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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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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跑还是不跑？

﻿林华睁开眼睛，呆呆的望着漏下细细光点的屋顶，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身边是嘈杂的声音，林华躺了这大半夜，虽然是头脑昏沉四肢无力动弹不得，却也已经知道自己是在一处破庙中，身边的是一群乞丐，乞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现在已经是清晨，只怕这些乞丐就要呼群引伴出去乞讨了。

    果然，不一会儿，周围人声渐少，显得那个凶狠的男声格外刺耳，"我告诉你，老子就是王法，你给老子老实点，讨不回来钱老子扒了你的皮！"

    那男声凶狠的说完，又传来踢打之声，中间夹杂了一个稚嫩孩童凄惨的呼痛声。

    忽然，林华感觉又什么东西撞在自已腿上，不由的睁开眼，也不知道那里来了那么一股子力气，就撑起上身去看。

    那是一个满脸是血的男童，四五岁的样子，少了一只胳膊，缺了一颗门牙，嘴角还挂着血沫，哭喊着，发出微弱的求饶，"别打了，我听话。听话。"

    便有一只大手攫住男童的后颈将他提了起来，又掴了一巴掌，男童被打得有些昏沉，垂落着头和四肢，一动不动的被提在半空中。

    林华心中不忍，不由的向上看去。

    见林华看来，那个满脸胡须，左脸带疤的恶汉便狠瞪了林华一眼，伸脚便要踢来。

    林华一缩，下意识伸手挡在眼前，却看见自己的手，不由愣住。

    那恶汉踢到一半又缩回脚，狠狠的改踢在旁边，就传来踢中人体的钝响，却没有人呼痛。

    "告诉你，给老子老实点，老子找人来带你，你到时候要是拆老子台，老子也砍了你的手，和他凑一对讨钱去。"

    恶汉凶狠的丢下一句话，提着男童大步走到一边去了。

    林华看着自己的手，虽然有泥污，却掩盖不住下面的白白嫩嫩，翻过来，胖乎乎的手背上还有着小窝。

    但是明显是一个幼童的手！

    怎么回事？

    林华先是摸摸肚子，一怔，又摸摸头脸，摸遍全身，便愣愣的坐着，一动不动了。

    四周更加安静，显得那个男童呻吟声如此清晰。

    林华终于抬起头，打量四周。

    所在破庙虽破，却极大，地上铺满干草，香案后的佛像早已不知所踪，代之铺盖齐全的地铺。

    这地铺也是庙中唯一的铺盖。

    那个男童正缩在左边角落，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探身去摸他的额头。

    环视四周一遍，林华收回视线，瞥见身边躺着一个人。

    庙内本就昏暗，又有一些悬挂的破账幔，实在是看不清楚，林华便向那边凑了一下。

    那是个中年女人，双目微睁，脸上灰蒙蒙的，嘴微微张着，一动不动。

    那人无声无息，看上去有些不太对劲。

    想起方才那恶汉好像重重的踢到人体上，想来是踢的这人。

    林华有些担心，便伸手去摇那人的手臂。

    触手冰冷僵硬。

    林华一下子缩回手，"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是个死人！

    "姐儿，你醒了？"

    耳边响起沙哑的苍老声音，那声音好像贴着林华的耳边响起，林华猛的转身。

    引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沟壑的苍老面容，那面容上带了几分怜惜和不忍，向外看了看，将手中的东西递向林华，"姐儿，吃点吧。你两天没吃东西了。"

    林华没接东西，她根本感觉不到饿，伸手有些颤抖的指着旁边，"她死了！"

    那老乞丐见林华没有接东西，便又凑近几步，坐在林华身边，伸手将那个缺口的碗塞进林华手中，"唉，姐儿，你别难过了，你娘虽然死了，可是你还小，还得好好过啊。要不你娘在底下也不安心啊。"

    娘？我娘？

    林华捧着碗，呆呆的看着那老乞丐，"老爷爷，她是我娘？"

    老乞丐见林华睁大了眼睛，眼神直愣愣的，话又问的奇怪，便伸手来探林华的额头。

    林华缩头躲开，转头看向那个眼睛微睁的女尸。

    那老乞丐探了个空，怔了怔，便转头喊道："他叔，你快来，这个姐儿好像傻了。"

    一阵窸窸窣窣声，又一个同样苍老的乞丐慢慢趟着地上的干草走了过来，"咋，傻了？"

    林华回过头，看向这两个长得差不多的老乞丐，"她真是我娘吗？"

    "娘"字一出口，林华鼻子一热，那股热气直冲到眼睛上，不知怎么的就落下泪来。

    见林华哭了，两个老乞丐倒松了一口气，一个便对另一个说："许是之前哭的太狠，一时混忘了。看姐儿一说娘，就忍不住的哭，想来没事。"

    "可怜呐，这没了娘，以后可怎么办啊？"

    林华听着两人议论，心中悲苦更甚，泪怎么都止不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世上的母亲，都是苦命的吗？

    上辈子自己没能护住孩子，一尸两命。

    这辈子睁开眼就看见这个无奈丢下女儿的女人。

    她不闭眼，是因为放心不下女儿吧！

    老乞丐见林华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泪花，一个不落忍的扭过头去，另一个却是伸手来给林华擦眼泪。

    那苍老皲裂的手擦在林华的脸上，好像被粗树皮划过一样，一阵火辣辣的疼。

    那给林华擦泪的老乞丐见林华的眼泪仍旧流的很凶，上气不接下气，便拍了拍林华的背，给她顺气。

    "孩子，听话，别哭了。爷爷给你说个事。"

    另一个老乞丐就稍稍坐开了些，转头看向庙门。

    "姐儿，你还小，不懂事。但是看你娘的穿戴，和你的干净模样，想来是好人家的孩子。可惜命苦，你娘已经没了，你啊，赶紧的跑吧。头儿今天出去，就会找人，等晚上他回来，最晚明天，你就要被卖了。"

    老乞丐在林华身边坐下，伸手拍着林华的背，另一只手给她擦泪，"姐儿，头儿说你长得白嫩，以后定是个好看的，要把你卖到什么倚花阁，定能卖上一些银子。倚花阁什么地方，也不过是个好些的窑子，是吃人的地方。你一个姐儿到了那种地方，可就再也没有机会翻身了。还是赶紧的跑吧。"

    林华心中有些慌乱。

    刚刚醒来，林华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多的信息，还一直都处在浑噩之中。

    因为难以释怀的过去，林华什么都不想理会，脑子里以前的画面换来换去，要爆炸了一般，虽然听得见外界的声音，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现在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可面临的都是什么事情啊？

    娘死了，身处乞丐窝，要被卖了，这就是杯具吗？

    林华又摸摸自己的小肚子，那里空空如也，看看自己脏兮兮的小手，不由眼一热，又流下泪来，抱膝痛哭起来，手中破碗里的有些发黑的粥就略略洒了去一些。

    劝慰林华的老乞丐心疼的接过碗去。

    那个望风的那个老乞丐急了，

    "你别光哭啊。你看那小哥，那头儿拐来的，现在胳膊丢了一个，这辈子可真完了。你是个姐儿，若真被卖了，可比他还惨。"

    林华哭了一会，渐渐的停住了，抬起头来，"爷爷，这是什么地方啊？"

    见林华肯说话，端碗的老乞丐松了口气，"这是冀州府，虽然比较偏，可官老爷是个青天，外面巡街的也多，你只要跑到人多的地方，头儿就没办法了。小姐儿，你赶快跑吧。"

    "跑，我能去哪里？"林华看着两个老乞丐，却没有了眼泪，像是在问两个善良的老乞丐，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一个小孩子能跑去哪里？"

    两个老乞丐看看眼前稚嫩的林华，也低下头去不言语了，其中一个不由得说道，"是啊，你也就六七岁，又是个姐儿，能去哪里呢？"

    林华心中难过，眼中却再流不出来泪，转头看着旁边那个一动不动的中年女人，林华又想起那片血红，不由的闭上眼，嘴里呐呐的说道："还不如死了的干净!"

    "你说啥？"端碗的老乞丐听见了林华的低语，提高了声音喝问，然后伸手拽了一把林华的肩膀，将她拉到面前，深陷的浑浊双眼直直的盯着林华，"宁捱生前百般苦，不争死后一柱香！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小小年纪不懂事，我老头子不说你，可是你若是要寻死，也别在我面前死，免得脏了我老头子的眼！"

    林华怔住了，默默的看着发怒的老乞丐，嘴里机械的重复着，"宁捱生前百般苦，不争死后一柱香！"

    "干啥呢，吓着孩子，这孩子命苦，你就别吓她了！"

    望风的老乞丐连忙回身拉了一把同伴，转头对林华和蔼的笑笑，放柔了声音轻声说道："姐儿，别管以后了，看眼下吧！咱们头儿真的杀人不眨眼，我们老头子老了活不了多久了，留在这里没啥。可是你还小，可不能被他给害了啊。还是跑吧，跑到外面，哪怕为奴为婢，吃糠咽菜的，也好过去那窑子里伺候人的强。那里吃人啊。"

    虽然这老乞丐蓬头垢面，脸上满是皱纹，可是林华感觉到他的笑容里有种让人安心的东西，便不由的点点头，可是又一想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可是，我躺了这两天，脑子迷迷糊糊的，然后啥都忘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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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何去何从

﻿两个老乞丐对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看了林华半天，其中一个便道："啊，这咋办？对了，我就记得你娘叫你宝姐儿，宝姐儿的，估摸着你是叫宝姐儿吧。"

    另一个摇摇头，叹息了一下说道："可惜啊，头儿早搜过你娘的身啦，拿走了好些东西，要不啊，拿着你娘留下来的东西，指不定就能想起来，而且还能留个念想，日后也能凑合着过段日子。"

    两人感慨了一会，便冲林华一摆手，道："快跑吧快跑吧，要是被他们撞上就麻烦了。"

    林华心中忐忑，又想起来这两个老乞丐是受命在此守卫的，自己若是跑了，他们岂不是要被打骂，便担忧的问了起来，"那坏人岂不是要打骂两位老爷爷出气？"

    "呵呵，"其中一个老乞丐摇了摇头，"我们都是土埋半脖子的人了，还怕什么？再说我们人老了，眼神不好，哪里看得清楚人呐。他不会真拿我们怎么样的。"

    另一个老乞丐也伸手摸了摸林华的头顶，"虽然他是头儿，可是住这庙里的，还有好多有良心的人，对我们，他也就只敢骂上几句。再说我们老头子还有用，出去讨的钱不比年轻人少，他不舍得打坏我们的。"

    林华转头看了看那个陌生的娘亲的尸体，又回过头来，伏在干草堆里给那两个老乞丐磕了个头，发自真心的说道："两位老爷爷救命之恩，我以后一定报答。还请两位老爷爷帮忙照看一下我娘，万一，万一我娘被随便丢在什么地方，还请两位老爷爷帮忙记着，我一定回来安葬我娘。"

    林华说完，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捋了捋有些破烂的小袄，又扯了扯肥大的裤脚，盖住了露出脚趾的小鞋子，转身便走了出去。

    林华有些踉跄的走出破庙，外面清晨阳光正好，温暖的洒了下来，感受着温暖的阳光，林华身上顿时涌上一阵暖意。

    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破庙，林华仔细辨认了一下庙门匾额上的两个笔画繁复的大字，依稀认得是“慈济”两字，可是牌匾破旧，上面的漆已经掉光，还有两道深深的裂纹，庙身建筑也是老旧不堪。

    “快走吧！”两个老乞丐相互搀扶着走到庙门口，伸手向林华挥了挥，其中一人还拿褴褛的袖子擦拭着眼角。

    林华顿了顿，朝两个老乞丐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便走。

    这两个老乞丐倒是极好的人，自己走了，那所谓的头儿回来肯定不会轻饶他们，但应该不会伤了他们的性命。况且自己若是不走，以自己小小的稚童之身，又如何斗得过那穷凶极恶的乞丐头？

    林华有些脚软，脚底传来钝钝的疼，可是又不敢停。

    宁捱生前百般苦，不争死后一柱香！

    好死不如赖活着！

    虽然一睁眼就是娘死自己孤苦无依的，但是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过去的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林华就不相信，这辈子我用心的活，还会和上辈子一般的倒霉不成？

    林华硬撑着走着，也不知道走出了多远，渐渐拐出了崎岖的小巷，脚下也不再是土路，而是换成了青石板，也渐渐传来了人声。

    将身子缩在巷口，林华心中有些怕，外面是什么样的地方？会不会迎面碰上那个有着凶狠疤痕的乞丐头，会不会是自己完全接受不了的世界？自己这个六七岁的身子如何生存？林华有些发抖，不由的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蹲在了地上。

    忽然林华一怔，伸手按住了左脚踝，触手所及，是硬硬的一块。

    什么东西？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林华撸起裤管，褪下长长的布袜，左脚踝上一个一指宽的黄澄澄的，雕着精美花纹的镯子，紧紧的套在自己的脚踝上面，勒出了一个深深的紫痕，在阳光下闪着有些刺眼的光。

    林华猛然拉起布袜，放下裤管，站了起来，觉得心跳得厉害。

    金的！

    林华拍了拍胸口，顺过气来，便又摸遍全身上下，却再也没有发现。

    古代好像都是拿金子当货币，而且，这种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也就是说，起码自己是有点钱了。

    林华觉得自己有了点底气，双手握拳，提到胸口位置，猛的一顿，低声的对自己说：“我可以！”

    好像以前第一次去拜访客户的时候。

    林华一笑，伸手拨弄了一下头发，盖住了脸，走出了巷子。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街道，五六米宽，两边全是林立的店铺，店门口挂的招牌是布做的，随风飘飞，路上行人，高矮胖瘦，男女老幼，都穿着古装。

    垫垫脚尖，林华伸长了脖子，也只看到这条街很长，行人很多，放眼看去，满大街颜色样式各异的长衫，呃，领口大都绣了别致的花边，高高的扬起了脖子，却只看到一大堆或尖或圆的下巴壳。

    唉！这小身体到底几岁啊？

    林华缩回被拽的生疼的小脖子，看看自己的小手，觉得自己就是风化厉害的岩石，一只偶然飞过的乌鸦拍了一拍翅膀，那股小风就让自己呼啦啦碎成了满地的渣。

    刚刚的底气刹那间消失无影，林华有气无力的走在街道上，听着，看着。

    周围的人说的话，她能听懂，两边店铺里叫卖的，也都是些很平常的东西，没有出现什么怪异的，让她难以理解的。

    林华走到一间店铺前面，站住细看。

    这店铺是个米店，门口贴了一张大红方纸，上面有两个大黑字，林华辨认一番，呼出一口气，还好，是“招工”二字，只不过笔画拐曲，一时有些难认罢了。

    “去去，小叫花，别站在我家门前，妨碍我做生意。再不走打折你的腿！”一个颇为肥壮的男人站了出来，冲林华狠狠的呸了一口，又转回店里面去了。

    林华连忙走开几步，那男人满脸横肉，看起来很难相处，在这里做事，肯定很惨。

    看看自己稚嫩的小手，又看看周围比自己平均高了一倍上下的路人，还做事？谁请一个儿童做事啊？

    怎么办？

    林华心中满是茫然，就算逃出来了，自己一个幼童，还是个女孩，又怎么能生存下去？虽然有金镯子，可是就算拿去当铺也只能被人给强夺了去吧？

    垂下眼帘，林华慢腾腾的向前走着，原本逃出生天的雀跃心情当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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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卖身葬母的下场

﻿这里应该是一条商业街，周围人声鼎沸，热闹的很，可是各种噪杂的声音都无法缓解林华心中的沮丧。

    “唉，可怜啊，娘死了没钱下葬，这小姐儿只能是卖身葬母了。”

    “可不是，唉，这小姐儿长得真是讨喜，可是我没钱，要不卖来给我多哥儿留着，倒是极好！”

    “你家多哥儿才一岁，你就想要个童养媳啦？”

    “这不省了礼聘了吗？”

    林华顿住脚步，看着前面围成一圈的人。

    卖身葬母？

    对，可以卖身！虽然得白干活不能拿工资，但是起码能有吃住。

    可是，若是被那些什么青楼老鸨之类的买去了怎么办？

    林华纠结了，却看见远处奔来三四个男人，其中一个满脸短须，左脸带疤。林华心头一惊，连忙看看左右，钻进旁边两个店铺之间的夹角。

    那夹角是个十几步深的死巷子，巷口摆满了摊位，正好把林华小小的身子遮了个严严实实。

    “卖什么身？你老子还在呢？就敢卖身！”

    那男人极其凶狠，两三下就将围成一团的人群推挤开，露出最里面一个头上插了草标，跪在地上的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在女孩儿的身边，躺着一个用粗布盖了头脸的大人。

    见男人闯进来，女孩抬起头，满是泪痕的清秀小脸上不由得掠上了恐慌：“你，你们要干什么？”。

    男人的背影顿了顿，随即却又上前，一把抓住那个女孩儿，伸手就掴了一巴掌，“我呸！你个不孝女，你娘死了自然由你爹我来发送，哪里轮到你卖身？给我回去！”

    “我不认识你，你放开我！”

    那女孩儿疼的叫了一声，被提起来的小脚像个小猫一般的扑腾着，哭喊着。

    “你从小就不听话，天天惹我生气，现在还长能耐了，敢来卖身了！大逆不道！”

    男人又掴了一巴掌，那女孩儿的小脚垂落下来，不再扑腾，只呜呜的哭泣着，看来是被打的很了。

    男人将女孩儿丢给身后跟来的人，“给我好好抓着她，再跑了打断你们的腿！你们两个，把那地上的给我抬回去！”

    周围的人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还围着，低声议论着，并没有让开。

    男人眼一瞪，杀气腾腾，“还不让开！我要带回自家婆娘丫头，你们围着做什么？”

    那些人吃他一瞪，不由的全都噤声不言，默默的让开了去，

    林华蹲在墙角，手指用力抓紧小腿，看着那男人带了人，将那女孩儿和那地上盖了头脸的死人带了走，觉得心头要蹦出来了。

    那女孩儿明显不是这乞丐头的女儿！

    这乞丐头竟然当街强抢幼童！

    若是自己再落到那乞丐头的手中……

    天啊！林华埋下头，不敢再想。

    “哼，一看就是个拐子！”

    一个公鸭嗓冲进了林华的耳朵，林华抬头一看，巷口的摊位前来了三四个少年，其中一个十三四岁，脸上起了几颗青春痘，正拿起一个小木盒打量着，还带了鄙夷的说道：“小爷见的多了，经常有这样的带了被打的半死的小孩来找我娘，都让我娘给打了出去。”

    “那是，王大娘经手的都是好人家的孩子，那主顾啊，都在咱们冀州城里有名的大户人家，王大娘可是咱们冀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牙子了。”

    一个满脸媚笑的少年打量着那拿着木盒的少年的脸色，慢声细语的说道，说完还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另一个少年就接过话来，“就是啊，我可是听说，能被王大娘卖到那些大户人家当奴为婢的，可都是得了好去处，吃穿比一般人家都强。连我都想托王大娘的福，找到这样能吃能拿的好地方。可惜我爹娘不干！”

    青春痘少年扔下木盒，眉一挑，忍不住的满脸自得，用正在变声期的粗噶嗓音说道：“算你有眼色，走，庆福楼，我请各位兄弟！”

    其他几位少年交换了一下眼色，恭维的话如流水一般淌了出来，又是仁义，又是豪爽的，将个少年夸得高高扬起了头，带了那几个人，扬长去了。

    林华看着那些少年的背影，忽然站了起来，探出头来看了看四周，便快步走出来，跟了上去。

    如果非要卖，也要找个善良的卖主吧。

    那些少年走进一间酒楼，林华在酒楼外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了下来。

    之前不觉得，现在闻到酒楼里面飘出来的香气，林华的肠胃咕噜噜的叫个不停，胃隐隐的疼了起来。

    林华咽了口口水，暗暗给自己打气，“再等等，再等等。”

    没有钟表，林华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连隐隐作疼的胃都没有了感觉，可那几个少年还不见出来。

    这酒楼不会有后门吧？

    林华模模糊糊的想着，忽然啪的一声脆响，林华脚边落下一枚滴溜溜转圈的，暗黄色，圆形方孔的，铜钱？！

    林华抬起头，只看见一个佝偻的背影，还有模糊不清的感慨，“唉，可怜呐，小小年纪就出来讨饭，还连个破碗都没有！”

    捡起铜钱，紧紧抓在手里，林华眼眶一热，忙又硬压下去，死死盯着那酒楼的大门。

    会好的！

    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以后我林华肯定有吃有穿有钱花！

    林华心中不停的念叨，将那枚铜钱抓的几乎嵌进了手心的嫩肉里。

    终于，太阳过了头顶的时候，那几个少年出来了。

    青春痘少年满脸不高兴，“你们怎么吃完就不认人了啊？说好下半响陪我去赌档的。现在一个个都要走，真是的！”

    其他几个少年打起了哈哈，几个人推搡了一会，便纷纷丢下青春痘少年，一个个的走掉了。

    青春痘少年咒骂了几句，狠狠的踢了几下地面来出气，便垂头丧气一个人走了，边走还便嘟囔着，“白眼狼，喂不熟的白眼狼，就想着从小爷这里噌吃蹭喝。”

    林华慢慢站起来，却还是因为头晕而打了个趔趄。等林华头晕过去，那青春痘少年已经走远了，林华连忙跟了上去。

    青春痘少年走的极慢，时不时的停下来看周围小摊上的东西，遇到喜欢的就拿过来翻来覆去的看。

    林华远远的跟着，不敢靠的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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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王婆子

﻿“肉包子，肉包子，热腾腾的肉包子，一文钱一个哦！”

    一个包子铺门口，长桌上摆了好几屉蒸笼，热气腾腾，一阵香气就扑面而来。

    林华咽了咽口水，那青春痘少年正停在一个小摊上拿了什么东西在看，林华连忙跑到包子铺门口，伸出手去，将那枚铜钱递给那肩膀上搭了白布的店主，“我要买包子。”

    那店主笑嘻嘻的伸手抓过那枚铜钱，丝毫不在意林华脏兮兮的小手，“小姐儿，你要肉包子还是菜包子？”

    林华的眼睛好像粘在那白白胖胖的包子上，怎么都挪不开，“肉包子怎么卖？菜包子怎么卖？”

    “肉包子一文钱一个，菜包子一文钱两个。”

    林华立刻说：“我要菜包子。”

    笑嘻嘻的店主立刻拿了张黄色的硬纸，卷起来包了两个包子递给林华，“小姐儿你拿好，下次再来啊。”

    林华接过包子，尽管烫却舍不得松开，埋头深吸了一下香气，又抬头对那店主笑道：“谢谢掌柜的，祝掌柜的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那店主一愣，林华已经转过身去，却发现那个青春痘少年已经看不见了。

    林华急了，抱着包子就奔了出去。

    幸好幸好，那青春痘少年只走出了十几米远，正提了一只大红灯笼和那卖灯笼的摊主大吵着，“小爷就是看看怎么了，看也要给银子啊？”

    “十几只灯笼，你挨个的提了个遍，弄散了我卖给谁去啊？”那摊主满脸精明之色，大声的嚷嚷着：“你们说说，这小子不是捣乱吗？给钱给钱！”

    青春痘少年眼珠一转，哈哈大笑，公鸭嗓刺耳的很，“提一下就会散，你这灯笼做得可不怎么样啊！我说各位啊，要是想买灯笼，可要想好了，别提回家一看，呀，灯笼不见了！”

    林华啃着包子，正被烫的呲牙咧嘴，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差点被包子给噎住。

    围观的人哈哈大笑，摊主气得跳脚，冲出来就要揪那青春痘少年，青春痘少年将灯笼往那摊主怀里一抛，转身扬长而去，“小爷有的是银子，可就是不给你！不就是个破灯笼吗？切，小爷不稀罕！”

    摊主手忙脚乱的抱住灯笼，周围的笑的更厉害了，摊主面红耳赤，待要追上去，又不放心摊位，只得转回摊子后面去了。

    林华连忙跟了上去。

    许是吵了一架，青春痘少年没有了兴致，再也不看周围的东西，走的飞快。

    林华人小腿短，在后面几乎要跑起来才能勉强跟上，刚吃了一半的包子也无法再吃，只能将纸袋紧紧抱住跟上去。

    青春痘少年七拐八拐，路边渐渐没有了摊位和店铺，而是换成了居民区。

    只不过开始是矮门窄院的，看起来都是一般百姓人家。渐渐的，民宅的大门就高大起来，基本上都是漆成了黑色，有些门框上还有花纹。

    终于，青春痘少年在一间颇大的民宅前停了下来，抬脚就踢门。

    门没踢开，少年少年就破口大骂：“人哪，死哪儿去了？给小爷开门！”

    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就开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就开了门，抖抖索索的行了个福礼，“胜哥儿回来了。”

    少年哼了一声，背起手就走了进去。

    小丫头就关了门。

    林华缩回头，急急的打开纸袋啃包子，边啃边打量四周。

    四周都是民宅，看起来都是殷实之家，街道上干干净净，连个可以躲的地方都没有。

    林华忽然打了个嗝，吃的太急，有些噎住了。可是没有水，林华不停的打嗝，最后急不过，原地蹦了起来，可是那口包子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难受的很。

    折腾了大半天，林华弄的满头大汗，那口包子才总算是下去了。

    吃完了包子，林华摸摸舒服起来的胃，踌躇着是不是要上前敲门。

    “只凭几个少年的恭维话自己就跑了来，万一这个什么王大娘名不符实，却是和乞丐头一般的狠角色怎么办？那可是才出虎口又掉进狼窝里！”

    “不会的，就算是恭维话，也不会是空穴来风，这王大娘就算不是大善人，也应该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看着青春痘财大气粗的样子，王大娘肯定赚了不少钱，那生意肯定做的不错，也肯定是个做事有原则的好老板，不会为了自己这样一个小孩子坏了规矩的。”

    “谁说得准？那些走私贩毒的不都是有钱人，那坏事干的多了去了。”

    “有钱的不一定是坏人啊。不是有很多有钱人都实行裸捐了吗！”

    林华脑中念头乱转，有些退缩，又有些急切，不知道该不该去敲门。

    这时那大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了一身青布衫裙，梳了圆髻，浑身上下收拾的干净利落的中年女人就走了出来，身边还跟了一个束手束脚的小丫头。

    那中年女人走出来几步，身后又跟出一个三十几岁，满脸笑嘻嘻的女人，那女人声音爽朗，伸手去抓那中年女人的手，“哎呀我的好姐姐，您就放心吧。十天以后，我王婆子一准儿的把八个雪白、粉嫩的小丫鬟送到您手上。少一个，我王婆子啊，赔您十个！”

    那中年女人手一顿，立刻堆起了满脸笑容，“我还不信你吗？那就这么说定了，十天后，北角门，你按时带人来。”

    王婆子笑嘻嘻的点头，摇了摇那中年女人的手，笑道：“好姐姐放心，妹子一定会办的妥妥当当的，一定会让好姐姐你脸上有光的。”

    那中年女人点点头，又和王婆子说了几句，约定若有变故一定要提前通知她，就带着小丫头走了。

    王婆子笑嘻嘻的送出几步，在那中年女人一再挥手下才停住，看着那中年女人没了影子，才转过身去。

    林华见那王婆子转身，双手握拳一挥，给自己打气，然后就忽地冲了出去，“王大娘等一等！”

    王婆子转过身来，见面前站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身上袄裤有些破烂，像个叫花子，可看起来料子极好，脸上脏兮兮的，却有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便带了三分笑意，审视的看着林华，问道：“你是谁家小姐儿，可有什么事情找我王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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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我在路上见过你

﻿林华愣愣的看着就算诧异也带了三分笑意的王婆子，心中却在纠结是不是要跪下去，好像古代人动不动就会磕头，自己要不要入乡随俗？

    王婆子见这小姑娘只顾发愣，却不说话，那三分笑意就又敛去了了两分，声音也冷了下来，“这位小姐儿，你可是有事？无事的话就快快回家去吧！”

    林华顾不上再想，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请王大娘救命！”

    王婆子嘴里连连叫着“快起来快起来”，人却是退后了两步。

    林华心中一冷，头却磕了下去，“王大娘，没有爹娘也没有钱，自己过不下去，又怕被拐子拐了去，求王大娘救命，将我卖到好人家去吧，我不要卖身钱，只要有个吃住的地方就行了。”

    林华开始的时候还是有做戏的成分，可是说了两句就悲从心来，越说越心酸，眼泪就止不住的滚落下来。

    王婆子也不上前，只细细打量林华，见林华满脸的泪痕，小脸憋的红红的，额头上青紫一片却还是“咚咚”的磕个不停，年纪虽小，说话倒十分清楚，不由想起要找八个小丫鬟的事情来，“你爹娘呢？”

    林华抬起头来，看着王婆子的眼睛，抽噎着说：“王大娘，我还不记事爹就没了，后来我娘来冀州投亲，可那亲戚早病死了，我娘生了病，没有钱，也去了，我住了好几天破庙了，实在熬不下去，还请王大娘救我一命。”

    王婆子上前扶起林华，伸手给她擦眼泪，“你看起来也不过六七岁，说话却清清楚楚，跟个人精似地！啧啧，真让人心疼，来，快起来，快起来。”

    林华不好意思的擦擦眼泪，结结巴巴，特意把年纪往大里说：“其实我都快8岁了，就是显得小了些。”

    王婆子左右看看，就将林华带进门里。

    林华心中打鼓，可是既然已经走出了这一步，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就紧紧跟着王婆子进了门。

    进到门里，林华才看见门后站着一个低着头的小丫头，那小丫头赫然正是刚才将那青春痘少年迎进门里的那个。

    “还不快关门！”

    王婆子见那小丫头只顾绞着双手站在那里，不由哼了一声，直接下命令。

    小丫头惶恐的抬起头来，飞快的关上了大门。

    “磨盘一样的，不推不动！”

    王婆子恨恨的看了一眼那个小丫头，转脸笑嘻嘻的拉住林华的手，“走，小姐儿，你来找我王婆子，可算是找对人了！我啊，一准给你找个好人家，以后不敢说吃香的喝辣的，可至少衣食不愁。若小姐儿是个机灵的，那工钱啊，也是不少的。”

    林华低垂着眼帘，抽泣渐缓，听王婆子说个不停，便抬起头来，对王婆子一笑，“多谢王大娘照顾。”

    王婆子的家挺大的，过了迎壁就是极宽的院子，好像北京四合院一样的布局，但有所不同的是，每排房子的前面都有三四米宽的一个顶棚，到像是那种前出厦的房子，正面一排屋子正中的房间开着门，看起来很亮堂，像是个客厅。左右两边都关着门，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途的。

    林华跟王婆子走了几步，客厅中就走出一个人来，正是那个青春痘少年，他抬头看见王婆子牵着的林华，立刻大声喊了起来，“娘，你怎么把这个小乞丐带回来了？”

    林华抓住王婆子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去，瑟缩的往王婆子身边靠了靠，有几分是做出来的，有几分，却是真的怕被这个明显很骄纵的青春痘给赶了出去。

    这青春痘少年手脚阔绰，言谈无礼，在街上行走任性妄为，回到家里直接踹门，只怕是个很得宠的，被惯坏的孩子。若是他看不惯自己闹了起来，那还真是个大麻烦。

    王婆子只觉手上一紧，就见身旁的林华怯怯的低了头，一副被吓着的样子，儿子又一向不听话的很，便收敛了笑容，“胜哥儿要去哪里？”

    胜哥儿一缩脖子，他虽然骄纵，却极有眼色，或者说是在能卡住他的人面前极有眼色，嘿嘿笑了起来，“娘，儿子哪儿都不去，只是看书累了，想出来精神精神。”

    王婆子哼了一声，选择不提胜哥儿刚回来的事情，“后日交束脩，我会细细去问那杜夫子，看看你近日的功课如何！”

    胜哥儿顿时笑得更加谄媚了，飞奔上前，也不嫌弃林华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了，将林华挤到一边，抱住王婆子就如扭股糖一般的左摇右晃，“娘，儿子一向听话的很，那杜夫子看不惯儿子率性，经常欺负儿子的，他的话可做不得准，娘别听他的！”

    王婆子心中虽知儿子胡乱厮混惯了，不是个读书的料，虽然他文不成武不就，又没有做生意的天分，可就这一个独苗，还是希望他能读书明理，因此坚持不肯松口，只说后日要去问那杜夫子。

    胜哥儿扭了半天见王婆子还不松口，又恼怒起来，松开王婆子就开始原地猛跺脚，跺了几下看见一边瑟瑟的林华，冲上几步就将林华推到在地，“你这个小乞丐为什么来我家？我在路上见过你，你鬼鬼祟祟的啃包子，贪吃鬼，贪吃鬼。”

    胜哥儿只是发脾气，王婆子却听出了端倪，转头笑着问道：“小姐儿路上遇见了胜哥儿，还买了包子来吃？”

    林华被胜哥儿倒在地上，身上衣裳不厚，跌的有些疼，正在慢慢的爬起来，听见胜哥儿的话心下直道要坏了，没想到竟然被他看到了，看来是胜哥儿负气离开灯笼摊子之后，自己追的急了被他看见了。

    林华连忙就势跪在了地上，哽咽着说：“王大娘，我娘没了，我本在城里闲逛，两三日没有吃东西了，饿的厉害。今天看见有人围作一团，我上前去看，却是一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姐姐跪在地上，人都说那姐姐在卖身葬母，还说被好人家买了去就能有饭吃，我也想吃饭，就想着也把自己卖了。可有个恶人来了，打得那个姐姐说不出话来，说那姐姐是他家女儿，偷跑出来的，连着那个死掉的娘亲也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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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新的室友们（1）

﻿“那姐姐之前说过家里已经没人了。这恶人却说是她爹爹。我吓的厉害，就躲了起来，后来听小公子说那人是拐子，见那姐姐是小孩，就硬抢了去自己卖掉的。旁边的人就说小公子的娘，王大娘是冀州城最最良善的，心肠好，不会将姐儿卖到肮脏地方去，还总是给经手的人找好去处。”

    林华抬起头来，怯生生的看着王大娘，眼睛红红的，脸上原本的泪痕还未干，更添了几分可怜，“我，我就想请王大娘卖了我，找个好人家给我口饭吃，就跟着小公子过来了。路上有个老爷爷，见我可怜，给我了一文钱，我，我饿的厉害，就买了两个菜包子……”

    林华说的急切，声音稍稍提高了点，稚嫩的童音满满的哭腔，听在耳朵里甚是可怜，西边房间的门就响了，走出了三四个高矮胖瘦不同年龄不一的女孩儿来，纷纷看着林华，有的就开始抹眼泪。

    王大娘也擦了擦眼睛，伸手往后拽了一下胜哥儿，上前来扶林华，嘴里一叠声的说：“哎哟哎哟快起来，这是做什么！小姐儿快起来，王大娘一定帮你妥妥当当的找个好人家！听话，快起来。”

    林华顺势就着王大娘的手起来了，又怯怯的看了一眼胜哥儿，“说起来，我还要谢谢小公子，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世上还有王大娘这等好人，只怕早晚也要被拐子掳了去，小公子真是救了我的命了！我，我给小公子磕个头吧！”

    林华说着就要挣开王大娘的手去给那胜哥儿磕头，王大娘连忙一把拽住了林华，爽朗声音中略带责备，“小姐儿切莫如此。他和姐儿一样还是小孩子，可当不起头。快快莫要如此。”

    林华见王婆子挡的热情，便没有硬磕下头去，心中松了一口气，虽然迫于无奈，可是谁都不想动不动就给别人下跪不是？

    但即便是被王婆子大力拽住，林华还是硬给胜哥儿鞠个一躬，“谢谢小公子。”

    王婆子见儿子莫名成了别人的救命恩人，呃，虽然林华没有明说是救命恩人，而且自家儿子也就炫耀的说了那么一句话，还是高兴起来，嘴上却训了胜哥儿几句，什么“鲁莽”、“胡乱说话”之类的，到底还是放过了他，没有再提去找杜夫子的事情。

    胜哥儿倍有面子，胸膛挺得高高的，脸上的几颗青春痘红得发光。

    他原本就骄傲的很，喜欢别人捧着。现在林华来了这么一出，将他捧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旁边有娘看着，还有几个要卖掉的丫鬟们看着，也算是在众人面前出了个风头，现在看林华怎么看怎么顺眼，就用异常兴奋的语气说了几句“可怜”之类的话，就又抓住王婆子的手直扭，让她一定要把林华卖个一个有钱人家去当小丫鬟。

    王婆子一叠声的应允了，林华就在一旁又给胜哥儿鞠了一躬，“小公子真好，和王大娘您一样，是个热心肠的大好人。”

    胜哥儿更是高兴，扭的更是厉害。

    王婆子见儿子高兴也心情极好，况且这个小姐儿口齿伶俐，说话又讨人喜欢，十足十的一个小人精，必定能在八个名额中占上一个。方才又说了不要卖身钱的，几两银子的卖身钱是小事，可证明了人家会做人，若是能在那府里站稳了脚跟，以后自己的名号就能更响，生意也能更好，便暗暗决心要好好教导她，必定妥妥当当的将她送进去。

    王婆子笑着对东边房间站着看热闹的几个小女孩儿一招手，“来，燕儿，你过来。”

    一个十岁上下，身量高挑，梳了包包头的俏丽小女孩儿就应声走出两步，先停下来对王婆子行了个福礼，才步履轻快的走到王婆子面前，声音清脆的说道：“王大娘。”

    王婆子一指林华，笑着吩咐，“燕儿，你带这小姐儿去梳洗歇息。对了，小姐儿，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林华一怔，连忙说，“王大娘，我叫林华，双木林，华，呃，我娘给我起的小名叫宝姐儿。”

    林华一时想不起繁体字的华到底是怎么写的，又不敢说“华是华夏的华”，只得转将那个她唯一所知道的这一辈子的身份信息给说了出来。

    王婆子却是一怔，随即脸上笑意更浓，“宝姐儿识字？”

    糟，古代女子好像是无才便是德！

    林华便垂下眼帘，低声说道：“原本不识字，在来冀州城的路上，娘亲教了些，都是指着店招铺名教的。还教了名字，说莫要被人骗了去。可我只学会写林字，华字还不会写，娘亲，娘亲就……”

    王婆子就不再问了，连忙往那叫燕儿的女孩儿将林华带下去梳洗。

    燕儿带林华去梳洗的地方，就是西边的那一溜三间的房间。

    一进门，就是一溜的大通铺，铺头抵着墙，铺尾对着门，铺尾和门之间，留出了两人宽的过道供人行走。

    过道里面还放了几个木盆木桶之类家什。

    林华暗自咋舌，这么长的一溜，足足睡得下三四十人，要是住满了得多壮观啊，这王婆子的人力资源中介还搞得不小啊。

    燕儿带了林华进门，就叫方才那些看热闹的小姑娘统统进来，将门关上，然后才自己动手，从一个木桶里面舀出了水，倒进一个极深的脸盆里，“来，宝姐儿，过来洗洗吧，我来帮你洗。”

    林华从善如流，上前就要挽袖子。

    燕儿伸手刮了一下林华的鼻子，笑道：“看你不过五六岁，能自己洗吗？我来帮你洗吧。”

    林华脸红，我五六岁？我三十五六都快有了好不好！“燕儿姐姐，我长得小，其实已经七岁，不，快八岁了。”

    旁边就有一个黑黑瘦瘦，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开口了，这黑瘦的小女孩儿声音不太好听，有些尖，有些利，听起来极不舒服，“燕儿姐姐，我三岁就能自己洗脸，四岁的时候就能自己喂鸡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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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新的室友们（2）

﻿四岁喂鸡鸭？林华在农村长大，四岁的时候还光吃不干呢，别说喂鸡鸭，倒下手不知轻重弄死过几只鸡鸭。

    林华瞪大眼睛看了几眼那个小女孩，由衷的赞道：“姐姐真厉害，四岁就能喂鸡鸭！”

    小女孩得意的昂起头，就忽略了原本的抱怨，她原本是要说明自己懂事来取笑林华八岁还要别人帮忙洗脸的。

    燕儿的脾气很好，也随口赞了那小女孩儿几句，便捉过林华的手开始洗，一边洗还一边说：“宝姐儿莫急，先洗洗手脸，等一下我再给你梳梳头。现在虽说天气不冷了，可冷水也不能洗澡，只有等晚上灶上烧了水，再洗个澡。王大娘爱干净，也不喜欢咱们邋遢。所以不管以前是啥样，只要到了王大娘这里，都要干净整齐的，这样带出去能才让那些有钱人喜欢，才能卖到好人家做婢女。”

    林华心中别扭，让个十岁的小姑娘拿自己当宝宝带，还给自己这个老女人洗脸，她臊得慌。可是燕儿手劲大，硬拽的她动不了，只能硬着头皮装小孩。

    不多久洗过了手脸，燕儿又给林华稍稍梳了梳她短短的头发，就拉开铺盖，让林华先在地上将身上衣服脱下来，然后钻到被子里，她好将林华的衣物都洗了，然后补补。反正晚上洗了澡直接换干净衣服。

    林华死命不肯，脚踝上还有一个金镯子呢！“燕儿姐姐，我身上脏，没得脏了姐姐们的铺盖。还是晚上再说吧！”

    燕儿无法，只得将林华身上的小袄和裤子丢在木盆里。

    林华的小袄是大红色的，裤子是绿色，上面还绣了图案，只不过眼下脏的厉害，不但实在看不出上面是绣了些什么，就连原本十分惹眼的颜色都变得不惹眼了。

    脱了小袄和裤子，林华身上还有一套丝绸中衣，也就是那种两件套的睡衣样式的，原本应该是粉色的，只不过也挺脏的了，上面还有一股淡淡的臭味，想来是穿了许多天了。

    而林华脚上的小鞋子，也脏得不像样子，其中一个还破了洞，露了脚趾。

    燕儿看着林华，皱了皱眉头，有几分犹豫，可还是说出了口，“宝姐儿，你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却看起来极好，你原本的家里应该是个有钱人家。”

    林华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衣服，抬起胳膊闻了闻，垮了小脸，“燕儿姐姐，我好臭！臭死了！”

    几个女孩儿都哈哈的大笑起来，燕儿也暂时忘了刚才的问题笑的很是开心。

    难道这个身体以前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林华皱着小脸，等燕儿等人都笑过了之后，才有些难过的看着丢在水盆里的袄裤，“我娘说要带我来冀州城投亲，我那亲戚是很有钱的，我娘怕人看不起，就用了好多钱做了好衣服。可是我那亲戚早搬走了，这衣服也就用不上了。”

    燕儿等人方才都听过林华的哭诉，知道她是个孤儿，现在她虽没有说些别的，众人却自动想象出一个女人，心灵手巧，给女儿做了一套漂亮衣服，满心欢喜的来了冀州城投亲，可是投亲不遇，娘亲死了，女儿流落在外……

    多可怜！多惹人同情！

    那黑瘦的小女孩就转过头去，另两个小姑娘也开始抹眼泪。

    燕儿立刻去翻通铺最里面的包袱，“宝姐儿莫急，王大娘给过我一些衣衫，专是为妹妹们准备的。等晚上洗了澡，你先换上，我连夜给你把衣衫洗出来，明儿一早，你就还能穿你娘给你做的衣衫了。”

    林华眼睛有些发热，却是臊得。

    她一个成年女人，专门编凄惨故事欺骗一群祖国的小嫩花骨朵，博取小嫩花骨朵的同情，她有负罪感啊！

    燕儿找出了一套粗布单衣，“宝姐儿，已经是三月了，天气暖和多了，晚上又盖被子，你先穿着，我先去把你的袄给洗了。”

    林华连忙拉住她，“燕儿姐姐，我自己洗吧。”

    “你虽说是七岁多了，可我看你生得实在是小，哪里洗得动？”燕儿摆摆手，也不计较林华又脏又臭，抱到通铺上坐着，“你看你，多轻啊！真是可怜。”

    林华也拿不准这个身体到底是几岁，只得笑笑，扯开了话题，“燕儿姐姐，先不忙洗吧。我还不知道其他几位姐姐叫什么呢？燕儿姐姐给我介绍介绍吧。”

    “介绍？”燕儿重复了一下，明白了林华的意思，便招手让其他三个小女孩儿都站了过来，给林华介绍起来。

    那个黑黑瘦瘦，八岁，叫壮妹。好吧，虽然林华怎么看她都和壮扯不上关系，可人家就是叫壮妹，是冀州城外五十多里地外的水旺村的，原就有两个弟弟，又新添了两个双胞胎的弟弟，家里过不下去，就将壮妹卖了。

    另一个也是八岁的，皮肤有些发黄，也很瘦，眼睛很大，可是眼珠比较小，显得有些凶，有些刻薄的，叫做黄小花。

    黄小花其实一点也不凶，也不刻薄，却是有点怯懦，总是微微低了头，用小小的黑眼珠从下方看人，小麻雀一般的，先天的就居于了弱势。

    黄小花母亲生她时难产死了，爹后娶的老婆连生了三个儿子还活得活蹦乱跳日益粗壮，天天将黄小花指使的连轴转，恨不得让她除了家务活之外还能下地干活。就这样也容不下她，黄小花就被卖了。

    壮妹和黄小花都跟林华一样，是及颈的学生头一般的发型。

    最后一个和燕儿一样大，也十岁了，却是叫做青儿，和燕儿一样梳着包包头，人长得十分小巧，白白净净，眉眼弯弯的，一笑的话，左嘴角还有一个小梨涡，很是好看。

    青儿是冀州城里的人，寡母带了哥哥和她艰难度日。哥哥快二十了还没有娶上媳妇，愁得她娘日夜的哭，青儿给她娘跪了三天，硬逼着她娘将她卖了换钱给哥哥娶嫂嫂。

    不过青儿娘已经和王大娘说好了，青儿只卖活契，只卖十年，等到了年头青儿娘就让青儿的哥嫂来赎青儿。

    所以青儿总是笑笑的，一点也不担忧，她毕竟有个盼头。

    而燕儿，却是王大娘的远房亲戚，也是来投亲的，家里遭了灾，去年就投了王大娘来，一直没有好去处，王大娘舍不得把她随便送出去，就把她留了下来。

    至于一开始开门的那个木讷的小丫鬟，燕儿没有说，林华也就也没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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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吃饭洗澡睡觉穿衣服

﻿到了天有些发黑的时候，那个木讷的小姑娘就来叫吃晚饭了。

    晚饭却是在厨房吃的。

    厨房在东边那排房间的最后面，靠着影壁，特别大，足足有三十多个平方米，泥糊的大灶上好大一口锅，里面半锅的黄颜色的粥，一人可以喝一碗，外加一个两指厚巴掌大小的有些发黑的饼，饼上还能看到明显的叶子样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另外，有黑黑的咸菜切的细细的，谁想吃就自己去夹。

    林华看着燕儿，燕儿只是喝了那粥，吃了那饼子，林华便也喝了粥吃了饼。

    粥好像是玉米粥，只是比较粗，咽的时候有些刺喉咙。那饼有些发馊，微微有些臭，吃在嘴里没有多少淀粉的香甜，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幸好有两个包子打底，林华喝完了粥，吃了小半个饼，就再也吃不下了。

    青儿和黄小花却将粥全都喝完了，并就了几丝咸菜吃完了饼子。

    壮妹喝完了粥，就着小半碟的咸菜吃了饼，却眼巴巴的看着林华手里的大半个饼，却不出声。

    林华看看燕儿，燕儿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林华就伸手将饼递给了壮妹。

    壮妹弟低低的欢呼一声，飞快的将饼掰开，把碟子里剩下的的咸菜丝夹了进去，然后就狼吞虎咽起来，三两口吃完，打着饱嗝，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宝姐儿，我饭量大，吃不饱晚上饿的肚子疼。”

    林华笑笑。

    能吃是福。

    吃过饭，天已经黑了，厨房里却没有点灯，只有灶下微微的火光来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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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儿把四人又带回了东边大通铺的房间里，也没有点灯，指使了青儿和壮妹去打水，让黄小花铺床，然后自己说要去让那个木讷的小丫鬟烧开水。

    对了，林华现在知道了，那个木讷的小丫鬟原是王婆子买了准备要卖的，当时就看中了那丫鬟老实本分。可是没想到，这个小丫鬟却是王大娘的滑铁卢。

    她的确是老实本分，而且踏实能吃苦。但是太过木讷，别人不说话，她就不晓得做事。

    虽然老实本分是在大户人家做事的基本要求，可是老实本分成这个样子，王婆子实在不好出手，怕坏了她的招牌。

    要知道她王婆子调教出来的小丫鬟可是又机灵又规矩，送到那些大户人家再稍加培训就能上岗，而这个小丫头就算再培训，也是一样。

    于是这个小丫鬟就做了王大娘家的粗使丫鬟，包揽了所有的家事，就这样还是会被王大娘骂，因为她都做了三四年了，还是一样的不拨不动。

    这小丫鬟的名字就叫磨盘。

    燕儿却是去的时间有点久，回来之后半晌不做声。

    因为天很黑，林华看不到她的脸色，可是凭感觉，林华觉得燕儿好像不太高兴，便只乖巧的叫了一声燕儿姐姐，就不做声了。

    青儿和壮妹已经打好了水，黄小花也铺好了床，并且三人都洗漱过了，已经躺在了被窝里。

    燕儿回来不一会儿，磨盘就把开水送过来了。

    一大木桶的开水，虽然看不到雾气，可是那种热气却腾腾的，让林华精神为之一爽，终于可以洗澡了。

    燕儿兑好了水，叫林华来洗。

    林华听燕儿的声音有些发沉，不像原本的清脆，好像哭过了，加上又不好意思，也不愿意让燕儿帮她洗澡，就坚持要自己洗。

    燕儿见林华态度坚决，就准备好了布巾皂角，自己坐到通铺上去了。

    林华飞快的脱下中衣，却发现里面还有件肚兜。肚兜上是个上窄下宽的梯形布片，用了绳子系在脖子后面。林华便提着肚兜遮着脚踝站进了那个极深的脸盆里，然后丢了肚兜开始洗澡。

    囧！

    这些人竟用同一个木盆洗脸，这木盆还兼了洗澡和洗脚的功能！

    林华飞快的洗完澡，暗暗决定以后还是尽量淋浴，要不得了什么妇科病之类的，在这里可不太好治。

    要说林华毕竟是个老女人呢，她这个身体才几岁啊？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妇科病！

    林华洗过澡，换上那套粗布衣服，燕儿就将林华抱到通铺上，然后就要拿林华的旧衣服给她擦脚。林华坚持自己擦，燕儿也没有坚持，只等林华擦完后，自己抱了林华换下来的衣服去门口洗了。

    当燕儿将衣服洗完，和白天洗的袄裤晾在一起之后，燕儿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清脆，林华松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林华谢绝了燕儿要搂她一起睡的建议，睡在了最里面。

    虽然心里有事，可是林华的身体毕竟是个小孩的身体，经过了一天的劳累，很快就睡着了。

    当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窗外已经泛白，自己一夜下来连个梦都没有作，这让林华有点愕然。

    这样也好，林华暗暗的想，将过去全部抛开，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八岁小孩，没心没肺，快乐无忧！

    燕儿她们都已经换好了衣服，只有壮妹还是被子里面扭来扭去不愿意起来。

    见林华坐起身来，燕儿就将林华的衣服递了过来。

    林华的袄和小裤子是昨天白天洗的，早就干了，而且燕儿起的早，还将袄和裤子上破的地方修补了一下。

    中衣、肚兜和鞋袜是晚上洗的，中衣肚兜和布袜薄，昨晚又刮了风，也干了，只有小鞋子还是潮潮的，没法穿。

    林华就在被窝里摸索着先穿上了袜子，将那个金镯子盖住，然后穿上肚兜和中衣才钻出被窝。

    壮妹见了林华的衣服就爬了起来，凑了过来啧啧不停，“宝姐儿，你这衣裳还真俊，上面绣了花，还有鱼，金闪闪的，肯定花了很多铜钱买的吧？”

    青儿和黄小花虽然没有话说，可是也都看着燕儿铺在床头的小袄和裤子。

    昨天衣服脏的厉害，看不出来。现在洗干净了，又经过燕儿的妙手给缝补整齐，就看出这衣服的好来。

    红袄和绿裤都是精致小巧，选料上乘，一直居住在冀州城也算见过世面的青儿都说不出那料子到底是什么，但是看起来光滑摸起来细润，特别招人喜欢。

    而红袄的衣摆、领口、袖口都绣了花，衣摆上有花有瓶。袖口上和领口上是一圈的小花。裤脚上绣了一圈的波浪，波浪中有鱼跃了出来，那波浪绣的水意涟涟，那鱼绣的活灵活现，

    那些图案五颜六色搭配的十分好看，其中还明显的用了金丝，光闪闪的十分的惹眼。

    壮妹眼睛放光，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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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学走路

﻿林华看着那红袄绿裤，既惊诧与这衣服的华贵精美，穿了出去定然会引得王大娘惊诧然后追问；又不喜欢这大红大绿的颜色，不是说绿配红赛狗熊吗？难道让她穿了这个出门去装小狗熊？如果是泰迪熊也就算了，可这明显的是笨狗熊。

    不要！

    林华就低下了头，用力揉揉眼睛，“燕儿姐姐，我想穿昨天的那套单衣。”

    不穿这么好看的漂亮衣服穿那套灰不拉几的粗布衣服？

    壮妹眼里的光芒更胜，直接挤开燕儿就伸手来抓衣服，“宝姐儿，你的衣服……”

    林华打断壮妹，“燕儿姐姐，我娘没了，她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才给我置办了这么一套，我，我实在不舍得穿了，想放起来当个念想。”

    壮妹慢慢缩回了手，嘿嘿笑了几声，“宝姐儿，你的衣裳真好看，快放起来吧。”

    燕儿便将红袄绿裤给叠了起来，还郑重的拿了一块小小的包袱皮给包了起来，递给了林华，“宝姐儿不哭，呐，你好好放着，就放在你的床头，晚上也可以枕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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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华她们收拾干净，在燕儿的带领下又去厨房吃了早饭，然后就将她们又带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壮妹就跑到燕儿面前，“燕儿姐姐，怎么办啊？昨天王大娘教的我都忘了，燕儿姐姐再教教我，免得等一下王大娘生气罚我？”

    林华听了心下一喜，这人力资源中介还管岗前培训呢？自己刚好需要好好学学，那些深宅大院据说有很多规矩，自己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可免无意中触犯了什么忌讳。

    燕儿一笑，就问黄小花和青儿两个还记不记得。

    青儿说还记得，黄小花却怯怯的看了燕儿一眼，说记不太清楚了。

    燕儿就说让青儿做个示范，壮妹和黄小花仔细看看，她在一边指导。

    青儿也不害羞，闻言就在走出去七八米，然后转过身来，轻轻吸了口气，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容，双手低垂微微放在身侧，上身微微前倾，头微微低了下来，然后垂下眼帘，轻挪脚步，呈一条直线慢慢的走了过来。

    青儿走的时候脚步放的极慢，姿态很是从容，加上她原本白净小巧，微笑起来煞是迷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很有古代女子莲步轻移的曼妙感觉，幸好青儿已经十岁了却没有缠足，在王婆子和燕儿身上也没有看出缠足的痕迹，看来这里并不实行缠足。

    只不过若是青儿将双手交握放在腹部，就和现在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员一样了，林华正想着，青儿已经结束了示范。

    燕儿就笑着问壮妹和黄小花，“怎么样，你们青儿姐姐已经走了一遍了，走的很好，你们两个这么聪明，是不是也学会了？”

    壮妹就雀跃的说自己学会了，然后也不待燕儿说话就自己跑出去七八米远，然后转过身来，咧嘴一笑，猛一下低了头，缩起肩膀，就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

    壮妹本就黑瘦，嘴也大，这一咧嘴差点咧到耳边上，然后偏又猛一低头，蹑手蹑脚的像个半夜摸进别人后院的贼，特别有喜感。

    燕儿一看嘴角抽了几下，林华就连忙低下头装作要上床，青儿便来帮林华，只有黄小花眨巴着黑眼珠看着壮妹。

    走完之后，壮妹就仰起脸，很期待的问燕儿，“燕儿姐姐，我走的怎么样？是不是和青儿姐姐一样好看？”

    燕儿这下笑不出来了，转身对青儿说：“青儿妹妹，等一下去了后院，还要麻烦妹妹多教教壮妹，免得大娘生气。”

    青儿只得嗯了一声。

    壮妹就嘴一瘪，“我觉得我这次走的挺好的了，怎么还是不行啊？”

    燕儿也无语，只得安慰了她几句让她等一下好好学，然后就让黄小花走一遍来看看。

    黄小花正低着头眨巴着黑眼珠看壮妹呢，闻言顿时慌了起来，“燕儿姐姐，我，我还没记住。”

    燕儿声音温柔却很坚持，“没有关系，你先走一遍看看。我们也好帮你看看你那里没记住，好专门再教你。”

    黄小花只得双手揪着衣角，一步三回头的蹭出去五六米，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满脸涨红，连耳朵都红了。

    这黄小花估计是被后妈压迫惯了，心里承受能力不太好。

    燕儿几个都柔声鼓励黄小花，林华也忍不住跟着说，“小花姐姐，你不要害怕，我们都是好姐妹，你就当教教我这个小妹妹，我还什么都不会呢！”

    黄小花泪眼朦胧的看了看面前的几个裁判官，微微一笑，眼泪却落了下来，然后微微低了头，前倾了上半身，一边抽泣，一边慢慢的走了过来。

    不得不说，黄小花走的并不差，虽比不上青儿，却比壮妹要好上很多，就是活像一个受欺压的童养媳要去恶婆婆那里领罚，看起来很让人心酸又啼笑皆非。

    林华肯定，若是这样的丫鬟到了那些老爷夫人面前，肯定讨不了喜。

    燕儿连忙上前揽住黄小花给她擦眼泪，嘴里柔声的安慰她，“小花，你走的很好，真的，和青儿姐姐一样好，就是胆子小了些。你放心好了，王大娘会给我们找个好去处的，那些有钱人家都很和善的，不会和你那个娘一样动不动救打人的，你别怕，啊！”

    林华跟着青儿也上前安慰，可是黄小花只是哭，怎么都不肯说话。

    壮妹看了看依偎在燕儿怀里的黄小花，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来，往前蹭了几步，见黄小花还是哭个不停，像是被她哭烦了，便大声一哼，“你个哭包，有什么好哭的！你走的比我好还哭，那不是要让我躺地上打滚才行？”

    壮妹声音虽大，说话也不好听，却是从侧面来安慰黄小花，看来壮妹这个小姑娘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黄小花停止哭泣，怯怯的看了看壮妹，小声说：“你也走的极好。”

    林华诧异，壮妹和黄小花性格南辕北撤，可看起来却有成为好朋友的潜质，缘分当真是妙不可言。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壮妹黑着脸，走过去拉开门，见是比她高两头的磨盘，也没有好脸色，恶狠狠的问，“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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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卖身契

﻿磨盘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头低的更厉害了，绞着手指蚊子一般的说，“大娘叫过去。”

    燕儿将黄小花递给青儿，“磨盘，你好好说，大娘叫谁过去？还没有到去后院的时候呢。”

    磨盘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燕儿，伸手一指，“大娘叫你带她过去。”

    林华一看，咦，被指的好像是自己。

    燕儿便说知道了，磨盘转身就跑。

    燕儿就上来牵了林华的手，“走，宝姐儿，大娘叫我带你去见她。”

    装了一天多的小孩子，林华已经心里建设成熟，熟稔的任由燕儿牵了手，心里想着就当怪阿姨调戏小萝莉了。

    王婆子住正屋，燕儿带了林华穿过前厦走进客厅，却不停留，又带林华拐进客厅边上的一个里间里，王婆子正坐在桌前，拿着一张纸在看。

    燕儿在门口行了个福礼，脆声说道：“大娘，我将宝姐儿带来了。”

    看见林华来了，王婆子笑盈盈地，却不站起来，只招手道，“宝姐儿，来，过来大娘这里。”

    燕儿就推了推林华示意她上前，然后自己行了个礼就告退了。

    林华不太愿意上前。

    王婆子其实年纪并不大，只三十多岁，皮肤白皙，干净整洁，而且笑意盈盈。

    只是林华就觉得她看自己的时候那种笑容，很像以前老板将难搞的客户交给自己的那种样子，充满了算计。

    可是，林华还是上前了，不但上前，她还得求着王婆子卖了她呢。

    林华学着燕儿，有些别扭的蹲身行了个福礼，

    王婆子并不起身搀扶，也不像从前那般说什么“不必多礼”之类的话，林华心中叹了口气，只得将整个蹲身福礼行完，然后上身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微微垂着眼帘等着王婆子的训示。

    过了好一会，王婆子一如既往的爽朗声音才再度响起，“哎呀，宝姐儿果然聪明，才过了一晚就变得如此懂事知礼了，我老婆子果然没有看错人啊。”

    林华嘴角忍不住抽了几抽，还不是您老人家要立威吗？“都是燕儿姐姐教得好，方才燕儿姐姐正教我们走路呢。”

    王婆子一笑，又爽朗的说道：“好了，燕儿可不止教了你一个，你却是学的最快的。来，宝姐儿，抬起头来。”

    林华抬起头，见王婆子白净的圆脸和气的笑着，看起来很像是菩萨一般的慈善人，林华心中不由一紧，转而想到之前王婆子拿的那张纸，不会是传说中的那个啥吧？

    王婆子又朝林华招了招手，笑着说道：“来，宝姐儿，过来！”

    林华看了看自己和王婆子相距不到五步的距离，只得又上前走了四步，站在王婆子身边，恭声喊了一声“大娘。”

    王婆子拉起林华的手，将她拉近身边细细看了几眼，半晌才笑着说：“我老婆子一直想有个你这样聪明伶俐的女儿的，可惜只得了胜哥儿一个，胜哥儿他爹连胜哥儿都没能看到，唉，可惜啊。”

    难道王婆子一个人置起的这份家业？不过王婆子对自己这个要被卖掉的幼女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林华想不明白，只得反握了握王婆子滑滑的手，安慰起她来，“大娘莫要伤心，公子懂事明礼，又有一副好心肠，以后定能挣上很多的银子，让大娘以后跟着一起享福的。”

    王婆子叹息了几声，不再谈这个话题，一手拉着林华，另一手取了桌上的那张纸，说道：“宝姐儿，你虽然年纪小，可是我王婆子做事从来不欺心，因此要和你讲清楚，你是要自卖自身的，并且说定了不要卖身钱，没错吧？”

    林华心道正文来了，连忙又跪了下来，“正是如此，我是自愿卖身的，还请大娘可怜我，赏我口饭吃。”

    王婆子一声轻叹，扶起林华，将那张纸递给林华，“你是认得几个字的，你看清楚这张绝卖契，若没有问题，就按个手印吧。”

    林华接过那张绝卖契，仔细看着这张传说中的卖身契，默读着上面什么“贫困无依自卖自身”的内容，心中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王婆子不再阻拦她行礼，这是要明确主仆关系了，哦，不对，要明确货物和货主之间的关系了，昨日林华虽然年幼无依，却是一个平民，和王婆子却是平等的关系，现在要按手印了，关系自然不同了。

    只不过看着这卖身契，林华心中禁不住的翻腾起来，这是卖身契啊，还是一张绝卖契，也就是说林华按了手印，就再没有自己，生死也就掌握在王婆子手上了，独立自主生活了三十多年，做了十几年的职业女性，忽然有一天却要签这个卖身契。

    这样薄薄的一张纸，却是一个分界线。

    若说发现自己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心头是恐慌无比的话，那么这张卖身契就彻底的埋葬了自己的过去，那个有喜有忧、恨多余爱的过去。

    林华心中不由得一笑，自己好久没有签过字了。

    以前工作时签过无数份合同，那上面都是一串串的数字，代表着自己的成功，签字的时候心中充斥的是满满的成就感。

    可是最后一次签字，签的却是屈辱，心头满满的全是恨，恨他们，恨自己。

    现在，想必在原来的那个世界里，他们正在相拥着庆祝得来不易的幸福吧。

    林华右手一握，想要寻找笔，可手中空空如也，对了，这卖身契用不着签字，只要十分简单的按个独一无二的手印上去就可以了。

    也罢，反正也回不去，反正必须要放下，那就放下吧。

    林华长长的叹了口气，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王婆子。

    王婆子始终稳稳的坐着，满含笑意的眼睛一瞬也不眨的看着林华。

    林华忽然一笑，声音有些干涩，却极清楚的问道：“大娘，按手印的墨呢？”

    王婆子哈哈一笑，递过来一个墨盒。

    林华伸出左手拇指，狠狠的按进墨里，然后又将那张绝卖契放在桌上，用力的按了上去，直到确定整个拇指指纹全部印上去了，才拿开手指，认真的确认过了指纹的确完整清晰，才将绝卖契递还给王婆子，“林华就托付给大娘了，还请大娘多多照拂。”

    王婆子取过桌头放着的一个黑漆木盒，将那张绝卖契卖折好放了进去，转身看着林华笑道：“宝姐儿，你放心，大娘自然不会亏待你，定然会为你找个好去处，以后说不定大娘还要托宝姐儿照拂一二呢。”

    什么情况下自己这个被卖的，能照顾到王婆子这个卖人的？王婆子打算将自己卖到什么地方？

    林华心中吃了一惊，隐隐有些不安，只能勉强笑笑，“大娘，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绝对不给大娘丢脸。”

    王婆子一笑，虽然看起来成熟，可到底还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那里听得懂自己的意思呢，“好了，宝姐儿，去找燕儿吧。”

    林华却没有立即动，微微垂下眼帘，趁机看了一眼那个黑气木盒，慢慢的行礼告退，慢慢的转身走了出去。

    其实她是想问，自己以后有没有恢复自由身的机会，可是理智告诉她现在不适合问。

    好比你到了一个公司，老板刚刚告诉你，你被录取了，作为应聘者应该是感激涕零，诅咒发誓表决心以后一定好好工作，回报老板的信任和厚爱才对，怎么能一上来就问老板我什么时候能走人呢？

    可是现在又不太像，这份工作是终身制的，而且一旦录取就生杀由人了，以后的兴趣爱好、婚姻大事、朋友等等一切，都要看老板的脸色了。

    从桌边到门口，不到十步的距离，林华眼眶发热，却觉得那段距离如此漫长，每一次抬起脚来，林华都想转过身来，大声的告诉王婆子“我不卖了”，可是身体却机械了一般，只是一步接一步的迈着相同的步伐，慢慢的走出了房间。

    掀开门帘，林华看见燕儿站在客厅门口，像在等着自己，只不过也许是客厅外正是朝阳灿烂，燕儿的脸竟有些模糊不清。

    燕儿迎上来，看了一眼还是微微晃动的门帘，俯身低声的问：“宝姐儿，你怎么了？”

    林华摇摇头，“我没事，燕儿姐姐。”

    燕儿却伸出手来，摸向林华的脸，“没事怎么哭了？”

    林华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竟然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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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后院原来是训练场

﻿林华早已经擦干净了泪，只是眼睛还有些红红的，心中有些感激。燕儿并没有多嘴追根问底，只是悄悄的将她带出客厅，就抬头低声对燕儿说道：“燕儿姐姐，我没事了。谢谢燕儿姐姐。”

    院子里并没有人，燕儿见林华只低着头，也不肯说为什么哭，只得带着林华在院子里慢慢绕了一小圈。

    林华渐渐平复下来，却见燕儿却有些恍惚，便重新低下头。

    燕儿回过神来，看了看林华，张口欲言，却又闭上了，默默带着林华走向西边厢房。

    可是到了门口，燕儿却蹲下身来，帮着林华理了理衣襟，轻声的说道：“宝姐儿你不要难过，那卖身契我们都签过。大娘说以后我们如果讨主人家的欢心，到年纪大了的时候，指不定就能放出来，连赎身银子都不要给呢。”

    能放出来？

    林华心中一喜，不由伸手抓住了燕儿的手，声音都颤抖起来，“燕儿姐姐。”

    燕儿抬头一笑，眼圈也有些发红，可是眼睛笑眯眯的，弯成两轮月牙儿，让人一看心里就熨帖，十分的舒服，“宝姐儿，你还小，可以慢慢打算，明白吗？”

    林华重重的点点头，心中有些汗颜。

    早说了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自己却还是牵肠挂肚难以放下，盖个手印也能想起从前，还哭得稀里哗啦，真真还不如一个十岁的古代小女孩，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行，既然有机会重新开始，自己就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再也不干那些被人卖了还兴高采烈帮人家数钱的蠢事了。

    “谢谢燕儿姐姐，我知道了。”

    燕儿摸了摸林华的头顶，起身推开了门。

    壮妹首先扑了过来，一迭声的问：“燕儿姐姐，宝姐儿，大娘叫你们去干什么了啊？快告诉我们吧！”

    林华见壮妹扑的迅猛，连忙往燕儿身后一躲，燕儿就伸手挡住了壮妹，柔声说道：“壮妹，你别这么急急躁躁的。大娘说过，那些大户人家的丫鬟都是稳稳的，姿态端庄，行动有度，你这样那些管事妈妈看不中你的。”

    这话到挺管用的，壮妹立刻站稳了，收了脸上有些夸张的表情，微微笑着，问：“燕儿姐姐，我这样是不是你说的那种稳稳的样子？”

    林华在燕儿身后探头一看，发现壮妹嘴巴弯成一个固定的弧度，说话的时候嘴唇不动，声音也有些怪异，想来是在努力的营造燕儿口中那种稳稳的境界，不由一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燕儿拉着壮妹的手，让她感受一下她自己那抽动的嘴角，“壮妹，你莫要着急，大娘说过会教我们规矩的，你那么聪明，肯定能很快学会的，到时候那些管事妈妈肯定能一眼就相中你的。”

    壮妹原本垮下脸来，可听见燕儿说她聪明，立刻又扬起稀疏的眉梢，扭捏的背起小手，伸脚踢了踢地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也觉得到那些管事妈妈能看中我，因为我的确挺聪明的。”

    这下燕儿和青儿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黄小花却上前几步，一脸赞同的对壮妹点点头，“壮妹姐姐，我也觉得你挺聪明的，那些管事妈妈一定能看中你的。”

    胆怯的黄小花和鲁莽贪吃的壮妹竟然投缘。

    林华看看眼前的两个小朋友，觉得缘分真是奇妙，

    燕儿拍了拍手，“好了，到时候去后院了，咱们一起过去吧。”

    后院，什么地方？

    林华不止一次听见她们说后院了，不由有些期待。

    但是当她跟着燕儿几个穿过西厢房和正房之间的小门，发现所谓后院，也不过是一个五六十平米大小的一处小院落。

    院子被大约两米高的墙围着，里面空荡荡的，地上铺着青石方砖，什么陈设都没有，像是一个简单的操场，对，就是一个训练场。

    燕儿这个小老师指挥着她们四个站在院中，让她们一起练习走路、行礼，发现谁的动作不到位，还会亲自上阵示范指导。

    这些礼仪规范对林华来讲是小菜一碟，上辈子毕竟是做销售的，也上过一些礼仪课程，有老板硬逼着去上的，有自己后来觉得是必须的，总而言之就是快速的把自己打造成一个高雅端庄又不失灵活机动的淑女，好在那些以男性为主的客户群里游刃有余。

    到了最后，还真是游刃有余了，只可惜再规范的举止也没有留住身边的人。

    林华自嘲的笑笑，将注意力放在做示范的燕儿身上，认真的开始学习。

    这些将是她以后工作，哦，不对，应该说是安身立命的必学课程，必须要将这些深深的印在脑子里，一一体现在日常行为里，不能出一点错。

    古代的制度，主人好像有权决定家奴的生死，自己以后，也就是一个家奴，可不能稀里糊涂的就送了命。

    也许是认真，时间过的很快，当林华将燕儿讲的几种行礼方式全部练得熟练之后，就发现太阳已经到了头顶，想必已经到了中午了。

    果然，燕儿就叫停了，“好了，咱们回房歇息一下，等一下就可以吃午饭了。”

    壮妹欢呼一声，转身就要走，可刚转过身去，就好像见了鬼一般的大叫了一声，随即低下头来，十分规矩的立正站好。

    林华一看，王婆子正一脸严肃的走过来，边走边蹙眉瞪视着壮妹。

    燕儿早已看见王婆子，连忙带着四人上前行礼问安，林华和青儿、王小华连忙跟在燕儿身后，好巧不巧的将壮妹挡在了身后。

    王婆子冷哼一声，却不打算就此罢休，“壮妹，过来！”

    壮妹身子一僵，微黑的小脸顿时有些发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却又不敢不上前，只得揉捏着衣角慢腾腾的走到王婆子身边。

    林华见王婆子冷冷的看着壮妹，脸上是林华从未见过的冷冽，不由优些心里发憷，老板要发怒了吗？这个老板会不会搞连坐之类的手段？

    王婆子声音极冷，“跪下！”

    壮妹动作迅速，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王婆子眉梢一挑，“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跪吗？”

    壮妹连忙点头，“我犯错误了。”

    王婆子伸出手来，宽大的袖子里面竟然还藏着一把三十公分长的木尺，“要自称奴婢，那里有对着主子你啊我啊的？”

    壮妹从善如流，“奴婢犯错了。”

    那木尺没有刷漆，是木纹原色，其纹理在阳光底下显得极其圆滑，像用了很长时间了，看起来很像是传说中的戒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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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集体挨罚

﻿林华微低着头，暗暗抬眼用余光打量那个木尺，忽然听见王婆子拔高了声音说“伸出手来”，不由一怔。

    不会真打吧？！

    林华心中知道应该是会真打，可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毕竟自由平等，呃，至少表面上自由平等的生活了三十几年，猛然间到了人口能够合法买卖、还可以随意对一个独立的人进行体罚的时空，还是有些无法适应。

    这里林华在心里挣扎，那里王婆子的木尺已经狠狠的落在壮妹的手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林华吓了一跳，余光扫过去，看见壮妹眼泪夺眶而出，却用牙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来，看起来壮妹平时虽然鲁莽，却也是个硬气的姑娘。

    王婆子却毫不怜惜，“这一下是打你没有规矩，忘记自称奴婢。”

    话音刚落，王婆子又啪的打了一下，口中继续冷冷的说：“这一下是打你没有规矩，刚让解散就毛毛躁躁。”

    然后接着打，“这一下是打你没有规矩，见了主人竟然尖叫，无故喧哗。”

    啪啪啪三下脆响接连响起，中间伴随着王婆子冷的没有温度的声音，一下下的都像打在林华身上，让她忍不住的心头直颤。

    若是以后自己犯了错，也会被如此处罚吧？

    好像还有打板子，关柴房，饿饭，拿针扎手指……

    林华身上有些发冷，虽然一再对自己说“我是小强我是小强”，可是这样的生存环境，还真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王婆子打完了，稍稍停了一下，却没有收起手中的木尺，只是问道：“你知错了吗？”

    壮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音，“奴婢知错了。”

    “哪里错了？”

    壮妹的眼泪哗啦啦的直流，哽咽着说：“奴婢错在没有规矩，燕儿姐姐刚让解散，奴婢就吵吵嚷嚷。奴婢见了大娘，不该大声喊叫，不该忘记自称奴婢。”

    王婆子的声音柔和下来，“你可怨恨我打你？”

    林华的心都要提起来了，壮妹一向心直口快，不会说一些触怒王婆子的话吧？

    壮妹却摇摇头，“奴婢知道大娘是为了奴婢好，大娘一早就对奴婢说过，奴婢毛躁，容易犯错。大娘打奴婢，都是为了奴婢好。现在犯错，大娘打的疼了，奴婢就记在心里了，以后奴婢离了大娘身边才不会吃大苦头，大娘对奴婢的大恩，奴婢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林华愣住了，不由抬头看了一眼王婆子，王婆子脸上不显什么，可是上扬的嘴角却显示出她内心的欣喜，显然对壮妹说的话十分受用。

    收回视线时，林华特意又掠过壮妹的脸。

    壮妹微微仰着头，微黑的小脸虽然因为疼而发白，也因为满脸的泪痕而显得有些难看，可是被泪水浸泡过的眼睛黑玉一般，闪着亮亮的光芒，定定的看着王婆子，眼中是无法作假的感恩。

    虽然只相处了一天多，可是林华也算看清楚了壮妹这个人，虽然有些贪小便宜，毛躁鲁莽，可是却不像有多深的心机，现在这样的说辞，可算是真的发自肺腑了。

    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发自肺腑的感激最让人舒服？王大娘心里一爽，肯定会对壮妹的未来上心，为她寻找一个好人家，这也算壮妹自己懂事的回报。

    林华低下头来，不由一笑。

    看来幼稚的人是自己啊。连一个八岁的古代小女孩都如此深谙生存之道，懂得感恩，懂得适时表达。自己自以为多活了三十几年，就在那里“冷眼旁观”，一会分析这个，一个琢磨那个，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

    唉，不说也罢。

    林华再度垂下眼帘，仔细研究地面那块长方形的青石砖块。

    恩，砌得还真的挺平整。

    “燕儿，青儿，你们两个可知错？”

    林华正研究着，忽然听见王婆子再度开口，冷冷的声音却是质问了燕儿和青儿两个，不由再度悄悄抬起了视线。

    燕儿和青儿另个连忙上前几步跪了下去，燕儿脸色有些发白，青儿却有些茫然的眨着秀气的眼睛，看起来并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林华仔细回想方才，忽然心中咯噔一下，如果这样，那么自己也算有错了。

    果然，王婆子冷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怎么，刚才替人出头倒是踊跃的很，现在一个个霜打了似地，怎么不说话了？”

    燕儿顾不上害怕，连忙伸出手来，“大娘，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试图包庇壮妹，将壮妹护在身后。”

    青儿一听，立刻也学着燕儿伸手请罪，“大娘，奴婢也知错了，奴婢不该包庇同伴。”

    林华连忙也一扯有些发呆的黄小花，也跪下认错。

    王婆子毫不客气，每人一下。

    也许因为人小肌肤嫩，当那木尺落在林华掌心的时候，一种钝痛顿时让林华浑身一抖。钝痛之后，被木尺打过的部分开始针扎一般的刺痛，林华立刻觉得眼眶一热，不由暗自懊恼这个稚嫩的身体太不经打。

    王婆子打完之后，开始苦口婆心的说打人的理由，“你们莫要怪我，我毕竟是靠这个吃饭的，平时见得事情多了，我心肠又软，总希望你们都有一个好去处，更希望你们日后能够有个好前程。”

    “可是去处我虽然能给你们争取，可是前程却要你们谋划。你们现在还小，平时在家也许做过事，也吃过苦，可是毕竟没有在那深宅大院里面待过，不知道那里面的人心复杂，更不懂得主子在想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是奴婢，是身家性命都捏在主子身上的奴才。主子要你们笑，你们就算爹娘老子死了也要笑，主子要你们哭，你们就算今个儿成亲生子也要哭。主子一个不高兴，打骂是轻的，就算打杀了你们，也就破席子一卷随便就给扔了。”

    “你们要记清楚自己的身份，要记得唯一值得你们忠心的，只有你们以后要伺候的主子。别动不动就相互包庇，甚至勾搭成团，讲什么义气，这在主子眼里在最为忌讳的。”

    “壮妹在我面前犯了错，你们却遮遮挡挡试图帮她蒙混过去，若是刚好赶上你们主子心情不好，迁怒于你们，你们有几个脑袋能承担主子的怒气？”

    “或者这次蒙混过去了，壮妹有恃无恐以为犯错也没有关系，以后还是如此毛躁，若是又被主子撞见，若是她摊上了严厉的主子，一通板子下来打出个好歹，或者发卖出去，你们岂不是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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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挨饿

﻿王婆子显然有感而发，越说越激动，音量渐渐提高。

    林华越听越害怕，却是被那“破席子一卷”给吓得。

    以前虽然知道墓地不比住房便宜多少，可是若她是寿终正寝，怎么着也会有个地方放她的骨灰盒。

    可是现在卖身为奴，虽然比成了那个，呃，青楼女子强些，却还是低人一等，不对，应该是低人无数等，简直是站在地下室里遥望上海东方明珠啊！而且头上好像悬了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劈成了两半，这种感觉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可是，虽然背上冷飕飕的，林华却不得不承认王婆子说的有理。

    就算是在雇佣关系的公司里，老板也不会希望看见手下员工相互包庇拉帮结伙，而握着她们卖身契的主人们，也不会愿意奴才们如此吧？

    若是由小见大，手下奴才们合起伙来挖主人的墙角，那损害的可是那些主人们的真金白银，还不让他们恨得拿鞭子抽啊？

    林华心中叹了口气，顿时觉得这一尺挨得也算值得，省得自己老是认不清楚自己的位置，老是想着从前如何如何，忘记了现在的处境。

    只是，我林华不会一辈子都做奴才的，等这个身体长大了，我肯定要想方设法赎身，掌握自己的命运。

    林华心中燃起了一把火，直烧得她心中火辣辣的。

    只是火辣辣的不止是林华的心，还有她的胃。

    被打了一尺还不算完，王婆子宣布他们五人中午不准吃饭，直接回房反省，免得的以后不长记性。

    壮妹看着垂头丧气的同伴，又流出泪来，嚎啕大哭起来，“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们，害得你们都没有饭吃，都是我的错。”

    看见壮妹哭，一向喜欢看壮妹脸色的黄小花也开始抹眼泪。

    燕儿和青儿连忙一人一个负责安慰，燕儿一边给壮妹擦眼泪，一边安慰着，“快别哭，不管你的事，要真说起来，还要怪我不好。我不该示意她们几个把你挡在后面，惹得大娘生气，弄得原本一件小事，却让大家都受了罚。”

    林华看着他们互相劝慰，心中觉得暖暖的，都说人心复杂，起码眼下这几个人，都是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不由说道：“呵呵，大娘是个好心人，在教我们以后为人处事呢。咱们可都是大娘手里的人，以后出去了，大娘肯定希望我们相互照顾，所以才一起罚了我们。若是大娘看见几个姐姐相互劝慰，肯定说姐姐们懂事知礼，大娘肯定会很高兴。”

    燕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觉得这宝姐儿说的有道理。

    王大娘这个人最是心软，虽然有错必罚，可是每次处罚都说的通透明白，让人怎么想都是自己该罚，让人无法不信服，以后自然能够记得不再重复犯错。

    也因为如此，从王大娘手里出去的人大都懂事，就算有心计，那也是心计深沉很少流露在表面上。只可惜王大娘毕竟做人牙子也才数年时光，比不过那些老资格的，出去的人还都知道小角色，帮不上什么忙。

    这一次王大娘罚得虽重，可细细一想，自己等人却一点也不冤枉，若是以后到了那些大户人家里面，自己这样揣摩主子心思包庇同伴可是重罪，以后犯了可就糟了。

    但是燕儿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宝姐儿说话有些不妥当，“宝姐儿，看你这话说的，你不也和在劝慰我们吗？咱们五人都是好姐们，你年纪小，是我们的好妹妹，可不能另立山头不和我们一伙啊。”

    林华一听立刻知道刚才自己说的不妥当，竟然明显的表露出和她们生分的意思来，都是思想上没有扭转过来，总觉得自己是个看戏的，连忙说道：“燕儿姐姐赎罪，都怪我光顾着看几位姐姐姐妹情深了，倒把自己给忘记了。但是我有一点可没有说错，大娘看见咱们姐们如此和乐，肯定是极高兴的。”

    五人彼此对视着，越看越觉得大家都很顺眼，竟然忘记了咕咕叫的肚子，一起笑了起来。

    林华笑着，觉得这就是一起挨打一起挨饿，挨出来的友谊吧！

    挨饿的中午很快就过去了，可是下午原本的训练却没有继续，王婆子将燕儿叫了出去，燕儿就没有回来。

    林华四个人没有去后院的钥匙，就算有也不敢擅自进去，只得守在房里候命。

    壮妹却不管那么许多，扑通跳上了床，伸着懒腰说道：“太好了，我正饿的厉害呢。咱们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黄小花一向喜欢学壮妹，虽然觉得大白天上床睡觉不太像回事，却也脱鞋坐上了床头，却不敢像壮妹那样大喇喇的躺下。

    青儿抿嘴一笑，左嘴角上的梨涡在雪白的脸颊上若隐若现，故意和壮妹唱反调，“壮妹，就算你睡着了，你的肚子肯定也饿得咕咕响。”

    壮妹不以为意，大手一挥，很是豪迈，“响就响呗，我才不怕呢！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有经验的，就算肚子再饿，只要睡着了也就感觉不到了！以前我饿的受不了的时候，就扎紧裤带蒙头大睡。”

    黄小花点头称是，“我娘不给我饭吃的时候，我扎紧腰带就果然饿的轻了，可惜我娘让我干活，没法睡觉。”

    青儿眼神闪烁了几下，垂下头去，没有说话。

    林华想起昨天在大街上饿的两眼冒光，后来狼吞虎咽吃热包子，到了昨晚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口腔里面被烫了几个泡，不由也沉默了。

    人是铁饭是钢，若是吃不饱，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自己一定要努力，为了吃饱饭而努力。

    林华心中暗暗发誓，随即又长长叹了口气。

    若是几天前有人告诉自己，你将会成卖身为奴，你将会立志奋斗只为吃饱饭，只怕自己会嗤之以鼻吧。

    一时间四个人都沉默了，只不过壮妹发出了轻轻的鼾声，竟然很快的睡着了。

    林华和青儿对视一眼，哑然失笑。

    黄小花却侧头看着壮妹，“壮妹姐姐真厉害，说睡就能睡着。”

    话语中满是单纯的羡慕。

    林华有些不解的看着黄小花，不明白为什么她对壮妹如此佩服，好像壮妹做什么事情都是好的，都是对的，“小花姐姐好像很喜欢壮妹姐姐啊。”

    青儿灵动的眼睛骨碌碌一转，掩住粉嫩嫩的小嘴偷笑起来。见林华迷惑，左右无事，就凑了过来解释缘由，

    “小花命苦，她爹觉得女儿害死了前头的老婆，不喜见她。后头的老婆就更加得意，打骂是常事，还经常不给饭吃，事又不能少做。那日来卖她的时候，临走还甩了小花一耳光，连一向好脾气的王大娘都生气了，可是秀才遇上兵，又没有办法。”

    “正好赶上壮妹来，壮妹一看那小花被扯着头发打耳光，上前就把那个胖女人给推开了，还踢了两脚。”

    “那胖女人嚎得很杀猪似地，可是壮妹爹又高又壮，还带了壮妹的叔叔，还有她几个弟弟，她家男丁站了一排，就跟官老爷巡街一样威风的很，那女人就给吓走了。”

    林华看看黄小花，她正满脸羡慕的看着呼呼大睡的壮妹。

    两个人都是因为生为女儿身才被卖，黄小花的遭遇令人唏嘘，生母难产去死，不受父亲待见，后妈又恶毒，像足了童话里的灰姑娘。

    而壮妹家虽穷，也吃过不少苦，最后也是那个被舍弃的哪一个。可是看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想必在家也没受什么欺负，还生得一副侠义心肠肯为黄小花出头。

    黄小花是羡慕壮妹吧。

    林华正和青儿低声说着，就听见院子里面传来一阵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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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 新同伴

﻿“站好了，你们全部按高矮个头站成一派。不听话的我可会立刻让人把你们领回去了哦。”

    王婆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却也充满了威严。

    外面就响起了杂乱但又轻微的脚步声，中间还伴随着孩童惊慌的声音。

    是新人来了吧？记得王婆子曾答应过那个看起来很利索的女人，说要准备八个“雪白娇嫩”的小丫鬟的，不过看起来王婆子已经将自己当做那八分之一了，外面估计只有七个小丫鬟吧。

    林华有些戏谑的想着，看来短短一天的时间，自己就要升级为老员工了。

    青儿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了门边，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偷偷看向外面。

    黄小花听见外面的声音向着门口望了一眼，然后就开始推壮妹，小声的喊她起来，“壮妹姐姐，大娘回来了！你快起来，别睡了。”

    壮妹嘟囔着不肯睁眼，双臂一张将身下的垫褥抓起来抱在了怀里，“嗯嗯，睡一会，困！”

    青儿很是负责任的将看到的信息分享给大家，“这次来了七八个姐儿呢！都挺小的，看起来和宝姐儿差不多大哦。燕儿姐姐也在外面。”

    林华看着青儿忽然变得神采飞扬，不由抿嘴笑了起来。

    没想到青儿看起来又文静又娇俏的，骨子里却有点八卦的潜质啊，可以当个俏丽小喇叭。

    黄小花听着外面王婆子点数的声音，急得有些发黄的小脸上满是薄汗，“壮妹姐姐，你快起来啊！大娘看见你大白天的睡觉，会罚你的。壮妹姐姐……”

    王婆子就在一门之隔的外面，按照王婆子奖惩分明的个性，若是抓到壮妹只怕不会轻饶。

    林华也不愿意爽直的壮妹再度被罚，就迈动着小腿走到了壮妹的铺头边，故意凑近壮妹的耳朵，以不大却绝对清楚的声音说道：“壮妹姐姐，外面来了很多小姐姐，大娘说饭不够吃，晚上不给壮妹姐姐吃饭啦！”

    壮妹猛地坐起身来，“啥？凭啥不给我吃饭？我都饿了一顿了。”

    青儿和黄小花低声笑了起来。

    壮妹看着一脸无辜的林华，知道自己被骗了，伸手想要去拍林华的脑袋，中途却又改了主意，轻轻的拧了拧林华的小脸蛋，“宝姐儿的脸又白又滑，跟肉包子似地。我要是吃不到饭，我就吃你！”

    林华顿时石化，自己这是被小萝莉吃了豆腐了吗？

    青儿和黄小花笑得更大声了，连忙捂住了嘴，生怕被外面的王婆子听到。

    这时外面传来王婆子提高了音量的声音，“燕儿，你先把她们带到房里去歇着，然后一个个带到我这里来。”

    然后是燕儿清脆的应答声，接着外面就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壮妹连忙一拉黄小花，跳下床来。青儿上前几步帮她将垫褥理平。几个人就按照高矮乖乖的站在了通铺前面。

    她们刚刚站好，门就开了，显出燕儿笑盈盈的俏脸来。

    虽然有些背光，林华却看见燕儿眼中一闪而逝的释然，好像松了口气的感觉，看来燕儿对自己这几个人并没有多少信心啊。

    王大娘远远看着房中的情况，见里面四个小姑娘都很乖巧的样子，点了点头，就走进上房去了。

    燕儿就把身后七八个小萝卜头带进了房间。

    果然有七个，都是七八岁的小姑娘，都和林华一样留着学生头式样的发型，不过大都在头顶扎了一个朝天辫，有几个还绑了红头绳。都是白白嫩嫩的模样，看起来很是养眼。

    只不过这些小姑娘身上的衣服有好有差，最差的那个小姑娘衣服破的厉害，脚上的鞋子也破了几个洞。

    也许是看见林华打量她的鞋子，那小姑娘忽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先瞥了一眼燕儿，见她不注意，就狠狠的瞪了林华一眼。

    林华连忙垂下眼帘，悄悄的提起了肥大的粗布裤子，将自己那个露脚趾的鞋子也露了出来，那小姑娘才撇了撇嘴，转开了头。

    好家伙，这小姑娘好强的杀气啊！看来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燕儿是一个合格的班长，很好的履行了自己的责任，为林华四个和后来的七个做起了介绍。

    后来的都是王婆子今天一下午找了好几个人牙子才选好的，都是七八岁，身家清白却又过不下去卖身的，和林华一样，都是签的死契。

    那个瞪林华的叫做刘巧儿，父亲是个教书先生，还识得几个字。只不过生母去的早，父亲续娶的夫人生了儿子延续了香火，可是因为生产身体一直不好，求医问药将家底花得差不多，不得已就卖了刘巧儿。

    刘巧儿长得很好看，巴掌大的瓜子脸雪白干净，一双杏核眼大大的仿佛含着水汽一般，睫毛又长又翘十足的像一把小扇子，鼻子挺翘，嘴巴红润，下巴尖尖的，很像某种动物，以后长大了指定是祸水之类的人物。

    还有一个叫做韩素娘的小姑娘，和刘巧儿那种妩媚的模样不一样，皮肤很白，眼睛很大，人不多话，一直微微笑着，虽然年纪小，却显得很端庄，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她的存在。

    林华一眼扫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刘巧儿和寒素娘这两个人。

    另外几个就比不上刘巧儿和寒素娘那么扎眼，却也都是一副可爱的萝莉样子，看来这一次王婆子找来的实习生都是品质优良之辈啊。

    一时燕儿相互介绍完了，就让众人一起相互熟悉熟悉，然后却是叫了韩素娘出去。

    刘巧儿就用雪白的小门牙咬了咬嘴唇，水蒙蒙的大眼睛忽闪着看着韩素娘的背影，满脸的不甘心。

    林华微微一怔，竞争这就开始了吗？

    一个糯糯的小嗓音在林华耳边响起。“宝妹妹，宝妹妹！”

    林华转头一看，是那个叫做乔九儿的小姑杨，小脸粉嫩嫩的，眼睛不大可是眼珠的颜色特别黑，好像两颗黑葡萄。头上用红头绳扎了小辫子，身上的衣服虽然半新不旧，却是红彤彤的颜色，看上去就像年画娃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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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乔九儿

﻿林华不由的笑了，真是好可爱的娃娃啊，“九儿姐姐，你叫我吗？”

    乔九儿黑黑的眼睛看着林华，有些害羞的小声问道：“宝妹妹，我听燕儿姐姐说你叫宝姐儿，你七岁半，我八岁，所以就想叫你宝妹妹，可好？”

    宝妹妹，还宝姐姐呢！

    不过这个身体的小名儿就是宝姐儿，也就随便叫吧。

    林华点点头，拉起乔九儿的小手，“那我以后就叫你九儿姐姐了，好不好？”

    乔九儿很是高兴，顺势拉着林华的手，小嘴噼里啪啦的开始说了起来，“宝妹妹你知道吗，王大娘看起来好吓人啊，拿眼那么一瞪我，我骨头都抖了……”

    骨头都抖了！林华想想王婆子绷起脸的样子，那份威严还真是慑人，这乔九儿语言天分还挺高的。

    不过嘴上林华可不能赞同这个随意诋毁上司的小同事，“九儿姐姐，大娘其实人挺好的，心很软的。只不过大娘要管咱们这么多人，若是不威严点底下人不听话，不听话那些有钱人家就看不上，咱们就找不到好人家的。”

    乔九儿歪歪头，有些明白又有些疑惑，“是这样吗？”

    林华继续挺王婆子，“当然是这样了，九儿姐姐以后就知道了。对了九儿姐姐，你也是冀州人吗？”

    林华成功的将乔九儿的注意点转到自己身上，只不过乔九儿讲着讲着就哭了起来。

    乔九儿的故事和壮妹等人都不一样，她是个遗腹子，还在娘亲肚子里面的时候就没了爹，刚出生又没有了娘。

    九儿跟着奶奶长大，五岁时奶奶又去了，就跟着也不富裕的姑姑过日子了。

    可是姑姑和姑父虽然善良，拿九儿当亲生女儿待，准备以后来个亲上加亲，却架不住姑父的老娘亲看不惯这个白吃白喝的外人。

    老太太一再暗示明示儿子儿媳要不将吃白食的九儿赶出去，要不就让她以后给自己孙子当小妾。

    九儿姑姑不同意，她可是在老娘灵前保证过要让九儿明媒正娶的嫁给自己儿子的。

    在暗示明示一再被拒绝后，老太太彻底发飙了，不是指桑骂槐说儿子不孝顺，就是装病，再就是天天在外面说儿媳妇吃里爬外，拿她老孙家的东西贴补乔家，浑然不提她现在住的房子就是儿媳妇那个已经没有了人的娘家的地方。

    九儿的姑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货郎，日子也不好过，人又老实孝顺，夹在老婆和老娘中间也不好过，只得一咬牙把九儿给卖了出来。

    也算九儿的姑父还有点良心，托上了王婆子，没要九儿的卖身钱，只要求王婆子给九儿找一个好人家，以后也算有个着落。

    林华听着九儿一会哭一会笑的说着身世，不由攥紧了九儿的小手。

    真是幸福的人们大抵相似，不幸的人们却各有各的不幸。

    林华没有纸巾，也没有手帕，只好拿有点粗糙的衣袖给九儿擦眼泪，“九儿姐姐你别哭了，听燕儿姐姐他们说，大娘会给我们找个好去处，以后说不定还有工钱拿。以后咱们好好干活，攒了钱去看你姑姑，到时候婆婆就不会说你了。”

    九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泪眼朦胧的看着林华，“宝妹妹，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以后攒了钱去看我姑姑，婆婆就不会骂我，也不会骂我姑姑了吗？”

    林华重重的点头，“当然是真的了，相信我，九儿姐姐！”

    真的不能再真了，在九儿的描述中，那个老太婆明显是孔方兄的铁杆粉丝，若是九儿拿钱回去看姑姑，也算得上衣锦还乡了，那老太婆还不拿香案把九儿给供起来啊。

    不过呢，林华有些邪恶的想，据说那些大户人家的丫鬟升职也是很严格的，等九儿拿到工钱，然后攒上点钱，再找机会回去看她姑姑，估计那老太婆已经去阎王殿喝茶了。

    这边林华和九儿聊的正欢，那边壮妹在试图和最好看的刘巧儿说话被漠视之后，拉着黄小花和其他的人孤立了刘巧儿。

    刘巧儿尖尖的小下巴抬得越发的高，骄傲的瞥了壮妹一眼，又用冷而不屑的眼神扫过其他几个小姑娘，期间着重的把几粒纯正的白眼珠送给了高过她半个头的最漂亮的青儿，把“睥睨”的这两个颇生僻的字眼演绎的十分传神。

    青儿见刘巧儿如此，心中不喜，也不就歇下了原本想要和刘巧儿说话来化解她的尴尬的心思，被壮妹拉着去和其他小姑娘说话去了。

    壮妹自己长得黑瘦，就格外喜欢和那些长得白嫩的伙伴玩，幸好只有一个刘巧儿不搭理她，其他新来的那几个人还是挺买壮妹这个“前辈”的帐，围着壮妹叽叽喳喳的问王婆子和燕儿好不好相处，严厉不严厉。

    壮妹自觉挽回了被刘巧儿漠视的面子，情绪高涨的拍着胸脯说要罩着新来的妹妹们，兴高采烈的开了讲，将她自己说的很是了得，王婆子有多么喜欢她，燕儿姐姐有多么照顾她……

    林华听着壮妹讲的夸张，便看了过去，一看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黄小花依旧满脸崇拜，青儿靠在铺头抿嘴直笑，白玉一般的脸颊上，梨涡隐隐生辉。

    而刘巧儿虽然维持着下巴高抬的高傲模样，却忍不住往壮妹那伙人的方向挪了又挪，小脑袋歪的厉害，显然也听得很是认真。

    乔九儿被林华一安慰，心情也好了起来，就也听得出神。

    忽然，有一个有几分尖刻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局面，“哼，王婆子再喜欢你又怎么样？那燕儿另眼看你又怎么样？我们可是要被卖到李家去的，李家老太君指明要买八个雪白干净的小丫鬟，你又黑又瘦猴子一般的，人家李家肯定不要你。“

    说话的是一个穿得最好的小姑娘，名字叫做孟娇娇的，身上是干净整齐的红袄绿裤，脚上的小鞋子挂了个毛茸茸的粉毛球，一动就颤个不停，好看的很。

    这个小姑娘长得虽然白嫩讨喜，却有些胖嘟嘟的，不但脸圆，身上也圆，伸出手来指壮妹的时候，露出的小腕子也圆滚滚的，一看就没怎么吃过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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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我将来是要做姨娘的

﻿壮妹一听就炸了毛，她一向不喜欢听别人说她黑瘦，这人偏偏一上来就戳她的忌讳，“你才是又黑又瘦猴子一般的，我告诉你，我力气可大了，我，我……”

    孟娇娇听得壮妹用自己骂她的话语回骂了过来，不由嗤笑起来，“你长眼睛了没？我哪里黑了？我哪里瘦了？我娘说过我这是雪白丰满好生养，那些老太君最喜欢的。没见识，哼！”

    噗！咳咳咳咳！

    林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雪白丰满好生养？

    这是七八岁的孩子讲得话吗？

    古人就算流行早婚，这也成熟的过了头了吧？

    壮妹其实并不擅长和人吵架，她比较擅长动手，被娇娇一嘲笑，黑扑扑的小脸更黑了，两条颇浓的眉头一拧，就要开始掳袖子。

    青儿早已经上前一步站在了壮妹前面，连拉带哄，“壮妹，你是我们里面规矩学的最好的，你可别忘了规矩。”

    壮妹虽然被青儿拉住，却还是气得两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憋气的小青蛙，反驳道：“什么雪白丰满啊？你白得过人家韩素娘吗？你美得过人家刘，不是，你美得过青儿姐姐吗？你丰满，丰满是什么东西？”

    大概是气愤刚才刘巧儿不理会她，壮妹话到嘴边又改成了青儿。只不过她毕竟是小姑娘，根本就不知道丰满是何物，却又不甘心让娇娇好过，眼珠子一转，笑了起来，“你又白又胖，跟去了毛的大白猪似的，你不是叫娇娇吗？以后改名叫娇娇猪算了！娇娇猪，多好听啊！哈哈哈哈哈！”

    被起了外号的孟娇娇气得厉害，就要冲上去打壮妹。

    林华见青儿拦着壮妹，其他几个看热闹的看热闹，吓傻过去的在发傻，只得上去拦孟娇娇，“娇娇姐，你别动手，大娘最不喜欢咱们不守规矩乱动手了。消消气，啊，别动手，要不大娘会不给我们找好人家的。”

    林华本意是想，这些被卖的小姑娘最怕的就是王婆子生气，最怕王婆子不给找个好公司，因此劝架的时候就拿这话来劝。

    不料孟娇娇根本不吃这一套，一把推开了林华。

    林华本身长得就小，那孟娇娇又壮，猛的一推就将林华推得踉跄几步，直到撞上后面的大通铺才停了下来，若不是通铺挡着估计林华肯定摔的很惨。

    黄小花和乔九儿就连忙上来扶住林华，问她有没有弄伤，疼不疼。

    孟娇娇见林华的狼狈样子，不但不害怕，也不愧疚，反而又高高的抬起了头，满不在乎又充满骄傲的说道：“我告诉你，我才不怕那王婆子呢！我将来是要做姨娘的，那可是李家正经的主子！王婆子以后见了我，也要给我行礼，叫我孟姨娘的！”

    姨娘，什么东西？好像是小三？

    林华闻言怔住了，有些呆滞的看着孟娇娇。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竟然以做小三为荣？

    旁边的人也呆住了，只不过却是和林华的匪夷所思不同，别人呆住之后竟然大都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就连一向乖巧的俏萝莉青儿也是如此，还下意识的松开了原本拉住壮妹的手。

    林华看见旁人的神色，想起这个时代的姨娘好像是很多穷人家女儿的最好出路，不由蹙紧了眉头，李府老太君要八个小丫鬟，还要雪白、粉嫩，到底是要来做什么的？

    刘巧儿见场面一时愣住了，却轻轻一笑，上前几步，伸手扯了扯孟娇娇的红袄袖子，对着孟娇娇一笑，“娇娇姐，你真厉害！以后你成了姨娘，可要照顾我们哦。”

    孟娇娇见刘巧儿主动和自己说话，想起方才她不理壮妹，不由更加得意，“那是当然，谁听我的，我以后就照顾谁！”

    壮妹撇撇嘴，冷哼了几声，表达了对孟娇娇的不屑。

    可是姨娘这个职位好像是大户人家才有的，能吃得好穿得好，还有人服侍，明显的让壮妹比较惧怕，连带着也有些惧怕说自己以后会是姨娘的孟娇娇，便垂着头靠着通铺发呆。

    刘巧儿见孟娇娇肯理会自己，大大的杏核眼更是水汪汪的，笑得愈发灿烂，恭维着孟娇娇，“我虽然刚来，什么都不懂，却觉得娇娇姐是最厉害的了，竟然知道咱们是要到李家去的。这个李家就是冀州城最有名的那个李家吗？”

    孟娇娇被刘巧儿捧的高兴，便回答起她的问题来，“冀州城不就一个李家吗？就是那个李家啊。”

    林华见被二人忽略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看来那个所谓的李家是冀州城比较有钱，或者有权，或者有钱又有权的大户人家了。那么来找王婆子的那个干净爽利的女人，就是李家的下人了。

    “真的是那个李家啊！”刘巧儿的一双杏核眼更是水灵，看起来熠熠生辉，“娇娇姐你怎么知道是李家太君要买丫鬟啊？我只听王婆子给我爹说，咱们这些人都会到冀州城最好的人家做事，原来是真的啊！”

    孟娇娇满脸的骄傲，“我姑姑是二夫人身边的人，说这一次老太君嫌家里孙子孙女都长大了，念书的念书，学规矩的学规矩，平时怪闷的，就要找些小丫鬟放在身边解闷。其实李家有好多个小少爷，老太君放一些丫鬟在身边，就是给孙子准备的通房。做了通房，以后生了儿子就能抬姨娘。”

    刘巧儿笑得更甜了，扶着孟娇娇几步走到通铺边，“娇娇姐，你先坐坐吧。今天坐了那么长时间的马车，累了吧？等晚饭之后我帮娇娇姐打水洗漱吧……”

    完全看不出方才的高傲来，刘巧儿这一瞬间很像一个刚进公司一心讨好前辈的谦逊后辈。

    林华暗自咋舌，心中不由大呼：“此子甚有前途！”

    林华上辈子上了十几年的班，也待过几家公司，做的又是销售，做得又是那种得和事业单位打交道的产品，很是知道能屈能伸者才是符合社会发展潮流的。

    刘巧儿姿容上佳，看起来又是心思灵巧，只怕是一来就已经将身边的人研究了个透顶，然后选定了同样惹眼的韩素娘做了劲敌。

    黑不溜秋的壮妹对她示好她不理会，孟娇娇一表露自己的底牌，她就立刻改变了作战方针。

    要不要这么成熟啊？要不要这么腹黑？要不要这么牛叉啊？

    套句上辈子九零后同事常说的话，林华顿时觉得自己满头黑线，风中凌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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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谄媚是天性

﻿事实证明林华的抗打击能力还是不错的，挣扎着凌乱到晚饭时分，林华终于回过神来，恢复了正常。

    成熟就成熟呗，腹黑就腹黑呗，牛叉就牛叉呗，都无所谓啊。

    林华没有想过要去做人家的姨娘当合法小三，也没有想过成为主子让王婆子来点头哈腰，她只想要自己的小日子。

    卖身到李府，虽然身为奴婢，却是有了身份，好过一个黑户，又是幼女，哪里都去不得。在李府中奋发向上，努力工作，争取拿到高薪，积攒下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然后找机会赎身。

    赎身的话，讨好那个什么李府老太君，就是李府的皇太后，估计应该不是很困难。林华想自己一个三十五六的大活人，还做过人精才能做的销售，就不信会折在这群小萝莉的手中。

    再度思想建设完毕，林华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又恢复了斗志，看周围的人也就都顺眼多了。看着刘巧儿殷勤的笑脸，看着孟娇娇高抬的下巴，看着其他几个小姑娘对孟娇娇若有若无的讨好和惧怕，林华也不觉得刺眼了。

    本来嘛，当初自己刚上班那会，听说一个同职位的同事，和自己一样拿那一个月千把块钱的工资，却居然开了丰田来上班，自己不也是对人家又敬又畏吗？敬和畏的对象不过是她身后的那辆车，还有她家的钱罢了。

    现在这些小女孩也同样如此吧。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了，王婆子已经将后来的七个小姑娘都一一单独叫去问过话了。问话的内容虽然韩素娘和第二个被叫去的刘巧儿讳莫如深没有讲出来，却被第三个叫去的孟娇娇公布了出来，并且得到了后面的小姑娘的认可：

    王婆子将她们叫了过去，先是嘱咐她们在这里好好学习为奴为婢的先期培训。然后在客户来挑人的时候好好表现，争取入选，然后到了人家之后要努力奋进，力争上游。结束语是要她们出息了不要忘记关照给她们谋高就的恩人。最后再按个小手印就可用出来了。

    林华心中不由暗自嗤笑自己，还以为王婆子是对自己另眼相看，才说“大娘还要托宝姐儿照拂一二呢。”现在才知道，感情那句话是王婆子的口头禅啊。

    正想着，燕儿回来了，笑嘻嘻的拍了拍手，清脆的声音充满欢快，“各位妹妹，快点收拾一下，理理衣服和头发，咱们要去吃晚饭了。”

    “可是在吃晚饭之前我再交代一下，大娘喜欢咱们都干净爽利的。所以呢，在这房里什么样子都没有关系，可是若是出了这件屋子，哪怕是去对面厨房吃个饭，也要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记住了吗？”

    房里就响起了或大或小的应答声，“知道了！”

    林华扯了扯因为坐在通铺上而有些皱的衣服，又用手指梳弄了一下头发。心中却在想着幸好不是电视上演的那种繁复的发型，万一搞个什么髻啊鬏啊，自己可没梳过，还不得露陷儿啊。

    今天的晚饭和昨天的一样，十二个小姑娘围着一张颇大的圆桌，每人仍旧是一碗粥，一个饼，桌子中间仍旧只有一盘咸菜，并没有因为人多而有什么改变。

    林华今晚没能坐在燕儿身边，刚走进厨房，韩素娘就不露声色的跟在燕儿身边，然后顺理成章的坐在了她身边。然后刘巧儿拉着孟娇娇就坐在了燕儿的另一边。林华摸摸鼻子，坐在了壮妹身边，下手坐的是乔九儿。

    林华看着那咸菜黑乎乎的，还有干涸的盐粒子，就没有去夹它，只是先喝了那粗粥，然后揪着饼子细嚼慢咽。

    今天她想要多吃点，昨天还没有觉得是，可是今天一下子来了七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林华无奈的发现自己在里面竟然差不多是最矮的。就连报年岁是七岁半的刘巧儿也比林华高了那么一两指头，让让林华有些揪心，得赶快长个啊。

    想长个就得多吃，林华虽然十分努力，可是这个身体却不太配合，刚刚吃下不到一半，胃里面就隐隐作疼，想起自己换下的那身精致的衣裳，林华有些无奈，这个身体以前难道还真的是娇娇女不成？竟然连粗粮都吃不下。

    林华不禁抬头看去，却见周围的人都在低头吃饭，就连那个一直在吹嘘自己家有多少钱平时还有服侍的小丫鬟的孟娇娇，都大口大口的，吃的很是香甜。

    唉，林华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头一看，壮妹已经吃完了，正眼巴巴的左看右看，林华就将自己剩下的半张饼子悄悄塞给了壮妹。

    壮妹嘿嘿一笑，也不说话，拿过去就大吃起来。

    林华嚼着剩下的那点，开始无比向往李府。

    孟娇娇和刘巧儿说的李府好像很有钱，自己见过的那个婆子也是看上去很是规矩气派，李府的伙食一定很好吧？至少不会给底下人吃这么难消化的饼吧？

    吃过饭，燕儿和昨天一样，要去交代磨盘烧水之类的事情。

    只是燕儿刚刚出门，孟娇娇就大声的抱怨起来，“那饼好难吃啊？给猪吃的吧？早知道这王婆子的饭这么难吃，我就让我娘给我包点点心来吃了。”

    林华一惊，这孟娇娇表现的蛮横娇纵，以为是个很冲动的人。可是能将对晚饭的不满压制下来，还避过王婆子的助理燕儿同学才讲，看来也不是个头脑太简单的主啊。林华忍不住抬眼看了过去。

    刘巧儿只是抿嘴点头，虽不说话，却能表达附和的意思。

    孟娇娇就拉着她开始细数自己吃过的各种点心，“可是我还是觉得荣祥斋的玲珑糕最好吃了，又香又甜又滑又爽口，吃一块就觉得以前吃的那些点心都是白吃了。”

    刘巧儿睁大了杏眼，毫不掩饰满脸的羡慕，

    “荣祥斋啊，那是咱们冀州城最大的点心铺子，最便宜的点心都买二两银子一盒呢。那玲珑糕更是了不得，听说一块得好几两银子呢？娇娇姐你真了不起，都能吃到荣祥斋的玲珑糕。”

    孟娇娇一歪头，下巴高抬，“那当然！那是二夫人赏给我姑姑的。看你那样就知道你肯定没吃过。不过你放心，等以后回了李府，我得了也拿来给你吃。等我以后做了姨娘，我就买来请你吃！”

    刘巧儿闻言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就低了头，拉紧了孟娇娇的手，“娇娇姐，你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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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撞见

﻿林华正暗自看戏，乔九儿却小脸微红的拉了拉林华的手，“宝妹妹，我，我……”

    这姑娘怎么了，林华诧异的问道：“九儿姐姐，你怎么了？”

    “嘘！”乔九儿连忙示意林华噤声，然后凑近林华，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我想如厕。你陪我去好不好？”

    原来是这个啊，林华连忙小声说道：“好啊，刚好我也想去，可是看姐姐们都没有要去的意思，我正忍得难受呢。”

    乔九儿脸上的红就消退了些，林华看看房里的小姑娘们三两成对，正聊得酣畅，就带着乔九儿出了房门。

    茅厕在院子的西南角，离林华她们做的西厢房——林华总算知道正房两边的房间原来是叫厢房了——大概有十几米远，并不远。可是现在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看见厨房那里还有模糊的火光，却比较黯淡，连厨房外面的地面都照不清楚，当然也无法为林华照明了。

    林华手上没有灯火，只能先在院子里面站了好一会，才能隐约看见东西，却影影绰绰很不清楚。

    带着乔九儿走到茅厕外，林华让乔九儿先去，自己站在外面那不知名的藤蔓植物架下等着。

    一时乔九儿出来，换林华进去。林华原本就不太想来，只在里面稍微意思一下就出来了。

    走到门口，乔九儿却忽然想起来什么，低声问林华：“宝妹妹，晚上若是想来如厕怎么办？这房里可有恭桶？”

    林华点点头，然后想起天黑乔九儿看不见，就低声回道：“有的啊。每晚临睡前都拿过来，然后早晨起床后赶紧倒出去的。”

    乔九儿就哎呀一声，“糟。可是放在茅厕那里的？刚才应该拿恭桶的，要不咱们回去拿吧，我，我晚上还得如厕的。”

    林华只得回头，可是想想乔九儿一直太黑说看不见，刚才在茅厕里面还没停过抱怨，就说道：“九儿姐姐，还是我去拿吧。天那么黑，你看不清楚，反正我比较熟悉，知道在什么地方。”

    乔九儿推让一番，也就径直进房里去了。

    林华站在门口，看着关上的门，有些无语的耸耸肩膀，安慰自己就当照顾小朋友了，然后转身就要再走一趟。

    可就在这个时候，厨房里的那点火光忽然一黯，然后猛然一亮，接着竟然全部熄灭了。

    刚才随着火光的猛然一亮，林华明明听见一声压抑的惊呼声，好像是被堵住了的叫声。

    想起燕儿说要去厨房让磨盘烧水，却一直没有回来，林华立刻起了好奇心，可是好奇心杀死猫，林华可不敢往前靠，连忙快步走向茅厕，准备拿了恭桶立刻回房，免得撞上什么秘密啥的，惹上麻烦。

    林华刚刚走进茅厕外的藤蔓架下，就听见厨房里面哗啦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倒了，然后厨房的门被打开了，接着就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跑了出来。

    那人影跑的飞快，眨眼间就穿过院子，直直的跑到西厢房门口，在门口站了几秒钟，像是喘息了几下，就拉开门进去了。

    虽然只停留了那一刹那，林华却忽然明白了，是燕儿。

    除了自己之外，只有她不在屋子里面。

    林华一怔，什么情况？可是门随即就关上了，林华站在藤蔓下面，正在想着自己是应该立刻回房呢还是在等一下呢，却听见厨房中又传来一声脆响，虽然不太清楚，可林华却感觉很像是什么人被甩了耳光，忍不住侧耳倾听。

    可是接下来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林华等到自己的腿都站麻了，还是再也没有下文上演。

    林华放弃的转身要去拿恭桶，却见厨房里面又走出一个人来，一边走一边好像还在摸索着腰间什么东西，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什么。那人影走出厨房，却是拐向了正房，打开客厅的门走了进去。

    林华脑中轰的一下，客厅的门一打开，扑出来的灯光射在那人的身上，照出一个穿了棕色衣衫的背影，还有正往腰上缠绕的深色的腰带，让林华一眼看出，那人竟然是那个青春痘，胜哥儿！

    胜哥儿好像心情不太好，进房的时候还狠狠的踢了一下门槛，低声道咒骂了一句什么。

    林华下意识的蹲了下来，将身体小心团成一团，生怕胜哥儿回头发现自己。

    幸好他没有回头。

    林华连忙走进茅厕，轻轻的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匀气。

    厨房，燕儿，胜哥儿，咦，应该还有一个磨盘啊，林华想起那个木讷温顺的小丫鬟，却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子，只记得她好像总是低着头，偶尔抬起头来也总让人看到她那一脸惊惶之色。

    忍着臭气在茅厕待了一会，林华听见外面实在没有什么动静了，才敢走了出来，然后拿起恭桶就走。

    回到房里，燕儿见林华拿着恭桶进来，便上前接了过来。

    林华趁向她道谢，仔细的看了看燕儿，却见她抿嘴微笑，白净的脸上平静无波。

    乔九儿就走过来拉住了林华的衣袖，“宝妹妹，你怎么待那么久啊？我都想找你去了，可是外面又黑，我不敢出门。”

    林华看着乔九儿只捏住自己衣袖一角的手指，只觉得自己的嘴角都抽了几抽，可是声音却是怏怏的，“我刚才去拿恭桶，可是又忽然想如厕，在里面蹲了半天，肚子有点疼。”

    一边的青儿听见走过来，关切的将林华抱上床，轻轻按了按林华的小肚子，“肚子疼，多久了？可是拉肚子？还疼吗？”

    壮妹和黄小花也凑了过来，壮妹大大咧咧的说道：“宝姐儿，你怎么肚子疼了啊？我只有吃撑了的时候才会肚子疼，看你吃那么少怎么还肚子疼啊？”

    黄小花没说话，只是抓住林华的手，用力的握住了。

    林华瞄了一眼被壮妹和黄小花挤到一边的乔九儿，就觉得眼眶有些热，心中忍不住嘲笑自己，这是越活越回去了，泪点变低了还是傻了啊？

    燕儿过来看了看林华，叮嘱青儿几个先帮林华铺床，然后就点了两个新来的小姑娘跟她打水，又叫了寒素娘，让她带着刘巧儿去厨房催热水。

    林华想起自己脚上的镯子，就先爬上了床，说先躺一下，等水来了请姐姐们先用，然后她再起来随便洗洗就成了。

    青儿看林华很坚持，就叫来黄小花守着林华，自己带着留在房里的小姑娘去铺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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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找碴

﻿接下来的日子是紧张充实的，怎么说呢，林华有种又回到上学时期军训生涯的感觉。

    每天卯正起床，卯时两刻吃早饭。卯时过半到后院，先由燕儿检查昨天学习的功课，到了辰正时分王婆子会准备来到后院，开始上午的授课。午时休息，午时过半午饭，然后开始午休。未时过半起床，给一刻钟收拾好自己，然后再去后院开始下午的学习。到了酉时定时下课。酉时过半晚饭，因为只有磨盘一个人在做饭，有的时候会拖到戌正时分才能吃饭。晚饭之后就是准备洗漱睡觉，养精蓄锐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翻译过来就是：

    每天五点钟准时起床，五点半吃早饭。

    六点到后院由燕儿这个助教复习检查大家昨天学的怎么样。

    七点钟正牌教授王婆子来给大家上课。中间没有课间休息时间。

    十一点下课，十二点午饭，然后可用睡午觉。

    下午二点钟起床，二点一刻到后院集合开始下午的课程。

    下午五点钟准时下课。六点吃晚饭，但是有的时候会拖到晚上七点。然后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大家洗洗睡下，呼呼大睡到第二天的五点，再度开始新的一天。

    多规律啊！

    林华心中暗自赞叹，除了对不给课间休息时间有点腹诽之外，觉得其他还挺好的，没有什么让林华接受不了的事情。

    而且上课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在一些丫鬟应该懂的东西。

    比如说穿衣走路这些每个人都会的东西，可是你做了丫鬟，要去伺候人了，那就不一样了。

    比如说你和主子一起走路，作为丫鬟要走在主子的斜后方，要间隔多少步为妙，既能不骚扰主子又能在主子有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

    视线要怎么样落在主子身上，既能观察到主子的情况，又能不让主子觉察到你的窥视以免生疑。

    一等丫鬟该干什么，二等丫鬟该干什么，三等丫鬟该干什么，不入等的粗使丫鬟又该干什么，这些都是有一定的规矩的，一定不能越权、越职、越位。

    说明一下，王婆子本人虽然在冀州城风评不错，可毕竟属于本行业是后起之秀，她经手的丫鬟最高才做到二等，还是刚提的，暂时还没有什么内部教参传回来，因此王婆子的教学内容基本上是针对二等以下的丫鬟制定的。

    就算是这样，那些纷繁复杂的工作职责，也让林华这个接受过现代职场系统培训的人大感吃不消，颇有当年高考前夕的窒息之感。

    不过好女不提当年糗，林华已经下定决心抛弃过去的一切，安心做好古代小丫鬟了，因此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很低，不过是一个新人，还是一个没有根基的签了死契的奴才，以后要见人三分笑，争取早日适应新公司，早日升职拿到薪水，

    这天又到了酉正时分，丝毫没有下课的迹象，备选小丫鬟乖乖站着等。

    正牌教授王婆子刚才走开了，助教燕儿老师正站在排成两排的小姑娘们的前面，不时的对今天所教授的内容来个抽查提问。

    林华看着那个回答问题的小姑娘，那个好像是叫做秀儿，比较胆小内向，都来了七八天了，林华楞是从来没有机会和她说过话。此刻秀儿见燕儿提问吓得满脸涨红，嘴里吭吭唧唧，怎么都回答不清楚。

    秀儿越是胆小，燕儿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越是问她，非要她讲个清楚不可。因为燕儿的注意力都在秀儿身上，其他的小姑娘就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忽然后背被人戳了一下，就有身后就响起了壮妹刻意压低的声音，“哎，宝姐儿，你说咱们还得培训多少天啊？”

    林华囧，我怎么知道呢，培训计划表又不是我定的？“壮妹姐姐，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啊，要不壮妹姐姐你问问燕儿姐姐吧。”

    后面就传来了壮妹不满的声音，“我才不要问燕儿姐姐呢，燕儿姐姐肯定又会声音柔柔的给我说‘壮妹，这不合规矩，以后不要擅自打听，该知道的时候主子会说的！’，还不如被大娘打上两尺呢！”

    林华一笑，燕儿脾气温和，看见哪个小姑娘做错了事情，也不打骂，只把你叫过去细细说道理。若是一刻钟认识不到错误就说半个小时，还不行就说一个小时，总之是用水磨工夫将这十几个小姑娘磨的心服口服，谁都不敢再在燕儿面前明知故犯。

    想想也是，最让人崩溃的不是喊打喊杀的悟空，而是苍蝇唐僧啊。林华正想着，忽然被人猛的用力一撞，竟然身不由已的走出几步，却怎么都稳不住，还是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顿时全部看了过来，因为地上的青砖还算光滑，身上衣服又大包住了手脚，林华连皮都没有蹭破，只是左手最先着地，隐隐作痛。

    燕儿连忙走了过来将林华扶了起来，关切的又拍有捏，连连问道：“宝姐儿。怎么了？可摔疼了？”

    林华没有讲话，先借着燕儿的力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腿脚，觉得并无大碍。

    刚转头去看身后那排六个小姑娘，站在林华正身后的壮妹就一脸吃惊的走上前来，扶住了林华。

    壮妹身边的孟娇娇笑得很诡异，而在孟娇娇身边的刘巧儿看林华看过去，却是飞快的瞥了孟娇娇一眼，然后低下头去。

    林华知道按照那力气推来的方向，正是从孟娇娇那个位置出来的。可是自己又没有证据，壮妹懵懵懂懂，刘巧儿明显要置身事外。只得摇摇头，勉强笑道：“奴婢没事，对不起，燕儿姐姐，奴婢一时没站稳，就，就摔倒了。”

    “才不是，燕儿姐姐，我站着后面，看这小丫鬟头一点一点的，明显的不认真听，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才摔倒的。”一个拔高了季度的尖刻嗓音响起，是孟娇娇。“燕儿姐姐，你给大娘说，让大娘罚她！”

    周围顿时寂静无比，和林华站在同一排的没有人出声，站在林华后面一排的也没有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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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认 错

﻿林华顿时脸上滚烫，又是气又是怒，这孟娇娇还真是能够倒打一耙，张嘴就能诬陷别人，嫌日子过的太顺心了找事做是不是？

    无缘无故动手不说，事后还要倒打一耙诬陷于人，偏生周围的人要不是没有看到，要不就是看到了不敢吱声，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林华瞪着孟娇娇，火大的厉害，若不是自持自己已经三十多岁的身份，不愿意和小孩子动手，还真想上去抽她几个嘴巴子。林华不想冲动，连忙低下头去。

    可是就算林华真的上去抽了，这个亏，也暂时吃定了。只不过就算我吃了亏，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林华心中叹息着自己有仇必报的性格，慢慢抬起头来，用自己都鄙视的怯怯的语气抽泣说道：“娇娇姐，我错了，我以后晚上都给你铺床，也不把你推我的事情告诉大娘，你不要再冤枉我了好不好？”

    话一出口，小姑娘们都呆住了，怔怔的看着林华，就看见她的小脸吓得涨红，明亮的眼睛里面蓄满了泪水，却硬撑着没有掉落下来，一副小可怜的样子。

    燕儿连忙将林华搂在怀里，抽出帕子就给林华擦眼泪。林华怕被自己小白花的样子恶心到，连忙将脸埋进燕儿的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旁人看起来就是一副被欺负之后委屈痛苦的样子。

    壮妹立刻仗义出头，只是并不敢和以后要做姨娘的孟娇娇动手，就大声的嚷了起来，“孟娇娇，就算你以后要做姨娘，也不能就冤枉宝姐儿，她又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要推她？你为什么要说她偷懒睡觉？我就站着宝姐儿身后，我怎么没看见她睡觉呢？”

    说得好，壮妹，你可以去辩论队！林华暗自赞扬着，肩膀抖的更厉害了。

    其他的小姑娘也都低声议论起来，训练场上立刻变作了小型菜场。

    “怎么回事，嚷嚷什么呢？一点规矩都没有！”王婆子严厉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华一惊，连忙从燕儿怀里抬起头来，就看见王婆子阴沉着脸站在院门口，很不高兴的样子。

    跌倒在地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情，林华因为怎么都脱不了关系，只得连忙上前几步，跪了下来，“启禀大娘，奴婢刚才没有站稳摔了一跤，燕儿姐姐和其他姐姐都在安慰奴婢。因为奴婢的关系而使得训练中断，奴婢错了，请大娘罚我吧！”

    孟娇娇刚才被壮妹几乎是指着鼻子质问了，正气得直哆嗦，满心正想着要将场子找回来，不过是几个没有后台的奴才，如何能够和自己这种将来要做姨娘的人相比？不由怒从心头起，上前几步就将跪在地的林华推了一把，大声骂了起来，“不要脸的小贱人，你怎么不敢说是自己睡着了摔倒的？还说我推你，你头后面长眼睛看见我推你了啊？”

    林华趴在地上气得握紧了拳头，那个谁家的长辈的，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自己没怎么招惹这个二世祖啊，她为什么要揪着自己不放啊？硬饼子吃多了把脑子吃糊了啊？

    可是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这孟娇娇上面有人啊，以后到了那什么李府，自己这么一个小丫鬟还不得被他们整死啊？

    但若不反抗，那个谁家的长辈的，林华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有被这样骂过，还真咽不下这口气。什么“小贱人”，这孩子还真的出口成脏，小小年纪就会国骂了都。

    孟娇娇骂完林华，又转身将壮妹一把扯了过来，“小贱人，你刚才敢说我？我让你说我，我让你说我！”

    壮妹黑瘦，猝不及防之下，又惧怕王婆子和这个将来要做姨娘的人，不敢反抗抗，被她拉得踉踉跄跄，一个站立不稳也跌在林华身边。

    林华连忙扶住壮妹，这是唯一一个敢站出来为自己出头的人，“对不起，壮妹姐姐，我连累你了。”

    壮妹看见王婆子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不由吓得战战兢兢，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豪情，低着头直抖。

    林华心头一酸，准备等一下如果王婆子给高干子弟开后门的话，自己肯定要小女子报仇十年不晚，一定要出这口恶气。

    王婆子面如沉水，目光森冷随意那么一扫，逐一扫过喋喋不休的孟娇娇，诚惶诚恐的其他小姑娘，最后落在燕儿身上，蹙紧了眉头。

    训练场上安静下来，只有孟娇娇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无声，不自在的低下头去。

    燕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惶恐的连连叩头，“大娘恕罪，奴婢知错，奴婢必不敢再犯。”

    燕儿一跪，其他小姑娘见势头不妙，也纷纷跟着跪了下去，独留孟娇娇一人突兀的站在场上。

    孟娇娇茫然四顾，忽然如梦初醒，也赶紧跪了下去。

    王婆子冷冷的一勾嘴角，声音冰的吓人，“你错了，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里了？”

    燕儿平静下来，束手跪立，“禀大娘，大娘让奴婢教导各位同伴，应该尽心尽力完成差事。可奴婢管理疏忽导致事端接连发生，先有林华冒然摔倒扰乱秩序，后有孟娇娇借故喧哗和同伴争起口角，再有孟娇娇责骂同伴，言辞有失检点，坏了大娘的一番心血。奴婢有负大娘所托，还请大娘责罚！”

    林华听燕儿口齿清晰言辞清楚，几句话下来就将整个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个明白，真是一个灵巧人儿。

    可是现在她可没有心思却欣赏燕儿的才华，作为闯祸的当事人之一，虽然是被陷害的，却也必须要站出来承担责任，而且不能解释。

    大部分老板看见员工内讧，都是雷厉风行先处置几个先将事情平定下来，至于是非曲直到了后来自有分晓，老板心找到挑事者，到时候是扣工资，还是调职或开除，或者是在心里将某某某从某个名单上面移到另一名单上面，那就是老板以后慢慢做的事情了。

    林华连忙扶正壮妹让她也跪好，恭恭敬敬的学着燕儿的姿势跪着。又见壮妹忽然伸手撑地，竟然就要站起来，连忙又用力的握紧她的手往下拽，心中无声呐喊“祖宗，现在可不能再生事端了，我可不想再去外面漂泊了”。

    被林华使劲拽了半晌，壮妹终于安静下来，回握了林华的手，也和林华一样束手跪立，一动不动，等着王婆子的训示。

    [bookid=2033158,bookname=《田二妞成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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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训斥

﻿王婆子听完燕儿的话，一言不发，继续用森冷的目光扫视这群还在稚龄的小姑娘，将她们全部看的脸色发灰低下头去老老实实跪着才罢休。

    又停了片刻，王婆子冷冷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却是直接质问林华。毕竟燕儿说的“事端接连发生”，第一个就是“林华冒然摔倒扰乱秩序”。“林华，你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何事？”

    林华老老实实的叩了个头，然后直起上身，老老实实的实话实说：

    “启禀大娘，方才燕儿姐姐在提问秀儿姐姐所学规矩，奴婢正听得认真，忽然右后背被人大力一推，奴婢没有防备，就跌出队伍摔倒在地。”

    “燕儿姐姐和壮妹姐姐来扶奴婢，站在奴婢右后方的娇娇姐姐说奴婢睡着了才摔倒的。大娘，奴婢真的没有打瞌睡。”

    林华的声音平缓，并没有很激动，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日常小事，就算最后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也是音调平平，没有带入多少冤屈之类的。

    林华的话音刚落，孟娇娇就忽然冷哼一声，大声喊道：“启禀大娘，原本奴婢不该多嘴，可是……”

    “那你就闭嘴！”王婆子厉声斥道：“以后到了主子家里，没有主子问话，做奴婢的不能擅自开口。这个规矩第一天就讲过了，你怎么还明知故犯？”

    孟娇娇没想到王婆子一点情面不留，说了半截的话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她虽然刁蛮，却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被王婆子冷面厉声的这么一下，又是暂时能将她捏在手心里的人，吓得低头噤声，不敢再说话了。

    王婆子训斥完孟娇娇，皱着眉头就开始训斥林华：“第二天讲站姿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站如不老松，轻易不能动。你如此轻易的就被推倒，就算当时没有睡懒觉，也必然是没有用心听讲，我若罚你，你可心服？”

    林华连忙认罚，“奴婢心服，奴婢冒然摔倒，不管原因如何，总归是奴婢没有站稳，理当受罚。奴婢以后定当牢记大娘的教诲，时刻将规矩记在心上，不给大娘丢脸。”

    王婆子见林华态度诚恳，面色稍缓，微微点头，又转头去问低着头的孟娇娇，“孟娇娇，你是如何喧哗？又是如何和同伴起口角的？”

    孟娇娇慌乱的抬起头来王婆子三两句就训斥完了林华，，她心中的应对之语还没有编完，只得支支吾吾，“大娘，我，奴婢，呃……”

    王婆子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早就规定，在我这里期间，你等一律自称奴婢，以早日习惯在主子面前的应对，你怎么又忘了？”

    孟娇娇继续支支吾吾，忽然灵光一闪，有了应对之法，“大娘息怒，奴婢错了。宝姐儿方才摔倒，说是自己没有站稳。可是奴婢见宝姐儿脑袋一点一点的，以为她是打瞌睡才没有站稳，大娘和各位姐们都知道奴婢是心直口快之人，一时情急，就站出来给燕儿姐姐说了。”

    “壮妹就说她没有看见宝姐儿打瞌睡，奴婢当时看的真切，就忍不住分辩了几句。奴婢心直口快，嗓门大了些，其实并没有和壮妹起口角，还请大娘明察。”

    好狠，到现在还不忘攀咬一口，非要说自己上课睡觉，还攀扯上壮妹，林华气的握紧双拳，却不敢吱声。

    这个时候怎么都不能慌乱，谁乱谁闹错就在谁身上了，王婆子才不管真相如何，她只关心大家是不是守规矩，她能不能放心的将人教到客户手上。

    听完孟娇娇的辩白，王婆子并没有回应，只是又问：“以后你们到了主子那里，都要主子赐名的，小名从现在起，就不要叫了，一律叫正式的名字。孟娇娇，你是如何辱骂同伴的？”

    刚才的“小贱人”吗？孟娇娇脸涨得通红，她八岁了，隐约知道那不是好话，可是这也是跟着母亲、姑姑和姐姐她们学的，她们私下里都是这么骂人的，自己不过是有样学样，怎么就偏偏被逮住了呢？这个辩驳不得，只得认错，“奴婢，奴婢，奴婢知错，请大娘责罚！”

    王婆子见孟娇娇没有辩解，倒是松了口气，语重心长的教导起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来，“我这里给大家透个话，你们都是大娘我千里挑一选出来的，是要送到大户人家去的，大娘我还指望着你们中能有几个有出息的，给大娘我长长脸，不让大娘我白忙活一场。”

    “可是大户人家也不是那么好待的！规矩多，忌讳多，走一步路都要看看前后左右是怎么走的，说一句话都得在肚子里面过三遍才能出口。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犯了主子忌讳，别说没有了升迁的机会，主子随时都能将你们乱棒打死，要只得你们可都是签了死契的，死了也白死！”

    “什么是忌讳？那些不该说的话，统统都是忌讳！你们是丫鬟，是要在内宅出入的。什么是内宅，那是住着夫人和姑娘的地方！夫人和姑娘是尊贵人，看重的是规矩和清白！你们若是犯了忌讳，污了夫人和姑娘们的耳朵，发作起来，可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你们虽然只值几两银子，可是也是人命一条。虽说走投无路才来卖身，却终究想要谋个前程。若是因为几句话就坏了升迁的机会，甚至丢了性命，你们可想想，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林华跪着，微垂眼帘，心中却是有些好笑。

    王婆子一口气说了很多，越说越激动，明显的是掏心掏肺，肺腑之言，想要将职场心得一股脑的装进这十几个小丫鬟的脑子里。

    可惜的是，这十几个小丫鬟大都是七八岁的小姑娘，也就燕儿和青儿年纪大些，这些人真的能听得懂吗？

    但是让林华出乎意料的是，燕儿忽然大声说道：“请大娘放心，我等到了主子家以后，必定时刻牢记大娘训诫，给大娘长脸！”

    燕儿清脆的声音里透露着激昂，颇能振奋人心。其他小姑娘也学着燕儿的话一起喊了起来，就连身边的壮妹也激动的加入进去，“请大娘放心，我必定时刻牢记大娘训诫，给大娘长脸！”

    很像誓师大会啊！可是小学一年级的誓师大会，总是有些好笑。林华连忙也做着口型，跟着大家大表决心。

    [bookid=1974262,bookname=《冠玉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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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推迟

﻿只是林华偶然瞥见，王婆子听见燕儿带头表决心，眼中一闪而过的，却好像不是欣慰，反而是一抹惊诧之色。

    但是当林华再度偷偷看去，却发现王婆子已经满眼含笑，像很满意手下人的昂扬斗志，笑眯眯地点头直乐。

    可是笑容转瞬即逝，等大家的话音落下之后，王婆子又忽然绷起脸来，道：“原本明日就有人来接你们入府，可是今天发生争吵，我看还没有训练好，那就延后三天吧！”

    经过孟娇娇的大力宣传，现在大家都知道自己这些人是要被送到冀州城最好的人家——李府的。

    李府是什么地方啊，奴仆走出来，那穿着，那气派，都个顶个的赛过一般的富户。

    宁求大家婢，李府出来的丫鬟，只要没有传出来什么不好的八卦，那是不愁嫁，而且最差也是嫁好不愁吃穿的殷实人家。

    在孟娇娇这些天片刻不停的炫耀中，李府那是一个人家仙境啊！是这些小姑娘心目中的圣地啊，成天想着早日进入那个仙境，拜入那个圣地。

    可是现在要晚三天才能去了，晚三天去，就会晚三天升职，就会晚三天拿工钱，就会晚三天升职，就会晚三天嫁人……

    如此类推一下，众人立刻垮下脸来，可是刚刚才被训斥过，现在无论如何都不敢出声，只是心中将惹出事端的林华和孟娇娇恨的牙痒。

    可是孟娇娇明显是大人物，起点就让他们抬头仰望，只有将恨意全部挪到林华身上。

    感觉到后背快被二十几道灼热目光给烤糊了，林华心中苦笑，得，成了众矢之的了。

    不行，得想点办法改变一下，否则一下子树了这么躲敌人，以后可够自己喝几壶的。

    林华脑中念头急转，急中生智，忽然笑盈盈的伏身对王婆子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而且是用的王婆子教授的那种大礼参拜的跪法，口中脆声道：“奴婢多谢大娘体谅，为奴婢等人争得了三天的时间，让我们能够再将规矩重新复习一遍，好在进入主人府邸之后能够尽快上手。大娘心善，奴婢铭记在心，永生不忘！”

    “哦？”看林华言辞恳切，态度恭敬，王婆子这次倒没有怪罪林华擅自发言，只是饶有兴致的问道，“你怎知是我给你们争取了三天的时间？”

    当然知道，既然是大户人家，还能听一个小小的中介来决定何时送人上工不成？不过上次好像说是十天后送人去，现在都已经八天了，应该只有两天才对啊。现在怎么变成三天了呢？

    林华心中想着，却是一脸平静，“这许多天来，大娘为奴婢等人教授规矩费尽心血，从未曾有片刻松懈，奴婢等人每日里学多少时辰，大娘就在此地陪站多少时辰。奴婢等人虽然年幼不懂事，却也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用心学习，好早一日学好规矩让大娘放心。”

    “今日大娘匆匆离开，必定是有事。离开这许久，必定是和奴婢等人有关的大事。大娘方才虽然训斥了奴婢等人，可训斥之后却又说了这些掏心掏肺的真心话，奴婢斗胆才敢揣测，大娘方才在外面这么长时间，必定是不放心奴婢等人，又为奴婢等人争取再宽限些时日的。”

    林华心中无声狂喊：也就是说，在你回来之前就已经决定了什么时候送我们走，可跟我没有啥子关系，可别把怨恨的目光瞪在我身上了，小妹妹们！

    说完这些话，林华又伏身跪倒，主动请罪，“大娘训示过，擅自揣摩主子的意图也是一大忌讳。但是奴婢不忍大娘的关心被奴婢等人忽略，因此大着胆子说了出来，大娘，以后奴婢等人若是出息了，永生不忘大娘维护之恩，必定报答大娘！”

    说到最后，林华稚嫩甜糯的声音也带上了激动昂扬，感染力丝毫不逊于方才燕儿的带头号召，小姑娘们听了自然又激动起来，看，大娘也认为咱们以后会有出息，才多留我们呢。

    林华跪伏在地，心跳如鼓，等待着。果然，几秒钟之后，燕儿的声音首先响起，大声附和道：“奴婢永生不忘大娘维护之恩，必定报答大娘！”

    其他小姑娘见燕儿开口，也跟着喊了起来，声音从开始时的凌乱，渐渐整齐划一起来，虽然稚嫩，却是真诚，况且又是真挚的感激之语。

    王婆子紧绷的脸早笑成了一朵花，却又想要强忍着，脸上表情就有些怪异。

    不过王婆子毕竟是王婆子，能混到经手冀州城李府仆役的差事，终归是块老姜，很快就调整好面部表情，恢复成原本的沉稳模样，“你们这些孩子，要真是能够如此知恩图报，我老婆子也就心满意足了。好了，地上凉，你们都还是孩子，快快起来吧！”

    却是没有追究林华！

    只是让小姑娘们站起来之后，王婆子还没有算完，宣布了对林华和孟娇娇等人的处罚决定——饿饭！

    林华站姿不正，饿晚饭一顿。

    孟娇娇无故喧哗，饿晚饭一顿。

    饿饭的处罚在林华的预料之中，孟娇娇被轻易放过也在林华预料之中，林华没有预料到的是，燕儿和壮妹也被同样处罚，今晚不能吃饭。

    壮妹倒也罢了，毕竟是帮林华出头，当众和孟娇娇叫板，王婆子处罚她也算是让孟娇娇不要再闹。

    林华虽然心有不忍，却不敢再为壮妹求情，以免越帮越糟，况且她现在是个泥菩萨，怎么都不能再沾水了，壮妹的维护之情，只能日后再报了。

    可是燕儿以教管不力同样被罚就让林华颇为意外了，任谁都知道这件事情和燕儿没有关系，而且燕儿还是王婆子的远亲，又一向是王婆子的左膀右臂，王婆子对燕儿虽然表面严厉，可是因为燕儿聪明伶俐，生得也好，王婆子一向对燕儿疼爱有加，今天怎么忍得下心处罚她了呢？

    林华呆呆的坐在床上，想起燕儿带头表决心时，王婆子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诧之色，难道是因为燕儿的那句话？

    可是这样不是很正常吗？燕儿也是王婆子这个人伢子手里的一个资源，迟早要卖出去的，燕儿表示一下以后不忘王婆子的教导之恩，王婆子应该欣慰才是啊，怎么反而？

    [bookid=1943632,bookname=《怨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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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偷吃

﻿天已经全黑了，今天的晚饭吃的比预料中的更晚，磨盘今天原本就忙，到了做饭的时候竟然不知道怎么的又不舒服起来，被王婆子揪着耳朵狠骂了半盏茶的功夫。

    林华虽然人在西厢房，可是因为肚子饿，而且厨房那里的声音又真的很大，所以听了个清清楚楚。

    壮妹踢掉鞋子拉起被子就睡，却饿的厉害，一个劲的在床上烙饼，她以睡抵饿的对策有点不太管用了。

    燕儿倒十分安静，低着头坐在床头，一动不动的在发呆。

    孟娇娇眼睛骨碌碌直转，一会鄙夷的看着林华等三人，一会又偷偷瞄她放在床尾的包袱，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古怪。

    林华很不好意思，自己被人整那是自己做人没做到位，可是连累了无辜就不好了。林华瞄了一眼安静的燕儿，就爬上了床，去拽壮妹捂在身上的被子，“壮妹姐姐，壮妹姐姐……”

    壮妹露出脸来，因为在被子里捂得，又不老实的一直翻来翻去，壮妹一头的汗，“怎么了，宝姐儿？”

    “我，我连累你一起挨饿，我，我……”林华真心实意的想要道歉，却被壮妹一摆手将被子全部掀开，挥手打断了。

    壮妹坐起身来，先是喘了两口粗气，接着道：“宝姐儿，你既然叫我壮妹一声姐姐，你就是我妹妹，我不能让外人欺负你。姐姐没用帮不了你，那我就跟你一块倒霉，也不能让外人小看了咱们姐妹。”

    这是一个八岁孩子的心里话！林华眼眶一热，忍不住的就哭了出来。自己这辈子，哦，不对，是上辈子，一直想要一个全心全意护着自己的人，曾经自己以为找到了，谁知道却是一场空，还赔上了自己的命和未出生的孩子。

    而这一辈子，刚来这个世上不久，就被一个八岁的孩子给护住了。

    “哎呀，你别哭啊，你别哭啊，我，我不会劝人。”

    壮妹被林华哗哗的眼泪给吓住了，手忙脚乱，拿手就去给林华擦眼泪。眼看越擦越多，壮妹急了，连忙扯过被子继续擦，同时叫燕儿，“燕儿姐姐，你快来啊，宝姐儿老哭，我也劝不住。”

    燕儿恍若未闻，壮妹加大嗓门又喊了一声，燕儿这才抬起头来，眼神茫然，眨了眨，才看明白眼前的状况，连忙跑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宝姐儿不哭哦，宝姐儿不哭哦。”

    林华羞愧起来，自己一个成年了N年的老女人，自从到了这里之后，就完全有沦为穷摇剧小百花的趋势，这眼泪跟拿水龙头似地，开关自如。不过那些都是生存需要，这次，这次纯粹是螺丝失灵，水龙头没关紧，太丢人了。

    “我连累了两位姐姐，让姐姐陪我饿饭，我心里难受，觉得对不起两位姐姐。”

    燕儿和壮妹松了口气，连忙安慰起来。林华赶紧收拾心情，不再哭了。

    不一会儿，小姑娘们就都回来了，大家嘻嘻哈哈的又说了几句，就各自洗漱睡下了。

    林华肚子饿，又在想孟娇娇忽然神经发作挑衅自己的原因，一时难以入睡，有些失眠，周围已经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林华还是睁着眼睛望着屋顶发呆呢。

    忽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林华侧耳辨识了好久，感觉好像是咀嚼的声音，是从孟娇娇那里传来的。

    想起孟娇娇晚上异常的沉默，想起她老瞟向包袱的眼神，林华明白了。

    孟娇娇吃了好长时间，才慢慢停下，林华更睡不着了，想想那个欺负自己的小屁孩竟然有私藏，自己，还有壮妹和燕儿，不是白饿了吗？

    不行，这口气咽不下！

    林华觉得自己不但外表变小了，脑子也变幼稚了，竟然愤愤起来。

    正想着，林华忽然听到又有咀嚼的声音，这次离自己更近，好像是壮妹那里传来的。

    她不会饿到半夜啃被子吧，想起壮妹临睡前翻来覆去折腾的样子，林华有些担心。

    正在这时，边上有人拽了拽林华的被子，接着便有一只手伸了进来，摸索到她的手，用力摇了摇。

    林华的被窝挨着的是青儿。新人进来之后，林华等几个“老”人儿就集体挪到了通铺的边上睡了。

    林华反握住那手捏了一捏，手里就被塞进了一小块奇形怪状还好像在掉渣的东西。

    是饼，是小半张饼子。

    那手又抽了出去，林华握着手中的饼，觉得自己的水龙头又有点没关紧，连忙深深吸了口气，让眼眶上的热气散去，然后将头缩进被子里，咬了一口饼，觉得这饼要比平时的好吃多了。

    一口还没咽下去，林华忽然又探出头来，去摸边上的青儿，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问，“燕儿姐姐的呢？”

    青儿捏了捏林华的手，回道：“放心，去打水的时候吃过了。吃完赶紧睡，明天起来趁没人时抖抖褥子。”

    林华这才放下心来，缩回被窝又咬了一口，觉得还真是比平时好吃呢。

    第二天起来，孟娇娇起得特别早，却不像平时那样不收拾被窝，自己个儿将床铺扑打整齐，叠好被子。而且，被子虽然没叠好，床铺却理得特别平整，而且动作还一反往常的轻柔。下了床，穿了鞋，还在床铺下面来回踩了十几遍才轻轻的开门出去了。

    门刚一关上，林华就探出头来，却见青儿也探出了头，正抿嘴看着门口直乐，听到林华这边的声音，青儿回头冲林华一眨眼，嘴角的梨涡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林华也笑了，心中却有些奇怪，这孟娇娇看起来也不傻啊，可是昨天她为什么非要找自己麻烦，自己也没有招惹她啊。若说是嫉妒，她嫉妒的人，不应该嫉妒韩素娘吗？嫉妒自己不是找错对象了吗？

    直到洗漱完毕，林华也没有想明白。

    青儿离她最近，见她好像有点不对劲，就叫上林华一起抬起木盆去外面倒脏水，低声问道，“你怎么了啊？昨天没吃饱吧，马上就要吃早饭了。”

    林华索性问青儿，“她昨天为什么要欺负我啊？我又没她高，没她白的，又不会耽误她做姨娘，我真想不明白。”

    青儿抿嘴一笑，伸手捏了捏林华的脸蛋，“她呀，嫉妒你长得好看呗。”

    “我好看？”林华不敢置信的伸手指着自己。[bookid=1921758,bookname=《丫鬟也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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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找上门来

﻿青儿将木盆里的脏水倒掉，将林华拉到水桶边上，让她看自己的倒影，“呐，你看，虽然你还小，可是又白又嫩的，我看啊，过不了几年，你就会比韩素娘还有那个巧儿更好看呢。”

    水桶里的倒影实在看不清楚，微微涟漪让倒影更是模糊，可是林华仔细看去，倒也看出自己白白嫩嫩，脸上虽然有些圆嘟嘟的婴儿肥，但是俊眉大眼，高鼻梁小红嘴，若是不长歪长残，以后就算不是大美女，小美女应该是没问题的。

    “我哪好看了，青儿姐姐和燕儿姐姐才是美人儿呢。”林华虽然对自己的相貌也挺满意的，却出于本能谦虚了一把，“我若是男子，一准儿的先把青儿姐姐给娶回家，对着青儿姐姐，我肯定能吃完那一整张饼子。“

    青儿抿嘴直乐，伸手就要挠她痒痒，两个人闹成一团。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了，转眼间已经到了第三天的下午，王婆子怜悯这些小姑娘马上就要过那种没有公休日的奴婢生活了，就开恩，下午没有安排，让她们好好歇上半天，等着明天一早被送去李府。

    十几天的相处，这些小姑娘们都已经彼此熟悉，各自找到了各自要好的朋友，刘巧儿黏在孟娇娇身边，韩素娘惯常的端庄大气，又习惯照顾别人，新来的其他小姑娘就喜欢围在她的身边。

    当然，林华等几个“老”人儿，还是习惯性的聚集在一起，以燕儿为中心，说说笑笑。

    正说笑间，外面忽然传来喧哗之声，不一会儿，一向轻声细语的磨盘忽然大叫了起来，“没那人，你快走。我主人来了会报给巡街的，让他们抓你们去官府的。”

    外面响起来的，是压低了的男人的声音，粗噶难辨，听不出来说的是什么。

    磨盘继续大叫，接着就传来拍门的声音，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到了最后，简直就是撞门了。

    因为冀州城治安一向良好，王婆子家离富人区不远，经常有巡街的捕快经过，而且王婆子家虽然算是富户，却也不是太有钱，所以王婆子家就没有家丁，只用磨盘来做一些粗活，买菜买柴火都是让人直接送来的，家里连个成年男丁都没有，现在明显出了状况，一时间倒让人很害怕。

    林华等几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跑了出来，王婆子在她们出来之前，就已经脸色铁青的从正房出来，大声的喊磨盘，“磨盘，过来，到底怎么回事，你招惹了什么人？”

    磨盘很是冤枉，连忙跑来跪下，话都说不利索了，哭哭啼啼的说道：“不是，主人，磨盘没有，那些乞丐让我开门，我没开，他们要主人还人，不还他们就要杀进来……”

    林华在听见乞丐二字的时候，只觉得全身冰凉，她刚好认识乞丐，不会是那个破庙里面的乞丐头吧？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又传来大力的拍门声：“里面的小贱人，别以为拐了我的人就没事了！快把人交出来，否则大爷烧了你的房子！”

    王婆子脸色越发的难看。

    她虽然早年丧夫，可是先夫也算留下了房屋家业，凑合着也能过日子，平时也少有接触那些不讲理的蛮人。

    后来做了牙婆，却也是从不沾染那些三教九流，只和规矩人来往，只做正经生意，平时里也总是被人尊敬，见了面谁不尊称她一句王大娘啊？

    现在被人打上门来，还被人如此辱骂，王婆子自觉威仪受到了挑衅，如何能够忍得下这口恶气。

    正在这个当口，胜哥儿忽然揉着眼睛出来了，边走边嘟囔：“干什么，还让不让人活了，睡得好好的，吵什么吵？磨盘，磨盘，死哪儿去了？”

    磨盘看见胜哥儿，抖得越发厉害，抽抽噎噎哭的更加凄惨。

    林华听得那声音也有些站立不住，忍不住的就伸手抓住了身边燕儿的手臂。

    燕儿回头，见林华小脸煞白，不由低声安慰道：“莫慌，无事的，王大娘在，会把那坏人赶跑的。”

    林华看着燕儿，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顺势拉着燕儿退后几步，做出害怕的神情急慌慌的说道：“燕儿姐姐，这人的声音有点熟悉，像是那天抢了那卖身葬母的姐姐的那个坏人！他在大街上都敢抢人，王大娘这里毕竟是住家，巡街的捕快又不在，这强人若是冲进来怎么办？怎么办？”

    燕儿一听也急了，立刻紧紧抓住林华就问，“真是那个抢人的坏人？”

    林华重重点头，抽泣着说：“胜哥儿也见过那个坏人的，燕儿姐姐，从后门溜出去请巡街捕快吧！家里都是妇孺，咱们根本打不过那强人，还不都得被他抢去卖了啊？燕儿姐姐，我怕！”

    燕儿父母亡故后，也是从外地赶来投奔王婆子的，自然见识过许多不平之事，加上毕竟年幼，被林华这一说，顿时也觉得这里毫不安全，立刻就将林华一拉，三两步奔到王婆子面前跪了下去，“大娘，奴婢二人有事想单独禀报！”

    林华心中暗暗叫苦，原本是打算让燕儿出这个头，没想到她竟然拉着自己上了。

    王婆子看了看燕儿，让磨盘和众位小姑娘守在门外，转身带着燕儿和林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客厅边上的房间。

    刚一进屋，燕儿不等王婆子发问，就拽着林华跪了下去，低声说了起来：

    “大娘，大娘，宝姐儿说听外面叫门的声音，很像是那天胜哥儿撞上的，当街强抢卖身葬母的幼女的那个花子头儿，那人都敢当街做恶，咱们这里人少，大娘又拖着我们这些幼女，可抵不住那个强人啊！”

    王婆子闻言，脸皮都抽了几抽，半响才稳下来，转头问林华，声音却还有些微颤，“宝姐儿，你确定是那人？”

    林华只得叩伏下去，低声禀报：“回大娘的话，那强人着实凶恶，奴婢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他的声音，就是他。那日奴婢听人说这强人是个乞丐头，手下有好些个乞丐帮他抢人，十分的蛮横，无法无天，一般人都不敢招惹，也就只有那些捕快才能治得了他们……”

    “捕快？对，捕快！”王婆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拔高了声音，“我让磨盘去找捕快！”

    [bookid=1887734,bookname=《恶女奋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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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惊恐

﻿林华看了一眼燕儿，见她脸色发白，嘴唇因为抿得太紧也有些发白，眼睛里面隐隐有着水光，想必已经是有些吓着了。只得自己出面了，“大娘，这强人堵住了门，咱们出不去啊。况且磨盘姐姐，她，她不见得能找到那些巡街捕快，就算找到，也未必能将此事说得清楚明白。”

    王婆子刚才话一出口，就意识到磨盘靠不住，现在被林华一说，不由得就低头沉思起来。

    林华这时也顾不上别的，只想先把眼前这关卡过去再说，便继续说道：“大娘，奴婢觉得还是得胜哥儿出马，胜哥儿经常在外行走，那些巡街捕快必然是见过胜哥儿的。况且胜哥儿是家里的男丁，又生得古道热肠，请他去找那些巡街捕快最为合适，而且……”

    王婆子看着林华，若有所思。

    林华接着又道：“而且最好让胜哥儿请了捕快之后，先莫要着急回来，等一切平定之后再回来，才妥当些！”

    王婆子身子一震，高声喊道：“胜哥儿，你进来！”

    胜哥儿立刻跑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脸上的青春痘竟然发红发亮，看起来精神很是亢奋，“娘，外面的人好生凶悍，竟然换着法的骂人。娘，我和他们拼了！”

    “混账！”

    王婆子一巴掌打在胜哥儿的后脑门上，“鸡蛋碰石头，亏你想得出来！胜哥儿，你从后院悄悄出去，去找巡街的大刘头，让他赶紧带人来！就说，就说他一直要逮的那个拍花子就在咱们这条街上，让他们赶紧来。快去！“

    说完，王婆子又转头吩咐燕儿和林华，“等一下我拖住外面那群叫花子，你们出去以后，直接将那帮小姑娘带回西厢房，我没让出来前，统统不许出来！”

    胜哥儿好像意识到了危险，竟然没有动，只是怔怔的看着王婆子，等到王婆子吩咐完毕，才讷讷的叫了一声：“娘！”

    林华看胜哥儿那个样子，好像是吓着了，不由得看向王婆子。

    王婆子却是翻出三四块颇大的白色金属块塞到胜哥儿手中——林华猜那就是传说中的银子，然后握着胜哥儿的手，脸色一端，正色说道：“胜哥儿，你记住，等你找好大刘头他们之后，先不要立刻回家，到外面转转，等大刘头他们逮走这群叫花子之后，你再回来！”

    胜哥儿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手握住了王婆子的手，只会低声讷讷的喊娘。

    王婆子眼睛一瞪，抽出手来推了儿子一把，强自说道：“还不快去？”

    胜哥儿被王婆子推搡了一把，踉跄了几步，却抵在墙上就是不肯出门。

    这时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在内室都能听到大门被拍的砰砰的震天响，还有外面那些乞丐大大咧咧的粗嗓门。院子里就传来低声的抽泣声，顿时有了兵荒马乱的慌乱感觉。

    林华叹息了一下，看王婆子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竟然开始要将儿子拽出去。

    “恩公，你有没有听出来，外面叫门的那个，好像那天被恩公揭破的，那个强抓卖身葬母的小姐姐的坏乞丐？那天幸好遇上恩公，才救了我的性命。”

    林华抓住胜哥儿的衣袖，仰起头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恩公，这乞丐那么坏，肯定卖过不少和那个小姐姐一样的可怜人，现在又这么大胆，来找大娘的麻烦，这是坏到家了。恩公你去找捕快来，把这些坏乞丐都逮起来，让官老爷砍他们的头，好不好？恩公找来捕快，就又救了我一次，我以后会报答恩公的。等我做了丫鬟拿了银子，我给恩公打酒喝，给王大娘买花戴！”

    胜哥儿看了看林华，又看了王婆子，一咬牙，转身走了。

    王婆子赶紧跟了上去。

    燕儿一扯林华，也跟着王婆子快走走出了正屋。

    王婆子自去后院，要眼看着儿子出去才放心。

    林华就跟着燕儿，将院子里吓得惊慌失措的小姑娘们都赶回了西厢房，让大家还和平常一样，说话的说话，玩耍的玩耍。

    可是大家哪里还有玩耍的心情，燕儿的话头一回不怎么好使了，听着外面砰砰的敲门声和谩骂声，宿舍里面乱成一锅粥。燕儿说了好几遍安静也没人理会，只得自己跑去窗边看外面的动静了。

    黄小花无声落泪，一双手紧紧的抓住壮妹的衣角，好像这样就能够不害怕似地。

    壮妹搂住了黄小花，拍着小胸脯说“有我呢，不怕”，青儿就搂住了他们两个。

    孟娇娇抓着刘巧儿神色紧张一叠声的问道：“怎么会有强人上门？怎么会有强人上门的，啊？”

    刘巧儿尖俏的小脸煞白，单薄的小身板被孟娇娇大力摇晃得如同风中落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素娘小脸也白白的，却强笑着将那几个平时一直围着她的小姑娘聚集在一起，柔声说着“大娘会想办法的，那些人指定是找错地方了，巡街的快来了”之类劝解的话。

    乔九儿一会看看青儿那边，一会儿看看孟娇娇那边，然后又看看韩素娘那边，一边低声抽泣，一边慢慢的缩到了门后。

    难道真的是冲着自己来的？这都十几天了他们怎么不早点来？

    林华脑子里面乱糟糟的，怔怔的坐在床头，看似微微低垂着头，却一直暗中抬眼看向窗户。

    从燕儿的头边看出去，刚好能看到半边影壁和大门的夹角，磨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一根手腕粗细的发黑的木棍，战战兢兢的站在了那里，摆出了迎敌的架势。而王婆子则在站得笔直，右手里面还拿着一条帕子，若不是那帕子在轻轻的飘动，还真的看不出她也是在紧张。

    时间过得很慢，房间里面渐渐平静下来，外面的声音就更加清楚。

    砰砰的拍门声已经变成了砸门声，而且好像是拿着木棍和石头砸的，简直就是巨响。而乞丐口无遮拦什么都能出口，骂声也就越发的难听，王婆子的帕子已经不抖了，被她拿到身体前面，不一会儿再度垂下时，已经变得皱皱巴巴，显见是被气到极点来揉帕子出气去了。

    [bookid=1982850,bookname=《书香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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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心焦

﻿外面的砸门声已经变成撞门了，那些乞丐听起来来了足足有五六个，竟然胆大包天喊着号子就撞起门来了。

    不过是短短的十几分钟，可却十分难熬。随着那撞门声和号子声越来越像，林华的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再也坐不住，跳下床头，跑到门口，悄悄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宝姐儿，回来！莫让大娘看见！”青儿忍不住的就低声喊她。

    其他小姑娘听见了也随着一看，就看到了林华的动作，更是慌乱起来，孟娇娇忽然嘴巴一瘪，不管不顾的坐在了地上，哇哇哭叫起来，“啊，我要回家，娘，你快来接我啊，有强人要杀我啦……”

    孟娇娇身体结实，嗓门也大，这一哭起来可真是惊天动地，而且极富感染力，带动的其他小姑娘也放声大哭，刘巧儿贝齿轻咬红唇，眼泪断线的珠子似地滚滚落下，韩素娘再镇定再大气也毕竟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衣袖掩面，肩膀也抽动起来。

    忽然，林华一怔，在混乱中好像传来陌生男子的呵斥声，不由仔细倾听，是真的，大门外面撞门声和号子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大声的呵斥，还有嗓门东西击中肉体的击打声，接着就有求饶声响起。

    “巡街捕快来了！”林华还没有说话，燕儿已经欢快的喊了起来，她猛然转过身来，双手紧握举在胸前，俏脸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姐妹们不要害怕了，胜哥儿将巡街捕快请来了，咱们不会被乞丐抓走卖掉了！”

    有救了！林华心头一松，不由转头看着燕儿笑了。

    小姑娘们纷纷破涕为笑，个个抓住身边的同伴，也不管是不是平时说话的，还是平时看不顺眼的，争相抱做了一团。

    孟娇娇原本坐在地上哭得正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挂着泪珠张大嘴巴，拖着长长的鼻涕懵懂的看着众人。刘巧儿原本要去扶她，可看见她眼泪鼻涕糊做一团，连忙掏出手帕捂住眼睛，装作后怕的样子嘤嘤直哭。

    韩素娘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手中给小姑娘擦过眼泪的手帕好像不小心的一松，就落到了地上，正好落在离她两个身位的孟娇娇手边。

    孟娇娇这时已经明白过来，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伸手一摸脸上，顿时低下头，正好看见手边的手帕，连忙抓过来擦了起来。

    小人精啊！林华微微一叹，又转头从门缝里向外看去，正好看见王婆子伸手抚上发髻，好像是在检查是否光鲜，能够见客，看来外面的事情已经平定了。

    不过，对林华来讲，今天这一关才刚刚开始。方才是匆忙之间，王婆子急切间便宜行事。可王婆子那是什么人物啊，只怕她打发完那些捕快，就要轮到自己被打发了。

    想到这里，林华不由惴惴起来。

    她不担心王婆子会把她交给乞丐，也肯定是会对捕快隐瞒自己的存在，或者是将这个事情化解过去，毕竟明天八个小丫鬟就必须要交出，王婆子应该没有时间再换下自己。

    可是私下里王婆子会怎么处置自己，这就不好说了。

    怎么办？林华慌乱起来，却觉得衣袖一紧，转头一看，乔九儿含泪而笑，正怯怯的冲自己笑，小声的说道：“宝妹妹莫怕，捕快来了，大娘定能保咱们无事的。”

    刚才躲在门后，不言不动，现在见捕快来了，就出声安慰自己了，真真是锦上添花。林华想起那天拿过马桶后，乔九儿站得远远地，翘着兰花指轻轻捏她的衣袖，只得勉强一笑，和乔九儿相互搀扶着走到大通铺上坐了下来。

    对了，还有镯子，实在不行，那就是个卖命钱。王婆子看上去严肃规矩，但当自己提出不要卖身银子的时候，她就果然没有给，应该是会给银子几分情面的。

    林华拿定主意，心中稍定，就安静的坐着，等着外面的纷乱过去。

    果然和林华想得一样，一个时辰后，外面的动静就平息下来了，胜哥儿变声期的粗嗓门就响了起来，却是在和王婆子炫耀：“我将那银子一塞，刘头儿就带了手下的兄弟立刻赶了过来，还夸我警醒……刚才刘头儿还悄悄叫了我过去，说会按照娘的吩咐去回禀上官的，若是又什么变故，刘头儿他说会提前来说，让娘尽管放心……”

    “回房再说！”王婆子忽然提高声音说道，又接着叫，“磨盘，磨盘，你明天一早就跟我去找李婆子，算了，再说吧。时候不早了，磨盘去准备晚饭。燕儿，燕儿，你过来一下。”

    燕儿连忙开门出去，跟着王婆子去了正屋，许久都没有出来。

    林华心头不安。

    今天她的表现太过活跃，王婆子肯定已经心生疑虑，可是她还真沉得住气，竟然没有来找自己询问，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还有刚才外面那么混乱，自己又不能出去，不知道那些乞丐是不是都被逮住了，会不会又认识自己的漏了网？那个乞丐头会不会乱说话，王婆子最后会不会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保住自己，她要去找李婆子，李婆子是什么人，不会要去再重新买个小丫鬟来换下自己吧？

    林华越想脑子越混乱，刚才笃定的事情纷纷变得不确定起来，手指传来一阵钝疼，仔细一看，才发现因为不自觉间左手拇指指甲狠扣左手食指，竟然差点蹭破皮。

    正想着，燕儿回来了，她虽然竭力微笑着，可是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大哭了一场，林华疑惑，刚才出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燕儿微笑着将方才王婆子的话一一交代出来，“大娘说，这次是外面的乞丐闹事诈银子，已经被巡街捕快抓走了，让咱们不必恐慌。还说咱们明天就要被送走了，大娘说今天晚饭会早点吃，饭后大娘会挨个和咱们告别的。”

    已知道的是，李府会要八个小丫鬟，燕儿、青儿、壮妹和黄小花，明显是不在这八个的名单里面的，她们明天也走，是也一同去李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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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纷乱

﻿晚饭到底没有吃早，确切的讲，是没有吃到。

    在壮妹饿得满屋子乱转的焦躁难安中，燕儿去厨房催饭，却意外发现磨盘晕倒在灶头前。

    燕儿一声惊叫，小姑娘们和王婆子纷纷到场观看.林华因为忧心王婆子的处罚措施而反应的慢了些，落到了最后，又生得较为矮小，只得蹲下来从小姑娘围挤的空隙中隐约看见，磨盘沾满柴灰的脑袋，在有些脏污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王婆子见小姑娘们跑来围观，大怒，呵斥众人退下，直接退到后院，在日渐模糊的夜色中罚站去。

    却又叫住了燕儿、林华和黄小花，“燕儿，你去请巷子东头的李婆子，说磨盘病了，让她带了医箱来瞧瞧。宝姐儿，小花，你们俩将磨盘扶到床上去躺躺。”

    燕儿颤抖着领命而去，林华和黄小花战战兢兢，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将十四岁的磨盘从地上拖起来，却怎么都弄不到床上去，只能请示了王婆子，就地垫了许多柴草，铺了件旧衣服让磨盘躺在上面。

    林华趁机摸了磨盘的鼻息和手腕，还有呼吸，脉搏跳的很快，身体冰冷，身上发冷汗，看来是真的病了，只不知道是什么病。

    燕儿带人回来了，李婆子看起来很是粗矮，面皮发黑，人极瘦，却背了一个有林华半人高的硕大药箱。

    这里是有女医生的吗？

    李婆子不爱说话，进门来看见病人还躺在地上，皱了皱稀疏的眉，却没说什么，径直蹲下来给磨盘把脉。

    “怎么样？”王婆子面露担忧，问道。

    李婆子睥了王婆子一眼，黑黑的面皮衬得那白眼愈发的明显，林华赶紧低下头去。“怎么样？月份还小就要养着！你这媳妇儿虽然壮实，却也不能当牛样的使唤……”

    月份小？林华猛然一惊，更是不敢抬头了，低着头一动不动，心，却跳得厉害。

    “李姐姐！”王婆子的声音忽然拔高，林华和黄小花吓了一跳。

    李婆子不说话了。

    王婆子好像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声音平缓下来，“还请李姐姐到内堂说说，给磨盘好好开个方子才是。”

    李婆子跟着王婆子去了正房，燕儿艰难的背起那个药箱，踉跄着跟在后面。

    林华舒口气，微微抬起头，却见黄小花看着昏迷的磨盘暗自垂泪。“小花姐姐，你怎么哭了啊？”

    黄小花抬起头来，乌溜溜的眼珠被泪水泡得亮晶晶的，像小麻雀一般，“磨盘姐姐真可怜，我刚来时过了饭点没饭吃，磨盘姐姐还偷偷塞给过我半张饼。可现在磨盘姐姐病了，她，她不会死吧？”

    林华连忙安慰，轻轻拍着她的手，“怎么会？大娘不是请了那，那李大娘，来给磨盘姐姐看病么，磨盘姐姐一定会好起来的。”

    黄小花仍旧难过，黄瘦的小脸上满是忧虑，“我娘也是这样倒下去，就没起来，我家没钱请医婆，我就握着她的手，还是没起来……”

    林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样的时代，缺医少药的话，一点小毛病都能要人命。

    “小花姐姐，你娘虽然不在了，可是她还是天上看着小花姐姐呢，会一直保佑小花姐姐健康顺利，能够顺利的进入李府，以后拿月钱，穿得暖，吃的好。”

    林华竭力想着黄小花可能在忧心什么，选择顺耳的话来劝解，这孩子心思太重，爱哭，这样不好。“可若是小花姐姐不高兴，哭，你娘在天上就会担心的，一担心她就想要来看你。可是你娘已经去了天上，是神仙了，她随便下来就是犯错了。所以小花姐姐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你娘担心，让你娘能够安安稳稳的在天上当神仙。”

    随着林华的劝慰，黄小花渐渐的止住了眼泪，直直的看了过来，最后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听话，不哭，让娘在天上好好当神仙。当神仙好，不用挨饿挨冻，也不会生病……”

    说到最后，又哽咽起来。

    磨盘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却一直没有醒。

    正房里面没有动静，好长时间后王婆子才送李婆子出来，又有让燕儿跟李婆子回家拿药的吩咐。

    林华和黄小花边小声说话，边一人握住磨盘的一只手，等着李婆子的药。

    林华却还有些不放心。

    月份小，分明就是说有孕了，家里只有一个胜哥儿，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因何有孕，就很明显了。

    现在的问题是，作为当家人的王婆子，会不会允许磨盘留下这个胎儿。拿药，又是拿的保胎药，还是堕胎药？

    之所以选择年纪最小的自己和最为懵懂的黄小花来照顾磨盘，是不是就因为这是最不可能明白，也最不可能泄密的人选？

    王婆子送走李婆子，就回了正房，然后就是一片沉寂无声。

    这时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了，虽然不能说伸手不见五指，可也要面对面也能看清楚对面是什么人，隐约有小姑娘的抽泣声从后院传来。

    忽然，正房里面一声脆响，好像是盘盏破碎的声音，接着就跑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冲到厨房门口，看衣衫能够看出是胜哥儿，他好像要进来，却只在门口跺了跺脚，径直转身跑了出去。

    慢了一步跟出来的，是王婆子，可胜哥儿已经打开大门跑远了。王婆子也跟着跺了几下脚，却什么都没有说，在院子踱了几步，就去了后院。

    不一会儿，小姑娘哭泣的声音越发的大了，却是就近回了西厢房。

    接着，王婆子来了厨房，让林华和黄小花搭把手，她也不嫌弃磨盘身上脏，直接半拖半抱，将磨盘抱进了厨房里间的储物间，放在了在粮食堆里几块木板搭成了床铺上。

    林华心中就稍微安定了一点，能这样对她，或许不会害她吧。

    “你们两个，好好看着她。等一下燕儿回来了，就让燕儿煎药给她喝。”

    王婆子很是和蔼的交代，“今天辛苦些，晚上是没饭吃了。明天大娘让人送包子来给你们吃，肉包子！”

    黄小花闻言立刻笑了，笑容憨厚而满足。林华连忙也跟着发出满足的笑声，并且拍着胸脯保证照顾好磨盘姐姐。

    王婆子一笑，眼神在林华脸上扫过，却立刻沉下脸来，看着林华默然不语。

    林华的心中咯噔一下，事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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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舍得

﻿王婆子看了林华半响，最后却没说什么，只让林华传话，去西厢房让青儿去正房内堂见王婆子。

    这是要开始毕业谈话了。

    林华很不安，王婆子刚才看她的那一眼实在凌厉，眼神如刀，好像能直直的刺进林华心里去，让林华有一刹那的忘记了呼吸。

    她知道了乞丐堵门的原因了。林华可以确定。

    不一会儿，去拿药的燕儿回来后，还带回了七八包的药，去禀了王婆子之后，就开始找出小药罐煎药。

    林华刚要过去帮忙，青儿却过来了，来喊林华，“大娘让宝姐儿你过去呢。”

    林华连忙去打听内情，“青儿姐姐，大娘都和你说了什么，我好担心大娘会训斥我！”

    在灶间火光的衬映下，青儿脸颊透红，容光焕发，听见林华问的话，抿嘴一笑，露出嘴角的小小梨涡，“没事，宝姐儿你尽管去，大娘不会训斥你的。”

    话虽如此说，林华心中还是不安，所谓做贼心虚就是指的林华现在这种心情吧。

    目送青儿离开，林华见四周无人，趁着夜色朦胧就蹲下来取下了金镯子，打算实在不行，就只能“行－贿”了。

    林华忐忑不安的站在正房门里，手中紧紧握着那只刚刚取下来的金镯子，深深的呼吸着。

    调整好心情，林华站在门帘后面恭声求见，“大娘，林华应召求见。”

    “进来！”王婆子的声音很是平稳，听不出来喜怒。

    林华掀帘进去，见王婆子仍旧端坐桌后，一脸沉静的看了过来，只能慢慢走到她面前，离了规定的距离，福身行礼，“林华拜见大娘，给大娘请安。”

    王婆子的声音仍旧平稳，听不出喜怒，“起来吧，不必拘礼。”

    林华依言起身，可是起身时微微抬眼一扫，最后的侥幸心理也消失无踪了。王婆子虽然脸色平静，却嘴唇下撇，眼神冰冷，模样很是阴冷。

    拖不得了。

    林华慢慢抬起头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浊气，道：“大娘，奴婢有件事情要禀告大娘，还请大娘听了，能够大人大量，体恤一二。”

    王婆子眼神一眯，似有意外，随即点了点头，“你说吧！”

    “敢问大娘，今天前来滋事的贼人，可是来自城郊慈济庙的乞丐？若是的话，想必与奴婢有关……”

    林华一五一十，以一个母亲亡故孤苦无依的幼女身份，将破庙之事详详细细的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刻意夸张，直说到遇上了胜哥儿，为了活命一路尾随他来到了此处。

    说完，林华想起往昔，悲从心来，忍不住的就红了眼眶，哽咽起来，“大娘，奴婢虽然是为了活命，却也是欺瞒了大娘，奴婢任凭大娘处置。只是奴婢还有一事相求，还请大娘听上一听。”

    王婆子默不作声，看着林华，眼神闪烁了数下，道：“你说！”

    林华的泪就哗一下掉了下来，没有做戏的成分，只是觉得占据了人家女儿的身体，却抛弃了那个母亲的尸身，就算自己以后有吃穿得温饱，也是欠了那个女人一笔良心债：

    “可怜天下父母心，奴婢的娘亲一生苦楚，却对奴婢极好，不舍得奴婢受一点哭，不管是吃还是穿，样样紧着奴婢先来，辛辛苦苦将我养到这般大，本以为老了有靠。可怜她非但没能得享晚年，却为了护着奴婢生生被那乞丐头折腾死了，想来在地下也不得安生。”

    “这十几日奴婢虽然有吃穿，有大娘和各位姐姐疼爱，还有幸得大娘许了前程，可每每想来，奴婢却吃不好睡不好。奴婢是将亲生娘亲弃尸不顾才逃出来的。虽然逼不得已，却情理难容，娘亲教导过奴婢百善孝为先，奴婢却只顾自己活命。”

    “事到如今，奴婢也没有什么好奢望的，只求大娘能够帮奴婢了却一个心愿。”林华捧处那个被她捂热了的金镯子，双手举到王婆子眼前，

    “这个，是娘亲临去前悄悄套在奴婢脚上的，娘亲的其他东西都被那乞丐头搜了去，也只留下这个了。奴婢年纪小，拿出来也是个祸害，就想交与大娘，还请大娘能够帮奴婢找回娘亲，好好安葬了，莫要，莫要让她在乱葬岗上孤苦飘零。”

    王婆子看着那金镯子，林华小手细白，衬得黄澄澄的金子格外耀眼。虽然这样离得数尺远看着，可那金镯子的样子却看的一清二楚。

    样式并不罕见，花纹也是富贵如意，颜色极为纯正，一看就是丝毫没有掺假的足金。

    但是，但凡懂事之后的人，都明白金子的重要，这林华虽然年纪小，却也看上去是个聪明人，她拿出这个金镯子，只是为了要安葬亡母吗？

    王婆子伸手拿过那金镯子，入手沉甸甸的，大略估计足有四两多重。金镯子看上去平凡无奇，可拿在手中却发现那雕工着实了得，普通的花纹雕刻的异常精致，不像是普通货色。

    况且，足金四两多，金子比银子值钱可以足足换五十两银子，五十两银子可以在乡下买房子置地了——虽然是草房贫地。

    王婆子不由得再次确认，“宝姐儿，你真要将此事托付给大娘我吗？”

    林华重重点头，小脸上露出凄苦，“大娘，奴婢遭逢大难，娘死了，奴婢又小，拿着这东西也办不成事。大娘心底善良宽待奴婢等人，奴婢心中感激，也觉得大娘是唯一值得托付，并且还能体恤奴婢为奴婢成事的人，所以便想着托付奴婢。”

    “另外，今日乞丐上门都是奴婢引来的，大娘必然费了好些打点，还有磨盘姐姐也因此受惊生病，奴婢想若是这能有剩余，就还了大娘和磨盘姐姐的情义，日后大娘想起奴婢来，也能说句奴婢并不是只能惹祸，奴婢不是坏人……”

    王婆子仔细察看了金镯子没有暗记，林华的回答又让她满意，最重要的是今天之事已经被压下，而李府那边也来不及换人了，心中就有了决定。

    [bookid=1953766,bookname=《破天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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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入府

﻿卯时，天空刚刚有些发青，看什么东西还是黑黝黝的呢，燕儿就叫大家起床了。

    林华立刻就坐了起来，摸索着穿衣服。

    衣服是统一配发的，一色的土黄色粗布衣服，半新不旧的，好像制服一样，大家穿上去之后，一看就知道是来自同个人牙子经手的。

    昨天晚上折腾到后半夜才睡，十二个小姑娘挨个的洗头洗澡，王婆子要求大家要干净整齐，千万不能打了她好不容易竖立起来的脸面。

    只是磨盘生病休息，都是让小姑娘们轮流烧水抬水，幸好除了孟娇娇外都是做惯了的，都没有怨言。

    待大家都收拾整齐，燕儿安排了人倒马桶、打水等，事情做得有条不紊。当大家都洗漱之后，大门那里就传来了敲门声－包子送到了。

    十二个小姑娘统一坐到厨房大圆桌边上，每人一个菜包子一个肉包子，在经过了十几天的饼子生涯后，大家都吃得特别欢实。

    林华见一惯羞涩木讷的磨盘在分包子，心中不由彻底的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有些担心，十四岁的少女妈妈，能够顺利的生下孩子吗？

    不过这个已经不是林华所能操心的事情了，吃过早饭休息了一会儿，天色转白之后，林华等十二个小姑娘，就分别坐上了两辆马车，奔向了新的前程。

    林华坐着第一辆包车里面，同行的有王婆子、燕儿、青儿、韩素娘、孟娇娇和刘巧儿，七个人坐进来，满满当当的，却因为有王婆子在，车厢里面寂静无声。

    冀州城很大，天色还早，街上行人不算多，马车跑得飞快，林华默默计算，马车拐过了十几道弯，早不知到了那个方向，只知道马车大概跑了四十几分钟，按照这里的计时方法，也就是不到三刻钟，就停了下来。

    马车停下后，王婆子率先下了车，过了足足五六分钟，王婆子的声音才在外面响起，道：“姐儿们，快快下来吧。”

    就由燕儿打头，六个小姑娘有条不紊的慢慢下了马车。林华最小，原本就坐在最里面，此刻下车，也是最后一个下来。

    当林华下了车，迎面看见的，是一溜两人高的青石围墙，马车正前方对着的，是一个只容两人并肩走过的小小角门。

    角门外面站着两个中年婆子，她们都穿了干净整洁的青布衫裙，梳了圆髻，正双手交握裣衽，一脸平静的看着马车上走下来的小姑娘们。

    林华连忙微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小碎步走到刘巧儿身边，静静站立不动。

    在出发之前，上车、下车、下车后的集合队列和站姿，王婆子是又训练过三遍，才让出发的。因此十二个小姑娘行事稳妥仪态大方，半点岔子都没出。

    两个中年婆子就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对王婆子的目光就多了几分笑意，三个人聚在角门口小声的说起话来。

    这时朝霞已经微微露出了头，其中有一个中年婆子，面皮白净，手腕上套了一枚宽边银镯子的，很像那日到王婆子家要八个小丫鬟的，正提高了声音说道：“也到时候了，就到英华院去吧，想必吴大娘已经到了呢。”

    王婆子就弯腰福身，诚恳说道：“既如此，就劳烦两位姐姐多多照应了。”

    另一个中年婆子就推开了角门，率先走了进去。王婆子就让小姑娘们赶紧跟上。

    林华虽然走在刘巧儿之后，却是走在另一队的乔九儿之前，刚好处于队伍中间。她跟着前面缓步慢行，低垂着头，半点也不敢打量，生怕四周安排了人来监视她们，让人觉得轻浮。

    穿过角门之后，是绿意盎然的花园一角，沿着园圃中干净的青石小径走了约有一刻钟的功夫，才来到一处月亮门洞前面，就有人叫了停。

    这时月亮门洞里面，响起了小姑娘呼痛声，间或有啪啪的脆响传来，林华心中一惊，这声音，很像是传说中的“竹笋炒肉”啊！

    王婆子就疑惑的问道，“刘姐姐，您看这是……”

    刚才那个戴宽边银镯子的婆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很是见怪不怪的说道：“无妨，昨日翠微阁又退回来两个小丫鬟，实在是不懂规矩，要教训一下，发卖出去。”

    包括林华在内的十二个小姑娘，就都忍不住的动了动身子，又马上垂头站好，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这是下马威吗？

    王婆子却好像放松下来，转而和那刘婆子说起边上的花骨朵来，“已经是三月初了，府里的迎春花还开得这样好，娇嫩嫩的，水土好……”

    过了片刻，月亮门里面就走出来几个人来。

    林华不敢抬头，只看见七八双脚，前后两个是大人，想必是婆子一类的人物。而中间几个，却是孩子，个个步履蹒跚，其中一个还有瘸得厉害。

    这时那刘婆子早已经停止了说话，转身进了月亮门，不一会儿就又走了出来，笑意盈盈的低声喊道：“王家姐姐，快来吧，吴大娘正等着呢。”

    王婆子就让众人按照队列进去，到底还是“打起精神来，小心仔细”的低声嘱咐了几句。

    月亮门里面，是一个半个足球场大的院子，院子尽头的屋子看起来像是宿舍，林华匆匆扫了一眼，看上去大概有十五六间的样子。

    屋子面前不远，有一桌一椅，端坐着一个穿着蓝色衫裙的婆子，手执毛笔，正在一本账册样的本子上写字。这里的女人也是可以读书识字的吗？

    而在桌子旁边，还站着五六个婆子，都是中年模样，其中中间的那个，和那写字的婆子一样，是穿得蓝色的衫裙，其他的都和那刘婆子一样，是穿得青布衣服。

    林华等人跟着王婆子在院子中间站定，然后一字排开，等着检阅。

    那刘婆子就走到中间穿蓝色衫裙的婆子面前，福身敬声回禀：“吴大娘，王牙子带人过来了。”

    那吴婆子只轻轻“嗯”了一声，就走了过来，林华就觉得落在身上的视线很是锋利，竟然像刀子一样。[bookid=1943632,bookname=《怨偶天成》][bookid=1918828,bookname=《家有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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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全部留用

﻿“大家都抬起头来！”

    吴婆子的声音很冷，说话音调很是精炼，不拖音，据说这样的人办事都极为高效，并且讨厌拖拖拉拉的人。

    林华依言抬起头来，双目低垂，静静的看着身前一米处的位置，刚好看见一双蓝布圆口布鞋，脚上穿的白色粗布布袜，那双脚牢牢的站着，姿势挺直。

    四周沉默着，没有人说话，就连呼吸声都十分轻微，好像很害怕打破这种沉默的意境似地，让人不自觉的紧张起来，就有一种肃穆的感觉。

    “都说王牙子经手的，绝对是好的。如今一看，果然不错。”话是赞扬的话，可是用那吴婆子冷冷的腔调说出来，还真挺难让人高兴得起来。

    王婆子却轻声细语的道谢，声音真诚又笑意盈盈，让人一听就心中熨帖，“大娘抬举了，还请大娘多多照应才是。”

    说完，王婆子却是走近那吴婆子，声音放得更低，却又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贵府上的善名全冀州城都知道，都以能到府上做事为荣耀。大娘您也知道妹子手上的人都是身家清白的，除了那八个之外，妹子自行做主还多带了四个来给大娘相看相看。若有空缺，大娘看看能安排到什么地方都成，就算做个不入等的粗使，也比外面的一等二等的体面。若是府上没有空缺，尽管斥令妹子带回，绝无二话。”

    林华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却没有听见吴婆子说话，王婆子也不尴尬，又自顾自的说了几句拜托照顾的话，才慢慢的退到了一边。

    吴婆子的脚步就移动起来，从中间往队伍前面走去，边走动边说道：“大家都看着我，伸手，左手手背向上，右手手心向下。”

    林华依言伸手，转动视线找到站在燕儿对面的那个吴婆子，努力平静的看着她。

    吴婆子看上去应该年纪不算小了，两鬓隐隐透出花白，一双眼睛不算大，单眼皮，眼梢稍稍上挑，显得有些严厉，嘴唇很薄，抿得很紧，嘴角却又微微上扬，好像是打算时刻保持微笑，只是那笑容太过刻意，没有半分暖意，倒让人心惊。

    吴婆子将这群小姑娘从头到尾扫了一眼，将个别眼神闪烁的记在心中，就低头执住燕儿的手，看了起来。

    手不会撒谎，能够看出一个人的身份和性格。若是手的主人邋遢不洁，就算临时清洗干净，也能从指甲和指缝中看出端倪。可若是平时注意，一双手自然是干净整洁，让人一看就特别舒服。

    有些人牙子带来的小姑娘一看就来路不正，身上带伤，或者是从边远村落买来的，畏畏缩缩天生怕人，就算花大力气调教，也未必能够教出得用的奴婢来。

    所以吴婆子相看人时，第一看举止气度，第二看手耳脖发，最后才看模样。毕竟她是给李府选奴婢，而不是给老太爷老爷选姨娘通房。

    更何况，选姨娘和通房的差事若是让她来，那些生得娇媚的必然不会入选，免得后宅不宁。

    吴婆子边想边翻看着那双手，将一双手仔细看过，还特意又翻看了燕儿的耳根和脖子，还着重又看了看头发，才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又去检查下一个。

    林华放缓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却又忍不住的紧张，刚好贴合了现在的情景和身份——一个如同牲畜被人查看牙口般的被卖的奴婢，若是不紧张，那才见鬼了呢。

    吴婆子的手温软干燥，拇指、食指和中指尤为粗糙些。因为离得近，林华能够看清楚吴婆子眼角的细纹，和松弛的法令纹，以及脸上敷得那层薄粉。

    林华心跳的就像在心脏里面敲架子鼓，砰砰跳的震天响，忍不住的那手就有些抖。

    吴婆子将林华的双手调换过来，变成左手手背向下，右手手心向上，又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仔细翻看。接着又照样看过了林华的脖颈耳朵，还仔细的扒开林华的头发看了半响，又俯身轻轻嗅了嗅林华的头发，好像在看她有没有长虱子，有没有异味。

    一切检查完，吴婆子却不离开，而是双眼直直的和林华对视。

    这是搞什么，压力测试啊？

    林华刚毕业时也算是过五关斩六将的面试达人，工作之后也免不得去拜见各种各样的客户，可从来没有被陌生人这么长时间的直视过。

    可吴婆子说过，要看着她，林华只能努力集中精神，将双眼的焦点放在吴婆子的眉心下方鼻头上方，仔细研究吴婆子鼻梁上薄粉遮不住的那一点芝麻大的面斑。

    “嗯！”

    终于，吴婆子点了点头，放过了林华。

    林华轻而缓的喘了一口长气，又重新将视线投在身前一米处研究那青石地面，心中却是在狂叫：

    妈妈呀，可真是吓人。怪不得都说最惊悚的恐怖片，其实不是血淋淋的给你看断肢残骸，光用灰白场景就能让人窒息的，才是真正的恐怖。

    接下来，吴婆子检查的速度也没有放快多少，林华觉得脚都站麻了的时候，吴婆子才施施然的放下了最后一个小姑娘的手，转过身去，满意的对着王婆子赞扬起来，声音里面总算是有了一丝善意，

    “王牙子选的人都不错，老婆子我就先做主，都留下了。不过若是有些不合适的，到时候打发出去的话，可就不和王牙子您打招呼了。”

    王婆子连忙福身行礼，道“多谢大娘照应，能蒙贵府上看中也是她们的福分。两清此后，她们自然是贵府上的人，这是牙行的规矩，妹子自然绝无二话。”

    这也就是说，留下的意思，就是李府要从王婆子手上买下这十二个小姑娘。至于怎么分配工作，就是人家李府自己的事情了。而日后若是这十二个小姑娘有犯了错要被撵被卖的，也绝对不会再通过王牙子的手了。

    颇有些银货两讫生死再不相干的意味。

    林华就想起了刚才在院子外面，听见的呼痛声，和啪啪的脆响，以及那瘸得厉害的一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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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分派

﻿吴婆子做事很是利索，既然决定全部留用，就直接让王婆子去找那个那个负责记录的婆子——姓方的。

    方婆子唰唰唰给王婆子写了一张条子，王婆子接了条子，递了一叠薄纸给那方婆子，方婆子就拿了一根一寸来宽三寸来长的牌子，给了带路进来的刘婆子。

    王婆子对吴婆子福身行礼，就要跟着刘婆子转身下去。

    这是办完手续了吗？

    林华的眼神就忍不住的粘在了王婆子身上。

    这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虽然是个人贩子，却也算个好人——尽管这种好是有条件的，也是她来到这里后，最为熟悉人，还担负着帮她寻找并埋葬这一世母亲的重任，就要离开她了！

    不止是林华，其他的小姑娘也都将眼神投向了王婆子，满含着忐忑和不舍。

    王婆子好像也很舍不得，转过身来却没有立刻出去，站了一会，然后举手扯了挂在衣襟上的帕子，低头出了月亮门。

    林华心中就有些空空的，王婆子应该会看在那金镯子的份上，帮自己找到那个可怜的母亲，让她入土为安的吧。

    应该会的。

    吴婆子严厉的扫了一眼院中忐忑的小姑娘们，轻咳一声，厉声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十二个，就是咱们李府的人了。从今天开始，以前的人、事，就统统忘掉，心里只能有咱们李府，只能有你们日后服侍的主子！记住了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音量忽然拔高，林华立刻就记起王婆子的培训来，蹲身行礼，脆声说道：“奴婢谨遵大娘教诲！”

    等林华说完，才发现自己竟然是独一份儿的，其他小姑娘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得尴尬的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等着。

    幸好，燕儿等人立刻反应过来，立刻和林华一样蹲身行礼，齐声说道：“奴婢谨遵大娘教诲！”

    林华等她们说完，和她们一起直起身来，仍旧眼神低垂看着面前一米的地面，却不禁脸上发烫——为了适应这个世界，竟然将奴性训练的比原住民还顺溜，是不是挺可悲的？

    或许，自尊建立在自立的基础上，原来的那个世界里，生存压力大到难以想象，为了生存人们笑贫不笑娼，更何况自己现在只是为了生存而积极表现明面上的顺从，为今后的自由争取更多的机会，应该不算卑躬屈膝吧？

    林华心中忍不住的有些苦涩。

    吴婆子却是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又板起脸来，

    “现今府里正缺人手，你们今天就会被派到下面去做事。十天之内，若是你们管事的说你们不合适，老婆子我二话不说，就直接将你们交回王牙子那里去。若是过了十天之后再犯错，可就用得上咱们李府的规矩了，到时候是生是死，或打或卖，可就看你们犯得什么事了。”

    吴婆子边说边在队列面前走动着，凌厉的眼神刀子一般的从每个人身上掠过，一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低下头去，其中就有黄小花。

    “你，你，站出来！”吴婆子就将黄小花和另一个小姑娘——叫做冯三丫的，叫了出来。

    两个小姑娘小鸡仔一样，脸色煞白，抖抖索索的站在了吴婆子指定的地方。

    吴婆子继续点兵，“你，还有你，站出来！”

    这次的两个，是壮妹，和一个叫做王大妮的。

    然后就轮到了燕儿、青儿。

    最后剩下的六个就没有再挪动地方。

    点兵完毕，吴婆子站在那里打量了片刻，忽然转头说道：“祝大娘，你不是说你那掌膳堂缺人手吗？给你两个！回去好生教导，若是不成，十天之内退到英华院！”

    吴婆子的手，指得是壮妹和王大妮。

    一个腰粗脸圆的婆子就笑眯眯的走了上来，眼神滴溜溜的直往壮妹和王大妮身上脸上看，嘴唇微微的撇了撇，却又立刻笑道：“吴姐姐一惯心细，指给我的人啊，定然都是踏实肯干的，妹子就谢谢姐姐了。”

    去了方婆子那里画押，然后就带着壮妹和王大妮走了。

    接着又叫过一个姓赵的婆子，让她带走了黄小花和冯三丫。

    怎么，没安排统一的入职培训吗？

    林华正疑惑着，一个精瘦稍黑的婆子却不待吴婆子叫，就径直走了上来，笑嘻嘻的说道：“吴姐姐，您可好歹给我们惜福斋分个小丫鬟，二夫人可是成天念叨着人不够使呢！”

    吴婆子却不再派人了，冷冷的说道：“可不敢当小方嬷嬷一声姐姐，这批的人，原本就是老夫人指定要的人，却不料正遇上府里往外放人，所以才给那两边各补了两个，这已经违了老夫人的意了，剩下的人哪，还是要先让老夫人看看才行。”

    那小方婆子就有些讪讪的退下了。

    吴婆子转身对那个负责记录的方婆子说道，“英霞，这八个先不作记录，等从雍熙园出来后再补记去处吧。”

    方英霞点头称是。

    吴婆子就让众人散了去，让燕儿和青儿依旧站到队列中去，然后和那个方英霞一起带着八人出了月亮门。

    月亮门，也就是英华院，离林华等人进来的角门已经很远了，方才走了一刻钟的功夫才到。可接下来的路更长。

    林华等人跟在吴婆子身后，在花园里面东拐西拐，足足又走了一刻钟功夫，才又出了花园，却又在一个个夹道和院门之间穿梭，到了后来，林华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才在一处甚是气派的院门外停了下来。

    那院门看上去比王婆子家的黑漆大门还要高，悬挂的牌匾上是繁体的三个字，看起来是吴婆子刚才提起来的雍熙园，李府老夫人住的地方。

    这里应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又有十年媳妇熬成婆的说话，那李府老夫人就跟那贾府的老祖宗一样，是李府内院的最高领导！

    这是要来见董事长了吗？招个小丫鬟不用请董事长亲自面试吧？

    林华忽然想起之前孟娇娇说过的话，老夫人是要给孙子选姨娘，不由黑线直冒，怎么着，自己也是个姨娘人选啊？

    [bookid=1918828,bookname=《家有匪婆》]作者伊人花开，一句话简介：美玉空间种草提香，一手玩枪一手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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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老夫人

﻿雍熙园的名字中虽然带个“园”字，可实际上，却比那家有薄产的人牙子王婆子的家都大，林华暗自数数，自己是走出足足将近百步才被吴婆子命令停下来，小姑娘们排成一列站在院子里面等待。

    吴婆子就径直走开了，远处就响起了少女嘎嘣脆的嗓音，和打帘子的声音，“吴嬷嬷回来了。”

    林华心中微怔，王婆子说过，能够被称呼“嬷嬷”，都是主子面前得力的高等仆妇，那这个吴婆子在老夫人面前应该是能说的上话的，怪不得在英华院的时候，这吴嬷嬷竟然敢讥讽那个提到二夫人的“小方嬷嬷”。

    那自己心中暗自称呼她是吴婆子却是不妥当的，林华心中暗自汗颜，她还以为所有梳圆髻的仆妇都是某某婆子呢。

    想到这里，林华不由警觉起来，再度告诉自己遇事不要先说话，要多看那些老人儿是如此做的，多看多记多学，千万莫要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

    这可不只是为了不让别人耻笑，自己可是个卖身奴，万一祸从口出，叫错了称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给穿个小鞋，可就够林华喝上一壶的。

    这时，那个一路上很沉默，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方英霞却出声了，和她婆子的外表装扮很不一样的是，婆子装扮的她，声音竟然十分的娇嗲，仿佛嘴里含着蜜一般，甜得腻人，“这是雍熙园的规矩，外人到了这里，都是要在外面等通报的。你们放心，老夫人是最最和善不过的。”

    林华盼着这方英霞再多说几句，毕竟不是每一个老员工，都有那个闲情逸致来提醒新晋后辈的。

    可她却没有再开口。

    过了片刻，门帘相碰的声音和那嘎嘣脆的“吴嬷嬷”的称呼再度响起，随后吴嬷嬷就冷声说道：“你们都进来吧。”

    然后就由燕儿打头，一群小姑娘战战兢兢，却又强装镇定的跟在吴嬷嬷身后，走进了那间将会决定她们命运的正房。

    房间里是什么样的装修风格，又坐着什么样的人，林华一概不知道，只知道这里的地面特别干净，特别整齐，因为她的目光只能垂落在面前一米开外的样子，在没有吩咐的情况下，绝对不能抬头乱瞟——主人们都喜欢守规矩的下人。

    于是，八个小姑娘就只能前四后四，间隔站开，每个人都能露出脸来，让此间主人观看并且评头论足，然后决定她们的去向归属。

    许久之后，一个听起来很是爽朗的老年妇人的声音响起，却是说道：“云霞，你说的果然没错，这八个委实是好，只可惜啊，我不能全部留下。”

    吴嬷嬷恭维的声音随后响起，声音里全是笑意，哪里还有原来的冰冷，“不拘去什么地方，都是老夫人的恩典。”

    不能全部留下？这就解释的通了。

    原本是说要八个年岁相当相貌标致的小丫鬟，作为八个候选人之一的王大妮和冯三丫却半路上被分了出去，还是去的掌膳堂和掌园堂，却留下了已经十岁的燕儿和青儿，这摆明了是拆散了原本的备选八人组啊。

    林华正想着，那声音又含笑说道：“好了，你们都抬起头来，让我仔细看看。”

    老夫人满头银发，头顶插了根青玉簪，带着抹额，满脸的笑容好像绽开了一朵福寿菊花一般，正笑眯眯的眯着眼睛看了过来，很是和蔼可亲。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林华的错觉，老夫人明明是含笑看逐一细看她们，可在看到林华右边时，眼睛却猛然间紧缩了一下，又立刻恢复如常了。

    右边，右边是谁？

    林华努力镇定的看着老夫人的鼻梁，想起自己的右边应该是乔九儿、刘巧儿，还有一个叫做王二妮的小姑娘。王二妮和王大妮是堂姐妹，相貌上有几分相似，只不过王大妮胆子比较小，看上去比黄小花更甚。

    老夫人那个时候，看见的是谁呢？

    很快的，老夫人又呵呵笑着，不住口的夸赞起来，“好，好，小丫头们的眼睛啊，个个水灵灵的，真让人欢喜的紧，哎呀，可让我老婆子怎么分呢？”

    老夫人的声音就忧虑起来，好像真的很是犯难一样。

    “奴婢不拘去什么地方，都是老夫人对奴婢的恩典，奴婢只会心存感激，谢领老夫人的赏赐！”从林华右边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那声音甜甜糯糯，好听的很。

    是刘巧儿。

    吴婆子立刻就呵斥起来，“放肆，主子面前，未经询问擅自说话，简直胆大包天！老夫人……”

    “罢了罢了，这孩子看上去就是一副灵巧的样子，想必手也巧的很，你叫什么名字啊？”老夫人弹了弹身上有金色松鹤纹外罩衫的下摆，端起了面前的茶盏。

    那声音更甜了，“奴婢刘巧儿，认识几个字，学过针线……”

    刘巧儿的话还没有说完，老夫人忽然放下茶盏，瓷器和桌面乍然相接，发出好大一声脆响，那茶水都有些溅了出来。

    “对了，红霞那丫头不是说司绣堂缺人手么，又时常抱怨那里都是些只会埋头绣花裁衣的木头，我就给她送个机灵的过去。刘，刘巧儿是吧，你就去司绣堂吧！”老夫人的声音少了些爽朗，听起来很是平静。

    司绣堂，三个字中最能昭示这个地方本来性质的，是那个“绣”字，那么也就是绣花的地方了。刘巧儿相貌艳丽人又如此机灵，去了那需要整日埋头绣花裁衣的地方，就算再有颜色，也会被枯燥的工作磨去了吧。

    刘巧儿毕竟年轻，那机灵还落于浅显，一听要让她去绣花裁衣，立刻就懵了，忍不住的就高声哀求起来：“老夫人，老夫人，奴婢愿意侍奉老夫人，还请老夫人让奴婢……”

    一句话刚说了一半，那边老夫人已经一挥手，将面前的茶盏给扫落下来。

    茶水、茶叶和碎瓷片一起，两排小姑娘又都是间隔站立的，每个人都有露脸的位置，就一个都没放过的，不是被茶水泼了裤脚和鞋子，就是被碎瓷片溅到了腿上，林华小腿一疼，估计是被碎瓷片砸了个正着。

    就有人惊呼了起来。

    [bookid=1952111,bookname=《重生之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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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喜怒不定

﻿是乔九儿，不但惊呼，而且还跳了起来。跳起来后又想起王婆子的培训，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大错，立刻跪下请罪，却又刚好跪在一片碎瓷片上，疼得受不住，索性一下子坐在地上，嘤嘤的哭了起来。

    只能用兵荒马乱来形容。

    幸好，只有乔九儿一个人失态忘记了规矩，其他人都是站得挺直，一动不动。

    吴嬷嬷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连连，“奴婢蠢笨，白白辜负了老夫人的信任，选人不当，还请老夫人责罚！”

    老夫人到是没有怪罪那吴嬷嬷，冲着吴嬷嬷一摆手，道：“云霞起来吧，这事不能怪你，原就是……唉，不说了，既然如此，也让她一起去司绣堂吧，我李家进了人，还从来没有即刻就又叉出去的。”

    若是前头刚将人招进来，后脚就将人赶出去，不是说这家人看人不准么。

    吴嬷嬷领命起身，却还是有些愧疚，再三保证，“老奴会亲手将这两个小丫头交到红霞手上，让她好好调教。”

    “恩，带下去吧。”

    吴嬷嬷就领命将脸色煞白的刘巧儿，和走路还有些瘸的乔九儿一同带了下去。那方英霞仍旧侍立在房内，就有一个穿了鹅黄色比甲的丫鬟拿帕子包了手，蹲在地上捡碎瓷片。

    老夫人翻脸很快，刚刚生完气，发作完了人，此刻就又笑成了一朵福寿菊花，饶有兴致的开始问剩下六个人的姓名。

    这老太太不太好伺候啊！

    林华耳边听着燕儿轻声回禀，心中忍不住的哀号起来，这分明是喜怒无常啊，万一以后不小心触怒了她，让她给下令打死了怎么办？自己这一辈子可是打算安稳度日的。

    司绣堂听起来不错，古代没有服装厂，没有商场超市，衣服都要自己剪裁缝制，衣服上繁复的花饰还要自己绣，在司绣堂虽然好像是在服装厂打工，要成天埋头劳作，可毕竟能学到需要的女红，以后不但能够自给自足，若是手头紧了，还可以卖个绣品啥的，也算是有了个一技之长。

    要不要故意表现的差一点，也被发配去哪个司绣堂算了。

    可是林华转念一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司绣堂已经去了两个了，掌膳堂和掌园堂也都是两个，估计名额已经满了，若是自己犯了错，还不定被发配到什么地方去呢。

    算了，反正自己还小，七八岁的年纪，想学点什么，还有大把的时间，还是放在以后细心留意，慢慢学习吧。

    这时，韩素娘自我介绍的尾声刚刚落下，老夫人笑眯眯的问了几个问题，就将目光投到了林华的身上。

    林华连忙轻轻吸了口气，向前跨出一步，规规矩矩的福身行礼，轻声说道：“奴婢林华，今年七岁半，尚未开始学习针线。”

    三句话，完了。

    燕儿和青儿的自我介绍都很长，人家韩素娘的介绍更是有二三十句，会什么针，什么绣，认得那几个字，最后还表了决心，发誓要将老夫人当做菩萨一样心存感恩面露拥戴，就差说日日沐浴焚香了。

    老夫人就呵呵笑了出来，“这孩子到实诚。”

    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而去问接下来的孟娇娇和王二妮。

    孟娇娇果然很讨老夫人的喜欢，在她比韩素娘还要夸张的诅咒发誓中，老夫人笑得老花枝乱颤，直说孟娇娇“真是个开心果儿”。

    能不是开心果吗？孟娇娇足足说了五六分钟，从冀州城如何人人向往李府，说到李府主子们带人如何宽厚仁慈，再说到菩萨保佑善有善报什么的，接着就是说好报善报一定会落在李府小一辈的主子们身上，让他们有大出息，老夫人子孙重孙满堂。

    老年人都喜欢听这个。

    孟娇娇的话虽然句句谄媚，却是用小孩子的语言和口气说出来的，反而带着一种儿童的天真可爱，孟娇娇又是红扑扑的小圆脸，两瓣红润润的小嘴唇巴拉巴拉的不停开合，就算说废话也透着一股子可爱，更何况说得都是好话呢。

    以至于到了王二妮说话的时候，老夫人根本就没怎么留意，只搂着被她叫到身边的孟娇娇又摸又揉的，爱得不得了。

    王二妮说完，老夫人就对这剩下来的六个小姑娘做了安排，“燕儿、青儿已经十岁了，也可以当差了，就在这雍熙园做个粗使吧，不过要先让黄霞教一下规矩，莫要坏了我雍熙园的名声。等教好了再提等。”

    “不过，得让他们改了名字，燕儿就直接叫做燕霞吧，青儿么，可是重了青霞了，就叫蓝霞吧。”

    这是改名了。王婆子说过，那些大户人家买了下人来，往往都要重新赐名，只有那些不入流的粗使，没有什么见到主人的机会，也就不会得到赐名的机会了。

    林华就想到了壮妹和黄小花，她们真好，可以保住父母留给的名字。可是自己，很快，就连唯一属于自己的名字，也将要失去了。

    燕儿和青儿立刻福身行礼，谢过老夫人赐名，从此刻起，她们就是燕霞和蓝霞了。

    他们两个到很是高兴，能够到李府老夫人的院子里面当差可是一件很体面的事情，就算是粗使，走出去也比别的主子面前的三等的有面子，这个就是天子近臣的好处。

    “噗嗤”一声娇笑，真是老夫人身边，一个穿了嫩绿比甲的丫鬟发出的。她十五六岁，皮肤雪白，眉眼俏丽，此刻正站在老夫人身边，拿手中的绿帕子掩了嘴的笑个不停。

    老夫人却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的问道：“你个捉狭的，说吧，又想怎么排揎我了？”

    那丫鬟却是一甩帕子，露出生了几丝红晕的白净脸颊来，含嗔说道：“奴婢就算借了几百个胆子，也不敢揎老夫人啊！只是老夫人，您起名字还是一样，总是给我们起个什么什么霞，从吴嬷嬷开始，到新来的这两个小的，一屋子的全是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都是亲戚呢。”

    “噗嗤”

    这下的老夫人笑了，伸手在孟娇娇小肩膀上拍了几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青霞，这话你就在我面前说说，可别到云霞那丫头面前说，她要是知道你把她变成了这两个小丫头的亲戚，她非撕了你不可！”

    青霞又拿帕子掩嘴而笑，却是辩道：“奴婢可没那样说，是老夫人说的，可不能将这话赖到奴婢身上。”

    [bookid=1974262,bookname=《冠玉美人》]&amp;赌石$远古玉灵相助，做冠玉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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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蔬菜四人组

﻿林华大感佩服。

    青霞这个丫鬟，长得俏丽，举止动作间又不带丝毫忸怩之气，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就说那拿着帕子掩嘴而笑的动作，林华一直觉得做出这种动作来的人，都是电视剧中那些风尘女子，用来卖弄风情的。可青霞这样做来，却是自然流畅，而且很具美感，看上去赏心悦目的很，谁又忍心怪罪她呢？

    而老夫人也果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反而顺着她的意思来给林华四个起名字。“既然你们青霞姐姐都拿来当笑话了，你们就不归入霞字辈了。”

    青霞立刻又不依起来，“老夫人又拿奴婢来说嘴。”

    竟然是在撒娇，而老夫人也笑呵呵的安慰起她来，一点都不生气。

    这时那个穿鹅黄比甲的丫鬟走了进来，先是福身行礼，动作标准而优美，起身之后才笑着说道：“还是老夫人疼青霞，让她在新来的小丫鬟面前如此行事。不过老夫人再如此纵容这丫头，有这么个例子在这里，奴婢可就没法教导这些新来的小丫鬟了。”

    既然如此说话，又说到教导，那就是刚才老夫人口中的黄霞了。

    青霞哼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规规矩矩的在老夫人身旁站好，不再玩笑了。

    老夫人却为青霞求起情来，“哎呀，黄霞，是我让青霞逗着我开心的，你可不许罚她。你若是罚了她，她下次就不敢这么逗我开心了。”

    黄霞立刻福身行礼依言称喏，然后才抿嘴轻笑道：“奴婢省得，青霞妹妹讨人喜欢的很，不要说老夫人喜欢的不得了，拿来当心肝尖尖上的宝贝儿，就是奴婢瞅着，心中也着实欢喜，可舍不得真罚她呢！”

    这话说的可真是有水平，表明上看是在夸青霞讨人喜欢，实际上却另有深意。

    首先对老夫人来讲，主人喜欢自己也喜欢，表明了自己是一心为主的好下属。

    其次却是对青霞来讲，却点出了青霞存在的价值，就是逗乐，往白了说，就是个玩意儿。而且还有隐含的意思，就是青霞恃宠生娇，不守规矩，只不过老夫人宠爱，黄霞不敢过问罢了。

    主人对奴仆的宠爱，宠着的时候怎么样都没关系，可是不宠的时候，总是要回头算总账的。

    青霞脸色一沉，轻轻的撇了撇嘴角，却没有说些什么。

    老夫人仍旧是一脸笑呵呵的慈祥表情，“还说青霞呢，黄霞你这小嘴也是伶俐的很，以后可要用心教导她们规矩，给雍熙园教出懂事守礼，又不是木头桩子的好丫头出来。”

    这就是吩咐了。

    黄霞收敛笑容，行礼应是。

    老夫人兴致更高起来，让黄霞帮着参谋四个小姑娘的名字，“现在变成了四个，名字好起，你们看招财、进宝、多福、多寿怎么样？”

    一副献宝的得意样子，等着别人来夸。

    林华大囧！

    青霞眼睛骨碌碌直转，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抽了几抽，然后努力下撇，在压抑笑意。

    “这名字倒都十分喜庆，意境也好，只是这个招财，奴婢觉得挺耳熟的，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黄霞的笑容很是温婉，说话的声音不若青霞清脆悦耳，可咬字清晰，语速不疾不徐，又满含着笑意，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可亲。

    老夫人就有些迟疑，低头沉思，“你这一说，我倒真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似地，是有些耳熟。”

    青霞就再也忍不住了，脆声说道：“禀老夫人，四夫人的那条京巴到是叫做招财。”

    林华心中感叹：自古招财、旺财是兄弟啊！

    满堂大笑。

    老夫人笑得有些喘不上气来，青霞就去给老夫人揉胸口，将一直依偎在老夫人身边的孟娇娇不露痕迹的挤到了一边，“老夫人悠着点，您再这么笑，四位小妹妹脸上羞恼事小，老夫人您笑岔了气事大，倒是那条京巴的错了，那可让四夫人怎么过意的去啊？”

    孟娇娇咬了咬嘴唇，站在边上没动。

    “呵呵，是老婆子我没想清楚，得了，我得好好给这四个雪白娇嫩的孩子起个好名字，一定不重了谁！”老夫人终于止住了笑意，又沉思起来。

    青霞就去摸为老夫人后换上的茶盏，又重新换上了一杯热茶。

    黄霞一直站在老夫人的另一边，笑盈盈的看着青霞忙碌。

    老夫人忽然面露喜色，伸手就指，“有了，你叫红芸，你叫绿苕，你叫黄芹，你，你叫紫芋。”

    指得顺序是韩素娘、林华、宋二妮，因为孟娇娇站在青霞的边上，老夫人扫了一眼，才看到她，孟娇娇就成了紫芋。

    命名完毕，老夫人端详着面前四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笑得心满意足。

    林华有些愕然，律条？自己以后叫律条？是音同字不同吧？

    青霞双手一拍，笑呵呵的说道：“奴婢虽然不识字，可听老夫人这名字取得就是好，红、绿、黄、紫，一听就是老夫人面前的四朵娇花，姹紫嫣红的，好听！”

    老夫人无奈的伸手一指青霞的俏脸，“你呀你呀，让你跟着黄霞学字，你总是偷懒，好好的名字被你这么一说，俗了。”

    黄霞就笑道：“老夫人这名字取得就是好，别说青霞，就是奴婢也是怔了好久，才想出老夫人这四个名字分别对应什么字，依奴婢看啊，老夫人是想去西桥别院了，所以才给她们四个，全取了菜名。”

    都是菜名么？那不就是蔬菜四人组了！林华努力让自己面目神情保持自然。

    “还是黄霞知道我的心意，你得空的时候，让她们四个认认自己的名字，别还不晓得是什么意思。”许是见四个小姑娘一脸茫然，老夫人就给黄霞又下了任务，然后又转了话头，“可惜城外还冷得很，否则咱们真可以去西桥别院待上几天，省得对着一片乌烟瘴气，难受的很。”

    青霞眨巴着灵动的眼睛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想去西桥别院，可一定要带上奴婢，奴婢还像去年那样，去给老夫人摘菜吃。”

    老夫人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开始取笑青霞，“摘菜？你那时拿了一堆的草，跑来卖弄……”

    谈得兴高采烈。

    难道这里也有特色农家游，可以自己去种菜、摘菜什么的。林华，哦，以后要改叫绿苕了，心中叹了口气，还特色农家游呢，自己连名字都没了，这下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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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哭上门来

﻿老夫人和黄霞青霞说得热烈，房间里面欢声笑语。

    林华见那厢聊得热切，将新来的六个丫鬟晾在一遍，虽然心中腹诽这家老夫人做事没有章法，却也打算正好趁机偷偷瞄几眼有钱人家的房间，看看是不是满室珠光宝气，到处都是古玩珍品。

    不料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个高而尖的女子哭声，悲悲切切，只因为距离过远，又隔着两三层门，听不真切哭得是什么内容，只觉得好像死了人一般。

    房间内立刻鸦雀无声，老夫人的脸阴沉下来，一直静立在侧的方嬷嬷上前行了个礼，请示：“奴婢出去看看？”。

    老夫人点点头，方嬷嬷就转身出去了。

    黄霞就上前禀到：“奴婢请老夫人示下，是不是先将这六位新来的妹妹带下去安置起来，待重新梳洗过之后，奴婢带来给老夫人过目。”

    老夫人点头应允，直接站了起来，将手搭在青霞的手上，不言不动的站在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林华的错觉，那老夫人额头青筋直冒，一副气恼至极的模样。

    林华等人排成整齐一列，跟着黄霞出了正房，经房前的穿廊，一路来到了冬厢房。

    其实在林华等人刚出房门时，就听见一阵紧促的脚步声，径直的穿过庭院，绕过影壁，去了大门那里。

    林华也不敢转头去看，直接将头微微前倾，将视线放在前面的孟娇娇，现在改名叫紫芋的背部，做出专心走路的样子。

    黄霞走在最前面，打开了从北数第三个房间的门，就回首浅笑道：“你们四位小妹妹就住这间，隔壁就是我的房间，日后有什么事情，就到隔壁来敲我的门。不必怕羞，尽管来。”

    说着指了指第二个房间，然后又冲着对面西厢房一招手，一个穿粉色亮缎洒碎花无袖长比甲的丫鬟就小碎步的快步走了过来，继续说道：“你们四个先进房里去，选好各自的铺盖，等我安顿好了燕霞和蓝霞，就过来找你们。”

    然后又对刚过来的那个丫鬟说道，“佩霞，你去让婆子们准备热水，给红芸他们梳洗换衣裳，嗯，让她们一个时辰以后再送来。”

    佩霞领命而去。

    黄霞便接着说道：“你们快些进去吧。”

    林华跟着前面的红芸和紫芋对着黄霞福身行礼，齐声谢过黄霞，“多谢黄霞姐姐照顾！”

    黄霞白净的脸上笑意盈盈，很是温婉可亲，直说“不必客气”，看着他们进了房间，才转身带着燕霞和蓝霞穿过庭院，走到对面西厢房去了。

    林华走在紫芋后面进了房间，发现这个房间其实挺大的，目测肯定是在三十平方左右。

    正对面是一张方桌，凳子整齐的放在桌下面。东边里墙是并排放着四张木床，上面铺盖完整，而且每个床头都摆着一叠的衣裳，衣裳旁边还放了一个一尺来长的木匣子，显然是给她们四个丫鬟准备好的东西，每人一份。

    而在进门右手的窗边，是张颇大的梳妆台，干净透亮，梳妆台桌面上面空空如也。

    在门的左手边，是两个梳洗的盆架，盆架后面，立着一个折了几折的屏风，屏风后面有一个半人高的巨大木桶，边上是一个小的木桶，估计是盛水用的，墙边角落中还有红漆马桶。

    看着那巨大木桶，林华忍不住的兴奋，不会是传说中的浴桶吧？等一下要仔细看看去。

    有了破庙和和王婆子家那个能住一二十人的大通铺做铺垫，林华心中对这宿舍的条件满意得不得了：

    每人一张床，又不用分上下铺，不必担心和别人有相互滋扰的麻烦，而且整个房间只有她们四个小姑娘住，还附带卫浴设施，简直比大学宿舍还好，真是太棒了。

    就在林华还在打量房间的时候，紫芋已经扑到了一个床头，直接打开木匣子，然后又翻检了一遍衣裳，有些不满的嘟囔起来，“就给了一个梳子，和一些绢花头绳，连个钗环耳坠都没有。衣裳也只有两套，真是的……”

    偏偏在她嘟囔的时候，黄芹已经忍不住的高声赞叹，“哎呀，俺不是做梦吧？老夫人该不会是菩萨托生的吧？给俺们住的房子，比俺们村的里正家还好啊！”

    然后就到处看，摸摸结实的门板，啧啧“真结实！”，摸摸墙壁，啧啧“真光滑”，摸摸那梳妆台，惊呼“呀，照得真清楚，就跟面对面站着看到了一样！”……

    林华和红芸相视一眼，忍不住的就抿嘴笑。

    紫芋也忍不住了，却是翻了几个白眼，嘀咕着“乡下来的土包子”，然后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噜个转动着，又跑过去，挨个的翻动其他三张床上的衣裳和木匣，嘴里还说着，“反正现在还没有分铺盖呢，我要先挑，我要先挑……”

    看着紫芋翻个不停，林华觉得反正无所谓，这紫芋充其量也就是个被惯坏的小孩子，反正那些东西都是差不多，就由她去吧。

    正想着，红芸却走了过来，握住了林华的手，笑着低声说道：“宝，哦，绿苕妹妹，紫芋妹妹就是这样活泛的性子，其实人是个好的，你莫要和她相争，咱们在一处当差，得处好了才行。”

    林华心中觉得奇怪，在王婆子家的时候，这红芸和紫芋各执一派，好像占据了相对山头的两个山大王，可从来没见她们私下里有什么互动，怎么现在，红芸就变成了紫芋的发言人了呢？

    不过这样也好，宿舍里面有了个宿舍长，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处理。林华就郑重其事的点头回道：“红芸姐姐，你放心，我听你的。其实我也觉得紫芋姐姐性情爽直，是个好人呢！”

    红芸就笑了起来，握着林华的手用力握了一握，就放开了她，然后走到床边，笑着说道：“黄霞姐姐说让咱们先选铺盖，要不紫芋妹妹你先选，接着是黄芹妹妹和绿苕妹妹，我最后选，好不好？”

    其实紫芋已经将四个床上的东西翻的差不多了，闻言先是白了一眼红芸，嘟囔着“要你假好心”，接着就打量起四张床来，然后直扑最北边的一张床，道：“我要这张！”

    红芸就将还在一旁摸屏风的黄芹拉了过来，“黄芹妹妹，还有三张床，你看你选哪张？”

    黄芹看着，觉得哪张都好，就憨憨的笑了，“红云姐姐，俺觉得哪张都好，红芸姐姐你帮俺选吧！”

    红芸掩嘴轻笑，笑得很像青霞，“哪张都好，可你只能睡一张啊。这样吧，你就挨着紫芋妹妹吧，好不好？”

    黄芹连连点头，欢呼着扑到那张床上，扎进暄软的被子里面，一手抓着新衣裳，一手抓住已经被紫芋打开了的木匣子，嘴里大叫着，“太好了，太好了，这张床是我的了！我有新衣裳穿了，我还有，呀，好多的新头绳，还有花，真好看……”

    紫芋又翻白眼，一再的说黄芹是土包子。

    黄芹也不生气，只是仰在床上，一手拿着新衣裳，一手拿着绢花和红红绿绿的头绳，转头冲着紫芋嘿嘿直笑。

    红芸就呵呵笑着，转头请林华选。

    林华谢过红芸，就选了最南边靠屏风的那张床，“红芸姐姐，我就睡这张吧。”

    红芸眼神一闪，正要说话，忽然外面就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哭喊，“我的二老爷啊，您的骨肉要保不住了！您的亲骨肉啊……”

    那哭声含悲带怨，既尖且利，虽然哭音悲切，感染力很强，可是咬字清楚，让林华觉得做戏的成分更大。

    林华还好，可其他三个都是货真价实的七八岁的小姑娘，好奇心重得很，听见外面这哭声，就不约而同的向着房门冲去，要去看热闹。

    林华见红芸已经伸手摸到了门，连忙说道：“红芸姐姐，规矩……”

    那红芸手一顿，就转过身来，拿背抵住了门，劝道：“紫芋，黄芹，咱们今天第一天来，可别坏了规矩！外面动静这么大，咱们在房间里也能听得到，就不要开门开窗了，免得被外面的姐姐们看到，那就不好了！”

    想到刘巧儿和乔九儿，紫芋悻悻作罢，不过却和红芸一左一右，将脸紧紧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黄芹紧跟在紫芸身后，一边听一边小声说道：“吵架了吵架了，俺们村天天有吵架的，俺来的前一天，大胖的娘还揪了傻妮娘的头发呢……”

    “别吵！”紫芋恶狠狠的瞪了黄芹一下。黄芹就老实的闭嘴了。

    林华慢慢走到紫芋身边，耳中仔细听着外面。

    那哭声虽然能够听得清楚，可却是从大门外传来的，那哭声也不哭别的，就反反复复的哭“二老爷”、“骨肉”。

    哭声中，夹杂着劝慰的声音，林华仔细辨识，听到好像有叫“妙姨娘”的，然后就说“哭对孩子不好”，“动了胎气”之类的。

    正听得热闹，忽然听见正房门帘啪的一声响，一个轻而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从正房一路的跑到大门处，然后外面劝慰的声音就全部消失不见，而那哭声也在哭了一半后好像断在嗓子里，没了。

    大门外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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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小三培训营

﻿巳时将尽，已经重新梳洗过的林华等人换上了新衣服，一色的嫩绿色亮面缎袄，同色裙子，就连脚上的小鞋子也是嫩绿色缎面的，四个小姑娘原本就是唇红齿白，这个更像是盛装打扮的布娃娃，站在一起就像一把子四根水灵灵的青葱。

    黄芹喜滋滋的在梳妆镜前照个不停，嘴里一径说着要留那套鹅黄色的给她分到掌膳堂的堂姐，有空时一起穿回家给家里人看。

    紫芋呲之以鼻，“你竟是个笨的，厨房是什么地方，整日里又是油啊，又是烟啊的，就算给了她这等好衣服，她能穿吗？”

    又教导黄芹，“别整日里大妮二妮的挂在嘴边，你已经改名叫黄芹了，别做出没出息的乡下土包子样，没得丢了我的面子！”

    黄芹怏怏下来，也不照镜子了，坐到床头默默的数木匣子里的绢花和头绳。

    林华看看黄芹，又看看紫芋和也按捺不住喜色的红芸，心中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壮妹和黄小花怎么样了。

    燕儿和青儿就在雍熙园，大家平日里总是能够见到面的。可是壮妹和黄小花，一个去了掌膳堂，也就是厨房，另一个去了掌圆堂，估计就是侍弄花园的地方，也不知道日后能不能经常见到。

    自己来到这里，已经过了将近半个月。虽然已经决定要波澜不惊，可谁又真能做到心如止水？

    以前的遭遇尽管悲惨，又有无尽的怨恨和不甘，可到了这里，还是有很多让自己感动的地方，燕儿、青儿、壮妹和黄小花，这四个小伙伴让林华十分不舍，可惜却不能和她们在一起。

    林华又无声的叹了口气，门外却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是黄霞，“四位小妹妹，可收拾好了？”

    红芸和紫芋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跑过去一左一右打开了门，黄霞笑盈盈的走了进来，先伸手揽过红芸和紫芋，啧啧赞叹，“两位妹妹真好看。”

    然后让林华四人站成一排给她看，“哎呀，果然是这样，老夫人的眼光真好！你们四个啊，站在这里，真真就是四个从菩萨身边走下画来的玉女。”

    说着拉过红芸，让她坐到梳妆台上去，让紫芋拿过红芸床头的木匣子，拿出梳子、绢花和五颜六色的头绳，给红芸梳头。

    “你们四个都还小，还没到留头的年纪。可是女子呢，还是长头发的好看，从今个儿起，你们就开始留头发，以后每天出门，都要把衣裳穿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梳得漂漂亮亮的，这样看着好看，老夫人心中也欢喜。”

    黄霞手指白皙细长，在红芸柔软黑亮的头发中穿行，跳舞一般。黄霞将红芸过耳的学生头一样的发型中分，将头顶的头发梳成了两个小辫，后面的头发散着，然后在小辫上绑上了嫩绿色的绢花，嘴里还惋惜的说道：“可惜头发短了些，日后留得长了，姐姐给你们梳丫髻，找珠子给你们串珠花戴。”

    紫芋惊喜的睁大眼睛，伸手轻轻扯住了黄霞的袖子，“真的吗，黄霞姐姐？”

    黄霞笑着点头。

    紫芋就满足的叹息，“黄霞姐姐你真好！真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黄霞笑得很开心，“好，红芸的头发梳好了。来，紫芋，我给你梳头。”

    红芸站起来，看了一眼紫芋，就着梳妆镜的边缘看自己的新模样。

    嫩绿色的头绳，嫩绿色的绢花，就连绢花上精致逼真的花蕊都是嫩绿色的，加上身上的袄裙，红芸就是一棵水灵灵的小葱，好看极了。

    不一会儿，黄霞就挨个的给四个小姑娘都梳好了头发，然后从袖子里一个精致的小圆盒，打开却是胭脂，给每人眉心点上一粒红记，细细端详着，笑道：“这下就更像玉女了。”

    然后将胭脂交给红芸保管，让以后每天出门时都记得点眉心的胭脂，说“老夫人喜欢”。

    林华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不由得猜测，这老夫人是不是穷极无聊，想要玩养成游戏啊？找来几个幼龄女童，然后将她们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等长大了，或是赏给儿孙，或在拿出去联谊，就算排不上这些用场，将来也必然能接黄霞、青霞这种大丫鬟的班，况且还能每日里看着可爱漂亮的小姑娘在眼前晃来晃去，也是种享受，还真是一举数得。

    黄霞又和她们说了几句，就要走了，还一再交代，“今个儿老夫人有些不舒服，你们记得要安静些，不许闹，否则坏了规矩，可就不好了。”

    想起前车之鉴，四人都乖巧的点头表示听话。

    黄霞就继续交代，“等一下的午饭呢，我让人给你们送过来，吃完后碗筷就放在门后，自然有人来收。午饭后呢，老夫人都要歇午觉，老太爷偶尔回来，也喜欢安静，院子里那个时候很安静，我让佩霞过来，带你们在院子里面各处转转，讲一下规矩，省得日后什么都不知道，惹出笑话来。可记住一点，切莫吵闹喧哗……”

    交代的很仔细，直看到四个小姑娘一再点头才作罢，笑着拍了拍红芸和紫芋的肩膀，自去忙碌了。

    林华却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以为这李府最高领导就是老夫人，没想到还有一个老太爷，不过刚才去拜见老夫人的时候，没看见那什么老太爷出现啊。

    红芸就和紫芋亲亲热热的说起话来，向她请教，“你是咱们中懂得最多的，趁现在没人，紫芋你给我们讲讲府里的事情吧，免得我们以后闹了笑话，也丢了你的面子不是？”

    紫芋圆润可爱的苹果脸高高扬起，睥睨的扫了一眼三颗求知若渴的小脑袋，点头应允，开始八卦李府秘闻，开头就说“咱们府上，其实是官宦人家……”

    原来李府老太爷是做官的出身，曾做过几任知府呢。后来跟着老太爷在任上的大老爷因病故去，老太爷伤心之下就辞官回乡，以后就再也没有出仕。

    而老太爷有四个儿子，故去的大老爷、现在当家的二老爷和最小的四老爷都是嫡出，其中四老爷是老来子，连同四夫人，一贯最受宠。而三老爷是庶出，一向不受宠。

    紫芋说的最多的，就是府里的几个小少爷，大房和二房都只有一个宝贝儿子，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一岁，而四老爷刚成亲不到两年，还没有消息，反倒是庶出的三房有两个儿子，不过一个八岁，一个四岁，都还小。看来李府嫡出的子息单薄了些。

    按照紫芋的说法，要下手，首要目标是二房的二少爷，今年才十一岁，又生得斯文体面。等到二少爷能够娶妻生子的时候，紫芋也就长大可以配人了，到时候求着老夫人把她给了二少爷，而紫芋又是“上面有人”——亲姑姑是二夫人的陪房，以后的日子就是掉进蜜罐里，想怎么美就怎么美。

    林华皱紧了眉头，低下头去，不想看到紫芋神采飞扬的脸。

    作为一个被小三搞垮家庭的过来人，林华对处心积虑要成为姨娘的紫芋有种打心眼里产生的厌恶。还这么小，不过八岁，就已经心心念念要做姨娘，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是在破坏人家的家庭。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可没有破坏人家家庭这一说。这里的男人都是惯于坐享齐人之福的，什么侍婢、通房、姨娘，三六九等的小三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明媒正娶的大老婆非但不能嫉妒，还要贤惠的安排这些小三和老公上床，小三受过宠幸之后，还要来给大老婆谢恩，或者来示威。

    靠，林华握紧了拳头，实在是想骂脏话。

    想想以后自己也终究要结婚，是不是也要面对这种情况？以前听说古代那些种地的多收了三五斗，都要买个妾回去，就算自己是个丫鬟，日后只能配府里的小子，或者赎身出去找个平民过日子，就一定能避免和顺婚姻不会被插足？

    忽然，林华两眼发直恨不得抓住被褥蹂躏一番，因为她想到，以后的自己，很可能不是要防着小三的大老婆，而是那个小老婆，毕竟紫芋说过，老夫人买了小丫鬟，是要给儿孙调教一批姨娘出来。

    怎么办？

    没饭吃的时候想要有饭吃，想要有个安身之所。可是现在有了安身之所了，又无法接受将要面对的前景。

    那个啥啥啥的，身处小三培训营里，谁能平心静气还力争上游啊？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我历经生死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给谁做小三的！林华给自己打气：

    “不要慌，林华，你是最棒的！你现在还小，才八岁，日后时间还充足的很，一定能想到好办法的，一定能！”

    林华做出倾听紫芋讲话入迷的样子，暗地里却开动脑筋。

    自己现在八岁，按说古代女子十五岁及笄，可以婚配，那就还有七年。七年时间还很长，刻苦学习，努力攒钱，存够了赎身银子就赎身出去，日后买个房子买点地，也能自给自足，还能每天吃上绿色蔬菜……

    林华越想越镇定，越想越觉得可行，也就渐渐放松下来，转过心思去听紫芋讲李府的情况。

    “那咱们到底有多少月钱啊？”黄芹正眨巴这眼睛，满带崇拜之色的看着紫芋，等着她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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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包吃包住有钱拿

﻿“那咱们到底有多少月钱啊？”黄芹正眨巴这眼睛，满带崇拜之色的看着紫芋，等着她解惑。

    这个问题问住了紫芋，她“这个”“那个”了半天，终于悻悻的一摆手，“我也不知道，黄霞姐姐也没说咱们是几等。”

    然后板着手指头开始算，“我姑姑说，二夫人身边，大丫鬟是一个月一贯钱，二等的是五百钱，三等的是两百钱，粗使的只有一百钱。燕儿，哦，燕霞和蓝霞现在是粗使丫鬟，她们每个月就是一百钱。”

    “不过据说老夫人的房里人，要比二夫人房里的尊贵，月钱肯定要多些，我给你们说，你们不要说出去，我听说老夫人身边的两个大丫鬟黄霞和青霞，月钱足足有一两银子呢，一两银子！比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多一倍呢！”

    林华一怔，原来一两银子是两贯钱而不是一贯钱啊，汗，她还一直以为一两银子就是一贯钱呢。

    然后就开始在心中合计：当初在街上，有人给她了一文钱，一文钱能买两个菜包子，或者一个肉包子。那么一百钱就是能买两百个菜包子，一天吃四个的话，一百钱够一个月的饭钱还有得剩。

    就算自己按照粗使丫鬟的规格领月钱，这里又包吃包住，用不着花钱，一年下来就能攒到一贯两百文。若是逢年过节或者主子心情高兴，按照定例是有打赏的，那么就不止这些，还有自己今后肯定能够升职加薪，那么七年时间，自己应该能至少攒下五两左右的银子。

    五两？

    林华垮下脸来，伸手看看手，这样一算顿时觉得希望渺茫，七年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一把手，还不知道够不够赎身的银子呢！想起给了王婆子的那个沉甸甸的金镯子，格外肉疼——那得值多少银子啊！

    接下来，不管紫芋说什么，林华都有些怏怏的，提不起精神来，直到婆子给她们送来了午饭，黄芹一声欢呼“有肉”，才让林华又活了过来，连忙赶去桌边看伙食情况。

    四个菜，两荤两素，荤菜里面指甲盖大小的肉片清晰可见，素菜嫩黄翠绿新鲜的很，主食是黄灿灿的鸡蛋烙饼，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格外的诱人。

    黄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伸手就要去抓烙饼，却被红芸轻轻一下拍了回去，“洗手！”

    “不脏，我又没下地！”黄芹一步一蹭的被红芸拉去洗手，还一直很转头看着烙饼，很是委屈，“刚洗过澡！”

    第一个跑去洗手的紫芋就笑话她，“土包子，只有下地才脏啊？刚洗过澡，你还摸衣服梳头发了呢，那不脏啊？真是土包子。”

    虽然紫芋高傲了些，极爱挖苦人，却也没说太多骂人的话，只是土包子不离口的说黄芹。

    偏偏黄芹根本不觉得那是在骂她，只一边快速洗手，一边不转眼珠的看着远处的饭菜，嘴里还不停的小声嘀咕，“从来没吃过鸡蛋，鸡蛋都是给奶奶和弟弟吃的。过年的肉没有这么大块儿，肯定一咬一嘴油……”

    林华原本不觉得什么，只是和王婆子家的饼子比起来，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被黄芹这么一说，也就觉得那饭菜看起来更诱人了，阵阵香气飘过来，林华肚子就开始咕咕的叫。

    不只是林华，黄芹的肚子也叫着，而且叫得最响，就像哈欠会传染一样，红芸和一直表现得很不在乎的紫芋，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四个小姑娘相视而笑，一起扑到桌边大吃起来。

    一时无话。

    吃过饭，人就比较容易发困，手脚闲不住的黄芹将碗筷理好放在门后，紫芋已经成大字仰在床上，直打哈欠了。

    红芸也有些困，却硬撑着坐在桌边，她还记得黄霞说安排了佩霞要来给她们讲规矩呢。

    林华不想睡，就走到梳妆台前面，先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然后将木凳拽出来，站在上面，打算试试能不能从窗户里面看到外面的情形。

    可林华刚刚站稳，就看见外面穿廊里面走过一溜的丫鬟婆子，而带头的虽然只看到了个背影，可身上的衣裳和满头的首饰显示出主人不同一般的身份，看起来应该是是府里的某位夫人。

    目送那人直接进了上房，林华正准备细细打量一下外面的景致，却发现又走来一溜的人，带头的却是一个年轻的美貌妇人，满头珠翠，气派非凡。

    林华怕被人发现就连忙下来，将窗户轻轻关好。

    毕竟和外面只有一墙之隔，万一外面有人细心留意，就能发现窗户的缝隙。

    刚将木凳放回去，就听见正房门帘哐当一声大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间还夹杂着女人轻声哭泣的声音，和低声叫着“二夫人”“二夫人”的声音。

    “哎呀，是二夫人！”紫芋扒在门上，从门缝里往外看。刚才动静那么大，紫芋、红芸还有黄芹都被吸引住了，一个个都扒在门上。

    紫芋在现场直播，“后面跟着的那个是我姑姑，哎呀，二夫人该不会是哭了吧，直拿帕子擦眼睛呢。”

    然后就替二夫人抱屈，“是不是老夫人给二夫人脸子看了？二夫人一向要强，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失态，今天这是怎么了？”

    林华却是想起之前那个在大门外哭“二老爷”的女声，现在二夫人又在老夫人那里受了气，不会是大老婆难为小老婆，然后被婆婆骂吧？

    越想越可能。

    老人家都重视儿孙，老夫人也必然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子孙满堂，偏二老爷只有一个儿子，可是现在二儿媳妇居然难为小妾，那还怎么子孙满堂？

    林华就有些同情二夫人。

    生为女子，最难伺候的不是老公，而是婆婆，就算你做得再怎么好，也不是亲生儿女，看在婆婆的眼中，就特别容易找出不足来。可百善孝为先，做人家媳妇的，又怎么能和婆婆较真呢？尤其是古代，婆婆坐着，媳妇要站着，婆婆吃饭，媳妇要帮着布箸，婆婆要给媳妇房里塞小妾，媳妇要笑着谢过赏赐，然后带回房里安排老公去爬床，事后还要问老公爬得爽不爽。

    这叫什么事情啊！

    “二夫人真可怜！”紫芋小声叫了出来，同情她未来的婆婆，呃，虽然做为姨娘，没有资格叫婆婆。

    红芸抿着嘴，没有说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门外。

    黄芹关心的却是别的，她蹲在地上，只看到来往经过的人的手脚，却是啧啧称奇，“那人手上的镯子好大个啊，金灿灿的！呀，玉的，玉的，值老钱了！啧啧，好漂亮的绣花鞋啊，金丝绣的，亮闪闪的，真好看……”

    十足十的小财迷！

    就在这时，已经安静下来的外面，却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红芸、紫芋和黄芹三个人连忙跑回桌边，门外就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林华看了一眼三个已经坐好的同伴，就走过去开门。

    是佩霞，就是那个黄霞叫过来，让带燕霞和蓝霞去西厢房的丫鬟，长得眉清目秀，嘴唇薄薄的，一看就是个嘴皮子利索的，笑嘻嘻的拉了林华的手，道：“四位妹妹长得真好，让我都分不清谁是谁了！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林华连忙回答，“回佩霞姐姐的话，老夫人给起了名字，叫绿苕。”

    佩霞转身关门，拥着林华走到桌边，对着站起来的三个小姑娘连连点头，“我叫佩霞，是二等丫头，平日里跟着黄霞姐姐跑腿儿的。这不黄霞姐姐走不开，就让我来给各位妹妹说说咱们院子里的规矩，各位可不要嫌我笨嘴拙舌。”

    红芸给佩霞搬了凳子，又拿袖子擦了擦才请她坐下，笑着奉承，“佩霞姐姐一看就是个精干的，红芸和三位妹妹刚来，什么都不懂得，日后还请佩霞姐姐多多提点提点。”

    佩霞刚要说话，紫芋已经走过来抱住佩霞的手臂，一副娇憨神态，“我是紫芋，我听过佩霞姐姐的大名，姐姐的针线，不仅是在雍熙园里，就算是整个李府，那也是数得着的。”

    佩霞笑得特别开心，嘴里却一径的谦虚，“青霞姐姐的针线才是最好的，我啊，也就只能给青霞分分线，穿穿针。”

    黄芹看着红芸、紫芋和佩霞亲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咧着嘴嘿嘿傻笑。林华被红芸和紫芋挤出来，就索性走到黄芹旁边，和她一起傻笑，就像憨厚两姐妹。

    佩霞笑着，却眼神闪烁，一直打量着四个小姑娘，又随口回了红芸和紫芋的几句奉承话，就开始了授课：

    “咱们雍熙园，是李府中最尊贵的地方，可规矩却是最少的，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去的地方不去，平日里安分守已，也就是了……”

    佩霞嘴皮子是真的很利索，说话也清脆，嘴唇开合间，颇有些大珠小珠落玉盘之感，再配上她清秀的面容，俏皮的微笑，听她说话其实也是一种享受，更何况她讲的，都是日后四人安身立命要注意的，所以个个都听得十分认真。

    按照佩霞的话，李府的规矩虽多，可雍熙园的人都是天子近臣，其他各房的人都要给几分薄面，只要守规矩，不要被人拿住了把柄就行。

    而在雍熙园里的主子，明面上是有两位，一位是老夫人，一位是老太爷。不过老太爷痴迷道术，经常宿在后府的清净斋炼丹打坐，很少回雍熙园里来，所以雍熙园里的奴仆，需要搞定的，就是老夫人。

    而佩霞还带来一个好消息，在黄芹期期艾艾的问话中，佩霞笑着说起她们四人的月例，是按照三等丫鬟来走的，每个月能够领到四百钱的工资。

    林华忍不住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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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四夫人

﻿知道了自己的月例规格之后，林华乐得合不拢嘴，看什么都觉得顺眼，心中就在重新算自己未来七年可能会会有的积蓄，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同时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保住这份工作，顺顺当当的领工资。

    不只是林华，其他三人也是喜气洋洋，压抑不住的满脸喜色，若不是佩霞还在，估计早就欢呼出来了。

    佩霞看着四个小姑娘压制不住的喜色，也不怪罪，只是看着他们笑，提醒着，“出去之后可别这样，咱们雍熙园里的人，可不能让其他人小瞧了。”

    四个人忙不迭的点头。佩霞就转而说起她们的职责内容来。

    其实四人还小，八岁的年纪能做什么呢，粗活做不动，细活不会做，就算会做，谁还能真指望八岁的小孩子来裁衣刺绣不成？

    所以四人的任务，就是穿得漂漂亮亮的，随时等候老夫人的召唤，逗老夫人开心。

    就这么简单！

    林华囧！感情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宠物，和那京巴、波斯猫没什么区别，所不同的是，自己是能够自理的人，不需要身边还跟着“抱狗丫鬟”、“抱猫丫鬟”来专门摆弄自己。

    可是红芸她们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围着佩霞叽叽喳喳的问老夫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忌讳等等。

    佩霞仍是笑嘻嘻的，“老夫人心性极宽厚，心又软，很能体恤我们下人，只要你们守规矩、听话，肯定就不会触了老夫人的霉头。老夫人年纪大了，喜欢身边的人说话声音洪亮，别哼哼唧唧跟个病美人儿似地。嗯，老夫人还喜欢身边人穿得鲜亮，红红绿绿，娇黄嫩紫的就很好，所以老夫人身份的亲近丫头，名字里面都带着颜色，比如黄霞姐姐，青霞姐姐……”

    嗯，怪不得自己四人被打扮成了一把子小绿葱呢，等换上了那套鹅黄色的，就是四朵一模一样的迎春花。

    不过老夫人年纪大了，四个人又打扮的差不多，她老人家能分得出来谁是谁吗？

    林华心中腹诽着，见佩霞讲着讲着就抿嘴唇，就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姐姐喝茶。”

    佩霞正讲得口干舌燥，见林华如此乖觉，不由点了点头，接过茶来喝了两口。“谢谢，绿苕真是细心。”

    林华就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下红芸和紫芋看林华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林华连忙缩了回去，继续和黄芹一道傻笑着看着佩霞。

    佩霞又讲了一些老夫人的喜好，比如喜欢用什么样的器具，喜欢吃什么样的东西，足足讲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

    等佩霞离开后，四个小姑娘就开始各自盘算。

    红芸忘了要和三个“妹妹”笼络感情，一直在低头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紫芋嘴里却一直小声嘀咕，一会儿说要去找她姑姑打听雍熙园里的事情，一会儿盘算着将来发了月钱要买什么样的珠花来戴。

    而黄芹则是一直板着小手指，想要弄明白她一个月的工钱能给家里买多少米面。

    林华也忍不住开始算钱，可是林华发现就算她每月四百钱，七年来一文钱不花，等她十五岁的时候，也不过只能攒下十几两银子，到时候买房子置地，一样都干不了。

    前途哪里光明了？

    林华就有些郁闷起来，心情也有些差起来。

    可又有人来敲门，仍是佩霞，“老夫人叫你们四个过去呢。”

    这是要正式上岗了！

    林华立刻抛掉郁闷的心情，抖擞起精神，和红芸等人一起开工了。

    跟着佩霞来到正房里，那大红底带四方牡丹花纹的门帘里面，却是传来的一阵阵的欢声笑语，其中一个含笑的爽利女子声音格外清亮。

    林华低头屏息，跟在紫芋身后进了门。

    进门之后正对面的，是一张雕刻着富贵花开的巨大屏风，屏风前面摆着两排黑漆长背靠椅，每排四张，每两张椅子之间摆放着一个四方的高脚小几。

    这里是给待命的小丫鬟，和前来请安的后辈暂时歇脚的地方，屏风之后才是正堂，是老夫人平时的宴息之所。

    林华微微低着头，将视线放在前面紫芋的背上，跟着绕过了屏风，走到正堂中间，四个人一字排开，“奴婢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看起来心情不错，手一抬，就让四人起身了。

    林华等谢过老夫人，就直起身子，等着主子们“观赏”。

    趁着行礼，林华眼睛余光就看见一个巧笑嫣然的华服美人儿立在上首陪老夫人说话，而黄霞和佩霞侍立在两边，都面带微笑看那美人儿和老夫人说话，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丫鬟立在旁边。

    那美人儿看上去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可满头珠翠眉目精致，又有一股成熟的风韵。

    看见林华四人进来，那美人儿就走近了细看，一边看还一边说：“哎呀呀，可不得了了，老夫人您这是从哪里找来这么讨喜的四个小玉女啊？瞧瞧这眉眼，这不就是直接从菩萨身边走下来的嘛！”

    然后又换了脸色，故作丧气的说道：“唉，我原本就是个笨的，只能给老夫人端茶倒水捶腿捏脚的。这下可好，老夫人多了这四个机灵的小丫头，今后就连端茶倒水的活计也没了，哎呀，这可让媳妇怎么办呢？”

    逗得老夫人呵呵大笑，“老四媳妇果然是个不饶人的，这牙尖嘴利的，竟然抱怨起我来了。”

    原来这就是最受宠的四夫人啊。

    四夫人就扑进老夫人的怀里撒娇，“媳妇可没有这个意思，老夫人冤枉我！老夫人冤枉我！”

    紫芋的情报没错，四夫人和老夫人之间的关系果然和谐。

    林华低着头，心中正想着，眼睛余光却看见站在上首左侧的黄霞，她垂在身侧的手正悄悄的抬起来，轻轻摇动，表达着否定的意思。

    然后林华身后屏风那里，就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好像是蹑手蹑脚的往门口去了。

    那边四夫人已经和老夫人说起别的来，“四爷知道老夫人也喜欢那清源寺的素点，就特地带了些回来孝敬母亲，请母亲饶过他自己跑去玩耍的罪过。”

    旁边就有两个小丫鬟端着有祥云等吉祥花纹的捧盒过来，青霞和黄霞打开捧盒让老夫人细看，老夫人更是高兴，“还是老四心中有我，玩就玩去呗，去拜佛又不是别的。恩，果然是清源寺的素点，这盒子可只有他们家才有。黄霞，你让人盛些出来，等一会子做茶点。”

    然后就握住四夫人的手感叹，“唉，还是老四和你是孝顺的，成天变着法子让我高兴。”

    四夫人顺势就依偎在老夫人身边，却又轻笑道：“老夫人这话我可不依，别人我不知道，大嫂不是正在给老夫人绣佛经，请菩萨保佑老夫人健康长寿。”

    老夫人又叹了口气，“唉，老大家的也是个实在的。黄霞，你把那素点盛一匣子出来，派人给老大家的送去，让她不要老闷在屋子里，得空多带着婉儿出来走走。”

    黄霞应是，自带了小丫鬟下去。

    四夫人却又说道：“老夫人，这素点既然要分，还是都分吧，要不……”

    老夫人立刻就沉下脸来，四夫人连忙给老夫人顺气，嘴里忙不迭的请罪，“老夫人莫恼，老夫人莫恼，都是媳妇不会说话，惹怒了老夫人。老夫人打我骂我都使得，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我的儿，这哪里是你的错哦。唉，想当初，她也是个知道本分的，又为了咱们李家出过大力的，可谁知道现如今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老夫人摇头叹息起来，然后就又叫黄霞，“黄霞，将素点分出三份来，派人给老大家的、老二家的和老三家的各送一份去，说是四老爷专门从清源寺带回来的。”

    看来这富贵人家里面也多是非，老人若是不一碗水端平，只怕下面儿女们要起来闹腾啊。林华低头听着，忍不住的想。

    四夫人却提起了建议，“老夫人，原本是说要打牌，让这四个小丫鬟来给老夫人加运道的。既然要送素点，不如就先让这四个小丫鬟也都跟着去跑跑腿儿，也让他们早点认识认识咱们府里的各位主子，以后传话跑腿也方便。”

    老夫人立刻答应了，声音里面还含了笑意的吩咐黄霞：“黄霞，让她们四个也跟着去跑腿吧，老二家的那边，派两个过去。”

    四夫人就低头轻笑。

    黄霞应是，就将红芸四人带到屏风前面，那里小丫鬟们已经取来了三个比巴掌略大的匣子，将捧盒里面的点心分出了三份。

    “这可是老夫人第一次吩咐你们办差，你们可莫要办砸了。红芸、紫芋，你们两个跟着佩霞去二夫人那里，绿苕你跟着玉霞去大夫人那里，黄芹，你就跟着丹霞去三夫人那里。”

    黄霞一边将三个点心匣子放到三个穿粉色亮缎无袖比甲的二等丫鬟的手里，一边回头对着林华四人轻声嘱咐，“你们第一次出门，什么都不要多说，就看着姐姐们怎么做，知道了吗？”

    不就是送个东西吗？用得着这么如临大敌吗？

    林华心中有些不解，却还是将黄霞的话听进了心里，打算等一下只跟着那个叫玉霞的丫鬟身后，当个不会说话的活背景。

    林华四人福身称是，做出受教的样子，然后就出了正房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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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临波园

﻿玉霞十三四岁，长得细眉细眼，看上去很是温婉，只对林华笑笑，轻声说了一句“跟着我”，就率先出了正房。

    林华无法，只得落后玉霞一步，跟在了她的后面。

    出了雍熙园，抬眼望去，是假山叠嶂，树木繁盛，一人多高的院墙粉墙青瓦，在树木花草的掩映下若隐若现，不远处的月亮门可以直接穿过庭院直达，也可以从边上的穿廊绕行过去。

    玉霞拿着点心匣子，直接走上了穿廊，林华看了看西斜的太阳，勉强分出东西南北，就紧紧跟在玉霞的后面，生怕一个不小心迷了路。

    出了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假山巍巍，绿水粼粼，参天的树木绿意盎然，娇艳的花朵或半开，或全开，都在争相吐艳芬芳，深深呼吸一口，就连空气中都透着清香。而绿水岸边，隔不多远就或修有亭台，或有长条石凳，路上走着的是穿着古装步履匆匆的丫鬟婆子，想来就是李府的下人，有看见玉霞的，就笑嘻嘻的上前和玉霞行礼厮见。

    如果说雍熙园外面是一座花园的话，那么眼前这一片，简直就是一个小公园啊。

    林华跟在玉霞身后，已经完全呆住了，只知道勉强让自己脸上保持微笑，不要露出刘姥姥进贾府的神情来，可是心中却忍不住的感叹。

    还是古代好啊，也没有人口压力，也不发愁住房。这李府也不过就是一个退休知府的宅子，没想到竟然住在了一座公园里，真不知道是这李府有别的营生维持进项，还是因为当知府时捞得够多以至于奢靡到了如此程度。

    走了足足十几分钟，玉霞才回过头来对林华说道：“绿苕，大夫人和大小姐住在这边上的临波园里，大夫人和大小姐都是和善人，平时深居浅出一直敬奉菩萨，等会子跟我进去，若是大夫人和大小姐打赏，你就接着，只是莫要胡乱说话，记住了吗？”

    林华原本还以为玉霞不太爱说话，没想到现在一下子就说了长长一串，连忙说道：“谢谢姐姐提点，绿苕记住了，绿苕一定不胡说乱跑，免得让姐姐费心。”

    玉霞点点头，就带着绿苕走上了湖上的湖心长廊，来到湖对面的一座院子，这院子青石院墙，灰色瓦檐，和老夫人的雍熙园比起来，就好像荆钗布裙的小家碧玉，遇上了满头珠翠的皇家嫔妃。

    这院子就是大夫人住的临波园了，只不过现在院门紧闭，里面也安静的很，半点声响都没有。

    玉霞又回头嘱咐了林华几句，就要敲门，却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玉霞刚带着林华退到一边，院门哗啦一下就从里面打开了，接着被开门的人使劲一甩，发出咣当一声，吓了林华一跳。

    这人脾气怎么如此不好？林华想着就抬头去看，却见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生，身材好像抽条的柳枝，瘦瘦长长的，不过两只眼睛圆溜溜的大睁着，眼神有超越年龄的凌厉，嘴唇也紧抿着，胸口急促起伏，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奴婢见过大少爷，给大少爷请安！”玉霞已经一矮身，福身行起礼来。

    林华慢了半拍，连忙也赶紧行礼，嘴里接着玉霞的话音说道：“给大少爷请安！”

    那大少爷看见玉霞，好像也吃了一惊，连忙收敛了些怒气，侧身微微让了让，嘴里却说道：“这不是玉霞姐姐么，玉霞姐姐怎么有空到临波园来了？”

    玉霞举起手中的点心匣子，柔声回禀：“回大少爷的话，老夫人派奴婢来给大夫人和大小姐送清源寺的素点，四老爷说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喜欢这个，特意带回来的。”

    大少爷看着点心匣子，原本圆溜溜的眼睛就弯了起来，满含着笑意，道：“谢谢老夫人记挂着，四叔有心了。”

    却眼神一转看见了跟在玉霞身后的林华，不知怎的忽然脸色一沉，冷声问道：“她是谁？”

    林华看他眼神不善，不由自主的垂下视线，却不敢动，耳中就听见玉霞回禀，“叫绿苕，是雍熙园新来的小丫鬟。”

    玉霞话音刚落，院中就又蹦跳着跑来一个人，却是有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矮矮胖胖的，脸蛋圆圆的，看见玉霞和林华，一双因为圆脸婴儿肥而显得有些小的眼睛咕噜噜直转，好像在打量着什么，竟然问道：“新来的小丫鬟？是不是新来的四个里面的一个？”

    那大少爷的闻言脸一绷，眼睛索性眯了起来，斜着眼睛看林华，那视线落到身上，跟刀子似地，让林华浑身不自在。

    玉霞一边行礼一边回道：“奴婢见过三少爷，回三少爷的话，绿苕正是四个小丫鬟中的一个，老夫人见她还算稳当，就跟着一起跑腿当差。”

    林华一听后来的小男孩是三少爷，连忙跟着行礼拜见。

    可那边玉霞话刚说完，那三少爷已经拉住大少爷的衣袖，挤眉弄眼起来，偏生声音又放得极大，“呀，叫绿苕呢，原来祖母给你选的小嫂子叫绿苕啊，好名字啊！”

    大少爷已经跳了起来，“靖威不要胡说，什么小嫂子小嫂子的，这话岂是你能说的？快跟我回外院！”

    说着也顾不上生气，拉起小胖堆一样的三少爷就一阵风似地走了。

    林华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是跟着来送个东西，怎么就成了给小嫂子了呢？

    坏了，不会是老夫人买小丫鬟做贮备姨娘的事情，已经在李府传得人尽皆知了吧？还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呢！

    玉霞看大少爷、三少爷的背影已经不见了，才转身进了临波园，找了开门的小丫鬟通报，不再理会林华。

    林华只好摸摸鼻子，听话的紧紧跟在玉霞身后。

    大夫人的居所却不是在临波园的正房，而是在正房边上的东耳房，小丫鬟刚禀报了，里面就有丫鬟掀开了青色无花的帘子。

    房间内摆设很少，略显空旷，正对面日常作息的临窗大炕上铺着青毯，正中的炕桌上面只放着一卷书，大夫人正低头引线，在绣棚上绣着什么。而在大夫人的对面，却坐着一个同样低头刺绣的小姑娘，看她的身量，应该还小，大概也就十多岁。

    见有人来，坐在炕下脚踏上的一个丫鬟就站了起来，大夫人也放下绣棚，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和善的白净面庞，只不过嘴角眼角的皱纹已经十分明显了，“哦，是玉霞来了啊。”

    态度十分和蔼。

    玉霞笑着施礼，举起点心匣子，“奴婢见过大夫人，大小姐，这是老夫人让奴婢送来清源寺的素点，是四老爷专门为老夫人和大夫人带回来的。”

    林华跟在玉霞后面，见玉霞行礼，她也就行礼，却只是微微做了个口型，并没有说出声音来。儿子不待见自己，自己就不要到当妈的这里来讨不自在了吧。

    见了婆婆送来的点心，大夫人却并没有露出有多高兴的样子，只是点点头，说了句，“多谢老夫人和四老爷记挂着，安儿，拿些钱给玉霞，和这位小姐儿，跑一趟来怪远的。”

    那个站在炕边的丫鬟就依言取了两串钱过来，赏给了玉霞和林华。林华见那串钱沉甸甸的，看起来足足有二三十枚，连忙跟着玉霞又行礼拜谢。

    一直低头刺绣的大小姐就抬起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林华看见大小姐的样貌，不由得惊叹起来，仙女啊。

    这大小姐生得极好，虽然因为年纪小，眉目尚未完全张开，可那种含情带俏的气质却已经显露出来，她看过来的那一眼，眼波灵动流转，竟然自有一种风流姿态。

    只不过大小姐是大家闺秀，姿态端庄，一张俏脸上不苟言笑，稍嫌冰冷。她看了眼玉霞，原本不怎么感兴趣，可看见了旁边的林华，就眉头微蹙，问道：“玉霞姐姐，你旁边的这位有些面生，今儿我去给祖母请安，也没有遇见，可是祖母院子里新来的？”

    玉霞就禀报了林华的身份来历，林华连忙再度上前重新拜见两位主子，“女婢绿苕，拜见大夫人，大小姐，给大夫人和大小姐请安。

    想来母女二人也听说了这小丫鬟的用途，大夫人也皱起眉头来，拿起腕间的佛珠低声念诵起佛经来。

    大小姐一双疏淡烟眉紧蹙着，冷冷的看着林华默然不语，好一会儿才又低下头去打量手中的绣棚，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也没有叫林华起身。

    林华心中就有些没有来的火气，连忙加深嘴角的笑意，深深的呼吸着，稳定住自己的情绪，仍旧保持着蹲身的姿势。

    大夫人念了好几句经文，才又抬起眼来，见林华还没起身，就又上下打量了林华几眼，才又说道：“快起来吧，老夫人的眼光当真是好，小丫头安静知礼，安儿，再给绿苕一串钱，也算是个见面礼。”

    林华维持这福身的动作，足足有三四分钟，当起身的时候，小腿都打颤了，脸上还得笑着。听到大夫人打赏，又得再行礼，心里都要哭了，服侍剥削阶级真命苦。

    可是拿到第二串钱的时候，手中沉甸甸的感觉又让林华觉得值得，再怎么着也是凭劳动赚取合法报酬，和钱比起来，面子就退居二线了。

    大小姐却又来了和林华说话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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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迷路－修改

﻿大小姐却又来了和林华说话的兴致，一边端详着手中的绣棚，一边轻声问道：“绿苕是吧，你是哪里人，今年几岁了啊？”

    户口调查啊，林华连忙微微欠身，恭恭敬敬的回答：“回大小姐的话，奴婢是樊城人士，差两个月就八岁了。”

    樊城是离冀州足有千里的一座小城，想来这李府买个小丫鬟，也不可能专门跑到千里之外去打听她的身世，林华就选定这个地方作为家乡，反正她是个小孩子，又孤身飘零，身上没有路引凭证也很正常。

    不料那大小姐竟然是个博学的，竟然眼神一闪，接着问道：“听闻樊城的四青山极为有名，上面的四青寺特别灵验，你可曾去过？”

    林华只得做出悲伤的样子来，“回大小姐的话，这个奴婢不太清楚。奴婢父亲去得早，只和母亲相依为命，成日里只想着如何填饱肚子，山啊寺啊的，奴婢未曾留意。”

    听见林华说也是生父早夭，大夫人轻叹一口气，低声念了句佛，又转动起手中的佛珠来。

    大小姐也沉默了一下，却仍旧不放弃，索性放下绣棚，看着林华的眼睛继续提问，“既如此，你又因何到了冀州？冀州离樊城可是极远的，你一个小姐儿怎么能跑这么远？”

    林华对这个大小姐就有些不喜，既然落到了卖身的田地，肯定是家境艰难，你又何必一再戳别人伤疤？可又必须回话，只得说道：“回大小姐的话，奴婢家道艰难过得极苦，奴婢又年幼不懂事，成日里让母亲伤心。奴婢的母亲带着奴婢，实在过不下去，就变卖了家产，准备来冀州投亲……”

    既然你要听，那我就胡乱编了。林华有了这种想法，就添油加醋的，将对着王婆子等人说过的身世又再讲了一遍，中间还讲了如何从破庙中逃生。

    开始的时候，大小姐对林华这种絮絮叨叨的讲述颇不耐烦，可她毕竟年纪小，又成日里困在一个小小的临波园中，如何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就渐渐听出了兴趣，就连大夫人也忘记了念佛，母女二人竟然聚精会神的好像听书一般的听了起来。

    “所以奴婢就到了李府，原本奴婢想着，奴婢上一辈子肯定不是个好人，所以这辈子才会过得这么苦。进了府之后，奴婢就知道了，奴婢上一辈子肯定是个积德的大好人，所以这辈子菩萨保佑，才能有幸来伺候老夫人这样心慈的活菩萨，也才能得以见到一心向佛的大夫人，还有仙女一般的大小姐，想来菩萨是极灵验的。”

    林华说到后来已经开始满口胡说了，违心的奉承话让林华自己都觉得身子发麻，觉得自己厚颜无耻。

    可大夫人却连连点头，最后还忍不住的说了一句，“是啊，都是要向善积德，才能有好报。”

    大小姐却有些羞红了脸，这小丫鬟童言无忌，竟然说她是仙女呢，脸上也就不那么冰冷了，反而招手让林华上前，伸手从手中摘了个银戒指下来塞到林华手中，“你也是个可怜见的，又新没了母亲。可是你现在卖了身，又在祖母面前伺候，必然是不能戴孝的，这个戒指给你，不算违了礼数，你放在身上，也就全在心中了。”

    林华连连推迟，刚才还对自己甩冷脸子，一会子功夫怎么就变化这么大，这也太好对付了吧？“这是大小姐随身的东西，必然是心爱之物，奴婢怎么能要呢？”

    大小姐却不肯收回，林华只得接下，很有奴仆觉悟的低下身去，要给大小姐施礼谢赏，大小姐却一把拉住林华，又细细的看了看她，竟然微微一笑，说，“你放心，日后若是你来，我必是愿意的。”

    什么意思？林华有些茫然的转头去看隔壁的大夫人，大夫人却只是低头诵经，林华只得又谢过大小姐，又陪她说了会子话，一直站在旁边当布景的玉霞就上前，说时辰已经不早了，要回雍熙园复命了。

    林华一看窗外，见太阳已经西斜的厉害，便充满歉意的告退，“都是奴婢的错，听四夫人说大夫人和大小姐在为老夫人绣经祈福，奴婢鲁莽，拿些琐事耽误了大夫人和大小姐绣经了。”

    大小姐连连说无妨，大夫人也说要林华有空时多来临波园走走，这才放林华和玉霞离开。

    出了临波园，玉霞头也不回，在前面走得飞快。

    林华人小腿短，两串铜钱沉甸甸的，只能撒开了欢子的在后面紧追。

    这时太阳已经变成了夕阳，天色已经开始发暗，林华初来乍到，若没了太阳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再不见了玉霞，可找不到回雍熙园的路。

    可是玉霞越走越快，到了后来林华实在是追不上了，只能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玉霞姐姐，玉霞姐姐，你等等我！等等我！”

    玉霞被她喊得烦了，竟然停了下来。

    林华心中大喜，连忙加快脚步追了上来。

    玉霞却猛然转过头来，原本的温婉神色荡然无存，换上一脸厌恶的表情，狠狠的说道：“你人不大，本事到不小，竟然哄得大夫人和大小姐也喜欢上了你。可你莫要得意，你还不到八岁，将来的事还说不定呢！”

    然后重重的哼了一声，就小碎步的一溜烟走了。

    林华郁闷的要死，这什么跟什么啊？自己会说得赏，她嫉妒了？还是说，这玉霞该不会是介意自己这个未来姨娘的身份吧？

    “喂，这个不是我想要的好不好！”林华忍不住嘀咕出声，想要撂几句狠话表达自己的不满，却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玉霞又只剩了一个快要消失不见的背影，眼看就要走出湖心走廊了，只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可是当林华走出湖心走廊，却只看见一条空旷无人的绕胡小路，完全没有玉霞的影子，这小姑娘肯定是要打击报复，丢下自己偷偷跑了，纯粹是想看自己这个新人的笑话。

    简直就是爱给新人使绊子的奸猾老员工！

    林华没时间懊恼，只得低头沉思来时的路径，又转过身来面对湖心长廊，现场模拟了一下来时的感觉，打算按照自己的感觉走。

    不过湖边的景物看起来都差不多，小亭、歇脚石凳，还有路边的花草树木看上去没什么分别，林华开始还胸有成竹，到了后来却越走越慌张，按照她的计算，现在也该看见往雍熙园拐去的月亮门，可是眼前连个墙的影子都没看见。

    林华不得不承认，自己迷路了，而且要命的是，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让她连问路也无从问起。

    这可怎么办，自己初来乍到，玉霞却已经是府里的老人了，总不能哭着回雍熙园告状说被人陷害了吧。

    林华没有办法，又走得有点累了，索性找了走到路边，随便的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打算好好思考一下应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声音，仔细一听，竟然好像是在找人，而且还是往自己这边来的。

    难道是来找自己的？

    林华大喜，猛然弹起来，就要挥舞双手大叫我在这里。

    可就在这时，耳中却传来细细的啜泣声，声音很轻，很近。林华四下找寻，声音就是从她身后的石头后面传出来，林华的背一下子直了。

    狐仙？妖怪？还是这后面藏了一个伤心的人？

    这时天色已近傍晚，放眼看去，四周有些发灰，可是仍旧能看的清清楚楚。

    四周的花墙在高大树木和繁茂花草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隔上百十步的距离，就有一条青石小径通往花墙上开凿的月亮门，而这些门看起来相差无几，林华根本分辨不出来哪个是哪个，这个也是她迷路的主要原因。

    绕湖石板路上，越往远处去就越发的模糊，而湖心走廊更是已经有些看不清楚了。

    那找人的声音一直响起，却始终没有人影出现，身后又出现了啜泣声，这，这才傍晚，那些东西不会这么早出来吧，肯定是人，肯定是人！

    或许，是哪房受了气的小丫鬟在偷偷躲起来哭。

    林华脑中掠过各种念头，慢慢坐起来，轻手轻脚的绕过那个石头，一看。

    石头后面是一个蹲着的小孩，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应该还小，小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哭着呢。在傍晚尚未完全模糊掉的光线一看，这小孩身上穿的可是绸缎一副，而且颈间好像明晃晃的，套了一个金项圈，就是不知道缀的是什么。

    林华试探着开口，“哎，那个，你是谁啊？怎么在这里？”

    小孩听见有人询问，就抽泣着抬起头来。

    果然还小，小男孩，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圆圆的小胖脸，白白的，两只眼睛不大，圆溜溜的，傍晚时光虽然看不清楚，可是林华就觉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应该是被眼泪给泡的。

    林华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放软了声音，轻声又问：“那个，你怎么在这里啊？是不是和大人走散了？你不要害怕，过来，我带你去找妈，去找你娘亲！”

    小孩没有出来，反而又往石头后面缩了一缩。石头足有半人多高，将近两米宽，上面有细碎的洞孔，是用来当做装饰假山的，那小孩往里一缩，还真看不出来里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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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解释－－修改

﻿远处找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好像更近了。林华心中一动，道：“那是来找你的吧？小弟弟，你快点出来吧，你不见了，她们肯定十分着急，你听……”

    “不要，我不要出去！”

    小男孩声音怯怯的，小小的，又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甜糯和哭音，林华顿时连想说什么都忘记了，心头一酸，就忍不住的想哭，又连忙将这种莫名的心情压制住，换上笑脸，“为什么不要出来啊？是不是她们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和老夫人说，我是雍熙园的……”

    找人的声音更近了，刚才听不清楚的喊话现在也清晰起来了，在喊着“四少爷”、“四少爷”。

    “你是三老爷房里的四少爷？”林华问。

    那小男孩也听见了找人的声音，竟然伸手抓住了林华的小袄衣角，一边往石头后面拽一边哭着说：“不出去，你进来！不出去，你进来！”

    因为是儿童，四五岁和七八岁可是有很大差距的，小男孩拽了几下都没有拽动，小嘴一瘪，一副想要大哭的样子。

    林华可受不了这个，立刻就范，主动走到了石头后面，和小男孩一起蹲了下来。

    上辈子她就一直想要个孩子，而且是想要个男孩，觉得男孩好养，省心。而且最关键的是，女人挺苦的，林华不想让生个女儿让她再受一遍自己受的折磨。况且也不知道是从何时起，林华心目中就特别想以后生个儿子，开始的时候是自己牵着儿子的手散步玩耍，等自己老了以后，就由高高大大的儿子牵着自己散步，逗可能已经老年痴呆的自己开心.

    多美的想法，可惜他转身走了，孩子也没了，自己还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四少爷，您在哪里啊？快出来吧四少爷，奴婢知道错了，四少爷您快出来吧！”是个少女的声音，估计是个小丫鬟，声音都已经发颤了，直抖。

    “四少爷，四少爷，我的齐嬷嬷啊，你快出来哦，我的四少爷，嬷嬷的四少爷哦。”这是个中年女人，也急得不行，听起来像是四少爷的奶娘之类的人物。

    二人边喊边走近了这边，林华就往外探了探身子，想要看看到底是谁。

    小男孩因为林华要跑出去，就一把抱住了林华，软嫩嫩的小手捂在了林华的嘴上，还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林华转头一看，小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上还挂着泪花，正一个劲儿的对林华摇头，林华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绝对不出去。

    可小男孩却还是不放开手，只侧头听外面的动静，跟个小大人似的，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林华忽然悲从心来，眼眶一热，泪就滚了下来。

    外面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小男孩这才注意到手上湿湿的，一看，林华泪流满面，不禁吓了一跳，结巴起来，“你，啊，哭什么，别哭，哭了嬷嬷不给糖吃，别哭，啊，你哭了嬷嬷说就不能和哥哥一起玩了……”

    小男孩一边结结巴巴的劝，一边伸出软软的小手来给林华抹眼泪。

    林华想起那个无缘的孩子，自己是堕楼的，孩子肯定也摔的极惨，自己魂归异世，可是那无缘的孩子又去了那里？都七个月了，也知道了是个男孩，可是他在什么地方？自己又在什么地方？

    再也无法想下去了，林华一伸手，抱住小男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坚持要了你，却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我离开了你，我自己的软弱和毫无原则的善良害死了未出世的你！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对不起，对不起……

    虽然说过要勇敢，虽然下定决心要坚强，可林华毕竟有着过去的记忆，那些记忆虽然被压在心房角落，却时不时窜出来啃噬她的心，让她悲伤、愤恨，看着眼前一切，真切的体会着什么叫做“恍如隔世”！

    林华不管不顾，痛痛快快的抱着眼前这个小男孩哭了起来，将一切的委屈和痛苦都化作了眼泪。

    “不要哭，不要哭，乖啊！”那小男孩毕竟还小，见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丫鬟哭得天昏地暗，那泪水越抹越多，他一双小胖手跟水洗得似地，不由得慌乱起来，结结巴巴的又劝了几句，见林华还是哭，索性坐在了地上，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两个人哭成一团。

    林华到底是个大人，终于止住了那股莫名其妙就袭来的悲伤，只还有些抽泣，却见这小男孩也哭的凄惨，觉得是被自己吓住了，连忙去拍那小男孩的肩膀，嘴里一迭声的又劝又道歉，“不要哭了，是不是被我吓住了？我不哭了，你也别哭了！你住哪里啊，我带你去找娘亲！”

    小男孩却忽然哭声一停，脸色一变，小嘴微张着，将那只原本撑在地上的小手举了起来，手中抓着一串沾了少许泥土的黄澄澄的铜钱。

    “呀，我的钱！”林华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仔细一看，伸手一摸小袄的衣兜，不由叫了起来。

    小男孩脸上还带着泪花花，却眼睛一亮，破涕为笑，将那串铜钱抱在了怀里。听见林华叫说钱是她的，小男孩立刻身子一扭，挣开林华，钻了出来，“我找到的，这钱就是我的！是我的！”

    说话又快又急，见林华也从石头后面钻了出来，立刻又退开了几步，做出戒备的姿势。

    林华哭笑不得，刚才的悲伤只剩下了淡淡的影子，“可是那是我掉的啊，就在刚才掉的啊！”

    说着从兜里掏出另外一串，“你看，我这里还有一串一模一样的，是大夫人赏的，我数过，一串有三十枚，是大夫人专门用来赏人的。”

    小男孩伸头凑近一看，又举起手中的那串钱对比了一下，脸上就出现了犹豫不决的神情，声音也变小了，却还是有些不甘愿，“可是，是我找到的啊。我找到的，就是我的，娘亲就是这么说的！嬷嬷也这么说的！还有，还有小环也是这么说的。”

    说着说着声音就大了起来，而且也坚定起来，好像列举出来谁说过，就能证明那串钱原本就属于他一样。

    这钱是自己的第一笔收入，呃，其中的一半，可是这个小男孩看起来很可爱，尤其是鼓着肥嘟嘟的小腮帮，睁着不算大却圆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的冲自己说话的样子，让林华觉得，若是要回了这一串钱，自己就变成了白雪公主的恶毒后母，充满了罪恶感。

    算了，反正这是赏钱，以后还有机会拿到的，刚才自己还抱着人家大哭，就当辛苦费了。

    林华终究是不忍心从小男孩手中要回那串钱，“那好吧，你捡到了，就给你吧。好了，你是四少爷对吧，刚才有人来找你，你不见了，她们肯定急坏了，我来送你回去吧。乖，告诉我，你家，呃，你的院子怎么走？”

    林华俯下身，看着矮她一个头的小男孩，循循诱导：“快点告诉我吧，我是雍熙园的小丫鬟，新来的，绝对不是骗子……”

    小男孩捧着那串钱，眨巴着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林华，那样子可不像是怀疑林华是坏人而被吓住的。

    半响，那小男孩忽然指着林华，道：“我认得你，我认得你，你刚才来过。齐嬷嬷和小环都说，你是祖母给哥哥选的小媳妇！”

    啊？！林华呆住了，什么跟什么啊？“你，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刚才，你来送素点，小环偷偷指给我看的，说你就是祖母给我哥哥选的小媳妇，就是你，绿袄，眉心有红胭脂的，没错！”

    是说的黄芹吧？去三夫人院子里送素点的。

    难为这个小孩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还十分流畅不打艮。可这话说完，小男孩就又嘴一瘪，带了哭音，“小环说祖母不疼我，只给哥哥准备了小媳妇，不给我准备！祖母才不会不疼我呢，才不会呢！小环是个坏丫头，我不要她服侍了！”

    真的哭了起来，刚才哭了好大一会，这一会仍旧是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断线珍珠也不过如此，“廷哥儿是个好孩子，祖母一定不会不疼廷哥儿的！”

    小环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叫着什么“奴婢错了”的小丫鬟吧？怎么可以如此伤害小孩子的心呢？小孩子都是渴望被大人疼爱的，一句随随便便的“不要你了”、“不疼你了”的话，说不定就会给孩子造成心理伤害的。

    “乖哦，廷哥儿是个好孩子，祖母一直疼廷哥儿，小环是个坏丫鬟，她胡说的，不哭哦，不哭！”林华连忙去劝他。

    可小男孩，廷哥儿却眨巴着泪眼问她：“那祖母为什么不给我准备小媳妇儿？”

    呃，这个么？，“廷哥儿你还小啊，等你长大了以后，祖母就会给你准备了！”

    乱给孩子下承诺不好，可是现在林华又能说什么？还有，什么小媳妇儿啊，谁把这个话说给四五岁的小孩子听的？

    “你骗人！你也不是好丫鬟，你骗人！”廷哥儿想了想，忽然大声说道：“娘亲说了，什么以后就给了，以后就好了，都是骗人的，都是，都是，恩，缓兵之计！”

    林华抚额望天，三夫人，你教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将儿子教的这么难骗？只得试探着给廷哥儿解释：“廷哥儿，你仔细看看，我没去三老爷院里送素点，送素点的是黄芹，黄芹也是新来的小丫鬟，被老夫人派去送素点的……”

    小男孩若有所思，“那你不是我哥哥的小媳妇儿了？”

    林华重重点头，“不是！”

    “不是哥哥的小媳妇儿，那就可以给我做小媳妇儿了！”小男孩忽然跳了起来，挂着泪花的肥嘟嘟的小脸神采飞扬。“哦，我也有小媳妇儿了，我也有小媳妇儿了。”

    小孩的脸，六月的天！林华哭笑不得，这也转变的太快了吧！

    前两天的两章，我做了一下修改，呃，好吧，是重新写的，我果然只能写这种风格。看着我这么认真的份上，给投个票吧，给收藏一下吧，给留个言支持一下吧，谢谢啦。

    今天的更新放在下午吧，我什么时候写好什么时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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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被打

﻿小孩子的心性也跳脱的太厉害了吧？林华试着想要让廷哥儿从媳妇儿这个怪圈中跳出来，“廷哥儿，娶媳妇儿是大人的事情，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再说好不好。而且我是雍熙园里的小丫鬟，不是你的小媳妇儿。”

    谁知道廷哥儿这个时候精明着呢，“才不是，齐嬷嬷说过，娶媳妇儿都是先定亲，给彩礼，然后迎亲，然后就生娃了。”

    生，生娃？林华嘴角都抽抽了，这俩字比刚才的小媳妇儿都劲爆。

    林华只想捂住脸哀嚎几声。

    我错了，我不该低估古代人的早熟程度！有个八岁就想着当姨娘的孟娇娇已经够让林华吃惊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四岁就说生娃的廷哥儿，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廷哥儿说着说着，忽然低头，若有所思，“对哦，齐嬷嬷说过是要给彩礼钱才能娶媳妇，那就是要给钱才行了。你不愿意，肯定是因为没彩礼！”

    然后抬起头来，就将那串钱递了过来，“给你，彩礼钱！”

    林华退后几步，让开那双捧着钱的小胖手，语无伦次的解释：

    “廷哥儿，这串钱原本就是我掉的，被你捡了去，你怎么可以拿这串钱当彩礼呢。”

    “呃，不是，我是说，彩礼也不能就是一串钱啊，这串钱还是大夫人串来专门赏人的，一串才三十枚铜钱，也太少了！”

    “也不是，我是说，哦，对了，奴婢，奴婢是雍熙园的小丫鬟，婚配大事奴婢不能做主的，要老夫人来定的，对，是要老夫人来定的。”

    廷哥儿原本神采飞扬的小脸蛋灰暗下来，低下头去，捧着钱的手也无力的垂了下去，“你也是个坏丫鬟，和小环一样，都只喜欢我哥哥，不喜欢我！小环说我是小的，哥哥是大的，以后爹娘的钱都只给哥哥，我什么都没有。要是以后我不听话，哥哥不给我饭吃，就要饿着我。”

    声音非常小声，怯怯的，显得非常可怜。

    那个小丫鬟怎么能这么干？这话说多了，还不得在小孩子的心里扎根啊？林华想着刚才那个小丫鬟的样子，好像也不大，十二三岁的样子，在古代来讲，应该算是个小大人了，而且这李府不是说规矩极大吗，怎么教出来这种不懂事的小丫鬟？

    林华连忙抱住可怜的小男孩，安慰着，“廷哥儿不难过，廷哥儿乖哦。你是三老爷和三夫人的儿子，她们怎么不会不管你的。而且三少爷是你亲哥哥，他怎么会不给你吃饭呢？小环是胡说的。”

    “那你又不给我当小媳妇儿！”这还没忘呢。

    林华有些词穷，这该怎么说？李府到底什么情况连她自己都没有搞清楚呢，而且现在林华自己也还是个迷路人士，还不知道雍熙园的大门在什么地方呢？要是晚归很久不知道玉霞怎么给她穿小鞋呢。

    哎呀，一团乱麻！

    难道李府和她林华八字相克？

    “在那边，前边就是四少爷！”

    “那个小丫鬟是谁？就是和四少爷在一起的？”

    “好大胆的小拐子，竟然想要拐骗四少爷！”

    嘈杂的声音和纷乱的脚步声忽然响起，林华抬头一看，身后二三十米外的一个月亮门里，跑出了五六个丫鬟婆子，个个跑得飞快，脸上的神情在傍晚不怎么清楚的光线里看起来，凶神恶煞一样。

    带头的是个胖乎乎的高等仆妇，应该是哪个院子里的嬷嬷，她又胖又高大，蹬蹬几步跑了过来，伸手一抱一拽，就将廷哥儿从林华怀里抱了出去，然后上下乱摸，“哎呀，我的哥儿，你没事吧？可把嬷嬷吓坏了！这小丫鬟没伤着你吧？哎呀我的哥儿啊，以后可不能这么好心了，见人就给人说话，要是拐子怎么办啊？”

    想来是廷哥儿口中的齐嬷嬷。

    林华被她刚才的动作一带，失去支撑一下子摔在地上，此刻刚爬起来，听见那嬷嬷的话就忍不住的心头火大。

    这还在李府范围之内的，哪里来的拐子？而且你见过七八岁的小姑娘做拐子的啊？你才拐子，你全家都是拐子！

    林华正心中暗自咬牙切齿，忽然一个小丫鬟冲上来，将刚站稳的林华又一把推倒在地，然后双手叉腰，对着林华就吼叫起来：

    “你是哪里的小丫鬟？竟然想要拐骗四少爷！我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儿肥得比天还大！我告诉你，方嬷嬷可在这里呢，她老人家可一贯眼睛里不揉沙子……”

    那小丫鬟十二三岁的样子，嘴皮子那叫一个利索，巴拉巴拉，吼得林华蒙头转向，坐在地上一时忘了起来。

    这时那小丫鬟身后就转出来一个精瘦的婆子，那婆子嫌弃的看着林华，一言不发。

    见那精瘦婆子站出来，小丫鬟立刻放下手，谄媚低头哈腰，对着那婆子说道：“方嬷嬷，怪不得奴婢找不到四少爷呢，原来是被这个小丫鬟给拐到这里来了，方嬷嬷，你可不能轻饶了她，她简直就是那个老鼠屎，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那婆子厌恶的瞥向那个嘴巴不停的小丫鬟，只看得那小丫鬟低头噤声，才又上前一步，说：“乱说什么呢，眼看饭点已经过了，我被你们母女拉出来找四少爷，还肚子里空空的呢，还说这话，这等下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啊？”

    抱着廷哥儿的齐嬷嬷就讪笑着凑了过来，“方嬷嬷莫恼，都是老婆子母女的错，竟然被这小丫鬟钻了空子，拐了哥儿，耽误了方嬷嬷的晚饭了，改天老婆子请嬷嬷吃酒，请嬷嬷吃酒。”

    “别介，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你也知道，二夫人规矩严，哪里允许下人之间随意吃请的？你可别害我！”

    那方嬷嬷扫了一眼周围跟过来的丫鬟婆子，就一脸正色的大声拒绝了齐嬷嬷。

    周围立刻响起了赞扬声，“方嬷嬷真守规矩”、“夫人教导有方”之声不绝于耳，方嬷嬷抬起下巴，嘴角扬起，直到赞扬声告一段落不再响起了，才伸手一招，说道：“既然这是个小拐子，就捆了吧！先关柴房，和那两个送做一堆去。等夫人用完晚饭再一起处置她们！”

    啊？！

    林华一怔，终于从目前的混乱中清醒过来，连忙站起来解释，“奴婢不是拐子，奴婢是雍熙园的小丫鬟，老夫人给起名叫做绿苕的，奴婢是偶然遇见四少爷一个人在这里，正准备送他回去呢……”

    那个廷哥儿也在齐嬷嬷的怀里扭动挣扎，哭叫起来，“不是拐子，不是拐子，是我的小媳妇儿，不是拐子，是我的小媳妇儿，彩礼，给彩礼……”

    这话好像不是帮腔解释的话吧？林华头冒黑线，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抓个正着，铁钳般的大手抓在林华胳膊上，隔着夹袄都让林华疼的受不住！

    众人也都怔了，那齐嬷嬷反应的快，就叫了起来，“呀，不但是个拐子，还是个心眼大的拐子呢，竟然想近四少爷的身，蒙骗荣华富贵来了！方嬷嬷，不能轻饶了她！”

    这个恶人先告状！刚才好像听说这齐嬷嬷和那小丫鬟，估计就是小环的，是母女，现在肯定是为了遮掩自己的过错，拼命的抹黑林华好脱身，想得美！

    不管哪个世界，都少不了坏人，只因为别人知道了她见不得人的过错，就拼命的想先下手为强，先害了别人！

    林华恨得牙痒痒，“你胡说，分明是你教导不严，你女儿胡说气着了四少爷……”

    “啪”的一声脆响，左脸颊传来刺痛，整个耳朵都蒙蒙的，林华被打蒙了，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那个精瘦的方嬷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方嬷嬷下巴一抬，伸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轻蔑的说道：“果然和那两个一样，是个眼皮浅心眼大的货色，竟然妄想攀附少爷。我告诉你，那两个已经被关进柴房里了，你也去陪她们吧，等夫人用过晚饭，我一定禀告了夫人，让她好好教导教导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

    然后对着那两个扭住林华的婆子一挥手，“带走，和那两个小蹄子关一起去。”

    然后淬了一口，“我呸，还雍熙园，呸！”

    两个婆子扭起林华就走。

    林华脑中纷乱如麻，事情的发展也太快太戏剧性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不是说老夫人最大，雍熙园的仆从最有面子吗？这方嬷嬷竟然敢甩雍熙园的丫鬟耳光，那不等于打老夫人的脸吗？

    难道，老夫人不好了，李府后院里的女主人们，要权力大更替了？

    “啊，小媳妇儿，不要抓我小媳妇儿，不要抓我小媳妇儿……”

    哭声响起，林华惊醒，定睛一看，廷哥儿在齐嬷嬷的怀里扭得厉害，伸出手来挣扎，一只手中抓着的那串铜钱，在黄昏的光线中格外显眼，不由也挣扎起来。

    可是两个婆子力气惊人，大手一紧，林华的胳膊就像断掉了一样，疼得林华冷汗淋淋，再也不敢乱动，就被两个婆子一路拖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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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柴房

﻿两辈子第一次被人拖着走，还是倒拖着，两个婆子又高又壮，大手钳得死紧，脚步走得飞快，这种滋味儿委实难受。

    开始林华还能看看周围，想看自己到底被拖到什么地方去，可到了后来，林华就只觉得两眼昏花肠胃翻腾直欲作呕。

    天，不晕船不晕车，居然晕人力飞车。

    林华模模糊糊的想着，索性抬起脚来，让将全身力气坠在两个婆子手上，你们不是喜欢拖人吧，拖个够吧。

    “咦，这死丫头倒狡猾，还想省力气！”一个婆子偶然发现，不由大叫起来，咋咋呼呼的叫另一个婆子来看，“他张婶你看着死丫头，鬼精鬼精的，我非得好好抽她两下不可。”

    那姓张的婆子倒是个心软的，连忙低声劝了起来，“快别这么干，他花婶，依我看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是不小心撞枪尖尖上了，她还没我闺女大，哪里会勾引小少爷哦。”

    花婆子也就作罢了，一边蹭蹭的快步走着，一边说道：“他张婶，你说这下子小方嬷嬷怎么这么厉害？先是发作了老夫人的两个小丫鬟，现在顶头撞见了这一个，又要关到一处去，竟然是打算一个都不放过，她就不怕老夫人发作她？”

    张婆子个子高大，却惯于小声说话，闻言又低声回道：“这哪个晓得？前几日二夫人就发作了孟嬷嬷，也不知道寻的到底是什么由头，反正老夫人都拿她没办法，说是要买八个小丫鬟，后来不还是减了一半？可给妙姨娘那么一闹，二夫人被老夫人一通训，哭着就从雍熙园一路跑回了惜福斋，面子可丢大发了。”

    “啧啧，怪不得二夫人午饭都没吃，说是犯了心口疼的老毛病。”花婆子啧啧作声，语带讥讽的说道：“那二夫人动作倒快，中午受了气，傍晚就想到了法子要将场子找回来了。”

    “只可惜了这小丫头，哎！”那张婆子叹息了一声，忽然又道：“哎呀，咱们可不能再说这事了，咱们俩可是使了好些银子，托了好些人才到了惜福斋，若是又坏在嘴上，我可没脸回家见我们家那口子了。”

    花婆子也立刻闭了嘴，二人脚下生风，不一会就拐到一个僻静荒凉的小院里，打开一扇吱吱作响的门，将林华丢了进去，然后咔哒一声，从外面落上了锁。

    “哎，别走啊，放我出去！”林华坐在地上，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可门一关上，房间里面灰暗的很，就忍不住象征性的叫了几声，只是一时间爬不起来，也没有力气去拍门。

    两个婆子犹若未闻，脚步声远去了。

    “宝姐儿，绿苕？”身后忽然响起一个迟疑的声音，在灰暗的房间里面尤为刺耳，林华猛地转过身去，看着那声音响起的地方，满脸戒备。

    阴影里面就有人探出头来，“是我，我是韩素娘，红芸呐！”

    刚才那小方嬷嬷说的“两个小蹄子”，该不会指得是韩素娘和孟娇娇，也就是红芸和紫芋吧？

    林华试探着提高声音，问道：“是红芸姐姐吗？紫芋姐姐也在吗？”

    红芸的声音立刻就悲切起来，“是我，紫芋也在，紫芋她，她要死了！”

    什么？这一天来，林华的心情就像坐着云霄飞车，一会儿上天，一会儿入地，现在连柴房都进来了，想着总没有什么能再让自己吃惊了，可不曾想原来还有这句话等在这里呢！

    “什么？怎么回事？”林华就扶着门站了起来，感觉头不晕了，就试探着往红芸的方向小步走了过去，“紫芋她怎么了？”

    房间里面很模糊，看不太清楚。走着路，脚下都能感觉到有柴草之类的东西阻绊着。

    但是林华渐渐适应了房间里里面的光线后，终于能够看到前面有模模糊糊的两个人影，一个是跪坐在地上，就是刚才探出头来的红芸，另一个则躺在地上，也不动弹，难道是紫芋，难道真的要死了？

    林华走过去，顿了顿，才敢伸出手来，摸索着往地上那人头上一摸，滚烫滚烫的，好像发烧了。就问红芸，“红芸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下午你和紫芋姐姐一起去给二夫人送素点，那个时候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现在紫芋发烧了，又被关到了柴房了呢？”

    红芸低低抽泣起来，这个时候的她，终于像一个八岁的孩子了，哽咽着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紫芋，跟着佩霞姐姐一起到了惜福斋，开始好好的，二夫人虽然脸色不好，可还是赏了我们些钱。”

    “后来我老感觉紫芋要说话，主子不问话，下人怎么好随便开口？我就一个劲的伸手拽她，她就没开口。后来要出来了，佩霞姐姐已经出了正房的门，我跟紫芋就在后面，紫芋终于忍不住了，我一个没拽住，她就拉着边上一个瘦瘦的嬷嬷，去问为什么没看见她姑姑。”

    “那嬷嬷脸色就变了，问她哪个伸手她姑姑。她就说是姓孟的，然后那嬷嬷就转身绕过屏风去和二夫人说话了。”

    说到这里，红芸忽然哭得更大声了，“呜呜，我就拽着紫芋出了门。刚走了几步，那嬷嬷就追了出来，叫过紫芋单独说话，呜呜，没说几句，就一耳光抽在紫芋脸上……”

    红芸哭得凄惨，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好像又看见了那一幕情景，可怜的孩子，不过八岁，不知道会不会落下心理阴影。

    哭声让林华也心中难过，想起了自己挨得那个耳光，就觉得脸上又疼又烫，伸手抱住了红芸，拍着她的肩膀，“红芸姐姐不怕，不怕哦，不怕哦……”

    刚安慰了几句，红芸好像稍稍恢复了些，特别有倾吐的欲望，又开始说当时的情景，“紫芋被抽到了地上，吓蒙了，那嬷嬷弯腰就从紫芋手中拽出一个镯子，直说紫芋偷她的手镯。紫芋就辩解了几句，那嬷嬷就又要抽紫芋耳光，紫芋就爬起来躲，还差点崴了脚。”

    “紫芋大概也着急了，就说，就说……”

    红芸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停住了，老是重复“就说”两个字，急得林华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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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焦躁

﻿忽然，林华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她不会说她将来是要当姨娘的，让那嬷嬷不要打她吧？”

    红芸都忘了哭，好半响才问，“绿苕，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华叹了口气，心想，我怎么知道的，还不是因为这姑娘有前科，以当小三为荣，也不想想这是什么时代，给人当妾有多少有好下场的？

    红芸就又说：“想来是二夫人在房里听见了，大怒，连连叫撕烂她的嘴。那嬷嬷就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根好粗的大针，抓住紫芋就往她身上嘴上扎！紫芋，紫芋哭得嗓子都哑了，一嘴的血……”

    可怜的孩子说不下去，抱紧林华嚎啕大哭起来。

    林华被她说的吓住了，这，这也太歹毒了吧？紫芋虽然话多嘴碎了些，毕竟还是个孩子，那二夫人也狠得下心？那嬷嬷也下得去手？

    一手拍着红芸，林华另一手去摸下边的紫芋，刚好摸到脸颊位置，密密麻麻凹凸不平的点点，可能是凝固的血痂，脸很热，摸上去都烫手，想来是被打被针扎，又吃了惊吓，就发烧了。

    忽然，林华想到一个问题，就一推红芸，问道：“不是佩霞姐姐带你们去的吗？二夫人的人就这么糟践你们，佩霞姐姐没帮你们说话？不是说老夫人院里的人，比一般下人要有面子吗？”

    红芸忽然直起身子，狠狠的淬了一口，“快别提那个佩霞，她是坏蛋。开始想来劝，可是被二夫人院里的仆妇一拦，她竟然转身跑掉了。她路上还和我们吹，说她会照顾我们，还让我们以后出息了照应照应她，呸，都是骗人的！”

    虽然房间里阴暗的很，可由于离得近，林华还是看到红芸两只大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满满的全是愤怒，想来已经将今天遭遇的这一切，都算到了抛下她们跑掉的佩霞的身上。

    “或许，或许她是回雍熙园向老夫人告状，给你们搬救兵去了吧！”林华想了想，给佩霞找了个理由。

    虽然在李府的这一天里，让林华觉得李府的一些主人，比如老夫人，有些不靠谱。看是那个佩霞看起来机灵的很，应该不至于干这种傻事吧？

    红芸立刻否定掉了，“不可能！都过去一个半时辰了，去府外面搬救兵也该回来了。她肯定偷偷跑掉了，不管我们了。”

    然后想起昏迷不醒的紫芋，就又哭了起来，“怎么办啊，绿苕，紫芋要死了！她肯定要死了，刚才还知道喊疼，现在都没声了，好一会都没声了，肯定要死了！”

    天已经全部暗下来了，也没有月亮，更没有星星，房间里一片黑暗，林华和红芸几乎的脸贴着脸才能看清楚对方，林华摸着紫芋滚烫的脸，心中也慌得不行。

    怎么办？怎么办？她不会真的死掉吧？

    林华虽然心理年纪不小了，可除了她自己堕楼之外，还真没有如此近距离的面对人的生老病死，深深的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和渺小。

    啊呸，还没死呢！

    林华连忙暗中轻轻啐了自己一口，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人家孟娇娇还喘气呢，再怎么不讨喜，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怎么能咒她死呢。

    又摸了摸紫芋滚烫的脸颊，林华忍不住的蹙紧了眉头，可是又能怎么办呢？耳边红芸一直在哭，让林华越来越焦躁。

    林华噌一下站了起来，摸索着走到门边，使劲拽了拽，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起来老朽的不行，可实际上结实的很，怎么都拉不开。

    门不行，窗呢？

    林华四下打量，努力在黑黢黢的房间里寻找窗户的痕迹，可找到后，却放弃了要去摇窗子的念头。

    那窗离地足有一人高，林华就算立马就长大成人，也难说一定够得着，而且窗户也就尺许宽，几条木板条横钉着，窗边也就比房间里面稍微亮上那么一点点。

    而且，就算出得了这间柴房，又去哪里寻医问药来救紫芋呢？

    林华脑子都要想爆了，却还是束手无策，只得又回到紫芋身边，索性坐在地上，摸索着将紫芋的头抬起来，将她揽在怀里，想着让她舒服些，也许就能抗过去了。

    红芸见林华折腾了一番，也是毫无办法，刚刚稍停了一下的哭泣又继续起来，嘴里翻来覆去的嘟囔着，“怎么办？她要死了，怎么办，要死了……”

    然后忽然惊叫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绿苕，我们也麻烦了，那个嬷嬷关我们进来的时候，说要打杀我们呢！”

    林华怀中揽着浑身发烫的紫芋，心中已经知道这李府绝非什么善地，对红芸的话也就信了一小半，却有些不愿意承认，便下意识的驳道：“不可能，红芸姐姐，你莫要胡说！王大娘说过了，李府乃是积善之家，怎么会私下里打杀奴婢？”

    红芸在地上直转圈，急切的说道：“哎呀，我怎么给忘记了，那嬷嬷真说过的！哎呀，她当时一手抓着紫芋，一手拿针扎她，还转头看着我，嘴巴里边嘿嘿的笑着，虎姑婆一样的，然后就说‘你别急，夫人等一会子就将你们一起打杀了！’，真的真的，她真这么说了。”

    然后抱紧了头，快疯了一般，“怎么办？怎么办？”

    接着又猛地抬起头来，过来抓紧林华，“咱们逃吧！我身上还有一串钱，二夫人今天赏的，那嬷嬷没拿走。只要出得了李府，肯定饿不死！咱们逃吧！”

    红芸一向是个稳重大方的，不管是在王婆子家，还是今天进了李府，都一直表现的先人后己成熟大方，可现在却好像没头的苍蝇，吓破了胆，急昏了头，可见下午有多么的凶险。

    可是就她们两个八岁的小丫鬟，又带着个高烧昏迷胖乎乎的紫芋，就连这个柴房都出不去，怎么跑？

    “红芸姐姐，你别着急，你别着急啊，这柴房锁着呢，咱们根本出不去，是跑不掉的！而且紫芋说过老太爷做过知府哩，府上一定不会随意打杀人的，而且咱们年纪又小，犯不着杀咱们的……”

    林哈的话还没说完，红芸已经跳起来，跑到柴房门口，使劲的拽门。

    她又如何拽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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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得救

﻿红芸哇哇大哭，一边死命的拍门一边大叫起来，“开门啊，放我出去！不要杀我，放我出去啊，放我出去……”

    柴房位于偏僻的小院中，四周安静的很，红芸还带着童音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尤为刺耳，黑黝黝的柴房里面顿时可怕起来。

    林华抱紧了怀中的紫芋，一时说不清是她担心紫芋会死所以想抱着她不让她死，还是因为林华自己害怕，想要从滚烫的紫芋身上寻求一点安全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红芸嗓子都沙哑了，瘫坐在门边，小声的抽泣着，想起来就使劲拍几下门，叫上几嗓子，可那声音太过沙哑，也实在传不了多远。

    就在这时，林华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轻轻地脚步声，有人来了，而且，好像不止一个人。

    想起那小方嬷嬷说过，等二夫人用过晚饭，就会来处置自己等人，这，该不会是来了吧？

    林华忍不住的再次抱紧了怀里的紫芋，咽了一下唾沫，心中狠狠想着，就算死也不能便宜了这帮凶神恶煞，等一下谁来抓自己，就使劲的咬她们，最好咬掉她们的皮，咬掉她们的肉，让她们疼的哇哇叫，让她们流血流死。

    “是这里吧？”一个甜而嗲的声音响起，虽然明显因为有些紧张而发颤，可那个声音里天生带着的甜腻还是让林华心中一怔，这好像是那个叫英霞的方嬷嬷。

    “就是这里，小心些，别弄出太大动静来！”这个声音有些冷，很沉着，是那个在英华院面试并且留用她们的吴嬷嬷。

    门外传来啪嗒一声，接着哗啦啦的一声，锁门的铁链锁被人拿开了，红芸噌一下站了起来，沙哑着声音叫：“别杀我，别杀，唔……”

    被人捂住了嘴巴。

    “别怕，我是吴嬷嬷，我是来救你们的，别出声，别害怕，别出声，别害怕……”

    吴嬷嬷放柔了声音，重复着安慰的话，而滋的一声亮起了火光，是方嬷嬷点气了蜡烛。

    有了光，的确是吴嬷嬷和方嬷嬷，还有一个面孔陌生的中年仆妇，林华的心一下子放松了，这才发现刚才自己虽然没出声，可牙齿却死死的咬住了嘴唇，也不知道破没破，现在一下子松开，才感觉到嘴唇上火辣辣的。

    红芸扑到吴嬷嬷怀里，放声大哭，可是她已经折腾了半天了，嗓子又哑得厉害，说是大哭，其实和抽泣也差不多。

    林华连忙小声求救：“吴嬷嬷，方嬷嬷，谢谢你们来救我们。快请来看看紫芋，她被那小方嬷嬷扎伤了，现在身子滚烫，人事不省啊。”

    方嬷嬷一惊，连忙将手中的蜡烛交给那个中年仆妇，过来将紫芋接了过去。

    林华就想站起来，可是坐得时间太久，这一动才发现腿已经麻了，一动针扎似地疼，不由哎呀一声又坐了下去。

    方嬷嬷见林华如此，顾不上怀中的紫芋，连忙又来问林华，“你怎么了？”

    “我没事，方嬷嬷，你快看看紫芋吧，她烫得厉害，半天都没出过声了。”林华一边使劲的揉搓着腿脚，一边连忙让方嬷嬷先去看紫芋。

    那孩子刚才还在林华怀中抱过呢，可别有个什么不好，林华会做一辈子噩梦的。

    方嬷嬷就将紫芋抱到了烛光下面，一照，立刻低声叫了起来，“天呐！”

    那个拿蜡烛的中年仆妇也手一抖，蜡烛差点掉在了地上，然后就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吴嬷嬷将红芸的头使劲搂在怀里，不让她看。

    而林华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刚好走了几步，正好看见不远处的烛光下，紫芋两只眼睛紧闭着，她那张原本白白嫩嫩、圆嘟嘟的小胖脸，下半张脸上密密麻麻全是大大小小的血痂，而且整个左脸高高肿起，就连左眼角都青紫了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如同小鬼一般，格外可怖。

    林华就伸手捂住了嘴巴，泪一下子滚了下来，心头却腾起一股无名火来。

    得下多重的手，才能将这八岁的孩子伤成这样啊？那动手的嬷嬷也是人生肉长，怎么能下得去手？

    “作孽！该死！”吴嬷嬷牙齿咬得咯嘣直响，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方嬷嬷抹了下眼睛，就伸手去探紫芋的额头，嘴里就说着，“云霞姐，这孩子伤成这样，可就不能像咱们原来想的那样了，得立刻把她接出去，找个医婆来看看，晚了就不好了。哎呀，好烫啊，烧得太厉害了。”

    吴嬷嬷沉吟起来，“可是二夫人派人看住了雍熙园，好容易才拖住了她，没让她连夜发作这几个孩子。”

    边上那个拿蜡烛的中年仆妇就道：“要不，就把人带到后院去，我记得离海棠苑不远，有四老爷读书的一个小院子，四夫人来了之后，四老爷就一直在海棠苑书房读书，没再去过了，而且那里也偏，二夫人肯定想不到。”

    吴嬷嬷想了想，就点了头，“幸好宋姐姐想得周到，也成，就去哪里吧。不过这钥匙，还要劳烦宋姐姐了。”

    那宋嬷嬷就拍胸脯应下了钥匙的事情：“四夫人一向心善，必定要来！”

    吴嬷嬷和方嬷嬷想必相处的久了，对视一眼，就知道了彼此的意思，吴嬷嬷低声去和怀里的红芸讲话，方嬷嬷抱紧了紫芋，转头低声问旁边的林华，“可还能走？”

    “回方嬷嬷的话，奴婢没事，能走！”林华连忙回答，还点了点头加重语气。

    那边吴嬷嬷也和红芸讲完了话，就低声说道：“莫要出声，悄悄的跟我们走。若是出声了，谁也救不了你们！”

    红芸立刻抿紧了嘴唇，林华就又点了点头。

    三个嬷嬷相互看了看，那宋嬷嬷就吹熄了蜡烛。

    五人在房中静静站了一会，等眼睛习惯了黑暗之后，才由吴嬷嬷带着红芸打头走了出去，方嬷嬷抱着紫芋跟上，而林华就觉得有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小手，耳边还有那宋嬷嬷的低语，“丫头别怕，等会子就跟着我走。”

    林华反握了一下那宋嬷嬷的手，轻声说了句“谢谢宋嬷嬷”，就跟着她走出了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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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夜色

﻿出了柴房所在的院子，林华就看见院门两边迎上来两个人影，那吴嬷嬷和对方说了几句，就带着林华她们径直向右边去了。

    李府院子原本就不小，种满了花草树木，可现如今这些在黝黑的夜色众看起来鬼影重重，可怕的很，而且天上连个星光都没有，只能看见前面人隐隐约约的影子，更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氛。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听见有粗有细的喘息声，林华根本就看不清楚前后左右的景象，只深一脚浅一脚的抓紧宋嬷嬷的手，跟着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盏茶功夫，林华忽然被宋嬷嬷一拉，接着就被拽到了一边，前面影影绰绰的人影也都消失不见了，而前边大概二三十米外，忽然冒出了一点光亮。

    林华蹲在一棵花树后面，一手抓着宋嬷嬷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身上小袄的衣角，努力的放缓呼吸，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免得被人发现。

    那光亮近了，是一个小丫鬟提着个圆柱灯笼，为一个疾步快走的嬷嬷照路。那嬷嬷脚下如飞，小丫鬟的小碎步已经跟不上了，只能一路小跑才能勉强不被那嬷嬷落下。

    忽然“哎呀”一声，那小丫鬟脚下一崴，差点没有摔倒，幸好后来稳住了，那嬷嬷就开始埋怨，“你怎么这么笨啊？连个路都不会走，夫人白养着你们了。”

    然后絮絮叨叨的埋怨起来，“平时笨手笨脚的也就算了，今儿晚上是什么时候，你还不把眼睛放亮一点，真是，气死我了。”。

    糟糕，听这刻薄的声音正是那小方嬷嬷，她，该不会是要去柴房吧？林华心头大急，就忍不住的猛地用力一握宋嬷嬷的手，想要提醒她。

    宋嬷嬷好像知道林华的心情，只拿另一手过来轻轻拍了林华一下，又摇了摇，好像是在告诉她没事，不用着急。

    那小方嬷嬷和小丫鬟走得极快，眨眼间就已经到了林华等人藏身的地方，却索性站在了离林华等人不远的地方不动了，而且小丫鬟还“噗”一下吹熄了灯笼。

    她们要去柴房的话，怎么半道上停住了呢？难道是我们被发现了吗？不像啊，若是发现了我们，早就大喊大叫一拥而上将我们抓住了……

    林华冷汗直冒，手心满是汗水，一边紧张的看着就站在两三米外的小方嬷嬷和那个小丫鬟，一边在心里胡乱猜测着。

    可小方嬷嬷和那个小丫鬟却站在前面一动不动，小方嬷嬷也不唠叨了，两个人杵在那里，就好像两根矮柱子一样。

    终于，在等了不知道多久之后，从另一个方向又飘来一点亮光，那亮光抖抖索索，飘忽不定，而且时走时停，好像鬼火一样。

    小方嬷嬷就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嘀咕了一句“瞧这耗子胆儿！”

    亮光渐渐近了，那是一个小丫鬟，手中拿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小灯笼，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走了过来。

    林华睁大了眼睛，那小丫鬟，赫然正是雍熙园里的佩霞。

    佩霞一边走过来，一边轻声叫道：“方嬷嬷，方嬷嬷……”

    “我在这里呢！”小方嬷嬷忽然出声，佩霞吓了一跳，手中的透明小灯笼一个没拿稳，顿时掉了下去，幸好是掉在了草地上，没有听到破碎的声音，可是那灯笼却在地上滚了几滚后，熄灭了。

    小方嬷嬷就让小丫鬟点起她们带的灯笼来，向佩霞问道：“怎么样？”

    佩霞见灯笼亮了起来，拍了拍胸口顺过气来，才回答小方嬷嬷，“方嬷嬷放心，雍熙园无事。老夫人听我一说，拍了半天桌子，说是要找那个王牙子算账呢，说净给咱们李府找了不靠谱的奴才来。黄霞青霞她们赶紧的劝，老夫人才勉强吃了点粥，现在歇下了。”

    小方嬷嬷怀疑的问道：“她们真的没怀疑你？相信你了？”

    佩霞就道：“放心吧，方嬷嬷。我在雍熙园这五六年，可是摸准了老夫人的脾气，专门捡着话儿说的。她们只当是那两个小蹄子不听话，妄想攀龙附凤呢。还有，晚上三夫人去请安，也添油加醋的将那个绿苕的事一说，还说四少爷也给绿苕吓着了，回去就一直在说胡话，这下老夫人更气，连带将那个黄芹也关起来了，说明儿一早，一并交给二夫人处置去。”

    小方嬷嬷就吭哧吭哧笑了起来，“二夫人这计策真好！自从十几年前那件事后，老夫人就最气底下人爬主子的床，这不，就连几个牙口还没长齐的小丫头，都能把老夫人气成这样。”

    佩霞就附和着小方嬷嬷，很是消遣了老夫人一顿。

    二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阵，小方嬷嬷就让佩霞回去，还一再保证，“你放心，答应你的事，二夫人必定做到，等二少爷再大大，就给你开脸。”

    佩霞一扭身，好像很是娇羞，又和小方嬷嬷说了几句，就又缩手缩脚的走了。

    见佩霞走远，小方嬷嬷又啐了一口，对旁边的小丫鬟说道：“快些走，我可是让那人牙子候在了西角门，晚了人走了拿你算账……”

    林华刚松了口气，然后又忽然一惊，人牙子，什么人牙子？她好端端的，找人牙子干什么？还非要挑这个三更半夜的时候？

    看那小方嬷嬷二人走的远了，林华就轻轻一拉宋嬷嬷的手，轻声道：“嬷嬷，这个是二夫人身边，拿针扎紫芋的那个小方嬷嬷，她找人牙子做什么？该不会是要大肆发卖下人吧？”

    宋嬷嬷略一沉吟，忽然啐了一口，“急火燎心的东西，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我呸，死狗上不了席！”

    然后将林华带出来，交给也闪出身来的前面的方嬷嬷，道：“那边的估计又闹腾别的事情了，我跟去看看，你带这丫头走吧。”

    方嬷嬷就不让她去，声音里满是焦急，“别了，那小方氏太过狠毒，若是被她发现了就遭了。反正咱们一惊谋划好了，就别多生事端了。”

    宋嬷嬷坚持，“那小方氏找人牙子呢，我到底不放心。方姐姐和吴姐姐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虽然晚来，可对这府里，那是熟悉的很啊。”

    吴嬷嬷就道：“英霞，算了，让宋姐姐去吧，就算那小方氏发现了，也不敢拿宋姐姐怎么样，还得好言好语的送回海棠苑去。”

    宋嬷嬷就将林华交给方嬷嬷，自己转身向着那小方嬷嬷消失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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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请安

﻿卯时不到，天色还青黑一片，硕大的李府就渐次响起了人声，先是各处的下人，然后是各院的主子们，都陆陆续续的起了床，开始了崭新的一天。

    雍熙园里异常的安静，院门紧闭，影壁前却站满了下人，青霞一张俏脸遍布寒霜，冷冷的看着面前众人。

    下人看上去有二三十个，以青霞为中心，呈扇形展开，中间横着一张躺倒的板凳，边上还散乱着一团粗麻绳，两个粗使婆子抬来了大桶的水，正仔细的冲洗着还有着淡淡暗红痕迹的石板地面。

    青霞轻咳一下，清脆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股子冷意，“佩霞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那些肠子里生坏心思的，趁早把那些见不得人的小算盘给我丢了去。雍熙园是什么地方，是老太爷老夫人的地方，是府里面最尊贵的地方，你们在这里当差，哪个走出去，不是抬头挺胸志得意满，比别人多了几分体面的？”

    “可你们要知道，体面是老太爷和老夫人给的，若是没了老太爷和老夫人，你们什么都不是！这府里其他哪个主子身边的人，都可以在你们头上踩两脚，所以别想着自己拆自己的台，去和外人搅在一起算计雍熙园。”

    “那些眼皮子浅的也不想想，就算事前说得再好听，一旦事成了，哪个主子会要那些个出卖主子的奴才？能出卖旧主子，就不会出卖新主子吗？主子们不愿意，也不敢要这些祖宗们，谁都不想再被奴才给卖了。”

    “今天这事，是个警示，给大家伙儿说一声，以后有事在心里多想几遍再干，碰见外人来找你们办事，直接给我和黄霞说，我们会帮你们在老夫人面前请功，保证你们后半辈子有靠。可若私下里做些个见不得人的勾当，今天的佩霞就是你们明天的下场！”

    青霞的声音始终低低的，咬字清楚，毫不张扬，可是听在那些下人耳中，却有些个身子发起抖来，好像娇俏的青霞忽然变成了母夜叉，要张开血盆大口吃了她们一样。

    这时正房的门帘一掀，黄霞走了出来，惯常含笑的白净面庞上一派肃然，冷着脸走到影壁前，扫了一眼众人，那些和她视线相接的人都不自觉的低下了头去，黄霞才转头对青霞说道：“别和她们讲这许多，省得等会子误了夫人小姐们来请安！老夫人眼睛清亮着呢，再多几个佩霞，也发落得了！”

    青霞就脆声应了一声是。众人却齐齐的打了个冷颤。

    黄霞不再看众人，直接走回正房去了。

    青霞就让众人散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却留下了几个丫鬟婆子，聚在一起吩咐了几句，才施施然的回了上房。

    雍熙园里就井然有序的忙碌了起来。

    卯时过半，四夫人就第一个出现在雍熙园，来给老夫人请安，她身边带了两个婆子，留在了正房外，贴身的一个大丫鬟和嬷嬷跟进了正房，那嬷嬷赫然正是宋嬷嬷。

    进了房门，却见黄霞正转过屏风来，四夫人就轻声问道：“老夫人可起身了？”

    黄霞福身行礼，白净面庞微微含笑，道：“四夫人来得真早，正起着呢！四夫人先略坐坐吧。”

    两人说着话，黄霞就走了过来，虚虚的搀住了四夫人的手臂，将四夫人往房里带去，趁机和四夫人低语几声，就大声的说起今早的天气来，“今天天亮的有些晚呢，以为天还早，就没敢起，怕惊醒了老夫人。后来一看，才知道已经这会子了。”

    四夫人另一只手一按身边宋嬷嬷的手臂，就和黄霞绕过了屏风，嘴里一径的说着，“可不是么，刚才出门的时候，就觉得比昨天暗得多，还以为宋嬷嬷叫起叫早了……”

    四夫人在地下搭着暗红色绣满圆形富贵图案椅搭的椅子上坐下，继续和黄霞闲聊，“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觉得缺觉，起不来，总要宋嬷嬷来叫。”

    黄霞就笑，叫了小丫鬟给四夫人上茶，嘴里回道：“可不是，春困么。”

    正说着，屏风外就传来小丫鬟清脆的禀报声，“三夫人来了，给三夫人请安。”

    一个略粗的女声就响了起来，“不必多礼，哎呀，一天不见，紫霞姑娘的面色更好了，小脸粉嫩嫩，红扑扑的，真真人比花娇呢。”

    那清脆女声就带了羞意的说道：“三夫人请进，三夫人莫要取笑奴婢了。”

    那三夫人又说了几句，才走了进来，屏风后面就转进来一个略矮了些的夫人，她面色微黑却笑容满面，眼睛略小却炯炯有神，头发高高挽起，发间满是簪环钗钿，一身打扮气派非凡，手里牵了一个还睡眼惺忪的男孩走了过来。

    四夫人就站了起来，微微福身，“三嫂来了。”

    “哎呀，我又晚了，弟妹来的真早！廷哥儿，快来给四婶婶请安！”三夫人伸手一摇还没有清醒过来的廷哥儿。

    廷哥儿揉了揉眼睛，上前给四夫人行礼，甜糯糯的叫了一声“四婶婶”。

    四夫人眉开眼笑，“哎”了一声，就将廷哥儿抱在了怀里，不住口的问昨天睡得好不好，早上起床乖不乖，路上有没有惹娘亲生气。

    廷哥儿乖巧的一一回答，渐渐的清醒过来。

    三夫人就坐在一边，看着儿子笑。

    门口的紫霞又掀开了帘子，却是脆声叫道：“大夫人和大小姐来了，奴婢给大夫人请安，给大小姐请安。”

    大夫人轻声“嗯”了一声，大小姐轻声说了一句“谢谢紫霞姐姐”，二人就绕过了屏风走了进来。

    三夫人、四夫人连忙站起来给大嫂请安，大小姐又上前给两个婶婶请安，然后就是廷哥儿要给大伯母和大姐姐请安，好一通才厮见完毕。

    三拨人刚坐下不一会儿，老夫人就出了内堂，她神色有些倦怠，虽然身上穿了提色的黄金色绣满了大朵福寿菊花的圆领褙子，仍旧显得眼角发黑，再被额头抹额上的莲座边镶的黄宝石一照，脸上的皱纹就更深了。

    老夫人在临窗大炕上坐了，才对着三个儿媳点了点头，叹息着说道：“真难为你们了，来的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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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发作

﻿三位夫人就联袂上来给老夫人请安，然后又是大小姐带了廷哥儿一起上前请安。

    请安完毕，廷哥儿听话的依偎在三夫人身边，大小姐就笑着到了老夫人身边，关切的问起来“祖母昨晚歇息的如何”、“早饭后要不要孙女儿陪祖母去院子里走走，湖边发散发散”之类的话来。

    老夫人脸色稍霁，拉着孙女儿的手，轻轻拍着，“还是我婉姐儿贴心。”

    三夫人一推廷哥儿，廷哥儿就回头看了一眼三夫人，就怯怯的上前，又转头看了看三夫人，才对老夫人说道：“祖母，廷哥儿也贴心，祖母就带廷哥儿一起去院子里走走好不好？”

    廷哥儿说话奶声奶气，甜甜糯糯，看老夫人没有不高兴的样子，胆子就大了些，接着说道：“祖母，廷哥儿是大人了，廷哥儿可以搀着祖母。”

    老夫人就笑了起来，对这廷哥儿招手，将他叫到跟前，夸了句，“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廷哥儿眨巴着黑亮的眼睛，歪着头想了想，就也夸起老夫人来，“祖母也好，祖母是世上最好的祖母，将来廷哥儿赚了银子，给祖母买点心吃。”

    然后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买荣祥斋的点心！买荣祥斋最好的点心！”

    老夫人一怔，眼睛就湿润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廷哥儿的小脸蛋，将他抱在怀里，连声的说：“好孩子，好孩子！”

    三夫人低头，嘴角翘了起来。

    “二夫人和二小姐来了，奴婢给二夫人请安，给二小姐请安！”

    紫霞的声音响了起来，老夫人脸色一变，抱紧了怀里的廷哥儿，廷哥儿身上吃痛，扭了一下，见老夫人抱得紧，就乖巧的不动了。

    二夫人就带着二小姐走了进来。

    二夫人是个身材高瘦的妇人，面容瘦削，嘴角下撇，法令纹极深，今天她穿得极为华丽，发髻上斜插的赤金嵌宝衔珠双翅凤钗尤为鲜艳，那凤凰身上的定尾珍珠又圆又亮，明晃晃的刺人眼，只是太艳了些，不十分合她的年纪。

    而二小姐虽然年纪尚小，比大小姐略矮，却将发髻梳得高高的，发间珠光宝气，映照得她的小圆脸越发的白嫩，唇色越发的红润，有种飞扬的艳丽。

    三夫人借着手中的茶盏遮掩使劲撇了撇嘴，才放下茶盏，和四夫人一道站起来给二夫人见礼。

    二夫人面色平静，可眼中却神采飞扬，一动不动的任三夫人和四夫人给她见礼，眼神却睥向大夫人。

    婉姐儿脸色一沉，如水般明媚诱人的眼睛顿时冷了下来，连忙低下头去。

    大夫人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佛珠，站了起来，走到端坐在临窗大炕的老夫人的身侧站定，却是神色平静的望向二夫人，轻声说道：“二弟妹，你来晚了，我们已经给老夫人行过礼了。”

    二小姐一撅红润的嘴唇，不满的大声说道：“我娘还没来呢，你们怎么就能先给祖母行礼？”

    “混账！”老夫人伸手一仍，手中的茶盏就扔了过去，厉声喝道：“不懂规矩，长辈面前哪里容得你胡乱插嘴？”

    老夫人那一扔，上好的色彩艳丽的珐琅瓷茶盏，连茶带水，一声脆响，在二小姐的曳地月华裙边砸的粉碎，碎片连同茶水和茶叶飞溅而起。

    二小姐一声尖叫，穿着缀粉色绣球绣满牡丹四周绕缠枝花的绣鞋的双脚猛跳了起来，落下时却踩到了湿漉漉的茶叶上，滑到跌坐在地，又在地上扑腾着双脚，抱着左手雪雪呼疼，嘴里也在不干不净的叫了起来，“你，你干什么砸我？”

    二夫人原本一脸愤愤，可等二小姐话一出口，立刻变了脸色，伸脚踢了二小姐一下，厉声训斥道：“混账东西，老夫人打的对！”

    老夫人一听脸色就变了，伸手指着二夫人，只连连的说：“你，你，你……”却是气得说不下去。

    三夫人眉梢一挑，连忙上前几步，和边上的大夫人一起扑过去给老夫人揉胸口的揉胸口，顺气的顺气。

    四夫人原本也要上前，可不知道怎么慢了半拍，还没走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身边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就转过身来，眉梢一挑，粉面带煞的对二夫人喊道：

    “我怎么听二嫂这话有点不对啊！二小姐没规矩，这晨昏定省的，来了却不先向老夫人请安问好，而且长辈们在说话的时候，二小姐作为小辈却在地下插话，还用质问的口气质问大嫂，老夫人最重规矩了，被二小姐气得摔了茶盏，半天会回不上气来。二小姐这一大早的，就犯了这许多错误。”

    “还有啊，二嫂，咱们老太爷是做过知府的尊贵人，二老爷身上也有秀才功名，我们家四老爷更是有举人功名，咱们李家不但是冀州城的官宦人家，更是书香门第，二嫂应该教出一个知书达礼懂规矩的大家闺秀来才是，可二小姐作为咱们府里的嫡孙小姐竟然责码祖母，哎呀，日后哪个人家敢来求娶？幸好大小姐已经定了人家，要不还不被二小姐给拖累了？只可怜那庶出的慧姐儿，日后亲事就艰难了！”

    四夫人重重的叹了口气，指着刚爬起来，正由小丫鬟扶着，一瘸一拐的往旁边椅子上去的二小姐，接着说道：

    “先是在长辈面前无礼，接着惊慌尖叫失了风度，然后就是对着老夫人口出恶言，现在更是不知悔改，也不认错，就自顾自的爬了起来，还未经许可就在长辈面前安座！二嫂啊二嫂，二小姐日后嫁了人，也必然是一家的当家主母，可现如今，你看看二小姐，哪里有当家主母的气魄啊？”

    二夫人顺着四夫人的手指看去，刚好看见二小姐已经坐在了椅子上，正让小丫鬟帮着看手掌扎进去的碎瓷片，不由铁青了脸。又是气四夫人一连串的指责，愣是将老夫人无端端发作自己女儿的事情，说成了自己女儿活该，又是气自己的女儿当真是不给自己面子，竟然长辈都站着的情况下，自己跑去坐下了，不由大喝一声，“柔姐儿！”

    柔姐儿正低头上小丫鬟挑碎瓷片，那小丫鬟手脚倒伶俐，拇指和食指一对，指甲一夹，眼看就要将扎在柔姐儿手掌上的碎瓷片给夹了出来。

    可二夫人猛然一喝，柔姐儿一惊，手一抖，竟然自己往那碎瓷片上送了送，让那瓷片扎的更深了。

    柔姐儿吃痛不过，下意识的伸脚一踹，正踹在小丫鬟的心窝上，将她踹了个仰到，口中还厉声喝骂道：“该死的奴才，你想扎死我啊？”

    老夫人立刻一拍桌子，“反了，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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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齐聚

﻿老夫人拍着桌子大叫“反了，反了！”叫了两声就眼睛一翻，身子往后仰，大夫人和三夫人立刻去扶，青霞和黄霞连忙拿鼻烟的拿鼻烟，叫人的叫人，房间里乱作一团。

    四夫人就一甩袖子，脸色更是冰冷，对着二小姐就训开了，“柔姐儿今年也十岁了吧，是个大姑娘了，怎么连这点子规矩都不懂呢？这个小丫鬟可是你祖母房里的，那里容得你说踹就踹，你把你祖母置于何地？”

    按理说二夫人这个正派的母亲在长，四夫人作为柔姐儿的幼婶，是不好越厨代庖来训斥柔姐儿的。

    可是一则柔姐儿是打了老夫人的脸，四夫人作为媳妇儿急切之间上前说上几句也是使得的。二则四老爷身为举人，是现如今李府里面最有身份的人，四夫人在几个妯娌里面最有面子，就连老夫人都要让四夫人三分，她出面训斥柔姐儿，二夫人还真不好说些什么。

    柔姐儿见那小丫鬟倒地，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也顾不得崴了的脚疼，立刻就站了起来，对四夫人的训斥也不敢反驳。

    其实在心中，柔姐儿觉得自己很是委屈。

    当时手掌疼的厉害，就随手招过了边上的一个小丫鬟，也不管是谁就命她挑碎瓷片。谁想到后来娘亲会大叫啊，害得自己吃了一惊，那小丫鬟下手又没轻重，还得自己手上疼的厉害，下意识的就踹出了那一脚，可没想到会踹了祖母房里的丫鬟啊。

    不说二夫人面上一阵红一阵青的，也不说柔姐儿在那里站着懊恼，只说四夫人这边还犹未消气，还在说道：“就算是你房里的小丫鬟，也没有当着祖母、伯娘和众位婶子处置的道理。你已经十岁了，当家主事的道理和忌讳不懂吗？二嫂可是在李府做了十几年的当家主母，虽说现在身上不好，暂时撂开了去，可你也不能如此……”

    四夫人越说越顺溜，二夫人额头青筋直颤，可看着临窗大炕上，大夫人和三夫人还在折腾老夫人，青霞给老夫人嗅了半天鼻烟，老夫人动也不动，婉姐儿两眼焦急的往炕上看，廷哥儿抓紧婉姐儿的衣角抽噎着，小脸满是泪痕，被吓得狠了。这个当口，二夫人也实在不好立马就辩驳四夫人。

    而柔姐儿开始还觉得羞愧，后来就越听越火大，心想就算我犯了天大的错，你个小婶婶也不能就这么一直训我吧？我正经的嫡亲母亲还站在边上呢！

    柔姐儿想着，小嘴一张，话止不住的窜出了口：“四婶子说得是，侄女儿自知鲁莽，以后定不再犯。可是四婶子，您这说了侄女儿半天了，也好坐下歇歇了，别挡着我娘不能上前照看祖母！”

    前一句话还像样，后一句就过分了，再配上柔姐儿那撇起的嘴角，不屑的表情，四夫人立刻觉得两边太阳穴直突突，眼前一阵的发晕，忍不住的就说道：“你，你叫着我是四婶子，你心里可还真当我是长辈吗？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

    宋嬷嬷和四夫人的那个大丫鬟见势不妙，就赶紧的上前来扶住四夫人，要将她搀到一边，坐到座位上去休息。

    四夫人不肯，勉强靠在宋嬷嬷身上，眼睛一个劲儿的往大炕上瞧，带着哭腔说道：“不行，我不能坐，老夫人还在哪里不知道如何了呢？我可怜的老夫人啊，被这样的孙女儿气得啊！我可怜的老夫人呢啊……”

    二夫人见四夫人被气着了，老夫人又倒在炕上不知死活，不由嘴角一撇，得意的笑容转瞬即逝，然后就绕过四夫人主仆，跑到临窗大炕前，一甩手中的帕子，喊道：“老夫人，我的老夫人，您怎么样了啊？柔姐儿不听话，您打也就打了，摔也就摔了，可别把自己个儿的身子气坏了，那柔姐儿就白挨了一顿打了……”

    原本老夫人靠在大夫人的臂膀上睁开了眼睛，二夫人这话一入耳，又立刻开始翻眼白。旁边也有别的丫鬟上来，将那个挨了窝心脚的小丫鬟扶到了一边。

    大夫人气极，顺势将老夫人交给了身边的黄霞，抓着腕上的佛珠就站了起来，一贯和善的菩萨样的面庞上冷硬如霜，“弟妹，今天这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是柔姐儿不对，失礼又鲁莽，将老夫人给气着了。你作为母亲非但不检讨自己教女不当的过错，反而一再的给老夫人心头扎刺，弟妹，虽然你大哥不在了，可是我作为你大嫂，也还是说得你的！”

    二夫人垂下眼睛不言语了，只是嘴角轻轻一撇，又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大夫人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帘呼啦啦被掀起，就有纷乱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谁说老夫人不好了？”一个穿了青色粗布道袍，已经寥寥无几的白发在头顶松松的结了个道鬏，面容苍老的老道士，就一溜烟的快步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进来三个打扮光鲜的男子。

    大夫人、二夫人、四夫人见状连忙福下身去，行礼拜见：“老太爷！”

    婉姐儿立刻一拉还在抽泣的廷哥儿，也福身行礼，口称：“给祖父请安。”

    柔姐儿怔了一怔，连忙也行礼。

    三夫人在床上，还抱着老夫人的半个身子，只得嘴里叫了一声“老太爷”，然后就高声说道：“老太爷快来看看老夫人吧，老夫人被柔姐儿和二夫人气得厥过去两次了！”

    老太爷虽然年老，可身体看起来极强健，三两步走到临窗大炕前，伸了伸手，又意识到不对，立刻缩了回去，然后关切的看向老夫人，连声的问道：“这是怎么了？柔姐儿怎么气她的？老二家的干什么了？”，

    三夫人刚要张口，下面被宋嬷嬷还扶着的四夫人，就放下揉着额头的手，薄薄红唇噼里啪啦的，将方才的情形说了一遍。

    平心而论，四夫人并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柔姐儿说过的话、做过的动作如实的复述了一边，半点没有冤枉柔姐儿。

    只是李老太爷虽说曾和老妻生了嫌隙，赌气搬到清净斋去问道，可这许多年过去了，再大的火气都消了，现在看老妻面色憔悴，躺在那里动也不动，那个心里绝对的难以忍受，穿着粗布道袍的身子都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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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撕破

﻿老太爷被气得浑身发颤，看向二夫人和柔姐儿的目光就十分的不善，越看越觉得这两个平日里极喜爱极顺眼的人心怀叵测。

    况且，老太爷毕竟是做过知府的，平日里最重规矩，可容不下柔姐儿如此做派。又听一贯顺眼的二夫人竟然红口白牙，非要说老妻无辜打骂孙女儿，再也忍不住的喝出了声，“老二，你白读了这些年的圣贤书，都读到谁的肚子里去了？连自己的妻女都教导不好，怪不得这许多年半点进益也无！”

    旁边一个穿了书生锦衫，留着长髯的中年男子脸上一红，就上前两步抽了一下柔姐儿，又一瞪站在炕前的二夫人，“还不跪下给老太爷、老夫人认错！”

    见老太爷发火，三老爷和四老爷对视一眼也不敢动，更不敢上前去劝。

    只是四老爷到底记挂娇妻，虽然低着头，却一个劲儿的拿眼睛直往四夫人那里瞄。

    四夫人被身边的宋嬷嬷一推，转头看见四老爷的小动作，忍不住的甜甜一笑，立刻又收了笑容，低下头去了。

    二夫人委委屈屈，拿着帕子一边擦眼睛，一边慢慢悠悠的往下蹲身子，可眼睛却从帕子下面扫着众人。

    柔姐儿从未被父亲打过，此刻蒙住了，可反映过来就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又疼又涨，泪水忍不住的夺眶而出，边哭边觉得委屈，索性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一边狠狠叩头一边就叫了出来，“是女儿的错！女儿不该因为大伯母、三婶婶、四婶婶排挤母亲而看不过眼，为母亲挺身出来说话，导致祖母怨恨！”

    然后有抬起青淤的额头，两眼含泪的看了二老爷一眼，就将幽怨的眼神定在老太爷身上，“祖父，都是孙女儿的不是，来请安时母亲一再交代，让孙女儿忍得。可是孙女儿替母亲抱屈啊。祖母是府里的老祖宗，可是也不能老是指使着几个媳妇去欺负另一个老实巴交的媳妇儿啊，还，还……”

    柔姐儿到底是个少女，就算是再泼辣，有些话也不好说出口，就捂着脸哭。

    这话一出，老太爷一怔，二老爷脸色就变了，不由得看向被反震得有些发麻的手，得，有内情啊？

    跪在大炕前的二夫人，就抖开了手中的帕子捂住了脸，接着柔姐儿的话哭了开来，

    “柔姐儿，你怎么能如此说你祖母？她可是你嫡亲嫡亲的祖母啊，你这个不孝女！”

    “就算以前老夫人非要将身边得意的婢女指给二老爷，那也是老夫人心疼你父亲。就算现在老夫人又买了几个雪白娇嫩的小丫鬟预备下，那也是有备无患。就算，哎，就算老夫人不顾安哥儿才十一岁，就给指了两个小丫鬟做通房，那，那，那也是老夫人心疼孙子，想要抱重孙子啊……”

    二夫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三个“就算”排比句下来，老太爷脸上的怜惜少了，痛恨多了，往炕上看了一眼，一甩道袍宽大的袖子，一下子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可大夫人、三夫人和四夫人就不干了。

    大夫人握紧了手中的佛珠，四夫人眉梢一挑就要说话，可这时候三夫人焦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哎呀，老夫人又厥过去了，青霞，去催催，为什么彭大夫还没来？小丫鬟不是去叫了吗？”

    青霞领命出去。

    大夫人低声念了句佛就要说话，四夫人却悄悄伸手一拦，对大夫人做了个阻止的手势，然后上前一步，道：“柔姐儿和二嫂这话，可就让妾身听着不对了。你们这是红口白牙，诚心要将老夫人气出个好歹来啊。既然如此，老太爷、二老爷、三老爷，还有四老爷，今天这事儿，妾身拼着忤逆犯上，也要分说分说，省得老夫人被气车成如此模样，还要蒙受了这不白之冤。若是妾身说完，老太爷和四老爷觉得妾身不对，将妾身扫地出门，妾身也绝无二话！”

    四夫人就噗通一下也跪在了地上，道：“妾身虽然才嫁进来两年时间，可看着老夫人也是个爽利热心的，平日里总是想着大嫂那里少不少东西，安哥儿和柔姐儿进学请教导嬷嬷的事情，妾身有没有什么委屈，三嫂的两个孩子是不是听话，为这个家操心操的，头发都已经全白了。”

    “上次老夫人面前没有孙女承欢，就和二夫人商量，打算将庶出的静慧养在身边。可是二夫人反对不说，还口出不逊，气得老夫人病了十几天，这事大家都知道。”

    四老爷就点了点头，明面上喝止妻子，实际上却是帮腔道：“窦氏，不可随意妄言父嫂的不是！那事二嫂也知错了，在母亲面前连连伺疾，将管家的事情都推给了三嫂和你了。况且母亲不是买了几个小丫鬟进来玩耍么！”

    四夫人就哭了，“就是这几个小丫鬟，让二嫂抓住了机会，才将老夫人气成这个样子啊。”

    “上次二嫂说要一心侍疾，顾不过来家务，就让三嫂和妾身帮着料理。三嫂和妾身实诚，也就当真了，每日里战战兢兢，还每天定时去向二嫂请示家务，唯恐办错了事情，给二嫂添麻烦。”

    “可谁曾想二嫂只是为了怕气坏婆母的事情传出去，连累安哥儿和柔姐儿的名声，才做出了这个假象的。可却暗中让她房里的孟嬷嬷传出了流言，说老夫人要要给四个哥儿先准备下通房，等将来好赐下来，好拉近老夫人和孙儿间的关系。”

    “这不是笑话么？难道老夫人这么慈祥可敬，孙儿就不亲近了？还非要赐给通房才亲近老夫人？三嫂和妾身气不过老夫人被人如此抹黑，就发落了那个孟嬷嬷，后来小丫鬟们也买来了，老夫人为了避嫌，还特意只要了四个小丫鬟养在身边逗趣，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可不曾想到了昨天，四个小丫鬟刚刚进府，二嫂就……”

    四夫人话说到这里，二夫人就再也听不下去了，惊呼一声，跪姿就变成了坐姿，一手拿着帕子捂住胸口，一手就颤抖着指向四夫人，“四弟妹，你，你，空口无凭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的污蔑我？”

    二夫人如此这般，饶是已经不再是绮年玉貌，仍旧显得姿态柔弱，再加上珠泪点点，声音颤抖，满脸的不敢置信，很是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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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纷说

﻿二老爷就也跪了下去，膝行到老太爷面前，狠狠的磕下头去，道：“父亲，汪氏虽然平时严厉了些，也是为了管这一大家子的事情。可四弟妹要说她包藏祸心如此歹毒，儿子却没法子信。”

    四夫人提高了声音，道：“二老爷，妾身并没有胡说，昨天因为四老爷带了清源寺的素点来孝敬老夫人，老夫人惦记着大嫂、二嫂和三嫂，就让人分派了送去。又因为四个小丫鬟刚被领来，老夫人把她们打扮的玉女似地，就想着让嫂子们也见见，便让她们跟着去送素点了。还因为二嫂是家里的当家夫人，老夫人就派了两个小丫鬟去惜福斋。”

    二夫人张口要说话，四夫人将声音就提得更高，“可谁曾想，吃过午饭后人就去了，却在惜福斋里被狠打了一顿，两个小丫鬟到了现在没有回来，生死不知。二嫂房里的小方嬷嬷带着几个婆子在院子里，不知道怎么的又遇见了老夫人派去给大嫂送素点的另一个小丫鬟，非说那个八岁的小丫鬟勾引廷哥儿，见面就打，然后就也拽走不见了，还不知道死活。四个刚进府的八岁小丫鬟，就剩下了去三嫂那里送素点的一个才能囫囵个的回来。”

    “老太爷，咱们李府可是冀州城有命的积善世家，那些穷苦人家都以到咱们李府做事为荣，可什么时候，咱们李府连几个刚进府的八岁小丫鬟都容不下啊？”

    这时在大炕上扶着老夫人的三夫人，就开口了，“老太爷，不是媳妇儿胡说，实在是昨天廷哥儿吓着了，回来就说胡话，说‘好吓人’‘不要打人’之类的，今儿问他，他就说昨天小方嬷嬷在他面前扇小姐儿了，小姐儿都吐血了，好吓人啊。”

    “廷哥儿才四岁，就算小丫鬟犯了错，不管是哪个房里的奴才，也没有当着小少爷的面下手管教的道理啊！平日里大嫂薄待三房也就算了，我们老爷是庶出，理当排在最后面。可是廷哥儿，可是老太爷您的亲孙子啊……”

    三夫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眼睛一亮，深吸一口气，眼泪滚滚而下，推开黄霞，将老夫人一把抱在怀里，哭喊起来，“娘，您起来看看，二嫂看着四弟妹的眼神，要吃人一样啊。”

    听三夫人那么一说，众人的目光就不由自主的往二夫人脸上看去，刚好看见坐在地上的二夫人，正嘴角狠狠下撇，因为法令纹极深，做出这样的表情之后两边松弛的脸颊就更加耷拉下来，目露凶光，恶狠狠的看着四夫人，那神情好像要吃人一样。

    看见众人看了过来，二夫人惊叫一声，连忙低下头去，伸手拿帕子捂住了脸，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她的样子已经被众人看在眼里。

    二老爷的怒气忽然消散了，怔怔的看着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妻子，目光渐渐转为疑惑，好像有些不认识她了一样。

    四夫人就直接软倒在宋嬷嬷身上，哎呦呦的直叫头晕，四老爷就起了身，一个箭步跑到妻子面前，关切的问：“怎么了？怎么头晕了啊？可是吓着了？可是吓着了？”

    廷哥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三老爷动了动，却还是没有上前，婉姐儿连忙搂住廷哥儿安慰，而柔姐儿看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傻了，跪在地上，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三夫人哭得更是伤心，哭得声泪俱下，“娘啊，你看啊，二嫂敢如此欺负四弟妹，妾身这庶出的，就更没有活路了。娘啊，你平时拿我们三老爷当亲儿子一样的待，可他的儿子现在就被人这么折腾啊……”

    二夫人将身板挺直，高高抬起下巴，跪姿标准，拿着手中的帕子按了按眼角，对着老太爷就道：“老太爷，您看到了吧，媳妇儿平时就是这样被几位弟妹冤枉的，媳妇儿知道，因为媳妇儿鲁钝却有幸能够执掌家务，惹来两位弟妹的不平，为了家宅安宁，媳妇儿就算不管家也无妨，可是媳妇儿不能背上这个骂名，以后安哥儿、柔姐儿还有慧姐儿可怎么议亲啊，老太爷您可以要给媳妇儿做主啊！”

    三夫人、四夫人就有些懊悔，又被她巧舌如簧给将局面扳回了大半。

    老太爷就有些犹豫。

    二夫人一看老太爷的表情，就继续说道：“老太爷，媳妇儿就算再怎么鲁莽，也不会做出有损咱们李家名声的事情啊。媳妇儿愿意让人将几个小丫鬟叫出来，当着老太爷和各位妯娌的面，当面对质！”

    三夫人和四夫人就露出懊悔和恐慌的神色来，昏倒在炕上的老夫人的手，就猛地一动，自行的握了起来。

    二夫人眼睛余光瞥见，脸色就稍稍舒缓下来，胸有成竹的跪在那里，等着老太爷决断。

    老太爷沉吟良久，终于点了点头，轻轻说了两个字：“好吧！”

    老夫人握起来的手，就松开了，三夫人和四夫人就低下了头去。

    二夫人面带得意，对着带近来的贴身丫鬟点了点头，那丫鬟就小碎步的低头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三个小丫鬟就相互搀扶着被带了进来，身上衣裳虽然一夜未换有些褶皱，可头发梳得整齐，微低的小脸蛋看起来雪白干净，眉心还点着鲜红的胭脂，只是有个胖乎乎的小丫鬟的脸实在是圆润了些，再就是神态萎缩了些，有些缩手缩脚的。

    林华就是其中之一，她和红芸一边一个扶着紫芋，见到满堂的主子，饶是已经有了准备，还是有些紧张，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和红芸一起扶着紫芋跪了下去，口中犹自说着：“奴婢给主子们请安！”

    老太爷皱着眉头看着三个小丫鬟，四夫人说三个小丫鬟被狠狠打杀了一顿，又关了一夜，可她们几个看起来实在没有什么被毒打的痕迹啊。

    二夫人就又叫出了小方嬷嬷，“方嬷嬷，你给老太爷、几位老爷夫人们说说，这三个小丫鬟到底犯了什么错，咱们又是怎么处罚的！”

    小方嬷嬷就移步出来，冲众人一福身，然后就跪了下来，“启禀老太爷，各位老爷和夫人，昨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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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对质

﻿林华低着头听小方嬷嬷说话，心中忍不住的冷笑。

    小方嬷嬷人看起来精瘦，面皮也稍稍有些黑，可是一张嘴甚是利索，将她所见到的事情详细的说了出来。

    那日红芸和紫芋，跟着雍熙园的二等丫鬟佩霞，去惜福斋给二夫人送清源寺的素点，是老夫人体恤二夫人，是件极好的事情。

    可是这两个小丫鬟有些奇怪了，到底是直接被吴嬷嬷带回来，没在英华院待过的，一点规矩都不懂。到了惜福斋，行礼极不耐烦，在佩霞回二夫人话时，两个小丫鬟还一再的抢话，那个叫紫芋的小丫鬟更是眼神四下里乱瞄，二夫人体谅两个小丫鬟年纪小，不懂事，也就没有计较，又兼是第一次见，还给了赏钱。

    可是当他们告辞出去后，二夫人却发现原本随手放在桌上的，当时二老爷下聘的青霜暖玉镯不见了，小方嬷嬷这个忠心的主子四处找，没找见，就追了出去，正好看见那个紫芋眉开眼笑的拿着镯子和另个小丫鬟炫耀。

    小方嬷嬷上前要镯子，紫芋非说是自己的，怎么可能？那镯子可是个金贵物件，买上千把个紫芋那样的小丫鬟都够了，她若是有这样的东西，又怎么会卖身为奴呢？

    可是听小方嬷嬷这样一说，那紫芋就跳起脚来，说自己是老夫人千挑万选才挑回家的，是要给小少爷当姨娘的，也算是李府的主子，说小方嬷嬷一个老奴才竟然敢污蔑主子，就跳起来要扇小方嬷嬷的耳光。

    小方嬷嬷实在看不过眼，就躲过去，想先把镯子抢回来。紫芋就说要将镯子摔烂了。二夫人当时正身上不好，若是镯子再毁了，那还不是要二夫人的命么？小方嬷嬷不敢动了，紫芋就笑着要跑，却不小心跌打在廊上，下巴都跌出了血。

    幸好镯子没坏，小方嬷嬷禀告了二夫人，二夫人见实在不像话，传出去有损李家的名声。就命佩霞回雍熙园报信，将两个小丫鬟留了下来，好好的问问，可后来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又因为身子不好，就专门派了小方嬷嬷去雍熙园，打算想老夫人好好解释解释。

    可半路上，却撞见另一个小丫鬟绿苕，在勾引着三房里年幼的四少爷，哄骗着四少爷给她定亲彩礼，还说要回了老夫人，立刻就要去三房里贴身照顾四少爷。

    小小年纪，就如此保藏祸心，那还了得？况且小方嬷嬷在管家的二夫人的贴身陪房，更是看不得这等混账东西，就上前管了管了。碎料那绿苕竟是个横的，竟然唆使着四少爷要发作小方嬷嬷，还牛也似地的抵头就撞向小方嬷嬷。

    小方嬷嬷秀才遇到兵，下意识的就伸手一挡，拍了那绿苕的脸一下，绿苕就在地上打滚撒泼，小泼妇一样的……

    林华听着小方嬷嬷颠倒黑白，说自己满地打滚撒泼，心中无语到了极点，只想着她如此胡编乱造，就不怕内分泌紊乱提前进入更年期吗？

    那边小方嬷嬷巴拉巴拉说了好一阵子，然后就哭着叩下头去，“老太爷，我们二夫人可是一心为了府里啊，府里的事情也一直是妥妥当当的。可不曾想只撂开手几天，连这几岁的小丫头都变成了这种样子，还要被冤枉，被指责，奴婢实在是没想到啊！老太爷，您老人家可要给二夫人做主啊……”

    老太爷的脸色阴沉了下去，看看三个雪白干净的小丫鬟，又看看在一边说是头晕直哼哼的四夫人，临窗大炕上一动不动的老夫人，低下头去不言语的三夫人，就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三个小丫鬟，冷声问道：“说，她可曾冤枉了你们？是谁给你们说你们以后要做姨娘的？又是谁教你手脚不干净，教你们小小年纪就勾引主子的？”

    直接就信了小方嬷嬷的话。

    林华心中叹息了一口气，就算老夫人不是清白的，是打了要给孙子身边塞人的主意，估计也是被老太爷给逼的。夫妻二人生活了几十年，连孙子都这么大了，竟然让儿媳妇哭上几声，下人仆妇几句话，就不信老夫人和其他几个儿媳，这个老太爷估计也真是年纪大了，脑筋有些不好使了。

    见三个小丫鬟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老太爷怒了，伸手使劲一拍椅子把手，大喝一声：“快说！”

    雷霆之怒啊！

    林华连忙抬起头来，就看见老太爷头顶上稀疏白发结成的小道鬏都颤了几颤，让人很担心它下一刻就会滚落下来。

    三个小丫鬟齐齐抬起头来，老太爷、二老爷、三老爷和四老爷却都愣住了。

    三个小丫鬟脸上布满泪痕，三双眼睛又红又肿，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们的小脸蛋儿被泪水一冲，原本的细嫩白净消失不见了，露出青一道紫一道的脸颊来。

    那个脸蛋过于圆润的，眼睛下面的大半张脸，全部布满细密的小红点点，红肿不堪，上面还有极小极淡的血痂，左脸肿得更高，眼角还有明显的血瘀。

    还有一个，脸颊也肿的极高，明显是被人抽打所致。只是和第一个小丫鬟一比，那伤势简直就是小伤。

    幸好最后一个脸上无伤，只是一双眼睛跟桃子一样，又红又肿，神态也惊恐畏缩，好像受了惊吓。

    这哪里算是无伤？或者是只是轻微跌伤的？或者只是轻拍了一下？

    大夫人就使劲的转动佛珠不停的念佛。三夫人连忙转头去照看老夫人。廷哥儿哇的一声，扑在婉姐儿的怀里直抖。柔姐儿连忙低头不看。

    四夫人也不头晕了，靠在宋嬷嬷怀里就低声叫了一声，“好吓人啊！那个小丫鬟得怎么摔，才能摔成这个样子啊？瞧那满脸的针眼啊！”

    二夫人脸上青红交加，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然后就怒气冲冲的伸手指着小方嬷嬷，颤声道：“你不是说就小惩了她们一下吗？怎么她们变成这样？”

    小方嬷嬷坐倒在地，眨着眼睛看那三个小丫鬟，不可能啊，来雍熙园之前，是她亲手给她们上的粉啊，是宫粉啊，怎么会被泪水给冲淡了呢？还有，伤怎么加重了呢？

    眼睛哭得眯成一条缝的红芸就跪行几步，爬到了老太爷的腿前，使劲的磕头，额头磕在扑了猩红地毯的地板上，仍旧发出了砰砰的声响，“老太爷，老太爷，求求你救救我吧！不要让二夫人扎我，我听话，是我想当姨娘的，是我想要勾引小少爷的，二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啊，别扎我啊，别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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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正轨

﻿有了红芸这个先行者，林华一拽紫芋，紫芋有些昏沉的睁大眼睛，看见在旁边抖筛的小方嬷嬷，先是惊恐，随即脸上的刺痛让她清醒过来，眼中就腾起怒火，死死的盯着小方嬷嬷。

    林华见紫芋只顾死盯仇人，却忘了接下来的戏码，只得使劲一拉紫芋，猛地摇晃起她来，惊声喊道：“紫芋，紫芋姐姐，你怎么了？你别昏啊，紫芋姐姐你放心，不是方嬷嬷在扎你，不是方嬷嬷在扎你，她是在扎红芸姐姐！也不是，她谁也没扎，红芸姐姐魔怔了，没事的，没事的，紫芋姐姐！”

    紫芋被林华一摇，想起任务来，立刻往林华身上一靠，以让所有人能能听得见的沙哑声音，小声喊道：“绿苕，你帮我给方嬷嬷多磕几个头，让她放过我吧！是我从二夫人手上硬抢了镯子的，金的玉的抢了一大把，是我说要当姨娘的。就是我说的，可不关老夫人和大夫人、三夫人、四夫人的事啊，老夫人菩萨一样的人，我不能冤枉她啊，不能冤枉老夫人啊。”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老夫人忽然坐了起来，看也不看老太爷和二夫人，只在大炕上将炕桌锤的咚咚响，然后又仰到下去，三夫人就大叫，“老夫人，老夫人，找人去催彭大夫啊……”

    林华按住紫芋，决心往这堆火上再浇最后一桶油，就抱紧紫芋，作势要给方嬷嬷磕头，口中哀求道：“方嬷嬷，奴婢年纪小，忘性大，明天就忘了你收买四少爷的奶嬷嬷，奶嬷嬷和那个姐姐说的那些话，什么三夫人三老爷以后不疼四少爷，分家后四少爷要讨好三少爷才不会被饿饭的话，奴婢一句都没听到！嬷嬷不要把我们三个卖到倚花阁里去。”

    这话一出，老太爷噌一下站了起来，伸脚就将还跪在老太爷面前，已经被事态发展给弄成呆呆木鸡的二老爷一脚踹到在地，“混账东西，你看你娶了个什么东西！”

    浑然忘记了刚才他偏听偏信，也不提这个媳妇当时是他说老二脾气软得娶个硬气的，然后给做主聘回来的。

    林华爆炸性的台词还没有说完老太爷就发怒了，只得悲悲切切的望向老太爷，哀求道：“老太爷，求求您不要让方嬷嬷将我们买到倚花阁去吧！”

    老太爷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个小丫鬟，气得胸口猛烈起伏，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林华就伤心的抱紧了紫芋，绝望的说道：“老太爷您不答应么？是了，方嬷嬷说过，这李府里面二夫人就是天，连老夫人都不顶用！”

    “方嬷嬷还说，还说当年原本老夫人打算让身边得力婢女服侍老太爷，可二夫人陪房家的小子也看中了那个婢女，二夫人就趁还没说定将那个婢女骗出，让陪房家的小子扯了那婢女的裙子，后来那婢女就只能嫁了，结果那小子当天晚上喝多摔死了，二夫人还是让那婢女守了望门寡！这事最后弄成了是老夫人不愿意让老太爷好过，故意毁了那婢女的终身啊！二夫人这么厉害，紫芋姐姐，咱们只能去倚花阁了……”

    屏风外面咕咚一声，有人栽倒在地。就听见吴嬷嬷在大叫“英霞你怎么了？”

    老太爷刚一听，伸手往桌上一摸，也不看到底抓到了什么，就蒙头往二老爷头上砸去。可后来听见屏风外的动静，就停了手，一叠声的催：“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你们想害死老夫人啊？不孝的东西，不孝！”

    二夫人面色苍白，又被顶了满头点心碎屑的二老爷一瞪，知道大势已去，眼白一翻，就软到在地。

    小方嬷嬷缩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柔姐儿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却没人管她。

    ……

    林华手中提了一个小巧的提盒，穿了一身鹅黄色绣满小碎花的褙子，迈开脚步，大步的走在湖边石板路上，因为步子过快，及地的亮缎撒花月华裙就好像风吹涟漪一样摇曳起来，还挺好看的。

    是啊，如果自己不是八岁的小身板，而是十八岁玲珑有致的高挑身材，估计才算得上真正的好看吧，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就像个唱大戏的小演员，愣装大人。

    到今天为止，林华进入李府已经整整半个月了，除了纷乱诡异的前两天，林华的日子一直极为好过。

    怎么说呢，吃得好，穿得好——虽然穿得有些超龄，颗不需要从事体力活，而且因为年纪小，那些深宅大院里的倾轧还暂时找不到她身上，每天只需要给老夫人解解闷，然后去各个主子的院子里面转转——送点东西什么的，得上几串赏钱。

    这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啊。

    此前的李府后宅掌权者的新旧更替已经成为过去，二夫人身子不好，去了冀州城外的庵堂静修，老夫人心疼媳妇儿，还派了吴嬷嬷亲自照顾。柔姐儿生病卧床，至今未出过惜福斋。那个林华从未见过面的安哥儿，就跟着二老爷外出游学去了。

    至于那个小方嬷嬷，则被老太爷亲自下令拉下去打板子，说是要打一百板子的，后来老夫人和大夫人求情减半，结果那小方嬷嬷命浅，没熬过棒疮，死了。

    事后老夫人说三夫人还有幼子，就要四夫人和三夫人一起管家，四夫人原本极高兴，可后来却头晕恶心，一查是原来有喜了，就辞了管家的差事，却举荐了婉姐儿，说婉姐儿已经十二岁了，及笄之后就要远嫁京城，夫家虽然是候府偏支，却也要学着管家了。

    管家的事情定了下来，三夫人每日里带着婉姐儿理事，不过每日后晌，她二人都会来雍熙园向老夫人禀报请示，倒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只不过遗憾的是，孟娇娇脸上的伤势过重，终究是留了一些密集的小疤，好像麻子一样，老夫人心善，就赏了一百两银子，发还了她的卖身契让她回家去了。只不过紫芋依然存在，而顶着紫芋这个名字的，是从司绣堂提拔上来的乔九儿。

    林华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现在李府的一切都步上正轨了，自己这个打算在此混吃混喝顺便攒点小钱到成年的小丫鬟，日子也就安稳了。

    想到这里，林华就继续大步往前走，她还要去静悟堂去给三夫人和婉姐儿送老夫人赏的东西呢！

    况且今天，府里还有一件大喜事，林华还想着早点送完东西，好去凑凑热闹，得点赏钱攒家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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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借钱

﻿今天李府有件喜事，是李老太爷小登科，以五十九岁的高龄，纳了李老夫人身边二十四岁的方嬷嬷为妾。

    方嬷嬷当年是人牙子从外面带来卖的，并无亲人，而且又只是个妾，所以也不存在太多的礼数，只是傍晚时分从李府东角门出发，绕府半周来到北门，基本上是悄无声息的被抬回李府，先去给老夫人磕头敬茶，然后就被抬回准备好的新房。

    林华进入三夫人和婉姐儿理事的静悟堂时，她们二人正在讨论晚上迎亲的步骤呢。林华连忙送了老夫人赏的早杏，三夫人却不让林华离开，又是赏钱又是赏点心的，转弯抹角的就打听老夫人今天的心情。

    难道是想打听老夫人是不是心甘情愿的给老丈夫纳小妾吗？

    林华心中腹诽，面上却装作听不懂三夫人话里的意思，反正自己还不到八岁，三夫人问自己这些事情，本身就是不靠谱。

    三夫人见问不出什么，也就算了，刚好事务已经料理完毕，就和婉姐儿去雍熙园给老夫人汇报今天的事务，便让林华一道同行。

    说是一道同行，其实是由身为主子的三夫人和婉姐儿坐了肩舆，林华这个儿童迈开小短腿在后面使劲的跟。

    肩舆是由粗使婆子抬着的，她们身健体强的，林华跟的很是吃力，心中不由谴责这种虐待儿童的无良行为。可人在屋檐下，林华只得自己调整心情，装作自己是来环湖公园来游玩，心中却暗自想起这段时间的遭遇来。

    上辈子的事情林华不想提起，这辈子只想混个小康，在李府混到成年，然后就离府逍遥去。

    说起来林华也没有什么奢望，日子过得不温不火，没有遗憾没有怨恨，一切的悲欢都留在上辈子，现在若是有人对林华好，林华就以好回报，若是对林华不好，那就小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至于将来，林华还没有想那么远。

    林华想着，心中也有一切茫然，不知道自己又重生这么一遭，到底所为何来？

    正想着，雍熙园已经到了，林华跟在三夫人和婉姐儿身后进了院门，却看见燕霞在一边探头探脑，见林华望过去，燕霞就招了招手。

    林华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伺候着三夫人和婉姐儿去见了老太太，自己也回了差事，就连忙告退出来，去找燕霞。

    燕霞，是老夫人给燕儿取的新名字，面色焦急，看见林华就眼眶通红，欲言又止，任凭林华再三的追问，却只是低头垂泪，默然无声。

    林华心下奇怪，又因为刚才想起过往心情不是很好，就不是太有耐心，见燕霞如此黏糊，就有些不耐的问道：“燕霞姐姐，你这样不说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你还是快点告诉我，免得误了差事被青霞姐姐骂！”

    青霞性子很急，最看不得小丫鬟之间聊天不做事，燕霞一听就连忙四下看看，没看见青霞的影子，才松了口气，只得开口道：“绿苕，你能借我点钱吗？”

    借钱？林华不由上下打量燕霞，在李府包吃包住，而且她们刚来，又实在没什么地方花钱，燕霞借钱做什么？“燕霞姐姐，你借钱干嘛？”

    燕霞泪留的更凶，说要借钱给王婆子用。

    怎么可能？王婆子还能缺钱到要用她们这种一吊半吊的月钱？

    说起来，在十天前，王婆子就让人来传讯，说是已经帮林华安葬了“娘亲”的尸骨，还将坟墓的地址详细的写给了林华，方便林华以后拜祭。

    而且，林华还听说，王婆子已经做主将磨盘给了胜哥儿做妾，现在就想要磨盘生个孙子，做起人口买卖这个心思来更是闯劲十足，一门心思的想要而未来孙子攒家底。

    怎么就突然要燕霞借钱了呢？

    林华诧异的追问，燕霞又开始抹泪，林华见实在不像话，只得将她拉到花丛后面细细追问，可结果却让林华心中大惊。

    胜哥儿死了，是自己吊死的！

    具体原因燕霞也不清楚，只说因为磨盘有孕的事情，王婆子大骂了胜哥儿一顿，胜哥儿当晚就跑了出去，再回来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而且回来就要给王婆子要钱。

    王婆子开始还给，后来发现不对，就不给了。

    胜哥儿和王婆子大吵一顿，竟然离家出走杳无音讯了，再回来，却是被人送来了一打借条，和一根手指，说是在外面欠了债。

    王婆子虽然人缘也算广，可这种时候求了很多人，都排不上用场，能排上用场的都不见她，只得变卖家产赎回了胜哥儿。

    可胜哥儿的一双腿却被打折了。

    这时王婆子一家三口已经沦落到居住到贫民区了，王婆子接回儿子，又气又心疼，不由埋怨了几句，胜哥儿却一声不吭任打任骂，可半夜，却不知道怎么的，拖着一双断腿吊在了门框上。

    王婆子痛失独子，却连棺材钱都没有，只得托人来向燕霞借钱。

    燕霞不过是个粗使丫鬟，才来半个月，连月钱还没有呢，又有什么办法，想来想去，就想到了林华的头上。

    林华心中叹息，真是世事无常，当时王婆子意气风发将她们送入李府的时候，肯定没想到半个月后会是家破人亡的局面。

    只是王婆子帮林华安葬了“娘亲”，林华也欠了她一份情，就将积攒的钱一股脑的交给了燕霞，让她拿去给王婆子应急。

    燕霞却又提出让林华陪着她一道去给王婆子送钱，林华被她缠不过，只得答应，去找黄霞和青霞请了假，两人就从角门出了李府。

    可是，还惦记着晚上要回来讨喜钱的林华，却没想到她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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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死人财

﻿林华一脚踹开燕霞，掉头就跑。

    能不跑吗？

    当她跟着燕霞来到城西贫民窟的时候，刚拐进一条巷子就听见胜哥儿大声叫嚷要出去的声音，然后就看见磨盘从一个屋矮门塌的木板屋里走出来，可是这里离燕霞说得王婆子的居所，还足足有十几米远的距离。

    而且，胜哥儿不是已经吊死了吗？

    当时磨盘看见林华，惊诧的睁大了眼睛，满脸惊恐，还有一丝淡淡的愧疚。这让林华很是奇怪，不由就转头去看燕霞，却发现燕霞也愣了，眼睛直钩钩的往前看。

    林华抬头一看，却看见一个壮汉满脸杀气的跑了来，后来还跟着一边跑一边叫着“燕儿拦住宝姐儿”的王婆子。

    燕霞回过神来，就上来要拦林华，而那个壮汉已经离林华不到五六米。

    林华如何不明白自己被人设计了，也顾不上细究缘由，抬脚踹将燕霞踹开，拔腿就跑。

    这贫民窟大部分都是石块木板随意搭就的房屋，低矮的很，而且根本就没有仔细规划过，四通八达的全部都是狭窄巷子，就跟迷宫似地，就算仔细看也看不出哪里是哪里。

    林华毕竟年纪小，那壮汉身高体壮，脚步一伸就是米半，赶上林华跑上三四步，若不是林华钻们捡小巷子钻，早就被那壮汉给逮住了。

    可就是这样，林华终于还是无路可逃了，因为最后的一条小巷子，竟然是个没有出路的死胡同。

    壮汉短髥满面，一双浑浊的眼里泛着凶狠的红光，狞笑着对着林华伸手一招，“宝姐儿，别跑了，过来！”

    林华快要累摊了，急促的喘息着，死死的盯着那个壮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怨气。

    为什么？

    说懦弱也好，说苟且偷生也罢，自己并不想去追究这具肉身的来历，也没有想过李代桃僵去取代这具肉身的身份，只不过是想远离过去，平平稳稳的过日子，为什么却不放过自己？

    还有王婆子，胜哥儿和磨盘，到底是得了什么利益，才会将自己出卖给这个壮汉？还有燕霞，王婆子说了要拦住自己，她就真的伸手来拦？

    果然没人靠得住！

    怨从心起，林华咬牙切齿，双目喷火的看着眼前的壮汉，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壮汉见林华小小年纪却做出凶狠的样子，不由得嘲笑起来，“宝姐儿，你想干嘛？想咬我啊？没想到我刘大也有走运的一天，竟然能够被尊贵的宝姐儿咬！来吧来吧，你过来啊！”

    林华心头一动，忽然做出泄了气的样子，一副色厉内荏的表情，“刘大，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因为这壮汉的态度嚣张，林华断定对方是要对自己不利，说出“杀”字不过是要试探对方的底线。

    而且从这刘大对自己的语气上，可以看出对方是认识自己的，而且身份好像要低于自己，那他背后必定有人指使，所以林华才问出了这样的话。

    刘大轻蔑的一笑，慢慢逼近林华，“都说林家琼姐儿生的七窍玲珑心，没想到宝姐儿也不差啊！不过，你还是到了地下，去问阎罗王吧！”

    见那刘大杀气盈天，林华不由倒退几步，转头四顾，忽然发现边上简陋的石墙上有一个狗洞，洞口狭小，也只有林华这样的小孩子才能穿过。

    林华忽然面上狂喜，冲着刘大的背后就喊道：“快过来，刘大要杀我！”

    刘大一惊，回头去看。

    林华紧跑两步，俯身就钻进了狗洞，背后就转来刘大气急败坏的叫骂，和砰砰的砸墙声。

    林华才不去管，狗洞外面是条大路，不远处就是城门，林华想也不想，就直直的冲着城门跑去。

    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和下落，若是回到李府，对方装个什么亲戚或者干脆直接潜入李府，自己可就是任宰的羔羊了。虽然跑到城外也是危险的很，可总比在李府的目标小些，也难找些。

    可一个多时辰后，林华就后悔了，因为天快黑了，而且林华慌不择路，已经迷路了。

    和燕霞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午休时候，王婆子住的贫民窟又比较偏远，她们走了足足一个半时辰才到。

    结果快到王婆子家的时候发现不对，和那个刘大捉了半天迷藏，然后又在陈外一通乱跑，现在太阳已经西斜，天色阴暗下来，林华转头四顾，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处荒凉山坡，东南西北全是模糊糊的一片，根本就分辨不出哪是哪。

    怎么办？

    虽然没有发现那个刘大追来，可是现在林华也确确实实的迷了路，天又要黑了，这个山坡上不但荒凉，野草都能漫过脚脖，再仔细一看，山坡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土堆，个别土堆面前还插了木牌，让林华不由想到了坟墓。

    难道这里是个墓园？

    林华越想越害怕，不由得拿手捂住嘴巴，泪水就忍不住大颗大颗的低落下来，茫然四顾着不住脚的后退，无助和委屈攫住了林华的心。

    难道我林华就注定要这么倒霉吗？

    不争不抢要被欺负吗？

    不！

    林华怨气又生，猛然一跺脚要发泄心中怒气，却不曾想脚下咔嚓一声，林华踩了个空，掉落下去。

    幸好下面不深，当看清楚自己掉落到什么地方后，林华顿时发出一声尖叫，牙关咔吧咔吧的打颤，双手撑地努力想要爬起来，却四肢酸软，只能在地上挪动。

    原来林华那一脚，竟然踩穿了一个腐朽的棺材，里面是一具骨架，旁边还有不少的殉葬品。林华刚才跌落，正好对上那个骨架的骷髅头，顿时吓得三魂去了六魄，不管不顾的叫出声来。

    “宝姐儿，宝姐儿，快出来！”不远处刘大循声追来，做出循循诱导的架势，“宝姐儿，这里可是坟墓林，是乱葬岗，晚上是要闹鬼的！”

    刘大的声音一入耳，原本只会手脚酸软牙关打架的林华，立刻清醒过来，身上也有了力气，双手一撑就站了起来，然后手脚并用的就往上爬。

    宁愿面对活人也不愿意面对这具骷髅，那怕那个活人想要杀她。

    林华刚爬上来，就被刘大发现了，嘿嘿笑着就往这边来。

    “刘大哥你快看，我刚才掉进了这个墓里，有好多的陪葬品，珠宝玉器都有的。”林华看着刘大手中寒光直闪，急中生智的指着那破了一人多粗的坟墓就说。

    刘大面露怀疑，举起手来，林华借着暮光看的清楚，那竟然是一把一尺来长的匕首，闪闪发光，看起来锋利无比。

    林华急忙喊道：“我没骗你，刘大哥，你也知道我跑不过你，就算我趁你去看的功夫跑远几步，也迟早被你追上，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呢？”

    “刘大哥跑来杀我，无非是为了银子。况且大英雄做事不拘小节，陪葬品也是真金白银，刘大哥连我这个活人都敢杀，还不敢动那些死人的东西吗？”

    刘大心动了，紧走几步探头一看，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就着灰暗的暮光看的清清楚楚，坟墓里破烂的棺材里，腐烂的尸骨旁边，的确散落着许多簪环玉器，刘大不由狠狠的咽了口口水。

    林华在刘大走近的同时已经又跑开几步，此刻见刘大心动，连忙又说，“刘大哥，你出来闯荡无非就是求财，这下面不也是财么？你拿出来，用心捯饬捯饬，或当或卖，都是一大笔钱，以后就不用这样走南闯北做这种杀人的买卖了。”

    刘大探看棺材的头探得更低了，显然已经被林华说的差不多了。

    “刘大哥，你快些决定，天马上就要黑了，你也说过这里晚上闹鬼，等天完全黑了，你可就拿不走这些财宝了。”

    林华又加了把火。

    刘大终于抵制不住诱惑，恶狠狠的朝林华一挥手中的匕首，丢下一句“不准跑，否则杀了你！”，然后就跳下了棺材。

    林华环顾左右，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石头之类的，再说就算有，林华也未必举得起，就什么都不管了，赶紧跑吧。

    乱葬岗位于一座小山的脚下，林华像个没头的苍蝇，顺着唯一一条小路就跑，不料这是一条上山的路，崎岖难走，而且，林华没跑多久，天就全黑了。

    而身后，刘大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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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杀

﻿说是春雨贵如油，可春雨发起脾气来也会便宜大甩卖，下个没完没了。

    林华落汤鸡一样，双手被紧紧的绑在身后，半坐半趴的趴在火堆边上，看着那刘大粗鲁的一手拿着匕首在火上烤着一块不知名的肉，一手翻看着一枚沾染了污渍的簪子。

    “啧啧，虽然弄脏了，可若清理干净，我估摸着至少也能买上几十两银子！”刘大心满意足，嘴里啧啧连声。

    因为收获颇丰，刘大刚才逮住林华后，竟然没有着急杀林华，而是将她一起带到了破庙中避雨，还允许林华靠近火堆烤火。

    林华腹中饥饿，可对着那一堆污迹斑斑的陪葬品，实在没有什么胃口，真佩服刘大还能一手拿着那手镯，一手还在烤肉吃。

    喂，鬼吹灯看过没？盗墓笔记看过没？不怕大粽子半夜来找你将东西讨回去啊？

    林华心中腹诽，嘴上却只得顺着刘大的意思夸他运气好，又捡那些盗墓小说上记得的东西，好好的给刘大普及了一通盗墓发大财的知识，其中着重说明盗墓者不要随意犯下杀戒，免得杀气过重，盗墓时惊扰了死者，“所以说啊，刘大哥，还是死人的钱好赚，起码死人躺在地下不会跑，乖乖等着刘大哥您去发财呢！”

    刘大得意的点头，满意的看了林华一眼，大口咬了一口肉，正咀嚼间，却忽然目光一冷，诡异的看向林华。

    林华心头一寒，连忙说道：“刘大哥，你放心，这些我都是在李府做丫鬟的时候，听人讲的。刘大哥，你看我给你指了一条发财的好路子，刘大哥你不要杀我了好不好？你可以把我带得远远的卖掉，还能再得一笔银子。只要刘大哥不杀我，我什么都听刘大哥的。”

    刘大的目光就缓和下来，慢慢的嚼着嘴里的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华却不敢放松，现在她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刘大可就是那个屠夫啊。

    想了一想，林华就低声抽泣起来，可怜兮兮的边哭边说道：“刘大哥，你看我就是一个小孩子，没有大人在身边，我连自己家在什么地方都弄不清楚，就算我想要告发刘大哥，也没人给我撑腰不是？那些县衙捕快就更不用说了，没银钱哪里肯为你办事啊？我手上又没有银钱，也不会有人听我的，还请刘大哥留我一命，求求刘大哥了！我以后一定给刘大哥立长生牌坊，保佑刘爷发大财！”

    林华说着说着，就把称呼从“刘大哥”换成了“刘爷”。

    “再说，刘爷也不必担心办不成事会被主子责怪，只要有钱，完全可以改头换面，换成另外一个身份，刘爷手中有了钱，就可以买房子置地，再买上几房娇滴滴的美人当老婆，自己就是大老爷，干嘛还要听人家的命令，跑出来做这等杀人的危险买卖呢……”

    随着林华的劝说，刘大的表情慢慢缓和下来。他吃完了那块肉，又取出皮囊来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多酒，就开始摆弄刚才从坟墓里得来的那些死人的东西。

    他摆弄来摆弄去，忽然抬头对着林华说道：“你说可以换成另外一个身份，怎么换？”

    林华见他好像有了几分醉意，眼睛红得厉害，好像鬼一样，不由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随口就说：“刘爷将东西出手以后，可以随意找个小地方，给那里的里正一些银钱，让他们出面作保，自然可以重新上个身份，再在附近买上些地，自然就可以换成另外一个身份了。”

    这可是林华之前多方打听后盘算好的，以后赎身不成给自己留的退路，

    刘大想了想，被林华说到了心里，满意的点点头，竟然破天荒的夸奖起林华来，“果然是林家的姑娘，见过大世面，这见识就是不凡！”

    林华见已经将刘大说动了八成，就装作诚心的提了个建议，关切的说道：“可是请刘爷记得，千万不要回原籍买房子置地，也不要一上来就去接家人，要等上个三五年，等风声过去了，再悄悄的办事，免得被有心人发现了。”

    刘大释然的点头，竟然和林华攀谈起来，“我刚才还想一上来就回家去将老娘接了来，可又怕二……”

    话说道这里戛然而止，刘大意识到说漏了嘴，立刻看向林华。

    林华心中狂跳，装作因为不舒服而低头去挪动身体，一副没听清楚的样子。

    刘大就警惕起来，生怕自己再说漏嘴，干脆闭口不言了。

    林华见他不说话，生怕他改变主意，立刻又开始胡天海地的乱吹，“刘爷，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我想请刘爷将我卖到大一点的青楼去。因为我在李府听人说，那些大的青楼买卖好，买人的时候出手也特别大方，他们都愿意将姑娘从小养起来，你看我还这么小，长得也不差，怎么着也能卖个几十两银子。虽然刘爷手上有这么多财宝，可毕竟不能立刻出手不是？刚好可以拿着卖我的银子应付个日用吃喝，还可以请人好好清洗一下这些首饰，到时候好卖个大价钱，刘爷就立刻变成有钱人了……”

    只是林华说了这么多，刘大只是时不时的看看到手的首饰玉器，又看看林华，那面上的表情绝对不善，让林华心中突突直跳，直觉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刘大劳累了一天，又刚发了横财，难免兴奋，牛饮一样将随身皮囊中的酒喝了个一干二净，就将那些首饰玉器拿布缠了一层又一层，牢牢的放在了怀里，一手紧紧捂住，另一只手抓紧烤肉的匕首在手上掂量着玩耍，泛红的凶狠眼神却不善的看向林华。

    林华见状更是不敢停歇，绞尽脑汁的回忆以前看过的盗墓小说，一个劲的说个不停，唯恐她这边刚一停下，那边刘大就会暴起杀人一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庙外雨势未歇，庙中火堆温暖，刘大酒气上涌，对着林华嘿嘿笑了几声，忽然头一歪就昏睡过去了，还打起了震天的呼噜。

    林华暗中松了口气，却不敢乱动。

    刘大一躺下就呼噜震天响，还极有规律，十有八九是在装睡，想看看刘华会不会偷跑。

    可是林华已经跑了大半天，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跑不过这个刘大的，而刘大又一直没有松口说要放她，林华心中不由下了狠心。

    一直以来，林华都是个胆小善良的人，遇上乞丐总是要给上几块钱，有那种拦路要钱说要找儿子找女儿找老婆找孩子什么的人，也是忍不住就会掏钱的。

    可是好人没好报，林华落得个怀着宝宝跳楼的下场，而且不是自愿的，还是被人推下来的，不料一睁眼，却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因为心软，因为懦弱，也因为得过且过惯了，虽然心有怨气，却没有想过要报复——反正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也没有性格突变——林华毕竟所求不多，只想重新开始，找个顺眼的男人再有一个孩子，和那个无缘的孩子再续前缘。

    可谁料，记吃不记打是没有好下场的，厄运这个东西，从来都是主动来找你的，林华安心的做小丫鬟，却有人不放过她，非要杀她。

    凭什么我就要被杀？凭什么我就要被卖？凭什么我无法掌控我自己的人生？

    要杀我？要害我？那好吧，那就来吧，看最后谁杀谁！

    林华低下头，心头怨气升腾，再也难以忍耐。

    从今天起，从此时此刻起，我林华一定不会再忍让退缩，谁要害我，我就让他先死！

    刘大，是第一个！

    等了不知道多久，刘大的呼噜声渐渐的小了，时不时的还夹杂着呓语的声音，细细听来，却是在喊着“美人儿”、“宅子”什么的，想来是真的睡着了，在梦里发财呢！

    发财吧！

    林华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是你自己上赶着要升棺发财，可怨不得我了！

    又过了许久，刘大拆了庙里的香案和帐幔升起来的火堆都渐渐的弱了，看来已经进入了后半夜。

    林华心口憋着一股气，竟然也不觉得冷，更不觉得饿，浑身都是力气，仔细将计划在脑中过了一遍，就慢慢的坐了起来，然后蹲下，将被绑着的双手尽量拉长，忍着那种筋骨被抻裂一般的痛楚，缓慢的绕过臀部。

    当绕过的那一刹那，只听“咔吧”一声轻响，林华盯紧刘大，将痛楚和紧张全部憋在喉咙中。

    刘大伸手摸了一下脸，蹭了蹭，抱紧怀里的东西，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林华闭上酸涩的眼睛，忍着生理上的泪意，长长的吐出那口憋了很久的浊气，将手臂从腿下绕出来，一边低头咬绳子，一边还从眼角斜着视线盯着那刘大瞧。

    刘大绑得倒挺紧，火光渐渐弱了下去，林华加快了动作，唯恐火堆熄灭庙里变冷，引得刘大再醒过来。

    终于，被刘大故意打出来的三个死结都被林华用牙齿解开了，林华嘴里满是咸味和腥味，只得用舌头抵着牙床安抚牙齿，然后就拿起了刚才被她藏起来的一块尖锐的石头。

    这石头并不大，也只有掌心大小，却只有两根手指粗细，前尖后粗，像极了一枚枪头，这还是之前被刘大追上时，随手从地上捡起来的。

    林华努力将呼吸放缓，看着火堆另一边睡得正酣的刘大，慢慢的绕过火堆，轻手轻脚的走向刘大。

    为了点火取暖，刘大将香案和帐幔都取了过来不算，还将地上所有的茅草都拢了过来点火，这倒让林华不用担心走动间会带出声音来。

    走到刘大身边，林华却有些迟疑。

    刘大长得高大，膘肥体壮的，脑袋也又大又圆，正枕着一个小包袱，侧卧着睡得正熟。

    林华比了比手中的石头，觉得不太保险，就将目光投向了刘大手中的匕首。

    因为醉酒酣睡，刘大原本紧握的匕首，现在只是松松的握着，林华想了想，轻轻的蹲下来，抽出匕首，又立刻将那个石块塞进刘大手中。

    刘大哼了几声，抓紧石块，并没有醒来。

    匕首到手，林华心中就有了主意，猛然左手按住刘大的额头，右手的匕首狠狠的刺向刘大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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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明一下，小宋在两部电视中都发现过，若是身材柔韧性好又偏瘦的人，在手腕被绑在身后的情况下，是有可能从臀部绕到身前的。呃，参考电视剧为《嫁衣》《黎明之前》。

    捂脸，害羞，小宋是波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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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又见人牙子

﻿杀人，竟然如此简单！

    怪不得刘耀然竟然会对有孕的自己下手，怪不得娇萍会媚笑着叫自己去死，只为了自己偶然卖彩票中得的五百万

    这时天也快亮了，林华就将刘大连同从那死人坟墓里取得的脏东西，一起扔进火堆里烧了。然后抓起地上的湿泥，将身上已经脏乱不堪的粉色褙子弄得更脏，又索性将已经破烂不堪的裙子脱下扔进火堆里，只穿了里面的一条夹裤，就拍拍手，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破庙。

    只是林华不知道，在她的背影消失之后，熊熊燃烧的破庙后面却转出两个人来，望着林华消失的方向默然不语。

    片刻之后，其中一人轻咳一声，另个背影微躬的人立刻上前，低声询问了句什么，但前者微微摇头，又摆了摆手，两人就向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此刻太阳刚刚升起，天地间一片光明，又兼下了一夜的雨，空气出奇的清新，深深呼吸一口，林华觉得空落落的胃里都稍微好过了些。

    出了破庙是一条下山的林间小路，小路走到尽头就是一条大路，那大路宽敞的很，两边栽着高大的树木，想来就是传说中的官道。

    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情，林华也不想再回冀州李府了，谁知道会不会有刘大的余党又找了来，况且天下之大，自己难道还找不到一个容身之地？

    可是这条官道两个方向，林华还真不知道那个方向通往冀州，只得随意捡了一个方向，凭着心头未歇的那股气，径直向前走去。

    官道好像没有尽头，两边高大的树木都是光长叶子不结果的，树下的草丛里到不时传来窸窣之声，可林华不敢去逮什么蛇虫鼠蚁来吃，只得咬牙前进。

    太阳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毒，官道上始终没有人，林华走得越来越慢，到了后来觉得肚子到不饿了，整个人却软绵绵起来，越来越困，到了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好像刚一闭眼，林华就觉得自己到了一片汪洋之上，身体如同孤独无助的小舟，被惊天骇浪戏耍摆弄，却无力摆脱。

    不！不要！我不要！

    林华猛然一睁眼，坐了起来，却不知怎的，撞到了一堵软呼呼的墙上，耳边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尖叫声，然后就是一个男孩子关切的询问声，

    “小妹，你怎么了？撞到哪里了，疼不疼？”

    怎么回事？林华刚醒来，看东西还有些模糊，揉了揉眼，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还在不停的晃动，好像是架马车。

    而马车里或坐或倚，竟然有八九个小孩，都是八九岁的样子，最大的一个就是刚才那个出声的男孩子，看起来十岁出头，生得颇壮，正扶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想要给她揉胸口，却不好下手的样子。

    林华冷眼看着，虽然马车里面光线昏暗，可这男孩和女孩，相貌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兄妹。

    这时马车外面传来一个粗鲁的男子喝骂声，很是不耐烦，“嚎什么嚎？再嚎老子把你们这群小杂种统统拽出来狠揍一顿！”

    刚才眼前一黑，想必是昏迷，现在醒来在马车上，车里全是小孩子，外面有慢悠悠的马蹄声，那个男声又如此粗鲁……

    林华心中一动，难道遇上了拐子或者人贩子？

    见林华醒来后就一脸漠然，撞了自己小妹却不马上道歉，那男孩子怒了，伸手就推了林华一把，“给我小妹道歉！”

    林华冷冷的看着那男孩子推自己的手，冷不丁抓过来，狠狠的咬了一口，直到嘴里泛起血腥气才松口。

    那男孩子惨叫了起来，马车车厢就被人大力的敲打起来，层层薄灰落了下来，呛得小孩子们都咳嗽起来，中间夹杂着另一个男人更加粗鲁的喝骂声，小孩子们就拼命捂住嘴巴，让咳嗽声变得轻一点，再轻一点，唯恐惹怒外面的人。

    小女孩害怕的看了一眼林华，一拽男孩的袖子，委屈的低声说道：“哥哥，我不疼，你别惹她，会被大叔们打的！”

    男孩子就不做声了，却眼神凶狠的瞪着林华。

    林华对那小女孩一招手，“过来，撞哪里了？我给你揉揉！”

    男孩子将小女孩护在身后，好像林华要吃了她妹妹一样。

    林华不耐烦的提高了声音，“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推我，我撞了她，我自会向她说对不起，你害怕什么？”

    小女孩嘤嘤的哭泣起来，男孩子将小女孩护得更紧了，警惕的看着林华。

    林华见状，刚生起来的内疚就荡然无存，根本就不想道歉，冷冷的哼了一声。

    也不知道再怎么回事，昨夜到今天，也不过只短短一天，林华的性格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心中有一股戾气，看什么都觉得讨厌，若是有人招惹了自己，恨不得要活活咬死他才能消气。

    怪不得刑警都需要看心理医生，林华知道自己在受了刺激之后，一直压制在心中的怒气发泄出来后，不但敢杀人，就连性格都发生了变化。

    林华这人的性格，怎么说呢，说好听一点是看的通透比较和善，说难听一点，就是软弱。

    比如，被刘耀然和娇萍谋害之后，林华只埋怨自己有眼无珠，没有认清楚丈夫和好朋友的真面目，自怨自艾，却没有想过自己根本就是无辜，自己完全有资格去怨恨，去报复。

    可林华没有！只想反正重生了，捡了条命，重新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真是阿Q！

    真是懦弱！

    直到被燕霞引出来，直到被王婆子骗，直到被刘大追杀，直到当自己再度面临死亡，而这个死亡的惊恐过程被无限的拉长，却又出现了自救的可能，压制在心中怒气和怨恨才彻底的报复爆发出来。

    不过放开之后，还真是酣畅！

    马车很破旧，走得很颠簸，车厢里的小孩子很多，挤得密密麻麻，气味也难闻。可刚才林华咬了那个年纪最大的男孩子，就再没有人敢来招惹林华，使得林华身边的空隙是最大的，还能摊开了腿坐着。

    林华见那小女孩还是嘤嘤哭泣，心中不耐，不由眉梢一拧，那小女孩正偷眼看她，见状立刻停止了哭泣，将头埋在哥哥的后背上。

    想了想，林华就对她一招手，问道：“对不起，我刚才撞到你了，还疼吗？过来我给你揉揉！”

    见林华道歉，那男孩子脸色转好，小女孩也露出眼睛来偷看林华。

    林华就继续问道：“我怎么在马车里？马车要去什么地方？”

    小女孩好像胆子极小，见状又缩了一缩，好久之后才小声说道：“你，你倒在路上，大叔就把你带上车了。你睡了大半天了……大叔要把我们带去坊城……卖掉……”

    林华想问清楚外面到底有几个人，就问道：“大叔？是外面那两个大叔？”

    小女孩点了点头。

    林华就蹙紧了眉头，两个人，被叫做大叔，那就是年纪不大，不是叫什么”大爷”之类的，那说明那两个人只是低层平民人牙子，救起自己，肯定不是大发善心，必定也要将自己卖掉的。

    若是刚穿越来的时候，林华必定是没有什么反抗的念头，反正她年纪小，要吃饭，只有当给人做奴婢打工，日后想办法赎身，赎身不成就想办法跑路。

    可是现在，林华却对伺候人没有耐心。她现在戾气极重，看什么都不顺眼，根本没有耐心应付那些弯弯绕绕，而且也不耐烦再做出卑躬屈膝的模样，给人做奴婢，只怕不出两天就会被那些不拿奴婢当人的有钱人给打死。

    但是若要逃，两个成年男人可不好对付！

    林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最起码，坐在马车上，要比她自己的十一路要省力的多，就当做免费搭车好了。

    马车跑了整整一天，中间也没有给饭食，直到天擦黑才停了下来，外面的两个男人就叫小孩子们下车。

    林华坐在最里面，自然是最后一个下来，下来后，林华一边舒展酸疼的身体，一边打量眼前。

    这是一栋矗立在荒郊的小院落，从敞开的门里面可以看到里面极小，不过只有一排房间。

    在小院落的旁边不远处，还有另一栋院落，那院落也不大，门上挑着两个硕大的白灯笼，灯笼上还有写着一个大大黑字。

    林华心中就一跳，那是一个“奠”字！这两人怎么挑了这么个地方来过夜啊？

    两个男人驱赶鸡鸭一样将小孩子们都赶进了院子，嘴里还大声嚷嚷起来，“一个个都给我老实点，别想着偷跑！我告诉你们，旁边那宅子看到了吗，那是义庄！义庄是什么地方？是放棺材放死人的地方！要是你们晚上敢偷跑出去，一个个都会被死人拉去作伴……”

    原来是故意的！

    进了院子，林华就发现这院子里没有住家，好像是这些人牙子特意准备好的。

    就有小孩子受不住吓，哭了出来，却被两个男人打了几下，一个个只敢小声抽泣，乖乖的进了空荡荡的屋子，各自找了地方蹲下，老老实实一动也不敢动。

    人牙子给每人发了一个拳头大的小饼，饼子比王婆子家的还糙，隐隐透着一股酸臭气，可孩子们都像得了仙果一样，个个啃得很是欢实！

    林华也忍着那种酸臭气猛吃。

    饿了两天的胃，原本已经没有知觉了，从胃到肚子，好像空了一般，人也死了大半，没精神的很，直到饼子下肚，才觉得又活了过来。

    林华一边吃，一边偷眼看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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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叶公好鬼

﻿两个男人在门口，竖起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张桌子，点了盏油灯，拿出了泛着肉香的食物在吃着，还各自拿着一个酒香四溢的水囊，对饮的极欢畅。

    有吃得快的小孩子已经将整张饼子都吃完了，眼巴巴的看着别人在吃。可那个最大的男孩子，就是被林华狠狠咬了一口的，却偷偷将饼子藏在了怀里，然后拿起他妹妹的饼子一掰两半，一人一半的低头在啃。

    他们有问题！

    林华脑中闪过直觉，是留着明天吃，还是，要偷跑准备吃的？

    林华忍着还想吃的欲望，小心的将半张饼子也藏在了怀里，然后就靠在墙角，微眯着眼睛，好像是在闭目养神，实际却是在观察着四周。

    这群小孩子，算上林华，一共九个人，好像已经赶了好几天路了，都已经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有战战兢兢结伴出去方便的，有相互依靠着睡觉的，也有低头小声说话的。那兄妹二人就坐在林华左边不远处，哥哥和妹妹相互依偎着，正低声说着什么。

    只是不管这些小孩在干什么，都是屏声细气，略带惊恐的，想必是怕惊动了旁边义庄里的死人，半夜闹鬼。

    只是那两个男人却浑然不惧，大口大口的吃喝，嘴里还讲着一些荤笑话，滋润的很。

    林华就想，旁边的那个宅子，说是义庄，其实恐怕未必。

    人们都畏惧死亡，自然也就惧怕死人，没人会愿意待在太平间隔壁，自然也不会有人会将住宅盖在义庄旁边。就算是人牙子想要避开人烟，也不至于专挑这种地方过夜吧？

    可隔壁房间的门口，又的确挑着两个大大的写着“奠”字的白灯笼。

    假的吧？

    正想着，林华觉得有些不对劲，转头一看，右边一个干瘦的小女孩，正伸出手来要往林华怀里摸，林华立刻伸手将那小女孩的手抓住，冷眼看着她。

    是看见自己藏起半张饼没吃，来偷吃的吧？

    小女孩看林华面色不善，想起白天林华咬人的凶狠样子，觉得这个比自己还要矮上半头的林华很是可怕，不由抖如筛糠，嚅喏着就要求饶。

    林华忽然心头一动，就将那小女孩拽到自己身边，强按住她坐好，嘴里而却拥着不轻不重的音量说道：“哦，你睡不着想要听故事啊，好啊，姐姐给你讲个好听的故事，好不好？”

    说完，将想要讲话的小女孩的头按到自己怀里，让她要出口的求饶给憋了回去，就继续讲道：“我给你讲一个叶公好鬼的故事！从前呢，有一叫做叶公的人，他家里特别有钱，每天早上吃的是大肉包子，肉馅油汪汪的足有拳头那么大，外面只有薄薄一层白面皮，喝的是泛着一层米油的白米粥。中午呢，吃的是……”

    林华一边讲一边看着众人的表情。

    左边那对兄妹，在“叶公好鬼”四个字出口的同时，就抬头相视一笑，妹妹眼中还露出讥笑的神色。

    其他的小孩子被林华刻意描述的美食给吸引住了，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林华，还在不停的吞咽口水，好像林华就是那个大肉包子似地。

    门口的两个人牙子子刚好也吃喝完了，就将桌子往里搬了搬，一边剔牙一边听。

    林华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就话锋一转，“可是这人一旦有钱，又吃喝不愁，就想要找点乐子。别人找乐子是耍钱啊、吃酒，要不就养几个小美人，可是叶公和别人不一样，他啊，想养鬼，就让他家的仆人，去给他逮鬼。可是，谁见过鬼啊，那些仆人都愁白了头发……”

    “鬼”字一出口，外面就配合的响了一声炸雷，小孩子们都齐齐的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两个人牙子脸色也一变，可长夜无聊，又心痒痒想要听下面的故事，再说两个大男人还怕鬼不成？就没有开口制止。

    林华借势发挥，继续说道：“这晚春响雷，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众人都说晚春响雷，必定闹鬼！这话被叶公听了，心中特别高兴，现在刚好是四月晚春啊，肯定有鬼，就将他的仆人全部放出去，说抓不到鬼就不要回来！”

    接下来，林华就讲叶公那些仆人东奔西走，终于在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那里，问到了一个办法：

    “就是盖一个假义庄！义庄是什么地方我们都知道，外面就有一间，是专门停死人的地方，这人死了之后，不就是鬼么？于是义庄里面就有鬼。”

    “可是不能让叶公这个有钱人去真义庄看鬼啊，于是就叶公家里的院子里，盖了个假的！按照那个老人讲的办法，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弄了个假棺材，然后找了个晚春滚雷的晚上，仆人们围着叶公，在假义庄里办起了酒席，大家陪着叶公一起等抓鬼……”

    林华毕竟做过业务，经常和陌生人打交道，懂得如何在短时间内将别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要讲的事情上来——可惜她忽略了观察自己的丈夫和好朋友，这个按下不提。只说林华绘声绘色，将半夜前来拜访叶公的恶鬼形容的如在眼前，这是外面真的炸雷不断，开始下起雨来，更让众人身临其境，不由自主的带入了那个气氛。

    “叶公害怕了，跪地求饶，说我不喜欢鬼了，你们走吧，这里不是义庄，这里是假的，这里根本没有死人！”

    林华学着叶公颤抖害怕的求饶声，让众人的心头也跟着紧紧揪了起来，两个人牙子面色一变，往门外看了看，想要打断林华，可这时又是一个炸雷，两人就一怔。

    这时，林华猛然站起，用恶狠狠又带着颤音的声音学着恶鬼说话，“是你盖假义庄，引得我们前来陪你玩耍，现在你又要赶我们走，没听过‘请鬼容易送鬼难’吗？再说了，你说没死人就没死人啊？没死人，我们就给你变出死人来！”

    “恶鬼说着，就将叶公抓了起来，飘在半空中，有拽头的，有拽胳膊的，还有拽脚的，齐齐发力，将叶公撕了个粉碎……”

    屋里除了那两个人牙子，都是小孩子，最大的也才十岁，这时更是打雷下雨的晚上，更添了恐怖气氛，听到林华形容叶公死地极惨，都纷纷尖叫起来，有的缩在墙角埋头哭，有吓得狠的还不知道如何是好，满屋子的乱瞟，生怕那恶鬼就要窜出来撕人。

    林华讲得愈发恐怖，说恶鬼灭杀了假义庄周围十里以内的所有生灵，都是血淋淋的撕成了碎肉，还说以后谁再敢假义庄，就是叶公，就要来杀了他。

    “别讲了，哪那么多废话！睡觉，都不许动！睡觉！”

    两个人牙子对视一眼，想要上来狠揍林华一顿。

    可外面外面雨势渐大，又猛然响起一个炸雷，照得房间里面如同白昼，却透着一股阴幽幽的气氛。林华头发散乱，劳累了两天脸色也极差，看起来活鬼一般，恐怖的很。

    想起刚才林华绘声绘色的讲述，两个人牙子觉得半路上捡来的这个小女孩诡异的很，哪里还敢上前，只得喝令孩子们睡觉。

    小孩子们都听话的躺好，只剩两个人牙子面面相对，睁大眼睛却不敢睡觉，只得将油灯拨亮，守在门口。

    他们心知肚明，旁边的那个义庄的确是假的，里面也没什么人，故意挂两个写着“奠”字的白灯笼，好唬着买卖的小孩子不敢半夜偷跑的。

    平时都没什么，毕竟是知道旁边没有死人的，可今晚林华一讲，又碰上这种倒霉的晚春雷雨天气，就有些心虚起来了。

    林华见门口两个人牙子，在油灯跳动的光亮中，额头上满满的全是油汗，心中暗笑起来，悄悄偷看四周，发现小孩子们都蜷起身子努力入睡，只有那对兄妹低头轻语，却听不见说的什么。

    怎么，难道这个小孩看出了自己的用意？

    林华不敢托大，将身边的小女孩推得远远的，自己低头装睡，眼睛却不敢闭上，唯恐真的睡了过去。

    时间过的极慢，外面的雨势渐小，却不曾停歇，还时不时的打上一声雷。

    小孩子们虽然害怕，却毕竟年纪小，困头大，不一会儿就一个个都磕头打盹，渐渐睡了过去。

    可两个人牙子都是成年人，又被林华讲得心虚，就有些不敢睡。

    本来两人结伴赶路，就是为了一个人休息的时候，另一个人好轮值，可是今晚两个人心中有鬼，是既不愿意去睡觉也不愿意单独轮值，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觉得不是办法，就拿出了骰子玩猜大小，打算死撑到天亮，白天在马车上再补眠。

    林华也不急躁，只低头坐着，感觉身体酸麻了就悄悄换个姿势，实在困了就拿指甲使劲掐自己，默默的等着。

    本来坐马车也是辛苦差事，一晚上不睡觉谁能受得了？前半夜两个人牙子还算兴奋，到了后半夜就不行了，开始打盹起来。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也没有了雷声，四周寂静无比，显得屋里众人的呼噜声越发的响亮，两个人牙子实在受不了了，见孩子们都睡着了，干脆往桌子上一趴，睡了过去。

    林华又等了片刻，就慢慢的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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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华慢慢站起来，幽幽的说道：票票，小宋缺推荐票，还请大家支持一下，多多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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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夜逃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两个人牙子担惊受怕了大半夜，头挨头的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呼噜打得震天响。

    只是他们也狡猾，抬的方桌刚好堵住了门口，两人趴在桌子上睡觉，将脚交叉着伸进桌子下面，只留下小小的一片空隙。

    幸好林华身体小巧，便忍着他们的汗脚臭气，费了好大劲才在没有惊动他们的情况下，静悄悄的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蹑手蹑脚的就往大门边去。

    刚跑出大门，在屋里微弱的灯光映照下，林华一眼就看见门外朦朦胧胧的马车。

    车厢进不去大门，两个人牙子以为这里荒无人烟，附近又是义庄，安全的很，就只将马牵进了院子里，却将马车留在了外面，幸好刚才林华出来没有惊动那匹马。

    可看见马车，林华忽然想到，大雨之后，路面肯定泥泞，自己幼小走得慢，还会留下脚印，很容易就会被逮到，不如顺手牵马，骑马跑得快些。

    但是，马是栓在院子里的，若是牵马弄出动静来惊动了人牙子，反倒断了逃路，可若是不牵马，自己又很容易被追上。

    犹豫片刻，林华终究还是决定放弃那匹马，却又不甘心让在人牙子骑马来追自己。想了一想，就趁着屋里微弱灯光，摸到马车那里，研究了一下马车轱辘，拆掉了几根木楔，这样就算马能跑，可明天他们架起马车走不多远，车轱辘也会散架，两厢比较，他们必定放弃追赶自己。

    搞定车轱辘，林华又鼓起勇气，重重的踏着泥泞路面，直直的朝着旁边的义庄走去。只是走到门口，就脱下鞋子，又撕开褙子包了双手，只用脚跟和手掌用着地，手脚并用的绕过义庄。直到身后那两座房子再也看不见了，才站起身来，一鼓作气的朝着想好的方向跑去。

    人牙子选定的歇息处，是在官道旁边人烟不靠的荒郊。林华下车时看过四周，注意到了马车前进的方向，和官道两边的情况，知道官道两边都是高大粗壮的树木，树冠也浓密的很，绝对藏得了依照林华这个小孩子的身体。

    重要的是，一般人就算是大白天走着官道上，也想不到会去往树上看吧？

    林华心跳的厉害，紧紧攥住手中脏兮兮的褙子，在官道边上没过脚踝的的草丛中，逆着马车前进的方向拼命的跑着。

    不过林华也不是单纯的只顾逃跑，边跑边努力在黑黢黢的夜色中分辨边上的大树，终于选定了一棵看起来最大的，又拿褙子裹紧双手，挥舞拳头给自己鼓了鼓劲，就开始爬树。

    托林华上辈子小时候爬过树的福，在滑下去五六次之后，林华终于爬了上来，将身体藏在树冠中，才惊魂未定的粗喘起来。

    真是大胆！

    自己肯定是疯了！

    万一遇到什么毒虫猛兽怎么办？

    现在是春天了，刚才自己还只穿布袜趟过草丛，会不会有蛇？

    再说就算真的被自己顺利逃了，以后该怎么办？怎么生活？一辈子当野人？

    暂时安全了，林华的心头却又揪起来了，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涌上心头，让林华之前的毅然飞了个无影无踪，心神不稳，不禁抱住了头，纠结起来。

    忽然，远处传来模糊的喧哗声，林华心头揪得更紧，不会是那两个人牙子发现自己偷跑，现在正在到处找自己吧？

    林华抱紧栖身的树干，紧紧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却又忍不住的倾过身子，用心的去听那边的声音。

    可是太远，实在听不清楚。

    林华正懊恼间，却听见树下面越来越近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怎么会有小孩子的声音？

    林华一手抓紧树干，一手忍不住的捂紧胸口，拼命压制住越来越快的心跳。

    “小姐姐，小姐姐，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是个小女孩的声音，而且还有点耳熟。

    是那对兄妹之中的妹妹！

    林华不出声，伸头往下看。

    夜色虽然黑暗，但林华在外面久了，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能够模糊的看见点东西。此刻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正在草丛中往林华这边走来。

    林华弄不清楚状况，生怕是人牙子搞得鬼，一时不敢出声。

    那小女孩走到近前，又叫了几声，见没有回音，就蹲下去嘤嘤的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忽然大声叫了起来，“小姐姐，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快出来！小姐姐，你救救我吧，我哥哥缠住了那两个大叔，让我往这边跑，让我来找你，说你能带我跑掉……”

    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大，林华见远处模糊的喧哗声又大了些，生怕小女孩引得那些人牙子注意到这里，而且她若是人牙子派来的，自己也铁定跑不了，只得出声道：“不准出声，爬到树上来！”

    小女孩立刻噤声，抽泣着转头看向四周，还没有发现林华在什么地方。

    林华只得再度出声，让她上树。

    小女孩虽然十分爱哭，可动作却十分利索，发现林华在树上后，立刻蹭蹭蹭的，飞快的爬了上来。

    这时远处的喧哗声渐渐近了，出现了两点火光，正是两个人牙子！林华一手将那小女孩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就捂住了小女孩的嘴巴。

    “跑哪儿去了？“

    “娘的，之前跑的那个，脚印到了义庄就不见了，这个又不见了，怪事啊！”

    “还好那小子没跑掉！”

    “你傻啊！那小子能值几个钱？还是小姐儿值钱啊！”

    火光近了，声音越来越清楚，果然是那两个人牙子，正举了火把找了过来。

    小女孩扭动起来，林华连忙用力捂住她的嘴。

    这时就见其中一个人牙子停住了脚步，拉住了另一个。

    “别找了，算了！”

    “什么？”另一个不愿意，“好几两银子呢！”

    先前的那个坚持起来，“我总觉得不寻常，你忘记刚才那姐儿讲的假义庄的事了？”

    另一个也就打了个哆嗦，犹豫起来，“哪会……哪会真有那东西？”

    “宁可信其有！哎呀，不找了不找了，反正一个是捡的，一个是送的，咱们还白落了个那小子，就不要找了！”

    “可是……”

    “咱们这样跑出来找，那些小孩没人看，再跑上几个就惨了，算了……”

    这话还没说完，在人牙子跑来的方向，忽然腾起一阵火光，两个人牙子也顾不上找了，连忙撒腿就往回跑。

    林华见他们跑的远了，才松开了手，小女孩立刻咳嗽起来，却又懂事的自己捂住了嘴巴，尽量的小声再小声，憋得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

    见她懂事，林华也有些不忍，就轻声说道：“没关系，他们跑远了，听不到的。”

    “咳咳咳……”小女孩立刻松开手，猛烈的咳嗽起来，林华给她敲背顺气。

    等小女孩咳得轻一点了，林华才问她到底是怎么被人牙子没的，又是怎么追上来的。

    小女孩却哇的一声，抱住林华哭了起来，边哭边抽泣着说了起来。

    小女孩叫武兰，那男孩子真是她亲哥哥，叫做武魁。

    武兰家在附近小镇，是开武馆的，原本日子也算小康，一家四口极为幸福。

    只是，十天前被人上门踢馆，父亲被当场打死。那人又拿出契书，说父亲立下契约，胜者有权接管负者的一切，包括老婆孩子。

    母亲不依，去告官。

    官老爷说这是江湖事，他是朝廷命官，管不了，还让衙役将母子三人送回了武馆。

    那仇人就强了她母亲，她母亲当晚就吊死了。

    见她母亲吊死，武魁就要去杀那仇人，却被仇人暴打一顿，然后就将他们二人绑起来，分文不要，直接送给了路过的人牙子。

    武氏兄妹从会走路时就练武功，就发誓要报仇，想起父亲以前经常说在北方大漠，有个他们的从未见过面的师叔，武功极为厉害，就计划逃跑去大漠找师叔，学了高深功夫回来报仇。

    于是，半路上两兄妹偷跑过一次，只是终究年纪小，被人牙子暴打了一顿，二人才老实下来，不过却暗中寻找逃跑的机会。

    直到今天晚上，听见林华将什么“叶公好鬼”的故事，武氏兄妹原本是讥笑林华没学问的。后来见人牙子听了鬼故事不敢睡觉，觉出林华可能别有用意，就也没睡觉，等着林华行动，然后跟在林华后面跑了出来。

    只可惜他们比较倒霉，没跑出多远，一个人牙子起来方便，发现少了小孩子，就追了上来。

    武魁就让妹妹先来追林华，想办法跟着林华一起跑，然后自己回头去拦那两个人牙子，想为妹妹争取时间跑掉。

    只可惜看后来的情形，武兰虽然追上了林华，武魁却又是被逮住了。只不过不知道那火光，是不是武魁想办法挣脱出来后放的。

    武兰哽咽着讲完，却咬着牙说道：“小姐姐，你就带我一起跑吧。哥哥说过，一定要让我跑掉，因为我是女的，那些人牙子要将我卖到妓院，以后我肯定没机会再跑。”

    “我哥哥嘱咐我，若是他被逮回去，让我只管跑，他是个男孩子，日后逃跑的机会比我多。我和哥哥还发誓，我们不管哪一个跑掉，都一定先要去大漠找师叔，想办法回去杀了那个仇人！”

    “小姐姐，你就带我一起跑吧！我练过武功的，绝对不会拖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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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简介：她有演技，有实力，但是运气不佳，当一切重新开始，天时地利人和，万事俱备的时候，又会造就怎样一个超级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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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终见

﻿坊城在冀州以北，规制比冀州高上一级，兼靠近京畿要道，是西、南、东三方货源集散之所，城中自然是连冀州都比不上的繁华景象。

    在坊城东部，有一个坊城港码头，是东南货源的上岸地，也来往客商云集的地方，自然是坊城之中最为繁忙的地方。

    好客来就在位于坊城码头附近的最大一家客栈，也是坊城中最为豪华的客栈，南来北往的大客商只要路过坊城，都会入住好客来。

    而在好客来的斜对面，一条狭窄的巷口，两个七八岁的小乞丐，正各自拿了个满是豁口的破碗，正努力的乞讨着。

    一个小乞丐少了左臂，可是头发、衣服都整齐干净，脸也算白净，可惜双唇上有个豁口，天生的兔唇。他讨钱时就用破碗遮住嘴巴，只用一双黑乎乎的眸子透过刘海可怜巴巴的看着来往的行人，显得更加可怜，碗里就不时的有心软的行人丢进一两文的铜钱。

    另一个小乞丐离得不远，右腿是瘸的，满脸密集的麻子，显得有几分难看，身上又极为脏乱，散发着臭气，路人都避着他走，碗里半天都听不见有声响。

    两个小乞丐在这条街上来回乞讨，偶尔也会错身而过。只是无人注意到，在他们错身而过的时候，那兔唇乞丐会偷偷将个小布袋塞给那个瘸腿乞丐，而瘸腿乞丐接了布袋之后，就会趁无人注意，悄悄闪进那条小巷子。

    只不过乞丐也是有江湖分地盘的，天过午时之后，路上行人少了许多，兔唇乞丐捧着豁口的破碗退回了路边，缩在角落里。而那个瘸腿的小乞丐却不见了踪影。

    不一会儿，一群膘肥体壮的乞丐就结伴而来，走到兔唇乞丐身边，兔唇乞丐就连忙掏出一个布袋递了过去，又将破碗里面所有的铜钱也倒进布袋。

    “怎么这么少？你小子是不是偷懒了？”一个壮硕的乞丐掂量了下布袋，面露不满的质问，他身后的一众乞丐，就纷纷上前，做出要揍人的架势。

    兔唇乞丐连忙求饶，兔唇的缺口让他说话漏风，腔调很是怪异，幸好还能听得清到底说了什么，“不是的，虎头大哥，豁唇一直在讨钱的，只是今天遇上的铁公鸡多了些。虎头大哥放心，下晌豁唇一定多多吆喝，多要点钱孝敬虎头大哥！”

    壮硕乞丐抬脚将兔唇乞丐踹到在地，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下晌要还是就讨这么点，老子就不让你在这条街上混了！废物！”

    说完，淬了一口浓痰在兔唇乞丐脚边，带着众乞丐一阵风的走了。

    待他们走远后，兔唇乞丐眯眼看了看他们远去的背影，嫌弃的起身换了个地方蹲下，那瘸腿乞丐就一瘸一拐的从小巷里走了过来，垂着头蹲在兔唇乞丐的身边。

    “小姐姐，我刚才数了数，我们已经有两百枚零七枚铜钱了，这样再有九十三枚，我们就可以离开坊城，赶去京城了！”

    瘸脚乞丐刚一蹲好，就迫不及待的说道，声音清脆悦耳，分明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兔唇乞丐却是白了那瘸脚乞丐一眼，没好气的用漏风的怪异腔调低声说道：“闭嘴，你忘记你现在是个男的了？还有，要叫我豁唇哥！”

    瘸脚乞丐连忙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捂住了嘴巴，满是麻子的脸上露出祈求的神情。

    兔唇乞丐就没好气的又丢来一个白眼珠，无奈的说道：“好了，别来这一套！衣服都放好了吗？”

    瘸腿乞丐连连点头，讨好的凑近兔唇乞丐身边，低声道：“我包在油布里，塞在了墙后另一个狗洞里，保证没人发现。”

    兔唇乞丐一边点点头，一边看着来往的行人，琢磨着哪个看起来比较心善，能比较轻易往外撒钱的。

    这两个小乞丐，兔唇的是林华，瘸腿的是武兰，她们假扮乞丐结伴来到坊城已经七八天了。

    那夜她们躲在树上，一直待到中午才敢下去，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来到人牙子过夜的地方，准备远远的看看情况。却发现那房子连同旁边的假义庄，已经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

    二人进去看过，发现连同人牙子带那些小孩子，消失的无影无踪，而现场马蹄印多而杂乱，显然昨夜在她们逃走后，是另有人来，而且，来人和人牙子绝对不是一伙的。

    只是，武兰的哥哥武魁，却就此失踪，无踪迹可查了。

    武兰虽然手脚麻利，却爱哭的很，见状哭得凄惨，让林华心生厌烦，却也无法弃之不顾，只得和她一起上路。

    之前人牙子要将小孩子们统统卖到坊城，而且此地离坊城已近，若是人牙子没死，在坊城自然能查出些端倪。

    只是林华和武兰，却不能以本来面目前去，毕竟还有不知道是何面目身份的人要杀林华，而武兰也是逃奴身份，二人商议好久，就定下变装假扮的计划。

    半路上路过人家的时候，二人偷了两身破烂的男孩衣衫，又故意给自己做了一番手脚，就扮作乞丐两兄弟进了坊城。

    说来也巧，二人混进坊城，刚溜达到好客来附近，就见因为有两个乞丐被驱打离开，却是里面贵客生病要急请大夫，却被他们拦住讨钱，差点耽误了大事。

    林华见状，就主动和边上那个乞丐头子搭话，乞丐头见二人乞讨条件好，又能说会道，就让他们取代了那两个乞丐，在这里讨钱，二人便将计就计的来凑路费了。

    初夏，午时过后，气温最高，路上行人极少，林华也有些昏昏欲睡，武兰已经靠在林华肩膀上睡了过去。

    因为武兰故意弄到身上的气味实在难闻，林华有些受不住，只得将她移到一边靠墙去睡，自己站起来活动一下身子，却看见街道那边，远远走来一行人，心中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猛然一颤。

    旁人林华没注意，就看见最中间一个相貌斯文的中年男人，穿得极好，看起来非富即贵，只是眉梢嘴角，透出一股子焦急。

    林华看着，心中没来由的一酸，眼眶就开始发热，心中奇怪，不自觉的抱起破碗就走上前去，口中颤抖的说道：“大爷，可怜可怜小的吧，赏小的些许银钱买饭吃吧，小的三天没吃饭了……”

    可还没走近那人身边，就有两个仆人模样的人拦住了林华，将她推到一边，其中一人还是当日驱打两个乞丐的仆人，口中呵斥道：“滚开，别扰了我们老爷！”

    午饭没吃的林华本就又渴又累，被两个仆人一推，脚步站立不稳，踉跄着就后退几步，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却是正好撞到了武兰身上，将她惊醒过来。

    武兰连忙扶住林华，“小，豁唇哥，你怎么了？”

    林华却呆呆的看着那个中年人，蹙紧了眉头，脑海中掠过几幅画面，竟然全都是那个中年人。

    一个玉雪白嫩的小女孩，极委屈的哇哇大哭，他和善可亲的笑着，拿了大堆玩意儿来逗那小女孩。

    那小女孩看着一个贵妇亲近另个漂亮的小姑娘，又是嫉妒又是愤恨的大哭大叫，他过来帮小女孩擦干净泪水，牵着小女孩的手，无奈的转身对那贵妇说着什么。

    那小女孩被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欺负，打破了头，贵妇只看小男孩拿石头的手有没有碰着，他抱起小女孩，两手紧紧捂着伤口，一脸的焦急……

    种种画面在林华脑中一闪而过，耳边传来熟悉的小女孩的哭声，和低沉的安慰声。

    他到底是谁？是自己这具肉身认识的人吗？是亲人吗？

    直觉中，这个人对自己很重要，不会害自己！不会是要杀自己的人！

    那么，自己要不要相信这具肉身，上前相认？

    林华脑中念头纷杂，拿不定主意，一时呆在了当场。

    当她反应过来，却是武兰使劲掐了林华两下，用了很大的力气，将林华掐的生疼，才回过神来，就听武兰惊喜的都变了腔调喊着，“豁唇哥，你看，银子，是银子，那个大爷赏我们的银子……”

    林华低头去看，却见武兰脏兮兮的小手中，捧了两锭小小的挂了银霜的银锭，竟然是上好的雪花银。

    再抬头去看，那中年人已经走出了二三十步远，和他的仆人们眼看就要拐进好客来里去了。

    林华脑中忽然一炸，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行为，推开武兰，拔脚就追，一边跑着一边喊着，“回来，我是宝姐儿！回来，我是宝姐儿！”

    林华劳累了大半天，一直在说好话乞讨，嗓子早就哑了，喊得声音根本就传不了多远，而那个中年人，已经走上了好客来高高的台阶。

    林华急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稳住身形一看，那中年人已经上完台阶，正要进入好客来的大门。

    怎么办？

    林华惊骇自己的反应，却毫无办法，只知道要拦住那个中年人，就一边继续大喊，一边拿手去抹自己上唇故意粘上的东西，却发现自己右手里面还拿着那个破碗，就跳起来用力砸向好客来的大门，却因为左臂被绑起来，身体难以平衡，噗通摔倒在地。

    破碗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正好砸在好客来的青石板的光滑台阶上，碎片四溅，好像一朵花儿绽放开来，发出哗啦一声脆响，那中年人就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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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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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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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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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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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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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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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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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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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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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诱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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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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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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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祸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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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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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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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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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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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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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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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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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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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冯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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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诱发急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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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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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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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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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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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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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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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死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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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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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过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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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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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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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章府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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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游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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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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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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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生恩养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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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七、愤世嫉俗一少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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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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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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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齐秀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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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 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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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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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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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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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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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父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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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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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改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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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兄妹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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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零、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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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谋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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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被嫌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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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混乱的表兄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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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寿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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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五、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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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纷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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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单独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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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八、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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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九、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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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零、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