大的泪珠不请自来，一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能让她在泪海里头游来游去。

    「瞧你兴奋的，眼泪喷嚏成喷射状，我这身衣服才刚换过，用不着『水洗』。」一向照顾学弟、学妹的夏天奥取出禅染和风手帕，打算为她轻抹脸上泪痕。

    「我太惊喜了嘛！谢谢学长的爱护……」呃！怎么多出一只手。

    头皮发毛的姜怀雁感到一阵阴风拂过，怯生生的用眼角瞟向抢走手帕的修长指头，不自觉地噎噎口水，往「安全地带」移了几步。

    焦孟不离，她早该料到夏学长的背后灵是神出鬼没，如影随形地叫人毛骨耸然。

    「谢什么谢，你这颗笨脑袋离天奥远一点，别让我瞧见你对他有非份之想。」小老鼠一只，也妄想摘下天上明月。

    「我……我没有……」一听见冷淡至极的声音，姜怀雁瑟缩的一抖。

    「我最讨厌别人言不由衷，你们这些女生成天没事做，尽想着一些有的没的肮脏事，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想什么吗？」啐！那点道行还不配替他提鞋。

    「我不是……」那种人。

    满腹委屈的姜怀雁又想哭了，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有泛滥成灾的趋势，她很想大声的反驳莫须有的指控，却没胆的只能呜咽出声。

    她胆子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看到蟑螂会尖叫，灯一灭就觉得四周鬼影憧憧，别人稍微声量大一些，她马上含泪一哭。

    其实她并不愿进入「恋慕七夕情」活动的委员会，偏偏她出门踩了狗屎，才会运气背得让人唏嘘，抽中没人肯接手的签。

    「还解释，从头到尾你没一件事做对过，你确定你脑子里装得不是稻草。」他嘲讽。

    斯文白净的司铎尧戴着金框眼镜，高约一百八十五公分，脑后的及肩长发以银色皮革发带束起，略带忧郁的贵族气息。

    不知是性向问题，或是天生冷感，他对异性的排斥感很重，不喜欢时下活泼有朝气的女生，只对夏天奥一人特别感兴趣。

    他是活动委员会的会长，同样是高二生，只负责企划却什么也不做，后续工作完全丢给新进组员去发落，自个和夏天奥搞暧昧，不准他帮忙企划后的所有杂务，甚至不想他和任何人接触，一心独占他的全部注意力。

    「我……我……」她无助的盯着露出凉鞋的脚趾头，下唇紧咬怕哭出声音。

    「好了，别再责怪她了，她已经够自责了，你别冷着脸吓人。」真把人吓哭了，恐怕某人会心疼。

    「怎么，舍不得我说她两句吗？」脸色微臭的司铎尧勾勒住他的脖子，冷声威恫。

    翻了翻白眼的夏天奥苦笑的拨开他的手。「你会不会想太多了，忘了她是谁罩的。」

    「恋慕七夕情活动委员会」共有四人，除却以上三人，还有一位是能力不凡，和姜怀雁同是高一新生的司书翼，他的外表和发型酷似电视小生霍建华。

    不过他是自愿加入的，并未受到压迫，风流不羁的他一肩扛起所有执行事项，颇有下一任会长接班人的架势，主要原因真的简单地叫人不耻，只为了他真正喜欢的青梅竹马，也就是爱哭成性的姜怀雁。

    可惜对方全然不知晓他的一片心意，只把他当救生圈一样的巴着，让他常常暗自得内伤，好笑又好气她的迟顿个性。

    「那就叫那个人把迷路小羊领回去，别在我面前看得碍眼。」光是哭哭啼啼有何作为，简直跟水做的泥人没二样。

    司铎尧说着说着又把手往夏天奥肩上一搭，一副此人归我所有的模样，闲杂人等休得靠近半步。

    就这时，「那个人」笑咪咪的走来，衬衫扣子开了四颗，露出锻练过的小麦色胸肌，十分帅气的接受众女生爱慕眼光。

    「嫌碍眼就别看了呗！要是害会长你瞳孔长脓，眼角生疮可就罪过了。」唉！这只羊是嫩了些，连别人的欺负都不懂得反击。

    一瞧见吊儿郎当的男孩，似松了口气的姜怀雁连忙往他身后一躲，手足着他的衣角直掉泪，好像他是天神派下来拯救她的使者。

    依赖他已是一种习惯，姜怀雁浑然不觉自己对他的感情，只知只要有他在，再大的风雨也落不到她身上，一切有他在前头挡着。

    「司书翼，把她看好，不要再让她迷路了。」司铎尧黑眸微楚一眯，轻哼一声。

    「是的，会长，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不过，七夕快到了，你和副会长总该出点力帮帮忙吧！整天恩恩爱爱的做闲人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唉！你们怎么走了呢！留下来处理善后呀！」

    真无情，说走就走，也不想想谁是活动的头头，企划一丢就不理不睬，累死底下的人。

    「我说小雁雁呀！你怎么又得罪我们的会长大人，你是踩破他家的祖坟，还是背地里捅了他一刀，看他神色不佳像癌症病人。」

    「你胡说，人家什么也没做。」松开手的姜怀雁吐出一口气，心情大为放松。

    「瞧！笑了吧！哭丧着一张脸多丑，你这张小小的瓜子脸要笑起来才好看。」司书翼笑着揉揉她的发，以食指划去她颊上残存泪滴。

    「讨厌啦！只会逗人家，你都不晓得我有多苦恼。」肩一垮，她像被打败的小老太婆，士气低落。

    「这次又是谁的礼品送错人呢？」

    「彤学姐。」她老实的说道，情绪如秋天的枯叶，一直往下落。

    「好了啦！小雁雁，别无精打彩了，我陪你去把礼物换回来，相信学姐一瞧见你可怜兮兮的模样就不忍责备。」小事一桩嘛！哪需要劳神。

    「你要陪我去？」明亮的大眼闪着水光，好不感动。

    「走吧！小羊羔，今日事今日毕，免得你又用眼泪灌，咸死这一季的蔬果。」司书翼拉着她的手就往校门口走，怕多看一眼她甜美的小脸，会忍不住兽性大发，先吻了她再说。

    一男一女青春洋溢的高中生，手牵手的走过众多的妒羡视线，玫瑰一般的花样年华的映出两人的纯真，在风扬起的那一刻，他们是快乐而幸福的。

    年轻真好，代表无忧无虑。

    至少他们的烦恼还未开始，正在酝酿当中，在某座未开启的大门等候一天以后。

    他们来迟了。

    生锈的铁门只有蔓藤爬过的痕迹，剥落的锈漆下是一只干掉的蜥蜴，虽然看不出它的年岁有多大，但肯定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

    这是一幢很老很老的日式房子，看得出年代久远，不过保养得相当不错，上百年的桧木梁柱还能泛着暗红光泽，庭园草花井然有序地按时序开放。

    附近的人都说这是一间鬼屋，所以卖得很便宜，几乎是倒贴的价钱才卖出去，而且搬进来住的新屋主是个……女鬼。

    为何有此一说呢！

    因为新邻居搬来已有三年余，足不出户像个隐者，没人知道她长相如何，做什么工作，除了搬家那一天匆匆一瞟外，知道她是女人，附近的人鲜少看见她由大门出入。

    而此时的屋内静悄悄，静得仿佛一根针落地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因为主人不在家，渡假去了。

    「丽晶饭店、福华大饭店、西华大饭店、春天酒店、那鲁湾渡假饭店、中信饭店、老爷宾馆、中港大饭店……」

    手握一迭全省五星级饭店的住宿券，及各地知名餐厅的免费招待券，哭笑不得的彤乞愿有几分无奈，还有想叹气的冲动。

    从小出生在贫寒家庭，她很少有机会享受到富裕生活，家里的一条咸瓜可以分三天配饭吃，一家三口窝在七坪不到的违章建筑，有时气候一变还得接接小雨，忍受强风灌入的寒伧。

    可是爱面子的父母怕亲戚笑话他们没法培植一个孩子，明明家中穷得连一条御寒的棉被也买不起，居然硬着头皮向人借贷一笔钱，让她就读学费比金子还贵的贵族学校「恋慕高中」。

    说不自卑是骗人的话，看着同学穿着时尚名牌的服饰，口中谈着是到哪个国家，或是巴黎、雪梨逛街、听歌剧，好像不过是自家后园走了一圈，她就觉得贫富的差距真大，凡事不如人的压力逼得她快喘不过气。

    好几次她都想放弃，不愿浪费父母辛苦赚来的钱，一只走错路的丑小鸭置于天鹅群中的不偏不类，别人的讪笑声始终在耳边环绕。

    可是看到爸妈一脸开心地逢人便介绍她所读的学校，再由别人惊讶的眼神中得到虚荣，她就没办法对他们说：不。

    牙一咬苦撑了三年，尽管受尽奚落和嘲笑，一件制服连穿了三年不换，她还是在无人理睬的情况下完成学业，并以第一名成绩取过校长手中的毕业证书。

    只是，那三年留下的阴影至今仍影响着她……

    幽幽的叹了口气，彤乞愿苦笑的数着十数张礼券，不晓得自己为何突发奇想地带着它们环岛旅行，她想要的是一台照相机呀！

    因为她有轻微社交恐惧症，害怕人群呀！喜欢拍照的她根本无法与人正常交谈，只要一听见他人的谈笑声就有如恶鬼直压而来。

    怕人的人居然走入人群，想想真不可思议，她都不晓得是打哪来的勇气。

    「啊！我的礼券……」

    想得出神的彤乞愿被一群玩沙滩排球的男孩子撞了一下，不小心就松开手，一张张如蝴蝶的住宿券、免费招待券，随着扬起的海风四处飞散。

    台东的三仙台是她环岛的第三站，原本面对无垠的海洋想洗涤沉甸的心灵，没想到因一时失神，这趟不用付费的高级旅程有可能夭折。

    一想到此，她顾不得对人群的畏惧感，跟风赛跑的追起礼券，一张也不肯放过的一一拾回，还硬着脸皮捡起别人脚底下的小纸片。

    不能说穷怕了，以她现在的收入，住几晚顶级饭店绰绰有余，可是能省则省，不能白白糟蹋学校给校友们的好意，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享受得起五星级的服务。

    说穿了，那是一种反射动作，无关心态问题，东西掉了本来就该捡起来，哪能任它像纸屑一样乱飞。

    「咦！还有一张到哪去了，我记得是西泽饭店的住宿券……啊！有了，原来落在那里呀！」幸好没飘远。

    轻轻荡漾的海平面上，飘浮着一张印有饭店名称的礼券，彤乞愿踢掉饭店提供的沙滩鞋，卷起及膝裙摆往腰上一塞，赤足走入海中。

    捞呀捞，手不够长的她显得十分坚定，一波波的浪潮根本阻止不了她誓在必得的决心，即使水深过膝，湿及她的下半身。

    只是她此时的表情太过专注，在旁人眼中看来像是万念俱灰，十分失意地往海里走走，让人忍不住多瞧她几眼。

    波浪打来，她身体摇晃了一下，似乎快被海水吞没的举步维艰，踉跄的脚步显得笨拙，不小心还喝下一口湛澄的海水，双手往上挥舞怕浸湿其他礼券。

    溺水了。

    这是在海底漫游，第一个侵入江天凭脑中的念头，他冷然的神情一峻，深吸了口气往下沉，双臂如蝶地快速游近溺水者。

    依照一般的救生程序，先将人拉起，下巴托高浮出海面，单臂伸向腋下奋力拖行，维持呼吸顺畅，避免再次让海水灌入口鼻。

    他是在救人，可是他得到是一记惨烈的尖叫声，以及疯了似的拳打脚踢，让人感觉他不是抢救生命，而是强暴女人。

    说实在地，他很想一拳打晕让他耳呜的女人，可是一触及她满脸死里逃生的惊惧，那要不得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

    突地，额头好像黏了什么东西，他伸手一撕以为是水母，打算将之弃于海中，但是……

    「等一等，别扔，那是我的住宿券。」虽然破了一角，应该还可以用。

    「你的住宿券？」

    「呃！谢谢你捡回我的住宿券……」她口拙的不知如何言谢，一看见对方冷肃的眼神，舌头被猫叼走似的有口难言。

    实际上，彤乞愿已经开始手足无措了，神情微缩地不敢直视他的眼，十分别扭地想挤出一丝名为微笑的笑容，可是表情僵硬得如同裹上一层石膏。

    她真的有心要打开封闭的人际关系，但是一看到那张比花岗石还硬的冷冽脸谱，那一咪咪刚发芽的勇气马上腰斩，她又退回不善言词的毛病中。

    谁晓得红透半边天的词曲创作家「二十度Ｃ」居然是社交白痴，连最基本的对谈礼仪都生疏得有如怯弱的小女孩，见人只会闪躲，从不主动与人打招呼。

    「为了一张泡过水的礼券跳海是不是太不值得了。」江天凭的脸色很难看，似在考虑要掐死她，还是直接淹死她，完成她的「心愿」。

    「你误会了，我没有轻生的念头。」她说得极小声，怕他一拳挥过来。

    没听见她说什么的江天凭捉住她摇摇晃晃的肩头低吼。「想死不怕没鬼当，但麻烦你死远一点，不要弄脏这片干净海域。」

    「我不是……」要自杀。

    他根本不让她说下去，两眼凶恶得瞪着她，让原本不擅和人相处的彤乞愿更显畏缩，梗在喉间的声音不下不上，卡死在无声的慑喟中。

    海水很冷，不若想象中温暖，风一拂过湿淋淋的衣服，她冷不防的打个哆嗦，鼻间发痒想打喷涕，双手互搓臂好汲取一丝暖意。

    但旁观的人也不少，那一张张看热闹的嘴脸仿佛在笑，讥笑她居然不自量力想死，笑声如钻孔的钻头不停地钻进脑门。

    那一瞬间，眼前的时空似乎和高中时代备受冷落的情景重迭，她恍然的失去焦点，陷入无比自厌的恐慌中，担心那无形的压力会由四面八方挤压，将她压回贫穷女的原形。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挣扎得想要活下去，他们的命一分一秒都是向老天借来的，比黄金还弥足珍贵，没有一丝一亳可以浪费，活着便是上天给他们最大的恩赐。而你不但不知珍惜，还任意轻贱得之不易的生命，不报父母亲恩，不回馈社会资源，任性妄为地拿生命开玩笑，你对得起赋予你生命的上苍，以及千千万万渴望多活一天的人吗？」

    「我……」被摇得有点想吐的彤乞愿清醒了一下，随即头昏目眩地大叫他别再摇了。

    她真的只是想捡礼券而已，没他想得严重，好歹听她把话说完，一径的判定她有意等死实在太过荒唐了，她看起来一副想死的样子吗？

    以前一条白土司配便利商店附赠的蕃茄酱、甜辣酱都能过上大半个月，那种穷到高温三十七度Ｃ都不敢开电扇怕耗电的苦日子都撑得下去，还有什么苦不能吃呢！

    不过他再这么激动，对着她的耳朵大吼大叫，相信她不想死也活不成，活活被他的「激情」给折腾死，欲振乏力的等死。

    这位有着结实肌肉的先生可不可以先放过她，早上吃的老周汤包和炒米粉尚未消化完毕，他不会想身上多出发酸发臭的汤汤水水，而且还和胃液混在一起。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小学生都知道的道理，你不要告诉我你不懂这句话的含意，你……你在抖什么，脸色白得鬼一样。」连皮肤都冰凉得不象话。

    「我……冷。」她衣服都湿了，不抖才怪。

    江天凭冷峻的神情顿时一沉。「会冷为什么不早点说，你存心让自己冷出一身病不成。」

    我有要开口呀！但你根本不给我机会。

    一阵男女的调笑声从不远处传来，回想起高中时期的彤乞愿有一些气息不稳，彷若那些鄙夷目光又追逐着她，取笑她的穷人出身。

    身子颠了一下，往昔的社交不适应症又发作，失去血包的唇瓣微微一蠕，声如蚊蚋。

    「我想我要晕倒了。」

    一说完，她眼一黑往后仰，倒入一双错愕的黑瞳中，浮浮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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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这一批货的流水号出了问题，你最好彻底地给我查个仔细，每一个小细节都不能疏忽，该办的、该削的，一个也不准漏掉，我要自食恶果的他们吞下失败的果实，再也不敢再在我面前玩出任何花样。」

    是谁在说话，怎么有男人的声音，好像近在耳边又刻意压低分贝，深怕惊醒什么人似，声量稍一扬高立即降低，低沉的嗓音相当有威仪。

    大概是忘了关电视机，或是不小心按了定时开机的黑键，才会有陌生的人音在室内响起，她真是太胡涂了，老是忘东忘西，更年期提早到来。

    眼未睁的彤乞愿将手伸向床头摸索，摸到长方型的冷气遥控器以为电视机遥控器，对准左上方的按键轻轻一按，翻个身续继中断的睡眠。

    她以为身在家中，独居的地方不可能有第二人的存在，除了老旧的二手家俱外，她是唯一有活动能力的人。

    「……我不赶尽杀绝，但也绝不让公司的蛀虫过得太快活，不管是公司的几代功臣，一有涉入其中立即开除，不用顾虑老是越权的董事会，一切由我全权负责。」

    细微的声响引起冷峻男子的注意，他瞄了一眼床上隆起的小山，拿着手机走向距离较远的阳台，推开落地窗迎向湛蓝大海。

    在商场上，江天凭是可怕而且冷酷的对手，出手不手软，只讲求快、准、狠，不留情地横扫商界，是近年来异军突起的一头雄狮。

    他没有强而有力的背景，经商失败的父母以自杀结束了原本璨烂的一生，他在孤儿院备尝人间冷暖，也因此激励他奋发向上的决心。

    不能说是一步登天，但往上攀升的速度十分惊人，一如千里马一日千里，似有神助般朝成功之路迈进。

    不到二十七岁的年纪，他已成立一家代理名牌服饰的公司，并进口高级布料供应各大设计师及其下游厂商，裁制成价格不低的专柜精品。

    短短三年内，他不仅顺利地打入国际市场，还将百余名员工的企业体系推向破千人员的跨国集团，年收入以亿计数。

    不过站在金字塔顶端是必须付出代价的，他一天工作十八小时，没有所谓的例假日，当别人已经上床休息时，还在排灯夜战，一边处理公司文件，一边和华尔街股市联机、下单。

    人会成功绝非偶然，必有一定的努力才能达到既定目标，夙夜匪懈不曾懈怠，才有今日的成就。

    当然，运气和才能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环，他做事果决明快，不拖泥带水，公私分明不准下属夹亲带戚的带入公司坐领干薪，一切招聘事宜一律向外公开，让真正的人才有发挥的空间。

    只是树大有枯枝，这是在所难免的事，尽管他行事严厉到几乎不近人情，还是有几只不安份的小虫自成一派，想跳出来分食大饼。

    「……李副总，公司暂时交给你打理，我还有事要处理，三、五天内不回公司，你自个看着办，别让我失望。」休假无限期延长，直到他满意为止。

    「什么，你要让我全权处置？」他疯了不成。

    电话那端传来惊恐的诧异声，音量之大连手机都为之震动，沉静的冷气房内回音环绕，乍然惊醒沉睡中的酣梦女子。

    彤乞愿似醒非醒的紧闭轻翦羽睫，嘤呢了一声似在梦呓，觉得吵杂的吵吵有点痒的耳朵，纵容自己贪懒地多睡一会。

    但是，她明明关掉电视机了，为何还有间断的声音发出，时轻时重穿透耳膜，让她睡不安稳。

    勉强拉出一条细眼缝想搞个明白，视线焦距先是模糊不清，继而看见鸢尾花造型的垂挂灯饰，以及一道宽厚的背影。

    呵……真滑稽，她居然做起春梦了，以为家中凭空多出个男人……

    呃！男人？！

    「小声点，我听力甚佳，用不着展露你的大嗓门。」江天凭听见小小的抽气声，徐徐回过头。

    那女人有什么毛病，干么频频揉眼睛，揉出一双兔子眼。

    「总裁，你的三、五天可不可以改成二、三天，公司里还有很多重大决策需要你下定夺。」譬如裁减不必要的亢员。

    「你是在要求我将你的薪资减半，符合你此时的能力。」真要每件事都非他不可，那底下的员工何用。

    声音骤地拉高的李副总赶紧讨饶。「我处理，我处理，全部交给我负责，总裁你大可安心度假，所有的事情我一肩挑起，绝不让你忧心。」

    「是吗？不需要我找个人分担你肩上的重责大任。」能力不足就该换掉，没有第二句话。

    「不用，不用，不劳总裁费心，我有优秀的企宣人才，一定会把您交代的工作办得妥妥当当，不出一丝纰漏。」冷汗呀！爬满额头。

    「那就好，我不希望精心培植的将才沦为庸才，看走眼地让你中年失业。」江天凭眼一眯的看向走下床的女人，分心地中断交谈。

    「是，是，是，我会更加努力为公司尽心尽力，精益求精地博取总裁的信赖，我……咦！那是什么声音。」好像是女人的惨叫声。

    不会发生命案了吧！

    「与你无关，少多事。」她在叫什么，是没死成吗？

    「可是你房间有人……呃！我是说你应该在饭店套房内，照理来说不会有其他人。」除非他突然开窍，懂得开始享受人生。

    金钱带来的便利有无限的可能性，蜂涌而至的名门淑女，大家闺秀比比皆是，还有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淘金女。

    是男人总抗拒不了投怀送抱的美人恩，日理万机的总裁也算是正常人吧！找几个女人做伴是在能理解的范围内，实在不该大惊小怪。

    不过他不会有「那方面」的癖好才是，藉由凌虐女人才能得到快感，那一声凄厉的叫声肯定是听错了，该找个耳科医生做个彻底检查……

    啊——又是扯破喉咙的惊叫声，李副总的额上流下三条汗线。

    「总……总裁，对女人要温柔点，不要过于粗暴，人命关天，可不能玩出事来。」虽然他是社交圈有名的黄金单身汉，但也禁不起丑闻加身。

    「闭嘴。」吵死人了。

    「不能闭嘴呀！总裁，我知道你压抑了很久，囤积太多欲望急需发泄，但是你也先顾及对方承不承受住，这种事要你情我愿，不能硬上。」霸王硬上了可会惹来官司。

    江天凭的语气非常不耐。「我不是在说你，挂上电话。」

    「可是……」咦！没有声音。

    话筒传来嘟嘟的声响，表示对方已切断电话，不再与之交谈。

    望着有视讯功能的高科技产品，兀自发呆的李副总放下手持电线，表情略显呆滞的搓着下巴，似在思索什么攸关生死的大事。

    在联机中止那一刻，他听见总裁如雷的大吼声，那应该不是幻听吧！向来冷醒得像座冰山的男人怎么可能有大起大落的情绪反应。

    一定是电波受到干扰，要不然就是手机功能不良，遭到不明讯号侵入，才会产生迭音现象，那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肯定他听觉机能出了问题，与总裁无关。

    过度疲劳也是原因之一，近日加重的工作量搞得他晕头转向，人在极度操劳的情况下所衍生的后遗症，他得适度做个调整，免得赶上流行，成为过劳死的统计数字。

    「你怎么了，副总，你的神情不太对。」像是被雷劈中，魂不附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事情……」猛一回神，他蓦地睁大眼。「蒋特助，你工作做完了吗？谁允许你没敲门就擅自闯入。」

    不懂职场规矩。

    「我敲过门了。」他做示范走回半敝的门口，轻叩门板数下，引来门内另一道轻笑声。

    蒋修武是总裁特助，而他的双胞胎兄弟蒋修文则是首席秘书，两人相较相成的成为江天凭的左右手，跟着他打下一片江山。

    也许他们的职称不高，可是在公司的地位可不低，凌驾几位高层主管，有些事上面的人还得来请教一二，没人敢轻忽两人的实力。

    「你们兄弟俩少在我面前狼狈为奸，我怀疑你们在我的办公室偷装qie听器。」他来回审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孔，想由其中看出端倪。

    很惭愧地，共事多年，他仍然分不出谁是修文，谁是修武，两人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连个性都相差无几，酷爱捉弄人。

    「副总，此话可言重了，我们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是我们景仰有加的上司耶！讨好你都来不及，哪有胆子造次。」

    「不错，请不要将我们贬低为牲畜，副总同我们一般是西装笔挺的斯文人，相信你也不愿当猪狗牛羊四足动物。」

    两兄弟一表正经的一搭一合，如左右门神相互呼应，似嘲似谑的回敬李副总的多疑。

    「你……你们……算了，跟你们计较只会气死自己，一个总裁我都摆不平了，你们别再来烦我。」他一个头二个大。

    「总裁怎么了？」

    「总裁出了什么事？」

    两人的默契明显不够，谁说双胞胎的言行一致，总会出点岔。

    李先峰先看看左手边这个，再瞧瞧右手边这个，没好气的清清喉痰。「关你们什么事，少说话多做事。」

    「话不是这么说嘛！我们也是出自对总裁的一片关心，他『老人家』的健康也就是我们的幸福来源。」大树若有了病痛，他们这些附生植物也会跟着遭殃。

    「老人家？」他眉挑高了几寸，对下属的用语感到不甚满意。「总裁才三十岁，正值青年。」

    一脸促狭的蒋修武眨了眨左眼。「这是一种最敬语，表示总裁是高高在上的神祗，理应接受我等的膜拜。」

    「那我呢！」好好吹捧着，让他高兴高兴。

    「老头子。」一旁的男子接着道。

    什……什么？！他眉一横地怒视。「蒋修武，你要不要在公司混下去。」

    「副总，我才是修武，他是修文。」别怪错人了。

    「对，副总，我是修文，他是修武，你怎么老是搞错对方，我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呀！」他该去配副老花眼镜。

    哪里不像，睁眼说瞎话。李副总暗暗埋怨着。

    「好了，少耍嘴皮子了，你们连袂来找我有什么事。」赶快将两尊瘟神送走，他才能安心的工作。

    李副总「高龄」三十七岁，长了一副少年老成……呃！是稳重的样子，鼻梁上挂着过时的黑框眼镜，虽无偶像明星的俊帅，但起码不难看，在公司的人缘指数不差。

    但是遇到这两个小他十岁的小学弟，他就显得特别老气，原因无他，是被气死的。

    「总裁。」

    这次两人倒是合作得很，异口同声。

    李先峰皮笑肉不笑的转着手中的钢笔。「够种的话自己去问他，你们不会不知道他的手机号码。」

    蒋家兄弟相视一眼，一左一右的搭上他的椅背。

    「我们好像有听见什么女人。」真好奇，死井也能激得波澜。

    「还有你情我愿，不要硬上。」铁树开花的奇景怎可错过。

    「你们两个想逼供？」他冷笑一声，旋了旋椅子想甩开黏人的包袱。

    「副总，你憋在心里不难受吗？你一定很想说出来吧！」蒋修武扮演着天使，循循善诱。

    「学长，你晓得什么叫扯后腿吗？要是我们打通电话给总裁，添油加醋地『转述』你的第一手信息，你想总裁会拿谁开刀。」头上多了两根角的恶魔蒋修文威胁着，笑声甚为得意。

    「你们这两只见血就吸的水蛭，小心报应不远。」居然连手逼迫上司。

    其实李先峰早就想把一肚子疑惑倒出来，只是苦于对象而已，表面上他是迫于无奈才屈于两人的恶势力，实则是把他们当垃圾桶，一吐为快。

    老虎不在，猴子当大王，只见三颗黑头颅凑在一块交头接耳，不时皱眉，不时拧眼，还有狐疑的诧异声，你一句，我一句的猜测事情的真实性。

    最后的结论是：静待下回分晓，沉在水底的秘密总有一天会浮上水面，只要有耐心就一定等得到。

    「对了，你们觉得我看起来几岁？」

    「四十。」

    「五十。」

    「……」好毒，他们真是够了。

    拳头握紧的李副总决定从明天起勤练身体，天天跑健身院磨出六块肌，他不会有中年失业的问题，更不容中年危机的发生。

    「住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咬着牙，瞪大一双布满阴霾的黑瞳，一股闷烧的怒气在胸腔奔窜，手脚僵直宛如一座雕像，除了摒住气息选择漠视外，他不想沦为第一凶杀案的主嫌。

    虽然她非常该死，而且纤细的颈子是如此脆弱，似在引诱别人喀达一折，不需费力便能轻易折断不带重量的中枢部位。

    遇到疯子给他一拳，不见得能令他当场倒下，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至少会安静几秒钟，让医护人员有机会加以制伏，给他一剂镇定剂。

    可是面对眼前一点疯状也没有的疯婆子，江天凭的耐性几乎逼近崩溃边缘，面容扭曲得有如大师毕加索的抽象名画，眼、耳、口、鼻严重移位。

    「你再往下摸就到达男人的禁区，你肯定这是你要的。」啪地，一条名为「忍耐」的神经倏地蹦裂成两截。

    「啊！啊！啊！你……你……」为什么会有温度。

    「啊什么啊，你没有舌头了吗？」他做出凶恶的表情，忍气一喝。

    「你是真的人……」不是幻觉。

    因为太过真实了，吓了一跳的彤乞愿怔忡了一下忽地抽气，因他的低喝而吓得往后一跌，小尾指落地不慎倒折，痛得她不想哭都不行。

    「真是个麻烦，我不是真的人难道是假人，你眼睛长到哪里去了。」连走个路都会跌倒，她到底在想什么。

    「你……你想干什么，我没财又没色，你劫我是自费功夫。」双腿一弓，彤乞愿用手抱住缩成一团。

    他冷着脸。「拉你起来。」

    「嘎！拉……拉我？」她顿时羞愧地用手捂住脸，羞于见人。

    她真的很惭愧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一见到高大的阴影朝她走近，还伸出比她胳膀粗二倍的手臂，她预设立场地以为他欲加害于她。

    原来是她多心了，把好人当恶徒看待，差点误会人家是采花盗财的大坏蛋，真叫人没脸抬起头。

    「还不起来，赖坐在地上比较凉爽吗？」女人，永远是最复杂的生物。

    本来想拉她一把的江天凭退到一旁，袖手旁观地未伸予援手，任谁看到她那有如受伤动物的防备动作，还真没兴趣枉做小人。

    他气她，更气自己为何要多管闲事，他本身的事情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哪有时间插手旁人的死活。

    可是一见到那双无辜又畏缩的澄净大眼，他就无法当真抽手不管，任凭她自生自灭的像只迷失的小鹿，眼中的茫然勾起人性基本的怜悯心。

    「我……我脚软。」她想说被他吓到没力气，舌间一窒却说不出口。

    其实她很害怕和人群相处，更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才不会得罪人，干脆什么都不说保持缄默，寄情于音乐中找寻自己。

    大家都说她写得词曲十分动人又优美，充满女性的柔美和搔人心头的感动，让听者不由自主的融入旋律中，情不自禁的产生共鸣，并爱上这首曲子。

    音乐无国界，她用自己的心情转折谱成曲调，填上词，以美丽的音符传达心中的声音，不用直接面对成千上万的群众。

    「真没用，有胆子自杀，却没法自己起身。」他口中叨念着，大掌一托便将轻如鸿羽的身子给拉直。

    「谢……谢谢。」她轻吁了口气，继而想到他指责的事。「我不是要自杀，我只是……」

    「冒死捡礼券。」与自杀无异。

    「呃！我没想到它会掉到海里……」彤乞愿尴尬的一笑，表情局促。

    不等她说完，江天凭又忍不住开口。

    「你没带大脑出门吗？一张小小的纸片会有人命值钱不成，海是高深莫测地，随时有可能淹过你的脑袋，到时候你能去的地方就是殡仪馆。」

    「我……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小心谨慎，再也不涉足危险之地。」赶紧认错准没错，千错万错一定是她的错。

    「你……」一瞧见她卑躬曲膝的连连道歉，他的心火不住的往上烧。「差点没命的人是你，你干么一直向我说对不起。」

    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一般受惊吓过度的女人一醒来，通常会先问身处何地，一见有陌生人在场，当然会来一番身家调查，以免落入歹人之手。

    而她至始至终没问一句他是谁，老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好像他是生人莫近的细菌，稍一碰触就会感染世纪病毒。

    江天凭一向不认为自己貌如潘安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但起码有一半的女性同胞会多看他两眼，即使他并未刻意施展自身的魅力，打他主意的女人不在少数，甚至是发展一夜情关系。

    他不是柳下惠，自有基本地生理需求，虽然不搞复杂的男女情欲，与已婚妇女有性方面的往来，他有几个不固定的伴，彼此各有默契的不谈感情，纯粹是rou体上的发泄，一下了床便是互不干涉的陌路人。

    可是她给他的感觉却不是这两种人，对他一无企图心，二又不似漠不相干的陌生人，两眼一睁开就往他胸前摸来摸去，只为确定他是不是真人。

    要是自制力差的男人早就扑上去了，管她要还是不要，一切都是她自找他，男人的欲望一旦被挑起就很难停止，她只好当大餐，被吃掉的份。

    「因为……呃！我拖累了你。」她干笑的直搓手指头，想找回一点安全感。

    「嗯哼！你笑得真难看。」看了伤眼。

    「嘎！我……对不起，我生得平凡。」她又弯下腰道歉，微露胸前引人食指大动的美景。

    「又道歉，你没别的话好说吗？我指得不是你的容貌，而是你笑得太假。」一看就晓得敷衍的成份居多。

    苦笑在心的彤乞愿揉揉小尾指，一脸不自在。「我不太习惯和人说话。」

    「你的意思是习惯和鬼交谈。」脸一沉，不悦之色浮于表面。

    「我……」唉！多说多错，不如三噤其口。

    可是当她一回顾室内的摆设后，一双染上山光水色的美眸赫然一怔，有些错愕的环视陌生环境，眉峰微蹙地想寻找熟悉的事物。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隐约记得她的下半身泡在海里，手中紧捏着学校送的招待券，心想着：太阳好大，人好多，所有人都在嘲笑她。然后一片黑雾袭卷而来，她便不醒人事。

    「这是我的房间，你晕倒了。」而他不得不抱她回房休息。

    「喔！谢谢，请问我的礼券呢！」她接下来的行程全靠它们了。

    江天凭冷酷的眉挑了一下，以斜眸一睨。「你的谢谢很不诚恳，我拒绝。」

    「不诚恳？」他是什么意思。

    「你对几张破纸的重视胜过救命恩人，你说我该接受你的谢意吗？」他像是恶意挑衅的魔鬼，拎起三张优惠券放在耳边扇凉，看得她都快凸了。

    「那是我的礼券……」他不会想撕了它们吧！

    看得心惊胆跳的彤乞愿几度欲伸出手一抢，可是又怕不小心撕破了，一人拿一半反而不能使用，暗自心急地想拿回所有物。

    蓦地，她发现全部的礼券是一张张摊开，铺陈在三层报纸上，似乎吸太多海水，以此方式让它们自然沥干水份，不致全黏在一起而烂成一团。

    忽然间，一股让人感动的暖流温暖了心窝，她对眼前始终冷脸以待的男人大有改观，其实他只是口气稍微重了些，与外表不符的心地却十分柔软，是个热心热肠的好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姓彤，彤乞愿。」她回道。

    晋周处「风土记」中记载，七夕当夜拜牛郎织女时，马上下拜说出心底愿望无不灵验，所乞求的愿望一次只能有一种，而且要连乞三年才有效。

    她试过，在七夕情人节夜晚向天祈求，而且不贪心的只要求有个人做伴，不再孤零零地守着没有笑声的家，羡慕别人可以开怀的大笑。

    今年是第三年，也是最后一次的机会，传说是否属实就看这一次了，她要在星光最明亮的空地乞求一生的幸福，不再只看别人手心交握走远的背影。

    很傻的念头，她也知道不可能成真，但是希望无处不在，就算是自欺欺人吧！不亲自试一试怎么知晓它是真是假。

    「江天凭。」他的名字。

    「呃！江先生，你的……不，我的礼券可不可以还我，我需要它们填饱肚子。」她腼腆地说道，一副地上有洞一定往下钻的模样。

    没办法，她还有父母的房贷要付，而且自备的旅费并不多，除了必要的开支外，一毛钱也不敢乱用。

    穷日子过久了会舍不得花钱，手边有的每一块钱都想省下来，以防老了没人奉养，多存点养老金好过看人脸色，那种因凑不出钱缴学费而遭到同学羞辱的生活，她再也不愿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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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啊！撞到人了……」

    好疼，她的肩好像被针一刺，整个都麻掉了，手臂无力地往下垂，几乎快捉不住地摊一个三百九的垂挂式肩包，差点掉落地上。

    她们为什么故意撞她，一座电梯可容纳的人数超过十个，根本没必要挤来推去，才三、五个人的空间很大，不可能撞到她呀！

    揉着痛处的彤乞愿一抬头便知道原因了，由对方落在她一身廉价衣物的蔑视眼神中，她看出不怀好意，明白她们是存心撞她的，不让她太好过。

    由于有点类似的经验，她低着头走过，不想惹出无谓的纷扰，虽然她心中有气，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她都要离开饭店了，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和人起冲突，那种行为太幼稚了。

    但是她的忍让无法平息一场冲着她而来的纷争，即使她的态度十分低调，想尽快离去，不过人家依然不肯放过她。

    「哎呀！是撞到人了，你没带眼睛出来吗？我这一套香奈儿当季洋装要十万块，撞坏了你有钱赔呀！」啧！一脸穷酸样还学人住五星级饭店，准是出来卖的狐骚货。

    「是你们撞我……」彤乞愿想据理力争，但话才说了一半就被一阵抢白。

    「你这没见过世面的穷丫头还敢顶嘴，说话最好当心点，你是什么身份，我们又是什么身份，谁会拿尊贵的身躯去撞一块当垃圾丢弃的木板。」

    戴着红宝戒指的艳丽女子嫌弃的推了她一下，掩着嘴咯咯轻笑。

    站在彤乞愿面前的几个女人，由穿着打扮看来都像出身名门世家，非富即贵地将名牌全穿戴在身上，好突显高人一等的傲人家世。

    不可否认地，她们都很美，在金钱的雕塑下，个个拥有前凸后翘的魔鬼身材，而披挂的布料是一个比一个短小轻薄，实不吝裘的展露诱人风情。

    但是彤乞愿不喜欢她们脸上过浓的彩妆，以及呛鼻的香水味，个人有个人的特质，选用适合的品牌无可厚非，可是众多的香味一混杂，再加上运动过后，流过汗的体味，那味道真是一种痛苦的折磨，令人难受。

    「就是说嘛！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货色，就算我们肯撞你也是你的福气，还不快过来叩头谢恩。」最好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她的鞋子。

    袒胸露背的红衣女子话一说完，她身边的同伴全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人……人无贵贱之分，无殊重殊轻，请各位自重，别无事生非。」她不是胆小怕事，而是无法适应人多的社交场合。

    「啧！听听，她居然讲起大道理了，这种自抬身价的说法也只有下等人才说得出口。」穷人的自我安慰，自以为清高。

    「没错，瞧瞧她那双镶水钻的夹脚高跟鞋，我敢打包票一千元有找，连我发夹上这颗五十分的小钻都不值。」真是丢人现眼的打扮，居然也敢到处走动。

    备受奚落的彤乞愿面上一凝。「我有什么地方得罪各位吗？容我先向你们致歉。」

    她是不像她们那般富气，但并不代表她没钱，以她一首曲子二十万的价码，以及版税，一年十首歌的收入也有五、六百万，应该不算穷了。

    不过以她们出手渥阔来看，她这点小钱的确难入眼，出生在好人家里是占了极大的优势，一般领死薪水的小百姓根本难以想象用一百万买一件礼服的情景，那是他们一年或两年的薪资。

    而她们花起钱来面不改色，一如流水任意挥霍，能住得起五星级饭店绝非小可之家，难怪气焰高得目中无人，不把生活水平低于她们的人看在眼里。

    「哼！你得罪我们的地方可多了，单单一句抱歉就能抵销吗？先学二声狗叫来看看，也许我们会赏你一根骨头吃。」手戴宝石戒指的女人又往她肩上一推，一副非找她麻烦的样子。

    「大家都是文明人，实在没必要恶言相向，我要赶着搭火车，请你们让一让。」彤乞愿试着和她们讲理，提着行李想穿过人墙。

    众女一字排开，硬是不让她通过。

    「听到没有，这年头还有人搭火车往返，果然是穷人家的交通工具，连台小车也买不起。」摆什么阔嘛！还敢和她们住同一间饭店。

    「我不会开车……」她有一台小绵羊机车，用了十年还能跑。

    「呵呵……这年头不会开车未免太逊了，不过也不能怪你，谁教你太穷了，得出来卖才得三餐温饱。」她最近想换新车，法拉利开腻了，保时捷应该不错。

    「出来卖？」那是什么意思。她一脸困惑，不解其中含意。

    一旁涂着艳红蔻丹的短发女孩不屑的一嗤。「好听点得叫援交，可是大家都很清楚那是什么下流事，装出无辜的表情想骗谁，你要不卖身陪男人，哪住得起顶级的套房。」

    「我不是……」妓女。

    她急着解释，反而被人恶意一推，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她差点跌倒，牙根咬紧地不让自己显露一丝怯弱，好满足她们倨傲的自尊心。

    争执真的不是她的长项，彤乞愿根本不晓得自己做了什么事惹人眼红，她只知道她表现得越软弱、她们越会得寸进尺的欺负人，直到她们觉得够了为止。

    其实有钱人不表示他们心灵一样富裕，当一切都不须费心而拥有时，他们反而更空虚、更贫乏，急于表现自己的存在感，不容别人忽视。

    可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是生气，却也同情她们的否定自我，当一个人只能用叫骂的方式挽回劣势，那他的生命已失去一半的价值，成为愚民。

    「你们拦着我的女朋友干什么，这饭店的水平几时变得这么低，连一些不三不四的流莺也混迹其中，看来五星级的尊称是浪得虚名。」

    微带怒气的低冷嗓音一出，一旁做壁上观的饭店服务人员顿时身子一僵，面露难堪的低下头，匆匆忙忙的走向主管办公室。

    他们并非不管，而是带头闹事的女人是饭店经理的掌上明珠，其他人的来头更是不小，全是家底丰厚的富家千金，一个也得罪不起。

    反观刚办好退房的住客形单影孤，气势不如人强的一味委屈求全，两相比较之下，选择漠视是最不得已的作法，没人愿意卷进一场女人的战争。

    要是帮错边可得不偿失，他们只是听人使唤的小员工，哪敢与大白鲨对抗。

    「女朋友？」

    「你说我们是流莺？」

    脸色冷得如六月雪的江天凭一把拥过满脸呆愕的彤乞愿，以十分轻蔑的眼神横扫过以名门淑女自居的天之骄女。

    「我以为拦路打劫是土匪的行为，你们一个个看似教养良好的上流人士，可恕我眼拙，看不到你们该有的气质在哪里。」全是一群虚有其表的草包。

    仗着父母的光环任意欺凌人最不可取，娇生惯养不事生产，只会端出家世唬人，实在叫人不耻。

    「江大哥，你忘了我是谁了吗？我是雪莉呀！以前老爱跟在你身后的小公主。」一见到心仪的男子，一身红衣的周雪莉马上羞答答的套交情，一反刚才的泼辣。

    这声江大哥一叫，无辜受累的彤乞愿终于明白她为何受到围攻，起因是身边散发冷冽气息的男子。

    一想到此，心中的不平顿然爆发，虽然他还回她宝贝的礼券，又辛苦的照顾她一夜，可是她还是「忘恩负义」的踩了他一脚，好回报他苦缠了她三天，谆谆教诲她生命的意义，不可轻生，即使她一再重申她从没想死的念头。

    「抱歉，我不认识你。」一听见她用嗲得足以融化奶油的声调开口，江天凭的眉头立即一皱。

    就算知道她是谁，他也不可能自找麻烦，周家的女儿一向蛮横又黏人，被她缠上绝无宁日可言，矢口否认到底才是上策。

    「哎呀！讨厌啦！江大哥怎么可以忘记我，我们小时候还玩过新娘新郎的游戏，你还说非我莫娶呢！」她撩了撩魅力无限的长发，朝他抛了个隐含邀请的媚眼。

    「这位小姐大概搞错恩客了，我是孤儿，一直住在孤儿院。」十岁住到十六岁，之后便自食其力，直到自力创立自己的事业版图。

    「你……你太无情了，居然连我也忘了，枉费我对你的一片深情。」她唱做俱佳掩饰心中的怒气，其实她快气爆了。

    脸色乍红乍青的周雪莉笑得很僵，故做没听见他的羞言，一径地想和他攀上关系。

    身为被父母捧在手掌心的娇娇女，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当场拆穿她的谎言，让她难看的几乎下不了台，一点也不顾及女孩子家脸皮薄，出言便令人难堪。

    早在数年前的一场宴会上，她就对他情根暗种，只是当时她有个交往多年的世交男友，又苦于没机会接近他，才因此作罢，选择爱她入骨的男人。

    可惜最后还是无疾而终，满口爱意的男友一出国便变了心，爱上金发碧眼的洋妞，还生下混血的儿子，她一火大就花钱找了几个人越洋教训他们一番，让他们的恋情和她一样不得善终。

    当然，那个人已被他闹得分手，小孩子归女方抚养，而她则乐得重获自由，在男人堆里悠游自在，享受众多的呵宠。

    现在她又遇上当时迷恋不已的对象，不紧紧捉住这条镶钻的大鱼怎么成，她都快二十八了，眼角的肤质开始老化，再不找个合适的男人巴上，转眼间她都老了。

    「一片深情不敢当，不过昨儿个和日本人打情骂俏，并且和他回房过夜的人似乎也是你，你的多情真叫人不敢领教。」江天凭冷讽地避开她偎近的身躯，鄙夷的神情相当明显。

    她僵了僵，恼他的不识相，「你看错了，那个人不是我，我是今天才来住房。」

    又不是笨蛋，谁会承认自己水性杨花，把性当开水，一日不可或缺。

    「要不要找人来对质，我和佐藤先生有生意的往来，他刚还在吹嘘昨夜的小姐很带劲，床上功夫一流，是个被很多男人调教过的高手。」他不耐烦的说道，想早早断了她的妄念。

    他还不到饥不择食的地步，挑都不挑的看上这种女人，至少他怀中这只有爪的小猫还顺眼些，虽然她那一脚踩得让人不悦。

    「你们……你们男人真下流，居然这档子也拿出来讨论。」她气极了，做势要给他护着的女人一巴掌。

    江天凭声一沉，略带冷意。「尊重自己，别闹出笑话，令尊可是商界名人。」

    「你……」周雪莉的怒气无从发泄，她忿忿的瞪向局外人彤乞愿。「你不用太得意，喜新厌旧是男人的天性，我一定会不择手段的抢回他，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她没笑呀！只是无聊的玩着手机吊饰，祈祷这场闹剧快点结束，十点零五分的火车快到站了，她可不想错过这班列车。

    彤乞愿很无奈，原本没笑的她微勾起嘴角，让人看起来像在示威，其实她只是苦笑自己运气差，人家情侣吵架也波及她。

    「在我面前撂狠话，你够胆。」天真地叫人厌恶。

    「啊！江大哥，我……我太爱你，所以……所以……」一见江天凭嘴边的冷笑，她为之惊觉太张狂了，让他瞧见自己的恶形恶状。

    他一笑，却给人不寒而栗的阴沉感。「『我的』女朋友要是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我全算在周氏企业头上，要并购一间摇摇欲坠的公司太容易了。」

    「她配不上你，我才是你该挑选的良缘。」可恶，他打哪得知父亲周转不灵，频临破产。

    这也是她急于钓金龟婿的原因之一，因为她受不了当个乏人问津的落难千金。

    「你要是娶个被朋友睡过的女人，然后受人指指点点，羞字怎么写不需要我教你吧！」他顿了一下。「真要缺男人去问问佐藤先生缺不缺情妇，他对你昨晚的表现赞不绝口，直夸你是华人之光。」

    江天凭轻笑拥着直摇头的佳人走过她面头，无视那双淬毒的蛇目布满愤怒，任由她在原地发狠撒泼。

    反正她是饭店的责任，自会有人处理，与他擦身而过的饭店经理不就来善后了，纵容无礼的客人攻击其他住客，这是他们应付的代价。

    不、值、得、同、情。

    咎由自取。

    「你很缺德。」

    乍闻这句话，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听得江天凭一头雾水，不自觉看向面容平静的女子，不解受到羞辱的她为何能冷静如不动明王，丝毫不受影响。

    他们住在不同楼层，距离也甚远，可是每每想到她泡在海中的模样，他就无法安心地放任她一人独行，不盯着她心就不踏实，像摇摆的秋千受风吹动，难以静止不动。

    所以也跟着她，不时地叮嘱她生命的可贵，不让她轻贱生命的想法，即使她非常努力说服他，她一点也不想死，准备与龟鹤同寿。

    他真的很想相信她的誓言旦旦，但搁在胸口那颗心老是唱反调，在经过三天的相处后，他更加确定她需要他，因为她完全没有自保能力，只会任人欺凌。

    「正直的男人不会拿人家的短处加以攻击，尤其是女孩家的那种事，真的很缺德。」就算她再坏也是她的事，不该任意批判其行为。

    这世上只有圣人能宣判别人的罪行，自认为无罪的人才有拾起石头的资格，将它丢向有罪之人。

    可惜罪人太多，而无罪者少之又少，人生在世或多或少会做些错事，从有人类开始到现在，他们总是不断在犯错，周而复始不知反省，任其恶化。

    「原来你说的是我。」江天凭挑起眉，像听了一则笑话。

    「她的确不好，甚至有点恶毒，但忍一忍不就没事了，退一步海阔天空，没必要和她一般见识。」与人交恶实在有违她的作风。

    「迂腐。」果然是笨女人，频临绝种。

    人家都欺到她头上了，还有闲情逸致替人家说话，她脑子八成长菌了，全都发霉。

    彤乞愿不满地发出正义之声。「我说的是道理耶！莫与人争强，忽念旧怨，人人怀抱着一颗宽恕的心，世上自然无纷争。」

    她最讨厌跟人家吵了，老是口不达意地让人误解她真正的意境，要是每人少说一句恶言，她的耳根子也会清静许多，不会再有人找她麻烦。

    瞧！多美好的远景，把眼光放在未来，如果每个人都能放下成见，交付真心，她怎么会害怕人群，得到叫人叹息的社交恐惧症。

    「你似乎不怕我。」还敢大胆的反驱他。

    「我为什么要怕你。」怪了，他说话的表情好像在笑，可他明明扳着一张冷脸。

    江天凭眼中一闪地将她推向一群正在讨论去哪里玩的大学生。「和他们说话。」

    「说……说话？」口水噎，她像只乌龟的把头往后一缩。

    什么石门水库的总统鱼很好吃，阿里山的日出相当壮观，观雾山庄的萤火虫又出来活动了，一闪一闪十分好看，她一句话也插不进来。

    她才二十六岁，可是感觉和他们差距甚远，老觉得自己和世界脱了节，完全无法理解新世代的他们在想什么，而且自主性强得父母都管不动。

    「瞧！这就是你的毛病。」他观察数日的结果。

    彤乞愿不太自在的瞟了他一眼。「什么毛病，我才刚做过健康检查。」

    因为她保了终身医疗险，怕将来老了没人照顾。

    「我指的不是身体状况，而是心理发展，你很少主动接触我以外的人群。」他是例外，算是特例。

    「我……呃！这个……呵……他们看起来都不太友善的样子……」她支支吾吾的避重就轻，回避他的问题。

    「我比他们更不友善，你怎么敢靠近我。」他指着两人仅半寸的距离。

    「啊！对喔！你一直叨叨念的对我凶……」一瞧见他一眯起眼，她讪笑地往后一退。

    大概是从她看见他用心地晒干礼券起，他在她脑中的既定观点有了大幅度的转动，由他细心的态度来看，她真的无法讨厌，甚至心生好感。

    她不怕他，这真是奇怪的反应，要不是经由他提醒，她还没发现对着他能侃侃而谈，一点也不觉得他可怕，进而结巴。

    「如果你肯爱惜生命，我就不用多费口舌在你身上。」是她才有殊荣，身在福中不知福，还嫌他唠叨。

    一听到快掉牙的老问题，她的反应是摇头叹息。「你是矛盾的个体。」

    外表给人冷酷，强硬的感觉，言谈间透着专制的霸气，理应来说他是个唯我独尊的王者，只会将别人踩在脚下，不去理会其感受。

    而他的行为却大大出人意表之外，明明冷着脸像是别人欠了他一笔讨不回的债，可是却似有某种偏执狂，一旦认定的事实就无法更改，怎么解释也扭转不了第一印象的观点。

    「你说什么？」提着她行李的江天凭没听清楚她的声音，侧过头低视。

    她偷偷地吐了舌头，窃笑在心。「江先生，多谢你这几日的照顾，你有事尽管忙去，不用陪我等公交车。」

    虽然离别叫人感伤，不过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她终于可以不用听他终日的叨念声，像牧师一样开导她走向光明面，远离死亡。

    是释然，是放松，还有一点点不舍，朋友不够的她相当感谢他这几日的陪伴，即使是恐怖的关注方式。

    「我是有事，和你。」想摆脱他？她想得太天真了。

    「嘎！」和她！

    不知为什么，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一片乌云从东方飘来，滞留她头顶，久久不散。

    「我发现你对人群有种距离感，似乎他们是毒蛇猛兽，具有高度的危险性。」如同一开始他被成毒菌看待一般，有多远，闪多远。

    表情顿时一空的彤乞愿有几分抗拒。「我很好，真的一点事也没有，我只是……呃！个性较内敛……」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不愿向外开启的黑洞，它藏得深、埋得扎实，不允许任何人轻易挖掘，时大时小的吸收内心的负面情绪。

    以生理来说，这不是病症，但是确实会影响正常作息，离开桎梏的环境已有多年，她仍在学习走入人群的方式，不让昔日的阴影打倒。

    截至目前为止，成效不大，只要一看到门口有人影晃动，那只跨过门坎的左腿又往回拉，先做三个深呼吸再决定要不要出门。

    说来好笑，那扇生锈的铁门只在她搬来的那天开过一次，从此就不再拉动，形成铁围栏与十米宽大马路相望，前庭变后院。

    因为后面的门一出去是少人出没的防火巷，出了小巷右转不到一百步是生鲜超市，而且标榜二十四小时营业，方便昼伏夜出的她购买日常用品。

    「你恐惧人群，害怕和他们接触，每每旁人善意的接近，你就会马上跳离三步远，避免对方开口和你交谈。」像是受到惊吓的小白兔，对谁都不信任。

    一双微讶的眼瞠大，不敢相信他说得正中红心。「我……我比较不习惯人多的地方。」

    「所以呢！」他冷视，噙着一抹近乎讥诮的讽笑。

    细肩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往内缩。「我有在改进当中，应该、可能……呃！也许，说不定，我会慢慢和别人打在一片。」

    希望啦！她已经在努力中。

    其实她收到饭店住宿券和餐厅招待而非数字相机时，她着实楞了老半天，完全无法接受母校方面居然摆了个大乌龙，一度想拿回学校退还，婉拒其好意。

    后来想一想这大概是老天给她的机会，将错就错地赐予全新的体会，让她走出封闭的龟壳，重新找回十四岁前的自己。

    小时候的她可是很活泼，顽劣又大胆，捉鱼捉虾捉树蝉，更是爬树的高手，居家附近的每棵树全都爬过，是名符其实的孩子王。

    要不是好面子的父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求她，她也不会硬着头皮上「恋慕高中」，以致日后受人冷落而交不到朋友，性情骤变。

    「做梦。」以她退缩的行径来看，再给她一百年也办不到。

    江天凭不想瞧不起她，但她不图振作的态度已明显表达出个性上的怯懦面，消极的顺其自然，结果与否并不重要！

    也就是说她太纵容自己，明明可以跨出的一步，她再三考虑再犹豫，迟疑又反复思考，时间一拖久她会笑笑地说：下次再试。

    而下次永远不会到来，如果她不改掉性格上的缺憾，那一小步是不可能落下。

    「讲话有必要太实在吗？很伤人？！人因梦想而伟大，偶而做做梦是人之常情。」志气不大的彤乞愿小声说道，以眼角偷偷一瞄。

    有梦最美嘛！何必小家子气不准别人做梦。

    「好了，从现在起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治好你的毛病为止。」他片面决定她接下来的命运，气壮如山。

    「什……什么，你要跟着我？」她是不是晒太多南台湾的太阳了，因此产生幻听。

    得意的嘴角扬上几分，江天凭同情的拍拍她肩膀。「记得要感恩，我不是每天都有空铺桥造路，大发善心救急解危。」

    「不……不用了吧！你是站在世界屋脊的大人物，这种比绿豆小的事儿不好劳烦你……咳！咳！你给我吃什么。」细细绵绵地，微甜。

    「绿豆糕。」路边一个断脚的阿伯卖的，生意不是很好。

    「绿豆糕……」

    三条黑线横过额头，欲言又止的彤乞愿仰首望天，表情好像刚被车轮辗过，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被塞入一辆银色奔驰，然后眼睁睁地任由她好不容易招来的「小黄」扬长而去。

    这……她遇到土匪了吗？

    「不」代表拒绝，他到底听见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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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你先请。」

    「不，女士优先。」

    「这种事不需要讲究礼仪，请先走一步。」她随后就到。

    「你们是同类，彼此比较好沟通。」同是哺乳类的雌性生物。

    斜眼一瞪，瞪出十三条红丝。「异性相吸，相信波涛汹涌的大尺寸是男人的最爱。」

    「个人偏好小胸脯，像你这样大小适中才不会有窒息感。」而且，他断奶已久了。

    「这是人身攻击吗？」为什么她听出一丝嘲意。

    「个人观点而已，别太自卑。」以东方女性的胸型来看，她在低空飞过的及格边缘。

    「你……你是不是男人？口口声声要我尊重生命的人，居然推我去送死，良心何在？！」她看错人了，把劣马当成良驹。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是亲身验证过，有需要再一次验明吗？」他边说边微笑，神情相当惬意。

    「送你三个字，礼义廉。」无耻。

    夏阳灼人，午风焚肤，水气蒸散的柏油路因高温而变形，凸出路面似有融化的现象，赤足一走肯定烫出无数的小水泡。

    通常在接近热死人的气候下，不会有人傻傻冒苦大太阳纵走，而且还是太阳离地球表面最近的中午时刻，晒得脱水是常有的事。

    而水雾上升的地平线那端，却有两个小小的黑点逐渐变大，由原本移动的圆点变成两只脚行走的人，行动极其缓慢。

    不过他们停在某个定位就不肯走了，微起争执地争相让出某种福分，任由汗水瞬间蒸发。

    「你的口才变好了，彤小姐。」火气一大果然激励出她的勇气。

    「不，江先生，我是累得虚脱了。」而且暧昧的话少说为妙，谁要看他光溜……咳！光溜溜的样子。

    不知是晒红还是脸部自然充血的缘故，两腮红扑扑的彤乞愿不敢直视江天凭汗湿衬衫下所展露出精瘦体格。

    她真的不想回想起两天前在旗津发生的一幕，那实在叫人羞恼得从脚到头都发烫，她猛洗了半个多小时冷水澡才退烧，还惹来他一阵讪笑。

    那天在饭店吃完一顿上万的海鲜大餐后，他们各自回房等夜深，准备再去享用现捞的龙虾和干贝，只是免费的美食总是吃得特别过瘾，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而伴随而来的就是胃痛。

    她一发觉不舒服就去敲隔壁的门，想问问他有没有胃药，可是推开未关的门一瞧，刚淋完浴的男人正一丝不挂地走出浴室，边走边用应该围在腰际的浴巾擦着湿发。

    一打照面，两人都怔在当场，没人想到要回避或转身，面对面看得异常清楚，连腰上的小疤都十分明显地跃入眼中。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窒，刹那如永恒般难堪，一股热气直往睑上冲。

    先回神的他做的第一件事竟不是遮住重点部位，而是双手往腰后一放，仰首大笑，非常热情地欢迎她欣赏充满男性美的线条。

    「我看你是水喝太多，鼓着一肚子水当然累。」一瓶五百CC的矿泉水，有五分之三进入她体内。

    挥着汗，彤乞愿气嘟嘟地圆睁双目。「那是谁的错？是谁自信满满地说是一流的识途老马，路只要走过一遍就会牢记在比计算机还牢靠的人脑？」

    能把牛皮吹破也不简单，的确是高手。

    「你没瞧见山崩了吗？路也没了，我能带你找到公路是运气，少在一旁啰啰嗦嗦。」只会埋怨的女人最不可爱，出力的人是他。

    扛着大件小件的行李，还有她坚持要买，—定得带在身边的各地名产，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企业精英沦为苦力，江天凭的牢骚不比她少。

    而且天气热，人心也跟着浮动，汗流浃背的滋味可不好受，他的火气也随气温节节升高，没法子捺下性子和颜悦色。

    「就说坐火车比较便利嘛！票买好了却没用很浪费，要是你不财大气粗地非开名车不可，我们早在东港大啖一口七百块的黑鲔鱼。」滑嫩顺口，油脂丰富的高级料理。

    瞧瞧这是什么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长长的一条大马路看不到尽头，远望是山，近望也是山，左手扶的是山壁，右边一眺是山谷，青绿环绕。

    这就是他坚决要绕远路的下场，两人只能像难民似地困在半山腰，一直往下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处，感觉似乎越走越往山里去，四周的树也越见高大。

    「火车会误点，以及出轨，你不会喜欢被压在车厢底下，等着上帝垂怜。」一辆奔驰丢在路边都不急了，她居然计较没吃到黑鲔鱼。

    彤乞愿气弱地回嘴，「会冒烟的好车也不见得安全，它抛锚了不是吗？」

    「是没油，你忘了提醒我油表见底了。」引擎干转当然会冒烟，没知识。

    她没好气地扬扬眉，不想与他争辩，油表是哪一个她根本看不懂，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咱们要继续待在这里讨论谁是谁非吗？」

    再晒下去，直接给她一条坚固的尼龙绳，晒在上头当人干算了。

    「看你怎么想，眼前的障碍总得有人出面排除。」江天凭将行李往地上一放，坐在上面以手扬风。

    「你指望我？」他一定在开玩笑，她连人都无法沟通，何况是……

    「就是你，现在是训练你应变能力的时候。」他绝不插手。

    红得快脱皮的脸颊微微一凹，她下巴一掉差点脱臼。「可是那是一群牛耶！」

    应该是有人饲养的乳牛，正巧放出来「散步」，增加乳汁的分泌和质量。

    「我有恐牛症。」他冷冷地说道，一点也没有帮忙的意思。

    「……」他在嘲笑她的社交恐惧症，她敢肯定。

    热得受不了的彤乞愿将最后一口水倒进干渴的嘴里，回过头看了一脸淡漠的男人一眼，十分灰心他的见死不救。

    一只牛很可爱，两只牛还是很可爱，但一大票懒洋洋的牛就很可怕，要是牛蹄踩过身上，不死也半条命。

    要她拿笔填词不困难，挥洒两下就完成一首曲子，但说起赶牛的经验，毕生头一遭，要她不生疏都难。

    怎么会有这么冷酷的男人，将一名文弱女子置身牛群之中，让她独自面对巨大的兽群，实在可恶至极。

    「咦？你挡在马路中央干什么？难怪我家的小乖过不去。」

    略带粗哑的嗓音忽地响起，只见乳牛的后腿处突然冒出一颗人头，一位六十出头的矮小老头不高兴地挥着牧草梗。

    「有……有人？！」不知是兴奋过度，还是过于错愕，表情很呆的彤乞愿怔如木人。

    「不是人难道是鬼呀！你们挡在前面牛就不走了，还不赶快让开，晚了水草就不鲜嫩了。」这两个「青仔枞」是打哪来的？新开的观光道路不走，偏来抢牛的通路。

    「我……我……呃！你……你……牛……」彤乞愿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一句话。

    「你呀我的，到底在说什么？你们一定是城市来的，看起来不像本地人。」老人想说的是看来很蠢，没点出远门的常识。

    「我们是来登山健行的，请问这附近有旅馆或住家可以借我们休息一下吗？」有人烟就表示村落不远了。

    铿锵有力的男音介入其中，气势凌人的江天凭往前一站，高大的身躯散发一股卓越气息，轻易地掌控落魄的局势。

    「厚！年轻人说话不实在，看我是乡下人就不老实，明明是走错路还硬拗成登山健行，有人会带着行李、穿高跟鞋爬山吗？」好歹他也在镇公所上过班，大字也识得一二。

    原住民外貌的老者不顶高，还比彤乞愿矮一点点，全身皮肤偏向黝黑色，上门牙少了一颗，左颊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个墨色刺青。

    他是乡公所刚退休的工友，现在改行养牛，而且成果还不错，几头母牛养活一家老小，他也乱有成就感的，最近还学人上网和阿督仔聊天。

    江天凭的睑上倏地浮起一抹暗红，「老先生的眼力真好，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锐眼，我们的车出了点问题，想找个供餐饮的地方住宿。」

    他从没这么糗过，当面被一个乡下老者点破他为了男性尊严所扯出的场面话，面子挂不住地显得微怏。

    一阵悦耳的低笑声轻轻飞扬，惹恼了已经够不豫的男人，他眯眼一瞪，警告身边的女人，别想在这节骨眼上取笑他的愚蠢。

    「呵呵……我这双眼的确很锐利，一百公尺外的兔子，我都瞧得见它身上的灰斑。」他的话明显取悦老者，呵呵呵地笑着。

    奉承的言语人人爱听，不分男女老少。

    「不过，你们想在我们这小地方过夜，恐怕还得走上一大段路程，饭店要镇上才有。」没人会把房子盖在山上，土石流一来谁跑得掉。

    「大概要走多久？」他还能撑，可是这个没用的女人八成走不远，便筋疲力尽地喘得像条老拘。

    面冷不代表心冷，不时注意彤乞颐的他有几分忧心，眉头拢成峰，扶了脚下踉跄的身子一把，看她的面色由潮红转成苍白，心头微微揪了一下。

    江天凭发现自己越来越关心她，时时刻刻盯着她，怕她不懂照顾自己，每回一见她困在人群中手足无措，他就会心生不忍地想解救她。

    这算是一种英雄主义作祟吗？但他对其他人似乎就不太重视，只在意她的一举一动，不愿她成为人来人往间的一抹孤影。

    「以你们的脚程要走上半天，抄近路当然快些……啊！我想起来了，你们可以去『温妈妈温泉馆』看一看，应该还没歇业。」以前他们的生意可好得很。

    「温妈妈温泉馆……」

    「还没歇业？」

    江天凭与彤乞愿互视一眼，眸底的疑惑如出一辙。老人介绍的，该不会是一间快倒闭的温泉旅馆吧？

    两人脑中同时想着一件事。万一已经关门了，他们岂不是白走一趟？这一来一往可不轻松，他们不敢确定有没有体力循原路再走上半天路程。

    「安啦！安啦！温奶奶为人十分和善，又是笃信菩萨的佛教徒，就算不做了也会好好招待你们，不用担心。」他们山里的人最热心了，从不赶客人。

    「不是温妈妈吗？」怎么变成温奶奶？

    「温妈妈老了嘛，都开了四十几年了，儿子女儿全死光啦，只剩下一个二十岁大的小孙女。」可怜喔！白发人送黑发人，还一次送好几个。

    一场车祸就全完了，连理赔金也拿不到，还差点被告。

    「温妈妈温泉馆往这边走是吧？」一听到温奶奶悲惨的遭遇，江天凭当下决定要夜宿温泉旅馆，即使他一点泡汤的念头也没有。

    「嗯嗯！没错，要小心点走，前些天下过雨，石头有点滑。」老者用牧草梗搔背，咧开缺牙的嘴。「你们是新婚夫妻对不对，来度蜜月的？」

    闻言，两人足下一颠，差点撞成一团，顺着老人揶揄的视线住下瞧，赫然发觉他们的手不知何时紧握在一起，彼此愕然地连忙分开。

    「年轻人真有意思，手要牵好别走丢，一辈子很长，要好好走下去。」个儿矮的老头跳上前，拉起他们松开的手迭回。

    高亢的山歌渐远，排列成行的牛群消失在青翠山峦之间，两个不自在的男女尴尬互视，笑得很僵硬。

    「走吧！要跟好，当心脚滑。」

    江天凭难得露出温暖的笑容，牵起细白的小手往下走，不让她害羞地抽走，紧紧握住。

    「你们是夫妻吧？一间房。」

    又一次被错认，两人的感觉还真有点奇怪，好像他们真是新婚不久的夫妻，趁着暑假旺季到处游玩，让浓稠的感情更加甜蜜。

    一般来说，一同出游的男女不是夫妻便是男女朋友，再者就是背着另一半偷情的奸夫淫妇，会看人睑色的生意人专挑好听的说，一来不得罪上门的客人，二来也能取悦撒钞票的金主。

    所以他们微顿了片刻，踌躇地相互一视，眼神交会后互生默契，决定据实以告，免得又像养牛的老伯一样被嘲笑，指他们不诚实。

    不过，到最俊他们还是同住一间房。

    原因无他，因为温妈妈温泉馆的房舍过于老旧，加上来投宿的客人不多，没有多余的金额大肆修缮，因此他们也没料到在结束营业之前还有人光顾，只能勉强整理出一间可供休息的房间。

    以外观来说，改建成民宿的温泉旅馆已不若昔日光鲜亮丽，油漆剥落，招牌斜挂，温妈妈温泉馆的温字早已不见，只剩下字迹淡去的妈妈泉馆四个宇。

    但是内在的保养还算不错，旧虽旧，却还保有怀幽探秘的岁月痕迹，让人有种回家的舒适感。

    由于全栋建材是以红桧为主，所以即使它是一栋老房子，置身其中仍闻得到淡淡的桧木香，不浓不重地散发令人愉快的香气。

    「睡不着？」

    「不，我想去泡温泉。」抒解一天的疲劳。

    江天凭的眉头骤然一皱。「你的脚不是起水泡了，不会有影响吗？」

    「啊！你怎么知道？」她微讶地轻启唇瓣，粉颊染上淡霞。

    「我有眼睛。」她走路的速度慢了许多，瞎子也看得出不对劲。

    她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一些，感动在心。「你是个好人。」

    「少啰嗦，要泡温泉是不是？我陪你。」他当下面上一热，口气傲慢地掩饰心底的关心。

    「江天凭先生，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男人，我怕不小心会爱上你。」他不会在脸红吧！颧骨处的颜色似乎较平常深。

    彤乞愿原本是想取笑他内在与外表完全不符的性情，虽然他给人的感觉冷酷又无情，可是细心的一面又叫人感到窝心，像个同情心过剩的无赖。

    只是一接触那双深邃的眼眸，她的心跳忽然加速，胸口开始绷紧，呼吸不顺畅地想大口吐气，好把心中奇怪的躁动给赶出去。

    「不泡温泉了吗？」他很酷地丢下一句，转身帮她拿出民宿提供的日式浴袍。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爱上就爱上，他又不会chi人，干么一说完就心虚不已的样子，好像不过说说罢了的故意吊人胃口。

    面如桃花的彤乞愿微微一笑，心在发涨。「你怕我掉进池子淹死是不是？」

    他不回答，只用无聊的眼神瞟了她一眼，率先打开门走在她面前，似乎抢着要泡汤，不让她看见她猜对的无奈表情。

    不过他走在前头还有另一层用意，就是要替她带路，免得她笨手笨脚地踩到滑石，还没泡到汤就先把自己摔死，讣文上还下知该如何注明死因。

    只是一走到冒着热气的碳酸温泉池，两人立刻为之傻眼，那是两座连在一起的子母池，中间并无屏障，仅以石头堆积在栢连的挟处，预留一条人宽的通道方便两相往来。

    这要怎么泡？他们并非真夫妻，甚至也不是情侣，充其量不过是结伴同行的游伴，总不好叫他们赤条条地共泡一池。

    「大的给我，你泡小的。」江天凭很快地做出决定，直接走入母池。

    「为什么你泡大的？」她不服，明明是她先说要来泡温泉。

    「因为我体积大，而你体形小；我的声音比你大，你是蚊子叫声，还有，你眼睛瞪得没我大。」所以他理所当然要占用大池。

    双目一瞪的彤乞愿讪讪然地垂下眼，十分认命地走向石头后，轻卸浴衣，将身子一沉，浸泡在只有母池一半大小的子池里。

    因为他说得一点都没错，她什么都小，包括看了就伤心的胸部，那日给她脸色看的周雪莉起码有F罩杯，男人无法一手盈握的丰挺。

    就连温***孙女都比她更具有可观性，成熟的体态像饱实的水蜜桃，丰润得快滴出水，一低头便能瞧见她不着内衣的浑圆胸线。

    「伊娜的身材很好。」她冷不防地冒出一句。

    「谁？」将毛巾覆在额上的江天凭微阖上眼，享受温泉带来的舒适感。

    「温***孙女，有双漂亮的大眼睛，和小麦色的修长美腿。」有着鲁凯族少女健康的肤色，以及外放的野性美。

    「没印象。」他说得漫不经心，丝毫不在乎她说的那人有多出色。

    「怎么会没印象？伊娜的五官很突出，鼻子很挺，头发长长的，快到腰了。」一摸到自己分叉的发尾，无缘由的沮丧立时涌上心头。

    其实彤乞愿的墨黑秀发不算短，过肩，垂到背脊部位，发量偏多，又浓又密，不适合吹染烫卷，一直以来保持直发状态。

    以她不爱和人群接触的态度，想当然耳不可能长时间坐在美容院让人修剪，并听着聒噪的美发师不断问起她的职业、年龄，以及生平事迹。

    因此，她—觉得头发变长便揽镜自理，用—把修指甲的小剪刀喀嚓喀嚓，半个小时一过便清清爽爽。

    唯一的缺点是过于简单，没有特色，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又因工作因素常常捉头皮，寻找她要的感觉，所以发质有点受伤，容易分叉。

    「你说的是女鬼。」发长及腰，往前翻。

    「嗄？女鬼？」彤乞愿怔了一下，气恼地回道：「你讲话好毒，人家在你身上蹭了老半天，像蜜蜂见到蜜一样的两眼发光，你居然说她不是人。」

    怎么心里酸酸的，像打翻一桶醋，不太高兴见到他与别人过于亲昵？

    江天凭取下覆面的毛巾，眯视池子那头的纤细美背。「需要有个人帮你搓背就说一声，少在那边说废话。」

    「搓……搓背……」忽地脸红，她双手抱胸显得羞怯。

    「你看过我一次，现在我看你一次算是礼尚往来，反正也没什么看头。」不知是错觉，还是星空太亮，他忽然觉得她蜷缩的身子有种羸弱美。

    水波轻溅，微弱的呼吸声接近中。

    「啊！你、你不要过来，我没有穿衣服。」话一说出，她自厌得想咬掉舌头。有谁泡汤不光着身体呀！

    他低笑地按住比想象中光滑细致的玉肩。「别叫得好像我要强暴你似的，我刚吃饱。」意思是没胃口吃了她。

    「那……那你把手放开，游回你原来的位置。」

    沾着水珠的细肩微微颤抖，纤足微并地缩在胸前，彤乞愿紧张得心快跳出来，手心发麻地握成拳，在水面下频频抖动。

    长这么大，她从没和男人有过这么近的接触，尤其是肩宽胸厚、浑身充满力与美的男人，她心慌得口干舌燥，脸也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又想自杀了吗？」这是一句轻佻的取笑，而非责备。

    「我……我没有……」半颗脑袋浸在池中的彤乞愿有种晕眩的感觉，话才说完就被—道轻柔的力道往上托起。

    「泡在温泉里死去也是一种唯美的死法，像山樱花飘落湖面，一点嫣红点缀出湖绿的清澄。」水气迷蒙，蒙胧了他倏然黯下的眼。

    「我……我……」他靠得好近，几乎要碰到她的……唇。

    「呼吸呀！傻瓜，还是你想屏气到缺氧？」厚实的胸腔发出浑厚笑声，觉得她很可爱的江天凭轻捏她小巧鼻头。

    「我有在呼吸……」可是他浓厚的鼻息一直往她脸上飘来，她怕吸太大口空气会吸进他吐出的气息。

    「我看是鸭子溺水，挣扎着要游上岸。」瞧她脸红脖子粗的，肯定很辛苦。

    「我才不是……」蓦地，她双眼瞠大，胸部停止起伏，双手张开地捉紧他刚硬的肩膀。

    他……他吻了她？！

    「你想扯下我一块肉吗？」意犹未尽地离开她的唇，他笑意如煦。

    「你……你……」她已经有点混乱了，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吻过自己，或是出自她的幻想。

    「你像只煮熟的虾子。」红通通的，十分可口。

    也许是星空太美，或是夜的魔力作祟，江天凭眼中的彤乞愿美得像天空划过的流星，叫人心动得想一掬瞬间的光彩。

    蠢动的欲望排山倒海而来，指下的柔细肌肤是如此诱惑水媚，沉睡于体内的欲望幽幽醒来，为眼前的美丽同体感到气血偾张。

    他缓缓低下头，吮去一滴滑过香颈的薄汗，笑声转沉地望向水池底下那不着寸缕的粉红娇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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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不卖、不卖，说什么都不卖，不管你们开出多高的价钱，祖先的土地绝不卖给你们这些唯利是图的功利小人、吸血鬼，你们怎么不去抢还比较快，尽会欺负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老人小孩……」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的空旷郊野，虫蚁鸟兽都进入安适的睡眠中，只有蛙鸣声陪伴着夜归的游子。

    风，微带凉意。

    就在这所有吵杂声都该静止的一刻，一道惊蛰的吼声破空而起，穿过屋顶直冲天际，也打断了一对情欲正浓的戏水鸳鸯。

    原本寂静的空间开始活动了起来，夜的低语阻止不了正要上演的火爆场面，失控的导火线眼看着就要点燃，炸毁一室的宁静。

    「冷静点，小妹妹，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我们公司本着一片好意想帮你们度过难关，让你们祖孙俩过几天好日子。」不过是一老一少，居然这么难缠。

    「什么小妹妹？！我已经是大人了，你们不要以为原住民都是没头脑的笨蛋，用两瓶小米酒就能摆平。」她才不吃那一套。

    带头的黑西装男子将手中的小米酒往后一递，要手下接过去，不想让人发觉他们的确有这种想法，而且打算灌醉主事者，以诈欺的方式拐骗他们在让渡档上盖章。

    「好好好，大人有大人的谈话方式，我们坐下来聊一聊，看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双方的难处。」不知好歹的小丫头。

    「有什么好聊的？我们的温泉馆说不卖就不卖，你们不用白费心机，赶快滚下山才不会遇到熊。」她们最大的困难就是他们这群卑鄙小人。

    刚满二十岁的伊娜是花莲师范大学二年级的学生，因为祖母的缘故休学在家帮忙，个性很冲却不失纯真善良，是个相当美丽的鲁凯族少女。

    但是近半年来，某财团看中这附近的土地，有意在此盖大型的游乐场和休闲山庄，想大肆收购拥有丰富自然资源的山林。

    而温妈妈温泉馆正是居中的重要枢纽，往南是恒春小镇，连接几个非常著名的观光景点，像鹅峦鼻灯塔、垦丁海水浴场、砂岛生态保护区、白砂湾，以及适合冲浪及浮潜的南湾。

    而向北是车城乡、牡丹乡等，大大小小的温泉和美丽景点是游客非去不可的地点，沿途的海岸线美不胜收，令人流连忘返。

    所以誓在必得的大财团使尽手段也要得到她们近甲的馆地，恶霸地封山封路封水电，不让半个游客有机会踏入温妈妈温泉馆。

    虽然她们刻苦地引进泉水，装设发电机，并用小径接送的方法极力揽客，可是以往正常的客源日渐减少，最后几乎无人上门。

    为了贴补全馆的开支，伊娜便到镇上的快餐店打工，一小时八十元，一边增加收入，一边看顾自己的家园，不容恶霸侵占。

    「有熊？！」一名较胆小的男人惊恐地一喊，眼神略带不安。

    「镇定点。」着黑西装的汪光低斥，怒颜一转又和善地堆满笑。「小妹妹……呃，温小姐就别吓我们了，价钱方面咱们好谈，意气用事和钱过不去，绝非聪明人的做法。」

    「不卖、不卖，说什么都不卖，你不要再多费口舌了，再多的钱也买不走我们对这片土地的感情。」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先人的汗水在，她不可能为了钱出卖尊严。

    端着竹制杯具啜饮凉茶的七旬老妇连连点头，赞同孙女护卫土地的热情。

    汪光的表情变得有点难看，笑脸转冷。「趁着还有些价值赶快脱手，反正你们这间温泉馆也撑不了几时，见好就收才是明智之举，好运可是不等人。」

    「哼！我们宁可关门养蚊子也不卖给你，我有手有脚不怕饿死。」伊娜仰起鼻子，不肯妥协。

    「那温奶奶呢！她年纪可不小了，能再吃几年安稳饭呢？」他狞笑。

    「你……」看向老态龙钟的奶奶，她心头一酸。

    她还年轻，有得是本钱重来，不怕失败吃苦，一颗山芋配山蕉也就—顿饱，不用担心没有未来，只要肯努力就一定有出路。

    可唯一的亲人已经老了，皱纹爬满沧桑的脸上，她很想给奶奶过更好的日子，奉养她到百年，却不知道她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会不计代价和大鲸鱼拼到底，但是顾及老人家日趋下坡的健康状况，她有种进退两难的愧疚感。

    「多谢烦心，我的身于骨还硬朗得很，一年半载还死不了。」看似伛偻的老妇中气十足，扬声一喝。

    「奶奶……」伊娜忧虑地飘向老人家的脚，眼眶微微泛红。

    因为没钱，没法医治***陈年风湿痛，导致行动多有不便。

    「乖，伊娜，不用担心奶奶，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都安然度过，还怕几头没牙的山猪吗？」她这把年纪还怕什么，不就老命一条。

    伊娜被***形容词逗笑了，眉头一舒。「嗯！杀山猪祭牙缝。」

    爷爷的刀应该还在，用来砍人刚刚好。

    「汪先生，温妈妈温泉馆绝对不卖，不论你来几次都一样，就算惨淡经营也要开门迎客，这里有我四十年的回忆呀！」温奶奶想起过世的老伴，以及在温泉馆发生的种种趣事。

    一听生意谈不拢，汪光等人的脸色顿时一沉。「老夫人，回忆不能当饭吃，想想你在银行的贷款。」

    「贷款？！」从没听过这件事的伊娜倏地看向祖母。

    老妇人苦涩地一笑。「我还有些金子首饰可以变卖，至少能还些利息。」

    并非经营不善必须借贷度日，而是几年前儿子、媳妇和小孙子的葬礼花了不少钱，对方不肯理赔还要反告死人酒醉驾车，她才不得不拿土地去抵押，借点钱好替他们办个风光的丧事。

    原本温泉馆的收入还勉强能支付每月债务，眼看着再撑上两、三年就能全部还清所有贷款，但是不肖商人的私心断了生计，雪上加霜地让她再无能力负担循环利息。

    毕竟她的体力大不如前，一只脚都进了棺材，能做的事有限。

    「哈哈，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天真，你还得了利息还得完本金吗？时间一拖久连老本都没了，这房子还不是被银行拍卖。」到时她一毛钱也拿不到。

    「拍卖……」老妇表情为之一怔，似乎没想过她有失去一切的一天。

    「认命点，老太婆，你没机会保住温泉馆了，快点和我们公司签订买卖契约，起码不会饿死在路边。」汪光抽出一迭档，直接甩在她面前。

    温***眼神微带哀伤。「能拖一天是一天，就算一贫如洗也是我的命，我不会卖老头子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你们请回吧。」真到了绝望的地步再说，至少在她有生之年希望能够跟它相处几年。

    「哼！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好声好气跟你商量是给你面子，不要给脸不要脸！」她不卖不成。

    「你们这么凶干什么，想吓出我***心脏病吗？」伊娜抄起身边的大扫把，拿在手上像要扫回不速之客。

    态度一变的汪光冷笑地扳扳指头。「年纪大了早晚会死的，有我们送老夫人一程，她也该含笑九泉。」

    「你……可恶。」她气得一帚子挥下，想将一伙讨厌鬼扫出温泉馆。

    「凭你这毛没长齐的黄毛小丫头，想跟我作对还早得很。」他一使眼神，身后的男人马上蜂拥而上夺下她的扫把。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没有王法了吗？」一群无赖，可恨又可憎。

    他仰起头大笑。「有钱就是王法，法律是为有钱人制定的，你们最好乖乖地签字，不要跟我们唱反调。」

    「休想。」抢不回扫把的伊娜气得牙痒痒的，怒目横视。

    「耍嘴皮子成不了事，你们还是听话点，一老一少的命可不值钱，只要一把火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不信治不了老太婆和小丫头。

    「你威胁我们？」真是无赖。伊娜握起拳头，怒不可遏。

    连连摇头的温奶奶感慨万千，看着气冲牛斗的孙女，心里生起放弃的念头。她就剩这个小辈了，不能再出任何事，人活着最重要。

    「掐死你们跟掐死两只蚂蚁一样，我何必威胁。」一转身，他踢坏半人高的木刻制品，还「不小心」失手掉落一只古陶壶。

    「哎呀，真是不禁摔的老东西，随便一碰就完了，不知道人命是否也如此的脆弱。」

    「你……」

    气盛的伊娜想冲上前灭了他的嚣张气焰，只是她才上前一步，一股拉力扯住了她的左腕，温奶奶慈蔼的双目透着敦厚和沉静，让她一身戾气顿时化为乌有，只剩下亲人间的浓浓爱意。

    「既然知道老东西不禁摔就轻轻放下，你那一条腿踢掉的是老鹰木雕，价值十五万元。」一道男声不知由哪飘来。

    「什么，一块木头要十五万？」汪光浑然不觉有异，兀自叫嚣。

    「那叫艺术品，雅俗共赏，不过以你们的程度来看，几十亿的梵谷名画放在你面前，大概也会当小孩子随手涂鸦而扔掉。」

    高大的身躯由灯光昏暗处走出，眸厉如鹰的江天凭踩着沉稳的步伐，以傲视群雄的姿势睥睨不知死活的蝼蚁。

    他现在的心情明显不好，冷冽的黑瞳中沉浸着肃杀之气，每跨出一步，眼底的冷意就增加一分，似要将眼前的人全冻成冰柱。

    「你是谁？」怎么会有男人？

    汪光瞪向办事不力的手下，怪他们没把事情查清楚。

    「爱管闲事的人。」一道小小的女音在江天凭的身后扬起，引起他没好气地一瞪，以指轻叩回缩的黑色头颅。

    好痛，他怎么可以欺负弱小女子！她说的是实言，活生生的见证就是她。揉着额头的彤乞愿暗自埋怨他下手太重，不知怜香惜玉。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点是赔钱，弄坏别人的收藏品可是很严重的罪行。」坏了他的好事就该付出代价。

    「笑话，一个破烂木头丢在路旁都没人要捡，你敢要我付钱。」哼！异想天开。

    「是不是笑话我们请文化局来评论，看看它值不值钱。」举凡部落遗产都有一定的历史价值，非新的文化能取代。

    「文化局？」怎么会扯上文诌诌的部门。

    「不然警察局也成，请他们查查威胁、恐吓、毁损财物，意图谋害和擅闯民宅该判几年。」不谈文化谈法律，看司法制度是不是为富人而设立。

    「你……」汪光的脸色微黑。

    「还有扰乱安宁。」彤乞愿的脑袋探出来一下，又马上缩回去。

    「你们……」汪光的脸黑了一大半。

    「再加上一条噪音罪，可以请环保署处理。」开立罚单。

    「你指我们是垃圾？」

    拉拢浴衣的彤乞愿像个偷吃糖的小女孩咂咂舌，身体微弯地躲在宽背之后，不时探出头瞧瞧前方的情景，脸上残霞未退。

    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有如刚经历一场三温暖，时热时冷地冲击乱了头绪的理智，有点昏昏沉沉地不知所措，可是又有些甜蜜，比吃了甜度最高的甜瓜还腻人，满口生香，微带—丝不确定的淡涩。

    其实她一直摸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迷迷糊糊地让人牵着鼻子走，要不是这些闹事的人出现，她大概被吃干抹净后还不晓得发生什么事。

    情生意动仅在刹那间，欲火勾动难以自持，但是承担后果的却是女人，男人永远也不会明白女人承受的痛不只来自身体，还有交心以后的疼楚。

    「就你一个男人也想为她们祖孙强出头，称过自己的分量足不足没？」汪光大笑地由手下簇拥着，仗势人多耍威风。

    「一个人就绰绰有余，把垃圾扫出去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凭他们想跟他作对，无异是以卵击石。

    一脸自信的江天凭站得直挺挺的，英姿飒飒不改其色，嘴角微勾冷视他的「沙包」。

    他刚好有一肚子火要发泄，拿他们来练拳正好突显其剩余价值。

    「又说我们是垃圾，找死。」活腻了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怕死的汪光往后一退，手势一打，要手下们上场给爱管闲事的人一顿教训，好让他知道他们不是好惹的，胆敢冒犯就是自找苦吃。

    眼看着就要拳头相向，一只手机……不，是穿着素面浴衣的彤乞愿，人已冲到中间，高举手机大喊。

    「我报警了！」

    「什么，你报警了？」

    最不满的不是上门闹场的男人，而是用力瞪向她背的江天凭，脸色阴沉得像地狱恶鬼，动作极快地将她拉向身边。

    怎么会有这么无知的笨蛋，居然自动送上前当肉靶，无眼的拳脚可不会因为她是女人而留情，照样让她青一块、紫一块地向阎王爷报到。

    想死也不是这种死法，他宁可亲手扭断她的脖子，好过她自己找死。

    彤乞愿很得意地说道：「我跟警察说有数名持枪歹徒闯入，他们看起来很像报纸上报导的十大枪击要犯。」

    「你这女人有毛病呀！我们什么时候成了枪击要犯？」他是有一把黑星手枪没带出来，藏在床底暗柜。

    「我……我……」她顿了顿，声音转弱，「谁叫你们一副穷凶恶极的样子，跟凶神恶煞没两样。」

    未雨绸缪嘛！先占上风再来考虑要不要打，她是和平主义者，最见不得暴力相向。

    「我们哪里凶了，没给你一巴掌不知道痛是不是。」妈的，竟然多了个搅局的笨女人。

    彤乞愿颈子一缩，笑得有几分不安。「有话好好说不要生气，医学报告说，常发脾气的人容易得高血压和心脏病，每年死于这两种病例的统计数字……」

    她真的不擅社交词令，老是说些不该说的话得罪人。眼含笑意的江天凭微露宠溺，将不知死活的小女人捉回怀中一拥，省得她死在别人的眼刀之下。

    「你在咒我们早死？」汪光及其手下颈筋浮动，似有绷断之虞。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大家……呃！都能健健康康地活到一百岁，让妻子儿女无后顾之忧。」彤乞愿心急地想阐述心底的用意，差点因轻微的社交恐惧症而咬到舌头。

    说起来她算是稍有进步，自从多了个鞭策有力的管家公，她的症状真的有减轻一点点，至少一次跟—个人交谈不成问题，只要时间不长。

    虽然她常埋怨他是残忍的老鹰，居然把她丢进传统市场之中，让她和一群舌长三尺的婆婆妈妈处上半小时，训练她的反应能力。

    要知道抢起衣服有多狠的妈妈一开口，她完全招架无力，只有节节败退的份，任由她们像长江一号一般地追问她几岁尿床、几岁交男朋友、已婚未婚、有几个小孩。

    「你、你这女人真恶毒，诅咒我们还不够，连我们家小都不放过，真该死！」汪光的手下抡起拳头，恶狠狠地毒视她。

    「我不是……」她有说错话吗？为什么他们比刚才还要气愤十倍？「呃！江先生。」

    一看局势不对，彤乞愿退缩的一面又冒出来，语气微弱地讨救兵。

    他不动。

    「江先生。」她声音又大了一点。

    没听见。江天凭故意不理不睬，目视前方。

    「江天凭先生。」她又求助。

    还是没听见，但眼尾挑了一下。

    「江天凭？」他耳朵出了问题吗？怎么不理人。

    他斜睨了她一眼，仍不做声。

    「天凭，你感冒了吗？脸色不是很好。」她试着喊他的名字，神情紧张得像拿错行李的小孩。

    这次他没有无动于衷，眉住下压地拧了她耳朵一把。「先三思再开口，我的脸色不好是害你的。」

    经过泡汤一事，两人的关系早就跳前一步，要不是这几个不长眼的家伙深夜来访，现在的她已是他的女人，而她居然还喊他江先生，一副船过水无痕的样子，好像他吻的是另一个人，与她无关。

    迟顿至此是他的罪，没能好好教导她怎么当个女人，等一下回房他会施以铁腕教育，让她从头到脚都像个女人。

    「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赶紧低头认错，虽然她不知道错在哪里。

    你哪—次是故意的，即使明知前面有个坑仍往下跳。江天凭无奈地叹气。

    「请、谢谢、对不起三句话不准在我面前使用。」听了刺耳。

    「对不……呃，为什么呢？」这是做人的基本礼仪。

    「因为我说了算，没有为什么。」要等她开窍，铁杵都能磨成绣花针。

    她的表情很困惑，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但对方未明言，她也不好多做臆测，万一猜错了岂不是自作多情，徒增烦恼。

    顺其自然是彤乞愿最终的结论，要是表错情可就难堪，弄得大家都不好受。

    「你们打够情、骂够俏了没，想把我们晾在一边看你们演爱情戏不成。」居然无视他们的存在。

    「怎么还在？」江天凭眉头一拧，偏过头施舍一眼。

    「什么叫怎么还在，无关紧要的人先闪边，等我们处理完那对祖孙，再来和你算账。」一次一件事，他们赶着回去交差。

    江天凭嘲弄地一笑。「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他的笑真碍眼，真想一拳打歪他的嘴。

    「警察快来了。」他整整浴袍，拉紧松掉的带子。

    「啊！警察！」

    汪光等人脸上浮现懊恼之色，将散落一地的文件一一拾起，脚底抹油准备开溜，以他们见不得光的手段不宜和执法人员打照面。

    「等一下，损毁古物的赔偿金。」想走可以，留下支票。

    汪光怔了怔，随即恶言咒骂，「去向上帝要，下次绝不让你好过，等着瞧！」

    恶人也怕公权力，匆匆离去之际还恶意推倒屋外晾晒的鱼干，重踩了两下方肯罢休。

    汽车的引擎声渐远，高挂的月儿略微偏西，蛙鸣声依旧，短针走到一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在提醒人们夜深了。

    「江先生，多谢你的仗义执言，今晚的住宿算我招待。」温奶奶忍痛起身，微微躬身以示谢意。

    「不用了，这点小钱我还付得起。」他冷酷地说道，故意没瞧见祖孙俩一脸的感激。

    「应该的，若非你和彤小姐的机智，我们这座温泉馆就要拱手让人了。」—点回报不成敬意。

    「我们什么也没做，是他们打扰了我们泡汤的心情。」江天凭不居功，一心要避开老人家多礼的感谢。

    「是我们的不是，没让你们享受到泡汤的乐趣。」她又致歉地一鞠躬，身才一弯，一只男人的手立即抵住她肩头。

    「他们是什么人？」忍不住发问的江天凭颦起眉，推她坐回藤椅。

    「土地掮客，他们想把我们赶出自己的土地。」兴奋莫名的伊娜抢着回答，闪闪发亮的两眼多了对他英勇行为的崇拜。

    「他们一定会再来。」不达目的不可能罢手，直到她们低头为止。

    「哼！他们已经来过不只一次了，每次都很凶地要我们卖地，江大哥你就多住两天，别急着走，我弄些野味招待你。」少女的眼中明显无其他人存在，只有他。

    「我……」正想说考虑考虑，转眼瞟见偎着他猛打哈欠的女人，他眼泛柔光地抚抚柔顺乌丝。「晚了，我们先去睡，有事明天再说。」

    「不要，我想去看星星。」彤乞愿揉揉眼，露出一抹憨笑。

    「我带你们去，只有我才知道观星的好地点！」伊娜连忙毛遂自荐。

    「好……」彤乞愿还来不及点头，就被身旁的男人拖着往门的方向走。

    「不必了，走吧。」江天凭冷淡地回绝，不让「电灯泡」造成危害。

    「江大哥……」伊娜想跟上去，在他后头直喊着。

    「丫头，去睡觉，不要妨碍客人，人家是有女朋友的。」

    「可是……」我喜欢他呀！

    望了相偕离开的身影，伊娜眼睛一黯地垂下头。

    「喂，你知道要往哪走吗？」彤乞愿看着男人的背影问。

    「不知道。」记得来时瞥见一片缓坡，应该就在附近。

    「那我们要去哪里？」她不满地停下脚步。

    「跟着走就对了。」察觉到后方的人不再移动，他干脆走回去牵住她的手，一路拖行。

    「万一迷路怎么办？」可恶！挣不开。

    江天凭懒得理她，直接将她带向不远处的山坡地。

    「到了。」

    「哇！快躺下来！星星好清楚噢！」彤乞愿仰头一望，开心地大叫，率先找好一处柔软草地躺下。

    他也从善如流地在她身边坐下。

    「你看，那边那颗很亮的星就是织女，对面那颗就是牛郎，和上头那颗天津四连起来，就是『夏季大三角』，很漂亮吧？」她伸出手指，兴奋地对天比划。

    江天凭抬头，只见满天星斗，哪看得出什么牛郎织女，不就是一坨光点。

    「你到底有没有看到啦？」奇怪身旁的男人不回话，彤乞愿不甚开心地戳了一下他的腰际，见他险些惊跳起身，不禁哈哈大笑。

    「你不怕痒？」他白了她一眼，却在见到她笑得开怀的小脸时一怔。

    就是为了她的笑脸，才会留在她身边的吧？

    「不怕啊。」这可是她骄傲的家族遗传呢！这下没办法报复了吧？

    瞧她志得意满的样子，他忽然很想粉碎那抹小人得志的奸笑。

    「很好。」江天凭一个翻身，将一睑幸灾乐祸的人儿压在身下。

    「干么啦，你挡住星星了。」她浑然不觉瞬间升起的暧昧氛围，只是推了推上方宽阔的肩膀。

    呆子，都快被吃了还有心情管啥鬼星星。

    「现在有比看星星更好的事可做。」低下头，抵着她的额，他笑得不怀好意。

    「江……江天凭，我想睡觉了。」彤乞愿终于察觉两人过分贴近的身躯，敛下眼小声说道。

    「是该睡了。」不过该做的还是不能欠着。

    「那走……唔！」他……又吻她！

    这一吻既缠绵又深刻，良久，江天凭才气息不稳地一把抱起虚软的人儿，起身往落脚处走去。

    方才中断的好事，差不多也该继续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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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彤学姊、彤学姊、彤学姊你在不在？在的话请应一声。」

    来了彤家N遍的姜怀雁仍不死心，用手挪挪无度数的蝴蝶造型眼镜，在生锈的铁门外跳上跳下，想瞧瞧有没有人。

    「呆呀！小雁，人要在早就出来开门了，哪需要你大呼小叫地吵死人。」一手插在口袋装帅的司书翼取笑她的没大脑，尽说些傻话。

    「哎呀！你老敲我头会把我敲笨，我不喊喊看怎么知道学姊在不在家，说不定她在睡午觉，没听见我的声音。」总要试过才知道，也许学姊睡得太沉了。

    听说彤学姊是红透半边天的词曲创作者，不论新人或出道已久的歌者都抢着要她的曲子，当然会比较忙于音乐，这是无可厚非的事。

    而且这些音乐人多多少少都有不为人知的怪癖，像习惯在夜深人静时作曲，不喜欢别人打扰他们创作的灵感，作息不定只为写出一首好歌，身为学妹的她怎能不体谅学姊的辛劳。

    所以睡晚点是情非得已，她要更用心叫醒彤学姊，将正确的礼物送到她手上，让她能开开心心地收下相机，照出理想的好相片。

    司书翼嗤笑，「别傻了，你扯破喉咙她也听不见，睁大眼睛瞧清楚，这堆过时的晚报不是今天才有，有些都蒙上灰尘了。」可见里头的人已出远门，多日未归。

    「啊！那我不是又白跑一趟。」姜怀雁苦恼地捉捉头皮，便弯下身来帮一只被枯叶压住的瓢虫翻身。

    「早告诉你别急于一时，有事电话联络就好，干么跑来跑去白费工夫。」

    「那要怎么办才好？你要帮帮我。」她习惯依赖他，一有事，最先想到的对象就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因为太熟稔，熟到可以在彼此卧室来去自如，因此她从未察觉两人的动作多亲昵，像是秤和砣本来就应该在一起，没什么好惊讶。

    可惜苦了老追在青梅身后的竹马，明明是最亲近的两个人，心却隔着一座太平洋，他的一颗心全系于她，而她的回应却是快来帮我解除难题。

    司书翼翻了翻白眼，捉住走来走去的身影。「别慌，我们先去吃冰降降暑，彤学姊不在家，你急也没用。」

    瞧她皮肤都晒红了，傻不愣登的也不知找棵树遮阳，笨笨地在太阳底下奔波来回，一点也不晓得他看了有多心疼。

    别人的事她忙得很起劲，可就不肯用心多回头看他一眼，胆子小得像颗老鼠屎，非要别人推一推、吼一吼才敢动，让他既心酸又无奈。

    「不行啦，万一我们离开的时候，学姊刚巧回来呢？」那不就错过了。

    「你想太多了，不会有那么巧的事，而且流了一身汗你不难过吗？」他看了都觉得热，想去游泳池游上几圈。

    「是有点不舒服，可是……」姜怀雁望瞭望大门深锁的房子，犹豫着要不要走开。

    「别可是了，人要回来的话，我们明天再来不就成了。」傻呼呼的空等无济于事。

    「说得也对。」她随司书翼走离了几步，只是正当他松了口气时，她又喊停地往回跑，神情紧张。「你想学姊会不会出事了，所以才没人应门？」

    她越想越心惊，报上常有独居女子被害的新闻，死者因死亡多时发出恶臭才被人发现，尸首早就溃烂不已。

    「咳咳！小雁，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学姊在毕业册上的相片看来很有福气，不可能有事发生。」天呐！她还真是毅力十足，一点也不怕累。

    「我不管啦！我们爬进去瞧一瞧，真要没事再走人。」要是什么事都不做，她会良心不安。

    「你要做贼喔？」司书翼瞧了一眼不高的围墙，暗自叹息。

    拗不过她的要求，两道小偷似的身影尝试越过一人高的灰墙，一个动作敏捷一翻而过，一个笨手笨脚要人回过头拉她一把，折腾了老半天，两人才穿过庭院，贴近门板。

    姜怀雁贴着窗户往里看，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她很急却没办法进到里面，—张漂亮的小脸蛋拼命挤呀挤，挤出—大块红印子，而司书翼则像没事人地吹着口哨，踢着碎石子查看左右，免得被人当成梁上君子扭送法办。

    突地，一声尖叫响起，他脸色为之一变地往前冲，将惊慌失色的小女生抱在怀中。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

    「有……有鬼……」好恐怖，好吓人，她心跳都快停止了。

    他失笑地拍拍她的背。「哪里有鬼？大白天的，不可能有那种东西出现。」

    「呜……呜……真的有啦！一张白白的睑在那边，还有chi人的血盆大口……」姜怀雁当场吓哭，惊魂未定的泪如雨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他一个鬼影子也没瞧见，正想取笑她是胆小鬼时，纱窗忽然由左而右拉开，露出一张会让人吓到直喊夭寿的大花脸。

    「爸爸，我就说有鬼吧！刚才我就看见女鬼的睑贴在窗上往内瞧，一副想进来的样子。」吓死人！幸好她打死也不肯住在这里。

    「妈妈，你不要自己疑心生暗鬼，宝宝都住了三年，怎么就没听她提起过撞鬼的事。」女人家就是没胆，一点风吹草动也怕。

    「我八字轻嘛！才会老是碰见脏东西。」早就说要找个法师来驱邪，他偏是不听。

    「好啦好啦！明天去庙里求张符保平安，拿点香灰回来收收惊。」说话的男人突然把头探出窗外，一见到外头有人，他还开心地打招呼。「呵呵……邻居呀！」

    「欸……」表情为之一怔的姜怀雁和司书翼举起手一挥，陪着干笑。

    「今天天气不错哟，风和日丽没下雨，你们是哪家的小孩？感情真好，出来散步呀！」唉，他家宝宝也是这么可爱，脸颊红红的像苹果。

    两人就只是笑，不晓得该如何应付突发状况，眼前不高的中年男子似乎有点脱线，居然笑得有如捡到钞票，一张咧开的嘴都笑歪了。

    「爸爸，你在跟谁说话？」窗口多出一颗头显得拥挤，挤来挤去十分滑稽。

    「就邻居嘛！我们要敦亲睦邻，做好榜样，宝宝才会常到外头走动。」挤什么挤呀，他都快被挤出框框了。

    只见身材圆滚滚的妈妈用手背一摸丈夫的额头。「爸爸，你是不是发烧了？咱们女儿住的是有庭院的房子，外面还有墙围着，哪来的邻居？」

    「对呵！宝宝没邻居。」他又看向窗外，同样笑咪咪地问道：「啊！你们要不要进屋坐一坐，外面天气热。」

    「是谁呀！爸爸……咦！你们两个小朋友怎么站在我家院子里，是不是要来做贼？」福态的妈妈没什么危机意识，傻呼呼地问道。

    姜怀雁原本就胆小怕事，一见到有陌生人出现，就赶紧拉着司书翼的衣服，显得非常不安，大大的眼睛仍挂着两滴眼泪，欲滴不落地噙着。

    而司书翼则落落大方地笑着扬手，一点也没有不自在的感觉，好像回自家厨房一般轻松自在，谈笑风生地和人家聊起天。

    「不是做贼啦！我们是来找彤学姊。」

    一听要找女儿，彤爸爸将老婆推开，抢着开口，「找我家宝宝做什么？她不在家耶！你大概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找到她。」

    「很久很久以后是多久？」总要给他一个确定日期，免得一再扑空。

    「啊我们也不知道，她说要去住什么饭店、吃大餐的，还给我们好几张免费的招待券。」彤妈妈欢天喜地地献宝，有意无意扬扬她手上那颗大钻戒。

    一听到这话，司书翼立刻了解是怎么一回事。「彤爸爸、彤妈妈，我们有事要先走，打扰了。」

    他有礼貌地一鞠躬，正打算告辞离开，往前倾的身子忽然动不了，微讶地回过头，竟发现一只五短的肥厚手掌拉着衣领不让他走。

    真的有鬼，他们的行动力也未免太快了，明明还在窗内和他哈啦，一眨眼之间就「飞」到他身边，神乎其技的能力叫人傻眼。

    「年轻人，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彤爸爸、彤妈妈，你来偷看过我们是吧？」虚荣心上扬的彤爸爸挺起胸膛，准备接受吹捧。

    三条黑线浮上额头，司书翼还能立保镇定。「因为你们跟彤学姊长得很像。」

    天呐！请原谅我说了善意的谎言，如果学姊真的长得像他们其中—位，那他不难理解她为何不爱出门，换成是他，肯定要戴上纸袋才敢见人。

    彤家爸妈不算太丑，但也绝对称不上俊男美女，两人身材都不高，矮矮胖胖，一个眼睛像绿豆，眯成一条线，一个双目如牛眼，老像在瞪人的样子，讲起话来有些台湾国语，非常无厘头。

    尤其是彤妈妈还化了个吓死人的大浓妆，腮红像不要钱似地往两颊抹了一层又一层，唇红似血还画得特别大，顶着一头烫坏的米粉烫还夹上粉红色的水钻发夹，俗透了的大红洋装简直是有、够、耸。

    司书翼开始怀疑彤乞愿的毕业册相片有造假之嫌，要不就是抱错孩子，她和彤家二老一点也不像，而且歹竹出好笋得相当有味道。

    是美女一枚，起码走在路上不会吓哭小孩，还会让人赏心悦目地多瞄上几眼。

    「厚你不甘嫌啦！宝宝就像我年轻时候一样漂亮，你瞧她多孝顺，随便就买一个百来万的小钻给我。」

    司书翼忍住爆笑的冲动，假装很认真地在瞧着彤妈妈那只百货公司打折的廉价品，他敢用司家的名誉打包票，号称百万的钻戒最少要减掉后面三个零，他前两天看到的促销价是九九九，仿钻。

    「没错，没错，宝宝也遗传到我的聪明，你看我这耳朵多肥厚，将来一定是大企业家、大老板，等我以后发达一定让你当总经理……」

    总经理？日后他可是一个大企业的接班人，最低的职务是总裁，哪有可能「屈就」？

    三个小时后，司书翼突然很想死，他不晓得为什么会脱不了身，被一对口水如大海的夫妻拖住，听着他们滔滔不绝的伟大事迹。

    而一旁的姜怀雁早已干笑到脸僵掉，在心里大喊救命。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到彤学姊家，看到彤爸爸，彤妈妈一定绕道而行，不再和他们碰头。

    呜……呜……彤学姊，你到底在哪里？快回来救救我们，我们快要阵亡了，求求你大发慈悲地解救我们，不要让我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好面子的夫妻一点也不觉得丢脸，犹如遇到知音地说个不停，直到天黑，直到深夜，直到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升起，直到大家都睡着，仍在梦中说着梦话。

    完全不知道有人极需要她的彤乞愿，睡了一个今生最不安稳的觉，腰酸背痛地觉得自己像被肢解过。

    她在一阵耳朵发痒的情况下醒来，头顶上是旋转的老旧风扇，微起的燥热让她难受得踢掉被子，一时之间竟不知身在何处。

    她太累了，累得无法思考，每天从这间饭店住到那间，餐餐大鱼大肉，都快忘了原本的自己是什么模样，只觉得浑身没力气。

    蓦地，她翻了个身，正对床头的一面大镜子，立即惊吓地弹起来，睡意全消地将被子拉回来，裹得密不透风。

    「天呀！我怎么光着身子睡觉……」

    一幕幕羞死人的画面像快速放映地跃入脑中，她羞愧地抱着头申吟，用最快的速度冲向浴室，扭开水笼头，任冰凉沁心的水柱冲击发烫的身体。

    她不敢回想自己是怎么一口一口被吃掉，光是这遍布全身的吻痕和淤青，她就没脸跨出房门口一步，希望像鸵鸟一样地将头住沙里一埋，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记得那双优雅如钢琴师的手抚遍她身体每一部位，灵活似蛇的唇舌几乎尝遍每一寸肌肤，仿佛银盘上大餐的她根本逃不出拥有魔力的手，赤裸裸的身躯因激情而展开。

    但他并未占有她，至少最后的关卡还在，在医学的角度看来，她还是完整无瑕的处子。

    可是他却用另一种不需要结合的方式攻占她，让她同时在天堂与地狱中挣扎，水与火并存地燃烧她体内的欲望。

    「明晚再继续。」

    在她终于受不了，快昏死过去的那一刻，他魅笑地一拍她趴伏的翘臀，丢下一句叫人辗转难眠的话。

    「什么叫明晚再继续？当我是他后宫的禁脔呀！」

    彤乞愿不甘心地说道，但脸上却挂着一抹娇憨的傻笑，双手不自觉地抚着。

    可惜她的自我沉醉不到三秒钟，钉在上头的莲蓬头突然掉落，强大的水柱往她睑上直喷，将她整个人冲退了两、三步，差点撞上身后的墙壁。

    什么绮想？什么美梦全冲得干干净净，—身狼狈的她赶紧拉条毛巾拭脸，在别人发觉她干了什么蠢事前，匆匆套上简便的无袖上衣和飘逸的三片裙。

    「咯……咯……哎呀！江大哥你好风趣喔！你这一身肌肉是怎么练成的？好结实，又充满男性魅力。」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入耳中，跨下阶梯的彤乞愿忽地僵住，神情微凝地停下脚步，扶靠着木板楼梯往下滑坐，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梗在胸口，又苦又涩。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走上前？光明正大地进入和乐的欢笑之中，只感觉和他们分处两个世界，格格不入。

    当她看见青春洋溢的伊娜偎向江天凭手臂，一副小鸟依人又热情大方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痛得她没法去破坏融洽的欢乐气氛。

    她爱上他了吗？

    那股嫉妒和酸涩来得又急又狂，满肚子的胃液往上翻，她很想冲上前喝斥伊娜不要碰她的男人，但她悲哀地发现自己没有资格。

    即使他们做尽了男女之间该有的亲密举动，他的吻和气息仍留在身上，可是他一句令人安心的话也没说，只一味地掠夺属于她的私密。

    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她，其中是否有爱的成分存在？在他强硬又处处关怀的情况下，她不知不觉地陷入爱的漩涡，爱上一个不确定的男人。

    「伊娜，不要老靠在江先生身上，不礼貌。」看得出他不是很高兴，脸色沉得像台风即将过境。

    「奶奶，人家江大哥又没说什么，你干么骂人，我有喜欢他的权利。」伊娜的个性很坦率，对感情的表达十分直接。

    温奶奶含蓄说道：「别忘了江先生是有女朋友的，你要收敛点。」

    「哼！反正还没结婚，人人都有机会，而且我比彤姊姊年轻漂亮。」她不服气地仰起下巴，一点也不觉得害羞或不得体。

    其实她说的也没错，她的确比彤乞愿占了不少优势，不仅开朗活泼又擅长和人交谈，容貌更是上等，不输时下的明星，是一般男人都会看中的年轻女孩，难怪她会自负得不怕比较。

    可是江天凭一听到她过于自我的言论，当下眉头一皱地将她推开，眼神严厉地说道：「容貌会衰老，青春总有消逝的一天，女人最重要的是内在，而非肤浅的表面，年轻漂亮不是武器，你的想法是错误的。」

    犯了时下年轻人的毛病，只看眼前而不着重未来。

    「你不喜欢我？」她没有一丝不悦，反而挨近他。

    「不喜欢。」江天凭冷冷地说道，对她刻意展露的美丽毫不动心。

    她不是他会中意的类型，至少他不喜欢太主动的女人，或女孩。

    「为什么？」她追问，看不出受伤的神色。

    原住民的热情不是每个人都招架得了，他们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一如从未被拒绝过的伊娜，她的困惑多过伤心，不了解生性乐观的她为何会有人不喜欢。

    「因为你太黏人了，聒噪又不会看人脸色。」明明他脸上写着排斥，她非要一直靠过来，不管别人是否肯接受她的任性。

    「你嫌我聒噪！」这时，她眼中才流露出一点受到打击的伤心。

    笑出声的温奶奶堆满一脸慈爱。「你本来就像麻雀一样吱吱喳喳，走到哪里都嫌吵。」

    听习惯的人还不在意，但是对喜欢安静、享受独处的人而言，她的声音就像烦人的噪音，巴不得把她开开阖阖的嘴巴缝起来。

    不过这些年要是没有伊娜的陪伴，她大概也撑不到这把岁数，早几年就跟着儿孙一起去了，留下一大片荒废的上地无人打理。

    「奶奶，你怎么可以取笑自己的孙女，该要鼓励我勇于追求幸福才是，你不希望我找个好对象结婚吗？」伊娜嘟着嘴，十分不满。

    温奶奶但笑不语，望向孙女的苍老睑庞布满慈光。

    幸福是建立在两情相悦，而非强取豪夺，两颗心同样为对方跳动才有永远，强行介入别人的爱情世界是无法获得美满的。

    看看那些第三者的下场，有几人真能称心如意，到头来还是落得一场空，臭名一身。

    「温奶奶，昨晚是怎么一回事？」等了一夜，左思右想的江天凭还是放心不下这件事。

    一提起恶夜骚动事件，老妇人额上的皱纹又多了几条，摇头又叹息。

    「不就那回事，有钱人想赚更多的钱，而没权没势的小老百姓只能任凭欺压，没能耐的人就少喘一口气让人宰割了。」她说得很无奈，言谈间尽是疲乏。

    毕竟上了年纪，不但不能儿孙绕膝，安享晚年，还要忍受恶人的欺凌，被迫放弃安逸的现状，她怎能不强颜欢笑，日渐露疲。

    「温泉馆的生意一向都这么差吗？」光是现有的设备，怕是难以和大饭店竞争。

    听到他毫不客气地说出事实，温奶奶苦笑着。「前两年还不错，常有日本团的观光客，可是……」说着说着，她又叹气了，愁容满面。

    「都是龙腾企业害的，他们要盖亚洲第一的游乐场，和美国、日本的迪斯尼乐园一较高下……」忿忿不平的伊娜大声说道。

    「等等，你说龙腾企业？」是他听错，还是她们弄错？

    「没错，他们还丢了一张名片在我们这里。」她翻找了一下，从垃圾桶拎起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你瞧，龙腾企业四个宇印得多气派，还有水印呢！」

    江天凭接过一瞧，眼神锐利一闪。「龙腾企业没有进军旅馆业的打算。」

    至少在今天以前无此方案。

    「咦！你怎么知道，还说得这么肯定？」好像他跟那个大公司很熟。

    「因为我是……」一声惨叫忽起，只见一颗球……不，是一道人影忽从楼梯滚下来。

    彤乞愿像一只祭祀的大猪般趴在地上，四肢大张地与桧木地板做最亲密接触。

    「请问你在表演特技吗？」一脸怒气的江天凭大步一跨，一把将她拉起。

    「我……我脚麻……」蹲太久了。

    「脚麻？」他面容阴沉，不问她为什么脚麻。「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全身都痛……」骨头都快移位了，没一处不痛。

    「说清楚。」江天凭的语气很严厉，但眸底流露出一丝心疼和关心。

    都快疼死了还凶她。「下……下巴和膝盖，手肘部分也有点痛。」

    「下楼时小心点，不要一天到晚想自杀。」这笨蛋，连走个路都要人担心。

    他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确定她没伤到骨头才安心。

    「已经跟你说过无数次，我从来没想过要走上绝路，我要活到天收我为止！」因为受伤还被骂，她忍不住扬高分贝—吼。但是吼完后，她反而愣住了，为自己突发的火气感到不好意思。

    江天凭的眉一挑，将她拦腰抱起。「温奶奶，我向你保证，意图收购你土地的不是龙腾企业。」

    「为什么你敢保证？」伊娜的声音抢先一步，以无比羡慕的眼神看着被小心呵护的女人。

    「因为我就是龙腾企业的总裁。」话一说完，他立即抱着受伤的彤乞愿走上楼去，留下目瞪口呆的祖孙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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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你是总裁？」

    乍听之下，似有云层轰然炸开之势，云泥之分的世俗观念叫人相形见拙，感觉一在高高的云端，一在红尘俗世打转，差距甚大。

    可是看到那张关心的臭脸，以及正用药膏温柔揉散淤血的认真表情，淡淡的暖意拂上心，驱走身分差异带来的寒意。

    一个男人肯跪在地上为一个伤势不重的女人上药，并且像怕她痛一般，频频在抹完药的伤处吹气，若说这男人心里没有这女人，恐怕没人相信。

    彤乞愿的胸口暖呼呼的，像是春天的桃花开满心田，灿烂炫丽的色彩染艳了平凡的天空，撒下无数星状的美丽花瓣。

    但她还是不敢开口问他爱不爱她，情在暧昧处最美，一旦点破了就失去那份瑰丽的美感。

    而且这时候她也不好厚着脸皮提起，在知道他是谁后，提了只会让人怀疑她的目的，以为她看中的是他背后所带来的荣华富贵，而非真心。

    「我叫你提的是书面报告，而非口头报告，你是脑子坏了搞不清楚，还是耳朵生茧需要住院治疗，若是因职业产生的病变，我会全额负担你的医药费。」包括丧葬费。

    站得直挺的男子脸上并无笑意，看来一表正经，是用心工作的精英分子，但是眼底的笑意却流露一丝戏谑，任由直属上司极尽挖苦之意。

    「几张薄薄的纸不需要你千里而来，没听过传真、快递、宅急便，甚至是邮局挂号吗？非要亲自来证实我是否健在？」别以为他不敢开除他。

    江天凭瞪着眼前脸皮厚度媲美墙壁的蒋修武，一股莫名的怒气由腹中烧起，直冲他泛红的眼睛，头顶几乎要冒出白烟。

    肯定是平时对他太宽宥，没给他太多苦头吃，才会阳奉阴违的向天借胆，不把上头的指令当一回事，私自决定何谓急事，何谓缓事。

    「咳咳！老大……不，总裁，我是有重大事情要当面禀告，生怕迟了会延误您下决策的时机。」恭敬呀！他用「您」字来尊称。

    「除非公司要倒了，否则你等着到非洲当开发委员。」什么事情不能用电话沟通，非得亲走一趟。

    「的确是和公司有关，方便在这里谈开吗？」他瞄了一眼用冰块敷肘的彤乞愿，语带保留。

    江天凭的眼一柔，冷嘲地说道：「她没当商业间谍的天分。」

    揉着手肘伤处的彤乞愿顿了一下，以阴黯的眸光瞪了一下对她多有贬意的家伙。

    「既然总裁不避讳这位小姐的存在，那我就直言不讳，公司股价近日来确实出现小波震荡。」呵，他来这一趟是来对了，果真有好戏看。

    装斯文的蒋修武搓搓下巴，一面报告，一面由眼角偷睨「不必回避」的内向佳人。

    「理由呢？」

    「今年下半年流行日本风，我们向日本方面订的友禅染布料却迟迟收不到货，对方说受到石油危机的影响，价格要上扬两成。」也就是说无利润可言。

    「哼！鬼扯，我才跟佐藤达成协议，不可能往上调涨。」除非他们想违约，另寻买主。

    蒋修武以手盖住轻咳声，其实在偷笑。「就是佐藤先生片面取消多年的合作，听说是出自你的建议。」

    「我的建议？」到底在胡说什么？他怎么可能做出有损公司利益的举动。

    「佐藤先生刚收了个非常能干的情妇，她叫周雪莉。」应该有印象了吧，总裁大人。

    「周雪莉……」他想了许久，才想起姓周的女人是谁。「她是故意摆我道？」

    果然是出自他的建议，只是没料到草包也有大脑，反过来利用自身的美色咬他一口。

    「周小姐是这么说的，『叫你们总裁亲自来求我，要不然我让你们公司打不进日本市场，成为国际孤儿。』」唉，好强烈的措词，教人为她捏一把冷汗。

    「口气很大。」龙腾企业少了一个佐藤不代表就没门路，她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是不小，所以坊间传言我们公司快倒闭了，财务出现危机。」因此不安的股东们才大量抛售手中股票。

    「她放的消息？」最毒女人心。

    「总裁睿智，果然是最了解女人的权威，难怪有那么多的仰慕者对你迷恋不已。」桃花处处开，风流不留情。

    「你说什么？」江天凭目露凶光，冷淡的黑瞳眯成一直线。

    蒋修武故作失言的一拍额头。「啊！总裁，我不是故意说出你私密的一面，你不会见怪吧！」

    「你说呢？」他现在就有杀人的冲动，想将眼前笑得像狐狸的外星生物切片装盘。

    「我想以总裁的远大眼光不至于介意此事，相信你的女性朋友亦有同感。」蒋修武忍笑修饰说词，省略敏感的字眼——女朋友。

    眼神闪了闪的彤乞愿假装没听见两人的对话，头一直低，一直低，低到脖子差点扭到。

    江天凭的女人缘有多好，问她最清楚，这一路走来对他表示好感的女性同胞不在少数，十根手指头伸出来都还不够计算。

    更别提比较大胆的周小姐和伊娜，而和她们有相同想法的女人也根本不在乎她的存在与否，不仅当着她的面挑逗，投怀送抱，更甚至还直言一夜情也无所谓。

    虽然他一一冷言以拒，视若无睹，可是他出色的外表，加上冷傲的气势，很少有女人能无视他自然散发的男人味，尽管他一再表现出疏离的模样，可是女人们疯狂的行动仍无停止的迹象。

    「蒋特助，你看好风水了没？」敢肆无忌惮的踩他的痛脚，「英年早逝」的匾额他会特别订作大一点。

    不妙，狮子要发威了。「总裁，这一批调不到货的友禅染布料要怎么处理？」

    蒋修武赶紧转移话题，免得直的进来，横的抬出去，那就枉费他猜拳作弊，赢了双胞眙兄弟蒋修文了。

    其实一听见热中工作的工作狂连着好几天放年假，而第一通交代事情的电话中又传出女人的声音，公司经理级以上的主管都很兴奋，抢着要来一探究竟。

    只是总裁特助理所当然要跟着总裁本人，即使首席秘书和李副总很不以为然，私底下小动作也颇多，诸如贿赂和威胁，他都不为所动，坚持不让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苦差事」。

    「如果连这点小事也要问我，你们这个月的薪水能领得安心吗？」公司花大钱请职员不是让他们喝茶、看报、闲嗑牙的。

    他干笑。

    「叫蒋秘书去电外务省，透过友好关系请日本官员帮忙，为了大笔外汇，他们会连夜找出优秀的友禅染世家，一一列名供我方选择。」

    这是佐藤的失策，听信女人言。日本的能者不少，并非只有他，况且若没龙腾企业将其布料转售名牌服饰裁制厂，货一进来找不到像他这么大手笔的买主，只能分批贱售。

    「总裁英明呀！是商界霸主、明日的比尔盖兹、全体公司员工的偶像……」他的伟大列举不尽，只好立碑宣扬。

    江天凭怒拍木头窗框。「你拍够马屁了吧！立刻给我滚回公司，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这张猥亵的笑脸。」

    「我猥亵？！」多么严重的指控，他要发出沉痛的抗议。「这位无名氏小姐你来评评理，我这张脸既帅气又有型，有时照镜子都会爱上自己，你说我哪里猥亵了。」

    彤乞愿睁大一双无辜的眼，不晓得他们的争论为什么会扯上她，从头到尾她一眼也没瞄过他们啊。

    「放手。」那只猪蹄子很碍眼。

    咦？他几时拉了人家小姐的手？「呵……男人的好坏由女人评鉴，我不服总裁对我个人的偏见，所以无小姐的见解才是最公平的。」

    蒋修武连忙放开不小心拉住佳人的手，左脚往后移，相准往外冲的角度以防万一。

    「她不姓无。」

    又没人介绍他们认识，对他而言当然是……「无小姐，麻烦你说一句公道话，不要有所偏袒，总裁的傲慢已到了目中无人的地步，他看人的眼光不准。」

    这……他们说话的口气一点也不像上司与下属的关系，感觉比较贴近百无禁忌的朋友。

    彤乞愿的臆测虽不中却不远，江天凭和蒋家双胞胎是表兄弟，他们的母亲是一对姊妹，因蒋家移民的因素才失去联络，五年前异地重逢才又举家搬回台湾。

    「她叫彤乞愿，你记住她的名字！」被激到发火的大总裁怒气一扬。

    「记住了，记住了，是彤小姐，总裁的吩咐不敢或忘。」嘿，套出话了吧！他真是功德无量。

    自鸣得意的蒋修武乐得获取第一手资料，准备向其他没机会一睹佳人容颜的人炫耀，却忘了彤乞愿三个字只需向柜台询问，热心助人的伊娜一定据实以告，不用他使心机套话。

    聪明反被聪明误，看来他也不够聪明，只是庸碌之辈，活该一辈子听人使唤。

    「现在你可以走了。」情报局特务。

    呵呵……老大，想要我离开可不简单。「彤小姐，请你务必做出正确评语，虽然我比总裁俊俏，比总裁好相处，比总裁专情又不滥交，你可以爱上我，但不要因我而徇私……」

    「蒋、修、武——」杀人无罪，因为他是罪有应得。

    听着耳中嗡嗡作响的吼声，彤乞愿微缩了一下颈子，她看向两个一般高大的男人，想起「明哲保身」这圣理名言，连忙捂着红肿未褪的下巴往外退。

    「两位慢慢聊，不要起冲突，我出去逛一逛，你们要打要杀请便，不过避免毁坏家具，它们都是很珍贵的红桧木材。」

    她的话有矛盾，既要两人别起冲突，又说打杀自便，只要不破坏室内摆设，还真叫人无所适从，不知到底要和还是要战。

    不过彤乞愿推门而出后，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消弭，江天凭只是冷然地往木制躺椅一坐，不理会自得其乐的蒋修武。

    「老大，你这妞儿很有意思，认真的吧？」一无外人在场，他的随和立即变随便，本性尽露。

    「干你屁事。」他还没资格插手管他的闲事。

    「啧，用字真不文雅，你应该说多谢关心，这样才有教养。」

    「说，你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来看未来的表嫂。」实话之一。

    江天凭不作声的看他一眼，既不反讥他的异想天开，也未表示认同。

    「好啦好啦！我老实说，你要我查的那个公司其实是周董和朋友合股开设的，他们假借龙腾企业的名义向外招揽投资人，想藉此挽回日渐走下坡的事业。」就是藉别人的钱再度大展长才，恢复昔日的荣景。

    「周雪莉的父亲？」居然又跟她有关。

    「没错，而且修文打听出和周董合伙的那人有黑道背景，常使出卑劣手段迫人屈服，杀人放火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这是他忧心的地方。

    「我见识过了。」但他不能放手不管，温***处境值得同情。

    江天凭泛滥到几近变态的同情心又发作，见人有危不伸援手，他会寝食难安，终日记挂在心而无法专心工作。

    「那你还决定要插手？」勇气可嘉。

    他点头。「你筹备得如何？」

    「差不多了。」就等他一声令下。

    「准备妥当就开始动工，别让对方有机可趁。」他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蒋修武拍拍胸脯，表示一切没问题。「咱们要进军旅馆业了！」

    以后交女朋友就多了个职称——旅馆大亨。

    「疯子。」一说完，江天凭扬唇一笑。

    「是很疯，我承认。不过你和表嫂进展如何，能不能透露一二？」他好向大家宣布喜讯。

    回答他的是一记很硬的拳头，正中他最引以为傲的鼻子。

    咦？怎么有惨叫声，不会真闹出人命吧？

    走在离温泉馆一百公尺外的健康步道，彤乞愿回头一望，同情起惨遭修理的不幸者，她可以很确定发出凄厉叫声的人是谁。

    温妈妈温泉馆地势偏高，但又不像一般高山有着惊人的高度，所以只要远眺前方能看到一片湛蓝海洋，帆船和渔船穿梭其中，景色甚是迷人。

    风一吹还会带来海水的味道，鸥鸟凌空飞翔在海面上，粼光艳滥泛着金色光芒，叫人一看就爱上它的悠闲宁静，尽忘凡尘俗事，心情开朗的徜徉于微风之中。

    「这里有很多感人肺腑的故事，一页页、一篇篇都写着叫人感动的过去，不少来这片土地的朋友都舍不得离开，进而在此定居。」

    他们拥有最纯净的大海，原始的森林，以及最有人情味的乡亲，纯朴的孩子不会有邪恶的心，乐观上进的展开双臂欢迎热情过客。

    「温奶奶，你的脚好些了吗？」看她行动颇为艰辛，彤乞愿连忙上前搀扶。

    「老毛病喽！山里湿气重，一入夜它就找我麻烦，习惯了。」哪天不痛她还怪难受的。

    「没想过要搬到镇上住吗？？看医生拿药也比较便利。」祖孙俩住得远并不妥当，一有事情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温奶奶恬静地笑了笑。「是想过，不过割舍不下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毕竟人在情在，人不在，情也散了。」

    她想留住对丈夫的回忆，不管时间如何无情，只要她活着的一天，就要惦着曾发生的点点滴滴，看顾丈夫深爱的土地。

    要是她离开了，记忆会慢慢淡去，最后淹没在漫漫荒草之中，再也找不回当年为爱不顾一切的感动。

    「听温***口音不像原住民，而且应该受过满高的教育。」她这么猜测。

    「是吗？」一双眼皮住下垂的凤眼流露出一丝缅怀。「我是东大毕业的高材生，娘家在高雄。」

    几年没回家她已记不清楚了，父母的容颜还停留在她二十四岁那年。

    彤乞愿微讶，小声的问道：「是日本的东京大学？」

    太叫人惊讶了，在教育不普及的年代，温奶奶居然能到日本留学，家境肯定不错。

    「呵呵……想不到吧，还有更意外的，东大的学生竟然爱上目不识丁的鲁凯族勇士。」想到此，她有如回到少女时代，脸上微泛甜蜜色彩。

    「什么，你爱上没文凭的山地人？」一开口，她马上懊恼自己对原住民的不敬。

    番仔、山番都是对他们的蔑词，以前封闭的民风容不下异于汉民族的风俗习惯，对其强悍的作风，以及松散的生活方式感到不满，每每以轻视的眼光不肯与之来往，视他们为低等族群。

    不过随着时代的变迁，民族意识逐渐抬头，少数民族开始受到重视，虽然还有些人对他们的观点仍未改变，但大多数的人都已能接受原住民族群。

    不以为意的温奶奶只是抬头望天，神情平静。「你的反应我能了解，当初我父母反对的态度比你还强烈，认为我是中了巫师的邪术，才会死心塌地的爱着一贫如洗的山地青年。」

    回想起那段可歌可泣的感情，她不觉莞尔一笑。

    为了一篇采究历史战争的毕业论文，她由东京回到台湾，走访各部落询问相关的英勇事迹，最后来到恒春。

    在这里，她结识了一位拥有一口白牙，皮肤黑得发亮的头目之子，在他不甚标准的国语介绍下，认识了这片山林的美丽。

    而后他们情不自禁地坠入爱河，瞒着其他人偷偷交往，以写论文之名和他住在一起，直到思女心切的母亲想来看看她是否安好才东窗事发。

    「有一度我想放弃这段感情，因为文化的隔阂、教育的差异以及父母的阻拦，我们曾分开两年，这段期间内，我回到东京完成学业，甚至交了个日本男友。」

    但是她忘不了最初的悸动，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恋不是消失了，而是融入她的血液里，经由微血管沁入身体每一部位。

    她想他，相思难耐，每夜都哭着醒过来，望着相同的星空遥想远方的爱人。

    爱让人痴狂，之后她根本顾不得家人的期望，以及他们口中的美好未来，毅然决然地抛下正准备订婚的未婚夫，直奔有爱存在的山上。

    「好笑的是他刚要迎娶邻村头目的女儿，我呢，就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婆子，拉了他就跑，也不管两村的人追在我们身后，硬是强把他抢过来。」温奶奶—说完，揉着发疼的膝盖哈哈大笑。

    「你后悔吗？」真猛，换成是她只能含泪相送，独自心碎。

    「先生小我三岁，是习俗中的相克数字，注定会大吵大闹，以分手作为结局，可是他过世以前，我们连一次架也没吵过，每次都是他让我。」

    「其实我的脾气不是很好，既火爆又冲动，才会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还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决裂地步，若问我后不后悔，我只能说不后悔和丈夫相爱，却后悔没有和父母好好沟通，连他们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笑中有泪的温奶奶轻拭眼角，往事不堪回首，若有再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会有不一样的作法，让爱情和亲情都不流失，找回被遗弃的希望。

    「你很勇敢。」光看她为爱勇往直前的精神就叫人敬佩。

    「你也可以很勇敢。」

    「我？」彤乞愿吃惊的指指自己，十分惊讶她会把话题转向自己。

    温奶奶眼露智慧之光笑道：「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你要努力争取才有甜美的果实，害怕不是理由，借口是自找的，勇气一直存在心底，只是你尚未发现。」

    「勇气……」她摸摸心脏跳动的位置，无法领悟老人家以一生得来的体悟。

    「江先生对你的好，明眼人都看得出，你还在迟疑什么。」她点明。

    「啊，他呀，」她脸一红，笑得很害羞。「伊娜不是也很喜欢天凭，你不帮她？」

    也？

    她的心意在言谈间不经意表露。

    花白的头一摇。「她是没指望了，一时迷恋当不了真，等过个三、五个月，她说爱上水牛我也不意外。」

    小孩子心性不定，还搞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多几次挫败才会明了她常教的道理。

    「温奶奶，你别说笑了，人怎么跟水牛相恋。」

    「所以你要珍惜得之不易的感情，不要怕失败，—时的挫折不代表永远，只要活着就有重来的机会，可人生不能重来，你要好好想一想。」

    「活着就有重来的机会，唯独人生不能重来……」充满人生哲理的一句智语。

    念念有词的彤乞愿不断地往前走，并思索这句话。她之所以害怕人群是因为怕失败，一次又一次地遭人漠视，所以才学会沉默，以至于以为安静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久而久之她变得无法和人正常交谈，一想到要开口就觉得恐惧，高中时期的阴影马上笼罩，当下唇重舌笨的说出奇怪的话语。

    此外，除了小时候曾穷得三餐不济，她还真没受过什么挫折，童心未泯的爸妈虽然比较好面子，但给她的爱从未少过，把她当世上最美的花捧在手上。

    思及此，彤乞愿的心情豁然开朗，于是她转过身想感谢温奶奶豁达的开解，让她有如沭春风的清凉感。

    原来她封闭的是心，而非恐惧，只要勇敢跨过心底的那扇门，就会拥有不一样的人生，以及更有欢笑的未来。

    不过跃入眼中的人影不只一道，还有站在温奶奶身边的冷傲男子。

    老妇人微笑着，以鼓励的神情要她把握幸福，不要让自己后侮。

    彤乞愿先是退缩的垂下眼，继而双手握成拳，深吸了口气，再抬起头时，那双明亮的澄净水眸多了果敢的决心，丹唇一抿走上前。

    「我喜欢你。」她直视着他的黑眸。

    挑眉一睨的江天凭不做响应，只是面无表情的看她。

    「我们可以在一起吗？」她的手心在冒汗。

    「我以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他的眼神多了一丝嘲弄，以及更多的笑意。

    「嗄？什么时候？」为何她毫不知情？

    「自己想。」果然是笨蛋，这么蠢的问题居然问得出来。

    她双肩为之一垮，拉着他的手撒娇。「不要啦，我反应一向比人家慢，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一点也感觉不到我们在一起过……」

    「没有感觉？」江天凭的脸色忽地凶恶无比，托起她的下巴凌厉一视。

    「呃！这个……有一点感觉……」背脊发寒的彤乞愿觉得自己正在缩小。

    「有一点？」声音冷沉。

    她的身体又缩了一寸。「很多很多感觉，多到大船载不下，大屋装不了，我的胸口快爆开。」

    不要再逼她了，她真的感觉不到他对她有丝毫的喜爱。

    「什么感觉？」

    「嗄？」她怔住，没法回答。

    江天凭放大的脸朝她贴近，一脸邪气。「你完了，彤乞愿，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感觉。」

    生不如死的……感觉？！

    彤乞愿的神情惊悚万分，拔腿就想逃走，她很清楚他的「手段」有多可怕，能叫人欲生欲死的全身虚脱，如缺水的虾子奄奄一息。

    「想溜？」江天凭一把捉住她，头下脚上的往肩上一扛，快步往有床的方向移动。

    求饶的惊恐女音如空谷回音绵延不断，含笑以视的温奶奶扶着腰，目送小两口甜蜜的身影，心似长虹划过，多了颜色。

    达鲁加，你看到了没，咱们的土地上又有值得传颂世代的美丽诗篇，你高不高兴？

    一只白鸽停在树梢上，由上往下注视着她，似在说：我很高兴，辛苦你了，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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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总裁，大事不妙了……」

    一通电话打乱了既定行程，紧急召回原本该悠闲度假的男子，匆忙上路不及带齐多余的累赘物，只有一个挣扎不休的乱发女子。

    江天凭决定投资五百万在温妈妈温泉馆，将设备更新，里里外外重新上漆，聘雇厨师和员工共七人，并增设住宿房间。

    其实他拿出的金额不只这个数，这只是台面上的账目，为的是不让温奶奶感到压力，私底下他付出的数字是字面上的十倍有余。

    他不仅阻止他人任意拦阻游客通行，力求温泉馆的客人能一路畅行无阻地前往泡汤，还向政府施压，拟将温泉馆附近的土地纳入国家公园管理，使其不得任意转售或私下买卖。

    挡人财路可是非常严重的事，这下惹恼了一些非正派经营的社会人士，于是就在温妈妈温泉馆动土改建的前一天，龙腾企业代理的欧洲进口服饰刚一下货柜，就传来仓库失火的消息。

    这一季名家设计的品牌将在全省七十八个专柜铺货，总价在四千万左右，一把火就把迭成人高的钞票烧个精光。

    以龙腾企业的财力，自然不把这点小钱看在眼里，反正除了进口服饰和高级布料，他们还开发不少副业，例如保全和硅晶厂，都是赚钱的金鸡母。

    唯一遗憾的是造成人员伤亡，后续处理才令人伤脑筋。

    进公司听完灾情汇报后，江天凭决定先送彤乞愿回家。

    「这是你住的地方？」

    「你不用先去灾害现场看看吗？」他表现得太悠哉，实在不像刚损失一大笔钱的大老板。

    「真像鬼屋。」油漆剥落，铁锈风化。

    「呵……呵……」彤乞愿的表情古怪，一滴汗当场流下。

    「开门。」光是傻愣愣地站着，难道要他喊「芝麻开门」不成？！

    她吓了一跳，呐呐地轻启贝齿，「你……你要进去……」

    「来都来了，不用进去参观一下吗？你的待客之道真差。」千里送鹅毛也是一份情意，何况是人，她居然吝于请他一杯白开水。

    「鬼屋」主人彤乞愿顿时笑得很为难，「我多日未归，大概都是灰尘，你要不要先等十分钟……不，半小时……一个小时好了，我稍做整理才好见客。」

    她家闹鬼的传闻始终不曾停歇过，虽然她搬进来至今从没见过传闻中冤死的女鬼，但是天不怕、地不怕，嗓门比雷声大的母亲倒是见过几回，而且每一次都吓得两眼翻白，口吐白沫，死也不肯在此过夜。

    就连替音乐总监来收歌的企宣也曾见过一回，自那回后再也不敢上门，直说鬼在她身后朝他吐三尺长的舌头，还把眼珠子挖出来当是糖般含在嘴里。

    说实在话，她真的很想请这个脸有点臭的男人进来坐一坐，但是……万一她的「同居人」看他不顺眼，如同先前几次跑出来吓人，她不晓得江天凭的心脏够不够强壮，能否禁得起见鬼的震撼。

    等了二十五年才等到一个肯爱她的男人，她可不想因此而夭折，爱情毕竟可遇而不可求。

    「你说我是客？」都成了他名副其实的女人，还敢把他当外人看待。

    「啊！这个……」彤乞愿只是笑，缩了缩脖子，希望自己此时是乌龟，能把头缩进壳。

    她还真不习惯两人的新关系，老是忘了他们已是一对情侣，不自觉地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大总裁，而她是他脚边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嗯哼，你该庆幸我不打女人……你上锁了。」不耐烦的江天凭推推快锈死的铁门，十分意外它竟推不动。

    「没有呀！只用锁头扣上而已，我从不锁门……」吓！他……他干么瞪她？好像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从不锁门，嗯——」黑如墨汁的双瞳射出电光，滋滋作响。

    「没必要嘛！」—瞧他脸色冷得骇人，她赶紧添上—句，「我们这里的治安—向很好，没有盗贼出没。」

    江天凭的神色稍霁，但仍有一丝不快。「钥匙呢？」

    「丢了。」前年大扫除扫出很多杂物，八成也在其中。

    「丢了？」他的脸色又沉，明显看得出在压抑一触即发的脾气。

    他从没预设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人，在三十年的岁月里，除去前十六年不安定的日子，他的生活几乎离不开工作，一日复一日地在努力中寻求肯定。

    即使他日进斗金，拥有稳定成长的私人企业，成功有目共睹，但在终于得到想要的一切时，却悲哀地发现没人和他分享喜悦。

    突生倦怠的他决定藉由谈生意之便度假，以为是长时间压力过重才导致心神不宁，只要放松几天就能恢复精神。

    其实，他注意她很久了，比彤乞愿早一日住进饭店的他，曾和她在饭店柜台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头低低的不知在想什么，撞到他也只是低头道歉，没看他一眼又垂首离开。

    因为她的不醒目，反而引起他的注意，每次出房门必瞧瞧她在不在附近，视线不住地搜索她的身影，仿佛不这么做，就会失去一件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东西。

    当他不经意瞟见她踽行入海，当下为之凝窒的胸口有如被无形的手紧紧揪住，让他不假思索地游向她，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奋力划动双臂。

    他告诉自己她不能死，她的命属于他的，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准带走她。

    「不要发火，不要发火，先深吸一口气再吐出，事情没你想得严重，一把钥匙根本不重要。」因为用不着它。

    不重要？江天凭捏着她的下巴冷笑。「彤乞愿，你当我是傻瓜吗？」

    要是少了钥匙，她连这扇快寿终正寝的铁门都进不去，遑论回家。

    「不是啦，你是我见过最有头脑的男人，我哪敢说你傻。」彤乞愿拉起他的手走到围墙尽处的小巷，指着另一扇乳白色门板。「我都从这里进出，没有人会跟我抢路喔！」

    她说得异常神气，没瞧见头顶上那张脸微微抽搐。

    「一般来说，这叫后门吧？」只有小偷才由此出没。

    「所以我匠心独具呀！与众不同地突显自己的风格，你瞧，我还特地上网订了个啄木鸟造型的信箱，一有信投进去就会发出啄树的声音。

    「还有可爱的鲸鱼风铃，大鲸鱼底下有七只小鲸鱼，像不像鲸鱼爸爸带着鲸鱼宝宝去上学？」

    门一开，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大鱼小鱼惊慌失措地缠成一团，一股发酸的霉味由屋内往外冲，让人鼻子一拧。

    「你收过信？」他很怀疑。

    彤乞愿轻快的神情顿时皱如酸菜，「邮差先生真的很不够意思，我明明做了指示箭头要他把信丢进信箱，可是他每次都把信丢进后院，害我忘了去收。」

    「那是前院。」正常人都不会搞错前后门，奇怪的人是她。拧着眉，江天凭没好气地说道。

    「好几天没通风了，湿气比较重……」呃！那是什么东西？

    吃剩的泡面、嗑过的瓜子、吃了一半的面筋和酱瓜，还有……恶！烂到生虫的果皮，以及满地的啤酒罐和养乐多的空瓶。

    出门前她才做了一番大清扫而已，净空冰箱的存粮，并将快过期的食品一并处理到胃里，不留半点易腐易烂的生鲜蔬果在这里，怎么她在置成英国风的温馨小屋会成了福德坑？

    吓！不会真的有鬼吧！趁她不在时呼朋引伴、饮酒作乐庆祝鬼门开……

    啊！七月鬼门开，她怎么会忘了这件事。

    「你叫什么叫，见鬼了不成。」看不出来她本人挺爱干净的，居家环境居然如此脏乱。

    「鬼在哪里，我……」一见他狐疑的神色，咬住舌尖的彤乞愿连忙一笑。「天凭，今天是几月几日了？我指的是农历。」

    「七月一号或二号吧，怎么了？」她生日？

    「呵……没什么，是想到七夕快到了，我们家会到庙里拜七星妈。」好险，还有几天，没错过乞愿成真的七夕夜。

    「古里古怪的，你该不会要我搞个什么浪漫的情人节，要鲜花、要烛光，还要大大的钻戒。」他一副深思的模样，食指微弯置于下颚。

    他们也算是在交往中，是该送个钻石耳环或卡地亚项链给她开心开心，她连条象样的首饰也没有，只有防小人的白金尾戒。

    江天凭猛然发觉自己身为男友的失责，全然没注意女友的小心思。只要是女人都会有需要被宠爱的虚荣心，而他什么也没做。

    难怪她会战战兢兢地问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不敢肯定他心中有没有她，一再小心翼翼地付出感情，生怕他一转身就把她丢在脑后。

    真该死！他怎么这么胡涂，一心只想着他表现得十分明显，为什么她看不见他的心，还傻呼呼地把委屈住肚子吞？原来是他错在先，她才会筑一道鸿沟在两人之间。

    「情人节喔？」彤乞愿眼冒心型泡泡，一脸梦幻。「我倒没想过，一个人的情人节我都是在睡觉。」

    因为不管出门闲逛，或是在家里看电视，千篇一律是情人节特辑、情人节目，成双成对的情人洋溢着幸福美满，让孤孤单单的她看了心好酸。

    于是干脆眼不见为净，不听、不看、不接触和情人节有关的一切，七夕一到就拔掉电话插头、关掉手机，不让任何人欢欢喜喜地对她大吼情人节快乐。

    「不会是一个人，以后每年的情人节都会有我，我陪你做你想做的事。」睡觉也好，吃烛光晚餐也罢，他不会让她脸上再有落寞的神情。

    心疼写在凝望的眼中，从背后轻轻环着她的江天凭亲吻着她的发，嗅着微带橘子味道的发香，将她拥入怀中疼宠。

    对于一个重信诺的男人而言，他的承诺无疑是一份最大的情人节礼物，允诺了对她的爱，也允诺一生不变。

    「真的？」他会是她求来的幸福吗？

    「敢质疑我的话，卧室在那边，我用行动抹去你满脑子的怀疑。」还没人敢对他说出的话提出疑问。

    「不用了，不用了，我相信你，我们会在一起过每一个情人节，让星星笑我们是连体婴。」她反身抱着他，将睑藏在他胸前偷笑。

    她觉得自己好快乐、好幸福，就像走在鹊桥上的织女，终于见到日思夜梦的牛郎，满腹的喜悦难以用言语形容。

    不过她比织女幸运，不必—年才见情郎一次，他们可以时时刻刻相守，即使山枯水竭，日暗月无影，有他的日子她不会再寂寞，每天都是情人节。

    所以她很开心，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偷偷地提起唇，怕屋外的花花草草听见她心花盛放的声音。

    「连体婴……」不能是比翼鸟或连理枝吗？江天凭的额上浮动三条青筋，为她非常有「创意」的形容词感到心痛。

    为什么他会爱上少根筋的女人，他这些年所受的苦难还不够吗？老天为何派她来折磨他，亏她还是专写情歌的词曲创作者。

    问天无语，他抚额一叹。

    可是，他的脸上带着笑，以及无尽的爱意，以极为轻柔的动作抚摸她滑顺的黑发，对着她的耳畔轻喃——

    我爱你。

    「不要打草惊蛇，先布好桩，假装毫不知情，将兔子引进洞里，我们再一举成擒。」

    生命何其可贵，岂是火的舞者能够主宰，它带来毁灭与痛苦，也带来光明和希望，在鼓奏的乐声下，它美丽而残酷。

    同时这把火也烧出狮子的怒火，表面装做不在意，其实内心比谁都愤怒，江天凭的眼红了，心如野火焚烧。

    被激怒的蜜蜂会群起攻击，狂奔渡河的野牛奋不顾身，人在盛怒下的反扑锐不可当，虽有千军万马仍践踏如泥，难再残喘。

    他真的生气了，商场的较劲各使手段无可厚非，你来我往为利益拼个高下，任谁也无权置喙。

    可是为了私人因素而牵连无辜，甚至无所不用其极地想扳回一城，这种行为实在不值得宽恕，如野草一般非拔不可。

    「可是兔子很狡猾，不一定肯走入我们挖好的洞里，有黑帮势力介入其中，处理起来不太顺手。」步步险，步步惊，不能有一步踩错。

    江天凭微微颦眉。「警方那边怎么说？」

    「还不是老调重唱，了无新意，一句他们会尽快逮捕嫌犯就没下文，我打了几通电话去询问进度，他们都说警力不足，会加强巡逻。」推托之词。

    意思很明白，警方没办法全力进行调查，失火原因有很多，不一定全是人为纵火，也许是电线走火，或是有人丢掷烟蒂引起大火。

    也就是说警方不管了，他们宁可把精神放在重大刑案上，起码升宫发财的机会较多，而商界纠纷能不插手尽量下插手，因为不论得罪哪一方都有高层施压，吃力不讨好。

    「嗯，他们不管我们反而方便，想想到时候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也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仁慈者只能吃暗亏，要治非常人就要用非常手段。

    「蒋秘书，你不会也搞放火那一套吧，那很缺德。」君子不欺暗室，至少这—招行不通。

    性情偏冷的蒋修文平静说道：「我是指断其后路，李副总勿做多想。」

    行事谨慎的李先峰有些担心。「断其后路让对方再无能耐搞鬼的方法是不错，可是狗急跳墙，一旦被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换做是你会怎么做？」做得太绝只会引起反效果，不见成效。

    一无所有的人最可怕，因为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算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起码一命抵一命不赔本。

    更疯狂的，一个人不幸，还非要拖着大家跟他一起不幸，算计的对象会更多，到时谁会遭受到波及都无法预料，和事情有关的人皆有可能成为目标。

    「那就逼死他，死人不会再有动作。」蒋修文无所谓地一说，换来两道白眼。

    「你以为人一死就天下太平了啦？底下的子子孙孙皆是报复的种子，你防得一时，防不了一生，哪天你儿子走在路上被捅一刀还不知道是何人所为。」这叫冤冤相报。

    「我没有儿子。」老婆寄养丈母娘家中，还无缘得以相识。

    「我说的是比喻，比喻你听得懂吧！除非你不结婚、不生子，没有父母兄弟姊妹，不然人家真有心，迟早找上你。」李先峰气急败坏地大吼。

    其实不用查，大家也心知肚明是谁放的火，因为温妈妈温泉馆的土地纠纷，在江天凭看不惯弱者被欺压而决定助其一臂之力时，他们已经断了某些人财路。

    走到山穷水尽的周董靠兴建游乐场为噱头，向各方集资好翻身，眼看着他和朋友合伙的成功就在眼前，哪能容人从中做梗。

    因此他先从龙腾企业下手，由同样报复心重的女儿口中得知，他们有批新进的名牌服饰价值不凡，若能趁机破坏造成损失，自然没足够的财力顾及恒春小镇一块山林坡地。

    而周雪莉联合佐藤恭一大肆打击龙腾企业，先是混淆视听，指称龙腾企业代理的名牌有瑕疵，不是原厂货，后又四处宣称他们的染料有问题，穿久了会痒，出现红斑，甚至还有皮肤溃烂现象。

    她的用意是让江天凭忙于向外澄清产品无虑，一方面拖住他，让他没办法阻止其父的恶行，一方面要他向她低头，重新考虑选择她的好处。

    「小声点，想把房子掀了吗？」江天凭一睑慵懒地轻斥，冷肃的眼神瞟向紧闭的音乐室。

    一看到他的暗示，李先峰和蒋修文立即降低谈话声，一个眉头紧蹙，一个会心一笑，表现出迥异的两种表情。

    「总裁，你有将接下来的行动告知彤小姐吗？」李先峰略带忧心地说道。

    江天凭的视线往下垂，眸中流转着幽光，「没必要告诉她，小愿和我们要做的事无关。」

    「是无关，但是她却是你最大的弱点，你想对方会查不到这一点吗？」尤其他几乎形影不离地和她在一起，目标明显得想叫人装瞎都不成。

    彤乞愿的鬼屋……不，是音乐小屋不算大，和一般有钱人的豪宅一比，包括前庭后院才三十几坪的确很小，她将隔间打通重新装潢成一厅两室一卫浴，和一间空间不大的小厨房兼做餐厅。

    原本其中的一间卧室是要留给父母居住，可是他们因为屋里有鬼而放弃与女儿同住的机会，因此她将公司送她的二手白色大钢琴搬了进去，改为琴室，也就成了今日的音乐室，以便供她创作之用。

    而龙腾企业的三巨头现在居然不在公司会议室开会，反而移师到人家家里的客厅，三人各据一角，高大的身材使原本设计给娇小女性使用的空间变得拥挤。

    至于蒋修武则留在温妈妈温泉馆，对外的说法是监督改建的工程进度，实际上是保护祖孙俩不受外力伤害，以免周董那伙人痛下杀手，让他们进军旅馆业的计划生变。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老待在这里，迟迟不肯回公司。」江天凭早想到这点。

    「原来你早做好打算，城府真深。」被他爱上的女人很可怜，逃不出他张狂的魔掌。

    「蒋秘书，你对我的安排很有意见？」嘀咕声刚好大到足以传入他耳中。

    「不敢，我是觉得总裁相当的有远见，能把私事当公事合理化。」拥着女人温存，却累死他们跑腿的人。

    李先峰的嘴角微微勾起，想笑却刻意以手掩唇，笑声极低，不让别人发现，蒋修文明捧暗嘲的讽语深得他心。

    总裁不在公司坐镇，首当其冲受影响最剧的人就是他，凡是一干大小事都住他头上丢，还不得拒绝地照单全收，他已经累出熊猫眼了，天天加班、加班再加班，都快忘记抱着老婆的滋味。

    「蒋秘书，你是认为我给你的工作量太少了是吧？」他会斟酌增加。

    面上一凛的蒋修文微眯了一下眼。「总裁，我的父母希望我回家吃晚餐。」

    他搬出江天凭的姨父姨母，企图勾出他一丝未泯的良心。

    「我想他们会体谅，毕竟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能不同舟共济。」江天凭气定神闲地扬起手，笑得十分自在。

    「你……」哼！无奸不成商，他算是长了见识。

    「你们饿了吧？要不要我去煮个晚餐填饱肚子。」天都罢了，他们讨论了一下午也该休息一下。

    刚从音乐室走出来的彤乞愿仍残留创作后的激情，睑上微带满意的甜笑，让她在瞬间看起来像迷路的天使，美丽而圣洁。

    当她看见还有人在的时候愣了下，一时之间有些茫然，星眸迷蒙地望着他们，许久才回过神。

    不过就在那短短的刹那，竟让客厅里的男人都看傻了眼，觉得胸口怦然心动，仿佛一室的灯光骤地发亮，带来五彩光芒。

    「不用，他们就要走了。」妒意横生的江天凭各赏一人一脚，倏地起身拥住他的小女人，以身体遮住他们的视线。

    他们几时说要离开？痛得龇牙咧嘴的李先峰和咬牙隐忍的蒋修文同时瞪向没人性的背，唾弃他的小人行径。

    「总裁说错了，我们还有部分细节得商讨，恐怕要再叨扰你一会。」蒋修文客气地说着，眼底流露对某人的不屑。

    「要麻烦彤小姐费心了，我们大概得漏夜处理公司面临的处境。」反正他回家也没力气抱老婆，不如大家都别睡，有苦共享。

    一条船上的人谁也别想跑，要沉一起沉。

    「你们……」竟敢挑战他的话！

    「你们好辛苦喔！连着几天忙碌不休，做大事业的果然和我们不同，我的手艺不太好，你们得忍耐一下。」彤乞愿一说完就走向厨房，不给人开口的机会。

    「不会，不……呃！她走得真快。」活像他们是发臭的猪肉，要赶紧避开。

    蒋修文忽然一愣，「唔！你们有没有瞧见一道白色的影子飘过去？」是他眼花了吗？

    「白色的影子……」

    「飘过去？」

    两人看着蒋修文发白的脸色，心里跟着发毛，感觉室温似乎比之前低了很多，毛细孔蒙上一层淡淡水雾，而冷气机其实并未运转。

    在高温三十七度的夏天，他们异常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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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我送曲子去公司，一会儿就回来。

    千交代、万交代不准她出门，一向足不出户的女人应该乖乖的待在家里，以她以前害怕人群的毛病，根本不可能一个人在大白天走出大门。

    可惜事与愿违。

    在江天凭近乎残酷的魔鬼式训练法，以及温奶奶一番开导下，彤乞愿渐渐地打开心结，不再恐惧和别人接近。

    于是她一完成曲子就急着住公司送，根本忘了他的一再叮嘱，仅留下一张写着两句潦草字迹的纸条，便趁他们没注意的时候骑上她的小绵羊，噗噗噗地扬长而去。

    而这一票废寝忘食的大男人居然在发现茶水空了时，才赫然惊觉好像少了什么，赶紧起身寻找失踪了一整天的茶水供应者。

    直到天黑了，彤乞愿仍是一点消息也没有的像从人间蒸发，连公司那边也没去过，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不见。

    看江天凭走来走去快把地板给磨平了的焦急样，就可看出他内心的慌乱和焦虑不安，一张小纸片捏皱了又摊开，一次又一次翻看着。

    「呃，彤小姐大概迷路了，她一向很少出门，走错路在所难免。」好牵强的说法，连他也不信，怎么说服得了人。李先峰面有忧色的苦笑。

    「她有带手机出门。」真要分不清东南西北，至少会有一通求援电话。

    「呵……那可能是电池没电，或是不小心掉了……」唉，他到底在骗谁呀？车多人多的大都市到处有电话亭，不愁没联络管道，手机掉了就打公共电话。

    算了，少说少错，免得更惹人烦躁，人就在他们眼前失踪，说什么也难辞其咎，只能看老天肯不肯帮忙，让他们安安心。

    「她被绑架的可能性居大，我们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蒋修文冷静地说出大家不敢说的话，重物落地声随即扬起。

    「周董？」手背泛红，重击桌面的江天凭表情冷得骇人。

    「八九不离十，他的女儿周雪莉肯定脱不了关系。」父女俩狼狈为奸，做最后一击。

    「有没有办法追到他们的下落？」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很难，狡兔有三窟，加上有黑道分子帮助，一时之间怕无法如愿。」如果刻意隐其身影，要从数百万人中找两个人恐怕不是简单的事。

    「尽量去查，不要错漏一丝线索，我要她平安无事的归来。」说出此话，他心情沉痛地掩着脸。

    「追查的动作是不会停止，但成效不佳，只有等对方来电提出要求，时间对我们而言是最不利的一点。」因为他们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拖得越久，希望也就越渺茫。

    「只能等吗？」沮丧地捧着头，他的声音低得听出恐惧。

    「除了等，别无他法。」这是最保守的方式。

    等待成了他唯一的机会，江天凭不晓得等待一个人的心情竟是如此煎熬，有如火在身体里面烧灼，五脏六腑因剧烈的疼痛而发出惨烈怒吼。

    但他吼不出来，只能任由熄不了的火苗继续延烧，从心脏烧到喉咙，又从喉咙窜烧至大脑，喷射的焰火灼红了双目，流出酸涩的液体。

    人在面临失去的关头才知其重要，当年目睹双亲的死亡都不曾这般惧怕过，仿佛他的心被人血淋淋的刨开，跳动的鲜红是即将干枯的生命。

    爱让人心慌、让人无助，现在他愿卑微的乞求上天垂怜，送还他挚爱的人儿，不要让她受到伤害与折磨，毫发无伤的回到他身边。

    该死的！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慢，一分一秒如龟速般缓慢移动，叫人的耐心几乎磨尽。

    蓦地，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空间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一阵疾风倏地掠过，江天凭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后门，一把拉开。

    「彤乞愿！你这该死的女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你知不知道已经很晚了，还到处溜达让我担心……」

    声音忽地一顿，瞳孔放大，映入眼中的身影不是他着急不已的女人，而是一对身材矮胖、睑圆呼呼的中年男女，跟他一样的互视对方。

    「我说妈妈呀，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宝宝家怎么会有男人，」真奇怪，人都还没老，记性却变差了。

    「也许是走错了，你看有一、二、三……三个男人耶！咱们宝宝一向很乖，不会乱来，肯定是我们走到别人家里。」哎哟，真是不好意思，丢人呐！

    「可是我好像有听见宝宝的名字。」姓彤的人不多，搞不好是他家失散已久的亲人。

    「爸爸，你一定是听错了，叫你去看医生就是不听，老年痴呆的毛病又加重了吧！你呀，就是不会照顾自己，老要我为你操心……」

    「你这老太婆别啰啰嗦嗦了，从年轻念到老不嫌烦啊，我哪有老年痴呆症，你更年期到了才胡说八道，瞧瞧你眼角的鱼尾纹又多了几条，赶快去做拉皮手术啦！」

    「厚！结婚这么多年，你终于开始嫌我了，以前你追我的时候还说我是无尾巷最美的一朵圆仔花，现在你居然说我啰嗦，你……哇呜！我不要活了，让我死了算了，你一定喜欢上庙口卖豆花的阿珠嫂……我命好苦……宝宝呀，妈妈苦命……」

    一场叫人啼笑皆非的闹剧在门口演出，年过半百的夫妻一点也不怕丢脸的呼天抢地，互相指责对方偷情、有外遇，你喊一声，我吼一句的掀起疮疤。

    一翻起陈年往事，这对男女的记性可好得很，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分发生啥事都记得一清二楚，连身上衣服的花色，到脚底鞋子的式样都说得鉅细靡遗，让人不得不佩服他们的记性。

    不过他们的吵架声实在太大，再也忍不下去的江天凭索性将两人拉进屋内，同时对两人一吼，他们才因害怕而抖缩地抱在一起。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学过空手道、跆拳道、合气道、剑道……我功夫很好，一拳就把你打趴了。」

    彤爸爸一说完，彤妈妈马上崇拜的拍拍手。

    其实两人都怕死了，手抖个不停，只是为了怕被人看扁的面子问题，装腔作势的唬弄一番。

    「如果你们口中的宝宝叫彤乞愿，那么这里的确是她的家，你们没走错。」除非他们手中拿的是能开启每一扇门的万用钥匙。

    江天凭在猜测来者的身分，同时他们也评估他的外在实力。

    「啊那个请问一下，你是谁？」台湾国语一出腔，彤妈妈先关心眼前男人的来历。

    「江天凭。」他报上姓名。

    「没听过。」两夫妻同时摇着头，戒慎的盯着他。

    「龙腾企业的总裁。」

    「龙腾企业」四个字一出现，两人原本瑟缩的眼忽然大放异彩，由缩头缩尾的怯懦模样，转为挖到宝的兴奋表情，叫人有点适应不良，也不管人家认不认识他们，径自笑颜谄媚地装熟稔，冲上前就握住人家的手问候，使劲的上下摇动不肯放手。

    「我是宝宝的爸爸啦！我叫彤秀才，她是宝宝的妈妈，叫李月花，好久不见，恭喜恭喜，在哪里发财？」有钱人耶，要好好巴结巴结。

    好久不见？恭……喜？都已经告知是龙腾企业的总裁了，怎么又冒出一句在哪发财？

    忍俊不住的李先峰和蒋修文差点笑出声，眼前两人的宝模宝样真叫人发噱。

    「龙腾企业。」江天凭不厌其烦的回答，脸色较先前的冷峻稍微回温些。

    「喔！好能干哦！头好壮壮又没蛀牙，你找我们家宝宝是吧，我进房喊她一声，你等一等。」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满意，还没搞清楚女儿和人家的关系，一头热的李月花已把大企业家当女婿看待。

    「她失踪了。」江天凭的眉为之打结，不解福态妇人为何要翻看他的牙。

    「我们宝宝可爱又端庄，秀外慧中……明什么齿的，从小就是人见人爱的美人胚子，你要是中意她是你的福气，赶紧娶回家不要犹豫，后头还有一堆排队的青年才俊等着她青睐……」

    「宝宝失踪了。」江天凭加重语气又重复—遍。

    「失踪就失踪没什么关系，我们宝宝还在就好……啊——你……你说谁失踪？」这个宝宝跟他们的心肝宝贝不是同一人吧！

    「就是两位的女儿，彤乞愿。」

    江天凭的话才一说完，两道牛嚎似的哭声顿时穿透耳膜而来，两夫妻如丧考妣的抱头痛哭，惊天动地扯破喉咙哭喊，声势之浩大叫人头皮发麻。

    就在大家想上前安慰他们时，没想到这对夫妻倒是演技精湛的高手，眼泪收放自如，上一刻哭得声嘶力竭，泣鬼惊神，下一秒钟泪水一抹，抽抽噎噎地便能开口询问是怎么回事。

    「我们家宝宝为什么失踪？她很乖，又很孝顺，从没做过什么坏事，连我这个三克拉的钻戒也是她买给我的。」李月花边啜泣还不忘炫耀，将市价不到一千的苏联钻充当名钻四处招摇。

    其实大家都知道那是假钻，只是不揭穿而已，任由她满足爱面子的虚荣心。

    「正确说法她应该是被绑架了，而非单纯的失踪。」原因出于他的下手不留情。

    「绑架？！」

    两夫妻为之一怔，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两位尽管放心，我会尽一切努力将你们的宝宝救回。」也救回他的爱。

    江天凭语气坚定的看向彤家二老，眼底的心急不输任何人，握紧的拳头泄露内心的激动，看得为女儿着急的夫妻顿时交换一个古怪眼神。

    李月花先是非常和气地走上前，观察他一会才重重点头，嘴巴咧到耳后的笑得相当怪异。

    「你是我们家宝宝的男朋友？」嗯！这个好，这个好，大总裁呐！以后他们一家吃的用的就不用愁了。

    他点头，虽然觉得他们看他的神情让人不太舒服。「我们是在交往中。」

    「那你很爱她喽？」有承认就好，上回看中的貂皮大衣有人付账了。

    「是的，我爱她。」想要得到人家父母的赞同，他说得真情真意。

    笑眯眼的彤秀才拿出一瓶啤酒，准备来个翁婿谈话。「我们的钱很多，都放在银行生利息，因为是定存没办法解约，那赎金方面……」

    「我全额负担。」当下明白其意的江天凭—口承担责任，不需他付—毛钱。

    「哎呀，真是年轻有为的好孩子，伯父才起一个头，你就看到我喉咙口了。」真不错，将来吃香喝辣就全靠他了。

    「……」为什么他有种被当肥羊宰的感觉。

    「来来来，有酒没菜怎么行，我去炒两道菜让你们配酒喝，这些先拿去嗑嗑牙。」李月花更热心，招呼一旁的李先峰和蒋修文「共襄盛举」。

    看着由环保袋中一一掏出的葵花瓜子、蒜炒花生、开心果和辣小鱼干，江天凭顿时了解第一天看到的凌乱是出自他们的杰作，而非小偷闯入。

    不过，他们也未免太开心了，女儿下落不明、生死末卜，他们居然还有心情开同乐会，开怀大笑的唱起日本歌曲。

    这……这是为人父母的关心吗？

    三人脸上同时多了三条黑线，用非常无奈的眼神盯着毫无慌色的夫妻，不怎么欣赏他们载歌载舞的乐天心性。

    「我要你带五亿不连号的钞票到丽景别墅区的五号空屋，不许报警。」

    在等了难熬的一夜后，就在黎明来临前，江天凭等人终于等到好不容易响起的勒索电话，并于银行营业的第一时间提领大笔现金。

    他们依指示来到靠近山区已落成却卖不出去的泡水别墅，车速缓慢的比对小区号码，再下车徒步行走。

    曾在电视上打广告的丽景别墅一度声名大噪，风靡整个上流社会的社交界，不少名流大亨看中它的地理环境和清幽，纷纷砸大钱想与某明星为邻。

    只是没料到一场大水就毁了他们的梦，三十几幢独门别户，双车库的豪华住宅有一大半泡在水中。

    尽管修堤后不再有水患危机，可是水退后的满目疮痍却惨不忍睹，许多富商贵人因此要求建商退回预购金，他们不买了。

    而这批有偷工减料嫌疑的华宅即是周董的建筑公司所盖，这—波的退订行动让他荷包严重大失血，因而导致事业—落千丈，—蹶不起，

    「呵，江老弟，许久不见了，近日可好？」发量稀少的周董拥有健硕的身材，看得出他年轻时也是个令女人疯狂的男人。

    江天凭不屑与之交际。「何必费事寒暄，你要的金额我已经都带来了，可以把人放了吧！」虚伪的嘴脸着实恶心。

    「不急于一时，我们坐下来聊一聊，最近你的运势不是很好，又是买不到布料，又是仓库失火，损失不少吧？」他抚着下巴轻笑，一点也看不出穷途末路的落魄相。

    「彼此彼此，听说你破产了，正在跑路当中。」

    反被讥笑，周董脸一沉的露出阴鸷神色。「年轻人气焰不要太高，得饶人处且饶人，要记得给人留后路，赶尽杀绝的手法有失厚道。」

    周董身后站了一排虎背熊腰的粗壮大汉，个个刺龙刺凤，一脸横肉，目露凶狠的环起手臂，似在等他一个手势便有所动作，准备杀得对手片甲下留。

    反观江天凭这边就显得势单力薄，仅有一个有点武功底子的李先峰，和不苟言笑的蒋修文，以及抱着装钱的袋子，随时准备往后跑的彤家夫妇，相形之下就失色很多，给人一种十分好笑的感觉。

    「这些话你应该留给自己，周董对温家祖孙的做法并不仁慈，令尊在九泉之下一定十分欣慰你秉持家训，宽厚待人。」气势凌人的江天凭冷笑着，以其话反讽。

    「你……」好个有情有义的小伙子，不能为他所用实在太可惜。「你不知道有求于人要卑微些吗？」

    目一冷，锐利如鹰。「死要钱的人可不是我，向人伸手的乞丐行为，周董都不觉得可耻了，我这给钱的金主需要向你卑躬屈膝吗？」

    一方要人，一方要钱，他并未比较高贵，都一无所有了还摆高姿态，装模作样，简直可笑至极。

    「够胆识，敢当面羞辱我，不愧是龙腾企业的大总裁。」周董不怒反笑，神情没有遭辱的羞恼。「不过，你还是得向我低头，除非你想带个懒得呼吸的女人回去。」

    「你伤了她？」江天凭怒气满面，握紧的手心不曾松开。

    半秃的头向后—仰，周董得意地哈哈大笑。「那要看你的诚意喽！目前她还完好无缺等你去接她。」

    敢断他的财路就要付出代价，他周某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岂能让他欺到头上。

    「五亿的诚意在这里，要派人过来数一数数目合不合吗？」江天凭拉开其中一只袋子，露出一迭迭蓝色纸钞。

    虽然听见人平安无事，但他仍不敢大意，未亲眼见到挚爱的人儿出现前，他悬着的心无法放下，必须更谨慎与之周旋。

    「钱呐，真是好味道，令人百闻不厌。」包括周董在内，他身后的那一票人也是眼睛一亮，露出垂涎目光。

    「人呢？」他又把钱袋盖上，不让贪婪的贼目多瞧一眼。

    没见到白花花的钞票，一阵失望声倏起。

    「急什么，年轻人要有耐心，先把钱丢过来，我再叫手下把人带过去给你。」呵，他要发了，这些钱够他过几年安稳日于。

    江天凭笑着要彤家二老将钱袋拿远些。「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规炬你不会不懂，见不到人，你就休想拿到钱。」

    「你以为你有本事威胁我？」太不自量力了。

    周董一使眼色，身后的男子个个眼露凶光，上前大跨一步的取出小刀、匕首、扁钻等随身武器要玩着，恐吓的意味浓重。

    「没本事哪敢来见阴沟里的老鼠长什么模样，你的人手虽多，可我有头脑，拜你不连号的要求所赐，每张钞票我都泡了汽油。」他用打火机点了一根烟，轻抽了两口。「看过烧纸钱，有见过烧钞票的盛况吗？」

    他一说完，随手将一迭钞票住上一扔，烟头一碰瞬间燃烧，一片片火花向四方散开。

    「你……你居然不把钱当钱看！」天呀！一会儿工夫就没了十万，让人好不心疼。

    「放、人。」他作势要再点火，把钱一把火烧个精光。

    「好，好，别冲动，我马上放人，你小心手上的火。」别把他的钱全烧光。

    势不如人的周董吩咐手下到后面带人，一面留意江天凭拿火的动作，财迷心窍的他只看见眼前的财富，不顾及拿了这笔钱的后果。

    几分钟后，一个上半身套着黑色塑料袋的女人被推了出来，脚上有捆绑过的痕迹，手背于后的以胶带束紧，步履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

    一开始，江天凭的神情是激动的，比起视线留在钱袋上的彤氏夫妇，他的关切和焦虑有目共睹，若非李先峰和蒋修文一左一右的拉住他，恐怕他早冲出去了。

    不过，在看到那双男生款粗犷凉鞋时，他的黑眸眯了一下，表情转冷的瞪向以为钱即将到手，得意非凡的卑鄙小人。

    「嘿嘿！小老弟，钱可以给我了吧？我可不喜欢有人食言喔！」周董伸出手，摆明着要他们快点把钱放在他手中。

    「等一下。」

    这原本是江天凭的对白，却被一道突起的女音给抢先一步。

    周董不悦的一睨来者。「雪莉，你来搅什么局？这里没有你的事，快走开。」

    「怎么会没有我的事，要不是我献计摆了他一道，你能顺利捉住他的弱点吗？」怎能没她一份，要清算可少不了她。

    艳光四射的周雪莉穿着赴宴似的小礼服，手腕及颈间都戴着价值不菲的珠宝，她踩着自信的步伐走来，宛如女王一般发光。

    她是个非常有手腕的女人，从佐藤身上捞了不少好处，除了她不想要的元配夫人位置，几乎将他榨得一乾二净，连日本的房子都过户她名下。

    懂得利用自己美色的她不再甘于只被一个男人豢养，所以商场上不少年纪足以当她父亲的男人都成了她的入幕之宾，被她玩弄在股掌间。

    「好好好，你也出过力，是我周某人最宝贝的女儿，不过先让他把钱拿过来，有什么事等会再说。」钱最重要，其他次之。

    「不行，我要他跪下来跟我磕头认错，用舌头舔我的脚指头，否则这个姓彤的女人我不放。」没有男人敢忽视她的美貌，江天凭是第一人。

    「不要胡闹，雪莉，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为一个女人而轻易下跪。」

    周董担心到手的鸭子飞了，一再使眼色要女儿知轻重，不要坏了他的好事，钱先拿到手才是当务之急，接下来要怎么做都由她，反正他也没打算让这些人活着走出去。

    可是报复心重的周雪莉根本不看他，只是用鞋尖踢了套着黑色塑料袋的女人足踝一下，让她发出近乎猫叫似的呜咽声。

    「那要看他的心有几分真喽！既然肯拿出五亿来救人，想必他不会忍心看这女人少个鼻子，或是脸上多两道疤。」她得不到的，也不让别人轻易获得。

    「雪莉……」真是越来越胡来，全被她妈惯坏了。

    周雪莉看向江天凭，不理老父呼唤。「怎么样，江天凭，要面子还是要人，任选一样。」

    「我两样都不选。」冷言一出，立刻震惊全场，吓得彤家夫妻差点跪下，求他救救女儿。

    「你不选？」她十分讶异的半眯上了彩妆的艳眼。

    「因为她不是彤乞愿。」没想到周董会这么阴险，居然随便弄个人就想欺瞒他。

    「什么，她不是？！」

    不只她惊讶，周董的表情更错愕，当蒙面的袋子一被取下，一张哭红眼的稚气脸庞犹挂两条泪痕，呜咽的哭得正起劲。

    「矮子春，你怎么给我绑错人！」要命，竟然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瘦高的男子一脸委屈的说道：「我看到她在彤家门口走来走去，一副想进去又忘了带钥匙的样子嘛！」

    「你……你这个笨蛋。」不管了，将错就错，钱就在眼前，不拿的是傻瓜。「来人呀！把他们都围起来，一个也不准让他们溜掉。」

    「是。」

    一票肌肉发达的男人立刻将江天凭等人重重围住，正打算动手之际，门口居然冲进比他们人数多十倍的男男女女，个个手拿铁尺、棒球棍、马桶刷子、拖把等可笑武器，反将他们围困在中间。

    「不好意思，他们都是我手底下的员工，一、两千人而已，挤不进来的就在门口候着。」他也是有备而来，不怕他使阴。

    「你……」

    周董和周雪莉被这庞大的阵势吓住，一句话也不敢开口的缩在一起。

    这时，屋顶忽地传来直升机的螺旋浆声，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部队立即破窗而入，以极快的速度抢救人质，并将周氏父女扑倒在地，双手反剪于后上手铐，还被重踢了好几脚。

    一名衬衫开着四颗扣子的年轻男孩从天而降，状似悠哉地走向发长及腰的人质，十分怜惜又无奈的解开她嘴上的缚布。

    「早就告诉你别去了，我一定帮你跟彤学姊解释清楚礼物的事，你偏不听。」这下自找苦吃了吧！

    「小……小翼……人家好怕……呜……呜……」泪流满面的姜怀雁扑向男孩怀中，哭得不能自己。

    「放心，我会替你报仇。」司书翼一转身，对着周董一行人笑得好不热络。「你们知道恋慕学园吗？那是一所贵族学园，里面的学生都大有来头，非富即贵，不幸的，你们绑的正是敝校的学生，请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一说完，他拥着哭泣的女孩上了直升机，消失在众人眼前。

    尽管恶人已被制伏，并交由法律制裁，但是，彤乞愿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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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你喝醉了？！」

    这是什么荒谬的理由，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滴酒不沾的女人只是因为吃了一道红酒酿牛腩后，就醉倒在人家店门口，被人以为是某种疾病发作而送进急诊室。

    由于她未带任何身分证件，手机又刚好摔坏，无法显示屏幕，因此医护人员也不知要联络谁，只好等她酒醒了再说。

    所以，在一群人为她人仰马翻地奔波一日夜时，她却舒舒服服地躺在病床上，一夜无梦睡得安稳，浑然不知外面有人找她找得快疯了。

    当身心俱疲的江天凭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彤乞愿家中，赫然发现有道哼着歌的身影正在炖汤，神情愉悦地以脚打拍子，就很想把她一睑的甜笑扯下来。

    尤其是她还不知死活地说了一句——你们上哪儿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众人蠢蠢欲动的手顿时开始发痒，直盯着她细嫩可口的脖子。

    不过大家最后的决定是回家睡觉，因为累都累垮了，谁有心思管她几时回来，人平安最重要。

    「宝宝呀！你怎么这么胡涂，不会喝酒的人还去吃什么红酒酿牛腩，这道好菜应该包回来给妈妈吃才对。」她最近贫血，需要补充营养。

    「就是嘛！不孝，你也晓得爸爸爱喝两口，好歹也把红酒用杯子装着，带回来孝敬爸爸。」害他酒虫直叫，没能尝一口酒味。

    「爸、妈，你们为什么一直笑，笑得嘴巴都阖不起来？」让人感到很不安，好像她已经被高价售出。

    「呵呵……因为呀！你的后半辈子有了依靠，我们很欣慰。」有钱的女婿呐！她这颗三克拉的假钻可以丢了，改明儿个戴颗更大的真钻。

    「哈哈……好女儿，你的眼光真不错，挑中个好男人，我们以后就靠你了。」谁敢笑他穷酸，他要坐奔驰了！

    「爸、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话也听不懂？」什么依靠，什么好男人？

    彤乞愿完全不晓得他们在兴奋什么，直到他们将她推向表情冷酷的江天凭，她才有些明白他们想得太远了，八字还没一撇就要把她打包送人。

    虽然他们彼此相爱，也有决心继续走下去，可是相识的时间毕竟不久，两人的了解也不够深，应该还不到走入礼堂的程度，起码要多交往几年才有可能。

    「女婿呀，我这女儿不太聪明，又有些反应迟顿，你要多担待一下，逢年过节的红包不用包得太大，一、两百万就好。」

    一、两百万？他们想钱想疯了呀！彤乞愿翻了翻白眼，将母亲拖到一边，免得丢人现眼。

    「女婿呀，我们养个女儿很辛苦，你呢，也不用奉养我们，只要记得我们年老无依，随随便便送幢大直的别墅给我们养老就够了。」

    「爸，你……」彤乞愿叹息地想把父亲推远点，不让他作太多白日梦。

    「你们的要求我全答应，可以让我们独处一下吗？」他已经没有父母了，自然会把他们当亲生父母看待。

    低沉的嗓音一起，彤秀才和李月花消失的速度令人咋舌，才一眨眼工夫，肥胖的两颗球马上滚得不见踪影。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茉莉花香气，蔓生的植物爬满墙台，少了两个人的聒噪声，四周的声音忽然变安静了，静得让人感到一股不安。

    不等江天凭开口，自我谴责的彤乞愿马上低下头，舌头不敢停地蠕动着，生怕一停她就会说不出一句道歉的话语。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吧！用力地骂，使劲地骂，狠狠地骂，等到我再也不犯错为止，我知道是我不好，让你担心害怕了一整夜，整个人都憔悴了，还有白头发……唔……唔……」

    他在干么，不是等着骂她一顿吗？为何会突然吻住她，好像身体有一把狂奔的火，急于将它渡给她，让她感受到被火包围的灼烫。

    天呀！太激烈了，她头好晕，脚快站不住了，如果这是他的惩罚，未免太残酷了，她是罪有应得，不该让他着急，但是缺氧而死太难看了。

    久久以后，发丝凌乱的彤乞愿才由虎口逃生，正当她抬起头想说两句忏侮的话时，却被一双布满深情的眸子给震住。

    「不许再吓我了，听到了没！」他的心禁不起一再的摧折。

    「你不怪我？」每个人都怪她，他们眼神中都有着责备。

    江天凭深拥着她，柔情万分地凝视。「只要你没事，我谁都不怪。」

    「真的？」

    「真的。」上天听到他的祈求，将完整的她还给自己，他内心是高兴的。

    「可是我让你急了一夜……」

    他捂住桃红色小嘴，不让她说下去。

    「你能平安就是老天对我的恩赐，我不敢想象没有你，我会怎么样。」他大概会变成没有灵魂的空壳，行尸走肉地为她孤独一生。

    心动只在一刹那，但情深却是累积无数的心动，她让他的心跳动，也令他的心脏停止，等不到她的恐惧叫人软弱，他这一辈子再也不愿承受。

    他不知道自己会这么爱她，好像失去她就等于失去生命，所以他不能让她消失在他的世界，定要拥有她一生一世。

    「天凭，你……」她想哭了，一向吝于说出心底话的他干么尽说些令人感动到落泪的情话。

    「嘘！听我说，以前的我太自负了，以为什么事都能掌控在其中，明知你对我们的感情惶惶不安，却故意不说出来，就为了看你害羞又退缩的模样。」

    他要她心里只有他，不确定才能更加深爱情的浓度。

    「我爱你，小愿，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告诉自己这只小鹿我要定了，不管她用什么理由拒绝我，我都要缠着她。」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可是我不敢说出口，怕你取笑我厚脸皮。」她把情意埋在心的最深处，除了她以外，没人看得见。

    江天凭低头轻啄她笑得甜蜜的唇畔。

    「我是会笑你，谁叫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讨厌啦！又笑人家。」她是傻，才会说些引人发笑的傻话。

    他轻笑。「你撒娇的样子很可爱。」

    「什么嘛！人家哪有撒娇……」彤乞愿不承认地赧红双颊，笑意挂在脸上始终不退。

    「咦！你有酒窝喔！」他突地惊呼。

    「真的吗？」怎么她从没看过，

    「笨，自己有没有酒窝会不知情，随便说说还信以为真。」果然笨得可以。

    「江天凭，你欺负人。」嘟起嘴，她不悦地捶着他的胸。

    「就欺负你一人。」他轻声在她耳畔低语。

    江天凭爱恋地覆上她的唇，轻吮慢啮地啃咬苦，以勾引的方式挑起她内在的热情，时轻时重地引诱那炽烈的火焰。

    爱，不会一直沉睡，需要被诱发才会萌芽，持续不断地以爱灌溉，慢慢地发出嫩叶，成长茁壮，直到它彻底觉醒。

    其实，他也是笨蛋，不然怎会让她在爱与不爱之中徘徊，旁徨无助地想着该不该爱他。

    「头偏一点，不要挡住经典画面，嘴巴再噘一点才好捉角度……欸？怎么不吻了，我都调好焦距了。」真可惜，错过最佳的镜头。

    「谁？」不会真的有鬼吧！彤乞愿的心口小小咚了一下，生怕「好朋友」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哈罗。

    「哈罗！」一只手从窗口住上爬，轻轻地挥了两下。

    「什么？！」哇！有鬼，连她想什么都清楚。

    「哈罗！哈罗！乞愿学姊，终于见到你本人了，真是历经千辛万苦呀！来，说个C。」

    「C。」呃！她干么照着做？

    喀嚓！

    「好啦！乞愿学姊，这是你『恋慕七夕情活动』的礼品，烦请笑纳。」相机一台。

    发怔中的彤乞愿接过轻盈的数字相机，忽然啊了—声。「你是谁？」

    「喔！请容学弟我自我介绍，本人是恋慕学园的司书翼，同时也是六十周年恋慕七夕情活动委员会的委员之—，请多多指教。」

    司书翼深深一鞠躬，做出十分帅气的挑眉动作。

    「还有我！我叫姜怀雁，就是被误以为是彤学姊而被绑架的人，学姊您好。」怯生生的声音不甘寂寞，小声地扬起。

    「你们怎么进来的？不会是爬墙的吧？」那很危险耶！

    对于出现在后院的学弟、学妹，彤乞愿很难不付出关心，他们青涩的睑庞让她想到自己的在校时期，不过他们的笑容显然比她快乐多了。

    「这个，嘿！嘿！嘿！」没错，因为他们不想再碰到彤爸爸、彤妈妈，听他们口沫横飞地说着古早事。

    「不用嘿了，礼物送到就可以滚了。」江天凭的大睑突地出现，正准备关上窗户。

    「等等！」彤乞愿连忙制止睑色不佳的男友，并将手中的相机交还给不明所以的姜怀雁。「相机你们就拿回去吧，我已经得到比它更好的礼物了，这全都是托那些招待券的福。」她笑着看向—旁的男人，后者这才放缓表情。

    司书翼立即明了她的意思，所以皮皮地笑着说：「既然如此，那就请两位接个吻，让我们拍张照回去交差呗！」最好热烈一点，这样他和小雁说不定还可以现学现卖。

    回答他的是江天凭的一声低咒，接着便毫不留情地关窗。

    啊！怎么这样，他们才想和这位超级难找的学姊聊一聊，小气的学姊夫为什么连一点时间也不给他们，真是度量狭小的男人。

    司书翼没辙地拉着姜怀雁循原路出去，不过，他这次比较聪明，早做了万全准备，不用爬墙就能轻松地上上下下，还不怕弄脏衣服。

    只见墙里墙外各放了一座铝梯，高度刚好足以跨过围墙，再迟顿的运动白痴也能来去自如，如同开了一扇门，欢迎参观。

    回到委员会办公室后，司书翼因另有要事而先行离去，偌大的空间里仅剩姜怀雁趴在桌上，看着剩下的三样礼品发呆。

    「怎么办，冠学长的招待券被彤学姊用掉了，这下子要寄什么给他。」她很苦恼地猛搔头，然后忽地—个击掌。「笨！怎么那么笨啊，直接交换不就得了？这样就不怕学长没礼物啦！」于是她沾沾自喜地开始包装起桌上的礼物。

    熟练地将东西包装好后，她开心地在包裹上写下收件人的姓名。「相机是冠学长的，逆刃刀是南宫学长的，至于香水呢，就是漂亮的弓学姊的啦！总算大功告成了。」

    姜怀雁将礼物装进手提袋中，快乐地跳着出门，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聪明过。

    直到她的身影隐没在走廊的那端，委员会办公室的大办公桌底下才有了动静。只见一道顿长的身影缓缓自桌底下爬出，并略微伸展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嘴角还带着一抹与其美丽脸庞不搭轧的奸笑。

    「笨女人，你真是自寻死路啊！哈哈！」司铎尧开心地盘算着。该如何处罚那个再度将礼物弄错，却浑然不觉的大白痴？

    问他刚才为何不出声提醒？废话，除了奥之外，他对别人的事向来袖手旁观，就算关系到委员会活动的成败亦同，因为，玩弄讨人厌的女人要比啥鬼活动有趣多了，更何况，那蠢女人的背后还有小翼在撑腰。

    他得赶紧想想，该如何处置那对落难鸳鸯了，呵呵，整人真是令人愉快的休闲活动呀！

    「请问你在干什么？」

    「乞愿。」

    「我问的不是你的名字，而是你在做什么？」

    「乞愿嘛！」她都说了还一直问。

    「彤乞愿，要我把你丢到桥下吗？」他很清楚她叫什么，用不着一再重复。

    彤乞愿回头望向那不耐烦的江天凭。「就跟你说乞愿呀！每年七夕夜拜牛郎织女，所乞求的愿望都会灵验喔！」

    这是最后一次了，她要更加诚心诚意地乞求。

    「为什么我要陪你一起跪？」真是有损男子颜面，希望没人瞧见。

    「因为你爱我嘛！而且一起跪比较有伴。」心诚则灵，有求有保佑。

    一起跪比较有伴？闻此言的江天凭差点吐血，却又不能不跪，谁叫他一时自大，允诺了她无论七夕夜要做什么，他都一路相陪到底。

    原本他在晶华酒店订了情人节大餐，还准备了女人都想要的九百九十九朵香槟玫瑰，九人室内管弦乐团演奏，以及七彩缤纷的复古烛光，庆祝他们交往的第一个情人节。

    除此之外，他还准备一颗永流传，象征真心的星钻打算求婚，先把她订下来好一除后患，免得越来越开朗的心上人有太多追求者，伺机而动地想把她抢走。

    可是计划永远追不上变化，女人心会三百六十五变，一天一变的叫人捉摸不定，才让他跟着犯傻地走在「情人桥」上，看着笑他傻的天上繁星。

    「等一下，你的行为有犯罪嫌疑。」他的头怎么痛了起来。

    彤乞愿娇俏地吐吐粉色小舌。「习俗嘛！大家都这么做。」

    「当小偷也是民间习俗？」他看了一眼黑幽幽的四周，果然有几道鬼祟的影子一晃而过。

    「嘿嘿！仅此一天，过了七夕就不算。」偷挽葱，嫁好虺。这句话是秘密，她绝不会告诉他。

    「不过是一捆大蒜而已，买一大把才百来块。」他实在无法理解女人的想法。

    「那叫葱，不是蒜。」家事白痴，葱蒜不分。

    「不都长得一样。」起码在他看来差不多，长长白白的一根佐料，

    「当然不一样，它们味道有差……咦！伊娜，你怎么会在这里？」彤乞愿赫然发现她相中的那捆大葱上多了一只手。

    「呃！彤……彤姊姊你也来了？」还真是有缘呀！跑到宜兰还能碰到熟人。

    「一个人？」

    「不是，有人陪我。」她看向不远处的男人，笑得像有人刚送了她一罐蜜。

    「看起来有点眼熟……」

    伊娜不掩羞意地说道：「那是蒋特助啦，我们在谈恋爱。」

    「喔！」原来如此，小女生的春天也来了。

    两个满脸无奈的男人相视一笑，看着踩在别人土地上「偷葱」的心爱女子，淡淡的宠爱浮于眼底，沦为同伙地接过她们偷摘的葱。

    其实他们何尝不知晓她们的心意，七夕的传说唯美而浪漫，就让她们偷笑一回也好。

    七夕情，七夕夜，牛郎织女流下欢喜的眼泪，点点滴滴由美丽的星空滑落，告诉沉浸在爱里的男女要珍惜所爱，不要糟蹋上天赐予的缘分。

    鹊桥横亘，银河灿烂，一夜的星光闪烁，祝福天下有情人。

    情人节快乐。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