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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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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来自未来，也来自过去

﻿嘉靖二十五年春三月，美的如画一般的苏州城里轻风微微的吹拂着，如毛的细雨无因的由天上洒落着，千条万条的柔柳，齐舒了它黄绿的眼，红的白的黄的花，绿的草，绿的树叶，皆如赶赴市集者似的奔聚而来，加人了这隽妙无比的春景图中，为春光平添了许多的生趣。

    不过，在这美好的春光之下，却夹杂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凄苦味儿。

    “听说了吗？郑家小相公刚刚考中了县试第一名案首，回家的路上就不知怎的跌进了河里，好容易给抢回一条命，结果到现在还昏迷不醒。”苏州城大街上，一个摆馄饨摊的小贩如此对邻铺的小贩们说道。

    “嗨！这事儿给闹得沸沸扬扬的，大家伙儿都说郑小相公鸿运当头，第一次考试就给考了个第一名案首，刚刚郑家还是喜气洋洋的庆祝着，现在愁云惨淡的，你说郑老爷当初可是个大善人，还考了秀才，结果就让倭寇给害死了，本想着遗泽给小相公，结果小相公，唉……”一个中年人舀了一勺馄饨，就那么端着，没吃进嘴里。

    “郑家一直都在行善积德，对咱们这些人也多有照顾，从不欺负谁，咱们也都希望郑家能好好儿的，可你说，这，这好人怎么就不长命呢？现在可好啊，郑家一家老小只剩下两个男丁，小相公一出事，太夫人就没日没夜的守在寺庙里祈福，要我说啊，这世上要真有佛爷，为什么不显灵救救小相公呢？小相公多好一孩子啊……”另一个中年人叹息不已

    “谁说不是呢？小相公对谁都那么和善，也从没看不起咱们这些生意人……唉……哎！你看！那不是太夫人的车架吗？那是郑家人，怎么那么急呢？出什么事了？！”小贩拿手一指前方，另外一些小贩也便看到了郑家太夫人的车架。

    跟在马车旁的郑府下人急匆匆的，大家伙儿看着郑家人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不知是喜事还是……呸呸呸！好人一生平安，定是喜事！不会是坏事的！

    的确算不上坏事，可是呢，这事儿也算不上什么好事，郑家下人们才知道，小相公醒了，昏迷了三天三夜之后，可算是醒了，大家伙儿大喜过望，没错，这的确是大喜事，但是，怎么说呢？这个事儿啊，还真是有点麻烦，小相公他……

    一个字儿也不说，一点声音都不出，只是看着满屋子的人发呆，什么也不说，也动也不动一下，除了眼睛滴溜溜地转，别的就好似中了邪了！

    郑太夫人郑王氏最心疼这聪明伶俐的小孙孙，中年丧子丧夫之后，便把一家子的希望全部放在了小孙孙身上，对他是百般呵护千般爱护，平素里官府因为七年前那件事情也对郑家多有照顾，小孙孙也争气，四岁开始在父亲的教导下读书，父亲遇难之后，更加刻苦的读书，加上天赋很高，十六岁开始参加童子试，第一场县试就考了一个第一名，在吴县这样的科举大县考了第一名，那是多么难得，本想着郑家终于能发扬光大了，结果……

    郑王氏泪流满面的往家里赶，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小孙孙可以平安度日，天啊，你要是有点儿良心，就让老身那小孙孙好好儿的吧！你把老身的儿子抢走了，还要把老身的小孙孙给抢走吗？郑家三代单传，主家就这一根独苗，你非要害得郑家断子绝孙，让老身死都没面目面见夫君不可吗？！

    郑王氏满心悲苦，想起自己夫君和公公辛苦拼搏这一份家业的苦难，想起儿子十年苦读的辛苦和最后被倭寇害死的悲惨，想起儿媳殉情的当天，想起小孙孙年纪小小便约束自己寒窗苦读，以及在河边默默流泪思念父亲母亲的场景，更是泪流不止。

    而此时，郑府也是乱作一团，一家子下人和仆役围在了一间屋子外边儿，焦急地等待着什么，屋里，一群男男女女大约十来人都在擦眼泪，几个名医正焦急的看着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的郑家小相公郑光。

    其实郑光也在看着这些人，这些完全陌生却又完全不陌生的陌生人，还有这完全陌生也完全不陌生的一切。

    脑袋里的一团乱麻在醒来之后一个小时内就被理清了，说老实话，郑光其实早就接受了这一切，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之所以什么也不说，别人怎么问也没反应，其实就是觉得有些难受，不想说话，心里面想事情，需要一段时间的独处来安抚自己的内心，而对这些人视若无物而已。

    要说穿越这种事情，遇上一次已经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穿越到和平盛世还好，还有命，可郑光偏偏就降临在神州陆沉之时，大宋最后的一天，他亲眼见到那一天的陆秀夫背着小皇帝跳海自杀，亲眼见到士人大夫面北而拜，跳海殉国，亲眼见到张世杰最后的战斗，亲耳听到文天祥最后的叹息……

    一切来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数典忘祖的张弘范带着一群降将已经得意洋洋的立下了灭宋碑，大宋没了，蒙古人带着野蛮血腥之气浸染了整个华夏神州，亲眼见到了大宋最后的骨气的他，不愿屈服，活在野蛮的统治之下。

    他曾劝说过陆秀夫，然后陆秀夫这样对他说。

    “国家养士三百年，仗节死义，就在今日！”

    他也劝说过张世杰，然后张世杰这样对他说。

    “今次，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

    然后他把自己当成大宋人，带着文天祥最后的嘱托，抱着“但存一口气，必不叫鞑虏祸乱中华”之念，竖起反抗的旗帜，血战大半中国，群英覆灭之后，抵达仍然在抵抗的四川，加入川人抗蒙之壮举，亲眼见证了川人举省殉国之壮举，九年以后，他在大宋最后的城堡凌霄城里和举城军民一起殉国。

    西川有断头之士，无卑躬屈膝之鼠辈！纵使只剩一人，我亦当战到最后！

    他没能挽救国家，却愿意为这国家而死，即使他从来没有被这个国家赋予什么，即使他是在这个国家的最后一刻才降临的异数，但是只要一秒钟，只要一眼，在崖山之上经历过的人，就不会再有侥幸之心，没有人可以在亲眼见到十万国人跳海殉国之后还能屈膝降敌的。

    他不愿如此容易的就死了，他觉得那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懦弱，他要战死，轰轰烈烈的战死，于是，他把仇恨的目光投向了得意洋洋的蒙古政府军，之后的九年，他成为蒙古人的噩梦，他手刃张弘范，凌迟留梦炎，毁掉灭宋碑，立起反抗的旗帜，杀的蒙古人心惊胆寒。

    消灭了张弘范所部之后，郑光甚至一度聚起五万大军，以岭南为根据地，声势浩荡的“北伐鞑虏，恢复中华”。

    战场让人成长，亡国之痛让人蜕变，加在一起，就是生命和灵魂的升华剂，他是汉人叛徒的梦魇，所有蒙古汉将都拒绝和郑光对战，他也是蒙古名将的噩梦，数次大会战之后，蒙古军中甚至流行大将打赌，看看是谁下一次被“宋将郑光”杀死。

    屡战屡败之后，忽必烈意识到汉军是无法剿灭郑光的，于是他从草原西征军里调动了最精锐的蒙古铁骑，撤下了汉军和其余各族军队，以最精锐的蒙古兵进攻郑光所部，郑光坚持到最后，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几乎全军覆灭，仅以身免，但他仍然不愿屈服，一路血战，一路后退，到最后，只剩下凌霄城，一座城是抗衡不了一个国家的，但是，精神是不会被肉体消灭的。

    扬州光复之战杀死了阿术，常州光复之战断伯颜一臂，静江光复之战亲手砍掉了阿里海牙的一只耳朵，被叛徒出卖以致主力覆灭之后，仍然带领残部在钓鱼城接替战死的王立死守，之后又无数次重创忽必烈所部。

    那夜，忽必烈亲自督战，城破之前，忽必烈亲自劝说，许以江南之地，只要郑光投降，封他江南王，让他裂土封王，甚至拉来了仍然没有被杀死，还在囚禁中的文天祥亲自劝说，奄奄一息的文天祥看见郑光，眼中精光四射，回光返照般大吼“坚持到底，不可投降”后咬舌自尽……

    蛮夷之辈，我乃华夏正裔，炎黄子孙，岂可屈膝投降尔等蛮夷！

    郑光弯弓搭箭一箭射下去，正中忽必烈战马，忽必烈摔倒在地，门牙摔断，恼羞成怒之下，下令破城之后屠城，鸡犬不留。

    那夜，凌霄城陷落，举城殉国，祭拜了陆秀夫和张世杰的灵位之后，郑光带领亲卫队做最后一战，直到最后一人，三柄长矛刺入自己身体的那一刻，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一道光，那是数年在黑暗中潜行的他期待已久的温暖，他伸手朝那道光伸去，忽而眼前一黑，便再无任何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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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再一次

﻿醒来以后，等到整合了所有的记忆之后，他便发觉，已是三百年后，他居然再一次穿越，穿越一次是偶然事件，穿越两次呢？满屋子温暖，满屋子香气，满屋子的纸醉金迷，这让他极为不悦，大宋的最后九年，只有血和火，以威名赫赫之身担任凌霄城主将之后，他更是见不得任何奢华东西。

    而这具身体的记忆告诉他，这家明面上是一个秀才之家，读书之家，耕读传家三代人，三家旁支耕田之余，顺便做做小生意，供养主家读书人，但是实际上，却是曾祖父和祖父拼着命，钻了海禁政策的漏洞，和一大群过不下去日子的有胆子的人一起合作，以海上走司起家的中等富户。

    纵使如今祖父和父母都不在了，郑家家中还是颇有些田产，太湖边上有几百亩肥沃水田，十几家佃户，苏州城内三处房产，几家店面，日子还算殷实。

    父亲拜名师苦读十数年，一十八岁终于考中秀才第一名，正准备考取举人，争取做官，祖父眼看父亲争气，便不打算继续暗中操着这要命的行业，打算做完最后一单就颐养天年了，也免得被人抓住把柄，害了父亲的科举之路，却恰巧碰上了倭寇渡海来袭。

    那是一次大灾难，明兵溃败不能敌，倭寇长驱直入，几乎接近南京，父亲为保护祖父和数万难民撤退，趁夜只身以火引开倭寇，惨被杀害，事后获救的数万难民一起给官府上书，讲述了父亲的事迹，时任苏州知府感慨于父亲的英勇，遂命人写文章立碑纪念，赐钱赐地，以作为鼓励，是以如今，郑家在苏州有着特殊的地位。

    如今，郑微的儿子郑光再一次考取了秀才，比父亲还要早两年，并且有望继续进取，府试和院试也极有可能通过，那样的话，在苏州府这个科举超强大府的地面上来说，就是十分难得的。

    对于苏州府这个传统科举强府的大府来说，想要过关斩将脱颖而出，大概算是比地狱级难度还要高一级的难度，绝对是非常难的，一府之地，数万考生，层层筛选之后脱颖而出，难度之大堪比登天，更别说郑光年仅十六岁，在三四十岁的大叔们甚至是六七十岁的爷爷们层出不穷的科举大军里，还只能算是小鲜肉一只。

    而连郑光本人都不知道的是，现任苏州知府范庆非常欣赏郑光，两人之间还有一段忘年交，只是范庆隐藏了身份，所以郑光不得而知，但直到现在为止，范庆都清楚地记得两年前的那一天，他刚来苏州府任知府没多久，和郑光初次相见那时的景象。

    那日，范庆偷得浮生半日闲，出城找到一风景优美之所踏青，苏州是大明非常重要的财赋重地，作为苏州府的核心，处于长洲县和吴县交界之处的苏州城的地位是特殊的，长洲县的治所在苏州城，吴县的治所也在苏州城，而苏州府治所也在苏州城，府治和两个县衙都在苏州城，足以体现出苏州城的特殊之处。

    “苏杭熟，天下足”也不是说着玩玩的，苏州不仅是粮食重地，也是商业重地，虽然海禁以来苏州也受到了冲击，但毕竟是传统商业强镇，怎一个繁华了得，春天更是风景优美，不说早春二月是优美的时候，阳春三月更是美不胜收，那年那时也难得没有倭寇来犯，也使得三十六岁的范知府老怀大慰，难得的出城踏青去了。

    作为传统科举强府，苏州府的文人墨客不是一般的多，一般而言，风景优美之地都会产生才情十足的名士才子，苏州府从来也是朝廷高官的摇篮，通过苏州府的科举考验而冲击中央权力中枢的人也不在少数，每到春天，文人墨客，名士才子都携上三五好友出城踏青，吟诗做赋，畅想未来美好愿景。

    范庆是嘉靖十四年的二甲进士，那年三十六岁，可惜没选上庶吉士，之前在刑部担任郎中，之后外放正四品苏州知府，苏州知府这个职位估计在全大明的知府里都能算上是难度超高的，因为面临着全大明商业活动最繁华复杂的大环境以及近在咫尺的倭寇威胁，三十六岁的范庆早早的就花白了头发，看起来如同四五十岁一样。

    难得的休闲时光，范庆更是不愿和一群人呆在一起，吵吵闹闹十分恼人，便寻了一个僻静之所，打算安静的坐坐，仅此而已，手下人找着一个小亭子，范庆喜滋滋的带着一壶酒和一些小菜就去了小亭子，准备欣赏美好的景色，放松放松，可没过一会儿，居然听到了一阵阵哭声。

    这就让范庆十分郁闷了，美好的时光却听到了哭声，这可不吉利，站起来四处找哭泣之人，就给找着了郑光，当时的郑光只有十四岁，在湖边睹物思情，想起了早逝的父亲和母亲，不由得哀从心中起，找个僻静之所想哭一场，谁曾想碰着了知府。

    范庆也是一时无聊，便询问了郑光为何要哭泣，一番诉说之下，便知道了这孩子就是在苏州城内有特殊地位的郑家的孩子，当初郑光的父亲郑微郑子清只身以火引开倭寇，救下了数万苏州人，苏州人都记着这份恩情，当时的吴县知县和苏州知府也一起宣扬过郑微的义举，这些年来，苏州也对郑家多有照顾。

    郑家的店面商税收的税很轻，郑家的田地农税收的税也很轻，郑家还不服徭役，可谓是多有照顾，郑光也是个争气的孩子，之前在父亲教导下读书，父亲母亲祖父接连去世之后，守孝三年期间拜父亲的老师，著名大儒荆川先生唐顺之为师，潜心读书学习，深得唐顺之喜爱，颇有些名望。

    守孝期结束，据说郑光是有打算在嘉靖二十六年的科举参加考试的，范庆对郑光也颇有些兴趣，如今看到郑光流泪思念亲人，觉得郑光的确是孝顺的孩子，对郑光好感大生，便化名范伟，是个“老读书人”，和郑光谈起了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古今学说等等。

    范庆也是有心考校郑光的功课，但是没有放在表面上，而是通过旁敲侧击的手段检查郑光是否有真才实学，是否值得官府特殊对待，一番谈论之后，真才实学查出来了，也查出了一些特别的感情，范庆觉得郑光特别对自己的口味，便和郑光成了忘年交，相约每三个月都要在此处见一面。

    直到今日，又到了见面的日子，范庆特意关照了吴县知县张思成，本想推进一把，结果知道郑光的考卷非常优秀，张思成当堂取中，点为案首，心中十分高兴，带来好酒好菜想和自己的小友一叙，为他祝贺，可等来等去等不到人，心想郑光绝非不守约之人，觉得奇怪，便派人去询问，一问之下大惊失色，慌慌张张的往苏州城里赶……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如今的郑光，再也不是之前的郑光了，虽然两人都名为郑光，但是此郑光非彼郑光，吸纳了全部的记忆，灵魂却已非旧时小友，从五百年后回到三百年前，又从三百年前来到了如今。

    郑光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现在的局面，战死在凌霄城，和熟悉的大家一起为国而死是自己最后的心愿，就此烟消云散，在奈何桥前饮下一碗孟婆汤，忘掉全部的心伤，重新迎来新的轮回，这才是他最希望的事情，那九年是最痛苦的九年，是难以回首的九年，是失去了全部重要之人之物的九年，他不想记住，他想忘记。

    但是事与愿违，如今自己却带着全部的记忆，来到了嘉靖二十五年的大明。

    上天又和自己开了一次玩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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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吴县郑氏

﻿看着眼前关切看着自己的男男女女，原先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祖父父亲和母亲在七年前接连死后，当初和和美美的郑家一度危机重重，太夫人郑王氏擦干眼泪站出来稳住了人心，时任苏州知府马扬念及郑微壮举，出手相助，受到郑微壮举恩惠而活命的苏州人也不愿恩将仇报，纷纷出手相助，为郑家稳定住了局面。

    官府将想要趁机侵占郑家太湖水田的李氏张氏二族狠狠收拾了一顿，郑家三家分支同心协力，保住了家业，祖父的二弟一家和三弟一家分管水田，父亲的表弟一家分管城里的店面，合力经营家业，供养主家。

    郑家是难得的和谐之家，因为家中人丁少，没有那么多事情，三家分支和主家都是和和美美，亲情浓厚，祖父死后，郑光的二爷爷三爷爷伤心操劳过度，也纷纷去世，表叔赵桐也于两年前去世，二爷爷一支的男主人二叔叔郑泰早亡，留下二婶婶郑刘氏和一个堂弟郑勇一个堂妹郑彩儿。

    三爷爷一家的三叔郑江倒还活着，可惜年近四旬，只有两个女儿，郑光的堂妹郑香儿和郑月儿，两家人带着十几户感念郑家恩德而投效的佃户强撑着太湖五百亩水田。

    赵桐两年前去世，没有儿子的赵桐把郑光当成亲儿子看待，最大的希望就是看着郑光考取功名，可没等郑光考取功名，赵桐就积劳成疾的去世了，只留下凄苦柔弱的表嫂赵杜氏和表妹赵蝶儿。

    等于郑家的这一代只有郑光和郑勇两个男丁，却有四个女孩儿，郑家不穷，不是供养不起读书人，作为家主的祖父也希望大家都读书，多出几个读书人，奈何上一代只有郑微一个人有较好的资质，可以读书下去，得到了唐荆川先生的认可，其余诸子资质平庸，唐先生明言，在苏州府这样的科举强府，还是不要蹉跎光阴较好。

    大家都认了，商议了一番，都去经营家业，供养郑微读书，期待着郑微可以考取功名，让郑家发扬光大，反哺家族，郑微也争气，连中小三元考取秀才第一名，眼看着郑家就要出举人老爷了，结果倭寇来袭，郑微身中数刀被擒，不愿与倭寇合作，遂壮烈牺牲，郑家恍如晴天霹雳。

    所幸举城相助，郑家延续下来，大家还有希望，到了郑光这一代，有两个男丁，还不绝望，管事的太夫人做主郑光和郑勇一起读书，而偏偏郑勇顽劣不堪，死活读书读不下去，偏喜欢舞枪弄棒，郑泰早亡，郑刘氏性子柔弱，管不住郑勇，教导郑勇读书的老先生性子刚烈，最后闹出了小郑勇拳打老先生的丑闻，舆论大哗。

    危机之中，年仅十岁、刚刚丧父丧母一年还在守孝的郑光在老先生门前跪了一天一夜，风吹雨打死活不离开，得到了大家所有人的原谅，大家纷纷想起当初郑微舍身救人的壮举，纷纷出言劝说，县太爷都出面劝说老先生原谅郑家，老先生颤颤巍巍的出门，扶起了郑光，泪水涟涟的称赞郑光是好孩子，就此掀过这一页，但是，郑勇却是无法继续读书了。

    大家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郑光一个人身上，郑光不负所托，承担起了所有家人的期待，嘉靖二十六年的科举考试近在眼前，县试已经开始，十六岁的郑光带着所有人的祝福上了考场，一举夺魁，拿下嘉靖二十五年苏州府吴县县试案首。

    郑家眼看着又有希望了，结果又是晴天霹雳，知县张思成十分欣赏郑光，除了庆贺宴会之外，还单独招待郑光吃了一顿饭，又派人送郑光回府，结果回去的路上马车侧翻，郑光摔入水中，又因为喝了一点酒，昏昏沉沉，原先的水性大减，幸亏被人及早发现救出水面，否则性命不保。

    苏州城的心再一次揪了起来，知县张思成闻讯大惊，亲自带着最好的大夫到郑府上探望，见郑光仍然昏迷不醒，懊悔万分，直言若是自己不劝着郑光喝酒，也不至于如此，但事已至此，大家唯有祈祷郑光安然无恙，不要让苏州城的大恩人绝后。

    上苍垂帘，郑光醒来了，可是也仅仅是醒来了，醒来之后，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就剩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也不知是怎么了，大家伙儿心急如焚。

    老太太郑王氏赶回来了，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住着拐杖就往郑光房内跑，也不顾七十高龄，一边颤颤巍巍的跑一边还喊着：“孙孙哎！孙孙哎！你可不能有事啊！你有事了奶奶就不活了啊！孙孙哎！”

    郑王氏冲入房中，一眼见着郑光坐在床上像没事人似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丢掉拐杖就冲上去一把把郑光包入怀中嚎啕大哭：“孙儿啊！我的心肝儿啊！幸好你没事啊！你要是有事了奶奶就不活了啊！就不活了啊！啊呀……”

    旁边的大家伙儿见此状都泪流满面，郑光没事是最好的，可是老夫人显然还不知道郑光此刻一言不发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弄清楚状况，可老夫人哭得凄惨，大家也就什么都没说，只等着老夫人哭完。

    郑王氏哭得凄惨，怀里的郑光也不由得动容，他识人，尤其识得眼睛，凌霄城最后的日子里，识人是要命的本领，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到精神崩溃从而丧失信心、承受不了蒙元高压、想要献城投降的人，在那样的情况下，神州大地只剩下一座城池还在抵抗的情况下，那种悲壮，那种凄凉，那种高压，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只有看穿了他的眼睛，才能挽回灾难，继续抗争。

    那样的人，郑光杀过六个，包括曾经和自己并肩战斗、救过自己三次的小伙子，一个爽朗、阳光且有着强烈不屈之心的少年，自己心里内定的凌霄城下一任主将。

    这位老妇人，他记忆里的祖母郑王氏，是最疼爱他的人，不参杂一点点别的心思，尤其是祖父父亲和母亲接连去世之后，更是如此，没了爹没了娘的孩子是凄苦的，郑王氏更加怜爱嫡孙，对他百般呵护千般问候，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老师唐先生教导自己武艺的时候，老夫人还心疼的和唐先生大吵大闹，弄得唐先生十分无奈。

    她是最爱自己的人。

    失去了最浓厚的亲情，大约有十多年了，郑光此时却觉得从灵魂深处涌现出一股冲动，一股想要抱住眼前这位老妇人，全身心接纳这份浓浓亲情关怀的冲动，或许是来自于那份记忆中的执着，亦或者是郑光自己的本能，凌霄城的日子里，他难以相信任何人，他养成了敏感多疑的性格，可是这屋子里的人，纯粹的眼光，干净的眼神，单纯的担忧凄苦之色，他如何看不出来？

    他们不会害自己。

    这就够了，这苦命孩子的一切和这苦命家庭的一切，自己已经知道了，之所以难以接受，只是难以接受忽然间从金戈铁马到了温柔乡，任何人都需要一点时间，他是郑光，我也是郑光，是因为我没能救了大宋，所以我来到了大明吗？

    我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但是，我只需要知道，他们是爱我的，不会害我，这就够了。

    我需要亲人，我也需要亲情，人不能总活在金戈铁马中，家是最好的抚慰，继承了记忆，继承了这副身体，继承了命运，我是否应该为那个善良的少年，做些什么？

    郑光渐渐的忍不住的把双手抬起来，闭上眼睛，紧紧地抱住了老妇人：“奶奶，孙儿没事。”

    轻轻一句话，在郑王氏凄惨的哭声掩盖之下，一点都不响，但是大家伙儿都听到了，继而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三叔郑江喜道：“光儿，光儿说话了！光儿说话了！大夫！大夫你快去看看，光儿说话了！”

    几个名医傻傻的，被郑江一喊才回过神来，想冲上去看情况却因为老夫人抱着郑光不松手，还在哭，只能等，好一会儿，老夫人才缓过来，两只手抚上了郑光的脸蛋，抚摸着，不停的询问着：“孙孙，可有哪里不舒服？可有那里不爽快？说出来啊，一定要说出来啊！”

    郑光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大小伙子的，还有那么多人在看着，不由得有些郁闷：“奶奶，孙儿没事。”

    郑王氏可不信，一转头看到几个大夫傻傻的站在那里，顿时黑了脸色：“快来看看老身的孙儿到底怎么样了！要是有个好歹，老身可不教你们好过！”

    几个医生遭了无妄之灾，三叔郑江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几人也就笑了笑，没放在心上，一位老者上前给郑光把了把脉，看了看郑光的面色，笑了笑：“老夫人，小相公已无大碍了，小相公常年习武，身体强健，此番只是头一回饮酒，身体不适应，又猝然落水，受了惊吓，才会如此，现在回过神来，就没事了。

    老夫给小相公开一些凝神静气，固本培元的补药，配上一些比较滋补的食物，比如炖一只鸡一起吃，炖一碗鱼汤一起喝了，也就三五日，小相公就彻底没事了，小相公常年习武，身体本就强壮，是绝对不会耽误接下来的府试的，老夫在此预祝小相公再次取得好的名次。”

    这老医生还挺会说话，挺会讨彩头，一句话说的老夫人喜笑颜开，老夫人可开心了，这才笑道：“算你这老家伙会说话！三儿，带下去吧！别吝啬那些些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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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风云际会

﻿郑江陪着笑脸把几位郁闷的老医生带了出去，老夫人一生气就不说好话，这也算是苏州城里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了，医生们也不恼，笑呵呵的就离开了，留下一屋子人惊喜万分的看着恢复过来的郑光，郑光给看得头皮发麻，也有些乏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便开口道：“奶奶，孙儿有些累了，想睡一下。”

    老夫人当然答应：“好的好的，好孙孙，好好儿的休息一下，把身子养好了，奶奶去给你做好吃的，睡吧睡吧，你们都出去吧，别打扰光儿休息了！哦，蝶儿你留下。”

    老夫人扶着郑光躺下，给他盖好被子，正是咋暖还寒的时候，可不能冻着，老夫人细心的很，其余人见着，也就纷纷离开屋内，赵杜氏看了看赵蝶儿，笑了笑，轻声嘱咐了赵蝶儿几句，就起身离开了，赵蝶儿的清纯秀美的小脸刷的一下红了。

    见着大家伙儿都走了，老夫人看着满满闭上眼睛的郑光，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轻轻的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了看站起身子双手绞在一起不知所措的赵蝶儿，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蝶儿，来，来。”

    赵蝶儿听着老夫人呼唤，又看着床上闭着眼睛的郑光，脸红彤彤的，慢慢的走上前，老夫人伸手握住了赵蝶儿的小手，温柔的看着她：“蝶儿，好姑娘，你父亲走得早，把你托付给老身，老身也一直把你当亲孙女看待，你父亲最后的遗愿就是让你好好儿的待在家里，和光儿结亲。

    老身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光儿，光儿也很喜欢你，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也是天作之合，待得明年，等光儿考上进士，等你守孝过了，老身就给你们操办亲事，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好？”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赵蝶儿，赵蝶儿的小脸更红了，头低着根本抬不起来，声音小的如同蚊子哼哼：“全凭您老人家做主……”

    老夫人眉开眼笑：“好，好，好，你是个好姑娘，好姑娘，光儿命苦，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老身老了，陪不了他太久，蝶儿，以后，要好好儿的待光儿，好不好？”

    赵蝶儿慢慢抬起头，清纯秀美的脸庞做出坚定的表情：“蝶儿一定会好好的相夫教子。”

    老夫人微微笑着，说道：“可不仅仅是相夫教子啊……蝶儿，你们都还小，都不懂，等你们大了些，就明白了，一颗心，是最重要的，唉……老身就不再这里多待了，你在这里伺候着光儿，好好儿的。”

    赵蝶儿的脸又红了起来，老夫人见状一笑，起身就缓缓地离开了，赵蝶儿看着床上熟睡的郑光，脸色愈发红润，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般，坐在了郑光的床沿，看着郑光熟悉的脸庞，想起过去十数年的种种，心中愈发甜蜜的同时，还多了一丝期待，看着郑光的眼神愈发温柔。

    范庆赶回苏州城的时候，已经日头西下了，晚上已经不方便去人家家里拜访，想了想，也有些事情想和张思成商议，就派人去吴县县衙告知张思成，自己待会儿会过去，自己则亲自找人打听郑光的消息。

    当听到人们纷纷传言郑光已经醒过来安然无恙的时候，松了口气，决定明天去看看郑光，又纷纷听到人们为郑光转危为安感到由衷的高兴，更是高兴，因为这就证明郑光真的是个好孩子，无论人品还是操守都是一等一的，否则断然得不到城内那么多百姓的交口称赞。

    抵达县衙的时候，张思成急匆匆的从里面赶出来迎接，看着张思成，范庆就没什么好脸色：“张县尊，你干的好事情啊！”

    张思成自然知道范庆说的是什么，一脸尴尬之色：“府尊，下官只是一番好心，十分欣赏郑光写的文章，就和他喝了一杯，谈了谈学术文章，郑光年幼，没喝过酒，下官派去的人又毛手毛脚的，这才差点儿酿成大错，下官悔恨不已！”

    范庆微微摇摇头，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郑光是少年，郑老夫人家教甚严，从来不曾让郑光饮酒，郑光洁身自好，滴酒不沾，是难得的操守上佳之人，你叫他喝酒做什么！现在是不幸中的万幸，幸亏他没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好，吴县县试案首因为县尊请喝酒而坠河，你叫天下人如何说你？你还想不想做这个知县了？你还要不要自己的仕途？”

    张思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下官知错。”

    范庆摆摆手：“既然郑光没事，本官也就不说什么了，郑光的文章本官也看了，写的的确非常好，才华横溢，不愧是荆川先生之高徒，若保持这样的水准，府试也完全没有问题，这样的好苗子，冲出苏州府，那几乎就是铁打的进士，少有敌手，只是一甲二甲之分罢了。”

    张思成连忙称是，但是心中不由得好奇起来府尊大人是如何和郑光有了私人友情的，便好奇的询问道：“府尊，这样问可能有些冒犯，不过下官还是很好奇，您贵为一府之尊，公务繁忙，郑光不过一童生，您是如何认识他的？”

    范庆笑了笑，摇了摇头：“此间事，不足为外人道也，萍水相逢吧，也算是缘分，不知怎的，就看着他觉得十分对口味，这孩子基础扎实，天资极高，最难得的，就是心性极佳，读书人自古多风流，遂有风流才子之称，这些年大明也是人心不古了，风流名士夜宿青楼已然是风雅之事，为几个歌姬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居然也是趣事……

    难得郑光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自身才学出众不说，更是洁身自好，从未踏足过这些地方，安心读书，奉养祖母，百姓们都不是瞎子，谁是真正的名士，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咱们这些人也都明白，什么放荡不羁名士风流，不过是按耐不住寂寞罢了。

    圣人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乃是第一步，自身修养尚且不够，怎敢提齐家治国平天下？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自身品性不佳，眼高手低，怎敢指望治国有方？我观郑光不仅修身有道，更是已经达到了齐家之道，听闻六年前郑光堂弟郑勇拳打老师，闹得满城沸沸扬扬，当时郑光只有十岁，挺身而出在老先生门前跪了一天一夜，风吹雨打不动如山。

    能为家人挺身而出，这就是齐家，能在风雨吹打下坚持不动，仅仅才十岁，修身功夫何其了得，郑光如此，让本官不由得对其父郑微心生敬仰，所谓养不教父之过，郑光如此心性，想来其父郑微功不可没，可惜，可惜，郑微壮烈，本官却无缘一见了，恨不得早生十年，与其把酒言欢啊！”

    张思成也是有些唏嘘：“郑微其人，下官却也没有见过，只是听闻城中人传言，郑微品行高洁，郑氏一族乐善好施，在城中名望很好，七年之前倭乱，郑微只身以火引开倭寇追兵，救下数万生灵，实在是壮烈不已，足以彪炳千古，有其父，自然有其子，郑光所作所为，和其父郑微实在是太像了。”

    范庆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再有一个多月就是府试，本官会主持，吴县自然是郑光为首，其余诸县也有不少好的苗子，不过最优秀的太仓州王氏兄弟，并不是今年的府试院试，想来以郑光的能耐，考取一个秀才不是难事，考取秀才之后，就要和诸多大能一起会师春闱，那才是风云际会，龙争虎斗啊！

    不说王世贞，听说江陵府才子张居正，兴化才子李春芳等人都会在嘉靖二十六年丁未科参加科举，这些人也都是名师高徒，更有科举经验，想来实力强劲，这一点上，郑光年幼，更是第一次参加科举，颇有些劣势，需要提点；这一科，还真是有很多大能一起出手啊！不知郑光可以走到哪一步，不过他还年轻，就算再等十年，也不算晚。”

    张思成笑道：“不说十年，三十岁之前能考上进士，就已经是苏州府之福了，毕竟整个南直隶文脉鼎盛，才子辈出，竞争之激烈，远非其余诸省可以比拟，若是郑光考中进士，那也是府尊治理有方啊！”

    小小的马屁，范庆还是挺受用的：“别说这些废话了，马上整理一下，该做什么做什么吧！”

    张思成领命：“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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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读书的真谛

﻿范庆待了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己的府衙，准备明天下午抽个空去郑府看一看郑光，透露一下自己的身份，给郑光一些提点，这样心性的优秀少年，实在是太少见了，大明国运江河日下，有识之士心急如焚，奈何皇帝陛下沉迷于仙道，不愿振奋朝纲，那么，若要改变现状，就只能把希望放到下一代人身上。

    正如他之前所说的，自己修身尚且不佳，自己的家人管不好，谈何治国平天下？他所尊崇的大能王阳明是最优秀的修身典范，龙场悟道之后大彻大悟，修身到了极限，终于突破了先人的禁锢，独创了自己的心学，以“知行合一”为学说核心，立地成圣，成为一代圣人。

    当官那么多年，从科举时代开始所见到的诸多读书人里面，崇尚心学的人不在少数，真的，王阳明以其出众的才学和优秀的品德得到了很多人发自内心的追随，虽然阳明心学不得官方认同，甚至被一度禁毁，但是真正的学问，是无法被阻止流传的，在朝廷政令最为薄弱的南中国东南沿海，阳明心学被广泛传播，王学门人遍布东南。

    大明中后期以后，江南的商品经济蓬勃发展，完全取代北方成为了中国的经济中心，但是政治中心一直还在北方，没有活跃的商品经济刺激，大明的官方政治思想依然僵化，政治跟不上商品经济的发展模式，从而酿造成了南中国和北中国之间巨大的矛盾和脱节，倭寇之乱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此。

    真正了解到倭乱根本原因的人不是没有，从北方调职到南方任职的范庆在两年的任期之间，逐渐地察觉和认识到大明政府的行政风格和江南地区活跃的商品经济之间的巨大矛盾和不协调，他在处理政务的时候，往往会遇到很多难以抉择的尴尬问题，一面是朝廷的政令，一面是百姓和大商家的经济威胁，他真的很为难。

    知行合一，是王阳明心学最核心的灵魂所在，也是千百年来仁人志士们所追求的治国平天下唯一的方式，但是就这个唯一的方式，能真正做到的，实在是太少，太多太多人满腹经纶，但是轮到做事，却极端无能。

    他们把阳明公的心学视为异端邪说，但是他们自己也忘记了，或者说根本不愿去想，孔圣人所言“因材施教”“学有所专”之言，岂不是和“知行合一”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今儒学，到底是孔子之儒学，还是董仲舒之儒学？还是朱熹之儒学？

    阳明公的追随者千千万，但是真正能有做到“知行合一”这一点的，实在也是不多，阳明公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将自己的所学全部展现出来，这才是真正的圣人，真正的知行合一，而当今天下读书人，却把为国选材的抡才大典当作荣华富贵的晋身阶梯，而不是展现自身所学的阶梯。

    读书是为了做事，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可从前宋以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才是读书人读书最大的驱动力。

    每每念及此，范庆都觉得痛心疾首，朝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纵然是皇帝沉迷仙道不理朝政的问题，但是如果内阁大臣们和朝臣们一心治国，皇帝几十年不上朝，又如何？没人，没有一个人做到了知行合一，只是说说而已，即使王学门人，也是如此。

    但是在这片浓重黑暗里，范庆却在苏州发现了一线曙光，那个特立独行的纯洁少年，那个洁身自好的少年，荆川先生的得意门生，荆川先生本身也是王学门人，心学集大成者，早年科举为官，见到朝廷黑幕之后，失望透顶，所以辞官归隐田园，这样的人纵然可敬，但是却也没有为世人带来什么实际上的好处。

    成为了苏州知府以后，范庆越来越发现知行合一的重要性，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学的东西不够，书上的东西是死的，但是人却是活的，死的道理如何治理活的人？能写能说，却不能做，这是大明朝读书人目前最大的问题所在。

    而那个少年，每每提到问题的时候，不仅仅是从大义上阐述自己的观点，阐述圣人之道，更可贵关键的，却是提出解决问题的实际办法，他会说这样做的道理，为圣人言说，但是之后他想的是如何做，而不是如何说，出于这种务实的观点，他的文章也写得非常华丽，但是华丽之下，却是扎扎实实的基础，而不是空中楼阁。

    他绝不是那种下笔有千言，胸中无一策的书生，是个真正能够做事情的干才。

    能培养出这样的学生，也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荆川先生，想来，荆川先生自己也从这些年的静修里面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大家都说祖宗之法不可变，但是祖宗之法当真不可变吗？前宋坚持祖宗之法，坚持到了崖山，这就是祖宗之法？如果这是的，我想，祖宗之法真的要变一下了，阳明公或许也是这样想的。

    夜幕降临，郑府一片安宁，郑光转危为安，大家都安心了，用了晚饭之后，大家伙儿就各自去休息了，老夫人觉得晚上郑光可能会醒来，到时候肚子会饿，就嘱咐厨房把煮好的鸡汤和白米饭准备好，她亲自送到郑光的屋里。

    轻轻地推开门，生怕吵醒了熟睡的郑光，结果开门之后却看到郑光是醒着的，坐在床上满脸温柔之色的抚摸着睡着在床沿的赵蝶儿的头，哑然失笑。

    “光儿，你怎么醒了？”让侍女把鸡汤和白米饭送到桌上，就挥手让侍女出去了，之后轻声的询问郑光，郑光笑道：“孙儿毕竟年轻，身体好，想睡也睡不了太久，睡到现在也有四个时辰左右了，够了，奶奶，天色已晚了，您不去睡吗？”

    老夫人坐在了床沿，看着睡在床沿的赵蝶儿，慈祥的笑着：“奶奶才是人老觉少了，睡不了太久了，每天子时才能睡着，两个时辰多一点就醒了，有时候也羡慕你们年轻人，一睡就是四五个时辰，唉，今天蝶儿也是累了……”

    郑光看着赵蝶儿，如潮水一般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不是属于自己原先的记忆，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但是这份记忆已经影响到了新的灵魂，郑光想起了从小到大，和赵蝶儿度过的点点滴滴，赵蝶儿对郑光极为眷恋，郑光也极为喜欢这位表妹。

    大明朝远房表亲之间是可以成婚的，就算是在现代，很多地方也是允许表亲之间结亲的，郑光并不反对，因为这温柔善良的女孩子真的极为眷恋着自己，深厚的感情，已经成为这具身体的习惯，已经无法动摇。

    现在的我，就是郑光，是无可争议的郑光。

    “蝶儿是累了，伺候我好一会儿了，让她睡一下吧，奶奶，等孙儿考取进士，蝶儿的守孝也就结束了，那时，还请奶奶为孙儿和蝶儿主婚。”郑光郑重的请求。

    老夫人笑着点头：“你和蝶儿是奶奶看着长大的，奶奶当然会成全你们，蝶儿是好姑娘，性子温软，为了你也做了很多事情，对你的一颗心是毋庸置疑的，你能娶到蝶儿，也是你的福气，你呀，结亲之后可不要欺负蝶儿。”

    郑光从来都是信守诺言的人，他从来都把诺言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即使现代社会已经失去了诚信的本质，但郑光一直拥有，大宋时期，郑光以自己的真诚获得了大家的认同，得以带领大家坚持抵抗蒙元，虽然最后不可避免的失败，但是那颗心从未变过，所以他如此道：“此生此世，必不负她，有违此誓，天人共弃。”

    老夫人道：“有这样的心那就够了，不要发太重的誓言，奶奶知道你和你父亲一样，是个守承诺的人，记着，你这辈子，最不能对不起的人，就是蝶儿，奶奶知道，以后你考上了进士，做了大官，难免会遇到些不愿意做的事情，会碰着些不愿意见到的人，前途重要，也重要不过问心无愧，还记的你父亲最后对你说的话吗？”

    郑光点头，正色道：“人生在世，不求无过，但求问心无愧。”

    老夫人正色道：“无论是你祖父，还是你父亲，都把问心无愧看作最重要的事情，以后你做官了，遇到那些事情，哪怕被人骂，但是只要你自己问心无愧，那就可以了，你父亲常常说，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言说，奶奶是个妇人，不懂太多大道理，只能把这些话告诉你，怎么想，怎么做，孙儿，都要看你自己了。”

    郑光点头：“孙儿记着。”

    老夫人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看鸡汤，问道：“肚子饿吗？要不要吃些东西？”

    郑光摇摇头：“暂时还不想吃，奶奶，您去休息吧，孙儿饿了会自己吃的。”

    老夫人看了看正在熟睡的赵蝶儿，起身拿了一条毯子披在她身上：“那奶奶就先回去了，多休息，府试还有一个多月，不要太担心了，奶奶相信乖孙儿一定可以考取进士，光宗耀祖。”

    郑光点点头：“孙儿知道。”

    老夫人这才放心的离开了，目送老夫人离去，房门刚关上，郑光的手就抚上了赵蝶儿的头顶：“既然醒了，为什么不睁眼？偷听别人的谈话，很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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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赵蝶儿的愿望很简单

﻿赵蝶儿紧闭的眼睛一下子睁开，白皙的小脸蛋瞬间变得通红，整个身子一下子坐起来，头低着，急急忙忙的说道：“不是的……不是……不是的郑郎……小妹……小妹只是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

    见她语无伦次的模样，郑光更是怜爱不已，记忆中，这柔弱的姑娘有着不平凡的坚强，郑家屡次变故，她都坚强的扛着，父亲去世之后，她更是坚强的帮助母亲管理郑家的店铺，这份坚强，这份长期的陪伴，打动了郑光的心，今年年十五那天晚上，郑光向她承诺，考取进士，就娶她为妻。

    郑光的手抚上了赵蝶儿的小脸蛋，温声说道：“蝶儿，我又没有怪你，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也记住了，对吗？”

    赵蝶儿抬起头，看着郑光，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嗯，都听到了，也记住了。”

    郑光坐起身子，离赵蝶儿更近了一些，赵蝶儿的脸更红了，身子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后退，却被郑光一把搂出腰身，按在了自己怀里，赵蝶儿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入了郑光的怀里，等到反应过来，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越跳越快，简直快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了！

    “不……不……郑郎……这……不……不要……”赵蝶儿顿时觉得自己还无法接受这样的姿势，自己还没有嫁给他，还不是夫妻，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有别……父亲母亲的教导……不能忘……不能忘……她着急的想要从郑光的怀里离开，又羞又急……

    感受到怀里可人儿强烈的意愿之后，郑光不仅没有松开，反而笑着用双手把赵蝶儿紧紧抱在了怀里，更加用力了：“奶奶已经答应给我们主婚了，我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这样还不够吗？反正，你绝对会是我的人，既然如此，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赵蝶儿一阵气苦，只觉得心爱的表兄醒来以后变了一些，以前表兄都不会这样的……也不会做那么过分的动作，也不会说这样的情话……这样想想，这样，是不是也不错？真的觉得好温暖，好温柔……呀！不对不对！赵蝶儿！你在想什么！父母的教导都忘了吗！这样下去，就真的嫁不出去了……哎？不对啊，好像人家就是要嫁给这个坏人的……那……那算什么？

    赵蝶儿顿时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太够用了，也就不挣扎了，任由郑光抱着，思考一些很严肃的社会人文伦理问题，郑光抱着赵蝶儿软软香香的身体，觉得很舒服，很安心，很温暖，满满的，赵蝶儿终于发觉了自己现在最该做的是什么，可是已经被他抱了那么久了，身体都被玷污了，挣脱也挣脱不开了……

    爹爹，娘亲，对不起，蝶儿已经不干净了……事到如今，只能让这个坏人负责了……

    一念至此，赵蝶儿缓缓伸出自己的手臂，努力尝试着把郑光抱住，被抱住的感觉其实挺好，郑光的胸膛很宽厚，很温暖：“郑郎，一定要娶我。”

    郑光微笑道：“当然，待我考取进士，就回来娶你。”

    “嗯，等你！”

    更晚些时候，郑光就把赵蝶儿放回去休息了，也总不能让赵蝶儿真的在自己屋里过夜，那对赵蝶儿的名声真的不太好，大明朝的风气虽然没有开国时那样保守，但是也绝对没有到现代那样奔放，目送赵蝶儿一步三回头的离去，郑光心里的躁动慢慢的平息了。

    明明对于自己而言，这个姑娘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那种非常熟悉的感觉，非常亲近的感觉，那种发自内心的，想要和她亲近的感觉，深厚的回忆，不停的促使自己做出有些过分的举动，郑光知道这是属于那少年的记忆，那少年的灵魂的印记，现在，已经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自己。

    继承了他的生命和记忆，继承了他的命运，那么，就要继承他的一切，我来到大明，不是无缘无故的，就和我不是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大宋一样，我相信，我来到这里，是有原因的，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手，在指引着自己……

    既然暂时不需要自己来拯救，那何不先为一看客，看看这大明江山，看看这风流人物。

    第二天一早，郑光醒来，觉得神清气爽，舒服了很多，不由得赞叹这副身体的强壮结实，和大宋时期的自己，不相上下，那个时候自己征战南中国九年有余，大小数百战，刀口舔血，数次在死亡边缘徘徊，直到成为最后一个战死的汉家儿郎，身体强健是必需的，而这副身体的强壮，是来自于恩师唐顺之的谆谆教诲。

    郑光对大明朝嘉靖时期的历史了解的不是太多，所有的了解，一部分是来自于现代生活里的零散知识，对于一些特定人物的了解，比如严嵩，比如徐阶，比如嘉靖皇帝，比如张居正等等，另一部分，主要的，还是郑光自己的记忆。

    真正的记忆。

    唐顺之是名士，世称荆川先生，学富五车，德高望重，曾经是科举的人生赢家，还是翰林出身，后来因为对朝廷的失望，以及自己犯了去拜见皇子的错误，被小人进谗，惹恼了嘉靖皇帝，遂辞官归隐，寄情于山水，同时继续加深自己的学问，终成一代宗师，与此同时，不知何故，恩师还是自己父亲郑微的授业恩师，如果父亲还在，那么唐先生应该是自己的师公才是。

    可惜父亲早逝，唐先生痛心疾首，遂爱屋及乌，主动提出要做自己的授业老师，数年来勤勤恳恳，对自己教导有加，不仅教导自己考试需要的基础学识，还会教导自己一些非常珍贵的处理实际政务的经验和为官之道，包括自己曾经犯过的错误，还有数年来思考所得，这是最珍贵的东西。

    唐先生还对兵法和武艺有所了解，在传授文化知识的同时，也会传授一些兵法，乃至于武艺，唐先生以为，兵法可以开阔视野，增强见识，而武艺可以强身健体，保护家人，这些虽然不意味着自己要走上武将的道路，但是强身健体保护家人，在这个倭寇横行的时代，并无不妥。

    练习的过程殊为艰苦，郑老夫人心疼孙子，对唐先生意见很大，但是郑光坚持要学习，在他看来，如果之前自己的父亲也有一身武艺，那么至少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起身之后，郑光觉得身体很舒服，不过饥饿感如潮水一般涌现，之前放在桌上的鸡汤和米饭没有动，赵蝶儿走后，他就睡了，一早起来自然饥肠辘辘，但是冰冷的鸡汤味道显然不佳，郑光推开房门，有些意外地看到一个小侍婢正站在门口，双手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毛巾和铜盆，铜盆里的水还在冒热气，另外还有一碟偏青色的牙粉和一支木柄牙刷。

    小侍婢见郑光刚好开门，闹了个大红脸，连忙行礼：“大郎！”

    郑光知晓这小侍婢是来为自己送漱洗用具的，也就笑了笑，转身往回走：“放下吧，然后叫厨房准备些早饭，我饿了，这些鸡汤昨晚没喝，现在凉了，去让厨房热一热，再端来。”

    小侍婢点头，把洗漱用具放在桌上，转身离去，安排早饭了，郑光拿起毛巾放入盆中，洗了一把脸，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接着拿起牙刷沾了沾牙粉，开始刷牙漱口，一会儿也结束了洗漱，整个过程都仿佛没有任何生疏一般，一方面是身体的记忆，另一方面是此时此刻的大明日用品和现代已无太大差别。

    整理完毕，擦拭了一下脖子和手臂等处，愈发觉得清爽，而身体似乎还有些不舒服的地方，郑光眼睛一扫发现属于自己的屋内还有一柄长枪，便知道这是恩师唐先生所赠，唐先生三十六岁开始习武，已经过了最佳时机。

    但是若是不以成为绝世高手为目标，作为一个男人来说，何时习武都不算晚，所以唐先生的枪术已然不俗，教授自己的时候自己十岁，虽然也不是最佳年纪，但比起唐先生来要好很多。

    六年的枪法学习，使得自己的枪术也颇有些章法，另外还有一套拳术，据说是当年抗元时黄河以北的义军所流传下来的一套拳法，唐先生拜名师学习，后来又传授给了自己，每天早上，郑光晨读之前都要演练一套拳术和枪法，然后才是洗漱吃早饭，今日却已经洗漱过了，郑光便没有想要做太过激烈的活动。

    拿起长枪走到外面，心念一动，身体已然动了起来，舞的颇有章法，然而尚未同步的身体和灵魂显然有脱节之处，一个不小心，长枪脱手而出，砸在了院墙之上，郑光晒笑一声，跑过去捡回了长枪，慢慢的，随着身体的动作慢慢的熟悉这套枪法和身体，竟然很快的就熟悉掌握了身体和枪法的协调。

    大宋的九年，郑光也在战场上拼杀无数次，虽然不曾拜得名师学习武艺，但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功夫更加实用，那不是用来看的，是纯粹用来战场搏杀的搏击术，而这套枪术虽然不甚华丽，却招招扎实，在郑光的专业眼光看来，这套枪术绝对是脱胎于实战检验之下的枪法汇聚而成，非常实用，上了战场，也会非常适合杀敌。

    唐先生不知从何处拜得名师学习这套枪术，也不知这枪术叫什么名字，但是郑光已然决定继续练习下去，把这套枪术融会贯通，之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正准备再来一遍的时候，小侍婢的声音响起了：“大郎，早饭已好，现在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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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范庆来访

﻿郑光一听，顿觉腹中饥饿难耐，也就不再继续舞枪，走入房内：“现在就用。”

    小侍婢把托盘放下，里面的东西取出放在桌上，就告退了，郑光一眼看去，基本上都是面食，回想起郑家原籍陕西，是从北方迁移过来到苏州定居的，也就明白这是家族传统，南方人一般吃白米饭和汤食，不过苏州城有太多的外地商户和外地人，就好似如今的深圳一般，各地美食都能吃到。

    郑光就见着自己眼前的盘子里有三个白白的大包子，一只剥好壳的水煮鸡蛋，还有四个桃花烧卖，以及一碗稀粥，一碟下饭小菜和一碗鸡汤，非常精致典型的早饭，也是郑光最喜欢的早餐，郑家既然是中等富户，也不会在家人用度上有所压制，加上郑光也习武，习武之人需要的营养就更多，深爱小孙孙的老夫人也就尽一切能力把好吃的营养的给小孙孙吃。

    南方的烧卖和北方烧卖有所不同，南方烧卖里包裹的基本上是以肉糜为主，加上虾仁等配料，和北方以糯米为主肉料为辅的烧卖是不同的，郑光什么都喜欢吃，桃花烧卖很喜欢，也很喜欢吃糯米烧卖，而且之前习武，所需要的食物量也很大，显然郑府的人都知道，所以见着这么多早饭，郑光也不奇怪，只觉得腹中更加饥饿，洗了洗手，抓起一只大包子就咬了下去。

    包子的面皮很是精致，应该是上好的小麦制作的，里面的馅料鲜美无比，一看之下，都是精瘦肉，之所以如此松软可口，大概是里面加了豆腐的缘故，里头见不着一点肥肉，郑光不喜欢吃肥肉，而之前的记忆里，也是一模一样，很讨厌肥肉，吃一点就会觉得反胃，所以家里从来不买肥肉。

    郑家也从那时候只吃瘦肉，这包子是符合自己口味的，之前一天多都没有好好吃饭，郑光只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巴掌大的包子三两口咬下肚，塞在嘴里使劲儿咀嚼，面粉吸干了嘴里所有的水分，咽不下去，于是郑光舀起一勺鸡汤灌下肚，食道里的包子才顺着汤汁进了胃袋。

    这种感觉，十分美妙，终于觉得空荡荡的胃里有了填充，一种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接下来一口咬下半只烧卖，鲜美的味道在口中迸发，更是心满意足，端起稀粥碗一口气喝下半碗稀粥，又是一口把那剥好壳的煮鸡蛋塞入嘴里，三两下就咽下了肚，无比满足。

    稀粥的温度很合郑光的口味，小菜也很精致，吃进嘴里不仅鲜美，而且润滑，更觉得满足，非常美妙。

    一顿大吃大喝，郑光总算觉得有八九分满足了，古人都认为吃到七分饱是最好的养生习惯，不过郑光习武之人，又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需求量自然更大，也就不在意这些，古人所谓穷文富武，大概也就是如此，所以照理来说武人应当比文人更加珍贵才是，可是无论是大宋还是大明，似乎文人都比较尊贵。

    大宋……唉，太祖皇帝，你到底是处于什么考虑，才会定下这样的国策？你的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如果严格来说，我是大宋最后一名将军，大宋军队最后的指挥官，你所创下的大宋，是我为你守护到最后，虽然我失败了，可是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到的一切，但我依然不明白，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似乎就是从大宋开始的，的确，军队要死人，死很多很多的人，但这不是低贱的代表，相反，这是最高尚的代表，为保护国家而战而死，何低贱之有？以武亡国，民族之刚烈血气还在，自相残杀，终究能诞生一代雄主，还能中兴华夏，以文亡国，国家之血气不复存在，只能落得被异族亡国，十万人投海的悲壮下场……

    所以，陆先生，文先生，张将军，你们，真的心甘情愿吗？

    抬头看着房内的屋顶，郑光有些出神，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和陆秀夫的谈话，当时的种种，闭上眼，就仿佛是昨天才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样，陆秀夫的决绝，士大夫们的决然，张世杰最后的战斗，文天祥最后对自己的鼓励，还有几乎就是昨天才发生的凌霄城之战……

    回到大宋，我到底做了什么呢？那就年的奋斗，到底是不是有意义的呢？有没有人知道，我在那九年的决死之战？蒙古人一定会尽全力销毁我所存在的所有资料吧？

    长叹一声，郑光站起身子，往外走去，之前的种种，都已经没有意义了，自己已经在那个时候战死了，再一次的穿越，来到了嘉靖二十五年的大明朝，现在的自己，还能说什么别的吗？为一看客，为一过客，且看着这天地之间，还有什么，是自己需要做的。

    我所存在于大明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习惯性的，郑光走向了自己的书房，那是十几年来的习惯了，之前，那里是父亲的书房，父亲在里面读书习字，接受唐先生的教导，成功考取了苏州府院试第一名秀才，是郑家人的骄傲与自豪，可惜天妒英才，嘉靖十八年，倭寇进犯，大破明军于陆上，明军溃败不能敌，倭寇如入无人之境，父亲为掩护乡亲撤离，只身以火引开倭寇追兵，壮烈牺牲。

    那一年，郑光九岁。

    祖父和母亲过于伤心，不久之后竟然接连去世，一年之内连续去世三人，刚刚有中兴之望的郑氏家族瞬间跌落谷底，那之后，又过了七年。

    记忆里，这间屋子曾经是父亲伏案读书习字，母亲在一旁为父亲研磨的地方，也是年幼的自己冲入房内，父母一起朝着自己微笑的地方，更是父亲笑着把自己抱起来放在腿上，拿起书本一个字一个字教着自己认识的地方。

    这份浓重的记忆不断的冲击着郑光的灵魂，一股淡淡的忧伤袭上心头，记忆里的郑光和郑光自己的心逐渐地融合在一起，那单纯少年的一切郑光都明白了，最后的念想郑光也明白了，既然我已经代替了你，那我自然会为你做到你所希望做到的。

    坐在了椅子上，郑光拿起了那支父亲一直在用的毛笔，用了有一段时间了，几乎不能再用，但是出于对父亲的思念，郑光无论如何都无法丢掉这支毛笔，只是将它放在身边，随时随地都能看到。

    满屋子的书，几乎每一本都被父亲看过，这是父亲勤学的证据，也是他能够考取苏州府第一名的最大依仗，不是什么天赋特殊，而是真正的勤学好问，或许在很多人眼里，乃至于郑光自己眼里，八股文是束缚思想的罪魁祸首，但是对于那些出身贫寒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寒门子弟来说，那是真的登天之梯。

    八股文的确束缚了思想，可是它也的确给了寒门子弟崛起的机会，大明朝的放牛娃能通过科举成为内阁首辅，而时至今日，脱胎于科举考试和八股文的现代考试，却没有给寒门子弟任何希望，仅仅是空中楼阁而已，古时候的寒门子弟可以凭着科举考试一步登天，而现在的寒门子弟却做不到。

    区区三五百字的一篇制式文章，却能给人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也难怪那些人七老八十了还在坚持，记忆里的自己已经通过了科举考试的第一场县试，还是案首，不用参加之后的复试，直接等待四月份开始的府试就可以了，郑光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这还真是一个极高的起点。

    郑家不穷，甚至可以说是富户，所以才能提供郑光如此优越的生活环境，郑光也不辜负这份生活环境，努力读书，学习做八股文，才有了今日，往日的种种，全部如电影一般浮现在郑光的眼前，他已经完全了解了现在的一切。

    拿起一本《尚书》，这是他选择的本经，翻开书页，熟悉而又陌生的排版，浓浓的墨香，传递着文化的积淀，这份宁静是凌霄城无论如何也无法给予他的，这时候他得到了，于是，他只想尽情地享受这份安宁的时光。

    范庆起了个大早，洗漱之后吃了早饭，把政务交付给自己的师爷，打点了一下自己，选了一些补身子的药品，便带着几个随从出了府衙后门，进了一辆小车，向着郑府的方向前行而去，他们都住在苏州城里，所以路途并不远，小半个时辰，范庆就抵达了郑府。

    郑家小相公康复的消息已经传开了，郑府门前不远处的商业一条街人很多，似乎过年一般喜气洋洋的，范庆遣人去打听了一下，得到的消息是这些小商小贩因为长期受到郑家的照顾，所以为了庆祝郑家小相公转危为安，同时预祝小相公在府试取得好成绩，特地在这一天降价一半表示衷心的祝贺，引来大批人前来扫货，同时也衷心的向行善积德的郑家献上祝福。

    “人在做，天在看，百姓之心，从来不曾向着暴虐伪善之人。”范庆感叹之下，说出这样一句话，然后便带着满足的微笑，把拜帖交给了手下人：“去，把拜帖递上，就说小相公的友人范伟前来看望小相公。”

    那侍卫点头而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府尊，郑家小相公有请。”

    范庆点了点头，起身下车，走了几步回头嘱咐道：“知道该如何称呼本府吗？”

    侍卫愣了一下，立刻说道：“明白，老爷。”

    范庆这才放心的点点头，迈步朝着郑府走去，步入郑府大门，郑府老门房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范庆回了礼，命侍卫把礼品奉上，老门房收下礼品，然后为范庆带路，不过没走几步，就在客堂大门口，见着了满脸笑意似乎在等待着范庆的郑光，见着范庆，郑光满面笑容，拱手一礼：“范兄，别来无恙。”

    范庆见着郑光恢复的很好，气色如常，长身而立，较之三个月前更胜一筹，心中欣喜不已，面带笑容，也是拱手一礼：“郑兄，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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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真心愿你高中

﻿郑光接到这份范庆的拜帖之时，立刻想起了那个记忆中颇有些神秘色彩的“老读书人”范伟，记忆里，第一次的相见，是在两年前，自己在河边哭泣思念父母之时，和范伟第一次相遇，范伟询问了自己哭泣的原因，自己如实相告，范伟面带戚戚之色，感叹不已。

    那一日，郑光和范伟聊了很多，从父母聊到了倭寇，从倭寇聊到了东南，从东南聊到了大江南北，又从大江南北聊到了大明朝，郑光对大明朝的全部了解来源于恩师唐顺之，而唐顺之对大明的了解则来自于自己的亲身体会和为官经历，所以颇为真实，更加切合实际。

    十四岁的郑光已经颇有见识，基础知识扎实，对于更多事情的了解也不是拘泥于书本见识，而范伟显然也不是什么普通读书人，年岁既然比较大，见识自然也多，所说所问都不是什么简单的问题，郑光也有些怀疑他的身份，但是并未深究。

    现在想想，无论是谈吐，风度，见识等等，范伟都不仅仅只是一个“老读书人”，指不定是哪家学术门派的优秀传人也说不定，和自己的授业恩师唐顺之先生颇有些相似之处，所以郑光对他非常友好，范伟也似乎非常欣赏郑光，几次相见之后，结为忘年之交，互相以“范兄”“郑兄”相称呼，更显亲密。

    自己落水昏迷不过两天，这位相约“三月一会”的忘年交便赶来相见，想来也是十分在意这份难得的友谊，对此人郑光本就感官甚好，他不在意年龄上的差距，郑光也就不在意，乐得自在，见着范伟来了，郑光便乐呵呵的吩咐厨房准备四个他们每次见面都会吃的小菜，替范伟温了一壶酒，而自己仍然喝茶。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郑光都不喜饮酒。

    “昨日本是你我二人三月一会之期，可我等来等去，不见郑兄来到，心想郑兄绝非不守时之人，便遣人四处打听，这一打听才打听到大名鼎鼎的郑家小相公居然落水受惊了，弄得我是火急火燎的赶过来，却不曾想还是晚了些时候，不过听闻你已醒来，便放心许多，今日起了个大早，便来看你了！”范庆大大方方的坐下，担忧之色溢于言表：“身子可好些？”

    郑光心中颇为感动，笑道：“你也知道，我常年习武，也识水性，只是不曾饮酒，突然饮了一些好酒，没撑住，昏昏沉沉，不明所以，车马一翻，我也就落入水中，不知所以了，这才闹得那么大，要是清醒的时候，掉入大江之内我也不见得就完蛋了！哈哈哈哈！”

    范庆心中埋怨张思成多事，口中说道：“听闻是张知县请你单独吃了一顿酒宴，才将你灌醉的？”

    郑光不好意思的笑笑：“县尊也是一番好意，也是我的恩人，将我的考卷当堂取中，点为案首，甚为欣赏，我感激不及，更是单独请我吃了一顿酒宴，只是我实在不善饮酒，也无法推辞，县尊也知道这样回去不安全，才派人驾车送我回来，谁知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听家里人说，我昏迷之时，县尊还登门看望，待这几日，我也要去县衙感谢一次才是。”

    范庆心中对郑光的胸襟感到满意，口中却说道：“明知你不会饮酒，就不该让你饮酒，好好儿的少年郎，喝那么多酒作甚？不管是科举还是做官，大明律哪一条明文规定一定要会饮酒？”

    郑光笑道：“也不能这样说，世人多爱饮酒，千年风俗，怎会因我一人而改变？酒此物，不多饮，充作佐食之物，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寒冬腊月里少少的饮一些烈酒，还可强身健体，只是多饮滥饮，或为发泄情绪，冲着烂醉而饮酒，那便是酗酒，乃无赖之所为，非君子之所为了，当然，你若是能像李太白那般斗酒诗百篇，号称诗酒仙，那我也无话可说。”

    范庆抚掌大笑：“哈哈哈哈！每每与你谈话，总是能妙语连珠，李太白何许人也，一杯酒一首诗，才气冲天，那才真真是天下有才一石，李太白独占七斗，不过千百年来诗酒仙也不过李太白一人耳，余者皆酒疯子罢了！”

    郑光也大笑道：“妙哉！妙哉！哈哈哈！可惜世间酒疯子常有，而诗酒仙不常有，家父在世时，也常常告诫我今后无论走到何处，都不可以酗酒，所以，我才执意不饮酒。”

    范庆感叹道：“令尊郑公之壮烈，令人神往，也便是如此人物，才能将我的小友教导成这般模样，哈哈哈！县试案首我便不专门为你庆贺了！依照我的推测，你便是府试拿下个魁首也不在话下吧？院试只是为了给你们这些考中的学子排定座次，你若是连拿两魁，君子有成人之美，提学也不会为难你，怕是小三元也为时不远。”

    郑光微微思索一下，开口道：“此话也不能说得太满，南直隶文风鼎盛，底下州府都是科举大州大府，若是将我放在西部诸省，我还有此信心，但若是放在东南之地，那便是太难了，虽然这样说不太妥当，但是实际情况便是如此，西部诸省的魁首放在我南直隶，怕是连县试也难过。”

    范庆也不由得点点头：“这不是不太妥当，真的是实情，若是全大明统一标准考核，反而对西部诸省不够公正，毕竟西部诸省战乱不休，生活困苦，自然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以及财物用来读书，东南之地富庶，能读的起书的人家大有人在，读书人的数量也不是一个级别的，所以才会分开来考试，否则，南北之争东西之争再起，非大明之福啊！”

    说完，范庆盯着郑光说道：“郑兄，倒不是你老哥我夸下海口，别的地方你老哥我不一定说得上话，可在这苏州府的地界里，虽然知道你老哥我的人不多，但是你老哥我的话还是有分量的，哪怕是府尊，老哥也能说上几句话。

    你本就是实打实的吴县县试案首，真才实学大家都看在眼里，郑家的名声也很好，只需要我在府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稍稍提点一下，正巧府尊与你师尊唐荆川先生交好，同为心学门人，让你拿下个魁首，并不是什么难事。”

    范庆有意考量一下郑光在这些事情上所持的态度和看法，是否值得之后他为之遮风挡雨，助他成长，所以特意说出这样的话，郑光听后却皱起了眉头，对范庆说道：“范兄，科举考试乃国家抡才大典，为的便是公平公正，乃是百余年来无数寒门学子进身之阶梯，寒窗苦读十数年乃至数十年都为此，全家男女省吃俭用供养一人读书，乃是一家心血希望所在。

    我家境优渥，未曾寒窗，就算不能考取功名，一生一世也衣食无忧，与我而言非是要命，但是对于别人来说，那可能就是救命稻草，我以真才实学考取县试第一，问心无愧，别人要说，也无凭无据，若是府试我也高中，那也是我真才实学，问心无愧，可若是走了那样的门路，我怎敢问心？此事万万不可！”

    范庆十分满意，面上却不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郑兄有这样的自信，自然是极好的，但是，苏州府人才已经不少，南直隶高手更多，出了南直隶，进到北京城，那更是高手如云，你年仅十六岁，明年也不过十七岁，比起那些真正的高手，他读书的年华怕是都有你的年龄大了，你还有信心如此说？当真不担心落榜，被人嘲笑？”

    郑光笑道：“老哥的意思我知道了，不必多说了，父亲在世时总是教导我，做人做事，不求全对，但求问心无愧，只要我问心无愧，我做起来自然无所畏惧，若是我不敢问心了，那我就什么也做不了了，正如你所说，我才十六岁，科举三年一回，我还有很多机会，就算考到三十岁，也不晚！”

    范庆大笑道：“好！真不愧是我看重的小友，有这般志气，何愁不能登上天子之殿！来来来，我要与你把酒言欢！”

    郑光笑道：“早已为你这酒鬼备好了，家中七年窖藏的花雕，满不满意？”

    范庆大喜：“那可就多谢郑兄啦！哈哈哈！好些时日没有喝到如此好酒，今日，定要喝个你死我活！哈哈哈哈！”

    郑光自然不会与这酒鬼喝个你死我活，当然是以茶代酒，两人喝酒，大多时候是喝个气氛，不会真的朝着醉的方向去喝，范庆也从未劝郑光饮酒，几个小菜一瓶小酒一壶茶，两人喝的不亦乐乎，郑光的好友不多，因为父母早逝的原因，再加上有唐先生悉心教导，也未曾去私塾求学，平日里除了读书习武很少出去与人交流，范伟却是难得的好友。

    酒过三巡，范庆有些醉意，知道郑府没有成年男主人，全是女眷，便也不再久留，郑光起身相送，送到大门口，这才与范庆依依惜别。

    进入车内，范庆脸上的醉容一扫而空，变得神采奕奕，精神无比，像他这样久经官场历练的老油条，一身酒功无往不利，怎会一壶小酒就醉了？想起方才郑光的种种，心中不由得快意，能在这个年岁遇到这样优秀的少年人，当真是难，能在这些地方遇到这样优秀的少年人，也是难，这样的少年出自于苏州，对于自己，何尝不是一种机遇？

    小兄弟啊，我真心愿你高中，为这浑浊的世道，带来一丝清新爽快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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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混小子郑勇

﻿郑光回到府里，去找奶奶请安，对她说了好友来看望自己的事情，老夫人倒是早就听说郑光有这样一位好友，还觉得很欣喜，自从郑微出事以后，郑光就越发沉默，很少与人交流，平素里也不愿出去与同龄人来往，自然没什么好友，突然多了一位好友，还是三四十岁的成年人，老夫人有些忐忑，遣人查了一下没查出什么，才渐渐放心，自然也愿意郑光多个朋友。

    “光儿啊，你自幼沉默寡言，不喜欢与人交往，以前年岁小，奶奶也未曾说些什么，但是年岁大了，尤其要读书考试做官，没有朋友可是万万不行的，你父亲生前好友不少，七年前郑家落难时你父亲的好友纷纷出手相助，郑家家业才得以保全，所谓在家靠亲人，出门靠朋友，你也该懂这些事情了。”老夫人握着郑光的手，轻声劝慰。

    郑光笑了笑，说道：“奶奶，所谓好友，不是出于这种目的去交往的，父亲也不会是想到郑家会有这样的落难之时，才会去刻意交往好友，真正的好友，那是志同道合，自然而然会走到一起，如果不是志同道合之人，强行交往，也没有任何好处。”

    老夫人微笑道：“你很有主见，奶奶也不多说什么，今后的事情，自己要多多在意着，离开了苏州府，亲朋好友，就护不住你了，小心谨慎。”

    郑光点头：“孙儿知道。”

    离开老夫人的屋子，郑光准备回书房看书，准备考试，同时也想想些事情，做些准备，谁知走到自己屋前，却听到里面有些动静，伸头一看，顿时怒不可遏——堂弟郑勇正提着方才范庆没有喝完的酒壶往嘴里倒酒，一脸迷醉的样子……

    “阿勇！你放肆！”郑光也不知哪里来的怒气，仿佛是很自然而然的就愤怒了，一声断喝冲入屋内，把正在偷酒喝的郑勇吓了个半死，一下子跌倒在地，手里酒壶应声落地，摔成几瓣，没喝完的花雕酒撒了一地，散发出浓浓酒香，郑勇一张小脸顿时煞白，嘴巴微张，浑身颤抖。

    “兄……兄长……我……”

    郑光大怒不已，顿时想起记忆里这个不争气的贪酒堂弟郑勇前几天因为贪酒，不小心喝醉了，然后调戏了府里的一个小丫鬟，幸亏及时被老夫人看到阻止了，否则郑家又要闹出丑闻，又想到当时是郑光考试关键时刻，就没有声张，带着几个人把郑勇押到祖祠用家法狠狠的收拾了一顿，关入柴房禁闭三天，结果刚刚解除禁闭，这混小子居然跑到自己屋里面偷酒喝！

    郑光对这个不争气的表弟非常痛心，平常自己在的时候都是自己作为家主惩戒郑勇，之前因为偷酒喝差点闹出丑闻的事情被老夫人打了一顿关了禁闭，没想到刚放出来就犯事！此时记忆中这个表弟屡教不改的恶行让郑光出奇的愤怒，郑勇从小就不学好，偷鸡摸狗的什么坏蛋事情都干过，他父亲去的早，母亲性子柔弱管不住他，就送到家里让老夫人来管。

    老夫人一视同仁，没有因为他是旁支子弟就轻待，让他和郑光一起读书，反正家里也不缺这个钱，多一个子弟读书对郑家也有好处，谁知这小子不仅不好好读书，反而闹出了小郑勇拳打老先生的丑闻，郑光在大雨瓢泼之中跪了一天一夜才让老先生既往不咎，但是从此这小子也无法读书了。

    没有读书人愿意教他读书，闹出这样的丑闻，就算能读书也没有廪生愿意为他做保，他也无法参加科举考试，就连唐先生都不愿意教他读书，这小子也不愿意读书，反而喜欢舞枪弄棒，那好吧，你练武，将来不能做将军，保护家人也可以，再不济，有点武力，总不至于饿死。

    谁知这小子练武也不勤快，只是喜欢花架子，就仗着自己天生大力，要知道，真的要下苦功夫练武比读书更痛苦，他就不要练武了，唐先生本看他骨骼不错，不教他读书，也想教他一些枪法拳术，结果被他气个半死，再也不理睬他。

    唐先生的一身武艺反而被郑光全部继承，这小子居然一点儿也不在意，整天游手好闲，不知从何处聚集一群狐朋狗友，大事不犯，小事常做，城里人对郑家很满意，唯独对这个屡教不改的郑勇很不满意。

    不过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连老夫人也不怕，打他他不还手，挨骂也不还嘴，犯了事儿老老实实承认，还很讲义气，不出卖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出什么事情都一力承担，棍子揍到身上也一声不吭，毫不在意的样子，一切都很好，唯独屡教不改！

    不过他害怕郑光，每次郑光发怒时他都像柔弱孩子一样瑟瑟发抖，屁都不敢放一个，家里也就郑光镇得住他，之前犯事是郑光不在家的时候，这个时候，居然跑到了郑光的屋子里偷酒喝！大抵是被强烈的记忆冲击的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原本与他并不熟识的郑光却没来由的产生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怒不可遏，准备狠狠的教训这混小子一顿！

    “你好大的胆子！刚出来就敢偷酒喝！看我打死你这混小子！”郑光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一把抽出自己的长枪，反抓着枪身，一枪抽在了郑勇的屁股上，郑勇“嗷”的嚎叫起来，如杀猪般惨痛，不停的在地上爬动躲避郑光的击打，郑光哪里让他逃，武力强悍的郑光可以全方位压制郑勇，招招精准，专门朝他屁股上招呼，一招接着一招，打的郑勇呼天喊地。

    郑家人很快就被惊动了，然后很快又释然了，这一幕在郑家出现是很寻常的，这些年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大郎又在教训不争气的二郎了，这也难怪，大郎对二郎非常看重，自然恨铁不成钢，加上家里没有成年男子，大郎就是家主，每次郑勇犯浑，只要大郎在，就是大郎收拾他。

    老夫人微微叹口气，招呼人一起过去看看情况，郑勇的母亲郑刘氏听到这声音，又红了眼睛，带着郑彩儿焦急的跑向了声音所在地，其余人都叹口气，知道又是郑勇犯浑被收拾了，摇摇头，也准备过去看看情况。

    屋里，郑勇已经被郑光把屁股打成了八瓣，双手被反缚在背后，郑光一把提起这混小子，扛在肩膀上，就要往祖祠而去，要在祖祠里用家法再狠狠收拾郑勇一顿，一出门，迎面碰上熙熙攘攘的一家子，一家子看见郑光如此扛着郑勇，连忙上前劝说。

    “光儿，勇儿这又是怎么了？”老夫人第一个开口询问，郑光看见了红着眼睛一脸担忧的婶婶郑刘氏，便开口道：“方才孙儿与好友会面，请好友喝了些酒，还剩下些没喝完，出去送走好友，一回来就见着这混帐在偷喝没喝完的酒！这成何体统！奶奶，婶婶，今日你们谁也别拦我，我定要叫着混帐知道什么是家法！”

    郑光扛着郑勇就往祖祠走，大家伙儿都知道郑光一旦发怒，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也没敢劝阻，老夫人也没有劝阻，加上郑勇实在是过分，家里三番五次严禁他喝酒，明着喝不到，他居然偷着喝，严重辱没了郑氏家风，这种事情不是小事，不可等闲视之，老夫人顿了一下，开口道：“去看看吧，别拦着，勇儿太过分了！”

    郑刘氏也没开口，低着头跟着老夫人一起去了祖祠，知道自己的柔弱导致郑勇如此不服教化，念及早逝的夫君，心中更是凄苦。

    祖祠里，郑光把郑勇丢在了地上，给祖祠里的祖先们先上了一道香，记忆里，郑家人会因为两件事打开祖祠的门，一件事是逢年过节的惯例祭祀活动，一件事就是郑勇犯浑，虽然此郑光非彼郑光，但是强烈的记忆波动已经让郑光认同了郑家人的做法和之前郑光的做法，郑勇实在是太过分，必须要严肃对待！

    那九年里，郑光也数次对自己期待却又达不到自己期待的部下做出这些事情，实在是恨铁不成钢，长期位居高位，养成的气势在此时却和在郑家为少年家主的郑光合二为一，见着地上颤抖抽搐的郑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虽然我不是你真正的兄长，但是我既然成了你的兄长，我就要尽这份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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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改变的力量

﻿“郑勇，你父早逝，母亲性子温柔，管不住你，这才将你送到府里，交给奶奶抚养，平心而论，无论是我，还是奶奶，还是这个家里任何一个人，从来没有把你当做外人，奶奶把你当亲孙子，我把你当亲兄弟，我们这一代男丁稀薄，只有你我二人，家里对你的期待可想而知，你不读书，也罢了，我来读，我来寒窗苦读，考科举，做官，振兴家业，这些我来！没关系！

    你喜欢舞枪弄棒，可以，给你请了老师，你练武，不说上战场立战功当将军，如今大明海疆烽烟四起，倭寇横行，苏州也不安全，你有一身武艺，不说保境安民，保护家人还是可以的，退一万步，你有武艺，哪怕郑氏败落，一大家子死的干干净净！你就算去做一个护院武师！你也能有一口饭吃，你也能活，也能延续郑氏香火！

    可你呢？仗着自己有些力气，好勇斗狠不说，好吃懒做，让你练武你怕苦，让你读书你怕累，怕苦怕累，你还能做什么！行！行！你怕苦怕累！我认了！你老老实实的，哪怕做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我也养着你！给你娶妻生子，让你延续香火，一辈子衣食无忧！可你偏偏不安分，八岁就敢拳打六十八岁的老先生！六十八岁的老人家！你居然敢拳脚相向！

    这些我都认了，我给你扛，给你背，护着你，保着你，我每一次打你，你可知我心中有多失望！对你的期望越大，对你的失望就越大，打你，是为了让你清醒，让你知道错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错不可怕，能改正才重要！可你呢，从小到大，林林总总，你犯下多少错误，你何时改正过！几天前趁我不在家，偷喝酒，调戏府中仆人，你可知那姑娘差点上吊自杀！

    人家父母感念郑家恩德，流着眼泪认了栽，没去官府告你，咱们家不是官身，也是民户！被人告发调戏良家女子，定要抓你去官府狠狠的打板子，关上三年五载！到那时，你连媳妇都娶不到！没人会把女儿嫁给一个登徒浪子！郑氏的脸面也都会让你给丢光掉！

    刚放出来，又敢去偷酒喝，那还是别人喝剩下来的酒！！你不改错也罢了，现在为了喝酒，连男儿的脸面和尊严都不要了吗？！二叔，二爷爷，今日，光儿就代替您二位狠狠教训这混帐！您二位在天之灵，可千万护着这混帐，不要被光儿打死！！”

    郑光怒喝一声，举起家法棍，就狠狠的在郑勇的屁股上抽打起来，打的郑勇哭天喊地，祖祠外的一大家子听着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出一口，那么久了，还从未见着郑光发那么大的火，说那么狠的话，可见怒气之深，郑勇每叫一声，郑刘氏的身子就抖一下，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掉下来，掩面哭泣不止，郑彩儿也陪着一起掉眼泪，大家心里也都不好受。

    郑杜氏走到老夫人边上，低声道：“婶娘，您还是去劝一劝吧，这样下去，光儿真的会把勇儿给打坏的……”

    老夫人看向了哭的凄惨的郑刘氏，长叹一声：“二子去得太早，你又如何管得住这混小子，若不是光儿压制，还不知勇儿要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郑氏一族同气连枝，一人犯事，满门都要被牵连，光儿这么做，是为了咱们大家，为了郑氏香火，光儿是有分寸的，只朝勇儿屁股上揍，没往要害处打，你且宽心，况且都这样了，老身也拦不住光儿……”

    说罢，又是一声叹息，郑刘氏转过身啜泣不止，到底还是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郑勇杀猪般的惨叫才停止，郑光面红耳赤，喘着粗气从祖祠中走出，对下人开口道：“把郑勇丢到柴房里关起来！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放他出来！”说完，郑光转身离去，留下一大家子人面面相觑，大家都看向了老夫人，老夫人又是一声叹息，开口道：“听光儿的。”

    被打的半死不活的郑勇就这样被丢入了柴房中，伤口被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就这样关了起来。

    郑光回到屋里，心里的愤怒慢慢平息，也开始反思自己的一些做法，反思为什么突然之间心中忽出现那样强烈的愤怒，我已经不是原先的郑光，可为何还会如此愤怒，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追寻着自己的记忆，郑光逐渐明白了这愤怒的来源。

    从郑勇来到家里一起生活开始，郑光就非常严厉的对待郑勇，不是为别的，而恰恰是因为那个时候郑光已经失去了爷爷和父亲，失去了爷爷和父亲之后，家里的顶梁柱轰然崩塌，本家男丁只剩他一人，几乎所有人的希望都聚集在他一人身上，他觉得压力很大。

    九岁的少年，骤然遭受失去父母的痛苦，又在瞬间感受到了来自周围世界的恶意和压力，剧烈的冲击之下，郑光本能的希望向外界求救，但是他做不到，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向外界求救，也不会有人会救他，所以他迫切的希望可以有一个同龄人，懂得自己的人一起来谈话，交流，舒缓自己的身心，甚至于为自己分担压力。

    就在这个档口，郑勇来到了家里，作为家中第三代仅有的两个男丁，郑光对郑勇的到来非常高兴，不仅是多了一个同年龄的人可以陪伴，更多的是，他希望通过郑勇的加入使得家人把一些希望和期待放在郑勇身上，让年幼的他，得到喘息之机，不再被那样的殷切期待。

    可很快，郑光就失望了，郑勇好勇斗狠，喜欢舞枪弄棒，顽劣不堪，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如今的大明朝，读书才是男儿出人头地最好的路径，投军报效国家已经是一种笑话般的奢望，全部的权力都被文官掌握，文贵武贱这个导致大宋亡于异族的恶劣传统再次重现在了大明朝身上，三品武官能被一个小小的御史管得死死的，动辄扒下裤子打屁股，颜面尽失。

    作为一品武官，武官顶峰的戚继光，基本上是依靠张居正来维持自己的地位，本该是平起平坐的一品文武大院，戚继光给张居正写的信居然是以“门下走狗小的戚某”来自称，这种情况，大概可以表现出这个时代武将地位之低，武人尊严之低。

    但是如果不是为了某些特定的理由，你投军作武将也未必就不能光宗耀祖，戚继光虽然没面子，但是里子是全得到了，名留青史，被后人所敬仰，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在大明朝投军未必不是一条合适的道路，特别是对于无心科举的男儿来说，自建国以来几乎无日不战的大明朝恰恰就是军人成长的沃土，如今大明朝南倭北虏，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

    可是教导自己读书习武的唐荆川先生看重郑勇的根骨，欲图传授武艺，可郑勇根本不愿意吃苦，比起读书带来的精神上的压力和劳累，他似乎更加难以承受习武所带来的身体上的摧残，简单来说，就是意志力薄弱，不堪一击，面对这种情况，饶是唐先生也大怒不已，不再管教郑勇。

    对郑勇的失望逐渐改变了郑光对郑勇的态度，加上郑光日渐成熟，学业进步，自己觉得可以承担家业，可以承担压力了，就没有更多的苛责郑勇一定要读书习武，只是要求他老老实实的不要犯错误，将来娶妻生子延续香火，就算是对郑家的贡献，可这混小子偏偏不安分，找了一群狐朋狗友经常闹事，郑家良好声誉中唯一的污点，就是郑勇！

    郑光第一次暴揍郑勇是因为郑勇带着一群狐朋狗友破坏了一位老农辛苦种植即将收获的稻田，毁得一塌糊涂，老农哭得差点儿气绝身亡，郑光一怒之下提着木棍满苏州城追杀郑勇和他的狐朋狗友，一顿棒子把他的狐朋狗友打的七零八落，不少人还断了胳膊腿。

    最后此事引起了官府的介入，因为郑氏的良好态度，以及当事人年龄幼小，最后被定义为民间纷争，交给民间自己裁定解决，郑府答应赔偿老农的全部损失，郑勇则被郑光吊在树上，用鞭子狠狠地抽打了半天，至今为止身上还有当时的鞭痕。

    这件事情震动了整个苏州城，郑勇身边的狐朋狗友就此消失了大半，只剩下小猫两三只暗中来往，郑勇对郑光也产生了极大的恐惧，郑光在家里的时候，郑勇一点事儿都不敢犯，只有在郑光随唐先生外出游学的时候，才会犯事，这个时候，就由老夫人代替郑光教训郑勇。

    照理说意志力薄弱的人不该如此屡教不改的，屡教不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恰恰是百折不挠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不管郑光和老夫人如何教训郑勇，他始终改不了自己的毛病，年岁大一点，就开始喝酒，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鸟，一喝酒就一发不可收拾，郑光在的时候还收敛一点，郑光不在的时候就猛喝，酒品还差，终于闹出了之前的祸端。

    加上这一次，郑勇已经犯错无数次，挨打无数次，郑光真的有些疑惑为何郑勇如此屡教不改了。

    看着满屋狼藉，郑光恍然间发现从小到大，自己从未与郑勇有过任何形式上的交心，犯了错就打，从未询问过理由，也不管他的内心，过去的郑光固执地坚持着心中的正义和信念，不与任何形式的错误做妥协，而现在，崭新的郑光发觉，单纯的以强硬压制，或许失之偏颇。

    郑光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出卖了所有人的曾经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少年，或许正是自己对他的殷切希望和错误的做法，把他推向了深渊，也把自己倾尽全部心血的抗蒙大业推向深渊，从那个时候开始，郑光改变了自己对身边人的做法和态度，使得差点儿夭折的事业又一次抬起头来，一直坚持到了凌霄城最后的终末。

    那一次的错误或许说改变了那个世界历史的走向，后来的郑光无数次的设想，如果自己没有那样刚烈的对待那个少年，而是适当的给予他一些温柔的呵护，是否会让悲剧挽回，而后来，自己亲手擒住他，要为所有人报仇之前，他悲愤的控诉，也给郑光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和冲击。

    良久，郑光叹息一声，站起身子，找了一些药材和干净的绷带，往柴房方向走去，让下人打开了柴房的锁，挥手让他们全部离开，自己一人进入了柴房，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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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可以无能，不可无德

﻿柴房里充斥着柴草味儿和血腥气味，昏暗的灯光下，屁股被打的血肉模糊的郑勇无力的趴在一堆柴草上，背对着郑光趴倒在地，若不是若有若无的呻吟之声，还真不容易分辨他是死了还是活着，郑光下手很有分寸，专门朝着屁股打，要害之处没有受伤，郑勇也死不了，之前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没处理完整，要是不小心感染了，那也很糟糕。

    走近了郑勇，郑光坐在了柴草堆上，正对着那血糊糊的屁股，把带来的几盏煤油灯点燃，柴草屋里顿时亮堂了不少，几只肥大的老鼠则四处乱窜，躲避着突如其来的光线，郑勇的身子一阵抖动，终究没有一丝声响。

    “知道你没睡着，刚才还哼哼着，现在就睡着了？恨我也不至于这样吧？”郑光准备帮郑勇脱下裤子，重新处理伤口，结果折腾了几下，郑勇始终不动弹，做无声抗议，郑光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便开口道：“你不动弹，那我只好用别的方法了！”说着，郑光拿出剪刀，把郑勇的裤子屁股那一部分一气儿剪掉，没给郑勇反应的时间，剪完了好一会儿，大抵是感受到了屁股那一块儿冰凉的感觉，郑勇才嚎叫起来：“啊啊啊！你剪了我的裤子！你剪了我的裤子！”

    郑光笑道：“让你起来你不起来，我只好这样了，跟你说了你不听，你怪谁？好了！现在别动弹了！给你换药换纱布，不然你这屁股迟早要烂掉！”

    郑勇怄气的声音响起来：“烂掉好了！反正我整个人早就烂掉了！”

    话虽如此，不过他不动弹了，乖乖的撅着屁股等着郑光的救治，郑光轻笑一声，动手给郑勇处理起了伤口，之前下手的确凶狠，屁股给打得皮开肉绽，自己又是习武之人，狂怒之下，的确要命，不过幸好是屁股，不是别的地儿，要是脑袋，一棍子下去，凭着自己大枪枪身的硬度，直接就能让郑勇见他爹去。

    “你说你这混小子，你干什么不好，偏偏喝人家喝过的酒，还偷着喝，还刚刚放出来就偷着喝酒，见过屡教不改的，没见过你这么屡教不改的！”郑光想起郑勇之前的所作所为，不由得又是怒上心头，手里也用了些劲道，把治伤的压在了郑勇的伤口上，顿时就叫郑勇体会到人生百味。

    “啊啊啊！”

    郑勇浑身都抖了起来，看来人生百味的体会非常到位，郑光又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好端端的小伙子，那么好的条件，那么好的机会，你不读书就算了，还不好好习武，你说你那么喜欢舞枪弄棒的，好勇斗狠，老是和人家打架，真要你练武了，你又不练了，你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郑勇没出声儿，郑光也没继续问，手上给他处理伤口，两兄弟陷入了一段沉默之中，只有煤油灯的滋滋声响，好一会儿，郑勇闷闷的声音才响了起来：“我不喜欢舞枪弄棒。”

    郑光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说瞎话要在没有光的地方说，现在光那么亮，别说瞎话。”

    郑勇加重了语气：“我不喜欢舞枪弄棒，我没说瞎话！”

    郑光好奇道：“那你从小就和人家打架，好勇斗狠，小小年纪就是村里的小霸王？！”

    郑勇的语气里仿佛带着些委屈：“不那样的话，村里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办？”

    郑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猛然间意识到了一些事实的真相，他突然发现，郑勇从小的生长轨迹里，似乎有些被他忽略掉的因素，促成了他今日的怪异性格，而在之前过于泥古的郑光并未察觉到。

    “家里只有母亲，还有妹妹，两个女人，性子又柔弱，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村里有些坏家伙就知道欺负咱们，爹爹没了，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我要是不凶一点，怎么镇得住那些坏家伙？家里需要我们看着土地，看着收成，没个靠得住的男人，怎么行？”

    郑勇沉闷的声音如同一记闷锤锤在了郑光的心里，这让他想起了当初父亲和爷爷相继去世后李氏张氏两大世族合力谋取郑氏五百亩水田的事情，家里面没有说得上话的男人，没有当家男人，那个时候，全靠这父亲和爷爷的遗泽，才有很多人相助，郑家才能挺过来，自己才有如今这优越的生活，如果当初郑家挺不过来，自己怕是连活都活不到今日。

    郑氏人丁稀薄，如今只剩这三支，还多为妇孺，旁支里只有郑勇一个男丁，从小失去父亲之后，母亲柔弱，肯定会被欺凌，被年幼的郑勇看在眼里，以他幼稚的思维，自然只能想到这样的方法来保护自己，保护家人，说白了，郑勇的初衷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纵使你有自己的苦衷，也不是你放纵自己，不努力上进的理由，有一个坏名声，纵然让坏人不敢靠近你，但好人也不敢靠近你了，靠近你的全是狐朋狗友，被我一顿棒子打断了腿，全部都跑得无影无踪，把你一人丢下，那种朋友，算什么朋友？

    阿勇，你十四岁了，年纪不小了，再过几年及冠，就该成亲了，可你现在这副模样，文不成武不就也就罢了，偏偏恶名在外，谁愿意把自家女儿，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许给你？我不求你振兴家族，也不求你名留青史，只求你安安稳稳，振兴家族我来，光宗耀祖我来，这一切我都可以扛在身上，我唯独希望你安安稳稳，过几年娶个媳妇，把这份香火传承下去。”

    郑光一边给郑勇包扎伤口，一边苦口婆心，一切都过去了，郑光也长大成人，可以保护家族了，郑勇需要用恶名震慑宵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继续下去，反而会成为郑氏最大的弱点。

    郑勇没说话，只是趴在地上，包扎好的伤口凉丝丝的，有一点舒服，之前的疼痛感消失了，他也冷静了许多，说实话，他一点都不恨暴打自己的兄长郑光，自从八岁那年，亲眼目睹兄长在大雨倾盆里跪了一天一夜替自己求取老先生的原谅之后，郑勇就从来没有想过别的，他反而很依赖郑光，对郑光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所以他畏惧郑光，郑光稍微动怒，他就胆战心惊。

    他也不想做那些事情，但是从小到大强硬惯了，积重难返，非一时半会儿可以改变。

    为郑勇处理好了伤口，郑光微微叹口气，站起身子，开口道：“关禁闭三天，出来以后，如果想通了，想做些什么，就来找我，如果不想，那……就算了吧……”

    铁杵可以磨成针，可木棍只能磨成牙签这种一次性用品，材质不同，命运也不同，如果实在是材质不行的话，郑光也不想强逼郑勇去做什么大事业，从古至今能做大事业的从来都是少数人，郑勇如果是个普通人，那么做这些事情，也无可厚非。

    回到屋里，郑光就开始温习功课，准备接下来的府试考试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科举考试，一切都要为科举考试让路，县试得了第一名案首，在两三千考生里取得这样的优势，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但是府试只会更难，别以为经过县试选拔之后会刷掉一大批人，府试的竞争就会小一些，恰恰相反！

    历年来所有通过县试而没有通过府试的考生，全部都可以不参加县试直接参加府试，加上新科县试选拔出来的优秀士子，不仅在人数上，连质量上都有极大提升，更别提苏州府这样的科举强府，考生素质相当高，考生的考试经验也更加丰富，不少考生都是二进宫三进宫甚至是四五进宫，郑光还见着白发苍苍的科举老前辈拄着拐杖奋勇拼杀……

    今年据说府试的参考人数超过五千人，要在五千人里面竞争出不到一百个府州县学的名额，还真是百万大军过独木桥了。

    府试的竞争之激烈，远非县试可比，而且基本上到了府试的环节，是否可以考取生员踏上科举征途，就已经确定了，按照惯例，院试是为了确定考生的真才实学，排定座次，基本上考上了府试的学子都能通过院试，拿到乡试的入场券。

    郑光知道自己考取的是县案首，按照过去的惯例，县案首一定可以被点为生员，只要确定不是别人代笔代考，生员是跑不掉的，所以郑家才如此兴奋，有了秀才的功名身份，基本上半只脚踏入了统治阶层，就算有仇家想对你下手，也要顾及秀才的身份。

    但是既然是案首，自然也是万众瞩目，自己被张知县当堂取中，点为案首，就没参加接下来的几场复试，虽然名声挺好，才名也大，但是多少有些人有酸葡萄心理，不怎么爽快，此举虽然奠定了大名，却也招来了一些心胸不怎么宽大的人的妒忌。

    所以各县县试案首的考卷都会在府试里被知府重点对待，况且县试府试院试也不用糊名誊卷，谁是谁一眼就看得出，各县县试案首肯定也被特别对待，交卷的时候止不准考卷就会被知府当场拿去批阅，那可就是爽翻天了，就算按照惯例可以被点为生员，可如果名次不高，极有可能被人们嘲笑和怀疑，在大明，无论做人还是做事，对于任何一个人，你可以无能，但不能无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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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恩师唐顺之

﻿无论如何，郑光也不能懈怠，县试府试院试的难度从来都是苛刻的，有一位进士曾经在金榜题名之后写下一副对联描述自己的科举历程——县考难，府考难，院考尤难，四十二年才入泮；乡试易，会试易，殿试尤易，一十五月已登瀛。

    为了得到正式科举的资格，居然将四十二年光阴赔了进去，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都在枯燥的四书五经的陪伴下度过，但是想不到的是，一朝考取秀才，接下来的路居然出奇的顺利，一路到底，毫无难度，郑光心想，这位进士知道自己金榜题名的时候，回想起四十二年的蹉跎时光，应该是感慨万分的。

    作为吴县县试案首，有一定的特权，这在旁人看来是羡慕，在郑光看来却是莫大的挑战，名声越大，受到的关注就越多，也就越容易被针对，若是那位知府看自己不爽，那真不一定就是稳稳的生员秀才了。

    苏州府知府范庆在苏州府做官已经两年了，政绩嘛平平常常，没有大错，也没有大的功绩，苏州城特殊的地位使得两县一府的治所都安排在这里，所以三方面的政治交流比较频繁，范庆的名字在苏州府不算响亮，本人也不是经常露面，反正郑光从未见过范庆，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这边郑光正在温书，冷不防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中年男子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光儿，你还好吗？”

    郑光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瞧居然是恩师唐顺之，不由得大喜过望，也不知哪里来的冲动，连忙放下书本站起来，走到唐顺之面前就跪下了：“学生拜见师尊！”

    记忆里，唐顺之是真心对待郑光的少数人之一，他因为某件事情和父亲结缘，便悉心传授父亲学识，是父亲得以考取秀才的重要助力，父亲为保护百姓而牺牲之后，唐顺之失去爱徒，痛苦不堪，见郑光孤苦伶仃，遂爱屋及乌，肩负起教导郑光的职责，又成为了郑光的老师，并且惊喜地发现郑光的资质比之郑微更加优秀。

    倒不是什么过于功利的目的，实在是南直隶科举考试竞争太过激烈，没有出色的资质，在南直隶的考试里是难以出人头地的，与其把生命中大好年华葬送在毫无希望的科考上，还不如识几个字去做生意，做个富家翁，也好过寒窗苦读，唐顺之是江南士子，在江南，尤其是东南发达的商业环境中成长，对于商业的看法不似北方士子那般刻板保守。

    郑光的优秀资质无疑让他看见了希望的曙光，便悉心教导，郑光失去父亲，悲痛不已，便化悲痛为力量，以继承父亲遗愿为目标，潜心读书学习，小小年纪便如同看破世事的成年人一般，竟然压抑住了孩童天性，守孝的三年里，未曾玩乐过一次。

    唐顺之是阳明心学门徒中的重要人物，在遍布东南的心学门人里，是很有地位和话语权的，他的弟子也就是他的继承人，也应当继承他的地位，成为心学门人的领袖人物，原本他对郑微有殷切的希望，觉得郑微一定可以考取进士，但是郑微早丧，他失去了重要的爱徒。

    所幸郑微留下一子郑光，天资卓越，甚至在郑微之上，唐顺之如获至宝，教导起郑光来，比教导郑微更加认真小心，更加全面，同时也不遗余力地发动自己的力量保护着郑光，嘉靖十八年的郑氏之乱就是唐顺之在背后操控平定，主导民意和官府保护了郑氏家业。

    心学门人在阳明先生去世且心学遭到官方程朱理学的打击之后，更加团结，虽然内部有诸多分歧，但是面对程朱理学卫道士们的打击的时候，还是相当团结的，他们普遍认为心学才是适合大明的学术主流，心学更加符合实际，符合大明的需要，而程朱理学禁锢人们的思想，限制人们的行为，束缚人们的手脚，理当退居二线。

    心学和理学的争论，也是南中国发达先进的商品经济思想和北中国因循守旧的保守经济政治思想之间的博弈，在北京朝廷里，始终有那么一群人，抱着“南人非奸即盗”的思想，对南方人考取进士进入朝廷做官持有很深的戒心，认为他们都是要篡改祖制危害大明的人，更深层次的理由，则是传统思想里对商业的原始抵触。

    然而在政治力量的博弈之中，地处北中国的北京政府自然更加适应程朱理学，从统治角度来说，程朱理学更加适合通知阶层，所以嘉靖皇帝毫不犹豫的选择支持程朱理学，推动了打击阳明心学的行动，捣毁了不少宣讲阳明心学的书院，逼的阳明心学门人们不得不将战场转移到一些流动场所，如湖上画舟之内，颇有些游击战的风格。

    真知灼见和真正适合大明的思想是不会被轻而易举的消灭掉的，它反而会更加广泛的流传，为更多人接受，生生不息，在南中国，阳明心学占据了绝对的主流，南中国的著名学术人物几乎都是心学门人，包括郑光的父亲郑微在内，郑光从小接受阳明心学的熏陶，深深的赞同阳明先生“知行合一”与“格物致知”的观点。

    而从大宋来到大明之后，郑光的思想当然更加务实，大宋的最后九年是谈不上什么学术争论科举考试的，一切为了抗蒙，一切为了生存，什么东西最实用，什么东西就是主流，人们把圣人学说放在一边，拿起刀枪剑戟，追随郑光战场搏杀，在这样的环境生存了九年，指望郑光去赞同那一套比之宋代更加僵化的程朱理学，那是不可能的。

    不论是郑光本身的意愿，还是现实条件下，郑光都绝对不会去赞同程朱理学，现代教育虽然有诸多不足之处，但是有一点，视野开阔，中国喜欢批判这个批判那个，觉得自己的主义最好，但是不经意间，也让人们了解到了各种思想，郑光绝对不是理想主义者，而是实用主义者，他不赞同假大空的主义，而赞同脚踏实地的处理实际问题。

    所以唐顺之对他的教导才如此有效，在唐顺之的教导过程中，曾不止一次的拿一些地方官员处理棘手政务的经典案例给郑光解读，讲述这些实干之才的惊人智慧，这是最难能可贵的，唐顺之不仅教授理论，还教授实际问题，这是千金难买的优秀老师。

    加上生活中唐顺之对待郑光如同亲孙，郑光更加敬爱自己这位名为老师实为爷爷的恩人，倒头便拜，也是正常的，唐顺之眼见自己的爱徒毫发无损，当即放下心来，松了口气，把爱徒扶起，深深地看着爱徒的面容，生怕看到些自己不愿看到的伤口，上上下下扫视一遍，才终于放下心。

    “听到你落水昏迷的消息，为师可给吓坏了，连忙就给赶过来了，幸亏你没出事，否则为师连死的心都有了！”唐顺之握着郑光的手，满脸的后怕，郑光微笑道：“师尊哪里的话，学生身体强健，掉入黄河里也死不掉，命硬着呢！”

    唐顺之笑了笑，慢慢走到椅子面前坐下，上下打量着郑光，笑道：“不错，不错，没有因为科考就疏于练武，若要做官，不仅要优秀学识，还要强健体魄，应付各种危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能做阴谋权术家，成不了大器，阳明公不仅文采了得，武略也是非凡，一身武艺少有敌手，为师最是敬佩不已。”

    郑光笑道：“阳明公那样的人，几百年才出一个，学生怎敢指望与之相比。”

    唐顺之摇头道：“先人固然值得尊敬，但若是不想着超越先人，就是固步自封，最终只能走向灭亡，说句不敬的，先人，就是用来超越的，等你什么时候成为了先人，也要指望着后辈来超越你，为师最大的希望就是你父亲可以超越为师，可惜……”唐顺之露出了落寞的神情，不过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看着郑光，笑道：“你比你父亲更加优秀，定可超越为师。”

    郑光笑道：“那也要能先过了府试才行，苏州府诸多文人才子，学生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超越他们。”

    唐顺之摆摆手，笑道：“虽说苏州府是科举大府，文人才子辈出，但，你有一个巨大的优势。”

    郑光猜测道：“案首？”

    唐顺之点点头：“对，就是案首，按照惯例，各县县试案首都会被点为生员，铁打的秀才，区别只是在于是府学廪生还是县学廪生罢了，自然，府学廪生更好，月供也会更多，地位也更高一些，到时候乡试的时候，也会有更好的机遇，这些都是后话了，当下，府试，是一定可以通过的。”

    郑光方才也考虑过这些问题，思考了一下大明朝历年的惯例，郑光开口道：“纵使如此，若是案首发挥失常，也是很不妙的，所以，学生还是有些担忧。”

    唐顺之一笑：“担忧是好的，没有担忧，那便会盲目，看不清自己，但是，你也要有自信，你是从吴县三千考生里脱颖而出的第一名，更是我唐顺之的弟子，阳明公的衣钵传人，再者说了，今年府试院试，没有什么高手，但凡声名在外的才子，至少也有秀才功名，等着考举人，如你这般第一次参加科举就可以通过县试参加府试的，很少。”

    郑光稍微放松下心情，但是知道自己终究不是原先的郑光，记忆里的学识还在，但主导思想已然不是原版，能否按照大明所需要的发挥，自己还并不清楚，唐顺之看在眼里，觉得大概还是郑光第一次参加科举，心有惴惴，便温言抚慰道：“不用担心的，之前数年，为师给你出了那么多科考题，你都答得很好，要对自己有信心，就算是截搭题，也不要慌，不要乱。”

    郑光按奈住心中的担忧，笑道：“师尊远道而来，还没吃饭吧？”

    唐顺之摸了摸肚子：“得到你昏迷的消息，就没好好吃过饭，如今饥肠辘辘，去，给为师温一壶好酒来！”

    郑光笑着为老师去准备酒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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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本心（上）

﻿以唐顺之在郑家的习惯，些许俗礼就不用在意了，只有老夫人对这个她一直看着不顺眼的又出现在家里混吃混喝表示非常不满，没给唐顺之好脸色看，唐顺之也早就习惯了这种态度，甘之如饴，又考校了郑光两三天的功课，出了几道题，模拟考核了一下郑光的水平。

    “恩，以这样的水准去参加府试，只要主考知府不是专门针对你为难你，过关是没有问题的，再发挥好一些，再拿一个案首也不是难事。”唐顺之笑眯眯的放下了手里的纸张，很赞许的称赞郑光的水准，郑光也松了口气，新的灵魂能否完美驾驭之前的学识，他还有些担忧，现在看来，这些学识如同刻印在灵魂中一样，熟悉无比。

    唐顺之从来都是把考试和做官分开来对待的，考试的时候就教导郑光考场的技巧和知识，做官的时候就教导郑光真正做官需要的专业能力，分得很开，也多次告诫郑光如果做官之后千万不要把书生意气带入官场，这要不得，他多次吃亏，现在深有感触。

    “以这样的水准去应考，府试是完全没有问题的，院试也在伯仲之间，并不麻烦，所以，真正的考验还是在乡试和会试，不过，乡试和会试的选拔标准也不太一样，可能你考起来会比考童子试还要容易也说不定，总而言之，为师是殷切希望你可以通过考试，拿到进士乃至于庶吉士的名头的，你可要知道……”

    唐顺之像一个平常普通的长辈，对郑光进行谆谆教诲，把自己的全部经验和学识都传授给郑光，生怕郑光接受的不完全，反复的讲，不停的说，毫无藏私，而这，也是唐顺之赢得郑光发自内心敬爱的重要因素。

    眼看着唐顺之的絮絮叨叨，郑光突然觉得有一丝心疼，这位优秀的老师原本也是一位进士，优秀的进士，完全可以做官，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却在朝野遭到了巨大的挫折和打击，遂辞官归隐，在江南山水里过着清贫的生活，睡在门板上，一个月吃一次肉，自己开垦荒地种田，饥一顿饱一顿，仍然不停地读书，精进学问。

    这是唐顺之蜕变的重要因素，也正是因为此，他对于自己的提点才更多的提到官场斗争之中，屡次提醒自己要与人为善，不要轻易地和任何人产生冲突，把自己年轻气盛时的错误做法当作笑话讲给自己听，当反面教材，不遗余力的影响着自己。

    就是这样的老师，如今依然过着清贫的生活，身在江湖，却不忘忧国忧民，他似乎并没有为自己考虑过什么。

    “所以，光儿，总是考取进士，被选为庶吉士，也要小心翼翼，不可放纵啊！”唐顺之把话说完了，郑光开口道：“学生明白，学生谨记在心，但是，师尊，您就没有考虑过再去做官吗？”

    一句轻轻的询问，叫唐顺之愣了好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直直地看着郑光，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长大了，一直看着你长大，就算十六岁了，还是觉得你是个孩子，结果，孩子长大了，呵呵……为师，并不是不想去做官，读书读了那么些年，考试考了那么些年，所为的，不过是做官，舒展抱负而已。

    但是，为师当年一腔热血的进入官场，却狼狈不已的被赶了回来，现在想想，依然觉得庆幸，至少保住了性命，安安稳稳的退隐江湖了，这些年，为师在山野之中也不忘观察朝野，但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心灰意冷……”唐顺之脸上露出了落寞的神情，接着抬起头来，看着郑光，说道：“你不一样，你还年轻，如果可以考取进士，不过十七岁。

    同龄人刚刚考取进士，你都是二十年的老官员了，在官场，年轻是最大的底气之一，为师经历过的，你此去，定然会统统经历一遍，但是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你不要觉得为师退隐山林了，你也就觉得心灰意冷了，那不好，这一点，你不要把为师看作老师，在这一点上，为师不值得你学习，为师不愿争斗，不愿落入权力之争，只想着保证自己的清白。

    但是人生在世，连黑白都无法分清，谈何清白……为师不知道你此去会怎样，但是至少有一点，你不要学为师，遇到些挫折和痛苦就想着辞官归隐，你的才华，比为师更加优秀，你应该可以比为师走得更远，更高，读书人读书做官，照理来说，为的是为百姓谋福祉，可为师白白活了四十余载，到头来，却也只是保全了自身。

    一身才学没有微国家为百姓做任何事情，单凭这一点，为师其实就不配做你的老师，待你考取了进士，做了官，运气好些还可以进入翰林院，那个时候，你才会真正的体会到何谓做官，为师考虑了一辈子也没考虑清楚该如何做官，但愿，你可以明白这个道理，到底该如何做官。”

    待得府试开考的那一日，唐顺之的话还在郑光的耳畔回荡，唐顺之的思考，唐顺之的无奈，唐顺之的彷徨，这些唐顺之自己还没有明白的道理，或者说全天下也没有人明白的道理，郑光自然也无法明白，至少现在不行，但是唐顺之还是把这个问题告诉了郑光，或者说，这是唐顺之的期待。

    到底，该如何做官，做官的初衷是什么，为什么要做官，做官之后该怎么做，当遇到权力和良心的矛盾的时候，该如何选择，当遇到名声和性命的矛盾的时候，该如何做，这些终极问题，现在的郑光是无法想象的。

    四月初，温暖的春风拂过苏州城，明媚的春光之下，嘉靖二十五年南直隶苏州府府试正式开始了，苏州城作为苏州府的府治，自然也是府试的考试场所，所以住在苏州城里的吴县和长洲县的学子们还是比较幸运的，吴县和长洲县的县治所也在苏州城，等于县试是主场作战，而府试还是主场作战，不用离开熟悉的家乡，面对陌生的环境。

    当然了，为了准备府试，也有不少家境宽裕的通过县试的学子早就从各处赶来，在苏州城里比较不错的客栈里订一间房间，安心读书备考，免得府试临近之期和那些赶考的人挤在一起，受那种罪，这一点上，住在苏州城的学子们要占了不少便宜，郑光更是如此，家里有一间房产就在距离考院不远的地方，走路三五分钟就到了，连起早都不用。

    为了这一次的考试，郑家也是为郑光做足了准备，到处找参加过科举的有经验的人询问各种注意事项，给郑光准备各种考试装备，除笔墨之外，还准备了很多吃食，甚至还准备了软垫——奶奶听说考试的时候椅子很硬，所以屁股会很难受。

    考试的时候是要自备吃食的，府试一共要考三场，当然如果第一场考得好被取中了，就不用去考接下来两场，但是基本上也要考一整天，而且更多的人天还没亮就出发准备占位置了，可谓是从天黑考到天黑，三顿饭还是要准备的，不然饿晕在考场上也没人管你，自然也有人会从考场外买来吃食贩卖，赚些外快，但价钱贵，味道也不好，还是自己准备的踏实。

    奶奶和一家子女眷进行给郑光准备了包子饺子等一系列吃食，生怕郑光在考场上饿着，郑光颇为无奈，看着一个大食盒非常郁闷，但是家里的女人们说，自己不能为郑光做更多的事情，只能在这种事情上下工夫，所以眼巴巴地看着郑光郑光无奈，只能接受。

    考上当天一早，四更天的时候，郑江就把郑光喊起了床，郑光自己心里也颇为激动，毕竟是第一次参加科举考试，之前的记忆很实在，但是毕竟不是实在的感受，大宋的那九年都在打仗了，也没有人举办科举，到了大明，可算可以和老祖宗们一较高下。

    饶是心里早有准备，打开屋门的一刻，郑光还是被眼前的壮观景色给惊呆了，门口大街上，不知多少人举着灯笼火把，汇聚成一条粗壮的长龙，向着考场方向缓缓前进，各种轿子、马车、牛车甚至是驴车层出不穷，挤在大街上，使得只有现代大都市才会出现的堵车壮举也穿越时空再现在了嘉靖二十五年的苏州城内。

    “这可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啊！”郑光有感而发，身旁的三叔郑江轻笑道：“可不是吗？当初，和你爹一起来考试的时候，更壮观，那一日咱们起得晚了，天亮了才出门，一打开门，喝！排着队的人都已经从考院堵到咱家大门口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多少人家是举族出动，就为了一个孩子参加科举。”

    郑光笑着摇摇头，和郑江一起汇入了这滚滚人流，好在距离短，没过一会儿，郑光已经抵达了考院外面，人山人海的模样，实在是壮观，不过大多数人都已经被提前出动的官兵给挡下来了，只有应试考生才能进入内部，郑江和郑光吩咐了一下，说自己已经和看门的官差打好招呼，只要报上吴县郑光的名号，就有官差来帮他把考篮食盒拿到好位置上，到时候自己只要进去就可以了，不用担心没有好位置。

    这也是潜规则了，管理不是十分严格的童子试里，有些钱财的人家花些钱给负责验身的差役一些钱财，让他们帮忙把自己的考篮事先拿入考场，选一个好位置占着，虽然考场的环境比较好，但是考试座位还是有优劣之分的，比如风大，比如太阳大之类的，甚至还有在厕所旁的“臭号”，那可就懵逼了。

    郑光一点儿也不介意花些钱财，既然允许，那就利用，傻愣愣的追求公平，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快，万一捞着臭号，跟谁说理去？

    走近了考院，郑光便四处寻找红色福字灯笼，按照府试的规矩，是一个县一个县的考生聚在一起，点名入场，所以考生要找到自己的领考人，也就是县学教谕，之前吴县的教谕和考取的考生们吩咐过，找红色福字灯笼，那就是吴县考生的集合地，八十名通过的考生聚在一起，等待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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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本心（下）

﻿不远处，郑光瞧见了红色福字灯笼，便走了过去，那里已经有不少人聚集了，大家提着灯笼，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着话儿，缓解着各自的情绪，郑光一走过去，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见着本县大名鼎鼎的案首来了，吴县考生不论长少都对郑光抱拳行礼，口称“师兄”。

    郑光也笑呵呵的回礼，之前郑光读书时深居简出，甚少和同县读书人交流，所以大家知道郑光的大名，却甚少有人认识郑光，县试考完之后郑光就出事了，此后虽然没事了，但也在家呆了两个月，没见着出来，此时见着郑光，不少人都上前询问郑光的身体。

    郑光一一回礼，表示自己没有问题，谦逊的表现倒是赢得了不少学子的赞许和好感，初次见面的第一感觉很重要，他们都觉得郑光果然是个不错的人，不愧有那样的好名声。

    “那个，师兄，您身上可还有多余的鞋？问遍了诸多同窗，也没见着有人有多的。”郑光突然听到有人这样询问自己，便朝那说话的人看去，就瞧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学子傻傻的朝着自己笑，双脚一只有鞋一只没鞋，帽子都歪了，一看就是刚才人挤人的时候运气不好，郑光的确有两双备用的鞋，便从考篮里拿出一双鞋：“不知能否穿得上，但，好歹应付一下吧！”

    考试有规定，衣衫不整者是不允许进入考场的，所以考试的学子一般都会准备第二套装备来应急，这家伙应该运气不好，或者没有经验，亦或者家里也没什么钱，准备不了第二套装备，这里大多数考生也是自身难保，帮不了他，郑光不缺少这些东西，自然愿意拿出来帮助他，这家伙当即大喜，感动道：“多谢师兄相助！大恩大德向青没齿难忘！”

    郑光笑道：“一双鞋而已，不算大恩大德，不用如此的，大家都是同乡，相互帮助是理所应当的。”

    向青再次感谢，之后大家便三三两两的聚集过来说起了话儿，大多数人都对郑光比较感兴趣，谁让郑光之前深入简出，躲在家里做极品宅男，也不出去和同乡文人士子们多多交流，不过大家很少见到他的人，他的名却如雷贯耳，隔个几天就能听到一次，人家的老师还是大名鼎鼎的荆川先生，让人羡慕不已。

    一番交谈之下，大家也对郑光有了不少了解，郑光也大概了解了一下自己这群同乡的水准，在官场上，拉帮结派是很正常的事情，除非你真的做到了足够的高位，为了避免皇帝猜忌才能做孤臣，否则，拉帮结派是保证安全的第一要素，其中，以天然形成的地域关系为第一选择。

    在苏州府的地界，同属吴县就是关系亲近的理由，在南直隶的地界，同属苏州府就是关系亲近的理由，在北京，同属江南人都能成为关系亲近的理由，当然了，南直隶的人还是要相对亲近一些，所以但凡出现党争的时候，什么浙党晋党之类的以地域为划分的党派就纷纷粉墨登场了。

    自带的这些地域关系有时候比起其他的政治联盟更加牢靠，因为大家都是老乡，此时此刻的大明，乡土观念可不是一般的浓厚，南北之争东西之争等等也持续了很久，或者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任何地方都有纷争，不仅是无奈，也是可悲。

    唐顺之的谆谆教诲，在此刻的郑光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生活在这个世界，如果这个世界你不满意，你无法改变，你只能妥协，你指望高高在上的皇帝去解决，其实皇帝也不是有无边的权力，你指望首辅去解决，首辅也不能一言而绝，那么，最有权力的两个人都无法解决，还能指望谁？

    想要斗争的心在明白了一切之后渐渐冷却，留下满腔满腹的“生存智慧”，郑光不知道唐顺之是否真的已经妥协了，但是郑光接受这种思想的同时，始终没有放弃那一丝丝的渴望。

    天渐渐地亮了。

    负责考试的官员出现在大门口，开始从太仓州开始呼喊各个县州的考生准备入场，而此时，见到负责考场的差役的考生们也按照长久以来的潜规则拿出一点点父母的血汗钱，递给那些差役，请他们帮忙把自己的考试用具放到比较好的位置上，这样，可以在考试的时候占据一些优势。

    郑光按照郑江的吩咐，找到一个差役，对他说道：“学生吴县郑光。”

    那差役显然被打点好了，连忙行礼：“小相公是吧？请把考篮递给小人，小人自会为您办妥。”

    郑光道了声谢，把考篮递给他，然后提了提手上的食盒：“这个食盒能否一并带入？”

    差役为难道：“考篮只有笔墨砚，还可提前带入，食盒的话，是一定要经过检验的，小相公，小人也想为您办事，但是，府尊一旦问罪下来，小人……”见那差役一脸为难之色，郑光也不强求，微微一笑道：“那就不麻烦了，多谢。”

    那差役显然没想到郑光有如此好的涵养，连连鞠躬，为郑光寻找好位置去了，见他离开的背影，郑光却觉得心里有些不安，这算不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不公呢？长久以来出现的这些，为了富家子弟而方便的潜规则，满足了富家考生，满足了考场差役，显然还满足了更多的人，为了这些人共同的利益，高高在上的大官员们是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

    作为既得利益者和享受者，郑光觉得自己为那些没有办法享受到这一切的寒门子弟去鸣不平，颇有些侮辱别人的含义在里面，也更容易被人家说得了便宜还卖乖，毕竟自己没有反对这些做法，也是享受其中所带来的便利的一员，这样的自己，有什么颜面去说这一切呢？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郑光回到了队列之中。

    将来，若是侥幸能执掌一些权力，再去为这些得不到照应的人，做些什么吧……

    吴县挺富庶的，能拿得出这一两二两银子的人并不在少数，不过显然这也不是个小数目，寻常农户人家一个月也不见得能花掉二两银子，按照大明朝如今的情况，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大约等于200元人民币的购买力，而至今为止很多偏远地区的人们，一个月也花不了这两三百块钱。

    东南富庶，富庶始终是一个大而化之的概念，郑家很富庶，郑光承认，算上太湖水田、城内的粮店和布匹店，扣除每月支出，郑府每月的银钱收入大概在二千二百两银子左右，单纯的生活水平当然算得上是富庶，但是同样居住在苏州城里的向青，很明显就不是富庶人家的孩子，看见同乡们一个个的拿着银子去找差役们疏通关系，眼中流露出的羡慕和不甘之色，郑光看得很清楚。

    帮还是不帮，这是一门科学，一种学问。

    钱，郑光不缺，手头就有五两银子，三叔给的应急之用，寻常零花之类的，郑光一点儿都不缺钱，因为喜欢读书而不喜欢出门闲逛花钱，郑光也攒下了不少身家，觉得有需要的时候再用更合适，但是对于家境贫寒的向青而言，一两银子都是一笔不小的钱财，之前接受自己的鞋子是被逼无奈，而现在这并不是非常迫切的需求，他会接受自己的一两银子吗？

    他的自尊，作为读书人的自尊，会允许他接受自己这如同施舍一般的帮助吗？强加的善意就是恶意，善意把握的不好也是作恶，古有嗟来之食，今日，为何就不会出现拿来之银？对于寒窗苦读还没当官的士子而言，贸然给钱，那时侮辱，哪怕现代社会也是如此，更何况是大明朝的社会精英们，在重农抑商传统氛围下成长的圣人门徒呢？

    思来想去，郑光把银子收回了衣袋，笑着走向了向青：“怎地？不去找些差役帮帮忙，寻个好位置？”

    向青脸一红，见郑光的笑意不似嘲笑，便自嘲的笑笑：“师兄说笑了，我家里并不宽裕，父母每日辛辛苦苦为生计操劳，还要供养我读书，已是千难万难，我又怎能在这里，被这些贪得无厌的小吏敲诈走父母的血汗钱，无论如何，我也做不出这种事情。”

    郑光看向那些差役小吏，想起了记忆里和唐顺之聊天时所说过的一些实际问题，便开口道：“这世道，每个人活着都各有各的难处，大如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稍有不妥之处，群臣奋而抵制，灰头土脸者不在少数，小如贩夫走卒，要为一日三餐费尽心力，稍有惰懒，下一餐便没有饭吃。

    这些小吏差役每月不过几钱银子养家糊口的钱，家里人口多了，便养不起家人，自己做差役小吏，家里妻子就要做些别的活计操持家用，否则孩子就养不活，吃不上饭，他们和令尊令堂都一样，也是希望家里人过的好一些，这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希望家人过得更好，是对的，也是应该做的。

    咱们给的这些钱，他们会拿去分掉，变成家人的口粮，变成妻子的红妆，变成孩子的麦芽糖，他们也没有作恶，我们出钱，他们为我们把考篮拿进去，占据好位置，万一天有不测风云，这一两银子，堪比千两万两，唯一不妥的是，不是每个学子都能拿出这些钱，拿不出钱的人，或许本来可以得到好位置，却得不到了。

    但是咱们这样想，他们拿钱换位置，这些钱来自于他们的父母的操劳，拿来换取孩子的锦绣前途，是父母最大的心愿，没有谁作恶，没有谁做错，如果说有人做错了，那就是大家一起错了，因为这个世道，总是读书做官是最重要的，眼前的一切，都是读书做官的附属之物而已，你能说，咱们读书做官，父母之殷切期望，是错误的吗？”

    向青愣住了，看向郑光时，眼中充满了一样的色彩，深深思考之后，握着一两银子的手也颤抖起来。

    “父母最大的期望，是自己的付出能有回报，这一两银子，能换取考试通过，能换取锦绣前途，那便是父母最大的期望，钱财不过是达成目的的过程，在这考场上，从来没有穷富之分，若要帮助那些拿不出钱的人，心存此念，考取进士，成为官员，带到有能力时，不忘初衷，为他们做些什么，那就是最好不过了，也是咱们唯一能做到的。”

    在这样的话语之下，向青迈步朝那些差役小吏走了过去，而郑光的耳边，又一次响起了唐顺之所说过的话。

    我之所以对他们妥协，是因为我终于明白阳明公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若要改变这不公的世道，就要接受这不公的一切，融进去，成为其中一员，掌握足以改变之权，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也只能做山野隐士。

    何为贪官昏官？那都是在妥协过程中放弃最后坚持之人，何为能吏？那是在妥协中不忘初衷，牢守底线，无论如何都不忘却自己心中本心之人，若要达到知行合一的境界，只是坚持操守是不行的，唯有不忘初衷，出淤泥而不染，才是唯一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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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考试之王的养成秘诀

﻿圣洁如莲，也是出自脏臭淤泥之中，然而其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世间万物自有其定数，莲之圣洁，是否也是上天在告诫人类，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独善其身？若要做成什么，必须要忍受一些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莲忍耐着淤泥，才有圣洁那一日，人若要光辉，是否也要经历深沉之黑暗？

    向青回来的时候，手里的考篮已然没有了，只是面色不太好，似乎有所介怀，郑光也没有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笑笑，唯有如此而已，向青心中的确有所介怀，长久的圣人之言使他心中自有准则，然而这才刚刚踏上入世的第一步，就面临了颠覆思想的事情，那么，圣人的学说，是否有所缺漏？

    不过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对郑光满怀感激了，今年考生的数量超过往年，人数达四千余人，而吴县考生的入场顺序排在倒数第二位，若是没有先去打点好，估计捞着臭号也极有可能，向青大呼侥幸，对郑光存了一丝感激之心。

    今年的考试和往年差不多，少部分是新晋考生，而大部分都是往年通过县试而没有通过府试的考场前辈，人数之多超过所有考生的想象，大家也在暗自咽口水，担忧自己的前程了，按照往年的规矩，府试最高的录取比例也是十五取一，遇上比较难的年份，更低的录取率都遇到过，按照最初的规矩，一个府只能取四十名秀才，后来不断增加，到如今，苏州府大约有一百个府试通过的名额。

    苏州府这样的科举大府，高手如云，不是说不能通过府试的人就是弱鸡，那些没有通过府试的前辈里面，郑光就看到了很多书卷气息极浓厚的中年男子，大约三四十岁的人占据了科举考试的主力军，这时候郑光也想起了之前范庆对自己说的那些科举老司机考试的年华就比自己年龄还要大的含义……

    郑光在太仓州的科举队伍里瞅见一个大约五六十岁头发花白的科举老司机，显然他参加科举的年华至少有三十年左右，拆成两个都比郑光经验丰富，就更不要提其他那些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个个的至少都有十几二十年的科举经验，不过说起来也是悲剧，人生最好的年华都在考试之中度过，各种凄怆，不足为外人道也。

    考院的大门打开了，几名吏员带着一批手持水火棍的士兵开始主持考生入场，按照之前排定的顺序，各县考生轮流入场，此时此刻，排名靠后的县考生才意识到之前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值得，对于前面的考生来说，倒也无所谓，聊胜于无罢了，占据好位置，自然是更好的。

    考生人数多，自然进场也慢，还要通过搜身等一系列的举措，等到郑光被叫到名字准备入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搜身的差役显然也知道郑光的大名，见着郑光提着个大食盒，自然也不认为郑光这位县试案首会作弊，不过规矩还是要有，哪怕只是走个过场，他们也打开了郑光的食盒，检查了一下，同时感叹一下有钱真好这个千古准则，然后放郑光入场。

    一两银子的价值是多少，郑光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大概是两百多块人民币的价值，这个是市场准则，但是放在人情世故中，这一两银子就不一般了，尤其是在这个时候，郑光觉得，郑江大概花了不止一两银子，可是无论是多少，能够取得这样一个好座位，还是在考院里头已经人山人海的情况下，就算是一百两银子，都值。

    赚了啊！

    郑光大大方方地走到放着自己考篮的位置上，看了看这优越的位置，有遮风挡雨的棚子，有较为宽敞的空间，不管今日是大风大雨还是大太阳，郑光都不用担心了，坐下来之后看了看，周围没一个认识的，心里不由得有些高兴，因为县试和府试在纪律要求上不是那么严格，一些传承自很久很久之前的考场潜规则也在不停的上演。

    比如郑光侧后方的一个小胖纸就挥舞着肉乎乎的拳头在威胁着他旁边坐着的一只瘦猴，说着什么要是待会儿不把答案给自己看看，就一定要他好看之类的狠话，和谐的考场交流是那么的激烈，让郑光不由得感叹，还真是古人诚不我欺啊，考试前，不管现代人还是古人，都是一副德性！

    随着第一缕金光撒入考院大地，考生入场全部结束，本次府试一共抓住了欲图作弊的考生二十一名，想来不是技术太差就是心理素质不过关，这种程度的搜身都能给搜出来，可见这些考生道行之浅，对于到目前为止已经有着数百年作弊历史的科举考生来说，作弊早就是一门和四书五经一样的必修课程了。

    而那些被抓住的，就是奠定的高分低能，就算是唐顺之教自己考场经验的时候，都隐晦地提到了一些特殊的作弊手段，郑光相信，在这个考场里，四千名考生里面，有过作弊念头的大概有百分之九十，而付诸行动的，大约在百分之三十左右，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敢拿自己的前途去赌博，被抓住了幸运的免考三五年，不幸的，终生不允许考试……

    和唐顺之相处的大半个月里，郑光已经大概的把记忆里的知识梳理了一遍，感叹着前任的辛勤学习，每天写十几篇八股文章的毅力不是什么人都能具备的，和现代考试一样，大量的做题，大量的模拟考试，以及恰到好处的心理辅导，才是考试之王的养成秘诀。

    郑光在前“考试之王”唐顺之的教导下，大有继承唐顺之衣钵的架势，成为新一代的考试之王，就算是经历过高考地狱的郑光也不由得为前任巨大的做题量感到震惊，当年高考时代，郑光也是埋首于考山题海之内，劈波斩浪，征战沙场，而现如今和前任一比，顿时感受到了弱者的气息。

    这样子做题和考试，不考状元，还真是没有天理了……

    考生们终于全部入场完毕，考场也变得极为嘈杂，郑光环顾四周，在侧后方隔着一排的位置上看到了向青的身影，向青很惊喜的朝着郑光挥挥手，郑光点头示意，接着就没看到别的什么熟人了，这样也好，至少没人向那个小胖纸一样威胁自己，不过要是真有人敢这样做，郑光表示自己的枪术和拳术会分分钟教他做人。

    随着最后一名考生入场坐下，考院的大门缓缓关上，接着被巨大的铁锁锁上，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着大门，手持腰刀，在历来不允许出现铁制兵刃的考场里来说十分罕见，整个考场的巡逻士兵不下三百人，人人手持水火棍，而且郑光感觉得出来，这些士兵都不是什么兵油子大爷兵，装备很好，身材很高大，典型的精锐兵马，估计还有和倭寇正面肛过的猛人存在。

    郑光打开食盒，拿出了一个菜肉包子美美的吃了起来，早上起的太早，排队的时候心情不太放松，也没感觉饿，现在放松了一些，顿时觉得腹中饥饿，就开始吃早饭，菜肉包子的香味顺着微微的清风传播到周围一定区域内，不少考生看着郑光手里的菜肉包咽口水，然后悲剧的拿出干巴巴的馒头填肚子。

    一边吃，郑光就寻思开了。

    按照今年的架势，估计外面并不安稳，考试的时候都要实战部队来保护，今年的倭寇作乱程度看来也不轻，往年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因为倭寇作乱而受到影响的考试，很多次县试府试都是因为倭寇作乱而被迫取消或推迟，苏州府处于倭寇威胁的范围之内，很不安稳，为了府试，估计府尊也是急坏了。

    大家都不知道，是因为处于稳定人心的需要，七年前的那一次大乱，给了很多人深刻的教训，原本没有的事情，被一些人以讹传讹之后，造成了巨大的恐慌，大家争相逃跑，甚至影响到了官军的作战，打乱了官府的部署，造成明军一败涂地，苏州城几乎被攻破，也就是那一次，父亲郑微壮烈牺牲。

    从那以后，东南地方政府和地方军队就注意了封锁消息，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能把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透露出去，一旦被这些被倭寇吓坏的百姓们知道了，以讹传讹之下，闹不好又是一次悲剧，东南明军卫所荒废已久，江南各地调集的明军战斗力孱弱，根本无法和倭寇正面对战，这些看上去很雄壮的队伍，估计是一些特殊的精兵，为了考试才出场的。

    但是饶是如此，频繁的战事还是造就了一批颇具战斗力的军队，在戚继光、俞大猷和谭纶这些名将名臣抵达东南抗倭之前，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宝贵的经验。

    算了算年岁，郑光知道戚继光比自己大了两岁，是世袭的武将，如今还在山东做官，要到十年之后，嘉靖三十六年，戚继光等人才会在浙江沿海大放异彩。

    如今，明军在战况上还是处于绝对的劣势，而且大多明军将领和地方政府领导，甚至是明中央政府的掌权人都不清楚，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到底是谁，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

    情况堪忧啊，你要是说全部都是日本人，杀了也就杀了，可关键的是，倭寇倭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组成人员，都是东南沿海因为海禁政策而无法生存被迫铤而走险的中国人，倭寇之乱从一开始就是东南地区对朝廷海禁政策的反抗，这才是根本问题，是南中国活跃的商品经济对北中国僵化的行政政策的反抗。

    说白了，倭寇之称不过是掩人耳目，这是一场内战，一场有少数外国人参与进来的大明内战！

    解决的方法很简单，在现代人看来甚至简单的匪夷所思，就是开海，但是，在如今的大明朝，却是千难万难。

    思量间，几个菜肉包下了肚，郑光觉得腹中不再饥饿了，也就停止了进食，调整呼吸，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等待着本次考试的主考官，苏州府知府的到来，没一会儿，随着一声高呼：“府尊到！”全场考生一起起立，向正殿方向行弟子礼，那位身着五品官服的知府也抵达正殿，背对着所有考生，向正殿的主人，文圣人孔夫子上香行礼。

    继而全场考生高呼道：“学生拜见府尊。”

    “免礼，就坐。”

    这一句话，叫郑光皱紧了眉头，总觉得这声音是那么熟悉，那么特别，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位本次考试的主考官，苏州府知府，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微微张开，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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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意料之外的主考官

﻿范……范伟？

    郑光一直到卷子发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晕晕乎乎的，这个情况太过于让人感到震惊以至于郑光还没有接受这个真相，那个和自己把酒言欢的忘年之交居然就是苏州府的知府？这百万生灵的父母官？之前的一切，之前的全部，到底是什么情况？

    郑光直直地盯着范庆看，使得范庆也感受到了这股目光，一看之下，不由得乐了，那不是自己的小兄弟吗？朝着郑光眨了眨右眼，范庆转过身去，再次用威严的声音宣布考试的规矩和考试时间：“由于外界情况不稳定，本官与学政商量之后，决定将此次府试考试时间缩短为一天，只考一场，本官也为你们准备了六份考题，保证你们前后左右拿到的试卷皆不相同，有别样心思的人趁早收起来，一旦发现，剥夺终生考试权！”

    郑光没在意后面的话，前面那眨眼，就让郑光吐槽不已了，这……这分明是恶意卖萌啊！你……你身为一府知府，居然……居然这样……罢了，先考试，考完试再与你计较！

    郑光不在意，不代表别的学子们不在意，当然他们也是有区别的，少部分学生对范庆缩短考试日程感到不满，估计是觉得自己无法一次被取中，想通过后面两场拼一拼运气，结果范庆直接废掉了后面两场考试，让他们感到不满，便叫嚷起来。

    更多的老司机则是对范庆出了六套考题感到绝望，本来大家把前后左右打点好准备互相支援，一起通过考试，结果你不按规矩出牌，六套考题，这叫大家如何愉快的飙车作弊？科举考试在满清才有了定制，而在大明，尤其是童子试，更多的还是看知县知府等人的自由发挥，所以范庆此举，并不违背大明的科举原则，自然这些打着作弊小心思的老司机也不敢说三道四。

    前面一群自以为占着理的人大声的抗议，被范庆一声怒喝吼的没脾气：“国家艰难，东南不安，府试集结大量人力物力，极易被倭寇骚扰，此乃权宜之计，已被朝廷认可，再有喧哗者，打出考场，三年不得考试！”

    在考场上，知府对考生有绝对的生杀予夺大权，说不让你考就不让你考，那些考生缩了缩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只好带着忧虑开始对面前的考题作答。

    郑光拿到的卷子上，第一题四书题是一道中规中矩的题目——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这句话郑光很熟，六岁就读过，出自《论语·泰伯》中孔子称赞尧的名段，其实也和歌功颂德差不多，称赞尧帝的丰功伟绩，意思也就是就此发挥，写一些称赞尧帝丰功伟绩的文章，注意不能离开四书五经的范畴，也就可以了。

    毫无压力，郑光开始在稿纸上打草稿，写完之后，以标准的馆阁体誊抄在卷纸上，认真谨慎是郑光的性格，绝对不小视任何人和任何事，什么事都要保证自己做到最好，这样才不会因为某些小小的失误而遗憾终生。

    顺利的解决了其余题目之后，郑光抬头看看天色，高度集中精力之下，却未发现时间已经到了午后，今日的太阳有些温和，午后最热的时候，也挺暖和，没让人觉得难受，正是考试里最好的天气，就算是没抢到好位置的人也能接受，摸了摸肚子，郑光又觉得有些饿，于是便决定边看最后一道八股问题，边吃午饭。

    从食盒里拿出了稍微有些冷掉的烧卖，就着一些水开始吃，虽然冷了有些影响口感，但是这并不妨碍烧卖本身的味道，比起那些干巴巴而没有味道馒头大饼，这是最好的食物了，幸好这是府试不是乡试会试，否则一考就是七八日，考得头晕脑胀，还什么热乎的都吃不到。

    一天而已，撑下去没关系，郑光吃着，看向了最后一道重要的八股文题。

    不以规矩。

    出自《孟子》中的《离娄章句上》，郑光只看一眼便看出了这句话的出处，然后便寻思开了，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道题也算是截搭题的一种，但是相对于那些光怪陆离的无情搭，这道题目还算是讲了人情的，并不算太难，甚至于郑光都有些惊讶，在苏州府这样考生水平素质极高地区使用这种较为简单的题目，是不是太过于温和了？

    按照唐顺之的说法，整个南直隶的府试题目的难度都是地狱级别的，少数还有噩梦级别的，原因无他，只是考生太多，水平素质更高，加上本朝洪武初年所发生的“南北榜”事件，使得大明朝廷上下达成了共识，东南地区的官员们都刻意的增加了这些地区考试的难度，以平衡文化差距较大的南北之分。

    但是这一次是怎么了？难度如此之低？所有题目都中规中矩，没有出现偏题怪题，甚至于这个难度还不如县试的时候所出的那道无情搭，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既然这道题目出了，不写白不写，郑光不相信自己是钻了空子，正好拿到了简单级别的卷子，所有六套题目的难度一定是一样的，否则范庆这个知府就别想做下去了，口水都能淹死他，自己也会面临及其不妙的境地，范庆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规矩而不以也，惟恃此明与巧矣。

    简单的题目，自然不难，破题破的也很轻松，一念至此，郑光吃光了烧卖，迅速净手，然后拿起笔就开始打草稿——夫规也、矩也，不可不以者也；不可不以而不以焉，殆深恃此明与巧乎……

    大明朝写八股文的字数要求不高，最多也别超过五百字，否则就会落了下乘，文章以短小精悍为最佳，再说了，考官都是真正的官员，寻常事物也繁忙，看那么多的文章，也会产生疲劳感，适当缩短文章，使之更加紧凑，容易得到考官的好感。

    郑光觉得没有必要在考试里做出头鸟，把文章写得锋芒毕露，这样只会在无根基的时候就做出头鸟，那结果自然不言而喻，无论是自己还是前任，郑光总是习惯于隐藏锋芒，把实力全部隐藏起来，在没有足够把握的时候，不能贸然出头，否则下场会很不好，中国人从古至今都更赞扬“中庸之道”，以至于出现一个改革家，都像是异端。

    中庸之道是大明帝国治国的基本思想，那么，为国选材的科举考试自然也把持着这样的思想，官员们也都把持着这种想法，他们乐于见到后辈们继承他们的衣钵，混日子，得过且过，绝对不愿意看到锋芒毕露的热血青年搅乱这一池浑水。

    一片八股文，郑光写了四百余字，中规中矩，中正平和，完全按照圣人思想所写，没有自己的东西在里面，再挑剔的考官也找不出这篇文章的缺点，虽然不太可能出彩，不过绝对是没有问题的，就看范庆怎么处理了……想到这里，郑光又把目光投向了范庆所在地，私下里贪杯好酒的“范伟”，此时正端正地坐在桌前，拿着一本书在看……

    一定要找他讨个说法！

    郑光完全不在意他的知府身份，或者说下意识的不在意。

    使用标准字体把文章誊写完毕，看着工工整整的卷面，标准的如同印刷一般的字体，郑光自己都对卷面表示满意，再次检查了一番，确保没有任何错误之后，郑光看了看天色，大约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天色，按照本次考试的要求，交了卷子就可以回去等消息了，不过考场里目前还没有别人交卷，郑光觉得第一个交卷似乎不太好。

    以前考试的时候，郑光也从未第一个交卷，总要等到有人交卷了，自己才跟上去，这样可以不那么引人注目，不过吃完了食盒里最后的酱肉之后，却还没有人交卷，眼看着夕阳西下，郑光绝对不想挑灯夜等，于是果断打理了一下自己，站起身子，众目睽睽之下拿起卷纸走到范庆面前，双手递上考卷：“学生郑光交卷。”

    范庆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明明知道自己是范伟还一本正经的小兄弟郑光，心里觉得好笑，不过面上也不表现出来，两人的关系在郑光真的做官之前不能暴露，范庆自然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于是面带威严之色的接过考卷，扫视一眼，便被漂亮工整的卷面吸引，十分满意，不过嘴上却问道：“第一个交卷，胸有成竹否？”

    郑光回答道：“惟问心无愧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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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不妙的猜测

﻿好小子！范庆心中暗笑，绷着脸，看着他的考卷，故意吊胃口：“行了，卷子放这儿，回去吧！”

    不看吗？郑光有些诧异，还以为范庆也会像张思成那样当堂阅卷，既然他不看，郑光也不留，走到考院门前，再次有士兵对他的身体和随身物品进行检查，审查无误，便打开大锁，推开大门，让郑光走出去。

    一出门，郑光顿时感到万千道目光齐刷刷的注视着自己，这才想起自己是第一个交卷出场的考生，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刚走没几步，已经有人上前询问此次考试的考题和难易程度了，郑光一句话也不说，快速冲入人群中，迅速消失，冲到最外围，向不远处的自家走去，门前，郑光看见了坐在马车前焦急等待的郑江。

    见郑光面色不好，眉头皱起，郑江顿时吓得心惊胆战，还以为郑光没有考好，或者是出了什么事情才第一个出来，于是连忙上前问道：“光儿，怎么了？考题太难了还是别的什么？”

    郑光看到郑江，笑了笑说道：“哦，三叔，不是考题太难了，恰恰相反，是考题有些太过于简单，和往年比起来，今年府试只考一天，只考一场，还如此简单，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为什么，还有，数百名精锐士兵，还有近来不断出现的巡逻士兵……三叔，把咱们庄子上的人全部喊到城里来吧，我，有点担心。”

    郑江是老江湖了，这些年为郑氏走南闯北的，知道的事情绝对不少，郑光这一说，郑江的脸色立刻就白了，连忙压低嗓门，低声道：“倭寇？”

    郑光皱紧眉头，缓缓的点点头：“虽然不敢确定，但是今年情况如此反常，我们不得不未雨绸缪，多购进粮食米面，把人都召集回来，做好准备，官府做的那么明显，已经不仅仅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只是没有说出来，大家都不是蠢人，看得出来的不会是少数。”

    郑江眉头紧锁，开口道：“那，咱们不能留在苏州城了，要尽快离开才是，不然，就算有那么多士兵，官军和倭寇打仗也是败多生少，难保苏州无恙啊！”

    郑光摇头拒绝：“不可，郑氏祖业都在苏州，不说我是应届考生，府试结果揭示之前就离开，到时候难免有风言风语，单说郑氏祖祠在这里，作为子孙，就绝对不可离开，况且天下之大，哪里没有风险，今日退一步，明日退一步，迟早会退无可退！倭寇猖獗，正需要狠狠痛击，绝非逃避！”

    一念至此，郑光紧握拳头，想起当初在陆秀夫面前发誓要抗击蒙元至死时的誓言，想起九年间无数次的血战，以及父母之死的彻骨仇恨，若是人人都逃避，国破家亡为时不远！大宋人口远在蒙元之上，为何被蒙元所灭？不仅仅是制度，更是人心！如果有更多的人愿意追随郑光抗敌，即使全军覆没，也能东山再起！

    中国的百姓总是被逼到没有活路才奋起反抗，那仅仅是为了生存，一点理想都没有！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并不明白，只要自己不认输，那么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没输！

    郑江看着郑光紧握拳头的模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良久，郑光抬头笑道：“三叔，现在什么也说不清楚，一切只是我的猜测，咱们回家吧，等着考试结果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让官府去烦神就是了。”

    郑江没有再做别的事情，点了点头，让郑光上马车之后，缓缓往郑家老宅驶去，现在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等府试的结果出来才是最重要的，即使倭寇真的要来，他们也没有办法，郑家虽然有名望，可到底还是民户，不比那些大家族，有权有势，郑家只是稍微富裕一些，此时此刻没有强大权力的保护，也只是百姓而已。

    夜幕降临之时，考场里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学生还在挑灯夜战，范庆看了看天色，觉得差不多了，便授意差役们擂鼓宣布考试结束，赶在这之前完成考卷的考生长吁一口气，至少有了过关的希望，还没完成的考生眼见卷纸被无情的收走，伸出手想要挽留而不得，就像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离开自己，内心之痛苦与折磨，见者伤心，闻者流泪啊！

    范庆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考场百态了，遥想当年，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考上秀才举人的时候，那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难以忘怀，而一转眼，为官十数年，当初的豪情壮志早就被打磨的一干二净，或者说做官做到现在还如同考取进士那时一样的人根本没有，官场是个大染缸，进去的人只有两种结果，一是同化，一是淹死。

    叹息一声，范庆站起身子回到了府衙，开始了繁重的阅卷工作，几千份卷子自然不是知府一人可以审核完毕的，相助的人也有，是从其余州县调过来的官方学府人员，被人们广泛承认拥有阅卷资格的人，因为不是本地人，和本地人没有牵扯，就可以被认为是不偏不倚，完全按照公正的态度来阅卷。

    一日辛苦的阅卷之后，大约还有三分之二的卷子没有看完，府试并未糊名誊卷，看到的都是最真实的考生的水平，无论是卷面还是字体还是文章，都是最真实的第一手资料，有优秀的，自然也有奇葩的，范庆自己就看到一份字写的如同狗爬，卷面如八国乱战一般的卷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当即宣布此考生三年之内不得参加科举，直接剥夺其参加下一次科举的机会。

    不过话是这样说，公平也是大家在追求的，只是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任何绝对的世上都不存在，所谓法外无外乎人情，在奉行外儒内法治国方式的中国，内里的法也渐渐被外层的儒所渗透，使得中国的法，从秦代以后就变的不那么纯粹，人们多数抱有穷寇莫追，给人一条活路，日后好相见的想法，原本正确的********则没有多少人奉行。

    在科举考试里，这样的做法也屡见不鲜，三日后，阅卷工作基本完成之后，大家也不会忘记留下几个名额照顾一些特殊群体，比如范庆所得知的一名六十六岁还要参加科举的老考生，十三岁通过县试，引起轰动，但是之后的一辈子年华都在府试中耗过去，他的一生之悲催凄惨，令人不忍卒读。

    于是范庆决定，无论这位科举老司机的文章写得多差，至少让人家在垂暮之年能通过府试，否则估计这位老人家死不瞑目，死了还要找自己来算账，一想起这些，范庆就觉得浑身发冷，科举考试把人变成鬼，这句话真不是说说玩的。

    看了看这位老司机的卷子，范庆也是无奈了，你说写得好一点，也就算了，让你过了，也就过了，可你写成这样，能有多少人认同你啊？不过和原本打算通过的卷子放下来一对比，二十七岁的后生，年华还久远着，让一让六十六岁的老人家吧，估摸着这也是最后一次，没有下一次了。

    之后，一百名通过者的卷子和排好的名次放在眼前，范庆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对身边的师爷说道：“亲身经历一次，才知道阅卷之艰难险阻啊，考生难，考官难，科举都难啊，哈哈哈哈，可算是过去了，熬过这几天，就算是挺过这一关了，但愿倭寇不要闹事了。”

    师爷面带忧虑地说道：“东翁，这次考试的难度如此之低，说出去，怕是有些不妙，估计这会子，已经有人对此次考试的难度表示不满了。”

    范庆笑道：“这次是南直隶诸州府的共识，得到这个情报的难度很高，咱们也付出很大的代价，这次的情报几乎是肯定的，所以整个苏州府也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为了缩短考试日程，减轻负担，这样做，也是无可奈何的。”

    师爷还是担忧道：“可是东翁，县试难度如此之高，府试难度如此之低，虽然得到礼部应允，可是这一批选出来的通过考生难免会被人家说成是钻了空子，对这些考生的名声不太好，这样一来，这一批南直隶选出的考生，难免会被人说闲话，他们要是遭了罪，可都会对考官产生不满啊。”

    范庆摆手道：“一切都为抗倭让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来南方之前也不知道倭患如此严重，来了之后才知道实情，实情已经告知礼部，上达天听，不说夏阁老，连陛下都知道了，大家都认同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

    再者说了，真有本事的人，不论考卷简单还是容易，都是可以考出真实水准的，本官选取的这一百人，本官相信绝大多数都可以在院试甚至乡试里取得好成绩，尤其是前三人，虽然是中规中矩的题目，但深厚的功底本官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师爷苦笑道：“东翁如此说，也就这样了，只是希望这些学子争气点儿，别真在秋闱给人家比了下去，要是真这样，咱们南直隶可就真的要让人家给笑死了。”

    范庆拿着手里那份被点为案首的试卷，微微笑道：“要真有那一日，本官就是辞官不做了，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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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府试案首

﻿郑光回到家里面，也没有等待几日，三日以后，就得到了府试结果放榜的消息，郑光没有自己去看，而是请三叔郑江去看，他毫不担心自己会落榜，唯一的差别就是排在第几名而已，那个欺骗自己很久的知府兄台，到底会怎么做呢？

    郑光在家里，主要精力放在了郑勇身上，其实从心底里，郑光是希望把郑勇往勇武方向培养的，郑光注定要走文官道路，但是大明朝的文官和大宋朝的文官有些相似之处，就是可以压武将一头，站在武将之上指挥武将，主导战争，但是和大宋朝有所不同的是，大明朝的文官想要进入军事系统，没有一定的能力是不行的。

    也许是吸取了大宋在这方面犯下的错误，造成的西北之乱和靖康之耻，大明朝虽然自景泰正统以来逐渐形成以文治武的传统，可是想要在军队里立足的文官，无一不是在这方面能拿得出手的儒将，那是真正的文官里的武将，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王阳明，以及杨博等人，东南抗倭时期的朱纨、张经、胡宗宪还有谭纶，他们都是进士出身，文化人，可是论起打仗，还真不是寻常武将可以比拟的。

    大明朝自己有一套文官入行伍的规矩，没有一定的基础和能力，你还真别想在武将头上耀武扬威，没那个水平，你就老老实实的当你的文官，别去沾染军队，免得丢人现眼，郑光有相当不错的经验，尤其是对付蒙古骑兵的经验和实战水准，但是不一定有那个机会展现出来。

    最大的可能，就是走文官路线，一直走下去，然后入阁，成为阁老，主掌政权，郑勇是无法走这条路的，但是如果郑勇可以走上武将的路子，郑氏两子一文一武，自然也是相得益彰，但是，郑勇有没有这份心，郑光是不敢确定的，郑勇之所以好勇斗狠，装成一幅小霸王的模样，是为了自保，出于恐惧之下的无奈决定，如果真的让他选择，他还会选择那样吗？

    正如之前郑光所说的，给你选择的机会，你如何选择？是做一个单纯的纨绔子弟，还是做一个有用的人？郑光没有这样激他，但是意思是差不多的，这也是一次赌博，看看郑勇到底能不能一用，才华什么的先放在一边，是否有那样的心思，是最重要的。

    所幸，郑勇没有堕落到那个地步，两天的思考之后，郑勇在第三天放出来之后，向郑光表示，自己不想做一个混吃等死的生育机器，而是想做一个有用的人，就算不能对大明朝产生多大的影响，至少也是一个之后向子孙后辈提起来可以让子孙后辈感到骄傲的先人。

    郑勇恳请郑光传授自己武艺和兵法，他要在国家危难时刻创下属于自己的功绩，走上武将的道路，读书人的道路自己是走不了了，但是武将，还是可以的；大明朝对于武将的晋升等各个层面，远不如文官这样严格，朱元璋所弄出的军官世袭之法就特别儿戏，一个小毛孩刚出生就注定是二三品的高级武将，军队里的军官培养还能更加儿戏吗？当然也能弄出像戚继光和李成梁这样的牛人，但那是少数！

    一个国家的军队需要的不仅仅是士兵，更是军官，尤其是基层军官，他们的素质决定了军队的素质，著名例子就是二战之前的德军，只有十万陆军，但是二战开始之后，德军迅速扩张至数百万，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就是那十万陆军，他们化身为十万军官，撑起了德军重建的任务，为德国在二战前期节节胜利奠定了绝对的基础。

    如今的大明军队，除了少数几支特殊军队之外，整体已经成了空壳子，不仅对付不了之前的手下败将北方蒙古铁骑，连南方小小的部落作乱都难以平定，面对倭寇这种人员混杂的军队更是毫无办法，几千打几百都能一败涂地，和之前的靖康年的宋军有何区别？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可以掌权，一定要建立军事院校训练合格的军官，废除世袭制，推广合格有效的兵役法，订立军队训练守则，重建明军。

    现在说这些有些早了，但是拿郑勇一个人来试试点，还是可以的，郑勇表达出了绝对的意向之后，郑光立刻就开始了针对郑勇的魔鬼训练。

    与唐顺之所说的差不多，郑勇的确具备很好的天资，身体强健，天生力气就很大，虽然达不到天生神力的级别，但也差不了多少，所以就算这小子没有武术，挥舞起一根大棒也能打遍山村无敌手。

    这样的牲口，如果不学一点大开大合的战阵之术然后放到战场上拼命，实在是太浪费了，这就是天生的猛将悍将的苗子，再让他学一点兵法，多一点谨慎，绝对可以成为大明最富盛名的将军，郑光打算按照马芳的模板来培养郑勇，马芳马王爷之强悍，郑光也是心仪已久，勇猛强悍，狡诈如狼，让蒙古最强势的领袖俺答头疼不已。

    现在的郑勇和马王爷差得太多了，但是郑勇绝对有成为第二个马王爷的可能，所以，锻炼他的意志，使他的身体强健，为学习大开大合的战阵之术打下基础，郑光从来不认为学习武艺一定要在年幼之时，如果不是抱着成为顶尖强者的梦想，如同赵云吕布那种级别的，什么时候学习武术，都不算晚。

    一个人的武艺再强，也改变不了历史，强如吕布赵云，也不能主导天下，著名大将，也没有多少是天下第一武师，军队战将之术和武术原本是分得很开的，一种是群攻杀人的，一种是单体攻击强大自身的，泾渭分明，大开大合的战阵之术，无论什么时候学习都不算晚，郑勇只要掌握了这一招，就算是一头战场大杀器了！

    郑光为郑勇选择的武器是青龙偃月刀那类的大长刀，重量大，威力强，最适合力量型的武将使用，相比之自己使用的灵动的枪，郑勇学成之后的威力才更强，再掌握一些带兵指挥的能耐，郑勇一定可以在战场上大放异彩，大明如今是内忧外患不停歇，战将绝对不会像大宋那样无用武之地。

    郑光想起现代一些锻炼身体和力量的专业用具，便派遣府上的一些下人去找专业的木匠和铁匠到郑府里，按照郑光交给的图纸和想法，打造一些专业的锻炼器械给郑勇使用，这些铁匠木匠都不知道这些器械是干什么用的，但是既然是小郑相公要用的，他们自然半价帮忙。

    杠铃，单杠，沙袋，负重，木桩等等，全部准备齐全，在家里后院给郑勇开辟了一个专用的训练场，此时此刻的郑光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所做的这些，还有为郑勇准备的锻炼方案，会对之后的大明带来多大的影响。

    准备这些并不难，基本的一天就搞定，需要锻打的两天也完成了，第二天就投入使用，第二天开始，郑勇就进入了地狱，每天早上被郑光要求绕着开辟的训练场跑圈儿，一百圈，因为范围不大，一百圈并不困难，可困难的是郑光还在划定的跑道上加入了一些障碍物，没跑几步就有障碍物，或者跳跃，或者匍匐，折腾的郑勇苦不堪言。

    这还算好的，之后更困难，跑完一百圈才能吃饭，一开始郑勇跑完一百圈都日上三竿了，累得如同死狗，连饭都吃不下，郑光也有办法，让郑勇洗澡，然后亲自给郑勇松皮按摩，郑勇就能一觉睡到天黑，起来之后饿得要啃桌脚，大吃一顿之后，又一头倒在床上睡到第二天早上。

    第二次，郑勇的感觉比上次要好，只好没有跑完之后就昏过去不省人事，醒着洗完了澡，享受了郑光的按摩，之后才沉沉睡去。

    第三次正好是府试的放榜之日，郑光依旧陪同，自己练习枪术和拳术，陪着郑勇跑圈儿，郑勇知道今天是府试的放榜日，看着郑光一脸淡然的练习枪术，忍不住开口询问：“兄长，今日是府试的放榜日，你不去看看？”

    郑光笑了笑：“三叔去看了，我就不去了，横竖都是一个结果，别太在意，过了就好，就能参加院试了，通过院试，我就是秀才，有功名在身，才能做更多的事情，不过，就算过不了，我也不是太在意，这次去考试，我还见着了六十多岁的老人家去考试，和他们一比，我才多大啊！他们开始读书的时候，父亲还没出生呢！”

    郑勇吃惊不已：“六十多岁还去参加府试？还真是……老而弥坚啊！”

    郑光大笑不已，不再说话，郑勇也佩服郑光的良好心态，比起郑光，郑勇觉得如果换成自己，此时已经茶饭不思了，兄长真不愧是兄长！不过想想也是，兄长才十六岁，这次考不上，下次也才十九岁，算什么呢？

    没过一会儿，郑勇就听到了郑江大呼小叫的跑入了府内大呼道：“中了！中了！中了！上苍保佑！案首啊！第二个案首了！上苍眷顾啊！光儿！光儿！你又中了案首啊！”

    整个郑府被这大呼小叫之声彻底唤醒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部奔了出来，和郑江再三确认之后，老夫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随之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一屋子女眷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日思夜想盼星星盼月亮的事情，终于成为了现实！第二个案首，苏州府府试案首，数千人的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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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奶奶的心愿

﻿苏州府是南直隶科举最强的大府，苏州府的第一名怎么说都是铁打的秀才，这份功名郑家拿定了，得到了秀才功名，虽然不说有多好，但是至少可以免去自身的杂役，不用承担赋税和兵役等等，高级的秀才还能得到官府的米粮银钱，虽然不多，但至少够一个人的生活费。

    最重要的是，秀才的功名到手，就意味着郑光可以进入大明的最尊贵的统治阶级士人集团，成为士人的一份子，从而更进一步，成为官员，为天子牧民，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情，七年前郑家痛失顶梁柱，而如今，郑光再次成长起来，扛起了一个家族的兴衰使命，成为所有人的期待和指望。

    郑勇听力好，郑江大嗓门儿嚎出来的时候，郑勇听到了，正在跑步呢，心里一惊，脚下一滑，一下子摔了个狗啃泥，郑光也听到了，停下了手里大枪，心里寻思着，肯定要和范庆见上一面了，有些事情要询问，有些事情想必他也要交代，一个案首，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更何况还是苏州府，算是整个东南沿海含金量最高的案首了。

    一大家子男女老幼全部冲到了后院里来，看见了郑光，郑老夫人一下子走在最前面，来到郑光面前，紧紧握住了郑光的手：“好孙儿，真不愧是奶奶的好孙儿，没辜负你爹娘的期望，没辜负咱们一大家子，秀才，秀才！咱们郑家又出了一个秀才了！有了这份功名，奶奶看谁还敢欺负咱们家！”

    老夫人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的，郑家是有名望，但是名望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很多人有名望而没有实际权力，而且有名望不代表海内皆知，很容易就被人家欺负死了，郑家到底还是民户，之前郑微还在的时候有秀才功名傍身，考举人也大有希望，没人敢欺负郑家，可郑光一走，三大家就出来群魔乱舞谋夺郑氏家业，把一家子老弱妇孺欺负得够呛。

    要不是唐顺之在背后相助，苏州知府出手相助，郑家还真不一定能保得住，从那时候起，老夫人就知道这世上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读书人的功名和官员的官位，至少在大明朝是这样的，有了功名，哪怕是最低级的小秀才，一个百万富商也绝对不敢欺负你，相反，没功名，锦衣玉食的大富商说家破人亡就家破人亡。

    郑家不缺钱，但是缺的就是保护家业的功名和权力，郑微去了以后，老夫人谨小慎微的操持家业，半点不敢和大户人家争斗，吃了很多亏才保住今天的这份家业，现在郑光高中府试案首，秀才功名唾手可得，那些明里暗里对郑家图谋不轨的人，想欺负郑家没有成年男主人的家伙们，可要小心一点了！

    郑光自然知道这一大家子对自己抱有多大的期望，功名，权力，是对家族最好的保护，这一大家子如此供养自己，还不是期望自己可以考取功名，反过来保护他们吗？承载了那么久的期望，阶段性胜利就在眼前，郑光如何不激动呢？

    至于其它问题，还有这些日子郑江从外面听来的一些风言风语，就让范庆自己去折腾，去烦神，郑光可没有兴趣去考虑这些事情，考取府试案首，等于提前预定了秀才的功名，只要自己去考，那就肯定没关系，一次不够，我两个案首总算是足够了吧？

    这一日，是郑府欢欣鼓舞的一日，老夫人亲自下令厨房开足马力大肆庆祝，虽然不至于请什么亲朋好友，郑府其实也没什么亲朋好友，郑光性子恬淡，也不喜欢吵吵闹闹，郑家自郑微去世之后就从来没有大肆宴请客人，但是给左邻右舍送些吃的还是可以的，不说郑府对他们多有照顾，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郑府。

    给他们送些喜欢的肉食，也就是郑府的感谢了，老夫人一声令下，厨房开足马力，什么猪肉羊肉鱼肉大肆收购，兔肉和鹿肉之类的也收购了不少，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开干，很多下人都被喊到厨房里去帮工，犹自忙不过来。

    郑府的举动自然瞒不过周围的左邻右舍和街边小贩，科举放榜从来都是一件大事，当初县试放榜的时候他们就大赚了一会，这一回府试放榜，来的人更多，有钱人也更多，小商小贩们老早就占据有利地形开始吆喝了，大家不管考中的没考中的，都还是会买一些东西，放榜结束之后，没考过的大哭而去，考过的就开始扫货了。

    时尚消息最灵通的莫过于走南闯北的商人，天生的灵敏嗅觉让他们成为天然的情报站，郑光继夺下县试案首之后，再次夺取嘉靖二十五年苏州府府试案首，勇夺苏州士子第一名，根据以往的惯例，郑光的秀才功名是铁打的了，而苏州府数十年未曾出现的小三元也极有可能再次出现。

    县试府试是考真才实学的，具有淘汰性质，院试更多的是排定座次，决定府学县学的入学，在这样的情况下，真真切切考取两个第一名的郑光，还拿不到高名次吗？君子有成人之美，相信南直隶的学政也不会扫了众人的性质，就算是处于安抚人心的想法，郑光的小三元也几乎是铁打的了。

    于是不断有人提着礼品上门给郑府道贺，恭祝郑家小相公真正成为一个秀才，那就不是小相公了，那就是相公了，哈哈哈，恭祝恭祝！

    甭管认识的不认识的，很多平常八杆子也打不着关系的人都对郑府趋之若鹜，更多的人想要见一见郑光混个脸熟，打的什么注意，大家清楚得很，郑光既然连夺三元是大有可能的事情，那么乡试也就在伯仲之间，夺不下魁首解元，举人也是十拿九稳的，要是得到了举人的功名，那就可以免掉赋税了！

    所以很多家里没有子弟当官，苦于大量赋税的地主人家就会选择一些优秀的学子，提前打好关系，等待人家一朝高中，就把自家的田地挂靠在此人名下，得到豁免赋税的好处，而这些关系官府的人也门儿清，当地人肯定偏帮当地人，就算有人想整顿，也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大明朝的农业税收就这样消失了。

    深谙个中道理的老夫人无奈之下询问郑光的意思，这一次，郑光没有选择妥协，因为这涉及到了一些无法妥协的因素，总是郑光知道自己不去接纳这些人，肯定会有人去接纳，举人不会只选一人，别的人还是会接纳这些人，偷走大明朝的赋税，但是目前的自己所能做的全部，就是不同流合污。

    这些属于统治阶级的特权，对于统治阶级的人来说，原本该是非常享受的，但是和其他的特权不一样，每每想到这一点，郑光就无法安心，这些属于朱元璋建立国家时的错误决策，今日想要改动几乎不可能，但是，至少自己可以不去做，所以，郑光做出了不接受这些人投效的决定。

    拒绝的方式不能生硬，否则会给旁人留下狂傲的不好想法，就算自己不在意，但是悠悠之口传扬出去，郑光这个狂生的名头一旦响亮起来，可就不太好了。

    想了一想，郑光挥毫而临摹了一片王安石的《伤仲永》，令家中下人贴在郑府大门之上，而后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有人好奇上前阅览，这才发现是宋代名臣王安石曾经写过的一篇文章，讲述的是少年神童伤仲永从才华横溢到泯然众人的悲剧讽刺故事，大家一下子联想到了如今郑光的处境，以及自己这些人的做法，顿时脸颊通红，提起礼物掩面而去，不再上门。

    郑光这是在埋怨他们，自己不过是个八字还没一瞥的秀才，你们就如此趋之若鹜，让我无法好好读书，我一旦泯然众人，你们这些时日所做的事情，岂不是如同笑话一样？所以，我有自知之明，你们也要有准备，别那么急着就来投怀送抱，我还没那个本事。

    郑家门前从车水马龙到门可罗雀，也不过是短短半个时辰的事情，就连那些识几个字有些见识的小商小贩们看到了这篇文章，也自动的把摊位转移到了离郑家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不让做生意的嘈杂声影响到了郑光读书备考。

    而相比之郑光的淡然举动，其他地方可就大不相同了，正如郑光所预料的，自己不接受，不代表别人不接受，一朝从无人问津的穷酸读书人到了这样万人追捧的境地，突然之间的身份转化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得了的，一时地狱一时天堂，很多人单纯的读书之心就此产生了变化。

    郑光闭门谢客安心读书，准备参加五月底的院考，其余很多人的家里都是热热闹闹的，据说本次府试第二名马跃的家里连开三天流水席，之后不断有人邀请马跃去参加宴会，还有一些所谓文人墨客的诗会之类的，更有不少人已经把田地的归属打到了此人头上，另外第三名第四名这些考取举人的热门人选也没有一个像郑光这些闭门谢客谁也不见的。

    这些消息郑光通过郑江得知之后，只是一笑了之，但是在范庆看来，那就大不相同了。

    “安守清贫，不动如山，大变故之下没有丝毫改变，反而闭门谢客，安心读书，相比之其他人，你现在明白了我为何点郑光为本府案首了吧？”范庆颇为得意的向自己的师爷炫耀，在此之前，师爷可是拿着一份卷子和自己争论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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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心的力量（上）

﻿师爷颇有些无奈地看着范庆，苦笑道：“东翁，其实选谁为案首，并无大碍，但若是点出的案首在未来仕途上有所进展，则必然对东翁感激涕零，东翁也会得到回报，属下观郑光才华横溢，基础扎实，然而过于刚直，行文内看似圆润没有任何自己观点，实则处处掩藏锋芒，细细观之，便能看出，再者郑光年岁小，年轻气盛，难免会做出什么事情，牵连到东翁也不一定。

    而之前那一份被其他阅卷官选出来的文章，那是真真正正的圆润，没有锋芒，那人已有三十余岁，早就被打磨平了棱角，进入官场必然一帆风顺，仕途进展也会顺利很多，只要稍具实干才华，就是上官最喜欢的少说多做的那一类人，属下也是为东翁未来着想。”

    师爷的一番话，让范庆稍微有些沉默，良久，摇曳的烛光之下，范庆说了一些师爷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话：“我辈读书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寒窗苦读十载，考取进士，成为大明朝的官员呢？我想，应该从最开始，都是抱着光宗耀祖，满足自己的想法，以满足自己为主，光宗耀祖是幌子。

    但是，真正的为官之后，看着一县一州一府数十万上百万生灵因为自己的一举一动而安居乐业或是流离失所，总会有些触动的，百姓何其苦也，那句诗说的真好，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本为一百姓，我父我祖都是百姓，他们宁肯苦了自己一辈子，也要供我读书，让我为官，过上好日子。

    我尝过吃不饱肚子的滋味，尝过被豪强欺凌的滋味，正是因为我深深明白这种滋味，我才明白做官究竟是为了什么，那人的文章圆滑，深谙为人之道，为官之道，一朝考取进士，必然青云直上，过上二三十载，朝堂上又要多出一位青词宰相，可是，那真的是我所希望的吗？

    我辈中人的确是经过诸多历练，能力是练出来了，脸皮也是练出来了，可是最开始我们所发下的誓言，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无力去改变这世道，但是我始终希望，能有一个年轻人可以改变这个世道，我不能为他做什么，但是至少，我能点他为府试案首。”

    师爷颇有些复杂的看着这位既让他感到熟悉又让他感到陌生的东翁，长长叹了口气：“理想，早就被吃到肚里去了，当年，年轻气盛之时，谁不想着为民请命，改变这世道，可是这么多年了，谁做到了？东翁，您做到这苏州府知府不容易，朝中风云激荡，东翁可万万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

    范庆没再多说什么，摇摇头，转身离开了议事厅，师爷看着范庆离去的背影，苦涩的笑了笑：“我知道，您还没放弃，只是不敢罢了……可是……唉……”

    郑光并不是太过在意这个府试案首的称谓，虽然它的确可以带来诸多好处，但也只到院试为止，到了院试环节，通过的人可以获得参加乡试的资格，然后进入府学县学学习，有选择多学习几年再行参加乡试的，也有选择立刻就参加乡试的，不过一般而言像郑光这样的年轻人，反而更多的选择立刻参加乡试。

    府学和县学经过国朝初期的严密谨慎之后，到如今，大部分只是一个摆设而已，你到底学不学，上不上课，其实并不重要，管理很是宽松，就和县试府试的考场纪律一样，要求很低，所以在府学和县学里面，基本上学不到太多的东西，而且能通过三次考试的学子，自己也有一定的信心，一群童子试的胜利者在一起，不出乱子就好，谁还指望他们读书？

    郑光已经做好了打算，这一段风波过去之后参加院试，院试通过之后，不论结果如何，郑光都会选择和唐顺之一起出去游学，见一见东南风貌，见一见自己这前十六年都无缘面见的江南风光，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和外出游学，都是增长知识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

    很多有学问的大家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会脱离闭门读书的环节，转而出去游学，一方面是真的巡访名师增长学识，一方面则是通过游学的路途中所见到的方方面面的人和事，增强社会阅历，为做官打下社会基础，毕竟做官之前大家都是书生，除了读书考试，生活很单调，除了少数富家子弟有闲钱去游玩，大多数寒门子弟除了读书就是读书，没别的节目。

    这也导致了很多寒门子弟在读书做官之后一头雾水，遇到实际问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从头学起，还多为自学，一个不好，领悟力和自学能力不足，造成管辖地方大灾难，掉脑袋都是轻的，所以千万不要觉得当了官就万事大吉了，当了官，魔鬼历练才刚刚开始。

    唐顺之的确教给了郑光很多相关的知识，但是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自己去做，怎么着也要比听来的要好，很多事情不是听来就能明白，根据时间地点和背景的不同，随时可能千变万化，让人防不胜防，深谙此道的唐顺之就建议郑光，在院试之后乡试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和自己出去游学，真真正正的接触大明朝。

    这对于刚刚脱离大宋的血与火，进入一个相对平静时期的郑光而言，是非常需要的，说实话，大明朝的风俗，人情世故，对于郑光而言是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而抱着这样的概念去考试还无所谓，要是去当官做事，甚至与人博弈，那就是作死了。

    郑光急切的需要恶补大明朝的一切知识。

    无论是从书里看来的还是从人家嘴里听来的，都不是自己的，只有亲眼见到亲身经历，才是自己的，所以在准备一个月之后的院试的同时，郑光就给唐顺之写信询问一些游学的相关事宜，唐顺之还是心学门人，通过这次的游学，应该也能认识不少同为心学门人的优秀名士，弥补一下之前欠缺的人脉。

    接到郑光的信件的时候，唐顺之正在一艘画舟里和一些好友聚会喝酒，拿出信件，唐顺之阅读起来，脸上露出笑容，而身边就有人询问起来：“应德？怎么笑得如此之灿烂？莫不是你的老相好要来了？哈哈哈哈！”

    立刻就有人大笑出声，舟中诸人都是潇洒之人，很喜欢这些所谓的八卦说，一听这话，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唐顺之身上，唐顺之一拳捶在那人的肚子上，怒道：“听你瞎扯！这是我的学生！考完府试了，说等考完院试之后想要随我外出游学，见见世面！”

    一个白头发老者起了兴趣：“你的学生？你就两个学生，还是一对父子，郑微死了，那是郑光？”

    唐顺之点点头：“是，郑光。”

    白发老者好奇道：“府试考过了？”

    唐顺之笑道：“苏州府府试案首。”

    舟中诸人眼中一亮，被捶中肚子之人惊讶道：“苏州府府试案首？那可是整个南直隶竞争最为激烈的府了，能在苏州府脱颖而出，那乡试很有可能通过啊！别说乡试了，会试也大有可能，那进士也差不多啊！”

    唐顺之白了他一眼：“再废话我立刻让你变烈士！很久没被我打，皮痒了是吗？”

    白发老者笑了笑，点头道：“话虽粗俗，但的确如此，苏州府的科举考试历来难考，参考人多，竞争激烈，我等当初也不敢在苏州府参考，才挂名到了人数较少的州县，不过顺之啊，你收的这两个弟子都是一时人杰啊，郑微若不死，现在应该早已登堂入室，怕也是知府一级的人物了，虽然可惜，不过看起来，这郑光不输乃父啊！”

    唐顺之微笑道：“光儿虽然年幼，但是四岁就开始读书了，九岁丧父之后，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整整三年只是闭门读书守孝，在那之前还有些孩童天性，贪玩耍乐，但是在那之后，我反倒是希望看到他贪玩耍乐，那还能让我好受一些，整整三年，除了读书就是读书，一直到三年之后才渐渐恢复过来。

    所幸没有沉沦在悲伤之中，光儿意志坚定，认准的事情绝不服软，这一点上十分像他的父亲，而且在天赋上，光儿更胜乃父，因此我十分相信他可以在这一科取得较高的名次，甚至可以冲击二甲前列。”

    白发老者的眉头挑了一挑，咧嘴一笑：“你唐顺之之高徒，居然没指望三鼎甲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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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心的力量（下）

﻿听得白发老者的调侃，唐顺之无奈笑道：“光儿天赋异丙，但是科考一途，天赋异丙者数不胜数，苏州府内，乃至于南直隶之内，光儿尚可压制其余人，若是到了全大明范围内之科考，能冲入二甲前列，就是我对他最大的要求了，若是能选庶吉士入翰林院，那就是上苍垂怜了。”

    白发老者笑道：“今年朝廷选庶吉士的可能极高，若郑光能冲入二甲前列，就极有可能被选为庶吉士，进入翰林院，就有了入内阁的资格，顺之，若郑光当真可以考取进士，选为庶吉士，我想，你也该带他来见见我们这些老家伙了，能被你选中的传人，我等也不能怠慢才是。”

    唐顺之把信件折叠好放入怀里，笑道：“不用等到那时候，院试结束，光儿成为秀才的时候，我就把他带来，让诸位见一见他，也让他见一见我们这些阳明公的传人，光儿很是憧憬阳明公，对阳明公的学说非常认同，我不会以他能否在科举一途取得成绩来断定他是否有资格成为我的传人，他已经是我的传人了。”

    白发老者颇具深意地看着唐顺之：“顺之，不是我等势利，现如今我等心学门人被打压甚严，聚会都要选择在画舟之上，在朝堂上的心学门人也屡被打压，你们不都是因此才离开朝堂的吗？如今朝堂上的心学门人所剩无几，多亏当朝首辅庇佑，但是如今，夏言的处境也很不妙，咱们在京城的朋友放出风声，夏言，怕是要二度罢相了。

    夏贵溪虽然揽权，但是却不失为一正人君子，昔年张璁为首辅，也是备受责难，但张璁却的确有才华，为大明朝做了很多实事，更狠狠压了那些阉竖之气焰，大快人心，夏贵溪比之张璁，不仅多了一份能耐，也多了一份宽容之心，为公之心，哪怕别人打压他的族人，夏贵溪也不会因私废公，这些年我等能安然无恙，夏贵溪出力不小。

    他虽然不赞同阳明公之学问，却敬仰阳明公之为人，对我等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力保护，奈何今上不允我等发展，夏贵溪也是独力难支，如今严分宜深得今上宠幸，觊觎首辅之位，俨然有取夏贵溪而代之的迹象，夏贵溪一走，朝堂上再无可以庇护我等之人，那时，可要大事不好啊！”

    唐顺之面色一紧：“严分宜？！夏贵溪可是严分宜的恩人，昔年若不是夏贵溪不计前嫌保下严分宜，严分宜早就人头落地！可如今……严分宜居然到了这个地步，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为什么严分宜会到了这个地步？”

    舟中诸人面色都不好，白发老者更是如此：“当年清誉满天下，为了不同流合污宁可放弃官位隐居十年的严分宜，居然也到了这个地步，官场，权力，呵呵，阳明公所言不假，所言不假！权力之鬼啊！真的可以让任何人堕落为魔，我等急流勇退，保持本心，已属不易，若要扎根朝堂，庇护心学门人，谈何容易？

    现如今郑光能被你看好，若真的有前途，我等自然会发动力量保护他，可他如果不值得我等保护，顺之，你也要做好准备，我等的实力所剩无几，且一再被打压，夏言若被罢相，严分宜上台，首先开刀的，必然是知根知底的我等，那个时候，作为你的嫡传弟子，郑光，能安然无恙否？”

    唐顺之犹豫道：“昔年我等与严嵩一同游学，畅谈心学，严嵩本身也十分赞同，心学是心学，权位是权位，两者本不相干！”

    白发老者一听这话，突然变得严厉起来，语气也变得凌厉起来：“本不相干！顺之，你自己也说了，本不相干！可自春秋战国起，我华夏学说，哪一样不和朝廷政争结合起来？顺之，不要为了一个人，乱了心智！优秀的后人是应当给予保护和培养，但是现如今，他还不能让我们把全部的筹码压上去！”

    原本轻松的氛围，开始变得紧张起来，一心想活跃气氛的人也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唐顺之，唐顺之犹豫良久，露出坚定的神情：“郑微之丧，为我毕生最痛惜之事，我在微儿墓前发过誓，我会尽我全力，保光儿安然一生，不负我等数年师徒之情，光儿不仅是我的学生，更是我的孙儿，我看着他长大，又怎能放弃他！若事不可为，我自有决断，不劳诸位出手了！”

    白发老者面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赏之色，可嘴上却毫不松口：“顺之，为了一个孺子，值吗？”

    唐顺之面上露出了笑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是微儿常说的一句话，也是光儿常说的一句话，郑氏一门以此为家训，我现在，也这样回复，惟问心无愧耳，彭山公，诸位，告辞！”

    唐顺之起身唤过船家，也不再看船内诸人，自己乘一只小舟，上岸离去了，没人挽留，大家都在看着白发老者，方才那被打了一圈的家伙小心翼翼地发问道：“彭山公，这样真的好吗？应德兄不过是舐犊情深，我等就这样，怕是有些不妙吧？”

    白发老者露出了笑容：“文清，比起顺之，你更该在乎你自己吧？上次乡试你可没过，这一次，有信心否？”

    那家伙的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得了，别提了，我会努力读书的，至少，考过乡试！再者，这一次可不能输了，对手里居然还有应德的弟子，我与应德为友，若输给了应德的弟子，这张脸还真是没地儿放了！”

    白发老者哈哈大笑，看着唐顺之离去的背影，收起笑意，面色逐渐严肃，继而开口道：“心学门人一脉相承，此时此刻，更是危急存亡之秋，我怎会自乱阵脚，自断臂膀？我只是想看看，顺之他到底还有没有当初的那份心，若是还有，他就不会继续沉沦下去了，当初我试探过一次，判断他已经没有那份心了，但是今天我才发现，他应该从未放弃过那份心，只是看，是为了谁而已。

    阳明公逝世之前，曾对我说过，一个人，无论他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他都还有一份隐藏的力量，藏在心里，只有在想要保护一个对他而言是可以付出性命的人的时候，才会爆发出来，心的力量，不仅仅是挂在嘴边，更是要付诸于行动。

    若要保护郑光，我等当然可以出手，虽然我等被打压，但如果不是今上亲自下令，我等也不至于连一个人都保不住，可是如果我等出手，严分宜等人难免不会察觉我等对郑光另眼相待，若是进一步察觉出我等刻意历练郑光，注重传承，那反而会促使严分宜下手，那是害了他。”

    那家伙惊讶道：“原来是这样！”

    白发老者点头道：“再者，老夫也有些私心，心学门人被打压，朝中话语权大不如前，我等急需一批俊杰之士在朝堂为我等撑起一架保护伞，顺之有才华，有能力，更有抱负，不该把一身才华葬送于山林之间，老夫希望顺之可以出山，重新做官，趁着夏贵溪还在，谋取一份职位。

    这样，不仅可以自己去保护自己的弟子，更能为东南百姓做些什么，顺之有文武略，对倭患也多有看法，若能用到实处，未必不能有大的建树，至于郑光，若当真可以担负大任，我等，也要做些别的准备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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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远虑

﻿从府试考完到院试之间的一个多月里，郑光又过起了宅男的生活，足不出户，只是自己读书，还有监督郑勇的练习，郑勇这小子有一股子冲劲，但是没有持之以恒的决心，如果没有外力的督促，很容易就半途而废，加上酒瘾不小，郑光需要提着棍子死死地盯着他，看到不妙之处就一顿痛打，才能使他坚持下去。

    人养成一个好习惯，大概需要二十一天毫不间断的练习，郑光将这个时间扩充到了五十余天，毫不间断风雨无阻的强迫郑勇，终于起到了好的作用，现在的郑勇已经不需要郑光在一旁提着棍子监督，自己也能按照要求做完全部的训练，而且他不是一次提出，现在做这些训练变得轻松了不少。

    这是自然而然的，体力增强了，体格增强了，自然的就不是那么累了，一开始那柄青龙大刀他很难舞动，拿着都有些累，现在一口气舞个半个时辰还是可以的，郑光发现郑勇并非不喜欢武艺和战争，只是从小到大的心理阴影使然，使之错误的认为自己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家人，就不会好勇斗狠，颇有些自我厌恶，自暴自弃的倾向。

    处于这样的想法，郑光托人买了一份早些年刻印版本的《三国志通俗演义》给郑勇看，郑勇一看之下就入了迷，每日除了完成规定训练之外，唯一的爱好就是抱着《三国志通俗演义》不停的看，有时候看的都会忘记吃饭，让郑府上下大为震惊——二大爷居然那么久了没有闹事，还天天看书，夭寿啦！

    郑光在原先的时空所看过的《三国演义》其实和明代嘉靖刻本的《三国志通俗演义》有不小的差别，现代版本的《三国演义》是经过清代毛氏父子注解删改过的版本，而嘉靖刻本的《三国志通俗演义》则有不少不同的地方，郑光也看了一些这个时期的三国故事，发现了很多和现代通行的《三国演义》不同的地方。

    其实归根结底，中国的四大名著或许是因为名声太大，都有不同程度的作者争议，《三国演义》也一样，大家一般认为是罗贯中所作，但是郑光偏偏在嘉靖版本里看到了诸葛亮大量使用地雷作战的情节，且对地雷制式描述得非常仔细，这就耐人寻味了。

    大明朝的确有地雷，但是最早使用是在朱棣和朱允文叔侄之间的战争时期，最早于西元1402年首先出现在战场上，而罗贯中确切的卒年却是在这场战争的两年之前，即建文二年，西元1400年，而且自唐代末期火器出现以来，历代政府都对火器这种威力巨大的兵器严加保管，根本不可能让普通百姓知道其用处和制作方式。

    罗贯中的确做过官，但却是在朱元璋的死对头张士诚手下做幕僚，可能对火器有一定的了解，但是那之后数十年才逐渐出现改良的地雷，罗贯中作为曾经张士诚的部下，是不可能得知其详细信息的，罗贯中在明朝时期应该是属于边缘一派，地雷火器这种核心机密，又属于朱棣这位北方枭雄，罗贯中在南边写书，朱棣在北方驻防，二人如何产生联系？

    如此看来，关于地雷的这段情节，如果说罗贯中真的是三国的作者，那么这段情节就不是出自于罗贯中之手，郑光还依稀记得民国考证大家胡适说过，三国这段故事不是一家一姓之作，而是数百年民间传说和史料相互结合，无数儒者学者的心血总结晶，谈不上作者，只能算是整编者。

    究竟怎么说，郑光暂时没有兴趣去考证，但是现在看《三国志通俗演义》，的确对郑勇有莫大的好处，郑勇看了三天之后，就开始以关二爷的传人自居，放出话来说要养胡子，养到关二爷那个地步，还死皮赖脸的求着郑光给他去买一匹“赤兔宝马”，以及绿衣服绿裤子绿袍子和绿帽子，他要做关二爷第二。

    郑光一顿棒子把他打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之后，怒斥道：“什么时候能打过我了再来和我说这些！还关二爷第二，关二爷要像你这样，早就死了！还绿衣服绿袍子绿帽子，还嫌不够丢脸是不是？！”

    郑勇是惨兮兮的，不过你说这关二爷什么都好，怎么就喜欢顶着一顶绿帽子走天下，奇了怪了……念及此处，郑光猛然间想起，绿帽子的具体说法最终成型虽然是在明代中前期左右，是带有很强的讽刺意味的穿着，因此才会流传至今，成为最倒霉无用男人的象征。

    而《三国演义》怎么着也是在民间了解了绿帽子和绿色着装的含义之后具体成书的，要是那些个作者和改编者真的有心，甚至能把地雷这种超越时代的武器给诸葛亮装备，彰显诸葛亮智慧，又怎么会放着一个那么明显的嘲讽着装给天下闻名的关二爷装备着呢？

    赵云是白，张飞是黑，轮到关二爷就成绿了，长着一张红脸还顶个绿帽子，红绿搭配好看啊？！况且不说其他，从春秋时代开始，绿色就是低贱者专用的颜色，一直沿用下来，关二爷身在许都皇城，都被献帝封侯了，虽然是最低级的亭侯，但也是侯，贵族，那些个大臣大将军们多少有些文化，难道对于关二爷一身绿就没有看法？

    耐人寻味啊……

    不说这些，因为《三国志通俗演义》这本书，郑光开始系统的向郑勇传授三十六计的知识，三十六计的知识每一计都能在三国的故事里找出来，因为其趣味性和易懂性，郑勇接受的飞快，郑光说出一计，郑勇就能回答出具体案例，而且因为是具体的成功案例，比起单纯的讲解，似乎更加有效率。

    郑勇在身体素质得到极大的提升的同时，不知不觉，在兵法艺术上也开始入门了。

    就在这打打闹闹的一天天里，时间飞速流逝，一转眼，又是院试的日子了，院试是在南直隶治所应天府南京举行，由南直隶的学政主持，主要是为南直隶各府选出来的精英学子们排定名次，更像是排名赛，而不是淘汰赛，所以难度大，但是录取率高，经过奇怪的府试和一段时间的惴惴不安之后，郑光发现并无倭寇进犯的迹象，心中虽有疑虑，但还是按奈下去，准备院试。

    这时就体现出土豪家族的好处了，郑光还是主家唯一的男丁，完全不用像那些穿越到穷苦人家的前辈那样想尽办法挣钱，过上好日子，虽说做官以后花销会很大，官越大花销越大，如今的郑家还承受不起，郑光也要逐步地想办法获得自己的收入来源，不能总是啃老本，但是目前这个阶段，郑家的财力是完全负担得起的，比如在南京城里购置一处房产，让郑光可以不用担心旅途艰难的安心读书。

    府试通过之后，郑江就远赴南京城贡院周边寻觅优质房源，毕竟是大明如今的陪都，第二套政府班子的所在地，房价可不便宜，但是郑家的收入也不低，老夫人一狠心一咬牙，花了四百多两银子，在距离贡院不远处买下了一套房子，让郑光在那里读书备考。

    不仅院试可以用，乡试也可以用到，从院试开始到乡试结束，郑光都可以在南京城里居住，备考读书，不用来回奔波，或者是住那些黑心客栈里被人宰，郑光对于如何赚钱并无太多的想法，什么高度酒之类的在如今的大明已经没有太多的用处，东南的大明在生活用品方面和现代已经相差不大了。

    所以郑光没那么多东西可以做，相反，如果从本身入手，走土地的道路，反而更加好一些，郑氏所拥有的祖上传下来的太湖五百亩水田，还有那些卖粮食布匹的店铺，加在一起，的确是民间的中等富户了，但是若放在官家，可就不太够了，当官之后，尤其是之后严嵩当政这些年，做个官就要想方设法的给严氏父子送钱，没点儿家底还真是承受不起。

    徐阶徐华亭之所以可以在严氏父子的威风之下一直幸存，其家族提供的钱财也绝对不在少数，徐阶本人的确清廉不受贿赂，但是其家族为了供应其巨大的花费，还真是做了不少坏事，抢占了不少田地，要命的是朝廷海禁，使得大批人不得不重新想方设法的转入农业生产，这就使得本来就地少人稠的地方土地资源更加紧张。

    想要在如今的东南获得大量农田，还真是不容易，至少郑氏保住自己的五百亩水田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老夫人把这些水田看得比命还重要，当初两大世族合力谋取田地的时候老夫人一度坐在水田里，表示想要夺田可以，先把我的命拿走。

    按理说考中举人之后会自发的有商户和地主投效，以减轻自身赋税，同时提供给举人继续考试的经费和考取官位之后的活动经费，作为利益交换，所以有投效的进士们自然不缺钱花，但是郑光拒绝了，这也基本上注定郑光只能靠着自己的家族。

    现代知识派不上用场，土地又买不起太多，家里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保持在这样的状态下固然不错，但是一旦进入朝堂，那花费定然是少不了。

    该如何帮助家族多挣一些钱呢？

    备考院试的时候，郑光也在思索这些问题，不过相对于自己的半吊子，郑光还是比较信任长期在这里面工作，郑家财政的实际负责人三叔郑江，所以郑光也像陪同在一旁的郑江询问这些知识：“三叔，你说，现在咱们大明朝，做什么事情最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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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明灯》

﻿在一旁算账目的郑江听到郑光这样询问，心下有些奇怪，光儿不好好读书，想这些事情做什么？于是郑江开口道：“光儿，你是读书人，只要专心读书，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就可以了，经商这种低贱事，交给三叔来做就好，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

    郑光放下书本，笑道：“三叔这可就错了，一者，经商不是贱业，同样是花时间凭本事赚钱，只要不黑心偷工减料，那就是干干净净的钱，陶朱公范蠡也是如此发家致富，可有人敢指着陶朱公说他是贱人？二者，家里虽然有些余财，但是今后做官，难免要有大量支出，如果不早些做准备，将来可能反受其害。”

    郑江摇头笑道：“光儿，你这就不懂了，若是做官还要家里倒贴钱，这天下人为何熙熙攘攘的追逐功名？你方才问大明朝做什么事情最赚钱，三叔告诉你，就是做官。”

    郑光正色道：“做贪官昏官遗臭万年之官，自然富的流油，家人也脑满肠肥，富甲一方，可这些人，可有好下场？我就算做了官，也绝对不会做这样的官，若是不想同流合污，自己就要有足够的底气，我郑氏凭自己的能耐发家致富，富甲一方，那么，我们的钱来路就正，我做官，可以保护家人不受欺压！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那么，咱们就站得住脚。”

    郑江一时间无话可说，心想光儿还是太年轻气盛，这官场上的事情他郑江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之后光儿就会知道了，如果掌握些要害的职位，别人会抢着给你送钱，你不要别人的钱，那反而是一种罪过，太年前，没经历，自然不懂，等懂了，就知道如今自己说的话是多么的可笑了。

    见郑江没有说话，郑光也颇为无奈，人们普遍把当官看成发财致富必经之途已非一年两年，再者说了，做官之后的确可以享受到难以相信的特权，获取财富也就成为非常容易的事情，会有人争着抢着给你送钱，朋友赠送，皇帝赏赐，一来二去，想不富裕都难。

    但是，那真的是自己所希望的吗？若要保持最根本的本心，最重要的就是根要厚实，不能被人一锄头就锄断了，成了无根浮萍，那自然无法立足，但若根深蒂固，自己本身拥有强大财力，那么，自然那些想送钱的人就会自然而然的退却——这点钱，人家真的不放在心上。

    在官场上固然要靠朋友之间的官官相护，但是自己如果没有强大的家族势力作后盾，想要长久，也终非容易的事情。

    总之，当务之急，不仅仅是要考取功名，更要在考取功名的间隙，想方设法的为家族找一个长久赚钱的法门，争取一批深厚的本土人脉关系，在本地，把郑氏的根牢牢打下，单凭那五百亩太湖水田和郑氏祖上的余荫是不能让郑氏立足安稳的。

    “要真说是赚钱的法子，有是有，但是要拿命去拼，沿海那块儿，不缺拿命去拼的人，一个个富的流油。”郑江晒笑了一声：“说说玩的，光儿不要在意了，这做生意的事情，还是让三叔来办吧，你就放心读书，我托人去帮你买了几本过去院考的考题集，你多看看，不要想别的事情了。”

    郑光心念一动，猛然站起身子，开口道：“三叔，我记得，咱们大明朝卖书是不收税的吧？”

    郑江一愣，随即意识到了郑光的想法，连连摇头：“光儿，卖书的确不收税，咱们苏州也有很多大书商，但是开书铺不是那么容易的，不仅要有官府的同意，有名望，要有熟练的印刷工匠，稳定的纸张来源，更重要的，卖什么书才能让咱们赚钱呢？要有名望，才能卖的出去，要有内容，才能吸引读书人来买书啊！

    人家那些大书商都是几代传下来的老字号，根深蒂固，每家每家之间都有固定的销售区域范围了，咱们突然插一脚进去，他们会联合起来对付咱们的，这经商虽然不是做官那么困难，但是，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光儿，这世道上的事儿，你知道的太少了！”

    郑光微微思索一下，笑道：“三叔，您说，若是成功考取功名的本科进士纂写的科举考试经验集和解题集，会不会有人想买呢？”

    郑江皱起眉头，稍微一思索，便轻声道：“唉，你还别说，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啊！反正卖书也是卖给读书人，现在这世道，最火的书籍，莫过于和科举有关的书籍了，每科考试期间，这些科举习题集和历年真题集都是最火最热门的书籍，能以数倍价格卖出去，还供不应求，尤其是一些成功考取功名的人所出的书籍啊！”

    可不是吗！你说现代中国销售量最大的书是什么书，不用争论，没有争议，绝对是学生用的习题集……一念至此，尘封已久的王后雄先生的音容笑貌就在郑光眼前浮现出来，那年，青葱岁月，有两个名字，是中国几代人都无法忘却的内心深处的羁绊，一个，是王后雄，他，温柔了岁月，一个，是薛金星，他，惊艳了时光……

    什么男子天团女子天团的偶像团体在这两个男人面前都是渣渣，所有的初中生高中生，以及过去和未来的初中生高中生，都注定会被这两个男人所俘获，他们所主编的书籍，伴随着一代又一代的中国初高中生，度过了他们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时光。

    然而这两个男人的巨大成功，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他们敏锐的觉察到了时代的变化和人们的需求，顺应市场的呼声和人民的呼声，他们挺身而出，站在了时代的最前沿，吹响了充实学生课桌和课后的革命号角！

    他们的代表作——王后雄学案之《教材完全解读》和薛金星学案之《中学教材全解》是中国学生几乎人人必备的辅助书籍，几乎每一个中国高中生都有他们中的一人或者两人主编的学案，在课后，让辛勤学习的学生更加辛勤的学习，为祖国大地遍布书呆子和四眼仔立下了汗马功劳！为那些在高考后急需发泄情绪的学子们提供了最好的发泄窗口！为那些依靠倒卖学生废弃书籍而生存的人们提供了无限的商机！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就算把他们全部的书籍买了做了仍然考不上大学的人比比皆是，不仅浪费了时间，连一点点希望都没有，至少依靠科举生存的科举书籍还能让人获得直接当官的好处，而现代中国考试的辅导资料，除了造就高等级的成绩单和毕业证书，没有任何用处，学费还得自己交，工作还得自己找。

    还嘲讽人家科举……切……郑光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考试。

    比起这些，郑光觉得自己所打的主意绝对是良心级别的，虽然一样是荼毒读书人的精神和思想，但是至少这些都是自己参考科举的经验和心得，以及一些老司机的经验和心得，还有历年真题，这些都是可以帮助学子们真真切切考取功名获得利益的书籍，而绝非空中楼阁，除了心理安慰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郑光后来也思考过，学生之所以不停的购买王后雄与薛金星两位无冕之王的书籍的原因，无非是一种口口相传的口碑和别人买了我也要买的盲目从众心理，甚至买了之后从没看完过的人也大有人在，比如郑光自己，无非是图个心安理得，然而就是这样的心理，塑造了两位无冕之王。

    更重要的是，现代中国卖书要收税，而大明朝的良心就在于，卖书不收税！真是所谓读书人的事，能叫低贱事吗？买别的东西是低贱的，卖书，那就是高尚的！

    做一个成功的大书商，绝对是一件倍有面子的事情！

    大明朝的出版事业的确非常红火，现代出版书籍所用的一切招数，都能在大明朝的出版业界里找到雏形或者案例，但是郑光所拥有的，不是出版经验，这些经验，随便找一家书商的大掌柜都比郑光牛，郑光最厉害的优势，还是在于熟读过王后雄先生和薛金星先生乃至于荣德基先生和曲一线先生所主编的书籍，深谙现代习题集最高水准的编写方式。

    大明朝的科举类辅导书，千篇一律，只有一个内容，就是真题，以及优秀范文，俗称程文程墨的存在，这也造就了一批七老八十了还在考试的老司机，他们之所以如此，原因就在于不读四书五经，只背程文程墨，所以就有了一副流传千古的对联——行年七秩尚称童，可谓寿考；到老五经犹未熟，不愧书生。

    而郑光私下里认为，大明朝的科举水平如果需要有一个质的飞跃，那么需要的就是大明时代的《郑光学案——科举真题完全解读》！

    在考试大国的现代中国，关于考试的一切产业链都无比的成熟可靠，而在大明，这一切还处于雏形，萌芽期，比如从来没有人主持过科举猜题，从没有主持过科举真题议论，也没有人组织过著名学者对往年科举考试的题目进行分析评议，并且猜测下一科的科举考试题目，更没有详细解读科举考题以及习题册等书籍的存在。

    大家只是看到科举题目，知道最优秀的范文，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就好比一道不会的题目，给你一个答案，而没有过程，那肯定是行不通的，郑光要补足的，就是过程！在郑光之前，题目的解析只存在于少部分人之间，口耳相传，并没有白纸黑字，郑光决定，将之付诸于白纸黑字，成为全天下科举新老司机的苦海明灯！

    那么，这套系列丛书，郑光就准备命名为《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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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院试

﻿所谓只要脑洞大，走遍天下都不怕，郑光脑洞大开，从此为天下学子点亮了一盏苦海明灯，为掏空天下读书人口袋里最后一文钱的道路铺下了第一块石头。

    想起当年攻陷了几乎所有初中生高中生课桌和书包的王后雄学案以及薛金星系列丛书，郑光的灵感如同涌泉一样喷发出来，大明没有的，而恰恰是广大学子所切实需要的，就是这一类书籍啊！根据郑江的消息提供，郑光敏锐的分析出了大明的科举系列用书目前还停留在初级阶段。

    既真题与范文，还有历年的满分文章等等，并没有系统的从小就开始使用的习题集，而为了提早数百年将中国的带入应试教育之中，郑光毅然决定，开始编纂习题讲解类科举丛书，即《明灯》系列丛书，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现在的郑光依然不知道，他一时兴起的灵光一闪，会给未来的大明带来什么样的变化，甚至当所有人寻根溯源，寻找大明发生剧变的根源之时，居然很意外的发现了始作俑者极端无聊不良的心理，也不知他们是该哭还是该笑。

    反正郑光是要大笑的，听到郑光完整计划的郑江也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仿佛预见了不久远的将来，郑家发扬光大的时刻。

    从幼童开始的蒙学阶段，一切的学堂教育和考前教育，基本上局限于老师讲，学生听，然后模拟考试检验成果，和现代唯一的差别就在于，老师讲和学生听的过程之中所存在的习题集，大明的学生没有习题集和辅导资料可以辅助学习，只能听老师的讲解，而现代学生除了老师的讲解之外，还有辅导资料可以辅助。

    以大明的观点来看，老师的讲解是皇帝，而习题集就是内阁。

    “所以，我以为，如果我得以考中进士，甚至于考取比较靠前的名次，以我之前在苏州的名声，想要开一家书铺，想来并不是难事，有了功名和官位，官府也会多加照顾，这不难，至于印刷书籍需要雕版和印刷工匠还有纸张，就要拜托三叔了。

    三叔，你看啊，幼童入蒙学，蒙学之后入私塾正式读书，整个过程，不过是老师讲解，学生听讲，时不时的出些题目作为小考来考查学生，也就是说，在参加科举之前，基本上全部学子的做题量是非常低的，而在即将参加科举的短短一段时间里，才开始接触科举考题，开始疯狂的背题做题，模拟考试等等，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也是被折腾得够呛。

    既然如此，咱们为什么不编一本以科举考试内容为范围的习题集，里面全部都是科举考试的体型，每做一些题目，就相当于是参加了一次科举考试，咱们可以分为《尚书》题，《论语》题，大题小题，正题截搭题等等等等，每一本朝廷规定的书本，咱们都给他编出题目来，配合之前的科举真题，编出一本总的习题集，加上我新科进士的身份，三叔，您觉得，这本习题集，能卖的出去吗？”

    郑光颇有些得意的看着郑江，炫耀自己的智商，郑江目瞪口呆，显然为郑光远大的设想所震惊，郑光还在不停的补充：“不仅仅是临考准备的习题集，咱们还可以针对不同学龄的学子，编纂出具有针对性的习题集，幼童需要的启蒙习题集，还有初入学堂的学子所需要的初级习题集，以及年岁稍大的学子们所需要的有针对性意义的科举习题集！

    到最后，才是临考之前的终极模拟习题集！一种习题集，咱们给他编纂出不同的时间段需要的习题集，咱们能赚三五份钱，甭管大的小的，只要是读书人，都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三叔！您说呢？！”

    郑江哑口无声，只是无意识地点点头。

    “这还不止，为了卖出去，光是我的名声还不够，还要算上老师唐荆川先生的名声，咱们在咱们出版的书籍里注明，唐荆川先生重点推荐，甚至于编纂人员里，也可以加上老师的名字，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会和老师去说，还有老师所认识的大儒们，一个都跑不掉，统统都要算进去！这样，整个东南，都会买我们的习题集！

    东南是大明文风最鼎盛的地方，拿下东南，其余各地的那些酸腐儒们还不奉咱们的习题集为珍宝？求着咱们买这些习题集，我还要考虑一下卖不卖给他们！”自此，郑光彻底放开了自己，不自觉的，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开创了崭新的人格。

    郑江彻底服气了，只有最后一个担忧：“那，光儿，以你们读书人和大儒的名声名望来赚钱，会不会，不太好？”

    郑光邪魅一笑：“三叔，读书人的事情，能算经商吗？咱们只要把价格压低一点，哪怕只低一文钱，那都会得到赞誉的，不要小瞧了读书人啊！”

    之后，杠铃般的笑声充斥着整个书房……

    当然了，这一切的根基，都要建立在郑光本人可以考取进士，取得做官资格，甚至是庶吉士，并且得到很大的名望的基础上，有了这些基础，郑光才能放心的展开书店计划，官府才会鸟他，读书人们也才会追捧他，那些渴望名声的大儒们才会心甘情愿的上他的贼船……啊呸！万吨巨轮！

    这样，郑家的根基才会一点一点的打牢，等到再过三年观政结束之后，郑光正式开始做官的时候，郑家的根基在东南已经非常牢固，难以撼动了。

    以文人的方式结下的文脉资源，在当今的大明朝，那可真是难以想象啊！

    伴随着郑江日复一日开怀的杠铃般的笑声，嘉靖二十五年南苏州府院试开始了，院试的举办地点是和未来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乡试是一样的，都在江南贡院，环境比较好，设施也比较齐全，而且相对乡试那数日的折磨，院试更加人性化，或许是因为主导意义是排名而非淘汰，所以在形式上就比较宽松，但是从这一次考试开始，就会开始糊名誊卷。

    从院试开始，科举考试的功名意味越来越强，关注度也越来越高，这是决定能否取得秀才资格和乡试资格的考试，虽然是考两场，不过和前段时间的考试是一样的，第一场通过了，就直接被取中，可以获得参加乡试的资格。

    对于院试郑光并不担心，正如之前唐顺之所说的，以目前的水准，童子试并不值得太过关注，郑光一定可以成为秀才，甚至是第一名，抢到小三元的头衔，真正的挑战，在之后的岁月里，乡试会试，才是真正的挑战，乡试，郑光会遇到整个南直隶最强的一批对手，会试，则会遇到全国精挑细选出来的强大对手。

    那些家伙有很多都是通过院试很久，还没有通过乡试的，虽然屡战屡败，但也积累了极为丰富的经验，日久沉淀下来，实力深不可测，不能小视；至于会试，那才是真正的高手如云，至少在唐顺之向他提起过几个名字之后，郑光就了然于胸，这一次，是一场硬仗，因为，他恰逢嘉靖二十六年传奇科考班时代！

    李春芳，张居正，殷士瞻，杨继盛，殷正茂……

    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大名，让郑光深感忌惮，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一个是今年的新生，全部都是老司机！郑光在他们面前就如同一朵稚嫩的雏菊，处境极为不利，这些老司机，一个个的心狠手黑，都是有故事的男人，除了李春芳性格平和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其余每一个不是心狠手黑就是刚烈如火，全都不是善茬儿！

    这让一朵稚嫩的雏菊情何以堪？一个个都是筋肉男铁臂男，就我一朵小雏菊在你们面前，还不被你们给轮着来？

    为了保护自己稚嫩的雏菊，郑光决定进行强化版训练，同时把自己的要求放低一点，在苏州府的范围内，郑光可以制霸，但是在全国范围内，郑光还真是没有太大的把握去争取一个较高的名次，就好像张居正，郑光依稀记得，张居正好像不是一甲进士，而是二甲，后来成为首辅的李春芳是状元。

    李春芳都三十多岁了，经验丰富，而且后来还是凭着一手上佳的青词得到了嘉靖皇帝的喜爱，那文学水准是相当的高，郑光自问自己绝对写不出好的青词，也根本不会去写青词，那么，估计状元是和郑光无缘了，那么三鼎甲呢？怕也不是什么比登天容易的事情，看来，只能在二甲行列之内，拼一个较高的名次，争取被选为庶吉士。

    带着这样的想法，郑光不断的充实自己，以这样的志愿，参加了学政主持的院试，和之前猜测的一样，院试的难度是最高的，但是录取率也是最高的，院试更多的意义在于排名，而非淘汰，所以过了府试而没有通过院试的人，是最少的，相对于过了县试没通过府试的，简直是毛毛雨，基本上考场上全部都是应届考生。

    中规中矩的大题和无情的小题，放倒了不少考生，而正如唐顺之所预料的，在没有太多强劲对手的童子试环节，郑光足以制霸这里的全部人，所以，考试结果出来之后，郑光毫无疑问的以第一名的成绩取得了秀才的身份，同时成为苏州府学廪生，获取了直接参加八月份乡试的资格。

    苏州府十几年没有出现的小三元再次出现了，这也是本科科考整个南直隶甚至整个东南范围内唯一一个小三元，郑光想要的初步扬名的效果完全达到了。

    唐顺之来到南京城的时候，院试的风波还没有过去，南京城里还在热烈的讨论着院试的结果，主要的议论点就在于小三元郑光，渐渐的顺着郑光的话题转移到了郑光之父郑微和老师唐顺之，聊到了当年郑微舍生取义的壮举，人们对郑光就多了更多的正面评价。

    而在这样的浪潮之中，郑光把自己关在家里，准备着将要起航的出版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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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联盟

﻿“经营书铺？光儿，外边想要和你见面的人排队都快排到城外了，你居然窝在房里准备经商？”唐顺之听闻郑光的宏图伟业，并没有太过惊讶，原本是想来给郑光祝贺一下，祝贺一下郑光获得了偌大的名声，对未来十分有好处，只是没想到一进屋里就听到郑江杠铃一般的笑声，唐顺之十分惊讶，一问之下，才知道郑光的全盘打算。

    “对啊，经营书铺不仅文雅，而且朝廷不收税，实乃是获取名望和家族传承最佳基业，至于那些人，不过是想将名下田产转移给我减免赋税罢了，若全大明都如此跟风，不出百年，朝廷将无农税可收，弊端之大，难以言状。”郑光如此认定。

    而唐顺之经验丰富得多，对于官员和贵族不缴纳赋税之害也深有感触，但是这既然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也是全体官员所依仗的特权，若贸然取消，必然成为所有官员之敌，若无金刚不坏之身，定然会被撕成碎片，所以，谁也不敢拿这条规矩开刀，便是勇猛如张璁，也只是对外戚开了刀，而不敢对皇族和官员开刀。

    不说这些，唐顺之听得郑光的计划，虽然两眼放光，认为大有可行之处，却还是提出了很多实际会遇到的问题：“经营书铺需得到官府认定，你若在苏州府经营书铺，没有苏州知府的认同，是断不可行的，你虽然是他亲点的案首，但，他能答应否？”

    郑光还没有告诉唐顺之他和范庆的关系，此刻才说出，让唐顺之一顿惊讶：“还有此等事？哎呀，这下子，这一关算是过了，你这小子，运道还真是不错。”

    不过随后的一个大问题却是叫郑光大为头疼，和预想的稍微有一些偏差，让郑光不由得担心起来。

    唐顺之询问道：“售书大有益处，你看得到，别人也不笨，自然也看的到，你出的习题集好用，买的人多，自然有人眼红，你有何把握保证不会有人盗印？不说苏州，建阳之地乃是著名的盗印之地，全大明书商切齿痛恨之而无可奈何，你又如何奈何得了他们？修养好的也会采用这一招来自创习题集售卖，修养不好的直接借助势力巧取豪夺，东南之地，这水，深得很。

    我不参与这些事情，所以没有人与我作对，但是所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驱，一旦涉及到这些黄白之物，不要命的人大有人在，吃相难看的也大有人在，这几年之内，你最多不过一庶吉士，在真正的官员面前，只是可有可无的一员罢了，利益二字，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不管不顾的。”

    郑光早就考虑过这些问题，所以快速回答道：“这就是学生需要老师帮助的地方，老师一定认识许多博学大儒，如果老师可以帮学生引荐那些博学大儒，学生就有办法说动他们一起为学生的书铺出钱出力，每人都可以拿出一点钱放进去，得到的红利大家一起分，只要汇聚的力量越多，那么，这份基业，就越能护的周全，他们敢对学生一人下手，却定然不敢对那么多名宿大儒一起下手。”

    唐顺之惊讶道：“你不仅想把为师算计进去，还想把为师身边的好友全部算计进去？”

    郑光不好意思的笑道：“学生相信老师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出乎郑光的预料，唐顺之没有露出往常那般被坑之后的无奈笑容，而是真真切切的苦笑道：“光儿，有些事情，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容易，很多事情，你没经历过，你只是靠想象，可是，想像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为师没你想得那么手眼通天，同为心学门人，他们，也不一定会出手相助。”

    郑光疑惑道：“心学门人难道不能同气连枝？反而自相残害？”

    唐顺之摇头，认真地对郑光说道：“光儿，你可知道心学门人目前的具体处境？”

    郑光从未接触过这些关乎到未来的严肃政治问题，而唐顺之也从未对他说起过这些黑暗面，看来现在，唐顺之打算交代一些事情了，郑光意识到之后，正襟危坐，开口道：“学生不知，还请老师赐教。”

    唐顺之面容严肃道：“自阳明公逝世以来，朝廷里的那些道学家就从未放松过对我等的打击和压迫，他们大量团聚在今上身边，可以随时随地将自己的想法上达天听，而阳明公之学问本就成就于边塞之地，难以上达天听，虽然朝中也有支持者和同情之人，但是，其势力难以对抗程朱理学门人。

    他们说服今上，禁毁天下教授心学的书院，不准我等传播心学，大力打压信奉心学的官员，力图将我等彻底消灭，这些年，若不是张璁和夏言二首辅多少认同我等心学学说，对我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予以保护，还真不知道我们会落魄到什么地步。

    为师为何会弃官归隐？世人只知道为师犯了错，去拜见皇子，犯了今上大忌，这才被驱逐，可他们根本不知道，是何人撺掇为师去拜见皇子的！为师当初也是年轻气盛，根本想不到这些环节，怒于国势不振，一怒之下头脑发昏，就着了道，为师也是庶吉士，翰林院出身，将来是有登堂拜相之资格的，可被这么一弄，至少本朝，为师再无翻身之日。

    可自那之后，心学门人处境愈发不妙，如今连夏贵溪的首辅之位都不太安稳了，严分宜觊觎首辅之位已久，深谙今上所想，夏贵溪乃一君子，怎是小人之对手？夏贵溪一旦去相，我等处境更加不妙，为师在东南名声很大，可以帮助你，可一旦去了北京，一旦被小人提起，为师真的很担心，会害了你！

    更因为如此，你所希望的求助，心学门人未必会答应，实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如何能保得住你？光儿，都是为师无能，但凡为师有一官半职，也能相助与你，可如今……为师只能期盼等你去了京师考取进士之后，能遇到一个有能耐的老师可以保着你，护着你，至于售书的事情，暂时先不要提了吧！”

    一番肺腑之言，让郑光沉默良久，唐顺之的话无疑是将他从幻想中的世界拉回了现实世界之中，没错，他有些大意了，刚从残酷的征战中回来，便无意识间沉迷于虚假的和平之中了吗？大宋的血与火，阴谋与背叛，这么快就忘记了吗？舒适的生活过得久了，那么快就堕落了吗？忘记那时睡觉都要穿着盔甲握着刀剑应对刺客的痛苦了吗？

    为了利益和生命，最亲密的人也可以相互背叛，那么，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官场和名利场之中，没有足够的利益作为诱惑，又如何寻找盟友呢？太天真了，太天真了，以为只凭着一腔热血和远大目标就能成事。

    现在郑光突然意识到，大宋的岁月里，自己从未使用任何利益手段诱使更多的人追随自己，而忽必烈在战场上无法战胜郑光，但却总是能分化瓦解他的联盟，屡次造成队伍的内乱，并最终葬送了抗元大业。

    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所犯下的最大的错误，始终无法将利益和感情区分开来，郑光始终认为利益是可以被感情所覆盖，最坚定的联盟绝对是诞生于最真挚的感情之中，而现在，郑光恍然间意识到，没有什么诞生于感情的联盟，最坚固的联盟，绝对是以利益为主要导向的，联盟的坚固程度，就是看双方利益的一致性到底有多强多持久！

    人和人可以以感情为导向最终结合，但是任何一个团体都不可能和另外一个团体以纯粹的感情联盟起来，因为，人是善变的！

    忽必烈诱降过郑光最信任的几个人，数次使得郑光陷于极度危险的境地，郑光追问原因，无一不是当时的郑光所无法理解的功名利禄，在郑光的心里，国家民族大义高居一切之上，但是现在郑光才意识到，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想的，甚至于，没有几个人会这样想，他们始终只关注自己的利益，而国家大义，是在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的前提下，才会去关注。

    国民可以为了国家而死，前提是家人会被照顾得很好，虽然不能因此而否认他们的爱国之心，但是，真真正正能为了国家放弃家人的，又有多少？

    “原来如此。”郑光开口说了这四个字，唐顺之心中的愧疚和无奈更加深一分，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得郑光继续说道：“即使如此，也无所谓的，老师，能为学生引见这些高德大儒吗？完全不需要老师做什么，只需要带学生去见见他们，就可以了。”

    唐顺之一愣：“光儿，你想做什么？”

    郑光开口道：“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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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时代的魅力

﻿“光儿，为师再告诉你一次，那些人可都不是好相与的，千万别觉得自己考了第一名就能怎样，他们可都是成名十几年数十年的人物了，在他们眼里，为师都是晚辈，你只能算是晚辈的晚辈，一定要恭敬有礼，明白吗？”客栈房间的饭桌上，唐顺之一边吃烧鸡一边不停的叨叨，像极了一个话痨。

    “是是是，老师，我是一个小辈，要恭敬有礼，长辈不让坐我就不坐，长辈不让说我就不说，长辈不让走我就不走，长辈不让活我就不活！行吗？”郑光无奈的调侃道，唐顺之眼一瞪，油爪子一爪子拍上来：“臭小子，还敢调侃老师！要不是这烧鸡好吃，定把你给狠狠收拾一顿！”

    郑光没躲过，讪讪地笑了笑，和老师一起游学，那么自然是学生负担全部的费用了，考虑到唐顺之生活清苦，一个月才吃一次肉，那么表现土豪学生的孝心的时候就到了，住最好的客栈，天字号上方，吃最好的伙食——店家，最贵最好吃的菜来八道，最贵最好喝的酒来一瓶！

    有钱，任性，住一次豪华旅店吃一次美味伙食的钱郑光完全出得起，唐顺之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学生的孝敬，先让店家来了一个大木桶好好儿的洗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和一身老泥，整个人都变得潇洒脱俗了起来，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整个人都轻了好多，特别舒服，其实说白了就是太久没好好洗澡，太脏了而已。

    洗完澡浑身轻松之后，肚子就饿了，于是一顿最豪华的饭菜就被送到了上房里，客栈掌柜的笑完了腰，忙不迭的给上最好的服务，亲自把好酒送上来，郑光不得不承认，虽然价格贵，坑爹，但是大明朝这一分钱一分货的好习惯还是很棒的，酒封一拍开，满屋子酒香，菜一上来，分量足，味道美，童叟无欺！

    一只肥美的烧鸡被唐顺之整个人包圆儿了，也不知这一回多久没吃肉了，估计从自己家里离开之后就没吃过肉，一顿肉吃得日月无光，五道肉菜，郑光就吃了几个大肉圆子就没了，全被唐顺之扫光了，似乎在自己面前，唐顺之从来没有刻意的掩饰过什么，连师道尊严唐顺之似乎都完全不在乎。

    “我说，老师，您吃慢一点，没任何您抢。”被逼着不停吃绿叶菜的郑光无奈的劝阻自己的肉食者老师不要吃得太快：“这样猛吃，不仅伤脾胃，更容易噎着。”

    话音刚落，唐顺之就噎着了，郑光大惊失色，连忙一碗汤给唐顺之灌下去，老唐终于顺了气儿，长舒一口气，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满足：“恩，不错不错，为师没白疼你这小子，很好很好，这一顿吃下来，三个月都不用再吃肉了，哈哈哈哈哈！”

    郑光翻了翻白眼：“要想吃肉直接同学生讲就好了，学生自会派人送去，何必呢！”

    唐顺之立刻威严起来：“说什么话呢？为师这是在效仿孔老夫子，何为三月不知肉味你知道吗？那是一种行为，一种象征，表示在学问一道上你真正的找到了法门，对学问的兴趣已经完全超越了吃肉，可以为了学问而放弃吃肉，这才是最高的境界！”

    郑光嘟囔了一句：“那看来老师是没到那个境界了。”

    唐顺之顿时老脸一红，准备说些什么，可是看着一桌子还没吃完的美味，忍住了说教的欲望，打算先填饱自己的五脏六腑再说，可是等到一桌子菜全部扫光之后，老唐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说教了，现在的老唐只想美美的散散步，消消食，然后睡一觉。

    郑光是贴心的，看着老唐吃了不少油水大的肉食，想到老唐之前很久没吃过肉，担心老唐会拉肚子，今夜就别想睡了，不过郑光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上菜之前就吩咐一脸堆笑的店家派人去药铺里抓了一副药，等菜吃完了就给老唐奉上，老唐还以为是什么饭后甜点之类的，一仰脖就喝完，然后面色扭曲道：“什么东西？！”

    郑光翻了翻白眼：“让老师可以今晚安睡的药！”

    老唐大惊失色：“蒙汗药？”

    郑光差点跌倒，无奈道：“老师，我有必要下蒙汗药药你吗？您长期不食肉不碰油水，今儿一下子猛的来一家伙，要换作七老八十的肠胃弱的这一下就能要了命！不过学生思来想去，觉得老师的日子实在是苦，这次要吃肉，就吃个痛快吧，正好学生知道一个药方，对这种情况很有效，喝一碗，过一个时辰左右方便一次，今晚就安稳了。”

    老唐抹了一把冷汗：“竟然如此！难怪世人都说穷是一种病……”

    老唐你还是个段子手？

    郑光十分无奈的看着唐顺之一脸后怕的模样，继而开口道：“今日月色不错，老师要不要出去走一走消消食？”

    老唐走到窗边看了看月色，点了点头：“很久没和你这小子单独走走了，走吧走吧，出去转悠转悠，也舒服些。”说着，老唐提起一把扇子，一撒手把纸扇打开，颇为潇洒的挥舞两下，就缓缓地走了出去，郑光无奈的跟上，看来老唐不仅是个段子手，也是个装哔小能手。

    路上十分热闹，人很多，行人三三两两的结伴走过热闹的夜市，明亮的灯火把一切都照的亮堂堂的，大明朝开国之初也是有宵禁限制商业的，不过很快就和大宋一样，尤其是在商业经济发达的东南地区，宵禁已经不复存在了，商店铺子满城都是，不论早中晚都能看到做生意的铺子，连着来，保证不重样儿。

    夜市主打的就是食品类，一路走过去，各种经典小吃层出不穷，甭管是江南特色还是江北风味，甭管是蜀中美食还是浙江海味，应有尽有，来到这里，郑光就觉得自己回到了现代，甚至于这里商业的繁荣比之现代更加繁华。

    明代中后期中国的商业程度已经完全超越了大宋，无论是手工业还是商业都蓬勃发展，很多手工作坊都实现了密集化产业化的生产，各种老字号品牌也在此时蓬勃发展起来，大明的物质生活在此时有了极大的提高和丰富，当然了，如果不是国家不允许私人建设大型钢铁企业，那么中国的重工业也会在此时开始萌芽，工业革命估计就不是英国的革命了。

    小吃，日用品，衣食住行，出去类别不同，本质，已经完全一样，较之现代中国，更无各种可怕的污染所导致的食品安全问题，此时之小吃美味，并无食材本身之问题，古代中国更是几乎没有爆发食品安全问题，若是有，主导者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相比较于现代，似乎古人反而更加在意生命的意义。

    虽然这里充斥着种种不公平和黑暗，可饶是如此，这份繁荣的景象也让郑光赏心悦目，深刻感受到和平的美好，更加美好的大宋仁宗时代郑光没赶上，留给郑光的只剩下被蒙古人蹂躏过后的焦土，如今终于见识到古代中国的繁荣与昌盛，就算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缩影，也能由小见大，见证这个时代的魅力。

    无论何方，只要有人，就会有争斗，从古至今，唯一不变的也是这样，既然如此，现代人尚且无法解决的事情，又有什么资格去嘲讽古人？那个时代的魅力，真的不如当今吗？

    “每每见到这样的场面，为师都会感到有些迷茫，这些生意人真的如同士大夫们所认为的，满身铜臭，只知道挣钱，不知道仁义吗？那些士大夫拿着贿赂花天酒地之时，可曾想过自己比之这些老老实实挣钱养活自己的生意人要肮脏百倍？

    国家为何要重农抑商，商鞅为何要重农抑商？为师也想过，也思考过，也询问过，得到很多不同的解答，有人说商业过盛，则与农村争夺壮劳力，农民减少，商民增多，则粮食产量下降，种田的人少了，吃饭的人多了，于国不利；也有人说商人重利，凡事从利益出发，丝毫不讲仁义礼智信，为无耻下贱之人，商业也为无耻下贱之业，故而抑之……光儿，你怎么看？”

    老唐走着走着，有感而发，竟然开始询问郑光如此深刻的问题，而郑光也真的思考过很长一段时间关于重农抑商的问题，看着繁华的街面，开口道：“老师以为，是这幅景象美，还是宵禁之后，满城死寂的景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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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希冀

﻿老唐环视四周，知道郑光的意思，便开口道：“当然是这幅景象美一些，看着这幅景象，为师真的不觉得这是贱人在做贱事。”

    郑光抿着嘴唇点了点头，把目光投放的更远：“重农抑商不是商鞅首创，也不是商鞅发扬光大，纵使没有商鞅，也会有张鞅李鞅这样做，我想，最早的先人推行重农抑商之前，定然没有抑商的做法，但是这种做法定然遇到了什么非常严重的问题，这才促使先人使用了重农抑商之法。

    学生猜想，先秦时期，先人农耕所获之物远远少于今日，如果今日的粮食每亩地可以生产五百斤出来，那么先秦时期，每亩地可能只有一百斤，咱们吃的量都是差不多的，如果亩产少，那么需要的土地就多，劳力也多，累死累活一整年却几乎吃不饱，且商业所获财物远多于农耕，这样自然会促使更多的人选择经商而不是务农。

    如此一来，务农的人少了，那时也没有什么别的农具可以帮助务农，完全靠人力，效率很低，人一少，地里就没有更多的作物长出来，慢慢的，粮食越来越少，人们就没吃的，那个时候更没有其余那么多国家和咱们做生意，除了农作物，也很少有不需要从地里种出来的原料制作的商品，没人种地就没有东西可买卖。

    有人猜测重农抑商之说最早是由李悝提出，但是，学生以为具体做法可能是李悝总结提出，而首先这样做的人，应该早于周，可惜三代史料完全失传，使我等不得而知具体情形。

    学生读史书，得知殷商数次迁都，学生以为那时发生了严重灾难，破坏农业生产，造成饥荒和物品短缺，拥有商品和粮食的少数巨商囤积居奇，导致物价飞涨，国家大乱，这样的做法，会促使某位商王进行了改革，推行重农抑商之法，才逐渐稳住了局面，周室衰微，诸侯并起，需要大量富商巨贾相助，遂放宽限制，是以春秋战国巨商甚多，直到李悝变法才有所改变。

    但是几千年之后的如今，咱们的粮食产量比之过去多了数十倍不止，不需要以农作物为原料生产的商品也逐渐多了许多，更有诸国渴望与大明交易，做生意。

    学生窃以为，可能大明已经不是需要那么多人待在田地里，依靠农具和耕牛，我们可能并不需要一家子五六个壮丁都待在地里，合理改进农具，改进耕作之法，完全可以解放出一大批劳动力从事别的职业，因为土地能生产的东西就那么多，不会因为耕作它的人多，它产量就多，如果三个人耕作就能把一块土地发挥到极限，又何必要让五个人去做呢？

    咱们其实完全可以节约下两个壮丁去做别的事情，或者务工，或者经商，产生更多的财富，并不会因此而引发大明的粮食危机，先民们遇到的问题，在如今的大明，已经不复存在了，士农工商，各司其职，学生以为本质上，四民并无高低之分，不过是职能划分不同而已，四民之中，缺了任意一个，都会导致国将不国，那么，为何要在四民之中，划下等级高低之分呢？”

    随着郑光的讲述，唐顺之眼中的神采越发闪亮，郑光说完之后，老唐兴奋地询问：“这些事情并非是我所传授，你自己悟出来的吗？”

    当然是我自己想的，不过，也是得益于现代的某些研究吧，可能我看问题的角度不太一样了，如此想着，郑光开口道：“读书练武之余，学生也喜欢读史书，野记杂文也读过不少，所以想的问题很多，也想了不少自己的猜测，只是不知道对不对。”

    老唐欣慰的一笑，把目光转向了南方：“你们瞧不起他，瞧不起他，哈哈哈！我唐顺之的弟子，不用你们瞧得起！”说罢，老唐把目光转向郑光，笑眯眯的说道：“能有这样的看法，就注明你不是读死书，死读书，而是读出了自己的看法和见解，虽然不能用在科举考试上，但是定可以用在为官上，只是可惜啊，三代史料，铸无射之乱后全部失传，以致无法考证。”

    说着，老唐的面色凝重了几分：“但是，关于四民之说，光儿，牢记在心，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要说出来，除非你做到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否则，永远都不要说出来，记住了吗？是永远。”

    郑光明白唐顺之的意思，所以也随之点头：“学生牢记在心。”

    这种说法要是说出去，就等于是和整个儒门作对了，就算是首辅，就算是皇帝，估计也没有那个胆量吧？但是，董仲舒和朱熹费尽心思编织的大网，虽然已经遮蔽了整个天空，终究，还是留下了一线希望……

    唐顺之打算带着郑光去绍兴，他和那些朋友们约好了在绍兴会面，他并没有提起其实此次会面是郑光所希望的，只是寻常的会面，自己去参加而已，同时，要宣布一件事，这样，就能尽可能的将更多的人召集过来，更有益于郑光的计划展开。

    自己无法帮助郑光走得更高更远，实现不了他的理想，那么，就不能成为障碍，而要努力，为郑光搬走全部的障碍物！他想见这些人，就创造条件让他见，不知为何，唐顺之总觉得，这一次，郑光能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拐带上自己的贼船……啊呸！是万吨巨轮！

    绍兴在现代以黄酒闻名，在古代，也是一样，绍兴黄酒闻名遐迩，郑光屡次恶趣味的猜想，唐顺之选择居住在绍兴，并且屡屡在绍兴举办聚会，是不是有着蹭酒的想法？随后发生的事情验证了郑光的猜测，唐顺之一入绍兴，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失去了控制，一定需要酒，好酒才能控制。

    简单来说，唐顺之见着好酒就走不动道儿，摸摸口袋，满面羞惭，郑光无奈，不扔心看着老师在酒铺门口丢人现眼，掏钱出来买了不少好酒，唐顺之这才恢复正常，晚上抵达的绍兴，聚会时间是两天后，那么需要做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郑光轻车熟路的找到绍兴城里最好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然后又是一桌好菜，把嗷嗷待哺的老唐喂的饱饱的，第二天，老唐在屋子里睡了一整天懒觉，除了吃午饭和晚饭的时候醒来大吃大喝……

    郑光甚至都以为老唐要从此做一只米虫了，郑光正在准备着八月份的乡试，虽然身为府学廪生，但是如今的县学府学管理非常宽松，一开始去报个到，之后你想怎样就怎样，没人管你，所以很多考取秀才的学子都会选择趁这个两个月的时间出门游历一下，或者自己在家自学，并不会选择去县学府学学习。

    院试结束之后，郑光也完成了自己的苏州府制霸之旅，拿到了小三元的成就事件，而在这之后的乡试，郑光将直面整个南直隶的高手们，南直隶是大明最强的科举大省，能和“宰辅摇篮”的江西相提并论，历年来通过院试而未通过乡试的学子数量冠绝全国，几乎每年都要在江南贡院展开一次龙争虎斗，风云际会！

    一念至此，郑光更是心中激动，苏州府这一科并没有强大的对手，郑光轻松拿下头筹，觉得不甚爽快，但若是能和那些历史名人正面交锋，绝对是一件快意的事情，李春芳，张居正，殷士瞻这些大名鼎鼎的人物，未来帝国最高权力核心圈子里的人们，能和他们在科举的战场上大战一番，那该多么有趣？

    不过貌似这些厉害的家伙早就都是举人了，要战，也是在会试的时候了……

    唐顺之给郑光分析过这一科名声很大具有冲击进士实力的著名学子，李春芳在内，张居正也在内，王世贞也在内，不过有一点，这些鼎鼎大名的才子们，都是举人的身份了，只等待着参加最后的会试和殿试，像郑光这样一口气披荆斩棘冲向乡试的，很少很少。

    郑光第一次考试就通过了院试成为秀才，这在全大明也并不多见，就更别说是小三元了，如果通过乡试成为举人，就一定会进入那些高手的眼中，成为人们眼中具有强大实力的学子，对郑光的进一步扬名有很大的帮助，但是同时郑光也要注意，从乡试开始，就是真正的龙虎斗，郑光欠缺的经验将会是非常不利的因素。

    因此，从乡试开始，不要期盼着能拿到魁首，那些积淀了十几年数十年的老司机们一旦运气来了一爆发，实力会陡然增加，郑光虽然才学足够基础扎实，但是科举这一路，靠的还真不仅仅是实力，运气更重要。

    郑光可以制霸苏州府的年轻学子们，但是要知道，如同郑光一样的年轻才子，并不少见，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才子，就如同严嵩严分宜，九岁就开始参加科举考试了，张居正十三岁中秀才，十六岁中举人，权倾三朝的杨廷和也是著名的神童才子，十三岁就中举。

    但是他们的科举之路也不是完全顺畅的，唐顺之期望郑光可以一口气拿下考试，为未来长时间积累经验打下深厚基础，如果郑光此次就可以考取进士，那么等到他三十多岁成为数十年老官僚的时候，别人搞不好连秀才还没考上，等到他有成为内阁阁臣的资历的时候，说不定，还非常年轻。

    官场上，年轻也是巨大的资本。

    但是，唐顺之不会要求郑光一定要一次中第，如今面对着这么多高手，郑光十七岁的年龄非常够呛，能否在那么大的场面镇定下来，也是非常值得商榷的，天子脚下，面对威严的天子和官威浓厚的北京城，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和贵族，郑光真的可以安之若素，一次中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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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池中物（上）

﻿待到唐顺之吃好喝好睡好养足精神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今日，也是会面的时间，按照唐顺之的说法，不必早去，早去的话也是等，他最早的时候很守时，约定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后来屡次被套路之后，他就学精明了，这帮放荡不羁的家伙就从来没有关注过“守时”这个问题，其中一个最过分的家伙居然没有一次是当天到的！

    套路，都是套路。

    郑光平生最恨的就是迟到的人，一次次惨痛的经历造就让他失去了对所有人类的信任，一看老唐这样无所谓的态度，他也就听之任之，约好辰时会面，直到未时老唐午睡结束起床，两人才慢悠悠地从客栈雇了一辆车前往约定好的湖旁。

    一路上欣赏美好的景色，师徒俩十分愉快，等到了目的地，唐顺之远眺湖中画舟之时，才面露尴尬之色：“哎呀，不好，光儿，这群家伙今天似乎改了性子，都来了，看来，咱们是最晚到的。”

    郑光一脸懵逼的看着唐顺之，唐顺之讪讪地笑了笑，指向湖中画舟：“哈哈哈，些许小事，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哈哈哈哈，来来来光儿，咱们一起过去，为师为你介绍一下那些大儒和为师的一些朋友，咱们都是心学门人，所以有些话不能和官府说的，可以和他们说。”

    郑光叹了口气，无奈点头道：“学生明白。”

    小小的渡口，有一只小舟正在等待，舟上一个船家见着走来的唐顺之，显然也是老相识了：“荆川先生，这一回，可是您来的最晚了，徐文清都来得比您早啊！”

    唐顺之大惊失色：“什么？徐文清那厮居然来的比我早？天下要大乱了吗？”

    郑光诧异地看着老唐，且不论这徐文清是何许人也，就算您是段子手，这话实在是太危言耸听了吧？一个人抵达的迟与早，居然可以决定天下是否大乱？夭寿啦！

    “老师，这徐文清是何许人也？他也不能主导天下是否大乱吧？”郑光奇异道，唐顺之边走边笑道：“夸张了些，不过这厮从来都是最不守时的，会晚到，绝不会早到，经常是我们都差不多结束了这厮才醉醺醺的过来，不过，也不能过于苛责他，他……罢了，你见着他就知道了。”

    郑光诧异道：“有什么不能言说的过往吗？”

    唐顺之登上小船，眯起眼睛：“这世道上，每个人，都有一段不能言说的过往，过去了，就是万幸，过不去，不过一死，可一直未过去，才是最痛苦的。”

    郑光也随之登上小船，低头思索着唐顺之的意思，一直未过去，那就证明此人的悲剧还在持续着，嘉靖年间心学门人的处境普遍不妙，但是能让唐顺之如此慨叹的，怕是和自身原因脱不开边，徐文清？怎么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小船随着船夫的摆渡逐渐靠近了湖中画舟，远远的，郑光就瞧见了一个身着白衫的白胖子站在画舟船头，双手背负在后面，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实则看起来像个白色圆球，郑光不由得暗自吐槽，自己长得胖，就要有自知之明，就不要穿白色这种高瘦人群专属的颜色，否则会显得你更胖，黑色也不是什么低贱的颜色，穿起来反而更显冷艳，突出高冷的气质。

    不过等到郑光登上了船，近距离观察个白色胖子之后，就明白了这样的逗逼无论穿什么，都改变不了他逗逼的本色，而且这位胖子还胖的特别结实，穿白色是白胖子，穿黑色是黑胖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胖，死了也是个死胖子。

    这样的人指望他高冷？呵呵，下辈子。

    “哎呀呀，唐兄！哈哈哈哈！上次你说什么来着，说我徐某人除非天塌下来，否则绝对来的比你晚，现在你且抬头看看，这天，是不是好好儿的挂在你的头顶？哈哈哈！还说我晚？大家伙而可都来了好久了，都酒过三巡了，您老人家这才姗姗来迟，哟，还带着个小的？私生子？哈哈哈哈！我明儿个就写一出话剧，为您老人家好好儿的宣传一下！”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郑光的心头突然涌现出一股想要将眼前这个白胖子暴揍一顿的冲动，于是郑光握紧拳头，一手指向白胖子，开口道：“老师，您总是教导我要心平气和的对待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绝对不能好勇斗狠，学习武艺是为了强身健体和保护家人百姓，决不能恃强凌弱，但是今日，请老师务必同意学生将此胖击倒于船头！”

    唐顺之一句话没说出来就“扑哧”一声笑倒在船头，画舟里传来一阵爆笑之声，那白胖子就不爽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喂喂喂，你这小子，忒不懂礼数！我可是你老师的朋友，你的长辈，你这小子对待长辈怎能如此称呼？居然敢拿长辈的缺陷来取乐？当众折辱长辈？端的不为人子！”

    郑光抱起双臂，轻蔑的扫了一眼白胖子，把目光转向唐顺之：“老师教导我，长辈要想让晚辈尊敬，自己就要行得正，坐得直，所作所为为世人所称赞，德高望重者，为长辈，老师，此胖之所作所为所言所语，能称为长辈否？”

    又是一阵爆笑之后，唐顺之以手背擦了擦眼睛，将笑出来的泪水拭去，丝毫不顾白胖子要吃人的眼神，开口道：“光儿，老师并不认识此胖，此胖也不是老师的什么朋友，此胖明明比老师年幼十四岁，却厚颜无耻声称为老师之友，所以，此胖究竟是何人，老师也不清楚，上来就自称为长辈，显然此胖……哈哈哈……不是什么长辈……此胖……哈哈哈哈哈……哎哟不行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听得唐顺之和画舟内诸人之爆笑，白胖子大怒，上前就开始动手动脚：“唐荆川！今日我徐文清定要与你同归于尽！”

    可这白胖子的身手怎是常年习武的唐顺之的对手，一个擒拿手就把白胖子给擒拿住，不顾他“哟哟哟”的叫唤，拎着白胖子就进了画舟之内，环视了所有人，笑道：“诸位，此胖究竟是何许人也？怎会出现于此？某家可是好生奇怪啊！”

    一青衫书生强忍笑意开口道：“荆川兄长，我等并不识得此胖，也不知此胖为何许人也，诸位，可知此胖为何许人也？”

    一船的腹黑集团都矢口否认自己认识此胖，于是白胖子大怒之下，高喝一声：“气煞我也！”就晕过去了，就晕过去了，就晕过去了……到底是真晕还是假晕，大家也就不在意了，白胖子一晕倒，所有人就把目光集中在了唐顺之和郑光身上。

    “看来，你们是猜到我会把光儿带过来，是吗？”唐顺之面露笑容，一把将白胖子掷于角落，开口问道，青衫书生站起身子，向唐顺之行礼：“荆川兄长相约，我等自然是心知肚明，彭山公早就有言，不过今日一见郑光小兄弟，倒的确是有些意外了，三言两语就将言辞锐利之徐文清说的气晕过去，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小兄弟，明年会试，在下很期待与你交手。”

    郑光一愣，随机询问道：“不知阁下是？”

    唐顺之笑道：“诸大绶，表字端甫，大你七岁，你可唤他端甫兄长。”

    郑光立刻行礼：“郑光见过端甫兄长。”

    诸大绶一笑道：“不知小兄弟台辅？”

    郑光开口道：“光尚未及冠，未有表字。”

    诸大绶看向唐顺之：“小兄弟年已十七，为何荆川兄长不为他选个表字？”

    唐顺之看向郑光，微微叹了口气，开口道：“这本该是他父亲和祖父要做的事情，只是……罢了，我对光儿说过，待他考取今科进士，我就为他起表字，在此之前，诸位可唤他小光。”

    诸大绶面露难色：“这，直呼名，似乎不合礼仪。”

    唐顺之摆摆手：“有师尊的同意，仅限于我等诸人，就可以。”

    郑光也开口道：“诸位都年长于光，光未有表字，诸位当然可以如此称呼。”

    “应德兄长如此看好小光？便断定他可考取今科进士？我等都知道小光在苏州府连中小三元，但是，一旦出了苏州府，强者如云之下，小光可还能更进一步？小光年仅十七，我等之中，也就端甫最为年轻，不过考取举人时也已二十一，之后未能中得会试，今年正准备二度参考会试，以端甫之才尚且如此，在下更是屡试不中，这难度，可见一斑啊。”一白衫男子开口笑道。

    唐顺之笑道：“我唐顺之的弟子，当然可以办到，虽然第一名是不太可能，但考取功名，应该不难。”

    白衫男子一脸郁闷之色：“应德兄长就差直言在下资质愚钝，不堪造就了吧！”

    唐顺之一脸无辜：“我何曾如此说过？柱乾，你也不要太在意此事。”

    白衫男子换上一脸惆怅：“怎能不在意啊，毕竟家中……罢了，罢了……”

    端坐最上首的白发老者开口了：“好了好了，今日相会，就不要提这些扫兴的事，你等都还年轻，都还有希望，不像老夫这垂垂老矣之人，大半截身子已经入土，你们想想老夫，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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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池中物（下）

﻿诸人一起向老者行礼，唐顺之也不例外，郑光一看，只好跟着行礼。

    白发老者摆了摆手，笑眯眯的看向郑光：“今日咱们聚集于此地，乃是为了小光，不为其他，顺之，你今日了小光，把我们所有人都召集于此地，究竟是为了什么？仅仅让我们认识一下小光的话，也不必主动提出吧？”

    唐顺之坐下身子，恭敬道：“彭山公，并非是晚辈要让大家伙儿都认识一下小光，乃是小光有自己的想法，想要得到诸位前辈的帮助，光儿，来见过彭山公。”

    舟中诸人饶有兴趣的看向郑光，白发老者也看向郑光，笑眯眯的说道：“呵呵呵，不必太在意，小光，老夫名季本，老朽一个；呵呵呵，听顺之说，是你有事情，而不是他有事情想让我等帮一把？”

    季本？王阳明嫡传弟子？难怪……

    郑光略微惊讶，之后整理心绪，便和唐顺之一样正襟危坐，略一行礼，便挺直身体开口道：“正是，晚辈有事情希望得到彭山公和诸位前辈的帮助。”

    白发老者欣赏的点点头，光是这份气度，就很有唐顺之年轻时的风采，果然不愧是名师高徒，那么，便听一听也无妨，于是，白发老者开口道：“你有什么事情希望得到我们的帮助呢？如果是科举，你的老师就是你最大的帮手，老夫以为，你并不需要这里所有人的帮助，况且他们里面，还有一些人也是没有考中进士的。”

    几个年纪稍微轻一点的人面露不自然之色，带着尴尬的笑容自嘲地笑了笑，让郑光不由得感慨科举对于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到底有多大的意义，不过，他所希望的，并不是如此：“彭山公，晚辈并不是对功名上的事情很在意，况且晚辈也年轻，机会还有很多，晚辈希望得到的帮助，是关于书。”

    白发老者眉头一皱，询问道：“哦？书？”

    郑光点头：“其实，晚辈想要让家族开始经营书社。”

    舟中诸人面露怪异之色，白发老者也十分不解：“小光，你自己族内之事，自己和族人商议便是，开办书社经营也是郑氏家族之事，与我等有何关系呢？”说着，白发老者把不解的目光投向唐顺之，有询问之意，不过唐顺之并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端着茶碗慢慢的饮着，显然是知情人。

    郑光开口道：“彭山公，晚辈斗胆求教，当今大明，最热卖最受读书人追捧的书籍，是什么书籍？”

    白发老者虽然心中奇怪，但还是按奈住疑问，略一思索，缓缓开口道：“若说最受读书人热捧的，自然是与科举有关的书籍，其次，是些志怪小说，野记杂文之类。”

    郑光点头道：“售书，自然是要售卖给识字的读书人，而大明的读书人千千万万，唯一都在意的事情，就是科举考试，为了科举考试，白发老翁也能上阵厮杀，更别提青年学子们，一旦是和科举有关的书籍，定会受到关注，如果有效，更会热卖。

    而晚辈纵观大明如今的一些与科举考试有关的书籍，无非是一些历年来科举真题与范文，即程文程墨，既不知其然，也不知其所以然，拿到书籍，除了死记硬背，并无他法，学生所接触之义理，无非是老师口述，学生听讲，老师偶尔出一些题目考查学生，学生偶尔做一些题目，锻炼文笔，而大量做题，仅在科举考试之前一年左右。

    这还是师从大儒的学子才有机会大量做题锻炼水平，大部分学子，在参加科考之前，是否做满十题，还有待商榷，学子水准之差异，可见一般，而晚辈的想法，则绝不仅仅局限于刊印别家书籍，然后售卖，晚辈希望撰写出属于晚辈自己的丛书系列，独家属于郑氏书社的丛书系列。

    各类大题小题，各类八股文章题，全部列于其中，有题目出处，出题人为何出此题，考查目的何在，题目讲解，题型分析，范文举例等等等等，绝非仅仅是曾经出过的科举真题，还有我等所能想到的一切题目，从未出现过的题目也是一样，全部列于其上，名为例题，供学子自己做文，我等将分析讲解和范文置于书籍最后，供学子完成之后参考答案。

    晚辈学识有限，能力有限，不足以单独撰写出这样重要的书籍，所以，晚辈需要诸位前辈相助，集合诸位前辈之力，为天子苦于科举之考生，点亮一盏明灯，为其指出前行之道路，晚辈会将诸位前辈之名刊印于书本之上，全天下受此恩惠之学子，都会谨记诸位之恩德。”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舟中诸人大多数目瞪口呆，瞠目结舌，不能言语，白发老者目光凝重，直视郑光，被掷于角落之白胖子不知何时苏醒，一听之下，再度晕厥于角落之中，并无人在意，唯有唐顺之，手持茶碗，缓缓饮之，似乎极为舒畅。

    良久，季本将直视郑光的目光移开，转移到唐顺之身上，开口道：“顺之，你都知道，是吗？”

    唐顺之点头：“是的，彭山公，晚辈一清二楚。”

    季本询问道：“你可知此举有何难处？有何风险？”

    唐顺之看了看郑光，郑光立刻开口道：“晚辈作为发起人，若是自己没有考取进士，那么书社自然就无法发起，但若是晚辈侥幸中进士，晚辈就有名望有资本开办书社。”

    季本接着问道：“开办书社不收税，但是需要官府认同方可，这项认同，可没那么容易拿到手啊！”

    郑光微笑道：“此事，只要晚辈可考取进士，便胸有成竹！”

    季本深吸一口气，环视四周，看了看所有人，开口道：“小光所言之事，你们如何看待？”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诸大绶开口道：“彭山公，晚生以为，此事若成，对天下学子而言，当真是苦海明灯，若是有这样的书籍，我等也想人手一册，昼夜攻读，若自小就有这样的书籍相助，学习起来，想必也是事半功倍，不过，这到底也是猜测，究竟是否真是这样，还需要小光给我的一个确切的答复。”

    说着，诸大绶把目光投向郑光：“小光，你也说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可以考中今科进士，而且一定要是今科进士，这样才能携大名望向天下学子推广自己的方法，这样才能得到追捧，饶是如此，一旦我等署名，就等于是与你站在了一起，若是这样的书籍不好用，我等可就是坏了名声，我个人尚且无所谓，但是彭山公荆川兄长他们，可是有所谓的。”

    大家一起点头，显然对此非常认同，没人会白白的把自己的名声和钱财都压上去帮一个刚刚认识的小家伙做事，哪怕这个小家伙真的非常神奇，但是看不到结果，他们不会铤而走险，郑光并没有觉得奇怪，于是点头道：“待晚辈考取进士之后，会托人带一本晚辈自己编纂的样本给诸位阅览，若诸位觉得可行，那此事就多多拜托了，若当中有什么意外，晚辈自己犯错的话，就当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方才说过话的白衫男子笑着开口道：“今科科举，在下，端甫还有文清都会参加，还有太仓王世贞也会参加，小光，我等可都是十几二十年的读书科举经验，远在你之上，你可要做好准备啊！”

    郑光自信地笑了起来：“别人不敢说，晚辈定不会输给此胖！”

    郑光一手指向那猥琐的欲图爬起来拿酒喝的白胖子，顿时众人哄笑起来，白胖子一脸尴尬和愤怒，丢下酒杯就怒道：“你这小子，三番两次调侃于我！唐荆川！我与你势不两立！小子哎！你给我等着，我也会参加今科乡试，咱们走着瞧！”

    季本大笑不止，看向郑光的眼神越来越柔和欣赏，低声与唐顺之说道：“顺之，我听闻你说这孩子出身的郑氏并不是贫穷之家，颇有家资，但为何这孩子还想方设法的扩展家族产业？他是爱财之人吗？”

    唐顺之面露思忖之色，缓缓摇摇头：“光儿从未谈起过他对于钱财有何想法，所以我并不清楚，但是郑氏乐善好施在苏州是出了名的，光儿也常常接济一些穷苦人家，言辞之间，并未把钱财看得很重，他此举，我以为得名是最重要的，钱财应该是其次的，贩售书籍虽然不收税，但是书籍定价也不会太高，就算是做大，大明识字的人不多，也赚不到很多钱财。”

    季本把目光向正在和白胖子徐文清唇枪舌战的郑光投去，稍微眯了眯眼睛，低声道：“不知为何，老夫总有一种此子并非池中物之感，顺之，你是他的老师，平时，要多提点提点，此子若当真可扶摇直上九万里，心性若不佳，对大明而言，绝非好事，老夫有种预感，他定能考取今科进士，扬名天下。”

    唐顺之心中一动，想起郑光那近乎是逆反的四民之说，随即点头道：“晚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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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愤青徐文清

﻿一伙人从画舟中离开之后，唐顺之和郑光没有急着走，方才一直都在紧张的商议着不少正事，都没来得及欣赏本该欣赏的美景，这让郑光很是遗憾，正好此次回去也没什么大事，就想着多在画舟上待上一会儿，欣赏一下美丽的景色。

    白胖子也没走，大大咧咧地坐在小桌旁喝酒，时不时的把目光投向郑光，却一个字也不说，只是那带着刺的目光扎在郑光身上，郑光也很不爽，方才的口水大战双方势均力敌，没有谁占据了上风，这让郑光稍微有些好奇，明明一开始是自己占据了上风，结果后来，这白胖子居然渐渐扳回了劣势，运足力气和自己对喷。

    郑光占据了“为老不尊”这样的抗老利器，白胖子占据着“尊老爱幼”的道德高峰，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好不精彩，事实上郑光这门技术还是在和蒙古人的战斗里逐渐成熟并且精通的，主要是蒙元阵营里有太多的汉奸叛将叛臣，不论前期还是后期，这也导致蒙元军方的文化水平直线上升。

    而由于郑光所部战斗力太强，每次和蒙古人对战的时候总能造成蒙古人大量伤亡，加上蒙古人西征需要大量的人手和物资，忽必烈难以支撑长时间对内战争，遂迫使习惯了征服和消灭肉体的忽必烈采取了怀柔战术，试图招降郑光，所以每次战役一起，郑光总能遇到那些口才很好的无耻的汉奸说客。

    对于这些汉奸说客，郑光自然没有丝毫的好感，见到就骂，痛恨至极，而那些汉奸说客操持着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有“留待有用之躯”和“天欲灭宋非将军之罪也”之类的心理战术试图攻克郑光的心里防线，不说还好，一说郑光就怒火万丈：“区区蛮夷，安敢妄自为天耶？！尔等叛逆数典忘祖，吾恨不能生啖汝肉，渴饮汝血！”

    经过这种高等级国骂对战洗礼的郑光，嘴炮技能已经完全不是等闲人等可以比拟的，文人儒士做说客的时候总是喜欢引经据典，那过去发生的事情为近日发生的事情洗地，证明自己的正确性和对方的错误性，这一点，郑光很熟悉，听的太多，所以就算未曾熟读四书五经，郑光也丝毫不落下风，加上现在有了那份满满的四书五经的记忆，这方面更上一层楼。

    而那个白胖子显然也是身经百战，几乎练就金刚不坏之身，和郑光对喷的时候丝毫不落下风，口才极佳，反应极快，让郑光叹为观止，十分有兴趣知道这个徐文清到底是说，徐文长他倒是知道，大名鼎鼎的鬼才徐渭，但是这个徐文清，难道是徐渭的弟弟或者哥哥？对徐渭只是知道一点点的郑光并不知道徐渭的生平和家人。

    “领教这厮的厉害了吗？”唐顺之温和的声音响起，郑光无奈地摇摇头，叹口气，说道：“才思敏捷，反应极快，学生自认伶牙俐齿，饱读诗书，也难以战而胜之。”

    唐顺之哈哈一笑，开口道：“那才是正常的，徐渭，徐文清，那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你早年被称为神童，那也是你十二三岁时的事情了，可这厮，十岁就写出了一片震动全城的文章，神童之名远扬，这厮的才华，丝毫不在你之下，要论琴棋书画，你还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更有甚者，这厮还对兵法有一定的造诣，只是不会武艺罢了。”

    徐渭……徐文清？徐渭不是****文长吗？文清是什么鬼？这家伙就是徐渭？这个白胖子，刚才被自己埋汰的要死的白胖子？

    郑光强自按奈下心中的震惊和疑惑，开口询问道：“他就是徐渭？”

    唐顺之笑着点点头：“对啊，此胖就是徐渭徐文清，才华横溢，可谓之鬼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四书五经滚瓜烂熟，年仅十岁就写出让老夫子也赞叹不已的文章，直言此子将来必成大器，他的才华，为师都深感不如，才与他平辈相交，这个辈份，说说完也就罢了，你还真不能当作没有。”

    郑光更加好奇：“既如此，他比学生大了九岁，为何才仅仅是个秀才？这样的人物，早就该登堂入室为天子牧民才是。”

    唐顺之的面色沉静下来，饮了一口酒，把目光投向远方：“光儿，你可曾听说过，天妒英才？”

    郑光心中若有明悟：“老师的意思是……徐文清经历过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

    唐顺之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惆怅：“徐文清之才，百年难得一遇，奈何上天都妒忌他，让他的身世如此坎坷不安，文清的父亲在他出生百日之时就过世了，而他的生母是妾侍，文清是庶子，虽然由嫡母苗氏抚养长大，但始终是庶子，地位不高，苗氏既丧，处境更为不堪，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科举。

    这样的生活经历给了文清很大的影响，虽然文清才华横溢，但性情逐渐变得乖戾，科考最要不得就是性情乖张，结果可想而知，文清的文章锋芒毕露，为考官所不喜，屡屡压抑之，这才使得文清二十岁才中秀才，但是到了乡试时，连续两次不中，这一次，是第三次了。

    文清的两个兄长都是庸碌无能之人，嫡母苗氏去世之后，家业败落，两个兄长见文清无法考取举人做官，更加不管不顾，文清一怒之下，就入赘了潘家，迎娶潘氏为妻，成了赘婿。”唐顺之又是长叹一声，显然为徐渭坎坷的命运感到同情。

    “赘婿？”郑光有些惊讶：“他若如此骄傲，怎能忍受赘婿身份？”

    唐顺之苦笑道：“说来也是奇妙，赘婿为大明男子所不齿，但是文清还是有运气的，其妻潘氏从未对其有过不满，即使是文清最坎坷之时，其妻也一直陪伴在一边，夫妻感情极为深厚，这大概也是文清唯一感到愉悦的事情，每次聚会，文清定会谈起其妻，显然夫妻情深，令人羡慕。”

    一言至此，郑光恍惚间想起了赵蝶儿，青梅竹马的表妹，定下终生的未婚妻，将来，也能如同徐渭这样吗？

    “唐荆川，你刚才在和你的小学生谈论什么呢？”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郑光身后响起，郑光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过身，看到徐渭一脸的阴晴不定，唐顺之也有些尴尬了，急中生智，连忙说道：“文清，你那爱妻已经身怀六甲，快要临盆了吧？”

    一谈起自己的爱妻，徐渭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言辞之间充满了对妻子的温柔和眷恋，和方才那伶牙俐齿锐气十足的样子完全不同，方才是英勇的斗士，现在则是顾家的男人。

    “啊，是啊，大夫看了，说，大约八月九月的样子，就该临盆了。”

    唐顺之笑道：“一谈起你那位爱妻，你整个人就变得不一样了，你若是考试的时候也能如此，何愁不能中举？”

    一句话，就让温柔版徐渭变回了锐意难挡的徐文清：“哼！堂堂七尺男儿，怎能曲意迎奉那些庸碌之人，他们自己庸碌便罢了，还指望所有人和他们一样庸碌无为，成天浑浑噩噩，如此下去，大明江山危矣！我便要做那直捣黄龙之人，将他们的侥幸之心，戳个对穿！他想看到的，我偏不写！”

    唐顺之的面色沉静下去，看向徐渭期待的眼光渐渐消散，转而把目光投向湖水中央，带着无尽的遗憾叹息不已。

    徐渭的话显然让唐顺之无言以对，因为徐渭并没有错，科举考试是为了国家选材，选取的当然应该是实干之才而不是官场老油条，但是数百年之后，大明朝的科举考试也渐渐的变了味道，皇帝把天下看成家，需要的家臣和家奴应该是自己选拔，但是这个家太大，不得不让一些家臣来帮助，一来二去，皇帝就失去了亲自选材的权力和实际掌控能力。

    当然，这也是群臣抵制皇权对抗皇权的一种方式，只是拿国家的命运和前途去对抗皇帝，未免有些太得不偿失，科举从最开始的为国选材，到如今，中庸成为了科举的选材之道，一个国家，怎能以中庸为指导思想呢？

    徐渭这样的大杀器大炸弹性格自然是难以接受中庸的选材之道，同样的，秉持着中庸之道得过且过的官场老油条也不会接受徐渭这样的人存在，他们渴望平静安宁得过且过的奢侈日子，喜欢没事儿喝点小酒吃点小菜欺负一下小民的快乐生活，而绝对不希望一个锐意进取的领导者来折腾他们，这样的下属更是不希望了。

    他们把持着一道通天之路，不经过他们的同意和认可，是无法成为掌握权力的人，郑光秉持着自己的本心，以最大限度的妥协加入其中，以期做出改变，而徐渭，则是连一点点的妥协都不愿做出，他固执地坚持自己的信念，连一点点违背自己本心的事情都不会去做，不屑去做，他要保持最清白最干净的自己去挑战世间的浑浊。

    然而他不愿意接受一丝一毫的浑浊染身，这样的人，注定无法改变任何事情，他可以万古流芳，却无法给这个国家和这个时代带来任何的改变，他保全了自己，去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了，不被这个世界所接受，那么无论他多么渴望改变这个世界，不进入这个世界，他就无法做到任何事情。

    这一瞬间，郑光觉得徐渭似乎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渴望功名，所以去参加科举考试，可是他不愿意为了这份渴望付出任何关乎自己信仰方面的代价，哪怕是一点点，一点点的退让和妥协，他绝不退让，决不妥协，哪怕是在文字上，哪怕是对自己那一点点的欺骗，他应该认为，一旦有了第一次妥协，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等到恍然惊觉，他已经无法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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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秋闱（一）

﻿事实上的确也是如此，很多事情都是有了第一次，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一直到灭亡为止，但是，若想改变一个国家，怎能没有妥协呢……唐顺之不愿妥协的最高程度，是归隐山林，而徐渭则是超越了一切，连一点点尘埃都不愿沾染，这样的人，固然清白，但也真的是清清白白，一无所有。

    若他不改变一下自己的部分性格和认知，他悲剧的一生是完全可以预见的，唐顺之如此叹息，一定是经过了尝试之后失败了，无能为力，才会有这样的做态，由此也能得知，此人之固执非常可怕，这样的人还能有姑娘接受，这姑娘还真不是一般的温柔啊。

    “可惜了，大白胖子，本来还想着你如此能说，学识也该相当好，应该能与你在乡试考场一较高下，现在看来，是完全没有必要了，你若是如此，考一辈子也考不上的。”郑光略带着写嘲讽的笑容，轻蔑的看着徐渭。

    唐顺之和徐渭都是一愣，显然为这句话感到不适应，唐顺之是猛皱眉头，徐渭的脸已经开始抽动了。

    “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渭的语气不太对了。

    “没什么意思，只是你方才不是对我说要与我在乡试考场上交手吗？一开始我也挺期待的，毕竟你是第一个能与我吵架吵到旗鼓相当的人物，但是，听你那么一说，我就确定了，你考一辈子也考不上，还是趁早放弃，找些谋生的法子，别累坏了妻子。”郑光依旧是一脸轻蔑。

    “你说什么？！！”徐渭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愤怒，一把丢下酒壶，冲上前拎住了郑光的衣领子，郑光的身高还高于徐渭，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唐顺之大惊失色，连忙劝阻：“文清，不要冲动！光儿，你快道歉！不可乱来！”

    郑光丝毫没有道歉的准备：“老师，您还不知道吧，学生没有说错，看来外面传言的也没错，文清先生堂堂男儿，居然还是赘婿，都窘迫到这种地步，还死抱着读书人的面子不放，嘴里喊着什么气节重要，却容忍自己成为最被人瞧不起的人，如此之人，怎么值得老师如此看重！有句话说得真对死要面子，活受罪！不仅自己受苦，还要牵连家人一起受苦！”

    “光儿！你放肆！”唐顺之大吼一声，一巴掌扇在了郑光的脸上，直接把郑光从徐渭的手里扇飞了出去，然后唐顺之呆立当场，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暴怒之下做了什么，徐渭也呆在那儿，一动不动，双眼失去了焦距，唯有郑光咧着嘴摸了摸脸颊，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顺便拭去了嘴角的血丝。

    “光……文清，光儿年幼，方才那些话，一定不是他的本意，他……”唐顺之眼中充满了懊悔和担忧，相对郑光说些什么，但还是决定先安抚徐渭，只是徐渭打断了唐顺之的话语，开口道：“兄长，您先走吧，把他也带走，我想在这儿静静……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唐顺之仍然想说些什么，但是郑光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心中一慌，唐顺之一跺脚一甩袖子，就冲了出去，追上郑光的时候郑光已经在上那艘摆渡舟了，唐顺之连忙冲到摆渡舟上，一脚踏上去，大声地训斥：“光儿！你今日怎地如此放肆？！徐文清虽然乖戾，可毕竟年长于你，你怎能如此失礼，甚至还……还说到他的痛处！”

    郑光没说话，只是看着渐渐远去的画舟，还有舟上那孤寂的身影，露出了笑容：“老师，学生不愿失去这样一位优秀的对手，未来官路，若有这位与学生同行，想必是极好的！”

    唐顺之愕然无语。

    大明朝的乡试多在秋季八月举行，所以号称秋闱，和童子试的自由随性不同，由于选拔出来的举人已经具有做官的资格，所以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严格规范，每次考三场，每场考三天，三三见九，由于期间有两次换场，实际考试是九天七夜，连考九天七夜，想想，都会让人从肉体到思想上一起僵直。

    没办法，举人是具有做官资格的，海青天海瑞就是个举人，你选出来的人要是不伦不类的，实在是说不过去，所以无论是程序还是形式，乡试都相当正规复杂，不仅难度大，而且录取率敌，你要是有一点点不合时宜的地方，就活该你考不中。

    为了这次乡试，郑氏满门已经全家出动，全部抵达南京城里的郑氏别院，为郑光的考试做辅助工作，听说贡院潮湿，南京八月里的天儿也略显闷热，老夫人指挥着一众女眷为郑光准备凉爽透气的衣裳，又考虑到这个时节早晚温差大，担心穿着单衣的郑光生病，影响了考试，就又去张罗着准备保暖的衣物和毯子。

    老夫人不由得埋怨起来：“这该死的天儿，你说为何偏偏选在八月这个不上不下的日子里，早晚凉，中午闷得要死，出了太阳又晒得要死，要是不懂得保暖的学子，保证两三天就要病倒，我家光儿身子骨虽然强健，但也要注意保暖，你们可不能懈怠啊！”

    一群女人抿嘴偷笑，只觉得老夫人关心则乱了，大郎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让自己受凉？再说了，这些事情，您老人家不说咱们也会去做的，毕竟大郎是咱们唯一的指望了。

    “这连考三场，还不能中途出来休息，那可怎么得了哦，九天啊，这什么热乎的都不能带，只能带馒头花卷儿还有酱菜，不然铁定要坏掉啊，这可怎么得了哦……大郎怎么能吃这些东西吃九天呢，这铁定要饿出事情来哦……”老夫人絮絮叨叨的不停嘴，总觉得自己亏欠了自己的乖孙孙，正巧郑光路过内屋听到了这些话，进来一看一大家子都在给他准备考试用具，哑然失笑。

    “奶奶，您这是做什么呢，孙儿是去考试，不是去打仗，您这弄得，恨不得孙儿把咱整个家都给带入贡院里是不是？”郑光心里温暖，嘴上却忍不住的抱怨：“那贡院号舍不大，这么些东西放进去了，孙儿就不要进去了，直接给堵在外边儿了！”

    姑姑婶婶们妹妹们捂着嘴偷笑，老夫人一脸的不爽：“啊？那么小？一个大男人蹲在里头蹲九天，这可怎么得了哦！”

    郑光无奈道：“这就是乡试啊，大家伙而都一样，就孙儿一人搞特殊？怎么可能呢！放心吧奶奶，孙儿不是不能吃苦的人，这才是乡试，还在南直隶，离咱们家也近，这要是到了会试和殿试，咱们全家还一起搬到北京去？怎么可能呢？”

    老夫人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姿态，紧紧握着郑光的手，开口道：“奶奶就是怕饿着你累着你啊大郎，一考就考九天，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可就坏了，奶奶担心啊，哎哟喂，这，这，这可怎么得了哦！”

    郑光无语凝噎，一是感动，二十无奈，奶奶的关怀是很温暖，可是奶奶真的是关心则乱了，表婶郑杜氏站起身子笑道：“乡试的事情，咱们这些妇道人家没去参加过，但也听说过看过不少次了，吃东西的确是难了些，只能带些干粮，还要往里头搁点儿蜂蜜，带些酱菜，对付着也能将就，带些透气的衣服和保暖的毯子，晚上也够了，再苦也就这些日子，过了，就好了。”

    老夫人思来想去，还是不安心，对郑杜氏说道：“不行不行，就这样不行，你去给光儿准备个小锅，让光儿带入考场，再弄些米，弄些盐和肉干，带进去，好歹，也能煮粥喝，虽然没什么营养，但好歹是热乎的，晚上天冷的时候，喝些热乎的粥，好得很。”

    郑光直接当机了，郑杜氏也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准备了，也对，小锅什么的，并不难弄，但是能煮些热粥喝，也是极好的，家里既然有这个条件，就要用上，考试可没规定不准这样做，郑光看着郑杜氏匆匆而去的身影，就知道未来岳母大人上心了，要去做了。

    算了算了，人类是无法阻止她们了。

    回到书房，见郑光一脸的郁闷无奈样儿，唐顺之就知道自己的得意门生遇到了什么事儿：“想开就好，这可是关心，当年你老师我参加乡试的时候，你师娘可是张罗着想把自己也装进考篮随我进入考场给我洗衣做饭磨墨来着。”

    言罢，一脸的温柔和甜蜜之色，显然想起了爱妻，顿时秀了郑光这单身狗一脸的恩爱，正当郑光准备吐血三升之时，房门一下打开，娇小可人的身影窜了进来，郑光一瞧，是赵蝶儿，赵蝶儿显然没看见坐在书桌后的唐顺之，提这个硕大的盒子开口就嚷嚷道：“郑郎，郑郎，妾身听说考场里只要不是作弊的东西，什么都能带进去，你看看这盒子够大不，把妾身也带进去吧，妾身能给你洗衣做饭，还能帮你磨墨，还能暖……呀……老师……呀……”

    蠢萌蠢萌的赵蝶儿兴致勃勃的说着自己的计划，结果眼睛一扫看见了唐顺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顿时大羞，捂住脸就跑走了，唐顺之哈哈大笑，郑光无奈地看着脚下那硕大的木盒，心中泛起一阵温柔……

    谁说我是单身狗来着，我明明是现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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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秋闱（二）

﻿唐顺之见郑光盯着那大箱子出神，满脸温柔，便开口道：“打算何时与蝶儿成亲？”

    郑光颇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笑着开口道：“待学生考取进士，金榜题名，便寻个时间与蝶儿成亲，十多年了，也习惯了，分不开了，这辈子能娶到蝶儿，也是学生的幸运。”

    唐顺之微笑着点点头，说道：“蝶儿是个好姑娘，和你师娘当年是一样的，哈哈哈，想起便想笑，居然要为师把她整个人给带进去，哈哈哈，哎呀哎呀，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女子未把真心赋予你，又怎会做出这种傻事，此生，无论如何，都不要负了蝶儿，无论你做了多大的官，有多少钱财，都不能忘却方才发生的事情，女子的一生，太不容易了。”

    在这方面是过来人的唐顺之侃侃而谈，郑光自然也记得清清楚楚。

    说着，唐顺之把目光放在了书桌上的一封信上，看着那信上龙飞凤舞的“你要战那便战”这六个大字，不由得一阵苦笑，带着些愧疚对郑光说道：“光儿，为师当时是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抱着那样的想法，那时情况实在是太突然，为师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郑光只是微笑：“学生从未怪过老师，是学生自己不能接受如此大才一生坎坷，不能为天下苍生做出贡献，这样的才子，本就该掌握权力造福于民，而不是凄惨一生，学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唐顺之欣慰地看着郑光，说道：“文清太过偏执，这才是他无法考取功名的原因，我们一伙人劝说他劝说了无数次，他只是说若是不能接受他的想法，这样的功名不要也罢，可他自己是何其渴望功名，他自己明白，他就是放不下自己的执着而已。”

    郑光撇了撇嘴：“说白了，贱人就是矫情！都快吃不上饭了，被逼无奈去做了赘婿，还死要面子活受罪，学生实在是看不下去！嘴里嚷嚷着要澄清天下不白之事，自己却不肯沾染一丝尘埃，入世尚且做不到，谈何做事？这种人好言好语不管用，非要狠狠用恶毒言语激之，将他骂醒，必要时候，施以拳脚也是可以的！”

    唐顺之微微点头，然后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开口：“光儿，待你考取进士，为师就会重新做官的。”

    郑光一愣，不可置信般看着唐顺之：“老师，您……”

    唐顺之站起身子，走到郑光面前，温声道：“学生要顺从老师，不能违逆老师，要始终和老师站在一起，但是作为老师，也要保护学生，不能让学生受到伤害，这既是官场上的师生准则，也是大明朝天下所有师生的准则，老师的确是长辈，但是作为长辈，得到晚辈崇敬的同时，就要做出足以让晚辈崇敬的事情，否则，有何颜面自称长辈？

    老师过去虽然不如文清那般偏执，但也是较为固执的人，所以，才会屡屡碰壁，被人从翰林院赶回了老家，隐居十余年，终于悟出了些许道理，意识到自己曾经是多么愚昧无知，意识到先人的大智慧和无奈，老师平生最崇敬阳明公，阳明公可没有像老师这般碌碌无为的独善其身……阳明公入世，文武兼备，为百姓做了许多事情，而老师，什么也没做到。

    既如此，老师有何颜面自称阳明公门人，有何颜面为汝师？眼见学生为官而不能予以保护，反而要倒过来被学生庇护，这样的老师，能被称为老师吗？”唐顺之阻止了郑光想要说的话，继续说道：“你父之丧，是老师最大的心病，老师在你父坟前发过誓，定要护你一生平安，可在野之人，如何护得你一生平安？”

    郑光心中感动已极，说不出话来，唐顺之握住了郑光的手，开口道：“去考取进士吧，不要担心别的，安心做你想做的事情，不论何时，老师都会支持你，保护你。”

    言毕，唐顺之迈步离开了郑府，此时，距离乡试还有三天。

    郑光不知道未来的唐顺之会选择什么道路，但是他知道，唐顺之所选择的道路的核心，永远是自己。

    郑光觉得自己是幸福的，是幸运的，还未曾踏上仕途，就已经拥有了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前辈的保驾护航，而且只要自己达成某些要求，就会有一个大明最大的在野政治学术集团与自己结成最初步的联盟，这是无数人都无法具备的机会。

    自古以来欲成大事者，必须要有的，就是支持自己的力量，可以自己建立，也可以与其他政治力量结盟，亦或者加入到其他政治力量之中，成为他们公认的领袖，这样，就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在推行触动就有利益集团利益的同时，拥有压制对方的能力。

    而就目前的大明来看，王阳明的学说无疑是最先进最实际的学说，至于明末清初一大批思想家所提出的理想类乌托邦，在这个时代，并不适用，无论是李贽还是何心隐，他们的理想都十分美好，但是各有各的缺陷，唯独王阳明通过自己的时间而提出的知行合一，是可以通行全世界的优秀思想，也是最适合大明的思想。

    不过王阳明也没有想到去彻底的改变这个无奈的现状，知行合一是做事方法，心学思想是学术理论，这些是通往最光明道路的必经之路，却不是终点。

    郑光收拾了自己的心情，认真的准备乡试。

    八月初七，嘉靖二十五年南直隶乡试正式召开，按照规定，考试时考生须提前一日进场，因为有搜身和打扫号舍等等一系列的事情要做，耗时很长，因此学子们必须提前进场准备考试。

    在此之前，老夫人已经在郑氏祖祠里面向郑氏列祖列宗祷告了数日，向郑光离世已久的父母还有爷爷祷告，让他们保佑郑光一定要考取举人，光宗耀祖，接着考取进士，再光宗耀祖！

    天还没亮，郑光已经起床洗漱完毕，整顿了一下行头，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就走出了房门，老夫人带着一家子人早就站在门口等候，握着郑光的手，不停的唠唠叨叨，似乎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赵蝶儿满眼放光地看着郑光，越看心中越是甜蜜，衷心祝愿自己的夫君可以考取举人，光宗耀祖，顺便也考取进士，就能早些把自己娶进家门，她什么都满意，唯一一点不满意的就是，考场居然不让带女眷进入……

    好不容易在一家子女人的期许之下离开了家里，郑光一出门，就看到了唐顺之和三叔郑江一起坐在马车前沿的左右两端，不由得一阵愣神，正准备发问，唐顺之笑道：“上来！今日乡试，为师亲自送你去考试！”

    郑光顿了一下，笑了出来：“多谢老师，学生定能考取举人！”

    唐顺之哈哈一笑：“上来！”

    郑光大大方方的登上了马车，唐顺之看了看郑江，郑江高兴的挥舞着手中赶马鞭，操纵着马车缓缓向江南贡院前进。

    郑江和唐顺之操纵着挂着有“南直隶乡试”五个大字的灯笼的马车缓缓前行，今日是乡试的重要日子，应天知府调动了足够的兵马来实现全城戒严，所有临近贡院周边的商铺不得开张，非考试人员不得接近，不得喧哗干扰考生，整个贡院区域用兵马强行封锁，九天七夜的考试结束之前，不准任何闲杂人等进入，否则官兵有权直接抓捕，容后再审。

    光从这一点就能体现出乡试和童子试的不同，郑光拉开了马车的帘布，端正地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无数和自己一同前往江南贡院的学子，还有数不尽的红色灯笼，感慨着科举考试的盛况，走着走着，马车停下来，前面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声音：“来车止步，出示考试证明！”

    郑光探出脑袋，看见一条大街被武装齐全的精锐士兵全面封锁起来，一批文官打开了五个通道口，神色肃穆的一个个检查学子的考试证件，只有出示了考试证件的马车才能进入考试区，而且只有一人可以陪同，充作书童，以备不时之需，郑江已经在马车里准备了一些用具，做好了陪伴郑光考试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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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秋闱（三）

﻿郑家没有别的男丁，郑光也没有书童，老夫人本想让郑勇友情客串一下书童的角色，郑光拒绝了——阿勇是我兄弟，非我书童，断不可如此。

    郑光如此坚持，老夫人也没有继续要求，还是郑江站出来，说最近大家都在关注考试，生意不忙，当初大兄考试时就是我来陪同的，如今，还是我来吧，阿勇就好好习武即可。

    郑勇原本极为纠结的面色一下子开朗起来，郑光不由得想起同时期朝鲜的陋习，朝鲜的重文轻武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状态，一门两子同胞兄弟，读书的坐在堂上，习武的站在堂下如同奴仆一样任其驱使，把武人看作奴仆，连宋朝都没有如此过分，所以朝鲜才会在丰臣秀吉的进攻之下迅速土崩瓦解。

    武将不是奴仆，军人不是罪人，这是郑光秉持的两条原则，郑勇既然要习武，就要有尊严，绝对不能成为文人的应声虫，失去了尊严的武人连狗都不如。

    郑光拿出了考试证明递给看守官员，说道：“苏州府考生郑光前来参加考试。”

    官员看了一下郑光的考试文书，就把文书递还给郑光，看了一下马车和另外两人，说道：“只能一人驾车进入，另外一人需离开。”

    唐顺之下了马车，看了看郑光，微微点头：“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即可，按照你的水准，为师相信你定能考取举人，为师期待你的好消息。”

    郑光郑重的点头：“弟子明白。”

    说完，郑江便驾驶着马车进入了考试区的贡院街，唐顺之在外面看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辆马车，才缓缓离去。

    抵达贡院外面的大广场上，已经有很多马车依次排列好了，郑光一眼望去，颇有一些看到现代停车场的感觉，郑江娴熟的驾驶着马车找了一个位置停好，就帮着郑光把考篮和考箱搬下来，感受着考箱的重量，不由得开口笑道：“这里头得装了多少东西啊！”

    郑光无奈笑道：“早就与奶奶说了，不要装那么多东西，否则搬都很难搬进去，奶奶还是不听，不仅有锅，还有米和肉，甚至还有油，就差没把整个厨房和卧室装进去给我带入考场，我是去考试，又不是去借宿，这一弄，可要让人家看笑话了。”

    郑江摇了摇头，笑道：“你要考九天七夜，吃喝拉撒睡都要在里面解决，不多带一些吃食，怎么有力气考试，虽然也或许会有人在贡院里贩卖食物，不过都不是些好东西，还贵的要死，家里自然希望给你准备的完完全全的，至少精力要充足，才能好好儿的考试不是？”

    郑光看向那庄严肃穆的江南贡院，开口道：“这次若不过，可真是没有脸面去见江东父老了，三叔，您说，我能考过吗？”

    郑江环视了一圈周围神态各异的学子和陪考书童，笑道：“你父亲没来得及做到的事情，都托付给你了，三叔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郑光微微笑了笑，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回想起了自己来到大明之后的点点滴滴，心中无限感慨，曾几何时，自己还在舒适的家庭里过着悠哉悠哉的生活，也曾在大宋的焦土上和异族强盗浴血拼杀，维护着最后的尊严，一转眼，便又到了大明朝，和万千学子一起逐鹿乡试，这世道，为何如此奇特？

    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去到末日大宋，又为什么会来到大明朝？冥冥之中，是否真的有人在指引着这一切？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来到大明，认识了许多人，经历了不少事情，自己原本是打算要做一个看客，看遍这万里河山，看遍这璀璨人间，可不经意间，看客也融入了这世间；认识的人越多，羁绊越深厚，就越是无法割舍。

    可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睁开眼，郑光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把目光投向了贡院，又想起了之前自己所遇到的那些人。

    徐渭，何心隐，诸大绶，自己之前所认识的那些人，两个在浙江，一个在江西，都不和自己一起考试，王世贞已经通过了乡试，只会在会试时遇上并且交手，他们和自己无法直接对战，但是徐渭还是毅然给自己下了挑战书，要比拼名次，的确，按照南直隶和浙江的水平来分析，是不相上下的，若是真的考出来自己还不如徐渭，还真是不好说。

    但是那又如何呢？徐渭有大才，只是性格偏执，偏执到了一定程度，才会使得自己连一点点的拖鞋都不愿付出，若要改变世界，你必须要付出和改变世界同等的代价，否则便违背了这个世界的真理，而你什么都不想付出，能改变的只有你自己随时间流逝而老去的容颜罢了。

    徐渭一定是了解了自己所说的意思，所以才会写下那封挑战书，这是否代表着，他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并且表示自己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考取功名，来挑战自己呢？若是如此，郑光真的会很高兴，白白做了一次坏人，还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若是换不来什么东西，也太过于不公了。

    郑江倒是知道这场赌斗，然后表示你们读书人之间的事情我们凡人理解不能。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渐渐升起，第一缕阳光将南京城从夜幕带回光明，乡试即将开始，整个大广场上熙熙攘攘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人人都绷紧了神经，目光汇集在贡院大门处，等待着考官的出现，郑光正准备坐在马车上休息一下，忽然便听到了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师兄，是你？”

    郑光转过头，一眼便看到了府试前和自己有过一些交谈的向青，自己还借了他一双鞋子，后来向青考中秀才之后还亲自到郑府把洗干净的鞋子还给了郑光，郑光还留下他吃了一顿饭，与向青算是有了一份交情。

    这位寒门子弟出身贫寒，家境贫苦，父母含辛茹苦的供应他读书，他天资聪颖，眼见父母省吃俭用自己吃不饱也要供他读书，感动之余，更多了一份责任感，发誓一定要考取进士做官，让父母过上好日子，从此发奋读书，终于一举考中秀才。

    很淳朴的诉求，或许是这个时代相当一部分寒门子弟参加科举的原动力。

    “哦，是子聪啊，怎样，准备的如何？”郑光笑着对向青说道，向青笑了笑说道：“得师兄指点，这些日子在家中好好儿的温习了四书，寻了一些往年的旧题目练习，拿给老师看，老师说，若是能保持这样的水准，考取一个举人不算难事，但是若要更进一步，考取进士，可能还略有不足。”

    “恩，你只需记住科举重经义，经义重四书，这三场考试里，第一场是最重要的，其余两场不过会对排名产生一些影响，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当然了，五经题和策论题虽然不重要，可未来如果你可以做到高官，就难免不会有人把这些事情拿出来说道，让你难堪，所以，无论怎样，还是要严阵以待，不能因为四书题完成得很好，就懈怠了。”郑光缓缓说道。

    向青微微点头：“多谢师兄提点，师兄大恩大德，青没齿难忘。”

    郑光摇摇头：“你是孝子，考取功名的初衷，是为了让回报父母恩德，这让我很感动，曾几何时，我读书的目的也是这样，只是子欲养而亲不在，父母早逝，让我连尽孝的机会都没有，你还有这样的机会，我很羡慕你，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做到，连带着我的份，一起努力。”

    向青行礼道：“令尊令堂在天之灵，得知师兄如此孝顺，如此争气，一定会含笑九泉。”

    郑光点了点头，笑道：“若是如此，那就最好不过了，准备准备吧，马上就要开始了。”

    向青告辞道：“预祝师兄考取举人，光宗耀祖！”

    郑光回礼道：“同祝！”

    来吧，乡试，与你战斗的日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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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秋闱（四）

﻿乡试，承载着无数家庭的梦想，就好比鲤鱼跃龙门，县试府试和院试都不能被称为龙门，真正的龙门，是乡试，越过这道关卡，就意味着从民到官的飞跃，举人拥有授官的资格，哪怕不做官，也拥有家中产业免赋税的优待，所以一旦考取举人，就会有大量地主争抢着将田产投献名下，也会有万金商户求取结亲，以求取保护。

    总而言之，穷酸秀才一抓一大把，穷酸举人却根本不会有，一旦成了举人，就是士大夫集团的一员，享有种种特权，最低一层次，也是衣食无忧。

    所以整个社会才会对乡试趋之若鹜，作为科举大省的南直隶更是如此，朝廷分配的名额只有一百人，但是参考人数，却足足有六千人！也就是说，今科新生和过去的老司机们组成的乡试大军，足足有一个师！录取比例是六十取一，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二，如此低的录取比例，比之以色列空军那百分之九十七的淘汰率还要可怕，堪比地狱级难度。

    也正是这样的超高难度和超高的淘汰率，才使得这份功名的含金量是那么的实在，也正是因为这份实在，才让人们更加热切的追捧，寒门家庭不惜一切的供养子弟读书，富户家庭也不惜一切的供养子弟读书，都是为了这份功名，而今日的乡试，则是汇聚了所有人期盼的无双盛会。

    三声炮响，吸引了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接着，又是三声炮响，贡院大门传来了缓慢的声响，缓缓打开。

    尘封三年的贡院大门再次打开，嘉靖二十五年南直隶乡试，正式开始。

    考生进场的规则和府试院试是差不多的，按照地域排号，一个府一个府的进入，和童子试不同的是，乡试的严格规范性太强，所以容不得底下的人搞小动作，所有考生的位置都是随机分配，此时已经分配完毕，考生务必要按照规定的考号进入考场考试，不得提前让人进入占据好的位置，考生动不了小动作，底下的小吏也赚不到外快。

    不过乡试主要的监考人员本就不是那些府衙小吏，他们只是负责一些文书工作，真正的搜身和监考工作是由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军兵负责的，他们有一个专门的统称，叫做搜检军，顾名思义，负责搜检考生是否有携带作弊用具的军兵，他们往往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一看一个准儿，更关键的是，搜着一个，赏银三两！

    这相当于一个大头兵两月的军饷，他们怎能不尽职尽责，乃至于苛刻？况且大明重文轻武，这些军兵本就低人一等，这些读书人平常眼高于顶，时常有羞辱军兵的情况发生，这些军兵往日里低声下气，心里难受得很，此刻有了机会，怎能不发泄发泄？

    统治者的险恶用心一看便知。

    每个府的考生按照地域聚集在一起，分别同步进行搜检工作，每十人一次，脱下鞋袜，解开外衣，站在墙角，接受满面阴笑的搜检军们的搜检，宛如被大灰狼欺凌之小绵羊，绝无遗漏，上穷发际下至膝腫，毫无礼待士人的意思，后面还有更加富有经验的职业监考官监视着，一双火眼金睛宛如X光透视，非要将考生的骸骨都看出来，确保万无一失不可。

    搜检身体的同时，还有更多的搜检军搜检随身携带的考箱考篮，这些是搜检的重点，砚台要被拿出来，反复的敲打确定是否有空心层，毛笔也要被拿出来用小锤敲打，确定是否有夹带，考篮被整个拿空，翻来覆去的检查是否有夹层，考箱更是被完全打开，里面全部用具都掏出来查看，被褥衣物都被拿出来查看，带来的馒头之类的也被切开查看是否有夹带。

    这样近乎全方位的考场检查，当然会被查出有些不死心的考生所带来的作弊物，一旦发现，搜检军们兴奋的低呼，而考生则如丧考妣，按照老朱定下的规则，查出的考生要在考场外‘枷号—个月’，拘押期满后‘问罪为民’，也就是取消学籍，这辈子别想再考了，但是由于举人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如同老朱的屠刀杀不尽贪官一样，考试作弊之风也屡禁不绝。

    大概是总有那么一些作弊前辈侥幸过关的事迹激励着同样水平不足渴望作弊的考生们，所以他们或多或少都抱着一些侥幸心理，希望自己可以通过，不过这些考生肯定是低估了搜检军们尽职尽责的程度和朝廷的决心，一个时辰左右，已经有七个考生被查出来有夹带，被愤怒的考官当即宣判，革去秀才功名，这辈子都别想考试了。

    就算是郑光，也有一些兔死狐悲之感，难免对考试的恶感加深了一层，其余也有些考生小声的讨论着对这些搜检军和考官的厌恶之情，言辞之间，大有以后做官要狠狠的收拾这批混蛋的想法。

    向青跟在郑光身后，小声说道：“师兄，这是军兵和考官如此搜检，简直将我等读书人当作罪人，实在是可恶。”

    郑光哑然失笑，说道：“要说讨厌我也讨厌这群混蛋，但是，不得不说，那些作弊的混蛋一样可恶，若是让那些中举了，岂不是对我等大大的不公？”

    向青细细一想，也确实是这样，不由得笑出来，说道：“话是这样说，不过这样检查，要检查到什么时候，怕是日落都检查不完吧？”

    郑光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应该不至于，这些搜检军经验丰富，速度是很快的，我们之所以提前一天进场，就是要在这里耗费掉大部分时间，进去之后我听说还要打扫自己的号舍，三年没用了，估摸着脏的可以。”

    向青一脸惊讶：“没人帮着打扫吗？还要我等亲自打扫？”

    郑光无奈的点点头：“那么多号舍，那些打扫的人要花多少功夫才能打扫干净？就别想了，还是老老实实的自己打扫吧！打扫完，弄点饭吃，早点休息，明天才能养足精神考试，三场，九天，挺要命的，我是不打算出去了，你呢？”

    向青说道：“带了足够的干粮，也不打算出去了，等考完了再回家休息。”

    “难熬啊！罢了罢了，也就这九天，熬过去就熬过去了，不说了，快轮到我了。”郑光提起了自己的考篮和考箱，往前走去，向青看了看也快轮到自己了，便提起自己的考篮和考箱，跟在郑光身后，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跟在郑光身后有些安全感，真是一个给人安全感的男人啊！

    搜身轮到郑光的时候，苏州府的考生也有三个被查出了有夹带作弊物件的，都是四十多岁的老司机，大概是被屡试不第折磨的失去了信心，所以想靠旁门左道拼一次，结果就把自己的秀才功名也给拼没了，估摸着一个月的示众期一过，这三人的命运可想而知，不是自杀，就是疯掉，或者远走他乡，再也无颜回到苏州了，连带家人都要被鄙视瞧不起。

    郑光丝毫不可怜他们，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自己不作死，谁能害死你？

    脱掉鞋袜，脱掉外衣，摘下帽子，只穿内衣，赤足站在地上，接受来自男人的邪恶的手的上下抚摸，忍受着这种难以接受的屈辱，郑光终于体会到那些之前接受检验的学生为何一脸屈辱感，这可真的是拿对待犯人的方式对待考生了，就更别说物品检查，小锤子敲来敲去，生怕漏了什么东西，考箱被打开，搜检军兵似乎也被郑光的土豪给吓到了。

    一样样拿出来，种类繁多的陪考用具让很多人目瞪口呆，站在郑光旁边的向青也是目瞪口呆，然后看了一下自己那简陋的用具，不由得对郑光产生了佩服的感觉——大哥，您到底是来考试的还是来度假的？

    一看就是个富家子弟，还是个秀才，弄不好就能考上举人，家里还有势力，不好惹，还是不要过分的刺激他，否则被记住了相貌，今后可能有灾难。

    两个搜检兵交换了一下眼神，瞬时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然后他们的动作就突然变得虚无起来，没怎么触碰到郑光的身体，检查用具的搜检兵的动作也收敛了不少，很多东西都没打开，让郑光有些疑惑，不过别人都没说，郑光也不管，能快点脱离这种尴尬的处境是最好不过的。

    很快，郑光就通过了检验，那些搜检兵还极为贴心的帮助郑光收拾用具，时不时的暗送秋波，似乎在暗示着什么，郑光一头雾水，一点都不明白这些家伙中途转性是怎么回事，收拾了一会儿，就提着考箱考篮进去了。

    在门口接了考卷，塞入了准备好的考袋里，就慢慢步入龙门，走过通道，一眼便能看到整座江南贡院的核心建筑明远楼，“明远”二字，取自于《大学》中“慎终追远，明德归厚矣”的含意。此楼高三层，底层四面为门，楼上两层四面皆窗，站在楼上可以一览贡院，起着号令和指挥全考场的作用，供考官们监考和发号施令之用。

    郑光走入考场，首先去寻找自己的号舍所在地，所谓号舍就是考生考试的地方，每个考生一个号舍，整齐密布于甬道两侧，明远楼四周，一行行一排排，狭小密集，如众星拱月一般，考生入场第一件事，就是在榜单上寻找自己被分配好的号舍，以便尽快进入号舍准备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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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秋闱（五）

﻿郑光也听唐顺之提起过，贡院里的号舍分为四个等级，每个等级之间的差别有如天壤之别，侥幸占据第一个等级的，应该考完试出来就去庙里面还愿，感谢满天神佛的庇佑，而被分配到最后一个等级的，就可以当场离开了，或者考完试以后带上一批人马把距离家里最近的寺庙或者道观毁掉，以泄心头之恨。

    第一个等级，也就是所谓的老号，都是本朝初建的号舍，较为宽敞，也较为明亮，采光很好，结构也较为结实合理，因为离明远楼很近，如果有什么损坏的地方，很容易被考官们发现，所以修缮也最为及时，乃是所有考试学子梦寐以求的号舍。

    第二个等级是后来的扩建号，因为距离明远楼较远，不在主考官的视线范围之内，加上那些贪污修缮号舍经费的官员的相互保护，所以这些号舍都建设的矮小破败，站着直不起腰，躺着脚都露在外面，连转身都很难做到，在这种号舍里参加过考试的学子，每每想起，都会从思想到身体上一起僵硬好久。

    但是相对于第三第四个等级来说，前两个等级堪比天堂，分到第二等级的考生最多怏怏不乐，准备受几天罪，分到第三等级“雨舍”的考生，那就悲剧了，所谓雨舍，便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号舍顶部破败不堪的考舍，一旦有个刮风下雨什么的，考卷极其容易受损，而乡试的要求是，卷面务必整洁，不得有丝毫损毁之处，否则，一定不取。

    郑光来之前，唐顺之把自己昔年曾经准备用过的自备号顶传给了郑光，说自己当年准备过但是幸好没用上，现在传给郑光，但愿郑光也用不上，这是个美好的愿景。

    虽说是雨舍，遇到刮风下雨肯定难熬，但是配备上了号顶，再打上几把雨伞护着，也就可以了，再说了，万一碰上没下雨没刮风的天气，运气还可以，不至于连考试都考不了，相对于第四等级的考生们来说，已经算是幸福的了，何谓第四等级？

    臭号。

    惊天地泣鬼神之臭号，古人最无法让今人接受的便是公共卫生意识，完全没有公共卫生意识，居然还有把考生的号舍建在厕所旁边的！要知道，八月份的天儿，已经挺热的了，数千人吃喝拉撒都在贡院里，这拉撒肯定是在厕所里，就算是有数个厕所，那也是数百人啊，那个味儿啊！要命啊！

    你把号舍就建在那个地方，你是让人去考试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练习龟息功的场所！待不到一上午，估计就要晕过去了！因此一般分到臭号的考生就非常自觉地放弃考试资格，三年以后再考，不想为了一场考试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

    郑光默默祷告着，看向了榜单，终于看到了“洪字八号系苏州考生郑光号舍”，郑光算了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啊～

    放松了放松了，人品好就是无敌，分到了老号里，哈哈哈，运气真是不错，这下子，日子稍微好过一些了，郑光提着考篮考箱，就走向了自己的号舍，洪字八号号舍外面，郑光看了看，对于里面的长宽高还算满意，走进去至少人可以站直身体，里头的座位也较为宽敞，躺下也不是很难，就是很久没打扫，脏了一些，郑光便把考篮考箱放下，准备打扫。

    门口有一条扫帚，还有几缸子水，一方面让考生饮用，一方面也是让考生清扫自己的号舍所用，因为号舍太多，由官方负责打扫的话会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有免费的学子劳动力为何不用呢？这个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自然造就了这批满是灰尘的号舍，无奈之下，郑光提起笤帚开始打扫。

    对于不少富家子弟来说，这是他们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几次亲力亲为打扫卫生的机会，因为基本上他们除了读书就什么也不会去做，当官了之后除了当官也不会打扫卫生，除了考试的时候被逼无奈不得不打扫，还真找不到需要他们亲力亲为打扫卫生的机会。

    用笤帚先把蜘蛛网给弄掉，再去清扫灰尘，最后用水洗一洗，再用抹布擦一擦，差不多就可以坐人了，不过对于这样的打扫，显然还是有不少人不会的，相当笨拙的挥舞着笤帚，不知道在跳什么大神，郑光还听到一声惨叫——“啊！蜘蛛跑进我衣服里啦！救命啊！”

    你是来考试的还是来搞笑的？郑光真的很想问一问那位仁兄，到底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到了什么地步……

    一系列的闹剧结束之后，郑光打扫完了自己的号舍，看着较为整洁的号舍，郑光颇为满意，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太阳已经往西边慢慢游走，人也越来越多，大家都在打扫自己的号舍，也时不时的会有诸如“蜘蛛啊”之类的惨叫声响起，不过，并没有什么好心人上前帮助。

    郑光打开自己的考箱，把奶奶准备的被褥拿了出来，垫在了屁股底下，坐着的类似于炕的位置是很硬的，长时间坐着屁股会很难受，需要有个软和的东西垫着，坐着就舒服些，晚上睡觉的时候就铺开，直接睡觉就是。

    然后就是一系列做饭用的东西，虽然也会有监管不是很严的时候，有小吏或者看场子的军兵会买来饭菜给考生，价格贵一些就是，不过更多的时候监管很严格，完全需要考生自己自足，可是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考生怎么会自己做饭吃呢？所以还是要靠带着的馒头和酱菜来解决。

    郑光绝对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在家里的时候就是厨艺爱好者，大宋的岁月里，行军需要野炊的时候，郑光做的大锅饭经常被大家伙儿抢着吃，手艺相当可以，奶奶和婶婶们给郑光准备了一只精致的小锅，一个小炉子，点起没有丝毫烟火气的炭，就可以热锅了，淘洗了一些米，就准备煮点饭吃。

    今天不算作考试的日子，可以吃的丰富一些，养足精神，准备好之后，郑光就开始煮白米饭，而不是粥，相对于粥来说，郑光更喜欢吃米饭，虽然菜什么的不好弄，但是放入一些腊肉和其他已经切成小块的腊味，和米饭一起煮，煮完之后，美味的腊味就会渗入到米饭里面，不用菜，也能变得很好吃。

    一边煮着米饭，郑光打开了考卷袋里的考卷，开始查看这最为重要的四书五经七道题，所谓“科举重经义，经义重四书”，最为重要的第一场考试里，三道四书题才是重中之重，相对三道四书八股文，其余四道五经题则显得有些不太重要了，之后的策论什么的就更不重要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如果三篇八股文做得很漂亮，那么考官就不会太在意四道五经题，只要文理通顺就好，而只要第一场七道题做得好，后面的题目，考官也不太在意，没什么错别字，文义通顺就好，并不重要。

    所以说，这场乡试真正核心的地方，就在于三道四书大题，满打满算不能超过一千五百字的八股文。

    相对于随性的童子试，像是正规许多，出题也不允许出光怪陆离的截搭题，只允许出大题，也就是完整的题目，要考生阐述完整的看法，三道大题都很完整，郑光略微看了看，就在脑海里打起了草稿，这三道大题都不算难，唐顺之出过不少类似的题目给郑光来做，引用当时的做法，这三道大题只是稍微繁琐一点，并不难。

    而且郑光反而觉得八股文不算很难，因为八股文不允许有自己的想法，只能用古人的想法来做文章，这无形之中也减少了考生的压力，反正想法都是古人的，我们不生产思想，我们只是古人的搬运工，这样一想，就觉得瞬间轻松了不少。

    美味的腊味饭已经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不少考生频频向郑光的号舍看来，只见一个气质突出的考生身着白衣，坐在号舍里，拿着卷纸认真的审题，似乎在想着什么，面前号板上有一个小锅，正在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白衣考生放下卷纸，掀开锅盖，顿时，更加浓烈的香气向四周散发。

    忙了一下午有些饥肠辘辘的考生们纷纷对这位有做饭能力的考生投去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郑光丝毫没察觉那些目光，掀起锅盖，看着饭差不多煮好了，就把锅盖盖上，让它再焖一会儿，然后熄灭了炭火，把小锅拿下来放着，继续看题。

    其余考生看到这位考生的动作，不由得有些敬佩了，能在读书的过程中掌握一定的自理能力，这才是考试里最大的助手，他们开始有些后悔为何自己没有在该学习家务的时候稍微学一学，这样的话也可以自己煮些热乎的东西吃，而不至于啃干巴巴的馒头，吃咸的要死的咸菜。

    郑光看完题目，心里有了底气，觉得这次过关难度不大了，便把卷纸重新收好，把锅盖掀开，开始吃饭，这米质量很好，腊味也是上等的腊味，美味的肉汁浸入米饭里，和着水一起渗入到米饭的内部，使得每一粒米饭都有腊味的味道，吃饭就是在吃腊味，更觉得美味抗饿。

    旁边那些啃着馒头大饼的考生们羡慕的看着郑光大口大口的吃米饭，都快哭出来了，一旁监视着的士兵们，则一直用一种敬佩的眼神看着这位大心脏的考生，如此潇洒的考试态度，估摸着今年的举人，有这位老兄一份。

    吃掉最后一粒米饭，郑光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去把锅洗干净，放在一旁等着明天早上再用，看看天色，太阳已经落下，只剩下最后一丝亮光还在天边，夜幕很快就会降临，但是贡院只给每位考生三只蜡烛，用的早了，之后有需要的时候就没有了，郑光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题目也看过了，所以可以睡了，等待明天早上正式开始考试就好。

    于是郑光把铺盖铺开，下面一层垫在炕上，上面一层盖在身上，小枕头放在上面，脱下鞋子，脱掉外衣，就在不少人目瞪口呆之下，睡下了，不一会儿，均匀的轻微的呼噜声响起，更是让看守的军兵佩服的五体投地——真是人才啊！居然在贡院里睡得如此香甜，这样的人才要是不中举，那可真是没天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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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秋闱（六）

﻿郑光不认床，只要可以睡觉怎样都可以，这也是大宋的生活打下的根基，无论多么恶劣的情况下，都要争分夺秒的睡觉以恢复体力，所以一沾枕头就着是基本功，这一睡，就是睡到了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升起，天却亮了，郑光睁开眼睛，坐起身子神了个懒腰，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门外的军兵换了一位，显然不知道昨天郑光做的事情，只是很惊讶地看着这位拿出口杯和牙刷牙粉洗漱的考生，觉得他很有胆魄，洗干净之后，郑光去了一趟茅厕，清理了一下库存，昨日没什么人出恭，所以厕所的味道不大，还能忍受，郑光喜欢香气，很难忍受这种臭气，所以奶奶特意找专门人才给郑光准备了可以捂住口鼻的香包，如厕的时候就带上，保证香香的闻不到。

    离开茅房的时候，郑光看了看茅房旁边的臭号，八个臭号里，居然还有一个里面有人，郑光颇有些惊奇，不过也没在意，打了个哈欠就走了，今日要考试了，早上要先煮点粥喝喝，保持最佳状态去考试。

    喝完粥，洗完了锅，顺便淘好了中午要煮饭用的米，郑光便坐在了炕上，把卷纸平铺在号板之上，给自己磨墨，等待正式考试的信号出现以便正式答题；观赏了一遍早起众生相之后，考试的信号在辰时四刻正式响起，考试开始，监考人员开始走动，郑光开始作答。

    三道大题，一道是“生而知之者，上也”，一道是“徵则悠远，悠远而博厚，博厚则高明，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一道是“汤执中，立贤无方”，都是立意完整的大题。

    第一遍作答自然不能写在要交卷的卷纸上，贡院会提供给考生足够的稿纸以便考生打草稿，昨日郑光已经无数遍的准备了腹稿，现在只需要在稿纸上把想好的文章写下，之后斟酌一番修改一些地方，再誊写在交卷纸上就可以了。

    完整的大题在难度上反而比截搭题要简单，因为不用猜题，只要读过四书五经的人都能知道这些题目是出自何方，考察的是什么，该如何作答等等，只是要求的答题点更多，需要表达的意思更全面一些，需要的时间更多一些。

    郑光整理一下思绪，认真的在稿纸上开始作答，三道四书题，要求的字数仅一千五百字，要在这一千五百字里面将全部的分数拿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务必要让每一个字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这是做八股文最基础的要求。

    唐顺之为郑光养成的良好习惯就是无论做什么文章，一定要认真仔细，哪怕是稿纸，也要工工整整，一丝不苟，这样在最重要的场合才不会掉链子。

    每一题都不难，但是每一题都较为繁琐，需要表达的层面很多，不过这样的题目郑光在唐顺之的特训下已经了解了很多，不说完全透彻，也能解决个七七八八。

    三道题目的草稿初步完成之后，郑光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两个时辰的时间，郑光完成了三篇草稿，速度不可谓不快，既然最初的草案已经有了，也就不紧张了，郑光收拾了一下桌面，准备煮饭吃。

    看守的士兵又换回了昨日看守的那位士兵，一看郑光拾掇着准备做饭，本该惊讶，但是看着郑光从早上写文章写到中午，两个时辰根本没有停歇，这士兵开始相信郑光的确是个高手，只有高手才能在对自己非常自信的情况下在贡院内正常吃饭，就他所看的到的十几个考生里，到现在为止连早饭都没吃的，也有三四个。

    这样是不行的，他自己最清楚，如果饿着肚子，什么都办不成，要读书习字，一定要吃饱饭，人如果不吃饭，真的什么都办不了，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吃饱饭的基础上。

    而郑光深谙此道，并不着急慌张，手脚麻利的点火煮饭，加入腊肉，搅拌几下，把锅盖盖上，把锅整个放在脚下，不可能会沾染到考卷，接着把早上写好的稿纸拿出，继续揣摩着如何改进，正式誊写的卷纸一直都放在考袋里，绝对安全的保存着。

    在原稿上写了不少改进之处之后，郑光停下了笔，闻着诱人的香气把小锅拿了上来，息灭掉炭火，准备吃饭，而此时，这股香气使得大部分学子们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饥饿，意识到现在是吃饭的时间，不吃饭的话，实在是无法集中精力继续考试了。

    相对于郑光的不慌不忙，慢慢咀嚼，有些考生们的吃相不可恭维了，吃起来狼吞虎咽，生怕耽误一点点时间，对悠闲煮饭吃的郑光报以恶意和羡慕的眼光，有的吃着吃着还噎着了，连忙跑到水缸前喝水，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瘫在地上喘气，你说这样的人能考过乡试吗？百分之二都不到的录取比例啊！

    郑光吃完米饭之后，把锅洗干净了，看了看日头正盛，外面的温度明显升高了，科举考试连着考许多天，能不出汗就尽量不出汗，否则洗澡是个很麻烦的事情，所以他脱下外衣，换上了一件透气的衣服，然后依靠在床铺上小憩了一下。

    午睡的习惯是他和唐顺之学习的过程中养成的，每日午后，唐顺之喜欢在躺椅上小睡三刻钟，年幼的郑光好动，睡不着，可随着父母的相继去世，他的性子慢慢沉寂下来，后来不知何时开始，就学着唐顺之，每日午后小睡三刻钟，醒来以后一下午都神采奕奕，若是不睡，会很难受。

    现在当然也不意外，越是重要的考试，就越是要养足精神，精神恍惚的情况下，绝对考不到好成绩，学子们对于这位考生的惊人做法已经见怪不怪了，好像乡试对于他而言仅仅是一场考试而已，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饭照吃，觉照睡，估摸着是把贡院号舍当成自家书房了。

    谁也没去搭理郑光，考试要的就是安静，这份安静要持续九天，考试时间里，贡院周围不得喧哗，一旦发现，立刻抓捕入牢，绝不轻饶，学子们高度紧张，精神高度集中，更不能接受任何的声响，幸好郑光的呼噜声很小，如果很大的话，估计会引发公愤。

    三刻钟以后，郑光按时醒来，喝了一口凉水，抹了把脸，精神抖擞的开始做题，三道四书题具有决定性意义，需要谨慎谨慎再谨慎，一点一点的揣摩更改，最终定稿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趁着最后的光亮把三道四书题以标准的馆阁体誊写在卷纸之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毛笔放好，把卷纸上墨迹吹干，小心翼翼放置于考袋之内。

    之后看了看距离天黑还有一点时间，郑光便拿出五经题开始审题，郑光选择的本经是《尚书》，难度不小，但是很有内涵，四道五经题郑光仔细审题，发现都是很熟悉的字句，虽然没有正式做过这些题目，不过唐顺之讲解的时候都很详细的讲解过这些他认为是考点的地方，没想到，全部都中了。

    有一个考神做自己的老师，就是那么潇洒，就是那么自信。

    趁着还有点时间，郑光张罗着开煮晚上要吃的粥，点火开煮之后，郑光就开始在稿纸上打草稿，虽然可以写字的时间不太多了，但是多写一些，总归是好的，思维有持续性，方才写完四书题之后高度活跃的大脑还能继续战斗下去，郑光就继续战斗下去，等到天色已经不适合继续写字的时候，郑光决定停下，明日再写，反正时间还有两天，绰绰有余。

    此时，粥也煮好了，打开锅盖，一样的香气四溢，腊肉包里，奶奶和婶婶们给郑光准备了很多腊味，防止郑光吃腻，所以郑光决定明天开始把腊猪肉换成腊肠煮饭吃，以免吃腻味了，到后面会难熬，还有一包面条，要尽早吃，吃晚了，可能就坏了。

    一念至此，郑光觉得心里暖暖的，想起在贡院外等候的郑江，想起回到老家在家中殷切期盼的奶奶和婶婶们，无论何时，那个家要是还在，自己就有无限的力量和可能，他们始终是自己最坚强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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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秋闱（七）

﻿第二日一早，郑光还是按照准时的起床时间准时起床，洗漱完毕之后，给自己煮了一锅面条，撒点盐撒点油，吃起来感觉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又让不少只能吃馒头大饼酱菜的学子们羡慕嫉妒恨了一把。

    花式秀有钱，花式秀美味，你到底是读书人还是厨子，怎么那么会做东西吃？！

    吃饱喝足之后，郑光起身去厕所间出恭，今日厕所间的味道大了不少，郑光老远就把香包戴上了，一进去，更是不忍目睹，强忍着恶心，快速解决完之后，郑光不停的诅咒考场负责人员不尽早把这些米田共赶快弄到农田里去，留在这里养苍蝇还是养蛆虫？

    出来的时候郑光又注意了一下，昨日那位臭号考生居然还没走，还在坚持，此刻似乎还没起床，但是这周围的气味，实在是令人绝望，郑光不敢多留，马上离开了；回到自己的考舍，整理了一下，就拿出了考试用具，开始对五经题进行解答，在昨日打好的草稿的基础上继续打草稿，到日落西山之际，已经把四道五经题的定稿搞定了。

    五经题的重要性远不及前面三道四书八股文，但是呢，同属第一场考试，在重要性上也是远远超过后面两场考试，四书题决定命运，五经题也能起到辅助作用，若是以后有幸可以做到高官，五经题不做好，难免会有人说闲话。

    大明朝的文官系统里，真的是拿科举说事儿的，也是科举决定一生的。

    所以为了今后考虑，五经题也要写得好，四道五经题，郑光也是花了一天的时间去解决，等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郑光终于确定了最终的四篇定稿，决定明天誊卷，检查，然后交卷。

    晚上，郑光又煮了一次面条，把这包容易坏掉的面条全部吃掉了，这本就是奶奶和婶婶们给郑光换口味用的，量也不大，吃起来很快就吃完了，一锅面条吃完，郑光舒舒服服的再次入睡了。

    第三天，也是第一场考试的最后一天，这场考试考完之后，考生就可以稍事休息，等待第二场考试了，第一场最重要的考试结束之后，大多数人的心思就放松了些，因为第二场考试就不是那么重要的，当然，也有知道自己肯定考不上的考生随便应付一下，早早交卷离开，也免得遭受这份洋罪。

    郑光更加悠闲的煮了一锅饭，美滋滋地吃着，接着又对五经题做了一番改动，一个上午就混了过去，等到下午才慢悠悠的以标准馆阁体把答案誊写到卷纸上，虽然说乡试是要糊名誊卷的，但是郑光始终相信，好的习惯可以为平时的所作所为加分，也可以避免飞来横祸。

    等到了日落西山，郑光将仔细检查了无数遍的考卷整理了一下，认真地走到交卷处，双手递给主考官：“学生郑光交卷。”

    主考官看了一下郑光，微微点头：“放下吧。”

    郑光把卷纸放在了桌前，后退三步，转身离去，主考官旁的副考官见状，低声道：“这就是你那老友屡次提及的郑光？”

    主考官眯起了眼睛：“本来以为是个要靠关系才能通过考试的无能废物，但是现在……”主考官拿起郑光那整洁无比的卷纸，还有上面标准的馆阁体正楷字，以及精妙的答卷，不由得点点头：“何须打个招呼呢？不打招呼我也不会放着这样的好文章不取，打了招呼，反而让我白白的厌恶此子，不过看他如此懂礼，想必，苏州城口耳相传的郑郎君也不是徒有其表吧，我错了……”

    副考官低声笑道：“这三日，我屡次从他面前走过，从未发现他有惊慌过，自己弄个小锅，自己煮饭煮粥吃，弄得那一片都是香香的，十分诱人，看来不仅才学不错，自理能力也不错，比起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之辈，更是难得，十分难得。”

    主考官嘴角挂上了笑容：“但愿他不会让我那老友失望。”

    第二场考试内容为五经题一道，并考诏、判、表、诰一道，议论文要求三百字以上，答题量和难度相对于第一场考试的七道题来说已经大为降低，并不是关键所在了，这些题目只要写的文理通顺，字迹整洁，不给人以口实，就无伤大雅，三日的时间实在是非常宽裕，郑光一天半就解决了全部的题目，并且工整誊抄，将试卷小心保存在卷袋之内，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悠哉悠哉的吃饭打发时间。

    第三场考试是五道时务策论，即结合经学理论对当时的时事政务发表议论或者见解，这在郑光看来就和现代的所谓“素质教育”一样是扯淡，那些大官们秉持着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看法，首先就对这些年轻学子们报以十二万分的轻视，根本不会在意他们所提出的什么见解。

    更重要的是，官场上有一个很恶心的规则，就是所谓资历，资历不够，升官儿都轮不到你，就更别说商议国家大事了，与其殚精竭虑的对那些无足轻重的所谓国家大事发表意见，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做那些阅卷官员希望看到的文章，别去整那些假大空的口号，根本没人理睬你，只是做做样子，骗骗上面人，主要考的，还是四书五经。

    总而言之，经过唐顺之的提点和特训，郑光已经对科举考试这一道混了个门儿清，自然非常清楚这里面的方方面面和点点滴滴，最后一场三天的策论考试郑光依然花了不少时间，却没花多少心思，没人会看你的策论写得如何，甚至只要四书五经做文章做得好，后面的卷子只是走个过场，没有实际意义。

    所以，还是省省心，写些人家愿意看到的歌功颂德的文章，不要想方设法的写东西，以为现在还是春秋或者三国，可以凭借所谓的“真知灼见”和“君臣对论”就一下子得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那是不可能的，那是只属于古之大贤和古之圣君的美好传说。

    第三天上午，吃掉最后一点米饭和最后一点腊肉的郑光终于等到了交卷的许可，九天没有洗澡的感觉，九天没有大吃大喝的感觉，九天没有舒舒服服睡觉的感觉，真的快要把郑光的精力榨干了，这些日子，他也明显感觉到，那些同考的学子们也都是一样的，精力一天不如一天，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差。

    到最后，很多考生都是睡倒在了号板上，甚至有一个考生睡倒下去的时候还在写卷子，结果一下子扑翻了墨汁，毁掉了全部的卷子，第三场彻底作废，幸好第三场并不算太重要，但是经此一下，他的成绩也会受到影响，因为他的成绩不完整了。

    饶是以自己常年习武的坚强体魄也支撑不了太久，累得够呛，那些往日里养尊处优只知道吃饭却不知道饭是从何处来的士子大爷们，啃了九天馒头大饼更是支撑不住，还有不少明显看上去酒色过度的，连走路都有些困难，需要人搀扶了……

    也幸亏第一场精神最好的时候是考最重要的科目，那些大官们都清楚的很。

    九天的乡试终于结束了，贡院大门打开的那一刻，第一名考生步履蹒跚走出去的那一刻，整个广场上等候的人们都沸腾起来，为这些终于通过了炼狱一般的考试的学子们报以热烈的喝彩和掌声，让经历了炼狱的学子们好歹得到了一些心灵上的慰藉，有些考生走出贡院，恍若再世为人，激动之处，竟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流泪流早了，最该流泪的时候，不是现在，而是发榜以后，那才是真正的某种意义上对士子道路的告别，迈向士大夫集团。

    郑光提着两个大考篮一步一步的走出贡院的时候，郑江一眼就看见了郑光，连忙从拥挤的人潮中拼命往前挤，好容易挤到了郑光面前，看见一脸疲倦满脸油光的郑光，一时间竟然不忍心问出那句经典的问话——“考得怎样？”

    “还好吗？”看见郑光的倦容，郑江硬生生把想问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转而问了一句关心人的话，郑光疲倦地笑了笑，说道：“现在除了睡觉，什么也不想做，三叔，咱们回家睡觉吧！”

    郑江连忙伸手接过那个大的考箱，另一手搀扶着郑光往马车那边赶，扶着郑光上了马车之后，连忙催动着马匹缓缓离开这拥挤喧闹之所。

    回到家中，郑光连澡都没有洗，入了房内就呼呼大睡起来，这一觉就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临近中午才悠悠转醒，一醒来，就觉得腹内饥饿感如潮水般涌现，十分想吃饭，于是起身离开房门，正巧遇上了提着个大食盒从府门外进来的郑江。

    “终于醒了，一觉睡了一天一夜，可舒服了？”郑江笑眯眯的上前询问。

    郑光笑道：“舒服了，贡院里根本无法舒服的睡，只是养精神罢了，还是在床上睡得舒服，也根本无法洗澡，身上都臭了。”

    郑江哈哈一笑，举起了手上的食盒：“猜着你现在要醒，就去买了一品鲜的好菜，怎样，先吃还是先洗澡？”

    郑光摸了摸拥有强烈进食欲望的肚子，还是决定先洗澡：“麻烦三叔了，先洗澡吧，身上脏兮兮的，实在是难受极了。”

    郑江笑着点头，吩咐人去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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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百姓苦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美美的吃了一顿美食，终于回了魂儿，接下来大约有半个月的时间是要等待乡试放榜的，郑光不打算回苏州，打算在南京等待放榜的消息，这也是大多数学子的打算，而奶奶和婶婶们已经回到苏州老家，那里不能长时间没人照应，所以暂时，南京别院里，只有郑光和郑江还有两三个家仆待着。

    唐顺之来信说家里有些家务事要处理，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但是肯定会在乡试放榜前赶过来，所以放榜之前这半个月，就要在南京城里呆着等着放榜了，也没什么别的事情要做，感觉挺无聊的。

    一般来说，大多数参加完乡试的学子都会选择去南京城著名的红灯区秦淮河岸去喝喝花酒，和那些著名的花魁们聊聊人生，谈谈理想，顺便畅想YY一下中举之后的美好生活，不论是家中宽裕的还是家中富裕的，都会去一次，算是开开眼界，长长见识，郑江也建议郑光去看看，那里也有很多学子，互相认识一下，对以后有好处。

    郑光拒绝了，如果去那些地方算是长见识，算是一种经历，那么不去那种地方这种迥异于常人的做法，也算是一种难得的经历了，他们经历着我没有经历过的，我也经历着他们没有经历过的，何必去那些地方鬼混呢？话说三叔，你……

    郑光用男人都懂得眼神看了看郑江，郑江老脸一红，把眼睛转向窗外，不再言语，郑光郁闷的摇摇头，开口道：“算了算了，我去外面转转，老是窝在屋子里，也够闷了，晚饭前我会回来的。”

    郑江自然不会阻拦，郑光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拿着一把文人士子出门必备的装逼利器——折扇，话说这还不是郑光自己买的，是唐顺之送的，说当年就是自己这白衣翩翩外加舞动扇子的俊美身姿让师娘一见倾心，委身下嫁于他，他一直非常得意，就把这把扇子转赠给郑光，抛开那些无聊的YY，凭着唐顺之名声满天下，这把他亲自画画亲自题词的扇子，就是无价之宝。

    要知道，多少人求着唐顺之给作画题字，唐顺之睬都不睬。

    现在刚刚考完试，数千士子逗留在南京城，满大街都能见到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文人士子在谈笑风生，高谈阔论，路过一些茶摊，也能见到一些士子聚在一起谈论科举的话题，旁边的店家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这些可以读书的天之骄子们，感觉自己以后也能向旁人吹嘘——那些考科举的士子们都在我的摊子上喝茶聊天，我也知道什么是科举了。

    作为大明朝的陪都，百年前的首都，南京城的繁华是毋庸置疑的，大明朝在南京还有一套行政班子，一开始算是北京城的复制粘贴，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成为了政治斗争失败者的养老场所和流放之地，除了少数几个位置还有实权，大部分都是喝茶养老的闲散官员，科举是个大事，这些闲散官员们也三五成群的出来逛街，聊天，看看新科士子们的精神面貌，作为闲的蛋疼的解闷之物。

    不知不觉间，郑光觉得有些飘飘然，生活在这样一个美好的世界里，有欢声笑语，有鸟语花香，有你来我往，有士子风流，这样的美好，难道不该让它永远持续下去吗？可是一百年后的那群野蛮人，让这份美好彻底成为回忆，他们残忍的割裂传统，暴虐的撕开了华服，以令人作呕的方式压制着这片土地的勃勃生机，使之堕落，使之倒退……

    如何可以忍受！

    恍惚间，郑光迈开的步伐不曾停止，等到郑光回到这个世界里，却发现眼前的一切发生了变化，方才的欢声笑语已经不见，只有带着绝望味道的喘息，郑光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从一个世界走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几乎让他产生自己来到了一百年后，那遍布着绝望的恐怖世界……

    一转头，繁华世界还在那边，只是自己所处的位置，已经不再是那边，这里，好像真的是另外一个世界一般，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建筑艺术，没有风流士子，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衣衫褴褛眼光灰败的贫民，这时，郑光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过了繁华的世界，抵达了这篇悲惨的土地。

    像个仅仅一条街，却像无法跨越的时空之刃所劈开的鸿沟一般，那里的繁华到不了这儿，这里的绝望那儿的人也闻不到，这一刻，郑光终于明白，一直以来，自己所处的世界，都是一个虚幻的世界，而真实的世界，在这里，真实的大明，在这里。

    低矮破败的房屋，衣衫褴褛的人们，绝望的面容，灰败的眼神，毫无精神的动作，好似被抽干了全部血液的干尸，一举一动仿佛都是在挣扎一般，挣扎在死亡和存活的边界，这里哪里还有一点点美好人间的模样，这里哪里还有一点点人间的模样……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郑光从未见识过真正的悲哀与绝望，在现代是衣食无忧，到了大宋也是一名领袖，见惯了国破家亡之痛，让他甚至以为，人们的痛，来自于国家的覆亡和被异族欺辱的悲哀。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何史家一致认定明驱逐元不是民族战争，而是一般意义上的改朝换代，他终于明白张养浩为何不是抗元斗士民族英雄，却在悲哀的吟诵着那令人绝望的诗歌——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些与自己同属于民籍的人们，他们苦！

    大明是强大的，如果只有外敌而没有内患，就算满清强大一倍，也不会是大明的对手，但是满清以区区数百万人口就得以入主中原，为什么？是因为吴三桂？还是因为朱由检？或许是因为李自成？

    现在，郑光或许明白了，不，他真正的明白了，大宋为何会失败，大明为何会失败，为何会土崩瓦解而不可救，为何会倒在区区异族的刀剑之下，没那么多分析，没那么多旁征博引，没那么多史学研究，没那么多气象观测！一切的一切，仅仅是因为三个字！

    百！姓！苦！

    那些衣衫褴褛的乞儿看着郑光一身士子服饰，或者他们不明摆这身衣服代表什么，意味什么，或许他们仅仅是看中了这身干净的衣裳，与他们身上肮脏的破布比起来，这身衣裳，宛如皇帝的新装，肮脏的脸上，两只眼睛里那流露出来的艳羡与渴望，令郑光的心头好似被一柄重锤锤中了一般……

    我率军征战，从南到北，斩杀蒙古人和汉奸无数，我自认对国家民族有功，可是我究竟改变了什么？我立志恢复大宋江山，为此不惜一切代价，我杀死了许多本该活着的人，也让许多本该或者的人为我而死，但是我究竟改变了什么？我回到大宋，回到那一天，难道真的是为了让该死的去死，让该活的人去活吗？

    我一直在询问，一直在追寻，为什么我战死在大宋，却又重生在大明，我到底还要这样来来回回多少次，才能解脱，冥冥之中主导我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到底需要我做些什么，难道仅仅是让我拯救大宋，拯救大明吗？

    建功立业，名垂青史，那是帝王将相为之奋斗一生的信念，问鼎天下，夺取至高无上的权力，那是无数英豪梦寐以求的事情，他们往上爬，朝上看，奋力的向上攀登，一个劲儿的想要突破天际，成为万中无一的独一无二的天子！

    可是，千百年来，帝王将相们，你们何曾，把目光往下移了一点儿？哪怕是一点点，一点点……

    支撑着你们庞大野心和功利的，那不可或缺的基础，你们知道是什么吗？支撑你们完成自己的野心，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他们不是生来就被人统治的，他们也不是生来就该受苦的，没有人应该是生下来就被确定命运的，没有人应该生下来就被规定要去做什么的！

    可你们从来不曾去看过，即使你们本来，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人啊，嘲笑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可是，帝王将相们，你们的记忆，能持续几秒？

    郑光转过身，开始往回走，向那片歌舞升平的繁华世界走去，他需要思考，需要冷静，需要仔细地想一想，自己，该如何去走接下来的路。

    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人是懒惰的，也是胆怯的，只愿意循着先人的足迹，而不愿自己开拓新的道路，从未想过新的道路的开拓，会给这个陈旧的世界带来什么。

    可是总有人要去开辟新的道路，总有人要去走出新的未来，总有一天，旧的道路会无法支撑更多的人走上去，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与其被迫迈出第一步，为何不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我愿做那第一人，以我的勇气，迈开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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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郑光选择良知

﻿离开那片悲惨世界，往虚幻的世界里走去，越是接近那虚假的繁荣，郑光就越是感到担忧，虚假的繁荣是建立在和平之上，一旦失去了和平，这虚假的繁荣就会瞬间被戳破，一如七年前，在血与火中凄惨嚎叫的苏州城。

    那一定不是第一次，也一定不是最后一次，上一次，郑光失去了父母和爷爷，那么下一次，又会失去什么？

    轻轻叹了口气，郑光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一眼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卖馄饨的小摊，便走上前，打算吃一碗馄饨。

    到桌前坐下，问店家要了一碗馄饨，还没开吃，就听得背后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我一定可以考上的，还有半个月就放榜了，那个时候再看，也不迟，你们为何如此心急？”

    接着是一个较为粗野的声音响起：“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小子被分配到了臭号里，那种状态下你还能考举人？算了吧！那是你父母欠的债，本来约好了一年前就要还，现在又给你延期一年，等你今科考上举人再还，咱们二爷心善，给你这个机会，你自己运道不好，你怪谁？”

    另一个颇为阴沉的声音附和道：“小子，我劝你还是认清楚情况，现在还，把你家那三十亩祖地交出来，就够了，咱们也不多要，可你要拖着，再拖上那么几天，可就不是二十亩地可以补得上的了，那就要再加好几两银子，你觉得你一个穷酸秀才补得上？”

    那熟悉的声音似乎有些激动，声音变大了一些：“你们这些恶贼，我可是秀才，有功名傍身，就算是知县，也不能拿我怎样！再者说，臭号又如何，我照样能写文章！”

    那阴沉的声音似乎颇为不屑：“哟，秀才，谁稀罕了，别说我家二爷已经是个举人，马上就要做进士了，我家大爷可是在京城当官，你一个穷酸秀才，能怎样？好听点喊你声相公，难听点，你这酸秀才，算得了什么？臭号，臭号里你还想翻天？美的你！听好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这官司打到皇帝老儿面前，咱们也有理！”

    粗野的声音开始威胁：“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你要还是执迷不悟，可就别怪咱们了，字据可在咱们手上，白纸黑字，容不得你抵赖！”

    熟悉的声音开始颤抖，也逐渐变得低沉：“太过分了……你们太过分了……只是借了你们十两银子，才一年，你们居然要一百两……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粗野的声音再度响起，言辞之中充满了嘲讽：“王法？！哈哈哈哈！小秀才，我告诉你，王法，只管得了你们这种人，管不了我们这种人，王法那只是说起来玩玩，说着听听，当真的，也就是你们这些穷鬼，这世道上，只要有权有钱，王法，只是个笑话而已，这句话不收钱，老爷我白送给你！好好想想吧，小秀才！咱们走！”

    郑光没有在听到那两个令人厌恶的声音响起，方才他们在说话，郑光没有回头去看，现在回头一看，却极为震惊的发现一脸痛苦的坐在板凳上的……向青……

    “子远！”郑光连忙走上前：“怎么是你？！”

    向青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郑光，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突然一惊，一下子站起来：“师，师兄？！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方才……那……”

    郑光一下子想到了无数种可能，联想起之前向青的举动和言辞，大概明白了来龙去脉：“方才那两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吗？”

    向青面色一滞，继而无力的闭上眼睛，深深地叹息一声，一下子坐在了板凳上，双手捂住脸颊，默然无语，他这副模样，郑光就差不多猜到，这就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大户人家欺凌农家，放高力贷还顺带着勒索田产的套路剧情……

    不过郑光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方才那两个人说起的臭号，让郑光想起那六个臭号里唯一一个坚持考完试的人，难不成，那人就是向青？带着这样的疑问，郑光询问道：“子远，考试的时候，你被分到了臭号？”

    向青的双手放下，双目无神的看着桌面，低声道：“是的，老天爷都在与我开玩笑，将我分到了臭号，他根本不知道这次考试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他也根本不会明白那几****是怎样度过的。”

    郑光忍不住问道：“那种味道，你如何可以忍得住？寻常人不是昏迷就是呕吐，根本不能待人，一般来说被分到臭号的学子会直接弃考，你……”

    向青继续说道：“农家子弟，除了读书，也是要做农活的，地里的粮食和菜总要施肥，人粪便就是最好的肥料，那股味道，其实我是最熟悉的，坐在那里，我就想起当初，父母不顾身体虚弱，也要让我读书，他们下地干活的时候，每次忍不住想站起来离开，我就想起父母，担着粪便一步一顿的模样……我又如何走的掉……可是……老天为何如此待我……我做错了什么……”

    泪水一滴一滴的滴在桌面上，向青已经说不出话来，来到大明以来，自己生活在一个富裕的家庭里，吃穿不愁，十分宽裕，有书读，有老师教，便逐渐的沉溺在这种安逸富足里，科举的顺畅，计划的进行，都让自己非常愉悦，甚至于几乎忘记，这是一个真实的，悲惨的世界。

    之前的贫民窟，现在的向青，彻底的撕碎了郑光眼前的幻境，让郑光明白，自己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

    郑光还很年轻，还很弱小，还处于萌芽期，现在甚至连一个士人都还不是，没有地位，没有权势，除了一些名声，什么都没有，钱财不是很多，家业不是很大，人脉不是很强，什么都不是很强大，足以对抗乡绅恶霸，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就算能对抗，可以帮助向青，但是仅仅是一个向青，又有什么用？

    由小见大，土地兼并是一个大的趋势，向青仅仅是个例，他的悲惨命运，会因为自己的介入而改变，但是其余人呢，其余那些自己所看不到的，摸不着的，那些同样凄惨的人们呢？他们的苦，他们的泪，谁在乎？

    有那么一瞬间，郑光是不想做任何事，黯然离去的。

    可是，如果自己这样做了，和那些乡绅恶霸，又有什么区别呢？强加的善意是恶意，不作为的善意就不是恶意了吗？这世上不是坏人多，而是好人太过沉默，以至于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错觉。

    如果每个人都能拿出一点点勇气，一点点力量，加在一起，也是一股足以让任何人为之震撼的庞大力量，如果每个人都能对自己眼前所见到的不平事奋而出手，那么全天下所有的不平事都能被消灭……

    即使郑光知道，这只是自己狂妄的幻想，这是不可能确实发生的事情，但是，自己所发下的誓言，所决定坚持的底线，真的就要这样放弃吗？

    不，绝不。

    郑光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向青的手，严肃的看着他，开口道：“子远，随我回家，带上些东西，再带我去你见那两个人，我一定会保你全家平安无事！”

    向青愣住了，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出了没有落下的泪水还在被地心引力牵扯着向下，坠落在桌面上。

    向青猛然想起，郑光出身富户，家里有钱，说不定也有势，郑光如果愿意出手帮助自己，那么，不管怎样，都是有了希望才是……

    可……这样的自己……凭什么让郑光出手相助呢？那些恶霸背后的势力之强，远非自己可以想象，郑光家里就是再有钱，他自己也不过是秀才，虽然极有可能考中举人，可是即使是靠中了举人，又能如何？最多保全自身，说不定，还会为未来的仕途带来不好的影响，为了自己这种并不是好友的人，怎能让郑光付出那样的代价？

    “那些恶霸背后的势力不是咱们惹得起的，师兄好意，青心领了，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师兄牵扯进来，师兄还有大好前途，万不能为了青这种人而受到影响，若是如此，青万死难辞其咎，师兄，告辞！”向青眼中的希望之光很快消失，转身就要走，郑光一把拽住了向青。

    “若我为了自己的前途，将你所受的痛苦视而不见，和我自己对恶霸妥协，有何两样？我发过誓，今后若为官，会为了想要做的事情，做一些妥协，但是，要牢守本心，坚持底线，绝对不让最后防线失守，如果我没看见，也就罢了，因为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知道了，若是我知道了还熟视无睹，那还谈何本心，谈何底线！

    向子远，此番，不仅仅是为你，更是为我，今后你我为官，难免会遇上良知与前途相冲突的事情，那时，我们会如何选择我不知道，但是眼下，我知道，我选择良知，你呢？你选择什么？！是屈辱，还是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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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反抗

﻿向青选择了反抗。

    他没有理由不选择反抗，中国的百姓的确温顺，的确不到最后时刻就不会反抗，可是现在，对于向青而言，已经是最后时刻了，如果他妥协了，那么他的家庭就会彻底破碎，赖以维持生计的土地被吞并，父母无力继续供他读书，他如果考不上举人，就会彻底失去继续走下去的资格，就算考取了举人，对方也是同样的官宦世家，他有什么办法孤身一人对抗对方这样一个大家族？

    所以向青选择妥协，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选择反抗，这条路也并不好走，有了郑光的帮助，但是两人说到底，还是秀才，仅仅是秀才的话，是不足以保证自身的安全和家人的安全的，郑光有唐顺之护着，旁人或多或少会给唐顺之一个面子，但是换成向青，无亲无故，谁愿意保他？只有胜利，他才能得以幸存，如果失败，向青一样死路一条。

    所以向青的纠结是可想而知的。

    不过郑光的一番话让向青胸膛里的怒气再也无法压制的爆发了，决定背水一战！

    “你仔细想想，你家人借了十两银子，一年之后，就算是一百两，也不足以让你家将全部的三十亩土地全部交给他们！最多不过十亩地就足以还债，可他们却要全部！这不是在要债，这是蓄谋已久的巧取豪夺！他们家想必也是由北京有靠山的家族，可以随意的操纵判决，到时候一旦白纸黑字的确定，他们就等于是用十两银子夺了你三十亩地！这不是蓄谋已久是什么？！”

    向青恍然大悟，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怒火，若是没有郑光，他可能就认了，然后自此凄苦一生，但是此时此刻，他也有了一个强力的臂助，他可以和那些想要夺取他的家产的贼人们背水一战了……也仅仅是背水一战。

    之后，郑光得知，想要巧取豪夺向氏田产的家族，来自于南直隶松江府华亭县，姓徐，家里有两个读书的当家成年人，一个唤作徐陟，是三年前考取乡试举人的大人物，之后会试失利，这一次厉兵秣马三年准备参考会试，再次逐鹿金榜，俨然有考取进士，一步登天的架势。

    这并不足为虑，他到底是个举人，没有官位，不能明目张胆的对付自己，要说玩阴的，且叫徐陟去问问那数十万死在郑光手里的蒙古人和汉奸，问问他们，谁才是玩阴的高手，然后徐陟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高手，可是徐陟却有一点是郑光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的。

    他的兄长叫徐阶，当今吏部左侍郎，徐阶……十五年后斗倒严嵩，取而代之成为首辅的徐阶！

    这是郑光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的，初闻华亭徐家的顶梁柱是这位徐阶，郑光还有些不可置信，在他眼里，名声和清誉都是很不错的徐阶，斗倒了千古权奸严嵩的徐阶，明明是个好人，怎么会让自己的族人参与这种事情？！

    可是很快，郑光就释然了，这个世界里，哪里有绝对的好坏之分？只有孩子，才会用最单纯的好坏之分来区别自己喜欢的和厌恶的，郑光早已过了这个年龄，他明白，若是走上官场，自己要面对的，可绝对不仅仅是严嵩，甚至可以引为臂助的，也绝对不仅仅是严嵩的敌人们。

    当下，严嵩和郑光没有仇怨，唐顺之也和严嵩没有直接矛盾，他们的矛盾体现在理念上，顺从皇帝打压心学门人的严嵩，是所有心学门人的敌人，他们没有私怨，而是公务和理念上的矛盾。

    至于如今和徐阶家族的问题，看来，要升级了。

    固然这件事情可能和徐阶没有关系，但是他的族人仰仗着徐阶在京城的势力，已经开始为所欲为了，巧取豪夺，积蓄土地，简直可恶，无论如何，郑光都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畏缩，就算你是斗倒严嵩的人，就算你是未来的首辅，现在，我也绝对不会因此而退缩！

    郑光毅然决然的回家做了一番准备，在郑江疑惑的目光下，说自己要出去游历几日，放榜之前一定赶回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路口，汇合了同样做好准备的向青，一起向着那两个讨债鬼的住处前去。

    那两个讨债鬼显然没有预料到向青会这么快就过来了，两人还在睡午觉没有起床，被猛烈的敲门声所惊醒，那一脸阴鸷的壮汉一脸怒气的打开了门，就看到了向青和郑光站在门外，顿时一愣，不由得好奇道：“怎么的，小秀才，做好决定了？交田？”

    向青没说话，郑光上前一步，挡在了向青的面前：“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大明律白纸黑字的规定了民间借贷的利率，你们不过借出十两银子，一年而已，就敢要价一百两？就算是一百两，就想夺走向氏三十亩上等田？苏州府上等田田价普遍在十五两一亩以上，你们一百两就想要走，简直是痴心妄想！总而言之一句话，向氏田产，绝不相让！”

    郑光一顿说辞把这壮汉给唬的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了，顿时大怒：“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与我说话！你可知道我是谁的人！就算是这里的知县知府，都不敢这样对我家主子说话！”

    说着，就捏起拳头做势要打，郑光毫不畏惧的迎面对上：“你可想好了！我是秀才！有功名傍身，你才算个什么东西！区区家奴而已！竟敢当街殴打秀才！管你是天皇老子的家奴！今日，只要你敢动手，我便叫你离不开这南京城！”

    壮汉还真的被说准了，色厉内荏罢了，拳头高高举起，郑光的脸就在眼前，却迟迟下不了手，一脸犹豫之色，这让刚才差点被吓到的向青好生佩服，郑光居然有这样的勇气，真不愧是师兄！真实可靠的男人！直到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出现，才让这壮汉退了下去。

    尖嘴猴腮的家伙比之刚才那壮汉的神色更加阴险，两只眯缝眼里流露出危险的神色，开口就是淡淡的威胁：“王虎，你先让让，向青，你自己解决不了，就喊了帮手？也不过是个小秀才而已，小秀才，我看你有几分胆色，也挺佩服你这小秀才的，所以劝你一句，你且离开，别参合这事儿，我就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过，你继续考你的功名，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觉得如何？”

    郑光冷笑道：“子远乃我同乡好友，自县考开始便一路携手，你区区一家奴，有什么本事叫我别参合这事儿？我且把话放这儿，这事情，我管定了！”

    尖嘴猴腮的家伙稍微惊讶了一下，试探着询问道：“小秀才，你可知道我们是谁家的人？你可知道咱们背后的主家是谁？我知道你刚刚考取功名，一腔热血想管天下不平之事，但是我告诉你，小秀才，你这秀才的功名，只要我家老爷发发话，随时都能给你拿掉！还能叫你家破人亡！识相的，快点走！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方才还是淡淡的威胁，现在就是明晃晃的真刀真枪了，向青顿时被吓住了，身子都微微有些颤抖，叫尖嘴猴腮那家伙很满意，可他转眼一看郑光，之间郑光带着一脸蔑视的神情看着自己，仿佛在看一个耍猴戏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不快：“你试试。”

    三个字，郑光丝毫没有退缩的打算，两人都有些诧异，互相看了一下，尖嘴猴腮的家伙试探着询问：“你是何人？姓甚名谁？”

    郑光冷然道：“苏州考生，郑光。”

    两人眉头一皱，仔细搜索了一下脑海里出发前大家确定的不能招惹的人家的名单，发现并无姓郑的一号人物，便笃定这是个愣头青，看不穿世间险恶，一腔热血打算打抱不平，路见不平一声吼，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后果，以为最大的官儿就是知县知府，以为这世上读过书的都是圣人，没有坏人。

    “小秀才，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家二爷可是举人，比起你们这两个小秀才，你觉得官府会帮谁？最后一次，你离开，我就当没见过你！”尖嘴猴腮的家伙继续威胁。

    郑光冷笑道：“我还知道你家大爷是吏部左侍郎徐阶，而我只是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考过乡试的穷秀才一个，但是那又如何，吏部左侍郎就能一手遮天为所欲为？！且不说朝廷里科道言官多如牛毛，若是知道此事，随便一人都可叫他徐阶灰头土脸，若是不成，我现在就自费将你徐家之罪恶印刷成集，遍洒于南直隶诸州府，叫整个南直隶都知道你徐家恃强凌弱，巧取豪夺他人田产！

    我且看你徐家如何收场！看他徐阶能不能扛过天下人悠悠之口！更何况自古以来，从不缺少舍生取义之人！与为恶之人以死相拼，乃吾辈之愿也！你们这两个恶奴给我听好了，把话带给你们家主事的，这一次，我定与你们争到底！向氏田产，绝不相让！”

    说完，郑光便拉着一脸懵逼的向青转身就走，留下两个呆若木鸡的恶奴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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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博弈（上）

﻿帮助他人也是需要本事的，至少郑光从未和旁人有过什么争执，这方面的经验不多，但是至少，他还知道土地方面的争夺要将地契掌握住，以及当初打下的欠条，只要这两样东西在手，就可以和对方打官司，在县府那里，也就有了底气，毕竟他和向青都是吴县人，徐家是华亭县人，大老远跑过来争田地打官司，也要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更别说郑光是吴县知县张思成亲自点的县试案首，两人之间还有一份关系。

    你就是再强，强如皇帝老儿，也不敢说这全天下人的生死，一言而决！何况你徐阶只是一个吏部左侍郎，京城里比你强的大有人在，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在苏州府兴风作浪！

    此时，郑光对徐阶的感官完全不同了，当然了，如果他细细读过史书，对徐阶有一定的了解的话，知道徐阶的家族拥有二十四万亩江南肥田这件事，而被他斗倒的严嵩在家乡的田产不过是这个数字的十五分之一，就会产生究竟谁才是权奸这样的怀疑。

    二十四万亩的江南肥田，在如今这寸土寸金的东南之地，以徐家一个小小家庭起步的家世，要挤掉多少人，迫害多少人，才能积攒下这样的身家！徐阶的父亲不过是一个正八品的县丞！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郑光不知道，如果知道，他的愤怒将远不及此，此刻，他只是打算和徐家在吴县，占据主场优势的情况下打一场官司，把向青家里那三十亩田地保住，对徐家目前来说，三十亩田地不算什么，可是对向氏一门来说，那是救命用的，张思成作为吴县的县官，就应该为他治下的百姓们说话，而不是屈服于远在华亭的徐氏。

    下达宣战宣言之后，郑光就带着向青纵马赶赴苏州府老家，南京城不是战场，苏州才是，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不过时间紧急，至少，距离放榜还有十五日，十五日之内，郑光必须要解决此次事件，赶回来等待放榜，而从南京到苏州，再从苏州到南京，至少要花掉六天时间，所以，必须要在九天之内解决这件事，让徐氏知难而退。

    “子远，带我去你家里，我们去把地契和欠条拿到手，然后去县府报官，请县尊出面，为我们解决此事！”郑光说出了自己的策划：“我是县尊亲自点的县试案首，县尊不会不帮忙，实在不行，我们去请府尊出面，我也是府尊亲点的府试案首！十两银子想抢走三十亩良田，自开天辟地以来，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向青连连点头，带着郑光往自家的方向而去，不过说起来，他还真不知道郑光的马术那么好，纵马驰奔如此行云流水，看起来似乎非常熟悉骑马，比其他这个除了读书就只会种田的人来说，实在是强太多了，之前面对恶奴，他始终没有胆量与他们正面对抗，而郑光也是秀才，却敢于和他们正面对抗……

    向青不自觉的开始憧憬郑光了，希望，也可以成为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儿汉。

    郑光在紧急行动，徐氏那边也不是没有动静，虽然徐陟已经是举人的身份了，但是对于这一次的乡试，徐陟还是有点兴趣的，加上一些不可为外人道也的秘密，所以从华亭老家来到徐氏的南京别院里居住，一边读书一边等待这一次的乡试放榜，看看会不会有些有意思的事情，毕竟闭门读书三年多，实在是有些闷烦了。

    正好这里也有一些家族的事物需要处理一下，兄长不在，就由自己处理，照理来说自己也不用处理，家人自会处理好，不过徐陟觉得还是自己办事比较牢靠，也比较温和，之前那些恶奴们狗仗人势办出的一些事情给徐家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徐阶多方运作才让徐家全身而退，即使如此，徐家的名望也开始恶化了。

    徐陟觉得，兄长在京城做官，自然需要很多钱财，没有家里的支持是不行的，家里自然要大量积蓄田产来供给徐阶的花费，可是，这手法上要相对温和一些，至少不能落人口实，否则被徐阶的那些政敌或者是那些看徐阶不顺眼的科道言官知道，直接一个弹劾，徐阶就要停职待查，这对他而言，绝对不是好事，吏部左侍郎这个职位，可是徐阶苦熬十年才熬到的位置，徐阶来信说，这是积累官场人脉的最佳位置，不容有失。

    所以，徐陟亲自出手，想要将之前没有办妥的一批田产问题给处理完毕，自己也好彻底放手家族事务等待明年二月的会试，和兄长会师京城，相互扶持。

    不过，还没等他逍遥自在几日，麻烦事儿就来了。

    “二爷，咱们好言相劝！那向秀才偏不识好歹，还找来一个姓郑的秀才威胁咱们，说要让京城里那些言官知道咱们家巧取豪夺田地，让大爷吃不了兜着走，甚至还说要将咱们家的什么罪行刊印成集，撒满整个南直隶，让咱们彻底完蛋，您说，那郑光，是不是太嚣张了，要不要咱们，把他给？”尖嘴猴腮的家伙在徐陟面前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极为小心翼翼，那壮汉也露出了和自身体格完全不配的柔顺。

    徐陟眉头一皱，低声道：“向家的事情不是早就谈妥了吗？那小子要是能考取举人，咱们也就不要了，算是个顺水人情，对以后说不定有帮助，那小子连过童子试，应该很有天赋，你们怎么把事情办成这样？！”

    尖嘴猴腮的家伙委屈道：“咱们打听了，那小子在考试的时候被分配到臭号了，还在里面死撑了九天，怎么可能考取举人呢？二爷，那小子肯定考不上举人，咱们当然要下手了，大爷的需求越来越大，咱们也是想为大爷分忧啊！”

    徐陟不悦道：“向青懦弱，没什么主见，只要你们好言诱导，为何会让他下定决心与我等抗争？定是你们说话不检点，激怒了向青，这才让他找帮手！就算他考不上举人，你们拿着欠条去，白纸黑字，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

    尖嘴猴腮的家伙犹豫了一下，说道：“二爷，咱们……”

    徐陟一看他这样，顿时明白了些什么，怒道：“你们又做了什么？！”

    尖嘴猴腮的家伙眼角有些抽抽，暗道不好，但是还是硬着头皮道：“咱们看那小子考不上举人了，就觉得他好欺负了，所以，所以就……就让他把三十亩田全部交出来了……”说完，大气不敢出一口。

    徐陟猛吸一口气，显然是气坏了，站起身子大声斥责：“谁给你们的狗胆？！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不要把别人逼到绝路上！逼得他们不得不和我们对着干！给他们留一点地，让他们不敢全力和我们对着干！那些愚夫蠢妇只要有一口吃的就不会和我们缠斗到底，但是你把他们最后一点土地都给抢过来，人活不下去了，能不和我们斗到底吗？！

    兄长现在在京城正是最需要咱们支持的时候，这个时候，咱们千万不能闹出什么丑闻来给兄长的政敌知道，尤其是严党！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为什么到这里来，还不是华庭有不少探子，为掩人耳目我才避到此处，你们这些蠢货偏偏在此时给我闹出这样的事情来！现在可好！那郑秀才肯定会回去找吴县知县求助，咱们是外来户，吴县知县肯定帮着自己人！咱们如何收场？！”

    两人被吓得一下子跪倒在地，连连求饶，徐陟怒气难受，一挥手，外面准备好的家奴就冲了过来，将两人拖下去，按照惯例，打到昏过去不省人事为止。

    打人是容易，可是这件事情如何收场，还需要一个说法，没有什么说法，显然不能让人满意，虽然此时此刻不适宜闹出什么风波来，但是就这样认怂，显然也不是徐氏的作风，徐陟坐下来，看着账本上记载的向氏欠债的信息，眼睛也眯了起来，嘴里喃喃道：“郑光……向青……张思成……”

    说起郑光这个名字，来到南京城以后，徐陟还是有所耳闻的，苏州府的小三元，好些年没有出过了，现在出了一个，整个苏州府都在传扬郑光的名字，是个有些能耐的小秀才，据说家中有些钱财，是富户，此番乡试有很大的可能中举人，甚至有很大的可能中进士，对于自己来说，这是个强劲的对手。

    向青虽然比之郑光差了一些，但是也是十七岁之龄就连续过了县试府试和院试，冲击乡试，若不是运气不好被分到了臭号，估摸着也很有可能中举人，这一次不中，下一次也能中，为了三十亩田地，和他们争斗起来，还是在苏州主场，对于自己和徐氏而言，是否真的有必要呢？

    不一会儿，徐陟对门口的家奴出言道：“你们速去备车，我要去苏州城一趟，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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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博弈（中）

﻿说起来，自从来到大明朝之后，郑光就一直呆在城市里，准备科举考试，仅有的一次游学经历也是走官道，还是和老师一起去的，走的自然是繁华大道，从未走过小道和山路，从未真正的接触过大明，这个实实在在的，真真切切的大明朝。

    南京城里的繁华与真实之界限，让郑光看到了这个世界的一隅，然而管中窥豹不得全貌，郑光始终觉得自己没有看遍这个天下，就没有做任何事情的资格，做官，为天子牧民，绝对不仅仅只是七个字那么简单，你要做实事，要做实业。

    所以当郑光看到了繁花似锦的苏州城外，那仅仅相隔十里路不到的小村落之时，对于大明就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大明，大明，是一个国家，郑光知道这个国，却不知道组成这个国的无数个家究竟是什么模样，而现在，郑光知道大明朝为数最多的“家”是什么模样了。

    低矮破败的泥草屋，甚少见到的木质结构房屋，城市里那美轮美奂的建筑艺术只属于文人士大夫和富豪，绝对不属于这些百姓，他们千年如一日的居住在低矮破败的房屋中，这是他们的建筑艺术，和那高雅别致的建筑艺术，似乎是处于两个时空里，彼此不可接触。

    向青的家在整个村落里已经算是比较好的，有木头屋子，而不是以泥草构筑的房屋，多少能看出几分房屋的模样，这大概也就是这个小村落里可以出一个读书人的经济基础，即使他们自己也过得紧巴巴，还是咬着牙供养一个读书人，盼望着奇迹的诞生，哪怕是坚持不下去出去借贷，也要保证读书人可以继续读书……

    一边走，向青一边开始讲述属于自己的过去的故事。

    “我家里并不富裕，还有一个幼妹，父母拉扯我们两个孩子实属不易，五岁那年，村里来了一个读书人，大概是出门游玩和同行人失散，误入密林，好不容易走出来，来到了我们村落，当时他只有半条命了，父母救了他，给他饭吃，他为了报恩，就教导我读书，大约半个月，父亲帮他去苏州城里联络到了同行人，来到我们村落把他带走了。

    他临走前，把随身携带的十几本书赠送给了我，还对我父母说，我是个读书的料子，如果能培养，就尽量培养，未来，能考取举人也说不定，父母自此下定决心，无论多困难，都要供养我读书，我们这种穷苦的小村落，基本上风调雨顺才能勉强吃饱，一旦有个小小的水捞旱灾都会让大家伙儿饿肚子，一年到头，能活着就是胜利，哪里有那么多钱供我读书？

    但父母还是咬着牙坚持，和村里的大家伙儿合力凑出一笔钱，卖掉了五亩土地，送我去私塾读书，为了保证我能吃饱，甚至可以吃到肉，我……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做到的……每旬例假回家探亲，父母总是能端出一盘肉给我吃……可也仅仅是我一人……

    幼妹馋的流口水，父母也不许她吃，只让我一人吃，让我吃饱了养足精神去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大家才能过上好日子，不被欺负，能吃饱，他们全部的希望都在我身上，所以现在无论多苦，想到将来我能考取功名，给他们带来好日子，他们心里就甜滋滋的，不用吃饱也没关系。

    求学耗费巨大，家里除了祖上留下的几十亩土地什么也没有，卖土地能解一时之危，可是把土地卖了，钱也花完了，大家吃什么，喝什么，如何活下去？土地不能再买，否则大家真的会吃不上饭，等不到我考取进士，就要饿死了，可是不卖土地……哪里有钱？徐家人就出现了，借了我家里十两银子，让我好歹撑到考完乡试之后，以我家十亩土地为抵押。

    我本以为凭我多年苦学，加上连过三试之顺，定可考取举人，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可我万万没想到，我竟被老天戏耍……那些恶奴知道我被分入臭号，立刻就强迫我把家里仅剩的三十亩土地全部拿出来赔偿，我何尝不知这是恶意勒索……可……可……”

    说到此，向青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剩下抽泣之声，郑光停下脚步，心情沉重的望着这一片破败的村落，步履蹒跚的村民，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走到向青家门口时，郑光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洗衣裳，动作却有些迟缓，旁边一个中年妇人费力地举着看似非常沉重的斧头，满脸疲劳无力的劈柴，似乎将斧头握在手里都是竭尽全力，完全无法举起，再落下，完成整个动作，向青已经冲上前，哭喊道：“娘！您身子还没好！怎么又来劈柴了！颦儿！你手上的伤也没好，怎么能碰水！”

    向青的母亲和妹妹显然没料到向青会回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向青，幼妹一下子站起来，不知所措，向母连忙站起身子，刚准备说些什么，却一阵眩晕，差点没站稳，就要晕倒在地，向青连忙扶住：“娘！您不能这样，不能！”

    “你怎么回来了？考试考完了，考得如何？”向母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一切，张口就问向青的考试如何，向青顿时语塞，不知如何说，郑光连忙上前一步，开口道：“伯母勿扰，子远他考得很好，一定可以考取今科举人！”

    向母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转而看向郑光，询问道：“青儿，这是……”

    向青满脸泪水，哽咽道：“娘，这是孩儿的师兄郑光，是来帮咱们对付那些混蛋的，娘，你放心，有师兄在，那些混蛋绝对抢不走咱们的田，绝对！”

    向母听完，面露惊惶之色，顾不得自己的虚弱，说道：“不可，不可，不可，青儿，人家是大官家，咱们比不上人家，斗不过他们，要田，就给他们，只要青儿考上举人，咱们就算没有这三十亩田也没关系，千万不要和他们斗，咱们都是些草民，根本斗不过那些达官贵人的，小郑相公，你别把这孩子的话往心里去，咱们没事，没事，你快些回去，别让那些人看到了你，快回去吧！”

    眼见此景，郑光的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一样，难受的紧，也知道现在自己无论说什么，对于这一家子人来说都是很遥远的东西，于是走上前，挽起袖子，提起那把斧头，一斧头就把竖起来的木头劈成了四段可以烧的柴火：“伯母且宽心，这一次，小侄定能护得这三十亩田地周全！绝不叫那些混蛋之人将这田地夺了去！”

    向母更是紧张，连忙道：“小相公，小相公哟，你，你快停下，快停下，你们都是读书人，秀才，天上文曲星下凡，尊贵的身子怎么能干这种粗活，这种粗活让我们这些妇人来做就好，你身娇肉贵的，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让你做这种事情，这，这……”

    郑光笑了笑：“哪有那么多说辞，什么文曲星不文曲星的，那是解元会元状元才能有的称谓，小侄就是个小秀才，什么也不算不上，何德何能称为文曲星？嘿咻！以前跟着师傅练武，这种活计可没少干，整个家里的柴火都是小侄一人砍出来的，权当强身健体了。”

    又劈完了一堆柴火，郑光直起身子缓了口气，一转眼瞧见向青那可爱的小妹躲在母亲身后瞧着自己，郑光便朝她一笑，向家小妹一下子便钻到了母亲身后躲起来，好似受到了惊吓，貌似自己很可怕一样，叫郑光有些无奈。

    向青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瘦弱的母亲和小妹，暗暗下定决心，便走到方才小妹洗衣服的地方，开始搓洗那些衣服，向母和向小妹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了，好一会儿，向母才流下了泪水，转过身招呼着向小妹：“颦儿，去给兄长还有小郑相公倒点水去。”

    看见母亲终于走进了屋子里，向青又是忍不住的流下眼泪，一滴一滴的滴入木盆里，郑光瞧见了，心情更加沉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能帮助向青夺回田地，可是夺回田地之后的一切，都要看向青自己，自己出手相助，并不是向青的愿望。

    苏州城内，徐陟也抵达了他此次的目的地，吴县县衙，走上前，给门外看门的衙役递上拜帖，说自己是来拜访张知县的，衙役不敢怠慢，连忙跑进去，把拜帖递给了正在处理公务的张思成，张思成最近正在为吴县某处被小股倭寇偷袭的事情弄得手忙脚乱，此刻见到拜帖，觉得很奇怪。

    接过拜帖一看，写明是华亭徐氏前来拜访，张思成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这个所谓的华亭徐氏是什么家族，华亭和吴县根本不是一个府管辖的，他松江府的人跑到苏州府来干什么？还是来拜访自己？自己和华亭县没有任何关系，也不认识任何人，这个徐家，是哪个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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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博弈（下）

﻿张思成皱紧眉头，本能的感觉有些来者不善，不过他自认和华亭方面没有任何联系，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于是便对衙役开口道：“请进来，本官在会客厅会客。”

    衙役领命出去，张思成整理了一下官服，放下手头事，便前往了会客厅，抵达会客厅时，张思成见着一个身穿白色儒袍的读书人，见到自己过来，满面春风的鞠了一躬：“华亭徐陟徐子明，见过张知县。”

    见他没行大礼，张思成就知道这是个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便也不在意，回礼道：“本官吴县知县张思成，如果本官记得没错，本官与阁下应该没有任何交集才是，阁下有何事要见本官？近来事务繁忙，本官时间不多。”

    徐陟心中冷笑，便开口道：“张知县说笑了，或许之前咱们不认识，但是之后，咱们可以认识认识，在下只是一个举人，目前除了这功名，只是白身而已，倒是家兄，在京城为官，可能与张知县有些关系就是。”

    张思成心中更是疑惑，询问道：“敢问令兄是何人？”

    徐陟笑道：“吏部左侍郎，徐阶。”

    吏部……左侍郎……

    好家伙，吏部啊，来了尊大神啊，我这小小的县府，怕是装不下啊……张思成心中震惊，深吸一口气，说道：“原来令兄是徐侍郎，但是，据在下所知，在下与令兄徐侍郎也没有任何来往才是，不知阁下来此，有何要事？”

    哼，方才还一口一个本官，现在立刻就变成在下了，果然，当官的都是这副模样。

    徐陟深切的感受到了权力的美妙滋味，想起年幼时一家人被欺凌的场景，更是感慨万分，叹了口气，徐陟开口道：“其实只是一件小事，所关系的，也只是三十亩土地而已，只是这三十亩土地在张知县治下，无奈之下，在下只好来请求张知县出手相助了。”

    张思成大感疑惑，区区三十亩土地，为何要来自己这里，这位朝中大官的家人，居然搞不定？话虽如此，张思成也大概猜出了原因，无非是大家族侵吞小民田地，然后小民拼死反抗，大家族碍于名声不能明目张胆的抢，就要拜托官府配合，事后，还会有不少回扣可吃，至于那小民，谁管他死活？据说不少地方的县官都是靠这笔业务发家致富的。

    但是……

    “难不成，是阁下购买了这三十亩土地，结果，出了岔子？”张思成的话让徐陟非常满意，这也再次证明了一个真理，古今中外的官场上商场上，无论何时，最牛的，还是人事部门的人，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不服管教，不服从潜规则和灰色条例，人家就真敢给你穿小鞋，还敢给你的履历随便乱写些什么，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点，大明官员是最有感触的，大明朝的吏部官员也是最难缠的，区区六品小官就敢把督抚一级的人物训斥的抬不起头，还不敢顶嘴，你要是还嘴或者不理睬人家，人家随便在你的履历上写些什么，你就等着酸爽吧！

    所以，吏部的头头，又被称为天官。

    徐阶是左侍郎，位在右侍郎之上，等于是第一副天官，处理一个小小知县还是很容易的，也不用自己出手，手下随便哪个小字辈官员随便写些什么，就能恶心自己好久，所以大明朝的事务官员谁都不愿意招惹吏部，吏部也为六部之首。

    所以徐陟很满意，至少，眼前这位张知县是个识时务的人，就喜欢和明白人说话，不用绕圈子，大家就懂了。

    “唉，可不是吗？这个事情说起来还是他们的错，一户人家家里穷，没钱供养孩子读书考试，就找徐家借了一百两银子，用家里的三十亩土地作为抵押，为期一年，等孩子考完试，再说，我觉得这是件好事，就答应了，还答应他们，如果孩子考上举人，就当是我赞助孩子读书，这笔钱就不要了，如果考不上，再还钱就是了。

    结果，考完试，这孩子不认账了，让他还钱他不还，我说行啊，不还钱，就拿土地来算，一样的，让他拿土地来抵押，他还不愿意，还说我仗势欺人，又喊来一个帮手，还威胁我徐家，说是要找言官告状，让家兄吃不了兜着走，还说要把徐家欺凌弱小的事情刊印成集，让整个南直隶的人都知道，您说说，这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徐陟摆出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张思成又一次皱起了眉头，询问道：“那借钱的孩子，姓甚名谁？”

    徐陟开口道：“唤作向青。”

    张思成一愣，随即面色犹豫的开口道：“县试第四，府试第四，院试第三，阁下当真要这样做？我观之有极大可能考取今科举人，至少放榜前，我不能处理他，放榜后，若是考上了，他自然不缺还给徐家的钱，若是考不上，那也没什么好说，阁下何不等到放榜之后再下结论？”

    徐陟开口道：“我已得知，那小秀才被分到了臭号里，您以为，他还能考上？”

    张思成面色一滞，带着深深地叹息，他不可能为了一个连举人都考不上的小秀才去对抗吏部大佬，说实话，也没有这个能力，为了三十亩地，似乎也没有这个必要，虽然他是自己治下的学生，可是，这种时候，是考虑这件事情的时候吗？自己不过三甲同进士出身，能得到知县的位置已经不容易，往上升的可能性不大，若是再交恶了吏部大佬，那……

    后果简直不堪想象。

    徐陟已经确定张思成会妥协，那么，这件事情也就差不多解决了，自己不能出手，徐家也不便直接出面，那么摆脱当地县官来做，就是最好不过的方法了，一念至此，徐陟开口道：“对了，张知县，那向青还叫了一个姓郑的小秀才帮忙，那小秀才语气挺冲，有点儿意思，还说向氏田产，绝不相让，现在年轻读书人里还有这样的性子，可实在是少见啊。”

    徐陟本想让张思成一并收拾了这强硬的小子，免得夜长梦多，管他是否能考上举人，自己的目的不过是让那小子吃点苦头，别乱来就是了，也不干扰他什么，谁知原本决定妥协的张思成突然瞪圆了眼睛，用奇怪的表情看着徐陟：“那姓郑的秀才，是不是名唤郑光？”

    徐陟一见张思成突然变了面色，觉得奇怪，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怕是自己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于是试探着回答道：“正是，是叫郑光来着，还是苏州府今科的小三元，看起来考取举人的可能性极大。”

    张思成的面色变换了几次，最后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开口道：“子明兄，这件事，我看，不如双方各退让一步，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一百两银子怕是有些夸大了，县府也出不起这笔钱，不如子明再让让，十两如何？这十两银子，县府来出，归还徐家，徐家也别惦记那三十亩田地了，区区三十亩，还入不得徐侍郎之眼吧？”

    徐陟顿时愣住了，张思成突然的转变让徐陟十分不适应，明明已经决定妥协，怎么听到郑光的名字就突然改了主意，还戳破了自己的说辞，这不符合规矩啊？难不成，这郑光，有背景有后台？

    “县尊，这郑光，是何许人也？”徐陟小心翼翼的询问道，他的背景还没有强硬到让他可以为所欲为，所以，该服软的时候，他不介意服软。

    “唐荆川的学生，唯一的学生，似乎，还与本府府尊有所来往，关系密切，本官若是对他出手，那不用等徐侍郎出手了，府尊当下就能让本官吃不了兜着走，更别说他是唐荆川唯一的爱徒，唐荆川之名望，在这东南之地，不说一呼百应，也是妇孺皆知，一个不好，咱们可都要犯众怒啊……”张思成意有所指。

    徐陟大惊失色：“荆川先生唐顺之？郑光是他的学生？还是唯一一个？”

    张思成点头承认：“没错，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有本官之所以知道，也是府尊无意间告知，有让本官暗中照顾郑光的想法，所以，区区三十亩土地，值得吗？”

    徐陟面色不善，他忽而想起那绝不可招惹的人的名单里，唐顺之三个大字排列在众多名字之前，位列第七，前面的是几位藩王和名宿大儒，唐顺之与他们并列，显然是不能招惹的对象，作为他的弟子，还是唯一的弟子，郑光也就是不可招惹行列之中的人，不过显然大家都不知道郑光就是唐顺之的弟子，所以，才没有关注，哪怕他是小三元。

    唐顺之，和区区三十亩土地，孰轻孰重，深知心学门人内情的徐陟当然明白，唐顺之甚至与自家兄长徐阶有交情，是三四年的朋友，志同道合，这，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哎呀，这下子，万一这件事情传到唐顺之的耳朵里，那兄长岂不……

    不行，要立刻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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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意外的结局

﻿郑光从向青的家里赶回自己的家里，已经是晚上了，敲开家里大门的时候，管家都不敢相信是郑光回来了，一嗓子嚎出来，正在吃饭的奶奶和婶婶妹妹们全部出来迎接，大有欢迎领导莅临检查的架势。

    “怎么回来了？考试结果出来了？”见着郑光面色不算很好，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千万不要是考试没考好，郑光直接否认了：“考试结果还要半个月才出得来，孙儿回来，是为了别的事情。”郑光把向青遇到的事情复述了一下，女人们的表情各异。

    老夫人一下子握紧了郑光的手：“光儿，可千万不要惹是生非，你是郑家最后的希望，可千万不能出事，否则，我们这一堆妇孺，可怎么过活啊！”

    郑光微笑道：“奶奶，不用担心，孙儿自有办法，再者说了，孙儿可是秀才之身，有功名傍身，他们不敢乱来，等孙儿考取举人，有了授官的资格，他们就更没有办法对付孙儿了，相反地，孙儿有很多办法对付他们。”

    老夫人只是一味的担忧，婶婶和妹妹们也是一味的担惊受怕，更让郑光感到自己考取功名获得官身的重要性，只有自己成为这个社会上的特权阶级，才能让这一屋子担惊受怕的妇孺们得个安心，尤其是把自己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老夫人，这更让郑光不得不谨慎，先前的背水一战的想法早就没了，那种不理智的事情，郑光做不出来。

    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去见张思成，打一场官司，摸了摸怀里的地契和欠条，郑光决定明日就去官府见张思成，和徐家来一场正面博弈。

    至于唐顺之那里，郑光还没有说什么，也没打算告诉唐顺之，这件事情如果自己可以独立处理好，那是最好不过的，如果不行，万般无奈之下，郑光才会借助唐顺之的力量，但是那已经不是郑光的初衷了。

    要紧的话说了之后，见着大家的氛围不太好，郑光也想说些别的话来活跃一下气氛，环视四周才发现没见着郑勇，便询问道：“阿勇呢？”

    大家闻言都笑了笑，老夫人开口道：“这孩子，现在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白天就在你那训，训练场上跑来跑去，跑不动了就停下来看书，看那本三国志通俗演义，他自己说那本书他都看了七遍了，还是百看不厌，那孩子是真的变了，你出去这些日子，他只出去了一次，还破天荒地去了书店，把大家伙儿都给吓坏了，呵呵呵……饭早就吃了，现在大概在屋里睡觉呢，也的确是累了。”

    郑光点了点头，看向郑勇的母亲郑刘氏，开口道：“二婶，今后我若考取进士得以做官，我会让勇儿去军队里历练，我在朝中照应着，他在军队里也不会怎样，如今大明南倭北虏，忧患重重，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郑氏不能只有我一人出仕做官，勇儿也出去历练，对咱们郑氏才是最好的。”

    郑刘氏性子柔弱，素来没有主见，否则也不会连郑勇都管教不了，如今大家所有人都依赖着郑光，自然郑光说什么就是什么，连连点头道：“勇儿交给你，婶婶很放心。”

    郑光这才点头，和大家一起吃饭，聊些趣事，尤其是科举考场内的趣事，大家都听得很入迷，气氛也渐渐宽松起来，饭后，郑光拉着赵蝶儿往后院走，大家都看见了，也都笑而不语，赵蝶儿羞的满面通红，也只是让郑光拉着，一副任由你摆布的模样，叫郑光一阵怜爱，思及明日的官司，郑光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待我考取进士，便回来娶你。”千言万语，此时，郑光只说得出来这一句话，赵蝶儿也什么都不说，温顺的依偎在郑光怀里，周围一片静谧，温柔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宛若完美的雕塑。

    第二日一早，郑光离开了家里，前往吴县县衙，县衙外，郑光看见了早已准备好的向青，两人相视一笑，便携手步上台阶，在衙役的注视下，准备敲响鸣冤鼓，谁知刚把手伸到鼓锤上，县衙内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郑相公！小郑相公！且慢些，且慢些！敲不得，敲不得啊！”

    郑光转头一看，竟然是张思成的师爷丁老秀才，丁老秀才也是苏州本地人，有秀才功名，但是考了三十年没考上举人，就死了这条心，给张思成当了一个师爷，平时在吴县也有几分脸面，说的话大家也都听，对于这位值得尊重的长辈，郑光自然没有无礼，把手收了回来，朝着丁老秀才行礼：“丁师爷。”

    丁老秀才跑到近前，稍微喘息了一下，便笑道：“县尊早就安排老朽在这里等着小郑相公了，结果差点还是误了事，这鼓啊，可敲不得，这一敲，就要升堂办案，大家伙而就都知道了，敲不得啊！”

    郑光皱了皱眉头，看向了一脸懵逼的向青，又把目光转向丁老秀才：“丁师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县尊怎么知道我要来，又为何不让我敲这鸣冤鼓？这鸣冤鼓放在外边儿，难道不是让有冤情的人来敲的吗？”

    丁老秀才缓过气来，看着郑光笑道：“你啊，差点儿坏了事儿，年轻人有点朝气是好的，但是不要冲动，你要说的事儿啊，县尊都知道了，而且啊，县尊已经为你把此事解决了，钱都不要你掏一分，都是县府来出，向小相公，你啊，可要多谢谢县尊，替你解决了这件事情啊！”

    郑光和向青完全愣住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没报案案子就被解决了，大明朝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有了如此高超的飞跃？丁老秀才一脸我就知道你们要傻的表情，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别傻站着了，进来进来，县尊和徐老爷等了你们好久了。”

    郑光和向青悚然一惊，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震惊，郑光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震惊，徐老爷？老爷是举人才能有的尊称，徐阶在京城，绝对不可能为了这区区三十亩地的事情回来，那么来的人也只有可能是徐陟，而且自己昨日才抵达苏州，今日一早就来报案，却还是晚了一步，足以证明徐陟昨天晚上之前就已经到了苏州，并且见到了张思成。

    张思成和徐陟到底说了些什么？这件事情真的解决了？所谓县府出钱不用向青出钱到底是什么意思？

    带着满腹的疑问，郑光和向青随着丁老秀才步入了县衙的会客厅，一入会客厅，郑光就瞧见穿着便服的张思成和一个穿着白色儒袍大约三十余岁的男子正在笑谈，气氛十分融洽，郑光的心一沉，知道此事已经不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了。

    “哟，来了，可来了，郑光，向青，你们来晚了，子明兄昨日就到县府了，你们不用惊讶，事情的经过啊，本官已经全部知道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误会，子明兄说他也是被下面的人给欺瞒了，在他闭门读书的时候，家里的人自作主张，他也是很生气，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下人给狠狠的教训了一顿，然后，这十两银子，也就罢了，算是给向氏一门的赔罪之礼，这件事，就当他没有发生过，可好？”张思成笑盈盈的说道。

    向青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大脑处于当机状态，现在发生的事情和他想象里唇枪舌剑激烈交锋相差甚远，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如何发生的，所以他一句话也没说，郑光把目光锁定在徐陟的身上，死死盯着他，让徐陟都有些不自在了，于是便站起身子，笑道：“说起来此事也是在下的错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算什么事儿啊！”

    郑光又是一愣，不由得问道：“大水冲了龙王庙？徐老爷，在下这小小秀才，可从未结识过您和令兄长这样的士林俊杰。”

    徐陟笑道：“郑相公没有结识过，可是令师尊却与家兄是老相识了，当年在朝廷里是数年的交情，关系紧密的很，之前那些恶奴如何知道郑相公是荆川先生的高徒，要是知道，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断断不敢对郑相公无理，所以，这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说起来，也是荆川先生不对，既然有高徒，为何不介绍给兄长认识呢？！”

    顿时，一切的疑惑全部解开了，唐顺之是自己老师这件事情，张思成是知道的，徐陟既然知道，那么这件事情就是张思成告知徐陟的，之后的一切更好解释，徐陟知道自己是唐顺之的学生，还是唯一的，就明白自己的唐顺之心里的地位，以及唐顺之在士林的地位，一旦徐陟和自己为敌，就等于和唐顺之为敌，等于和东南心学门人为敌。

    那才是真正的大水冲了龙王庙，因为徐阶，也是心学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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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我永远不会去问的事

﻿郑光终于搞明白了一切，徐陟一看郑光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差不多成了，于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叠纸张，翻捡几下，找到其中一张，走到向青面前，将这张纸递给了向青：“向小相公，这，就是当初令尊令堂向徐府借贷时打下的欠条，既然这是个误会，在下也已经惩处了那些混帐东西，那，向小相公是否可以将这一页就此揭过，咱们就当从没发生过，可好？”

    向青傻傻的接过了这张纸，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投向了郑光，却没注意到郑光看着那张纸，还有被收回徐陟怀里的那叠纸，更没注意到郑光那被长长的袖口遮掩住的拳头，紧紧握在了一起，少倾，颓然松开，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开口道：“原来是个误会，真是想不到，师尊居然和徐侍郎是好友，此事要是被师尊知道，定然是哭笑不得的。”

    张思成听了这话，面色有异，徐陟的面色稍微变了变，便重新换上了一幅笑容，笑道：“这种事情，咱们私下里知道就好，要是让家兄和荆川先生知道咱们闹出了这样的笑话，还不知怎样无奈呢！”

    郑光瞬间明白了徐陟的想法，抿了抿嘴唇，继而笑道：“那是自然的，令兄徐侍郎日理万机，怎有闲暇功夫管这档子事，还是别让他们知道，免得让徐侍郎和师尊也闹得不好看，那既然如此，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徐陟脸上的笑容变得非常灿烂：“没发生过，什么也没发生过，而且今后，也绝对不会发生，子远家中若还想购置新的土地，可以找我家人商量，我回去就会吩咐家人，只要子远报上我的名头，一律半价！”

    郑光点头，继而对向青笑道：“子远，还不多谢县尊和徐老爷，今后啊，你们家里的事情，就可以找县尊还有徐老爷相助，谁敢找你们家里的茬儿，两位一定替你出头！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待遇啊！”

    向青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机械的随着郑光的话语道谢：“多谢县尊，多谢徐老爷。”话毕，却猛然惊觉情况不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腹疑惑和不解强自按压在心中，看了看郑光，见郑光春风满面的和两人交谈，心中复杂不已。

    而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面，郑光不仅和徐陟还有张思成笑谈良久，更是商讨起了今科乡试的题目以及郑光自己是如何作答的，考取举人的徐陟和身为进士的张思成对郑光的文章还有想法赞叹不已，不停的感叹后生可畏，今科举人郑光定能占据一席之地，毋庸置疑，徐陟还表示很期待和郑光在会试里较量较量。

    之后，张思成推掉今日的公务，热情邀请郑光和徐陟共进午餐，表示自己也是进士出身，最喜欢的就是学术讨论，平时公务缠身，今日好不容易有人来访，就想要和郑光还有徐陟继续商讨学术问题，郑光很高兴地答应，拉着毫无反应的向青一起赴宴，席上，郑光和两位前辈高谈阔论，畅讨学术问题，张思成虽然不是心学门人，但是在东南为官日久，对心学也有一定程度的兴趣和了解，所以和两人聊起来特别投缘。

    席后，郑光礼貌告辞，张思成和徐陟没有挽留，亲自相送到大门口，颇有几分依依惜别的模样。

    “这小子，将来定能在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真是想不到，唐荆川不仅把心学学术悉数相传，还把为官的机变之术都传授给了郑光，若不是郑光这一次初次使用机变之术，能看出几分生涩，怕是连我都会被他骗过去。”徐陟望着郑光远离的背影，低声说道。

    张思成在一旁看着郑光的背影，开口道：“子民兄，这一次，可是在下相助于你啊，不仅卖了郑光一个天大人情，还为以后留下了一些可能啊！凭他的文章，就算是会试，只要发挥正常，二甲不是问题，若是没什么强劲对手，甚至有冲击三鼎甲的可能，至少写的比我当初要好，举人就更不成问题。

    以他的年纪，十八岁为官，到我这个年纪，已经是混迹官场十数年的老官僚了，加上那份机变之术，今后经过官场的磨练，时间一久，只会更加可怕而已，二十年以后，他正值壮年，而有的人连童子试还没有考完，这世道啊，真是宁辱白头翁，莫欺少年穷啊！”

    “他穷吗？他虽出身平民，但是他的气运，也太好了一些。”徐陟哑然失笑……

    张思成一愣，也摇头苦笑……

    从县府里出来，郑光便大迈步行进，向青几乎跟不上郑光的快速，一边小跑一边喊叫着：“师兄，师兄，慢些！慢些！慢些……”

    郑光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脚下速度不减，长期习武的郑光的体力自然在向青之上，向青气喘吁吁的追赶，才在一条巷子里追上郑光，喘着粗气一把拽住了郑光的衣袖，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师兄……为……为什么走的那么快……哎哟……累死我了……哎哟……哎哟……”

    郑光靠在路边的墙上，低头无语，向青觉得奇怪不已，今日奇怪和不解的事情太多，向青急切地想要知道一切：“师兄，咱们是来报官讨一个说法的，你怎么和他们谈起来了，还吃饭，你可知道吃得多尴尬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郑光依旧没有回话，头低着，向青都看不见郑光的脸，一着急，向青双手握住郑光的肩膀，摇晃起来：“师兄！你说说话，你倒是说说话呀！师兄，你……”向青的话语戛然而止，不为别的，只为他看到郑光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仿佛失去了一切的凄苦人家一般，很无力，很无助……

    “师兄……你……怎么了？”向青喃喃道。

    郑光的嘴巴动了动，终于说出声来：“子远，我，我一直以为，我是有才能的，我能连中小三元，能以十七岁之龄连中小三元，冲击乡试，完成绝大多数读书人做不到的事情，我认为我是有才华的，得到老师真传，也是有能力的，绝对不是胸中似有千言下笔实无一策的腐儒，可是今日我才知道，手中没有权力，身后没有背景，在大明，你根本寸步难行。”

    向青震惊于这段话，张张嘴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今日，如果我不是你的师兄，如果不是我陪同你前来，如果我的老师不是荆川先生，如果荆川先生不是徐阶的好友，那么，都不会像如今这般，得到这样的好处和补偿，徐陟为什么会突然表示是自己错了呢？因为我的老师是唐荆川，是心学门人的重要领袖，而徐阶恰好也是心学门人，甚至和老师有很好的交情，老师或许还在支持徐阶更上一层楼。

    徐陟不会允许徐阶失去老师的支持，所以对于身为老师唯一学生的我，就更不能得罪，否则一旦得罪我，我在老师面前将徐家强占大量良田的事情说出去，徐阶的名声就会在整个东南彻底坏掉，就会失去整个心学门人的承认和支持，这是他无法承受的损失，所以，徐陟选择了妥协。

    张县尊之所以会帮我们，也是因为我的老师，或许还有府尊的关系在里面，否则以徐阶吏部左侍郎这位第一副天官的地位，给他使使小绊子还是很容易的，做了官的人，除非是真的高人，否则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因为他不敢得罪徐阶，而徐阶不敢得罪我的老师，所以，张县尊也不敢得罪我，继而不敢放弃你……

    你看见徐陟从怀里拿出来的那厚厚的一叠纸张了吗？你觉得那是什么？你家里的那份欠条就是从那里面拿出来的，你觉得那会是什么？那是无数家和你家一样，被徐家夺了天地的穷苦人家的欠条，每一张，都是一个家生存的希望，然后，就被徐家给夺走了，他们没有我这样的师兄，没有唐荆川这样的大后台，他们会面临什么？

    我救得了你，救得了向氏，可是，我救得了别人吗？那一叠纸，那几百户人家，我救得了吗？我想救，如果可能，我想一并救下来，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没有权力！我没有能力！就算我有老师，可是，可是这种事情，他们如何会轻易放手！我做不到！”

    郑光的面容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双手紧紧抓住了向青的肩膀：“因为你是我的同年，是我好友，所以我救得了你，也仅仅是因为只有你一人，若是再多些，除非我老师亲自出面，否则绝无可能，可那就等于是和徐家彻底决裂，彻底为敌，就算是老师，也要三思而后行……没有权力，没有背景，连做善事都要三思而后行，而为恶者，可肆无忌惮……”

    向青看着郑光的面色从狰狞到失落，默然无语。

    “可是我们和他们现在已经是朋友，未来的朋友，未来的盟友，未来的相互支持着，所以，我永远不会去问那叠纸张是什么，我永远不会去问张县尊和徐陟达成了什么协议，我永远不会去问那些被夺走土地的人去向何方，这些，我永远都不会去问……”

    郑光颓然松手，长叹一声，走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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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突如其来

﻿回到家里之后，老夫人和婶婶妹妹们都发觉了郑光面色不善，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老夫人吓得立刻来询问是不是官府哪里出了问题，赶快找唐顺之来解决之类的，郑光只是摇头，告诉老夫人事情已经完美解决，不用担心别的问题，老夫人自然不怎么放心，一再追问，郑光只好说自己想睡觉了，老夫人无奈，这才离开。

    没过一会儿，赵蝶儿进来了，一进来就扑到郑光怀里问这问那，郑光也是无奈，但是郑光唯独不愿意让这个女孩子接触到任何黑暗的东西，她会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她也没有别的野望，所以，她只需要去做一个好妻子就可以，一切的黑暗，一切的脏污都让自己去承担，留给她的，是家里的净土。

    郑光绝不会把任何黑暗带回家里。

    赵蝶儿没有得到任何有效讯息，却还是被郑光的温柔所俘获，乖乖的离开了房内，面对老夫人和一大家子人无奈地摇摇头，没得到任何消息，老夫人眉头一皱，一拍桌子：“让勇儿去，光儿大了，有担当了，男人家的事，不想让我们女人家去操心，当年他爷爷他父亲都是一样的性子，勇儿也是要承担事情的男人，两个男人在一块儿，才有话说！”

    于是正在通读第八遍《三国志通俗演义》的郑勇被从房里提溜出来，话说这小子的精神头越来越好了，之前完成郑光规定的动作之后就成死猪了，打雷都不醒，现在洗个热水澡之后就舒舒服服的坐在桌前看书，一身腱子肉也给练了出来，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好长时间没闹事没喝酒，苏州城里都传言郑家二少立地成佛了……

    得知郑光心情不好，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大家的时候，郑勇也有些担忧，于是便主动前往郑光房间，想问出些什么。

    来到郑光房门前，郑勇轻轻地敲门：“兄长，醒着吗？”

    门里传来郑光的声音：“啊，阿勇吗，我醒着，你进来吧。”

    郑勇便推开房门，见到了正坐在床沿，手持一本书的郑光，郑勇走进来，关上房门，坐在了椅子上，疑惑的询问道：“兄长，方才奶奶说你是有什么事情不愿意说吗？怎么了？大家都很在意的。”

    郑光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书本，整个身子朝床上躺下去，开口道：“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我的心情不好罢了，事情都解决了，可我心里的结还没解开，以前听老师说，也发誓自己会这样做，可是真的到了这个关头，我才发现，要做成那个样子，还真是不容易，世上的事还都是这样，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郑勇笑了笑，说道：“可是我觉得，无论什么事情放到兄长手里，都会很容易的就办成，就拿我自己来说，整个苏州都说我是祸害，结果被打了一顿，训了一顿，人家都说我变了一个人，立地成佛了……以前不觉得自己做那些事情有什么不好，现在想想，也的确做了不少混帐事情，难怪人家都讨厌我了。”

    郑光坐了起来，笑着看向郑勇：“你能有今日，仅凭我打或者训斥，是没用的，要你自己心中有不服输的劲儿，只要你自己不认输，就没人能能让你输，我的训练没有打败你，所以你现在越变越强，估摸着再过几年，我的武艺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郑勇忙摆手：“兄长武艺高强，我万万不及。”

    郑光宽慰道：“我注定要走文官的路子，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今后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时间练习武艺了，而你是要做大将的人，将来南征北战，武艺不强，可很难活得下来，而且战场本就是磨练人的地方，能百战余生的人，都是有本事的人。”

    郑勇笑道：“那是自然，不过兄长也说了，只要自己不认输，就没人能让我认输，这句话放在我身上合适，放在兄长身上也一样合适吧？”

    郑光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郑勇的笑脸，继而开怀笑道：“想不到，从前都是我在教导你，今日倒变成你来教导我了，哈哈哈，看来你读书读的很有效果，对，除了我自己认输，没人能让我输，哎呀，这一天把我给憋的，啧啧，这些日子听说你那套练习已经越来越轻松了，睡都不用睡了，这是好事，明日，我再加强一些难度，继续训练吧！”

    郑勇立刻变了脸色：“不，不，不，兄长，是不是哪里有些不对？您憋坏了，也不用拿我出气吧？”

    郑光一脸的正直：“说什么呢？为兄明明是为你好，你看看你，训练了那么久，身体变得如此强壮，武艺也大有长进，就算此时投军，也能换个军官做做，这都是拜谁所赐？还不是那些训练？好了，多说无益，明日我就安排人来做，我亲自监督你！”

    郑勇就这样走上了魔鬼筋肉人的不归路。

    因为距离放榜之日还有差不多十天，郑光不打算那么早就回南京，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做，还不如在家里盯着郑勇训练，顺便读读书，还有就是将打算出版成集的《郑光学案》给弄一个草拟本出来，闲暇的时间一定要用上，若是事后再去做，情况就会有所改变。

    一天以后，约莫夕阳西下的光景，苏州城门守卫兵队队长王威和和副队长赵松两人收拾了一天的疲劳，准备招呼着大家伙儿一起把城门给关上，结束一天的工作，好回家陪陪老婆孩子，顺便逛逛夜市什么的，毕竟对于这些城门卫兵来说，唯一的自由时间，也就是晚上，能逛的，也就只有夜市了。

    “好了！准备关城门！你们都准备一下！”王威看了看太阳，对着城门上忽喊了一声，就如同往常一样，站在城门甬道里，等着城门彻底关闭，然后检查一番绳索和铁链装备，就准备下班了，从这一点来说，王威是一个比较合格的城门兵，也多亏是他的这个好习惯，才让他看到太阳下落之地，那披着夕阳余辉向苏州城猛冲之人。

    “等一下！那里有人！”王威大喊一声，城头上低着头猫着腰拉动扳手关城门的卫兵们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一股脑儿的拥到城墙边上朝外眺望，这才看到了那个猛冲之人，还骑着一匹马，还是两个人，等近了些再看，居然是一男一女两个娃子，男娃子抱着马脖子，女娃子抱着男娃子。

    这可不是小事，骑马奔驰入城池，那可不是一般百姓能做的事情，不是军队里的人，就是贼人，不过没有道理两个贼人就来攻城，远处眺望也没眺望到什么，难道是军伍里的人？不对啊，军伍里的人怎么会带着个女娃子跑过来？什么路子？

    王威招呼着身边卫兵拿着武器靠近些等着，等骑马冲来的一男一女两人冲到城门口下马的时候，一窝蜂的拥上去，王威紧张的亮出兵器大声喝问：“来者止步！所为何……这……娃子，你们这是怎么了？”

    王威看到的，是一个哭泣不已的小女娃子，还有一个左胳膊不停流血，明显是被砍了一刀，满脸惊惶之色的年轻男娃子，男娃子一见这些大头兵，尤其是领头的王威，立刻扑上来，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倭寇来了！倭寇来了！就在我村里头！到处杀人！放火！倭寇来了！你们快去救救我爹！救救我娘啊！快去啊！”

    王威和身边士兵们立马紧张起来，说起来苏州城也是倭寇频繁光顾的地点，只是这些年朝廷加强了对苏州这些商业赋税重地的保护，所以倭寇的动静小了一点，但是到底离大海比较近，属于倭患的重灾区，所以哪里出现倭寇，对于这些城门兵来说并不罕见，更别说王威在这里做了七年的城门卫兵，从卫兵到卫队长，经验较为丰富，一看这男娃子的刀伤和女娃子的哭泣，就知道这情况不假，大概是一队流窜的倭寇祸害了他们村子。

    王威正打算将这一男一女放入城中并关闭城门，然后向上官报告，身旁的副队长赵松立刻提醒道：“队长，不能乱放人，万一这两人是倭寇的细作，那可如何是好？！”

    王威顿时一惊，一把将刀拔出横在了男娃子的脖子上，大怒道：“好一个奸贼细作！竟敢两人就来赚城门，当我大明军队是纸糊的吗？！”

    男娃子顿时吓傻，瑟瑟发抖，缩着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女娃子也被吓得连哭都不敢了，王威顿时一愣，把脸往赵松那边凑了凑，问道：“我看着不像啊，这两娃子怎么看，都不是倭寇啊？”

    正在此时，眼尖的士兵大声喊道：“头儿！快看西边！那里有黑烟！”

    城门卫兵们立刻就把目光转向了西边，一看之下，可不是吗！黑烟升起来了，规模还不小，果然，一定是倭寇来了，有一个小村落遭殃了，王威顿时有些恨的牙痒痒，他的弟弟就是死在了倭寇的手底下，所以对倭寇他还有一份仇恨，并不恐惧，便把刀紧了紧，对着男娃子怒喝道：“快点报上身份！不然，老子一刀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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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苏州乱（一）

﻿男娃子悚然一惊，掏出怀里的一份文书，大喊道：“我不是细作！我不是！我是秀才！苏州的秀才！我叫做向青！我真是秀才！这是我妹妹向颦！你们要是不信，就，就去问人，问，问郑光，郑光郑相公！他是我的师兄！他认得我！这匹马，这匹马就是郑府的马！你们看看马牌，看看马牌！”

    王威接过文书，他倒也识得几个字，看到了苏州和秀才四个大字，又瞧了瞧马牌上一个大大的郑字，顿时信了几分，看那女娃子也是哭得凄惨，心一软，就把钢刀移开，对身边人吩咐道：“把这男娃子和女娃子带进去，去找县尊上报此事，马上关城门，今天晚上就别回去了，都给我盯紧了，倭寇难免不会趁机来苏州闹事。”

    士兵们齐声喝道：“诺！”

    随后，王威带着几个士兵押着向青和向颦往县府而去，吩咐副队长赵松带着七八十个弟兄在城头上盯紧了，可别真的让倭寇钻了空子进了城，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

    事出紧急，王威也不管别的了，直接就冲向县府，一路上被不少人看见了受伤的向青，惹得人们议论纷纷，到了县府门口不顾阻拦冲了进去，正巧撞上了吃完晚饭出来溜食的张思成，张思成一见如此立刻大怒道：“放肆！王威！县府重地，岂容你私闯？！”

    王威立刻单膝下跪，让后面的兄弟跟上，把向青和向颦拉了过来，开口道：“县尊，不是卑职无礼，实在是事出有因，这两人，他们说……”

    “向青？”张思成惊讶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在这儿？还有，你这伤？怎么回事？！”

    王威一看张思成认得向青，顿时对向青说的话深信不疑，立刻说道：“县尊，西边，有倭寇来袭，这位向秀才的村落，恐已遭倭寇毒手，我等必须立刻告知全城，做好准备！”

    张思成顿时一愣，随即大惊失色：“倭寇来了？！这，这这不对啊，西边，靠近太湖了，倭寇怎么来的，游湖过来的？要来也是东边来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行，不行，要立刻告知府尊！王威，你马上去府衙，将此事告知府尊！请府尊快速定夺！”

    王威领命后立马离开，张思成也打算做些什么，至少要召集兵马把自己负责的西边城墙给保护起来，这群该死的倭寇！怎么专挑最破烂的城墙来！府尊也是的，每次修城墙都专修东面北面，现在可好，倭寇朝西来了！

    而此时，向青也反应过来了，一下子跪倒在张思成面前大哭起来：“县尊！县尊！请县尊派人去救我父母，救我乡人啊！县尊！倭寇来了很多人，很凶残！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啊！”

    张思成心乱如麻，哪里有功夫管这档子事，现在守卫苏州城不被倭寇袭扰才是要务，一个小小村落谁去管？正烦着，正好想起了郑光，于是对身边人道：“你们马上把他们两人送到郑府，让郑光妥善安置，其余人马上准备一下，召集人马，随我上城墙。”

    说完，张思成不理睬向青，大迈步向外走去，向青和向颦就这样傻愣愣的被送往了郑光的府邸，一路上又被不少人见着，向青身上的血还滴在了路上，惹得人们一阵惊疑不定，怀疑出了什么事情，到了郑府，郑府老管家倒认得向青，毕竟来过几次，可一看向青手臂上的伤口和半身鲜血，大惊失色：“向小相公？你们，这是怎么了？”

    送他来的县府吏员忙低声道：“好象是倭寇给闹得，你们不要张扬，县尊去查看情况了，命我等把他们送到郑府，令你们妥善安置，注意这点儿，我们先走了。”说完，两个吏员就急匆匆的走了，老管家一阵惊慌失措，连忙对身边的下人说道：“快去告诉大郎，出事了！”

    郑光急匆匆赶来的时候，老管家正在给向青包扎伤口，郑光看见向青双目无神的傻坐着，向青的妹妹向颦坐在地上，头埋在双腿之间不停哭泣，眉头紧皱，忙问道：“子远，你们这是，这是怎么了？”

    向青听到郑光的声音，眼神中恢复了神采，接着，就是止不住的泪流：“师兄！倭寇！是倭寇！倭寇袭击了我们村子，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幸亏有你留给我的那匹马，我才逃了出来，否则，我就要死在村里了！师兄，快想想办法救救我爹娘，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对不对？”

    郑光一开始也给弄得愣住了，忙说道：“子远，你别急，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倭寇呢？倭寇怎么会出现在你们村子那边？怎么会在西边呢？倭寇要来，也是从东边来啊？这是怎么回事？”

    向青不停的摇头：“不知道，不知道，突然倭寇就出现了，见人就杀，还放火，有好多倭寇，我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全冲过来了，还有弓箭，还有弩，好多人都被射死了，我真是死里逃生出来的，爹娘让我到苏州城里来搬救兵，县尊去城墙了，师兄，我怎么办，怎么办？爹娘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大家都不知道还是不是活着，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郑光大概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突如其来的倭寇袭击了向青所在的村落，现在为止只有向青和妹妹向颦借助马匹逃了出来，按照倭寇以往的惯例，估计幸存人数也不会太多，如果发生在东边的某个地方，可以理解为正常的打秋风，就好比北边的俺答经常做的事情，可是在苏州的西边就有些不太对劲了，倭寇的大本营是在东边大海，要来也是从东边来往西边打，怎么会从西边来往东边打？

    不过照此看来，倭寇的目标是苏州城没错，一念至此，郑光的灵魂仿佛都悸动了，七年前，记忆深处那份深深的愤恨和血海深仇使得早已融合的灵魂都开始悸动，这份仇恨和记忆到底在郑光心里占据什么样的位置，显而易见了。

    刚刚考完乡试，倭寇就来了，而当初府试的时候那意外的简单题目和出乎预料的严密守卫，在此时，也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大概是情报的问题，官府一定得到了某些情报，得知了倭寇的某些计划，才会做出相对应的准备，但是倭寇没有按时来，而是等到苏州府把防卫撤下去之后，才突然出现。

    但饶是如此，苏州府也有不弱的兵力守卫，毕竟是赋税重地，朝廷为了自己的钱袋子也不敢过于忽视苏州府，所以当郑光当时分析出结论的时候，第一想法就是把家人全部叫到苏州城里来，包括那些佃户们，不过之后几日无事，佃户们都回去了，只是郑氏全族现在都在城里还没离开，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

    可是那十几户佃户……他们……

    郑光咬咬牙，皱紧眉头，望向了西方。

    此时，王威也抵达了知府的府邸，通报来意之后，守门卫士一脸惊讶的冲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就冲了出来，府尊要面见王威，王威立刻整顿了一下仪表，快步进入府内，见到范庆之后，单膝下跪道：“卑职王威，见过府尊！”

    范庆一脸着急道：“不要多礼了，快说，到底怎么样了？倭寇真的来了？”

    王威回答道：“依卑职的看法，此事八九不离十，被指亲眼目睹城西边不远处有大量黑烟，按照以往的经验，除非大量房屋或树木被焚烧，否则不可能有那样多的黑烟，加上从那里逃来的一男一女两人的供词，足以证明倭寇的确是袭击了城西边的村落，估计此时，城西村落的百姓都已遇难！”

    范庆皱紧眉头，说道：“张思成做什么去了？”

    王威回道：“县尊去城墙巡视了，卑职离开之前，已经安排了城门卫队在城墙上盯着，确保不会误事。”

    范庆点了点头，说道：“你做得很好，现在你立刻回去城墙，把城墙看好了，不得有任何缺漏！”

    王威领命道：“诺！”

    王威走后，范庆对身边的师爷说道：“看来的确是倭寇来袭没有错了，可是之前的情报明明是府试期间或之后倭寇会来袭，怎么到如今成了乡试之后？情报有误吗？”

    师爷面带犹豫之色道：“除非倭寇已经知道情报泄漏，并且知道咱们不仅明面上调集了常规的护卫队，还在暗中埋伏了一支精锐，这次可能等到他们都被撤走，才派兵来攻！”

    范庆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师爷皱眉思考了一番，说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派人去向抚台求兵，抚台不在苏州，只能派人去南京，现在整个苏州城兵不足二千，也不是什么劲旅，但凡倭寇人数上五百，苏州都有些危险，就算倭寇进不了城，咱们也剿灭不了他们，还是要向抚台要救兵才是，咱们只要死守城墙，不叫倭寇入城即可。”

    范庆犹豫道：“之前的事抚台已十分恼怒，此番若倭寇又是故布疑阵，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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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苏州乱（二）

﻿见范庆如此犹豫不决，师爷自然也想起之前抚台的震怒，精锐部队不多，能和倭寇正面刚的精锐部队更是佼佼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抚台也是相信那一次真的是找到了消灭倭寇主力的机会，才同意调动那支军队和那位大将，之前的屡次抗倭之战里，只有那位将军率领的军队敢于和倭寇正面刚并且战胜倭寇！

    但是如今，似乎并不是犹豫的时候，倭寇都到了城门口，如果不是一支小部队，而是一支大部队，那可就不妙了，最初的倭寇不具备攻城拔寨的能力，但是时至今日，倭寇已经具备了攻城拔寨的能力，万一出来一个狂妄之徒试图将苏州如同七年前那般彻底攻破，那，整个东南，都要为此遭受灭顶之灾了……

    大明朝的东南，因为宋元时期的支柱海上经济被封禁，几乎就是以苏杭地区的内陆传统经济圈为中心在维持着运转，如果失去了苏杭，或者说苏杭被大规模破坏，那么整个东南的经济都会因此而陷入崩溃之中，大明朝最富裕的钱袋子就会大打折扣，虽然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但是元气大伤也是毋庸置疑的。

    更别随之可能发生的大量官员、商人、文人士子精英的死亡，更会带来可怕的影响，所以，大明朝目前脆弱的平衡几乎到了一触即破的地步，而那“触”，可能就是苏州城外，那一伙不明来历不知人数的倭寇！

    一着不慎，如画美景的苏杭，就要成为人间地狱。

    作为朝廷委派的苏州知府，容不得范庆不小心谨慎，更别提如今苏松巡抚不在苏州，苏州的最高军政长官就是他自己，出现了倭寇，一切都要由他来安排，如果因为他的错误决策而导致苏州被破坏，那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如果去请救兵，固然无功，甚至可能让军队白跑一趟，但是关键点在于，没有风险，只要大军来了，一定可以震慑倭寇，使之不敢乱来，苏州至少无恙，而作为经济运转中心的苏州城只要保证安全，那么周围被破坏一点点，其实并不要紧。

    一念至此，范庆立刻下令：“速速遣人出城赴南京向抚台要救兵，而后关闭四门，调集兵马固守，今日起直至倭寇平定，宵禁！”

    师爷立刻遵令，去下达指令，范庆立刻遣人备车，要去西面城墙上看一看具体情况，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应该能看出些什么，倭寇怎么会从西面而来，之前居然没有一点点情报显示，那么一大票倭寇，居然没有任何地方的驻军察觉出来？都是废物吗？！

    此时张思成已经登上城墙，将自己可以调动的一百五十多名军兵全部安排上了城防，虽然他自己也清楚这些杂役兵基本没有战斗力，但是人多一点，也好壮胆，借着最后一丝光亮，他看到了西方出现的浓浓黑烟，基本确定了倭寇来袭的真实性，但是倭寇究竟有多少人，目的是什么战斗力强不强，他不知道。

    “这天杀的倭寇，怎么流窜到这里来了，城门关好了没有？”张思成一边远眺，一边询问，城门副队长赵松回答道：“城门已确定关闭。”

    张思成点了点头，继而面带忧虑的询问道：“你看，这倭寇究竟有多少人数，会不会攻击苏州城？”

    赵松不过是一个副队长，对这些事情如何明白，要说明白，也是经验丰富的王威可能明白，可此时王威还没回来，赵松只能硬着头皮道：“倭寇从来都是流窜抢劫杀人，聚起大股人马出兵攻城好像没怎么听说过，要发生这种事情估计也只能在沿海那一块儿，咱们这里距离沿海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周围都是大明军队，倭寇就算再胆大，也不敢在大明军队的包围圈里攻打苏州城吧？”

    张思成其实也不是真正想问出些什么，只是心中惴惴不安，只能见这个人就问，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慌失措，作为县官，他还从未和倭寇正面交手过，之前担任过北方县城的主簿，然后才调到这里担任知县，以为苏州下辖是肥缺，才兴冲冲的赶过来，结果到了这儿才听说苏州也是倭寇重点攻击的目标，这才慌了神。

    不过好在前一年的任期里面，没有发生大的倭寇来袭，偶尔几次也是自己人吓自己人，闲的没事干了，所以他还是比较放心的，只是这一回，近距离地看到倭寇的烧杀抢掠，对于这面破败的年久失修的苏州西城墙，他实在不抱什么希望，这几年，倭寇攻破城池打死烧杀抢掠的消息越来越频繁，张思成的神经也绷得越来越紧。

    王威也赶回来了，看到张思成在城墙上，连忙报告：“县尊，卑职已经将此事报告给府尊，府尊会调派人手来加固这里的防务，同时命令我等紧盯此处，不得让倭寇钻了空子。”

    张思成点点头，回身看了看远处灯火通明的热闹地区，不由得叹息道：“这几日，你们都不要想着回家休息了，估计府尊也会下达宵禁令，至少在这群倭寇离开之前，是不要想着解除了，你们都打起点精神，盯着这里，不得有误。”

    城墙上的大头兵们一脸的郁闷之色：“诺。”

    张思成正打算离开的时候，范庆上城墙了，张思成连忙迎上前：“府尊？您怎么来了？天色都这么晚了，您还是好好休息比较好吧？”

    范庆摇头道：“倭寇就在城外，我如何睡得着？我已下令全城宵禁，并且派人去南京向抚台求救兵，现在整个苏州城的兵力还不到两千，都是些杂役兵和城防兵，根本不具备和倭寇正面对战的战力，一旦让倭寇突入城中，后果不堪设想，张知县，既然倭寇从西方而来，那么，你负责的西城墙就是最重要的防线了，现在开始，府库向你开放，你需要什么，直接报告给我，我直接调拨给你。”

    张思成的脸顿时成了苦瓜：“府尊，说实话，卑职不通兵事，您让卑职断案劝农桑卑职倒是可以，可是，兵事，卑职如何懂得？”

    范庆脸色一滞，顿时仰天长叹：“百无一用是书生，唉！读了那么多年书，事到临头，居然最没用的却是读书人，我辈读书人到底做了些什么啊……可现在苏州哪里有大将之才可以统兵备战？倭寇一旦来攻，这城墙，分明就是纸糊的，这可如是好啊！”

    张思成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的霉，居然被分配到苏州来做官，还碰上了倭寇袭击，而且苏州是传统的商业重镇，不是军事重镇，哪里有军事人才？你要说舞文弄墨，苏州是人才济济，随便捞一个都能上得了门面，可是苏州不生产军事人才啊！

    文武双全者，何其少有也？以为人人都是王阳明公吗？

    哎？

    王阳明公的确是去世了，可是他有弟子，他的弟子里面，习得其真传的，应该也有不少吧？可，苏州城里有王阳明公的传人吗？

    张思成的面色突然变了一下，好像想起了某个人，平常不怎么在意的，这几日好像突然在意了起来，好像听谁说过，这人师从谁来着，好像懂得这方面的事情？

    范庆也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些什么，脱口而出一个名字：“郑光？”

    几乎同一时刻这个名字也从张思成嘴里冒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张思成立刻说道：“府尊，昔日我曾听闻唐荆川先生拜师学武，研究对抗倭寇战策，还颇有见解，郑光为其弟子，是否也习得一二分本事？就算是一二分，也比我等完全不通军略之人，要好上一些吧？”

    范庆突兀的想起曾经和郑光把酒言欢之时，郑光所说的对抗倭寇的策略，说这是唐顺之研究出来的策略，大明卫所军队荒废已久，若不做出改变，根本不可能对抗倭寇，除非破而后立，建立新式军队，加强训练，裁撤无能将官，裁撤老兵油子，纯洁军队人员，才能正面对抗倭寇云云。

    当时范庆就觉得这些说法很有见解，现在一想，更是如此，唐顺之虽然不在苏州，但是他留了弟子在苏州啊！对啊！范庆张口就要说去找郑光商议，结果顿时想起了什么似的，仿佛斜了气的皮球一般，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几乎忘了，郑光去参加乡试，现在应该在南京城，而不在家中，唉！天不助我啊！”

    张思成顿时面色精彩起来，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开口：“府尊，郑光现在，就在家中！”

    范庆惊讶道：“在家中？他不在南京城等着放榜，在家中做什么？”

    张思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说实话，否则一旦郑光说出什么，自己可讨不了好，虽然郑光发誓不说出去，但是以范庆的精明，难免不会发现些什么，范庆和郑光的私人关系张思成还不是很清楚，一旦弄得不好，惹恼了直属上司，可没自己的好果子吃。

    于是，张思成决定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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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苏州乱（三）

﻿听完张思成的讲述，范庆眉头微微皱了皱，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张思成，把张思成看的有些毛骨悚然，好一会儿，范庆才开口道：“有些时候，自己也要精明些，别总是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就算是大树，也不是谁想靠就能靠的，更何况，那还算不上是大树，随时都可能把靠着的人给丢出去。”

    张思成顿时吓得浑身冷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范庆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想继续纠缠下去：“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先去府库把这里需要的军械物资给调一批过来，至少先给这些人武装起来，我去郑府找郑光。”

    待范庆离开后，张思成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面对的比倭寇要可怕得多。

    范庆离开城墙上，直接往郑府而去，而此刻的郑府，也因为老管家外出打探的消息而惴惴不安，就在方才，府尊范庆下达了宵禁令，理由是倭寇来犯，距离苏州城不过十余里，从现在开始，直到倭寇离开之前，都属于宵禁时期，和全城警戒时期，所有正常活动全部停止，所有居民必须呆在家中，除非府尊有令，否则不得外出。

    此令一下，顿时全城就乱了起来，大家疯狂的抢购各种物资，然后疯狂的逃回家，躲入家中，不少奸商还因此赚了不少，不过此时此刻，赚得再多，也抵消不了倭寇带来的恐惧，大家仓促地收拢夜市，就在卫兵的催促下，快速回家了。

    时隔七年，苏州人再一次想起了曾经一度被倭寇支配的恐惧。

    郑府内，也是乱作一团，郑光一声断喝，才让大家安定下来，与此同时，郑光迅速下达了好几条指令，包括检查府内粮食库存和清水库存等等，判断可以支撑多少日，然后检查府内地道是否完好，并且即刻开始将府内重要的东西往地道内转移，不得有误。

    郑光的存在迅速安定了郑府的氛围，同时，郑光也暗道幸运，因为七年前的事情，郑家为了吸取教训，开始在郑府范围内挖建安全地道，基本上主要屋子的地下都有一条地道，汇聚到一起，有一个较大的地下空间，郑光开始指挥家人把重要的东西，比如细软和书籍之类的往地下转移。

    同时，府内的存粮和食水也算出来了，大概够府里二十号人吃上十七八天左右，府里有一口水井，并不担心没有水用，郑光点头，也吩咐家人将一些耐储存的粮食往地下转移，用大缸装一些水往地下转移等等，他很不看好苏州军可以守住苏州，毕竟卫所军队的战斗力孱弱在整个东南都不是秘密了，苏州被攻破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

    现在全城警戒，四门皆闭，出也出不去，被破城的时候再出去，明显是找死的行为，所以往地下转移，封锁地道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另外考虑到倭寇的活动性和大明对苏州的关注程度，倭寇不可能长期占据苏州，估计很快就会主动撤退或者被精锐军队收复苏州，只要躲在地道里，就算是倭寇破城，他们也不会受到伤害。

    只是可惜了城外的佃户们，怕是凶多吉少了……

    紧接着，郑光又开始考虑另外的可能性，开始规定每个人的粮食配给，尽量减少每个人的食用量，确保这些粮食在保质期内发挥最大效果，坚持最长时间，府中一切消耗体力的行为现在开始都停止，等搬运工作结束之后，所有人洗澡，然后收拾一下全部转移到地下等待，之后没有郑光的允许，不得擅自离开地道，连郑勇都被要求进入地道，保护家人，保护妹妹们。

    郑光也会进入地道，不过会时不时的回到地面上打探消息，确保大家的安全与否，如果苏州军突然爆发或者是援军快速赶到，苏州不用被突破，那绝对是好消息，而且，如果真的有需要，郑光不会顾及别的，一定会登上城墙协助守城。

    只是郑光没有料到范庆会突然来访，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小友啊，这次，苏州需要你了。”范庆一来，第一句话就让郑光愣住了，也让郑府愣住了，而之后范庆的话，则让大家把关注点全部转移了：“苏州无大将，抚台在南京没回来，我和其余两个县令都不通兵事，整个苏州，我们思来想去，只有你一人，师承唐荆川，一定也习得了他在兵法上的造诣，你是苏州最后的希望了，至少在援军赶来之前，你是最后的希望。”

    郑光完全没料到范庆会找上他，让他来协助防守苏州，而老夫人则不敢置信的上前，握住了范庆的手，用快要崩溃的语气哀求道：“府尊，府尊，就当老身求你了，就当老身求你了！郑家就两个男丁，光儿他父亲更是只有他一个儿子，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老身有何面目去见他父母，去见他祖父！他还是个秀才，有功名在身！马上就要是举人了！怎么能，怎么能让他上战场，去对付倭寇啊！”

    赵蝶儿一下子扑出去，扑到了郑光身上，不顾一切的紧紧抱住郑光：“郑郎！不要！不要！不要出去！”

    老夫人突如其来的哀求，郑光未婚妻的哭诉，让范庆也无可奈何了，老夫人的话一点错都没有，郑光就算不是举人，也是秀才，有功名在身，没有犯错，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征召入军效力，更别说现在这种状况，出去守苏州就等于是在玩命，郑氏主家只有郑光一个继承人，郑氏全部的希望都在郑光身上，如果郑光不愿，老夫人不愿，范庆无论如何都不能强迫。

    范庆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郑光，老夫人不停的哭诉，他什么也不能说，否则，实在太不讲理，会被人所诟病，而郑光显然也被这个请求所震惊，怀里的赵蝶儿还在哭，他一时间难以做出决策。

    继而一屋子女人也哭了出来，郑杜氏领头，郑光的婶婶妹妹们一起给范庆跪下，不停地哭着，请求范庆不要把郑氏最后的希望拉出去送死，看着一屋子女人，范庆心一软，几乎就要放弃了，而此时，一个声音响起：“府尊！我去！”

    哭声戛然而止，大家把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源，一直站在最后面不出声的郑勇。

    “兄长，这些日子您教了我那么多兵法上的事情，还给我训练了那么久，是时候让我出去锻炼一下了，好歹我也会武艺，整个苏州应该没有比我更能打的人，所以，让我去，是最好的选择！”郑勇慢慢走上前，站在了郑光的面前。

    “不！勇儿！不！”郑杜氏抛下了以往的柔弱和无主见，一下子扑上去，紧紧抱住了郑勇：“你也是你爹唯一的儿子，你也是唯一的，你不能去！不能去！”

    郑勇笑着，紧紧抱住了自己的母亲：“娘，对于咱们郑家来说，兄长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兄长还在，郑家就能兴旺发达，您和妹妹也能过上好日子，要是兄长没了，我有什么用？我没法儿考功名，没法当官保护郑家，所以，只有我去，才是最好的选择，再说了，当年咱们娘三被欺负的时候，是兄长和奶奶保护咱们的，当年我打了老先生，都要被人骂死了，是兄长在大雨里跪了一天一夜，让我活到现在，娘，您常常教育我，要知恩图报，现在，不就是知恩图报的时候吗？县尊！我去！”

    “不！不！不！不要去！不要去……”郑杜氏死死抱住郑勇，无论如何都不放手，生怕这一松手，就会失去这个儿子，而其余人，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让郑勇去，把郑光留下这样的话，大家相依为命那么多年，每个人都有极其深厚的感情，失去任何一个，都是撕心裂肺的痛，为了郑光放弃郑勇，这种事情，怎么做得出来？

    范庆眼见于此，实在无法继续要求下去，长叹一声，说道：“罢了，罢了，我本不该这样做，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说完，范庆转身就要走，还没走一步，就觉得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住了，一转头，看见是郑光拉住了自己的衣袖：“府尊，我去。”

    一言出，所有人都被惊呆了，老夫人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郑光的手，使劲儿把他往屋里拽：“光儿！不许说傻话！奶奶不许你说傻话！快回来！快回来！”

    赵蝶儿紧紧抱着郑光一起把他往屋里拽：“郑郎！你不要去！你不要去！”

    郑勇更是伸手阻止：“兄长！我去！让我去！府尊，我武艺很好，让我去！让兄长留下！”

    郑杜氏又哭嚎起来：“不！不！不！”

    一时间，郑府里哭声震天……

    城墙上，王威正在安排检修城墙上那些常年安置却基本没用过的守城器械，一边检查一遍叹息：“天杀的，这些倭寇怎么专挑软柿子捏，都烂成这样了，怎么能用啊！”

    赵松附和道：“可不是啊，怎么从西边来了？就算七年前，也是从东边来的，这种器械，有什么用啊？再说了，那群大爷们，拿把菜刀杀鸡手都抖，更别说和倭寇拼命了，如何守住这城啊！”

    王威摇摇头，把目光投向西方，却仿佛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瞳孔猛然一缩，开口道：“老赵，老赵，你快看看，你快看看，那，那些火光，是，是不是火把发出的？”

    赵松闻言，随意的看向西方，开口道：“什么火把？哪里有火……这……老天啊……”

    赵松露出了惊恐万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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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苏州乱（四）

﻿“都住口！我是一家之主！郑家该怎么做！我说了才算！”郑光忽然的一声断喝，叫所有人都被吓到了，连老夫人都被郑光突然的断喝吓到了，身子一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赵蝶儿被吓得浑身发抖，也不敢说话了，但还是紧紧抱着郑光不愿松手。

    “蝶儿，放开我。”只是一句话，赵蝶儿就从郑光怀里离开，但还是抓住了郑光的衣袖，无论如何都不松开。

    郑光看了一下被吓住的家人，然后把目光转移到范庆脸上，坚定的开口道：“府尊，我愿为苏州出力，以我平生所学，力保苏州不失。”

    范庆颇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郑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可老夫人却仿佛被触碰了逆鳞一般，也不知哪里来的怒火和力气，走到郑光面前，一巴掌扇在了郑光脸上，把所有人都被打懵了……

    “光儿，你可还记得七年前，你祖父，和你父母，你的伯伯，你的叔叔，是为何而死？”老夫人的声音不断地颤抖，身体也在不断地颤抖，似乎从未如此愤怒过：“你父亲已经替苏州死过一次，郑家不欠苏州什么，现在你也要步上你父亲的后尘吗？难道郑家的男丁，生来就是要为苏州而死的吗？！”

    郑光摸了摸脸颊，直视最疼爱自己的祖母，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那天的景象，陆秀夫握住他的手，嘱托他代替自己和这里所有的人，守卫华夏神州，以及后来，自己征战九年的点点滴滴，大宋需要自己，所以才在那个时候，让自己出现在了崖山之上，可自己最终却没能挽救大宋；时过境迁，现在苏州也需要自己，所以自己才会因为那样的事情离开南京，回到这里，这难道，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既然如此，自己可以畏缩吗？不，从来就没有，自己从来没打算畏缩，必要的妥协是要做出的，可是事关大是大非，就决不能妥协！

    一念至此，郑光郑重的开口道：“奶奶，当年父亲为了苏州人而死，是壮举，父亲一定是知道自己的死可以换来更多人的活，所以父亲毅然决然赴死，父亲以他一人的性命，换来苏州全城的安全，所以苏州人如此尊重我们郑氏，至今为止，依然不忘当年恩情，郑氏才得以存在至今。

    父亲救了苏州，苏州何尝没有回报郑氏，若是没有当年举城相助，郑氏可能存在至今？城外倭寇凶残，子远的村子已经被倭寇残害，难道奶奶愿意眼睁睁看着苏州也步上这样的后尘？愿意眼睁睁地看着熟悉的一切全部成为飞灰？如果我真的可以守住苏州，却仅仅是为了保全我们一家，我就不去参战，从而让苏州百万人因此而死，真的可以吗？

    当年父亲就是不愿眼睁睁看着苏州从人间天堂变成人间地狱，才慷慨赴死，今日，我作为父亲的儿子，怎能眼睁睁看着苏州万劫不覆？要是真那样做了，我怎配做父亲的儿子！怎配为郑氏子孙？！”

    说完，郑光看着范庆，开口道：“府尊，郑光请战！”

    范庆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没有开口，郑光一把拽住了范庆的袖子，挣脱了赵蝶儿的拉扯，迅速往外走，而后大喊道：“阿勇！把府门关上！我回来之前，不许让任何人出来！否则，我唯你是问！”

    郑勇猛然反应过来，一下子冲上前，把府门关闭，这时，女人们才反应过来，一下子涌上前，又是哭又是闹，乱作一团……

    听着渐渐远去的哭闹声，范庆无奈道：“郑兄，你这次，可把我害苦了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也没脸活下去了。”

    郑光用看人渣的眼神看着范庆：“明明是你自己来我府上点将的，现在却说我害了你？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范庆哑然失笑，过了一会儿，摇头说道：“但是，无论怎么说，今夜之后，郑氏一门，满门忠烈，这是毋庸置疑的。”

    郑光无奈道：“府尊，府尊！我还没死呢，您这话的意思是，今夜之后我就要死，然后坐实这满门忠烈的称号，是吗？”

    范庆注意到自己的语误，连忙道歉：“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当年令尊为苏州而死，七年后，其子又要为苏州挺身而出，怎能不为一段佳话呢？若是此番苏州得保，你又立下大功，定然有人将这段故事谱写成传奇小说，四处流传，你郑光的名声，自然大大提高了，并且自此，你郑氏在苏州的地位将无可撼动，就算是苏州知府，也要谨慎对待了。”

    郑光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开口道：“你知道我的表字吗？”

    范庆疑惑道：“你不是尚未及冠，没有表字吗？唐荆川为你取过了表字？”

    郑光摇摇头，说道：“是我父亲。”

    范庆惊讶道：“难不成，是在令尊遇难之前就为你选好了表字？”

    郑光长叹一声，说道：“七年前，我祖父临终前，把所有人都赶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对我说，父亲决定舍生取义之前，对祖父说过，他最大的遗憾之一，就是不能亲自为我主持及冠，觉得非常对不住我，所以提前为我想好了表字，在我及冠的时候，正式说出来，可是祖父撑不到那一日了，就提前告诉了我，告诉我，在及冠之日，冠以此表字，并终生奉行，为之而奋斗。”

    范庆询问道：“是何表字？”

    郑光说道：“平之。”

    范庆默默念道：“郑光，郑平之？平之？平之……”忽而范庆恍然大悟：“光复失地，平定倭寇？”

    郑光点点头：“父亲昔年游历各地，亲眼目睹倭寇占据各地之暴行，深恨倭寇，发誓有朝一日要平定倭寇，还东南朗朗乾坤，可惜父亲等不到那一日了，就将这个誓言托付给了我，为我取名光，意为光复被倭寇占据之失地，表字平之，意为平定倭寇之乱，扬我大明国威，所以，这是父亲托付给我的誓言，父亲为此而死，作为他的儿子，我怎能释怀？

    从得知的那一日起，我便发誓，今生今世，若不能平定倭寇，或不能为此而死，我就没有葬入郑氏祖坟之资格，因为作为父亲之子，我没有完成父亲的誓言，甚至没有因此而死，我有何脸面面对父亲？也因此，我一定要和倭寇战斗，一直战斗下去，直到倭寇彻底被消灭为止，我也发誓，倭寇平定之前，绝不在北京为官，定要平定倭寇，收复失地不可！”

    突然，范庆看见郑光咬牙切齿道：“区区倭寇，竟敢祸乱华夏千里海疆，深入内陆腹地，如入无人之境，大明之兵不可抵御，眼睁睁看着倭寇横行，进不能战胜倭寇，退不能保境安民，岂不为大明之耻，华夏之辱也！我既为男儿，岂能熟视无睹！现在居然流窜至苏州，妄图祸害人天府之国，我岂能坐视不理！”

    范庆正要感叹，却又听得郑光说道：“其实今日你即使不来，等到明日，我安排好家人之后，也会来找你，协助守城。”

    范庆无言以对，良久，长叹一声，继而说道：“你若战死，苏州必然不保，苏州城破之日，就是我范庆自戮以谢苏州父老之日，若侥幸得保，我也会在你坟前自戮，随你一起上路，向你父亲谢罪。”

    郑光愣了愣，继而笑道：“为何都是以我死为前提？你就那么希望我战死，苏州不保？为何不敢期盼我等成功保卫苏州，一起受赏？”

    这回换成范庆发愣了，随后，他苦笑起来：“你这小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不世出的兵法大家？告诉你，城外倭寇但凡上了一千之数，哪怕手里只有一架云梯，换成你老师唐顺之来，苏州也难保！我现在是病急乱投医了，要不是我一点不通兵法，苏州也没有靠谱的大将，我才不会来找你，堂堂府尊不能保苏州安全，却让你这小秀才上城送死！这事被苏州父老知道了，你若死，我还有脸面活下去吗？”

    郑光不满道：“你竟如此小瞧于我？”

    范庆无奈道：“不是小瞧你，实在是倭寇之凶悍，卫所兵之无能，你无法想象罢了。”

    郑光询问道：“说起这个，我记得之前府试的时候，见过一支兵马，看起来十分强悍，杀气四溢，似乎是和倭寇正面交手过之悍卒，那支兵马呢？我也一直想问你，府试的时候，为何题目如此简单？我当时还以为是倭寇要来了，所以你才急匆匆的如此安排，结果现在乡试结束了，倭寇才来？怎么一回事？”

    范庆开口正准备回答，却突然间听到一声响箭的声音，不由得把目光转移到声音来源处，继而瞳孔一所，面色一变：“响箭？有敌来袭？倭寇居然要攻城？真的要攻城？”

    郑光闻言，也面色一变，刚要说些什么，五支响箭接连在空中爆裂开来，范庆的脸色越来越差：“不会吧……不会这样吧……”

    郑光忙问道：“怎么回事？”

    范庆面色惨白，眉头紧皱，开口道：“倭寇人数之多，远远超出预测，初步估计，足有二千人以上，完了，苏州之兵加在一起也没有两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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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苏州乱（五）

﻿“两千倭寇？！”郑光大惊失色，饶是以他九年征战之心态，也被如今的情况所震惊，正如范庆所说，通过唐顺之的描述，郑光了解过大明东南卫所兵的孱弱和无能，也知道倭寇的凶悍和善战，更别说是苏州这种商业重地，戍卒从来不是强悍的，人数也不多，商业功能主要的前提下，连政治性都给压了下去。

    这样的城市，在如今的大明，不可能拥有强悍的武力，所以文治昌盛的苏州盛产文官，却不曾听说过某一位猛将出身苏州，应该说再强悍的军队和将军到了苏州来驻防，时间一久，都会被苏州的繁华和快乐所侵蚀，这种纯粹的商业重镇，就不该让强悍的军队介入，也天生和兵务相克，这是大家对苏州的直接看法和传统观念。

    在这种情况下，苏州主动排斥军队，排斥战争的观念也就十分浓厚，应对突如其来的战争的能力，可想而知，在这样的情况下，强悍的倭寇的人数还比守城军队的人数多，那是什么情况，什么对比，傻子都看得出来。

    所以郑光大惊失色之下，直接抢了一匹马，就冲向了城墙处，范庆一着急，也抢了一匹马，可怎么着都上不去，麾下卫士看不下去了，一托，范庆才上了马，往城墙方向冲了过去，急匆匆地追赶着一骑绝尘的郑光。

    就在此时，传自城外的倭寇军队的大喝之声轰然响起，连带着剧烈的击鼓之声，像是要攻城的前奏，只是夜间攻城非常不利，除非是真正的精锐或者兵力充足的前提下，否则夜间攻城会造成比日间攻城更大的损失，为兵家之大忌，就算守城兵不休息，攻城方也是要休息的。

    所以听闻此声，郑光和范庆都是大惊失色，倭寇此时大喝擂鼓应该不是为了攻城，而是威慑，让苏州城自己乱起来，这样一乱，基本上就不会遭到多大的抵抗了。

    城墙上，最先闻讯赶来的张思成已经吓得面如土色，蹲倒在城墙上宛如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城墙上二百多个大头兵也是一样的面如土色，双腿瑟瑟发抖，少数几个没有发抖的也是一脸忧虑的看着城下那逐渐汇聚成一片火海的火把所照映着的黑压压一片倭寇，那数量，按照王威多年经验的判断，起码不下于二千。

    “完了，完了……”饶是经验丰富，且和倭寇有深仇大恨，王威也不得不对此刻的绝望表示臣服，如此巨量的倭寇，加上丝毫没有实战经验的苏州兵，还有这面破败的城墙，只要倭寇有一架云梯，就足以造成威胁，如果还有火炮之类的火器，苏州一天不到就要被攻破！

    “队……队长……这么多倭寇，咱……咱们可怎么办啊……这……要死的……咱们都要死的……”赵松已经思维混乱，无法正常的言语了，至于其他人，要么和张思成一样失去了胆量蹲在地上，要么就是傻傻的站着——被吓傻的。

    这些毫无实战经验的苏州兵，遇上了那些百战精锐杀气十足的倭寇军队，如同小绵羊遇上大灰狼，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一旦在野外打起来，定然是一边倒的屠杀，就算是攻城战，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郑光一骑当先冲到城墙脚下，一下子跳下战马，冲上城墙，看见的是令人绝望的场景，紧随而至的范庆气喘吁吁的登上城墙之后，然是见过大战场面的他，也瞬间变了脸色，几乎连喘气都要忘了，感觉这仗不用打了，直接献城投降算了，搞不好还能和倭寇谈判，让他们不能屠城，只能拿财物，虽然没了面子，没了气节，至少命是保住了。

    这也只能想想，如果大明堂堂知府向倭寇这种“贼寇”投降，就算倭寇不杀，等待范庆的也绝对是来自朝廷的诛九族。

    “平之……这……这可怎么办？”咬住自己的舌头，用剧烈的疼痛唤回理智，范庆开口就询问郑光，完全不通兵法不懂战阵的范庆虽然看到过战场，但是并不懂，面对如今的极端劣势，更是没有丝毫对策，而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郑光身上。

    郑光并没有害怕，也没有慌乱，毕竟当初面对蒙元铁骑之时的恶劣程度远超如今，可棘手的是，当初自己的部下们都是敢打敢杀的战士，即使面临绝境也敢和蒙元铁骑玩对冲，那是正宗的蒙元铁骑，没一个汉人，全是忽必烈从草原调集的铁骑，虽然经常失败，可郑光也面对面击败了蒙元铁骑数次，斩杀不少蒙元悍将，逼得忽必烈玩起了汉人的兵法谋略。

    而如今，他环顾四周，全是被吓破胆的鹌鹑，少数几个站着的也是被吓破了胆甚至连动都动不了的废物，根本没有一个敢战之兵，这样的军队，来上两万，郑光也没有胜算，战斗，两军对垒，最忌讳的就是兵无斗志，一旦一支军队失去了斗志，或者压根儿就没有斗志，一定会失败，更别说是一群丝毫没有实战经验的杂役兵。

    土木堡之变以后，正统成化以来，军人集团地位的下降，造成军队战斗力不断的下降，北方边境因为常常遭遇威胁，军队还能保持一定的战斗力，而东南腹地的卫所兵因为承平日久，战斗力迅速退化，加上朱元璋推行的卫所世袭兵役制度，更使得兵无斗志，实际上，这一段时期，卫所制实际上已经崩溃，甚至无法承担维持治安的任务。

    也因此，苏州的这支驻军实际上是和民兵差不多等级的战斗力，挂了一个卫所兵的名头，实际上战斗力远不及之，比起大明普通的正规军还有所不如，就更别提其他方精锐军队了，就这样，还人数少，少于倭寇，刀口舔血度日的倭寇会被这样的民兵打败？

    所以一个闪念，郑光就放弃了组织这样的军队和倭寇面对面硬刚的想法，转而开始注重远程打击，避免直接的身体接触所带来的劣势，转而使用远程打击抵消短兵相接战斗力的不足。

    “府尊！苏州可有火器？”郑光扶着城墙如此发问，范庆顿时明白了郑光的打算，说道：“有，有很多，而且还很新，还有很多佛朗机铳，都是运到苏州储存，准备调拨前线正规军的火器，别的我不敢说，火器火药，要多少有多少！可是……”

    郑光长吁一口气，也没管他之后的话，快速说道：“那就好办了，只要有火器，我至少有把握坚持到抚台的援军来援，倭寇近战强悍，我军只需扬长避短，避免近战，借助城墙之高之利，以火器远距离击杀倭寇大军，使其不得接近我城墙，更不得攻城，我军即可拖延时间，倭寇深入我大明腹地，随时有被包围歼灭之危险，以倭寇之狡猾，得知苏州不可速得，必然远撤，不会久留！”

    等到郑光说完，范庆连忙喊道：“等等等等，我知道这当然是最好不过的，只是，平之，咱们有火器，可没人会用啊！”

    郑光为之一愣：“没人会用？什么意思？”

    范庆双手一摊：“火器部队也是要训练的，否则那些威力巨大更有可能随时爆炸的火器是很危险的，不经过训练，连点火操纵都不会，怎么杀敌？会用火器的军队都在前线，就那么几支，苏州城里没有啊！”

    郑光闭上眼睛以手抚额，想起此时火器的操作之繁杂，继而看向城外倭寇大军，快速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府尊，速带我去火器仓库，我要去看看那些火器，师尊学习兵法的时候对火器颇有研究，对我说过一些火器的相关知识，或许我可以操作！只要我会了，就能教导其余士卒使用火器，阻击倭寇！”

    范庆大喜过望，心道唐顺之真是给苏州留了一个宝贝下来，于是严令张思成在城墙上坐镇，不得下城，然后迅速和郑光离开城墙，去往火器仓库，张思成欲哭无泪的看着范庆和郑光，心里默念一万遍亚蠛蝶，只能死撑着呆在城墙上，被倭寇的吼声和鼓声继续折磨。

    下了城墙，便不断见到赶来的驻防军，虽然各个面如土色如同鹌鹑毫无斗志，好歹是来了，范庆挑了一支尚且有点精神头的部队，两三百人的样子，听说全是苏州本地人，家人也在，为了保护家人，不得不勇敢起来，郑光点头，就要这支部队了！

    带着他们随同范庆和郑光一起前往火器仓库搬运火器，并且打算让他们在郑光的教导下学习使用火器，今日天色已晚，倭寇大概不会攻城，但是明日，倭寇一定会攻城，一个晚上掌握火器的使用方法，郑光不敢夸大，但是至少要让这些火器在明日的城头轰鸣起来，否则一旦短兵相接，苏州必破。

    火器仓库在苏州城西南，人数最少的地方，因为其特殊性和易燃易爆性，自然要远离人群，进入仓库之后，看到那些五花八门的火器，郑光终于算是开了眼界，大宋灭亡之后的几百年征战没有让火器蒙尘，在不断的厮杀中，火器终于也有所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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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一线生机（上）

﻿和蒙元打仗的时候，郑光也不是没有用过火器，大宋南渡之后，就开始积极研发火器对付女真人，女真人被蒙古人灭掉之后，大宋的火器就开始对付蒙古人，但是大宋时代的火器对付步兵还有一点效用，对付可以高速移动的蒙古骑兵，就差了很多，好在江南地区多水网，多少可以限制一些蒙古骑兵的行动，郑光不止一次的利用地形将蒙古骑兵困住，以“霹雳炮”将他们全部炸死。

    而眼下，在苏州军不能和倭寇短兵相接的前提下，将倭寇诱导至地形合适的地方使用火器围杀之是妄想，所以，必须要寻找大威力的远射程的火器，比起火炮之类的，既然范庆说这里有佛朗机铳，那自然也有西班牙的进口火炮，其威力和精确度较之大明本土生产的传统火铳有不少提升，此时正是使用的时候。

    大宋时代，其实也有类似的火器，但是威力太小，使用太复杂，不久之后就因为实际情况而被郑光下令废除生产使用，转而生产当时更符合实际的神臂弓，虽然很可惜，但是大宋时代的火器不能对抗骑兵，大明的火器有了极其巨大的进步，可是面对大范围的骑兵，还是略有不足。

    索性面对的是以步兵和冷兵器为主要作战手段的倭寇，如果换作俺答的骑兵，郑光一定会选择苦练骑兵，以骑兵对骑兵。

    “府尊，请尽量选择佛朗机铳，然后多找一些一窝蜂，以及群豹横奔还有百虎齐奔。”郑光说出了自己的选择，按照唐顺之的研究和实际考证，大明当下的技术手段可以成功仿制佛朗机铳，但是暂时不足以超越之，那么火炮火枪类的火器就自然以佛朗机一系列为主，而大明本土的火器，则以“一窝蜂”系列的火箭为主，此二种类火器对付大队倭寇最为实用，然而火器到底也只是辅助手段，真正需要的是足以和倭寇正面对抗的野战部队！

    郑光没有野战部队，只有火器，那么只能寄希望于火器，郑光看着士兵们抬出一门门或进口而来或自制的佛朗机火炮，还有一尊尊火箭发射器，心中燃起了一线希望，只要能以火器争取到哪怕一天的时间，都能带来更多的希望，让那些精锐部队赶来支援苏州，因为苏州，真的很重要！

    “府尊！不好了！不好了！东门那里有人闹事，说要我们打开城门，让他们出去避难！”一名吏员冲到了火器仓库里，大声喊道，范庆和郑光顿时就变了脸色，郑光连忙说道：“夜色深沉，不说倭寇可能在城外伺机而动，就说百姓出去，脚力如何比得上倭寇？定然会被追上杀死，万不可开城门！”

    范庆点头，立刻走出仓库，翻身上马，大声说道：“郑光，本府令你暂时统领这些兵马操练火器，随时待命，不得有误！你等需遵守郑光之令，如有不从，军法处置！”

    说完不待郑光发问，就纵马奔驰而走，去东门处理事情了，郑光刚想说这些兵不一定会听自己的，结果身后就传来了很友善的声音：“郑相公，咱们都是苏州本地人，都受过郑氏恩惠，此番苏州有难，郑相公身为秀才，挺身而出，我等万分敬仰，但有命令，我等一定遵从！”

    一名看上去像是这支兵马的统领的军官站出来，朝郑光抱拳道，郑光一愣，看着这一个个虽然难掩饰恐惧，却依然站出来的子弟兵，接着释怀般的笑起来，说道：“多谢诸位了，我等都是苏州本地人，家里亲人都在城中，一旦城破，家人难逃劫难，这不是我等愿意看到的，所以，诸位，请与郑光协力，共拒倭寇！”

    二百余名士兵齐声喊道：“诺！”

    “好！现在我命令！将所有的佛朗机火炮和火箭发射器全部搬出来，一字排列开来，将所有的炮弹、箭矢、火药全部搬出来，堆列整齐待用！”郑光下达指令，士兵们快速行动起来，按照郑光的命令将火炮和火箭全部搬出来，搬得差不多时，郑光就让他们停下，然后先弄起了火箭。

    相较于火炮，郑光觉得火箭更容易操作，他们的操作原理都是一样的，无论是一窝蜂还是群豹横奔箭或者是百虎齐奔箭都是一样，箭筒内装相对应数量的神火箭，一窝蜂是三十二支，群豹横奔是四十九支，百虎齐奔是一百支，各支火箭的药线连在一根总线上，只要点燃总线，就会所有神火箭一齐发射，不仅攻击距离长，而且攻击范围广。

    所以火箭的使用前奏就是将成品神火箭一一装填在火箭发射器之中，然后将他们的引火线引到一起，一起点燃，引线燃尽，火箭一起发射，势如奔雷，威力极大，平原野战时有很大的效果，郑光之所以拿出来用于城墙之上，也是无奈之举，这些杂役兵根本无法引弓搭箭，无法远程射击倭寇贼兵，只能以火箭代替。

    以火药引发的火箭在火药燃烧完之前一定是直线射击，略有些下降，等到火药燃烧殆尽，火箭方才开始下坠，不能以寻常弓箭论之，所以郑光也在考虑一种可上下调整的装置，供火箭用于城防，现在姑且使用临时装置应急。

    这些火箭的威力是大，但是缺点也大，比如这个装填，就十分消耗时间，一窝蜂大约需要五个人以十分钟也就是两柱香的时间完成装填和引燃，群豹横奔也是一样的时间，百虎齐奔需要大约十五到二十分钟来完成，这个装填时间就十分可怕，一旦一轮齐射之中，至少需要十分钟才能再次发射，当然了，以牺牲数量为代价换取时间，也可以。

    火箭装填完毕一轮之后，郑光选择了一百五十人专门操纵这些火箭发射器，不停的装填，拆卸，以反复的装填和拆卸进行熟练度训练，尽一切可能降低装填时间，增加熟练度，剩下的七八十人就被安排以三人为一组，操纵一门火炮。

    佛朗机火炮相对于之前中国传统的前膛炮有很大的改进，实质上已经非常接近现代火炮，为铁制后装滑膛炮，整炮由三部分组成：炮管、炮腹、子炮，开炮时先将火药弹丸填入子炮中，然后把子炮装入炮腹中，引燃子炮火门进行射击，采用了母铳与子铳结构，母铳即炮筒，子铳实为小火铳，每门母铳配四至九个子铳，每门子铳事先装填弹药以备使用。

    这样就有一个优点，即事先填充好的子铳可以实现连续发射，而不用等待再一次的装填，在战时，至多可连续发射九次，继而不断装填，不断维持射击，实现连续打击，对于中国传统火器有非常巨大的震撼作用，从葡萄牙人手里得到这种火炮之后，明廷迅速安排人研究和仿制，嘉靖元年得知，嘉靖三年即成功仿制出可以作战的佛朗机炮，给九边士兵和沿海士兵装备，增强他们的战斗力。

    如今郑光所准备使用的二十门火炮里，就有十三门是大明本土仿制，七门是葡萄牙进口而来，从外观上就能看出大明本土仿制的佛朗机炮更加精致一些，无论子铳还是母铳都以上好铁料打造而成，比之进口火炮更加耐用，郑光就这样明白，大明知道自己的不足，并且在尽力改进，使得同时期的大明的火器技术并不弱于当时欧洲顶尖的西班牙和葡萄牙。

    子铳的装填法和使用法郑光从唐顺之的口述中得到一些，现在有了实物，郑光按照唐顺之所说的自己试了几次之后确定了最正确的装填法，便把士兵们喊来，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装填弹药，如何将子铳装入母铳中发射并且快速更换，教得差不多之后，就让他们三人一组开始练习装填和更换。

    至于发射，郑光发现佛朗机炮上有准星和照门，但是如何使用，郑光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唐顺之当初只说准星和照门可以协助瞄准射击，怎么个瞄准法，没说，也没有实物，现在实物是有了，可是怎么使用，还得上了城墙具体使用的时候才能摸索出来，现在暂时先把所有的子铳都填满弹药备用，增加熟练度，以备明日作战。

    大约后半夜三四点钟的时候，郑光看大家伙而实在是太困了，就让他们都下去睡了一会儿，毕竟打仗没有精力是不行的，不久之后的战事就要全部依靠这些掌握了火器使用技术的兵来支撑，郑光自己也觉得困的慌，但是心中的忧虑没有减轻，范庆这么久了还没回来，估计是遇上大麻烦了。

    倭寇的计策十分卑鄙，以威慑恐吓城中百姓，使苏州城自己****起来，企图趁乱获利，范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全城****百姓试图从东门出逃的时候，他果断冲向东门阻止百姓，不能让百姓去送死，效果也是有的，一番劝说之下，百姓们渐渐全部回家，门窗紧闭，以重物将门堵住，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前，不能擅自出门。

    等到范庆来到火器仓库的时候，天已蒙蒙亮，极度疲劳的范庆和郑光打了个照面，以为郑光睡过了，就在仓库里找了个地方倒头就睡，让郑光在倭寇攻城的时候把他喊起来，郑光无奈，只好看着蒙蒙亮的天，还有一直点着火把的西边城墙，默默地思索着退敌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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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一线生机（中）

﻿大约清晨时分，郑光心中的不安之感越来越浓郁，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安排这些火器部队登上城墙备战，自己也在城墙上待着，好歹也能看到些东西，而不是在这里等待，一一唤醒那些熟睡的士兵，然后吩咐范庆的卫士再过一个时辰把范庆喊醒，郑光就带着二百多名士兵奔赴城墙。

    抵达城墙上时，除少数士兵还强撑着站在城墙上警戒，大部分都已经瘫倒在地上睡了过去，郑光紧皱眉头，同时感到一阵后怕，幸亏昨夜倭寇没有发动进攻，否则，还真是危险，郑光一边安排着没上城墙的士兵们协助火器部队将比较沉重的火器搬运上城墙，一边安排城墙上盯了一夜的士兵下城休息。

    大家也不知道郑光的身份，见他穿了一件儒袍，外面罩着一件软甲，以为是官员，也就听从之，城上城下开始忙活起来，郑光在城墙上看见了缩在地上睡着了的张思成，不由得上前拍了拍张思成：“县尊？县尊？醒醒，这里可不是安睡的地方。”

    张思成悠悠转醒，睁开眼睛看见郑光的脸，先是一愣，然后猛然坐起，环顾四周，更是惊诧，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城墙上而不是在熟悉的床上，一脸痛苦之色的摇头：“差点把这条命丢在这里了……我是个文人，又不是将军！”

    郑光无奈的说道：“县尊，您可以回去休息一下，这里交给我吧！”

    张思成看了看郑光，点了点头，在郑光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开口道：“难为你一个秀才还要做这些事情，实在是苏州无人了，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和我说，我没法儿打仗，但是后勤供给，我能保证，只是千万不敢让倭寇入城啊，一旦倭寇入城，不说生灵涂炭，我等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郑光严肃的发誓：“郑光战死之前，绝不让倭寇一兵一卒入城！”

    张思成的嘴巴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说了一句“我去为将士们准备些早饭”，就离开了城墙，郑光没再去关注张思成，把目光投向了城外的倭寇，昨日天色已暗，光凭火光无法判断准确的倭寇人数，现在是清晨，虽然也不甚明朗，但至少能看清距离城墙大约一千多步的距离，那毫无防备睡成一片的倭寇。

    现在，郑光明白什么叫黑压压一片了。

    与此同时郑光也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这些倭寇的装束都是一样的风格，上身破烂的单衣，下身有大明式的短裤，还有日本式的兜裆部，还有不少人包着头巾，总而言之，衣不蔽体，衣衫褴褛是很好的形容词，但是他们的武器装备却非常完善，至少郑光看到了长枪长矛和长刀短刀。

    郑光心里明白，这些所谓“倭寇”十之八九都是中国人，少数的真倭作为真正的精锐部队杀手锏，很少出战，主力也是这些穿着倭寇服饰装成倭寇的沿海居民，但是即使如此，郑光也不会把他们看作是良善之辈，中国人对自己人比对外人更狠。

    郑光唯一的疑惑，就是这批倭寇既然人数如此之多，为什么会突兀的出现在这里，倭寇的大本营在东方，而这里已经是苏州的背面，西侧，倭寇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进来的？难道这些“倭寇”都有换装技能，来的时候恢复中国人的装束，抵达目的地集合之后换上倭寇装束？

    这么一想，也不是不可能，这些倭寇既然都是中国人，肯定也有家人，为了保证家人的安全，他们肯定会对外隐藏自己的中国人身份，当他作为国人存在的时候和作为倭寇存在的时候，大概是两种姿态，两个样子，互相不为人知。

    这样的话，这次倭寇突袭苏州，难道是一次准备计划严密的行动？为了劫掠苏州这座富的流油的城市？这样想也不是行不通，甚至很有可能就是这样，之前官府一定是通过某种方式得到了倭寇即将进攻苏州的情报，但是获取情报这个情报泄漏了，倭寇更改了计划，修改了时间和方式，但是最终的目的没有改变。

    苏州！

    郑光在打量着这些倭寇的时候，这些“倭寇”也在打量着这座有些破败陈旧却依然很高大的城墙，一个穿着不凡身材高大气势惊人的三十余岁男子盯着不远处的城墙打量，而后开口说道：“果然和情报上说的一样，苏州城东城墙坚固，经常检修，但是城西城墙就破败一些，很少修理，等咱们的佛朗机铳运抵之后，这座城墙，也不在话下。”

    旁边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附和道：“首领英明，居然把官军玩的团团转，他们以为咱们会在府试的时候去，咱们偏偏挑乡试的时候，等所有防卫力量就集中到南京，咱们就能放心的快速击破苏州，把那批火器和那批粮饷全部抢走，等官军援兵赶来的时候，咱们早就走了，哈哈哈哈！”

    高大男子也是大笑起来，接着说道：“这还要多谢那些家伙了，要不是他们，咱们怎么能知道官军之前居然还打算埋伏咱们，哼哼，汤克宽那个牲口，老子可不愿碰他！跟疯狗一样，逮着咱们就咬，打不过了还要打，就没见过那么拼命的官军，要是和那头牲口对上了，咱们这两三千人起码有三分之一都要葬送在这里了！不过没关系，这次抢了苏州之后，咱们的实力就可以上一个台阶，就能回去多招募一点人手了。”

    獐头鼠目之人皱了皱眉头，开口道：“只是，首领，辛五郎还是对咱们没答应他昨天夜里偷袭城墙的事情耿耿于怀，认为咱们不相信他们，还在说只要他的武士队登上城墙，那些废物官军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高大男子冷笑道：“就他那一百多人，也就在咱们面前敢大放厥词，换做别人你让他试试，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他！越来越嚣张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不就是个破落户吗！还成天炫耀什么武士，我呸！遇上汤克宽转头就跑，差点把老子都给害死了！等这次回去，咱们就把他做了，免得他成天聒噪！

    咱们这一次是打着逼迫官军开城门投降的主意，苏州城里没有兵，那些废物官军根本守不住城，咱们待会儿列阵，到他们近前耍一耍威风，那些胆小如鼠的官儿肯定开城门投降，只要咱们保证不杀人，他们肯定开城门！”

    獐头鼠目之人犹豫道：“可是首领，不说这苏州是大明最重要的城池之一，单说这城池里那么多火器，那些官军难道就不能拿来用用，好歹打上几炮？这么简单就投降，那苏州的官儿都不要命了？那可不是七品知县，范庆是五品知府啊！要是投降了，不说咱们会不会饶了他，明廷肯定不放过他，他会投降吗？”

    高大男子笑道：“你以为火器那么好用，是个人都会用？我都知道了，官军里会用火器的部队就那么几支，全在前线，没一支在苏州，苏州的官军不是杂役就是衙役，根本不会用火器，连刀都不一定拿得动，没法儿和咱们打，加上苏松巡抚现在在南京，苏州城里就一个范庆，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哦！独木难支！

    这老小子曾经还和我对过面，跟着汤克宽的队伍和我交过手，不是个善茬儿，但是事已至此，他自己没兵没将，汤克宽也不在这里，城破之后他一样要死，那时候老子不爽了一把火把苏州烧光，哭的是谁？若是老老实实开城门，老老实实把府库打开，老子心情一好，不杀人了，钱是没了，但是命保住了，他要是个明白人，就能明白这里头的道理。”

    獐头鼠目之人脸色煞白，忙道：“不可啊不可啊，首领，苏州要是烧了，整个东南都要血流成河的！咱们可就都完了！那些家伙可都在苏州城里有产业的！烧了苏州，那是要天翻地覆的！”

    高大男子翻了翻白眼：“废话！我当然知道！不是骗骗范庆吗！他又不知道！他只知道我是倭寇，又不知道我从哪里来要去哪里，甚至不知道我的真实姓名，我就说我要屠城，你觉得他信不信？笨！脑子灵光些，干咱们这行的，刀口舔血，脑袋都拴在裤腰带上，你觉得假扮日本杂碎那么容易啊？”

    獐头鼠目之人面色一滞，讪讪一笑，说道：“首领英明，首领英明，就是那帮日本杂碎的衣服太脏太臭了，穿着浑身不舒坦。”

    高大男子无奈道：“那还能怎样？穿回咱们自己的衣服？你不要命啦？好了好了，马上召集人马，列阵，进苏州！”

    “是！”

    城墙上，发现倭寇开始有些动作的郑光紧张起来，严令士兵将火器往后推，确保倭寇从城墙下看不到城墙上有火器，做突然袭击之用，所有士兵能用弓箭的用弓箭，能用弩箭的用弩箭，都排列起来，不说战斗力，至少阵势要有！

    同时，郑光遣人去仓库告知范庆，倭寇即将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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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一线生机（下）

﻿倭寇大军集结，有攻城之像！

    范庆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赶赴城墙，等到快速登上城墙之后，才发现倭寇还没有开始攻城，他发现城墙上全部都是火器和弓弩，以及大量沙袋，郑光趴在城墙边上往下看，于是他走到郑光身边，一起往下看，一看不要紧，顿时愣住了。

    只见数千倭寇排列着歪七扭八勉强算得上是阵列的阵列往城墙方向而来，缓缓接近，黑压压一片看起来十分渗人，挥舞着刀枪乌拉乌拉乱叫着些听不懂的话，似乎是在威慑，彰显自己的强悍战斗力，在郑光眼里只需要蒙古铁骑一个冲锋就能解决掉的乌合之众，却是现在这些苏州兵难以企及的强悍对手。

    若是自己带出来的那支部队跟着一起来到大明就好了，但凡有一两百人在手里，郑光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被逼无奈着使用火器的方式来对付倭寇，若是城内明军有一战之力，大可以用火器破敌，然后出城追杀倭寇，立一次大功，可是现在的这些明军根本不具备和倭寇正面对敌的能力，只能用远程打击避免近战。

    看样子这些倭寇是不想忍耐了，要攻城了。

    “倭寇人数众多，气势如虹，反观我军士气低迷，兵无斗志，这样下去，就算有火器，也未尝有用啊……”范庆的声音低低的在郑光耳边响起，郑光一转头：“府尊，斗志这种东西不是天生就有的，倭寇的凶名遍布东南，人人都知道，大明军队败多胜少，所以大家普遍以为倭寇强悍不可战胜，未战先认输了。

    但是从杀死第一个敌军开始，我军士卒的心态就开始发生变化，杀的敌人越多，斗志越昂扬，直到最后他们会觉得，倭寇也不过如此，现在还没开始打仗，大家都认为咱们会输，那是一直以来战败的消息给我们的错觉，实际上，倭寇也不过如此，军容不整，衣衫褴褛，不通军阵，实乃乌合之众也！”

    范庆听的郑光如此说，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觉得郑光说的是对的，那些人们口口相传三头六臂刀枪不入的倭寇，似乎真的是那样，这里的兵从未直接面对过倭寇，也谈不上战绩和经验，但是他是和东南名将汤克宽一起参加过一次战斗，亲眼目睹汤克宽是如何击败倭寇的。

    倭寇并非不可战胜，只是日常生活里，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把倭寇魔化，认为倭寇多么可怕，不自觉的将自己放置在一个比较不利的位置上，让大家错误的认为自己无法战胜倭寇，偶尔的一次大捷是侥幸，是幸运，不是大明真正实力的体现，大明军队就该战败等等，但是实际上，他们中的很多人连倭寇的面都没见过。

    范庆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位小友又多了一份认识，他能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地方，从种种不合理之中抽丝剥茧，找到不合理的原因之所在，并且做出更正，让人们知道这件事情的本来面目是怎样的。

    “那，我们该怎么应对这些倭寇？”范庆如此询问。

    郑光低声道：“我已命军队将所有火器全部往后推，使城下的倭寇不知城上有火器，我预估倭寇也该明白火器使用不易，所以会推断出缺兵少将的苏州没有会使用火器的部队存在，故而放松警惕，决然想不到我军已经隐藏大量火器备战，现在倭寇距离我们还比较远，等倭寇接近，进入射程之后，我军可突然以炮击之，以火箭击之，倭寇猝不及防，定然损失惨重，之后我军以持续火力不间断打击之，使之无法接近城墙，不得不退却。”

    范庆面露喜色，转头看向那些狰狞的火器和不断操作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步骤的士兵，更加满意的看向郑光：“此战之后，如果苏州得以保全，就算你没被选上举人，我也上报朝廷，保你一个举人身份！”

    郑光白了范庆一眼，无奈道：“我还没那么没用，我会堂堂正正的考取举人！然后考取进士！”

    范庆笑了笑，没再多说话，把目光转向城下黑压压一片的倭寇，心里却多了一份期待，一份很奇怪的期待。

    时间缓缓流逝，倭寇大军距离城墙也越来越近，郑光暗中吩咐火器部队随时准备点火，然后将火炮和火箭推到城墙边上准备发射，士兵们甚至已经点燃了火折子，只等待郑光一声令下就开始人生中第一次点火开炮，激动万分之时，城下的倭寇阵列里突然钻出了一个人，骑着马，摇着白旗，冲向了城墙。

    而倭寇大军停止前进了，大约在距离城墙七百步左右的地方，而据唐顺之所说，佛朗机火炮的有效射程大约在三百步左右，最大射程可达五百步以上，但是那个准头，就别提了，因为佛朗机火炮是后膛式填装火炮，闭气性能差，炮弹不能获得更多的推动力，因此射程较短，若要实现精确打击，则最好将射程控制在二百步至二百五十步的范围内。

    郑光测算过，找专业人员询问过，大明的一步大约是一点五米左右，也就是说，佛朗机火炮在三百米的射程范围内属于精确且有效的强力打击，超出这个范围，精度下降，打击力度下降。

    郑光考虑过，自己手下这批新兵无论是经验还是心性都远不能和专业火器部队相提并论，更别说是第一次使用火器攻击敌军，三百米范围内的打击都有点悬，就更别说现在了，郑光不打算以正常的四十五度角射击，而是打算将炮口下移，直接对准要射击的目标，为此，还准备了大量的沙袋，不仅可以减缓后座力，还能垫高垫低，调整角度。

    所以，现在倭寇所处的位置是不足以发炮攻击的，必须要等待更好的时机，而此时这个人的突然出现，还举着白旗，似乎有什么想要说的，郑光便令部队不要点火，看看这些倭寇打的什么主意。

    “范知府！不要放箭！范知府！不要放箭！”这骑马而来的男人似乎还挺胆小，一个劲儿的高呼不要放箭不要放箭，生怕自己被射死，范庆也觉得好奇，给旁边还算熟悉的王威使了个眼色，王威心中激动，便高呼道：“来者何人？！停下脚步！不然，就放箭了！”

    骑在马上的家伙离城墙已经很近了，紧张的新兵们握着手弩齐刷刷对准他，大有一言不合就放箭的架势，那家伙吓得缩在马背上，心里将害的自己跑出来的那个獐头鼠目的混蛋骂了一万遍，才高呼道：“我只是首领的一个手下而已，不是什么大人物，杀了我也没用，我是来传话儿的！”

    王威问道：“什么话！？”

    “首领让你们投降开城门……”话音刚略，一支利箭就射在了那匹马的正前方不远的位置马都被吓得后退几步，那人更是被吓的缩倒在马背上，不停的哀嚎。

    原来是勃然大怒的范庆举着一把手弩对准城下，怒喝道：“放肆！我乃朝廷命官，奉命镇守一方，尔等区区倭寇，竟敢让朝廷命官开城投降！？今日就算是玉石俱焚，我也绝不开城！滚回去！开战！否则，下一箭，便要了你的命！你这卖国求荣之辈！”

    说降没说成，反倒差点丢了性命，刚想逃，可方才那混蛋的威胁之语又在耳边响起，无奈之下，这人只好豁出性命大喊道：“首领说了！只要你们开城门！我们只拿官府仓库钱粮火器，不拿平民百姓钱财，不害一条人命！否则，城破之日，就是屠城之时，你们自己想想，是我们攻破城池的可能大，还是你们守住的可能大！”

    这话一出口，方才暴怒的范庆都是一愣，更别说其他的士兵们了，他们之所以硬着头皮上城，强忍心中恐惧和不安与倭寇战斗，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倭寇一旦破城就会屠城，自己家人的性命和家里的财富都会被全部抢走，与其那个时候凄惨而死，那不如现在死战一下，说不定还有转机。

    而城外倭寇的这句话，却让他们所有人心头一颤，只拿官府仓库钱粮火器，不拿百姓一粒米粮，也不杀一个人，作为一个首领，发下这样的誓言，是一定要遵守的，否则，就没人再相信他，所以他一定会遵守诺言，大家都是平头老百姓出身，本来加入官军要么是混口饭吃，要么是军籍，不能推辞，无可奈何之为。

    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堆得满满的官府仓库，素来距离他们很远，他们所想要保护的是自己的家人和自己的财富，而不是那些不把自己当成自己人的官老爷们的财富，仓库没了，倒霉的是范庆，不是他们，这也是范庆说了算不是他们说了算，但是只要大家保持不战斗的信念，以冷暴力逼迫范庆妥协，范庆也只能妥协。

    一时间，城墙上的气氛非常诡异，很多人慢慢地把目光集中在了握着手弩却射不出一支箭的范庆身上，前一秒的主心骨，现在，似乎成为了大家的眼中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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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奇谋

﻿当倭寇将他们的要求提出来的时候，郑光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城墙上的氛围变化，一开始的士兵们因为知道自己没有活路，除了战斗就是战斗，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所以他们为了家人和财产，不得不拼死一战，可是一旦有了另外的路线可以选择，哪怕只是一种谎言，但是在这样的氛围下，也难免不会让人动摇。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倭寇阵营突然传来剧烈的喊杀之声和战鼓擂击之声，底下那人似乎有了胆气，看了看城墙上举着手弩却没有动静的范庆，不由得有些安心，随之嚣张起来：“范知府！你要想清楚！是选择交出钱粮火器，还是把苏州人的性命和整座苏州城给赔掉！就凭你这些歪瓜劣枣，可不是首领麾下强大的武士们的对手！”

    听的这样的声音，倭寇阵营似乎有人刻意的迎合，喊杀之声更加剧烈，战鼓声也愈发急促，给人一种一言不合就立刻开战攻城，而苏州立马就会被攻破的感觉，城头的氛围愈发诡异，士兵们的目光全部汇集到范庆身上，似乎有些蠢蠢欲动，让郑光觉得大事不好！

    然而在这样的危急关头，郑光却想起了当年自己麾下爱将陈峰所组织的扬州保卫战前期，因为自己的主力在襄阳一线和蒙古军团主力浴血厮杀无法支援扬州一线，陈峰不得已率领一万余人死守扬州待援，对抗五万余蒙古军，那时的情况比现在危险十数倍，陈峰的部下一度哗变，然而就在这哗变之中，陈峰找寻到了一线生机，这场战斗胜利之后，陈峰讲述自己的计策的时候，郑光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郑光站起身子，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之下走到了范庆的身后，范庆的身材较为高大，站在他的身后，接着范庆的身子遮挡，城下的人看不到郑光的存在，郑光就这样，把脸贴近范庆的脑后，低声说了一段话，声音之轻，让所有人都不知道郑光说了什么，以至于大家都觉得这一幕非常诡异。

    范庆的脸色十分奇怪，一会儿惨白一会儿通红，好一会儿才恢复往常的神色，目不斜视的将头微微靠后，似乎也说了些什么，但是他的声音却消失在城外倭寇的喊杀声浪之中，他们交流了些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于是，郑光扫射四周，把目光转移到了城门卫队队长王威的身上，慢慢走到王威身边，在城墙的掩护之下，悄悄的和王威说了些什么，王威的面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似乎一副动摇和不可置信的样子，但是人们的好奇被心中的恐惧所压制，以至于没有人想要去问这位本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年轻的秀才，苏州城闻名的郑光郑相公到底说了什么。

    王威下城了，似乎去准备什么了，郑光却还没有停止诡异的行为，走到火器部队的首领军官那里，就是那个最早对郑光表示善意的军官，他说他叫陈峰，和郑光在大宋的爱将是一个名字，这也让郑光对此人有一种天然的信任和亲近感，大宋的陈峰是为郑光奋战到最后一息的勇士，力斩六十六人，力竭而亡，郑光不知道这个看上去不怎么英武的陈峰是否可以承担那样的责任，但是目前，郑光别无选择。

    这是一次豪赌！

    陈峰的脸上很自然的也露出了几位惊诧的目光，之后，在郑光的注视之下，陈峰抿了抿嘴唇，朝郑光郑重的点了点头，没说一句话，郑光也朝他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子，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不过很快，以陈峰为中心，一个让大家都感到惊恐莫名的命令被传达开来，一个一个口耳相传，然后愣住好久，才传达给下一个人。

    西城墙不怎么宽阔，也没有待太多人在城墙上，大约六百余人，在倭寇的喊杀声还没有结束的时候，这个命令就传达开来了，这个据说来自范知府自己的命令，是那样的不合理，那样的惊悚，以至于士兵们纷纷用极为复杂的眼光看着范庆和站在他身后的郑光，这位知府和这个秀才，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真的打算为苏州城做这样的事情？而自己这些人，可以承担起其余的责任吗？

    大家不敢相信，不敢思考，以至于方才的奇怪想法都消失了……

    “范知府，你最好再考虑考虑，这样的条件，对苏州来说，已经非常优厚了，要知道，其他的城池，不是被杀光里面的人，就是被烧光里面的屋子，寸草不生！你想让苏州也变成这样吗？！”底下骑马的人愈发嚣张，倭寇的阵营也随着擂鼓之声缓缓前移，似乎是要为那人壮胆，做出攻城的样子，希望让城墙上的明军更加恐惧，促使他们做出决定。

    不过那高大男子本人是不怎么希望这个时候就攻城的，作为主要攻城利器的云梯和佛朗机火炮还没运抵，大约还需要半天左右的时间，毕竟乔装打扮拆卸之后运送过来，就算有漕帮和地方协同官员的暗中助力，也是需要时间的，所以这次打苏州，也是抱着大家一起分糖吃的想法，那么多人都为此出力，自然要分一杯羹。

    看看他们怎么决定，看看范庆是否会妥协，如果妥协就最好不过了，如果不妥协，还有别的方法对付他！

    倭寇的鼓声和喊杀之声停了下来，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范庆的决定。

    “范知府，时间不多了！你再不做出决定，首领就要攻城了！”底下那人将手上的白旗一下子扔在地上，满脸戾气的看着范庆，全无方才的怂样。

    “无论如何，我都是大明的知府！让我投降！那是痴心妄想！我定会率领全城军民死战到底！”城墙上的范庆经过痛苦的思索之后，做出了决定，决定与倭寇决一死战，宁可为之牺牲自己和更多人的性命，也要保全自己的名节！

    城下那人似乎有些气急败坏，大吼道：“不识抬举！你就等着苏州变成血海吧！”说完，他就要拔马离开，而高大男子听到了范庆最后的决定之后，似乎也叹了口气，既然攻心之计失败了，那就让大部队暂时后退，等火炮抵达之后，再行攻城。

    不过此刻让他吃惊无比的一幕发生了，城墙上昂首挺立的范庆似乎被人控制住了，一把雪亮的长刀横在范庆的脖子上，两个士兵一左一右的控制住了范庆的左右手，把那把手弩夺了下来，他定睛一看，原来一个穿着皮甲的年轻人，似乎是范庆的属官，拿刀制住了范庆。

    “喂！你先别走！范知府没答应，我们答应！府尊，你可别怪我们了，我们可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苏州人，您倒好，就一个人，家人还在老家，安全得很，咱们的家人和财产可都在苏州城里，万一倭寇把城攻破了，你倒是死得痛快，有名声，家人还有抚恤，可我们呢，白白送死不说，家人都完蛋了！这世上，可没有那么好的事情！”郑光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变得极为不正常，让更多的士兵感到震惊。

    不过很快，郑光的话就得到了他们的赞同，第一个士兵大声喊出来自己赞同之后，越来越多的士兵也开始赞同，不断的喊着我们要活命之类的话，看着火候到了，郑光一声大喊：“把范庆捆起来！”

    城下的倭寇们被城上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能看到这一幕的倭寇们惊呆了，看不到这一幕的倭寇们纷纷往前涌，喜欢看热闹的天性一旦爆发，就无法控制，本就不严密的军阵开始分散，成了一团一团的，往城墙方面涌过去，以高大男子为首的指挥层也震惊于这样的变故，不由自主的看过去。

    直到被捆成粽子的范庆在城墙上被展示出来，因为其不断咒骂，嘴里还被塞了一团麻布，呜呜呜的，看起来十分可笑可悲，那个穿着皮甲的年轻男子站在城头，高声喊道：“你们方才说的话可是真的？我们若是开城投降，你们不能杀一个人，也不能强夺百姓财物，官府府库任你们拿！”

    倭寇们都被惊呆了，好一会儿，骑马那人才反应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之色，几乎是哭嚎一样的大喊：“我保证！我保证！但凡有一句假话！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真的！相信我！相信我啊！”

    城上的郑光似乎还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被捆成粽子满脸绝望之色的范庆，摇了摇头，叹息了一下，开口道：“那好！我们就此约定！我们开城，你们不得杀一人，抢一户百姓。”

    一个高大男子骑马冲了出来，喊道：“老子向你保证！老子是林碧川！是这伙人的首领！这些人都听老子的！老子说一，他们不敢说二！老子用自己的性命保证！小子！你只要开城门，让我们拿走府库的钱粮和火器，整座苏州城，不会死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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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 一人一枪而已

﻿郑光并不在意底下的人是谁，但是既然得到了这样的保证，以性命为赌注的发誓，就不用担心这些人会食言而肥，否则，就会引发极为严重的信誉危机，这对于以首领个人威信为主要统御手段的土匪民团来说，是致命的。

    于是郑光大声回答道：“好！那我们一言为定，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底下林碧川激动万分，大喊道：“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小子！开城门！”

    郑光又是微微叹了口气，看了看被捆成粽子堵住嘴巴不停扭动目眦尽裂的范庆，摇了摇头，下令道：“你们准备开城门，然后，把府尊一起带下去，献给这位首领，他要如何，就随他去吧！咱们只要保住苏州不成地狱，就是莫大的功德了。”

    见着城墙上的动静，听着属于城门运作的沉重的声响，林碧川的心脏都快要跳动出来了，他身后的倭寇们的心脏也快要跳动出来了，自起兵以来，从未有过今天这种情况，有些小县城穷得要死，却还死硬死硬的，就是不投降，没办法，只好焚烧屠城了事，毕竟一仗打下来，知道他们是汉人而不是倭人的人就不在少数了。

    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只在东南的上层人物们之间公开，而普通老百姓和空降的北地官员却并不清楚，也将永远不会清楚，饶是如此，杀死那么多本国人，他们也还是有些犹豫，尤其是苏州这样的大城市，一个不好，皇帝真的发怒了，那些人觉得自己兜不住的前提下，一定会弃车保帅，将自己当成替罪羊扔出去。

    到时候，来剿灭自己的就是汤克宽，而不是其余“大明将军”了……

    不过说实在的，朝廷要不是把咱们大家弄得没有活路了，谁愿意这样做是不是？前宋时期，哪怕是蒙元时期，朝廷都没有那么严厉的禁海，咱们的祖先靠海吃海，一辈子悠哉悠哉的，还能赚很多钱，东南腾飞就在那时，可是本朝倒好，片般不许下海，就算是仗打完了国家安定了还是不让下，你这样让那些本来就靠海吃海没有土地的人怎么过活？

    一个人还好，十个百个千个万个，大家都活不下去了，不造你的反造谁的反？

    但是说到底，大家只是为了活命，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推翻你朝廷，只要你朝廷答应开海，能正当的赚钱，谁愿意做那刀口舔血的买卖？老子来抢苏州不是为了杀人，就是为了泄愤，是整个东南地区对于北方朝廷一致的怒火的发泄！

    当然了，北方那位尊贵的道君皇帝，是不知道的。

    眼前的那个年轻书生应该也是个大家族子弟，估计还是某个合作者的家族子弟，深谙其中的道理，范庆这个空降的知府不明所以，被排斥在东南官僚体系之外，自然不会明白东南对朝廷的抗拒到了什么程度。

    来一个就喊一声剿倭，来一个就喊一声剿倭，想和你好好谈谈都不行，正常渠道被堵死了，那么我们只能走非正常渠道了，逼着朝廷开海不可！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要真是开了海禁……呵呵……

    林碧川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但随着护城河桥的缓缓落下，这丝冷笑和冷静便被一抹狂热所冲毁，透过那座城门，林碧川仿佛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钱粮和军火仓库，仿佛看到了自己凯旋而归之后实力的急剧增长，看到了荣华富贵和足够的地位。

    所以，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海盗，一个强盗而已，他永远不是一个具有战略眼光和冷静头脑的领袖，所以，他不是汪直，不是徐海，不是一个具有超强个人能力的敌手，并不足以让郑光真正的对待，从他开口的那一刻开始，郑光就知道了他的下场，而自己所有的漏洞和随之而来的担忧，都是没有必要的了。

    苏州城护城河桥落定，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城门甬道里，郑光一个人，右手拿着一杆大枪，左手提着被捆成粽子堵住嘴巴不断挣扎的范庆，郑光的脸上是那样的得意和轻松，范庆的眼里写满了愤怒和绝望，林碧川几乎要忘却一切，忘却自己是谁，倭寇们也仿佛被苏州城的财富勾去了魂魄，不自觉的往前移动，移动，移动，黑压压一片贪婪的人们，不断的往前移动，进入到那要命的地方。

    “所有人听着！入城之后，只拿府库，不得抢劫平民财务，更不的滥杀一人，否则，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得你们！”林碧川仿佛想起了什么，或许是为了安定郑光的心，或许是为了重申自己的威严，在迈开第一步之前，林碧川朝着身后大声的厚道，得到了一阵嘈杂之声以后，林碧川就放心的大姚大摆的迈开了步伐，仿佛已经成为苏州城之主。

    他已经完全忘却了一切一切的谨慎和该有的疑虑。

    等到黑压压一片倭寇已经完全靠近城门处，林碧川和他手下的指挥人员都快要和郑光面对面的时候，伴随着“卧倒”的吼声，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烈响动，林碧川只觉得自己眼前的郑光和范庆突然的消失了，没有等到他低下头看清楚郑光和范庆的动作，就发现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火速接近。

    随后，又是一声大吼：“开炮！”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彻云霄，整个大地似乎都震动起来，痛苦的嘶吼和惨叫遍布整个西城门地区，倭寇们血肉横飞，残肢断臂遍地都是，一团团火光不知从何处而来，却在倭寇人群中爆起，炽热的温度和剧烈的气浪将大量倭寇掀飞，大量残肢断臂随之横飞，倭寇们就此魂归西天，连全尸都没有。

    城头上炮声隆隆，除此使用火器攻击敌人的士兵们即使有了一个晚上的训练，但是开火还是第一次，按照郑光之前所教导的，点燃引线，把火炮迅速推到城墙边，以沙袋阻其退路，起到固定位置，减小后座力之作用，将炮口稍稍下移，使得正好可以击中距离城墙很近的倭寇大集团部队，避免火炮以四十五度角发射，反而打的太远。

    原本杀伤力很大但是射程不远且质量不高的火炮，却在倭寇们一群一群聚在一起的情况下在人群中爆裂开来，一炮下去就能炸死一百多人甚至两百余人，还能炸伤更多人，铺天盖地的神火箭将一个又一个的倭寇射成筛子，钉死在地上，毫无准备毫无反应的倭寇甚至被一边倒的火器屠杀。

    士兵们经过了最初的轰杀之后，一个个都愣住了，被火器巨大的威力，还有这些强悍的似乎是不可战胜的倭寇死于自己这些初出茅庐的新兵之手感到激动万分，甚至有人忘记了再一次装填弹药继续发射扩大战果，结果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继续射击倭寇”，士兵们才从极度的狂喜中反应过来，开始了第二轮第三轮射击。

    倭寇被铺天盖地的炮火和神火箭打懵了，完全没有反应，只知道毫无目的的四散奔逃，然后被火器杀死，或许他们本该有聚集在一起寻求反击或者求生的机会，但是他们的指挥层在最开始，就被从甬道处喷涌而出的百余支神火箭射的透心凉心飞扬，集体奔赴幸福的彼岸，本就是靠着首领个人威信和勇武行军作战的倭寇，失去了主心骨之后，更被威力巨大的火器密集轰杀，毫无来由的恐惧感让他们迅速崩溃。

    郑光抬起头，看着眼前不远处的一幕幕，腾空而起的巨大火球，漫天飞舞的神火飞箭，四处奔逃几乎崩溃的倭寇，遍地碎尸，鲜血，残肢断臂，还没死透却身体不全的倒地哀嚎的倭寇，被火炮炸碎的战马的身体，城头上愤怒的吼声，一声又一声，刺激着郑光本就紧绷的神经。

    突然之间，郑光仿佛回到了大宋，回到血火战场，回到了一座座熟悉的城池里，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熟悉的人，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力量，促使着他不自觉的吼出了不知多久没有后吼出的属于宋将郑光决死一战之前的吼声。

    “弟兄们！随我杀！”

    郑光一跃而起，右手紧抓着大枪，也不管身后是否有人随着他冲锋，也不管是否有人注意到他一个人孤独的冲锋，也不管外边猛烈爆炸的炮弹和漫天箭雨是否会伤到他，他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身后有熟悉的弟兄们随着自己一起冲杀，一起向蒙元贼寇发起最后的冲锋，而每一次这样的他所认为的最后的冲锋，却都没有成为最后的冲锋，因为他总是胜利。

    王威似乎听到了一声很奇怪的吼声，属于一个人，一个让他觉得很熟悉的人，硝烟散尽的城门甬道口，王威突然看见一个孤独的身影从地上跃起，右手拿着一杆大枪，向着城门外边冲锋而去，他又看见三个倭寇慌慌张张的向城门处奔跑，似乎是想要到城门甬道里躲避炮火，而那个孤独的人挺着大枪，毫不犹豫的将枪尖刺入了一个倭寇的胸膛，接着一脚踹飞了那倭寇，接着枪花抖动，两个倭寇很快倒地身亡，而那身影傲然挺立在城门甬道之前。

    一人一枪而已，却仿佛是天上下凡的战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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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士子豪杰，谓之文豪（上）

﻿王威看着那个一人一枪挺立在城门头对抗着不知多少数目的倭寇的身影，手里握着的那把刀，也不知不绝的握得更紧，说起来，他本来是不敢相信那条出自那个郑家秀才的计策的，那个计策简直是要把他自己和府尊范庆置于死地的计策，不仅仅堵上他们的计策，更堵上他们的名声，因为王威并不敢相信举城闻名的郑秀才郑光，是否真的敢于实施这条计策。

    他听过郑光的名字，听说过郑光的事迹，但是仅仅是这些，并不足以让他相信这个第一天出现在城墙上，参与到战争中的秀才，比起他们，秀才似乎本就该远离战场，他们好歹是兵，而秀才是士人，士人从来不是朝廷征兵的目标，甚至成为士人，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瞧不起士兵。

    从来只有士人统御士兵，而没有士人参与到战争中，亲身犯险，以生命为赌注，甚至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去挽救一座城池，这份勇气，应该并不亚于和一座城池共存亡的勇气，对于他们来说，这两个应该从未见过如此局面的士人来说，究竟是什么力量促使那个小秀才使出这样的计策，并且让府尊答应了呢？

    至于那小秀才安排自己将三座一窝蜂一字儿排开，正对城门甬道，稍稍抬高一些，而他自己会带着府尊，一起站在他们的前面，直面倭寇，为他们挡住且吸引倭寇的视线，等到城门一开，他们就要迅速点火，等到引线快要燃烧完毕，即将发射的时候，就要大吼一声，让他和府尊卧倒在地，以此击杀倭寇的首领和重要指挥官，打掉倭寇的指挥系统，使之群龙无首。

    点燃引线，等待引线快要烧完，然后自己再通知，接着才是他们的卧倒在地，躲避火箭，王威不知道这样做他们来不来得及反应，这两个勇敢的士人会不会死，但是他们卧倒的那一刻，倭寇们中箭而倒地的那一刻，城头炮声响起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两个勇敢的士人赌对了。

    作为优秀的士人，甚至作为一府之尊，他们本可以远离这场战争，第一个逃跑，最先离开战场，而现在他们却比任何一个士兵都接近死亡和战场，对比起这两个士人，自己这些士兵是否真的太过于失职，而活该被这两位士人所统御，所瞧不起呢？

    接下来，那个勇敢的小秀才甚至挥舞着大枪，连续击杀三个倭寇，保卫城门甬道不被倭寇涌入，因为越来越多的倭寇反应过来，城门甬道是安全的，是火炮攻击不到的地方，而外边，随时可能被从天而降的炮火或者是火箭杀死，甚至死无全尸。

    一个又一个倭寇冲向城门，或者在路上就被炮火击杀被火箭射死，但还是有一些冲过了炮火的封锁带，向城门甬道处冲锋，此时更换火箭的速度是来不及的，而郑光似乎也没有打算依靠那些一窝蜂，而是打算自己一人一枪，守卫整个城门。

    在此之前，王威从来不曾想象一个将来要登上天子朝堂为天子牧民的优雅的读书人，也会武艺，也会杀人，也会杀得浑身浴血而毫不停歇。

    郑光的那杆大枪闪烁着夺命的寒光，任何试图靠近的倭寇都被这抹寒光所杀死，那大枪舞起来恍若梨花飘舞，极为灵动，而灵动之中，却也带着浓郁的杀气，任何接近的倭寇都被毫不留情的杀死，或穿胸而死，或被刺开喉咙而死，或被大枪甩在胸口，打断肋骨断气而死，短短的一段时间，郑光的身边，已经有了十几具歪七扭八的尸体……

    不知何时开始，炮火声渐弱，火箭渐渐稀疏，已经渐渐不能维持对倭寇的完全压制，但是这一轮火器攻击的效果非常明显，倭寇死伤极为惨重，整个西城门的土地都被染成红色，残肢断臂堆积如山，宛如人间地狱，倭寇阵营已然崩溃，无视洞开的城门，四散奔逃，郑光眼见不断奔逃的倭寇和毫无动静的守军，不由得大为愤恨着急。

    “破敌报国，斩首夺旗，就在今日！诸君！男儿功名马上取！随我破敌！！！”郑光只是一声大吼，就追杀出去，丝毫不在意自己只是一人，而倭寇仍有数百，若在平时，郑光早已千疮百口的战死，但是如今，却是极为震撼的一人追，百人逃，从来只会出现在倭寇对阵明军的战场上的情况，如今居然反了过来，在苏州城！反了过来！

    “倭寇！我****姥姥！”王威也不知何处来的勇气和怒气，弟弟惨死在倭寇刀下那一幕重新浮现在眼前，双眼慢慢变得赤红，呼吸变得急促，等到郑光的那声大吼传入他的耳朵，那迟到了七年的爆发似乎才刚刚来到，毫无思考，他愤怒的爆出一声粗口，提着手里的战刀就冲出了城门，成为第二个冲出城门追击倭寇的明军士兵。

    等到喊杀之声震动天地，不知多少的明军士兵涌出城门追杀倭寇的时候，郑光已经是强弩之末，整整半个时辰的剧烈厮杀，使得郑光完全脱力，尤其是一批大约二十来个手持日本武士刀的小队，极为精锐善战，在数百明军包围的前提下，仍然力战不停，倭刀锋锐，一斩则断枪尖，从而击杀明军数十，险些杀的明军崩溃，得以冲出包围圈。

    郑光身先士卒力战不止，试图力挽狂澜，但这批倭寇极为善战，为首一人更是武力强悍，显然是真倭，郑光孤身难支，击杀五人，却身披三创，险些被杀，后来不知是谁用计，四面八方突然朝这批真倭所在地投掷石灰，糜烂其眼，这批真倭痛苦嚎叫不止，丢下倭刀倒地翻滚，被一拥而上的愤怒的失去理智的明军枭首，继而将身体砍成肉糜。

    战后，面对遍地死尸的地狱场景，生还的千余明军集体流泪呕吐，甚至大哭不止以至于倒地难以起身……

    嘉靖二十五年八月二十四日，苏州保卫战，胜利了，这批来犯的倭寇除少数成功逃逸出去不知去向之外，绝大多数都被明军留在了苏州西城门之下，死在了炮火和火箭，以及明军的刀枪之下……

    战后统计，明军共砍下倭寇首级一千二百三十八级，还有不少破碎的头颅，显然是火炮轰击所致，这类头颅无法统计，据估计，大约有二三百人左右，主要是第一轮轰击的时候，倭寇太过于集中，火炮和火箭直接轰击在人群里，造成巨大杀伤，同时碎尸无数，使得这些首级无法记功。

    大明的军功是要靠着脑袋来算的，甚至有些猛人就是靠着砍脑袋换赏银买酒喝，从这一点上来说，赏赐制度还算是合理，因为多年的倭寇肆虐，朝廷甚至规定了靠脑袋换赏银的数目，苏州军队这次砍掉的这一千二百八十三级首级，大约能换到让存活的一千四百七十三名苏州兵每人分到二三十两银子的大量赏钱。

    但是并没有人为此感到太过于兴奋，他们在战后，普遍感到后怕，感到庆幸，感到上苍保佑，感到痛苦，而兴奋，似乎并不怎么兴奋。

    “平之，这一战，我们赢了。”范庆坐到了坐在府衙台阶上发呆的郑光的身边，无视身边来来往往脚步匆匆面带喜色的属吏们，无视属吏们向他们两人投来的羡慕和崇拜的目光，属吏们都觉得这两位大心脏的文人是被这样巨大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正在清醒。

    “是啊，我们赢了。”郑光附和道。

    “那你怎么不回家去庆祝庆祝，报喜的人可都去过了，说你家里欢欣鼓舞张灯结彩着呢！整个苏州都在张灯结彩，欢庆胜利，人们争相传颂范庆、郑光之名。”范庆的语气很平缓，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脸上尽力的想要显露出高兴的表情，但是不知为何，却总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郑光看了看他的脸色，抿了抿嘴唇，缓缓说道：“可是我并不高兴。”

    范庆也不再试图去笑，转而以低沉的声音说道：“斩首一千二百八十三级，乃今上登基以来，东南抗倭第一大功，此消息已经核实，首级点数完毕，因其特殊性，将直接上报兵部，并不经由通政司，直接上达天听，直接告知陛下，由陛下决定此番的功过奖惩，东南大小官员一应人等不得干预。”

    郑光微微笑道：“大概府尊这一次能换上绯袍了，毕竟是亲身犯险，以知府之身作为诱饵，引诱倭寇上当，若不是知府亲自为诱饵，倭寇岂会如此轻易的就上当？这等文人胆气，在大明建国以来，也是少有的。”

    范庆也微微笑道：“你这秀才也一样，秀才功名傍身，却主动请战，为国分忧，教导士兵以火器击杀倭寇，设计诱杀倭寇首脑，若不是你巧设奇谋，我等岂能如此快速的击溃倭寇，甚至创造嘉靖以来东南抗倭第一大捷？更不用说以士子之身身先士卒，率军杀敌，斩首十三，身披三创，血染儒袍，此等胆气，千古罕有，实乃士子豪杰。”

    郑光听罢，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而范庆的脸上也逐渐寒霜密布：“结果出来了，苏州兵战前一共一千九百八十六，生还一千四百七十三，战死五百一十三人，倭寇死伤人数大约在一千八百左右，按照伤亡比例来推算，我军战死一人，杀死倭寇三人，苏州军，当之无愧的东南第一精锐！连东南悍将汤克宽卢镗等人都远不及之……”

    说到最后，范庆已然紧咬牙关，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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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士子豪杰，谓之文豪（中）

﻿“写给皇帝陛下的奏折里，会写明我们为了剿灭剩下的不到两百的倭寇，而战死了五百余人吗？会写明我们为了对付二十几个真倭，三百人围攻，还战死九十八人吗？会写明我们如果不用火器和计谋，必败无疑吗？这样的奏折写上去，会不会让皇帝陛下误以为苏州之兵冠绝东南，倭寇远不及之，所以调动苏州兵征伐倭寇呢？”

    郑光用很平常的语气，好像在说一些很正常的话，却让范庆瞳孔一缩，看向外边欢欣鼓舞的人群的眼神也充满了愧疚和痛苦，良久，范庆开口道：“大明太需要一场胜利了，还是斩首上千实打实的一战，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次辉煌的胜利，东南苦于倭寇久矣，东南百姓太需要一场胜利来激励自身了。”

    郑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蔚蓝的天空，良久，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府尊，接下来，你一定会被任命为苏松兵备，主持东南抗倭事宜吧？”

    范庆摇了摇头，说道：“我的资历还不够，苏松兵备或许可以做的上，但是主持东南抗倭，怎样也需要巡抚或者是总督一类的高官才能主持，但是经此一战，我一定会进入兵部的视野，从一个纯粹的文官成为他们眼中可以用以统御军兵的文将。

    若我所料不差，此战之胜利一定会促使陛下更改某些国策，毕竟陛下对东南抗倭一片糜烂也是恼怒已久，这一次，估计会立刻派遣一位有丰富经验的大臣来东南主持抗倭事宜，而我一定会成为他的重要辅助，早些时候我最大的愿望便是寿终正寝，而现在，我的归宿，大概是马革裹尸吧？”

    郑光笑道：“这样有何不好？至少，你不再畏惧倭寇了，你已然直面过倭寇，大明不缺少精兵，但是缺少不畏惧倭寇敢战的官员，大明以文统武，就需要敢战的文士站在抗倭的第一线，只要你是一位敢战的文官，就是大明之福了。”

    范庆自嘲地笑了笑，开口道：“我知道自己的斤两，若是没有你设计，没有你教习士卒使用火器，断没有此番大胜，你就不问问你自己会得到什么赏赐？功劳簿里，我是第一功，你是第二功，我主决策，你主谋略，还成为临时主将，阵斩大量倭寇，能文能武，还添了一句“满门忠烈”，这一次，你应当会得到一份很大的赏赐。”

    郑光站起身，看了看左右两臂的绷带，还有胸口的绷带，笑道：“我只愿安宁一些，把科举考下去，还有三四日乡试就要放榜了，我要回南京了，这里的一切我不想参与，最好也别怎么提到我，让我考完科举再说，但愿陛下不会一时起意，赐我一个进士出身，那我可就不好做了。”

    范庆点头道：“放心去，安心科举，这里的一切，都与应届考生无关，如你考取进士，一定，一定会名扬天下，接下来的一切，都就交给我吧！”

    郑光笑了笑，迈步离开了知府府衙，他和范庆有一种奇妙的关系，两人年纪相差一倍，却有这般的相互信任之感，大概是经历了昨日的一切，他和范庆都有了些许的改变，就在昨天，一个知府，一个小秀才，做到了整个东南二十年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做到的事情。

    郑光迈步离开了，回家了，在家里面只会待上一日，就会去南京等待自己的考试结果，但是苏州之战所带来的风浪却才刚刚开始，剧烈的炮声和喊杀声使得苏州百姓第一个知道了这场战争的结果，苏州兵爆冷大胜倭寇，全歼来犯的两千余倭寇，斩首一千多级，创下嘉靖抗倭以来东南所未有之大胜利，击毙在浙江一带凶名赫赫的倭酋林碧川及其麾下大小头领，沉重打击了浙江一带的倭寇势力。

    主要功劳是两个人的，一个是知府范庆，临危不乱，亲临第一线亲身犯险组织战斗，坚定气节，宁死不屈，用尽所有的赞美话语也不能讲述完那种情况下范庆的坚定不移，若是没有范庆的坚决抵抗和身先士卒，这场苏州之战本没有可能打起来。

    若是说范庆组织抵抗是职责所在，那么另一个功臣就完全可以说是舍生取义般的奉献了，师从荆川先生唐顺之、苏州人人都知道的小郑相公郑光，继其父郑微七年前为苏州壮烈牺牲之后，再一次挺身而出，在苏州无大将的危险关头，站了出来，以不及弱冠之龄和秀才功名之身披上战甲，亲临战斗第一线，是防御作战的实际指挥者和主将。

    七年前，倭寇进犯苏州，苏州一片混乱，几近破城，数万百姓被倭寇所追，郑微舍生取义，只身引火将倭寇引开，自己壮烈牺牲，挽救了数万条人命，从此被苏州人记住，家家户户念着郑微救命之恩，都没忘记他，七年之后的今日，又是郑家小相公站了出来，率领城内兵马血战倭寇，苏州子弟兵战死五百余，终于保住了苏州安全。

    这一战，不仅是苏州的幸运，更是苏州的骄傲，素来不产精兵强将的苏州，却取得了嘉靖以来大明在东南抗倭的第一胜利，光是斩首就有一千四百余级，二千余倭寇活着逃走的不知道有没有一百，被火炮炸死的，被火箭射死的不计其数，最后大军出城追杀倭寇，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好像每个人都从血水里面滚了一家伙再出来，让整个苏州的人们都被吓呆了。

    要知道，这群倭寇临城以来，大家伙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官军被打败了苏州城破了然后大家一起完蛋，说实话，就连很多大家族大富商也觉得非常害怕，因为他们虽然和倭寇有所勾结，但是倭寇与倭寇之间也是有敌对关系的，万一和这队倭寇关系不好，被人家砍了，都没地儿说理去，所以不管和倭寇有关系的没关系的，都在祈求官军可千万给力点儿，别让苏州真的给攻破了，好歹是东南重镇啊！

    话虽如此，大家伙儿也知道那些成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苏州兵是什么德行，还有不少本地混混实在是混不下去了就去城防营混一身皮，算是有了正事儿了，但是他们的战斗力能指望吗？大家都不是在寄希望于官府和官军，而是寄希望与满天神佛，让他们显显灵，下凡附体，让官军大发神威，不求多少，只求这一次。

    炮声隆隆和喊杀声惊天动地之时，大家都绝望了，都缩在家里和家人一起抱头痛哭，准备迎接悲惨的结局，和家人一起死在这里，结果却是被告知官军打了大胜仗，把倭寇给歼灭了，苏州保住了！

    大家的第一反应是不信，是不是倭寇假装官军来骗大家开屋门的，然后上演一出除了一针一线全部拿走的惨剧，但是随后，范庆作为知府出现在大街小巷，敲锣打鼓的告知诸位居民，大明胜利了，官军大胜仗了，苏州保住了！

    范庆官声不错，还是值得信赖的，等到大家小心翼翼的打开门，真的看到了一堆堆的武器和十来个给捆起来的倭寇活口之后，才陷入狂喜之中，才真的相信官军真的爆冷打了大胜仗，这种欣喜的程度，如果等价交换到现代，差不多是中国国足夺得世界杯冠军一样的欣喜程度。

    苏州人是感恩的，在庆幸着日常生活再次回到正轨，而家人都完完全全的同时，大家也不会忘记带来这一切的功臣，尤其是在苏州发生这种事情，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一问之下，大街小巷才传扬开了“范知府力排众议抗倭寇，郑秀才挺身而出扬威名”的戏码。

    苏州无大将，无强兵，这似乎是真理，但是今日，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这个往日看似很有道理的真理，郑光，郑相公，以一个秀才的身份，挺身而出，在苏州危难关头，接受了范知府的请求，作为苏州军的临时主将，担任起了城防工作，教习士兵们学习火器技能，激励军心，在最危险的时候，巧设计谋，假意绑架范知府开城投降，实则埋伏大量火器在城门之后，随时准备发射！

    可这样一来，就把自己和范知府陷于九死一生之地，可二位毫不犹豫，一起站在了数千倭寇的面前，昂然挺立，火器发射之时，二人一同卧倒躲过火箭，就此击杀了倭寇首脑们，使得倭寇群龙无首，被城头火炮一顿猛轰，死的七七八八，其后郑秀才抖擞精神，持一杆大枪，率军击杀倭寇逃兵，立下汗马功劳，身披一十八创，仍然战斗不止，实乃千古之奇男子也！

    大家都知道，有功名在身之人就算是强征也是不允许的，但是郑秀才不仅答应范知府的请求，还主动作战，身先士卒，亲临第一线和倭寇厮杀，这般的英勇，那是一般文人士子能做到的？分明是古之豪杰才能做出的事情！

    郑光，郑相公，真不愧是文人士子里的豪杰，可称文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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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士子豪杰，谓之文豪（下）

﻿南直隶，南京，因为一场即将举办的属于大明文官和学子们的盛会，应天巡抚、苏松巡抚和江苏学政等等诸多南直隶大员都汇聚一堂，共襄盛举。

    历年来，乡试结束之后都会有盛大的庆祝活动，即鹿鸣宴，而因为南直隶文脉鼎盛，大明建国以来的新科进士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来自于南直隶，所以南直隶的举人们有相当大的可能可以考取进士，入朝为官，这些潜在的新官员们也是老官僚们乐意拉拢的对象，谁知道这些人里面会不会出一个三鼎甲，或者是庶吉士，未来一飞冲天，此时此刻的拉拢，也算是个善缘。

    鹿鸣宴也从一开始只属于新科举人和内外帘官员的犒劳大会成为了全国排名数一数二的名利场活动。

    所以这些南直隶大员们会汇聚一堂为新科举人们庆祝，然后预祝他们在会试上取得好的成绩，成为未来文官士大夫体制内的一员，一起享受这花花江山，届时，诸多官员、大儒、先前的举人们、隐退官员们都会在此时出席盛会，若想为今后的仕途打下坚实基础，积累人脉之举就要在此时开始进行，之前都是小打小闹，而现在才是真正的名利场。

    大儒们来亮相，刷刷存在感，同时看看有没有能考取进士的好苗子，装模作样的点拨一两句，争取个脸熟，得个善缘；有足够地位的官员们也来这里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顺便看看有没有好苗子，能争取一下，拉入自己的阵营，至少不要让他忘了自己，等日后为官，万一有前途，可引为臂助；新老举人们聚在一起，讨论学术，展现学识，然后开始抱团儿。

    至于还有一些带着别样心思的大官儿啊大世家子弟啊有钱人啊之类的，就来这里挑选自己的东床快婿了，他们的能量触及不到京城，所以新科进士他们争取不来，但是谁知道这些新科举人里会不会有一些潜力股值得投资呢？把女儿一嫁，婚事一定，就等于是傍上了官家，这些人里最热衷此举的就是没有官方人脉的有钱人。

    这场鹿鸣宴，尤其是南直隶的鹿鸣宴，已然成为了进来整个南直隶的热门话题，为此，南京城的人越来越多，客栈渐渐客满，以至于无房可住，饭店酒肆也为此大赚特赚，这些生意人都笑开了花儿——咱们没有那个命去参加那样的名利盛宴，但是你们吃肉，我们喝口汤也是不错的。

    然而就在乡试放榜前的三日，基本上诸多名次都决定好，只剩下前三名的争论还在进行当中，就连学政都参与争论之时，倭寇大军突袭苏州的消息飞马传来，顿时，所有官员都吓得面无血色，苏松巡抚当场跌倒在地不省人事，应天巡抚以手扶额，擦去一脑门儿的冷汗。

    大大小小的南直隶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脸懵逼，这帮倭寇不按规矩出牌，在我们竭尽全力********的时候，出来闹事！历年的鹿鸣宴都是********的最佳选择，可你偏偏在鹿鸣宴之前给我捅出这个大篓子！居然还是在苏州城！这个整个东南内陆经济圈的中心城市！

    苏州城哪怕破损一点点，对现在千疮百孔勉力维持的东南经济都是致命的打击，就好比一座千疮百孔的大堤，就差那么一个蚁穴就要崩溃了，结果这伙倭寇就钻出来了，不知内情的心急如焚，为自己的前途和脑袋担忧，知道倭寇内情的纷纷咬牙切齿，愤恨是哪家倭寇如此不识好歹，居然敢在此时闹事！违背双方协议！

    当然，当务之急，还是把直接最大责任人，那位趁着盛会前来公费旅游出差的苏松巡抚陆扬给弄醒，让他去背锅，让他去死，反正他的前任的下场他也是知道的，还趁此机会出来浪，他不死谁死？

    然而这位一直没醒，直到第二日晚间一个惊破天的消息传达南京，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陆扬不药而愈，一个鲤鱼打挺就长身而起，抚须大笑，自言道：“范庆这知府做得不错，那小秀才也是个不错的孩子，哈哈哈哈哈哈！”

    当然并没有人在意他的话，只是因为这场战斗发生的太突然，结束的很突兀，和这位老兄并无任何关系，当他想要分一分这份功劳的时候，功劳簿一式两份，一份走正常渠道发往京师，一份已经被当地锦衣卫取走作为备份核实，需要强调的是，这份战功已经得到了锦衣卫的认可。

    陆扬顿时浑身一抖，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再也不提任何事情，任由这嘉靖以来东南抗倭第一功被范庆以及郑光取走。

    但是相对于范庆这位官场上的明日新贵，普罗大众显然对郑光这个不是官员却做了一位官员应该做的事情的秀才更感兴趣，尤其是得知了他的父亲郑微七年前为苏州而死的消息之后，就更有兴趣去八卦了，而当他们得知郑光还是今科乡试参考学子的时候，尤其是名次即将揭晓的时候，就更加狂热了。

    大明文人们的确瞧不起武人，但是却是瞧不起一个字都不认识的大老粗，对于王阳明那一类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都已经抵达了巅峰的人物，除了敬佩和崇拜，就是敬佩和崇拜，他们瞧不起武人，却不敢瞧不起名将名帅，甚至于他们自己也向往着如同王阳明那样文武双全。

    大多数文人都做不到文武双全，但是作为阳明公的信徒和追随者，他们自然崇拜这样的人，而这样的人物既然已经出现了，他们也没有理由不去关注，秀才，小三元，写文章写得很好，今科举人的有力冲击者，会武艺，通兵法，率领大军厮杀疆场，阵斩数十倭寇，战功累累。

    小三元，战功累累，文治武功全达成的第一步，这位小秀才，似乎很有当年阳明公的风范啊！

    于是乎，大家开始激动的追捧这位当红炸子鸡，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这位小相公的动人事迹，父亲的壮烈举动，儿子的英勇无畏，报国热忱，家中奶奶的深明大义，送孙儿上战场的悲壮等等，一系列发生过没发生过的事情，不管怎样的，都给扒拉出来了，以至于考官们对于这场乡试的最终阅卷结果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郑光的文章写得极好，至少我以为，当取解元，反观这一篇，写倒是写的花团锦簇，但是什么也看不出，只看到煌煌之言，看不到一点中正平和的朴实之感，却给人一种轻浮之感，我绝不赞同这份考卷被取为解元，更何况，如今，郑光风头一时无两，甚至有人以阳明公再世称之，你们就不觉得该做些什么吗？”一名考官言辞切切。

    “郑光是苏州人，你也是苏州人，他守城有功，你家人得以保全，你当然为他说话，你说这篇文章什么也看不出来，郑光的这篇文章我也什么都看不出，中正平和倒是中正平和了，其他的呢？我们想看到的呢？越是风头大，就越是要想办法压一压！”另一名考官也是有理有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郑光的实际才干已经显露，苏州兵不到两千，却打败了两千余倭寇，斩首一千五百级，实打实的一千五百级啊！这份功绩，出自一个小秀才，你就不觉得这样的功名也是他应得的吗？大明苦于倭寇久矣，这份胜利，来之不易！”第三名考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你说的是有道理，但是，他这边打了大胜仗，为国立功，咱们这里就把他取为解元，会不会让人以为，咱们这是有意为之，为其推波助澜，使之更进一步呢？这一战影响太大，牵扯太深，在最终结论没有出来之前，我等不可贸然出头啊！否则，陛下一旦怪罪下来，咱们可讨不到好！”第四名考官一脸的担忧之色。

    最后，大家把目光转移到了主考官身上，等待主考官做出最后的决策，主考官一直闭着眼睛，似乎正在思考，等到他的眼睛睁开，双目神采奕奕，显然是有了决策，现在二比二平手，主考官的意见就足以决定最后的名次排定。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本官考虑的更多一些，更深一些，你们且听听，是不是有道理……”主考官轻声细语，言辞切切，低声说了很久，四名阅卷官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面带忧虑，继而面色深沉，显然是统一了思想。

    “那么，就这么办吧！”主考官开口道。

    四名阅卷官随之点头：“就这样！”

    郑光抵达南京城的时候，是夕阳西下之际，就赶在最后一批入城的人之间，一起进入了南京城，随后，在夕阳的美景之中，古老而沉重的城门关上了，郑光赶在放榜的前一日赶回了南京城，随之而来的还有依然沉浸在丧父丧母之痛里的向青。

    向青所居住的村落被焚毁，官军抵达的时候，全村人基本遇害，并且找到了向青父母的尸体，大约只有向青和其妹向颦幸存，鉴于其秀才的身份，以及郑光为之求情，战后的补偿措施里，村落里居民所拥有的三百二十一亩土地，全部划归向青名下，并且在苏州城内给予一套小型住宅，供向青及其妹居住。

    “看开些吧，斯人已逝，再如何伤感，也是没用的。”郑光看着满脸沉痛的向青，无奈的劝慰，他知道这样并没有用，但是至少，可以让他好受一些；向青微微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我不能救父母，至少，也要为他们做些什么，父母之丧，我决定守孝三年，今科会试，无论我是否考取举人，我都不会参加了。”

    郑光点点头，看向远方，开口说道：“这样是对的，至少，三年之后，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向青微笑：“三年之后，你一定已经飞黄腾达了，毕竟，你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苏州文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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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苏州文豪

﻿说实话，郑光是绝对不会想到就这么几日，苏州的乡亲们已经脑洞大开，把苏州文豪的称谓给了他，要说在现代，文豪指的是超级作家，极品文人，而在大明人的观念里，文豪一词是文人豪杰的意思，两者合二为一，成为文豪。

    大概是郑光巧设计谋大破倭寇，更身先士卒战场厮杀，身披数创的战绩给了人们极大的触动，作为一个连中三元的小魁星，居然还能打仗，这已经是绝大多数文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了，更特殊的是，郑光能打仗就算了，还会武艺，还能身先士卒杀倭寇，那就由不得人们多加想象和艺术创作，将郑光誉为苏州文豪了。

    郑光一开始并未在意这件事情，回到了南京的郑氏别院，三叔郑江已经坐立不安了，看到郑光完完整整的归来，先是高兴了一下，然后就冲到郑光面前，摸来摸去，郑光给弄得莫名其妙，连忙询问这是怎么回事，郑江一五一十地说，听说郑光在苏州大破倭寇，身先士卒，斩首倭寇五十多人，身披十八创，顿时就把自己给吓坏了，于是就想看看到底伤在了哪里，到底严重不严重等等。

    郑光又是感动又是无奈，人们的想象力始终是如此的丰富，自己如何能杀掉五十多个倭寇？又怎么会受伤十八处？那血都要流干了好不好？郑光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伤，左臂一处，右臂一处，胸口一处，都是小伤，不严重，在家里已经让一屋子女人哭了一天一夜神经衰弱了，到这里，也是为了图个清静。

    “把奶奶她们关在家里，自己出去打仗，可被埋汰的够呛，连带着阿勇都被埋怨了许久，之前的城门卫队副队长战死了，我就请府尊给阿勇安排一个城门卫队副队长的差事，也好避避风头。”想起几日前自己回家之后的场面，郑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屋子女人先是对自己挺身而出保卫苏州的英勇表现表示赞赏，郑光差点就以为自己过关了。

    结果画风一转，庆功宴立刻变成了批斗大会，婶婶哭妹妹嚎，奶奶就差打开宗祠请出家法来暴揍一顿自己这个不肖子孙，郑氏香火还未得到延续，居然就敢贸然从军，试家族传承于无物，这如何对得起父母家族的养育之恩！

    好说歹说，这个配个不是那个磕个头谢罪，到第二天上午才得以逃出生天，以科举放榜的理由冲回南京别院避风头，郑勇出去避风头了，他郑光何尝不是出去避风头呢？要是待在家里，一屋子女人的哀怨能让自己发疯，没办法，谁让自己是所谓“郑氏最后希望”呢？

    据说这一次事件之后，苏州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集体来到府衙，向知府范庆请愿，说郑氏一门满门忠烈，早些年，郑微为苏州而死，而现在郑光子承父业，保卫苏州，实乃忠义之举，但是郑氏人丁稀薄，郑微只有郑光一个儿子，要是有个好歹，我等这些受到过郑微恩惠的人，可如何是好啊？

    范庆满脸尴尬之色，不知所言，说实在的，他是已经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了，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弄得全城有点名望的老人家都出来找自己麻烦了，好容易糊弄过去，答应给郑氏进一步的补偿之后，范庆也是埋怨这些老家伙，倭寇来的时候不吱声儿，倭寇一走全蹦出来了，要是没有郑光，苏州早就完蛋了！

    郑光远在南京不知道这件事情，他现在只关心明日的放榜，看看自己能否凭借实力考取举人，而不是通过所谓的名望，从南京城已经开始传扬自己文豪的称谓来看，很有可能这次的名词会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一些影响，现在就看自己到底能排到什么样的名次。

    第二日，从天亮开始，郑光就不断的听到房子外面传来敲锣打鼓放鞭炮的声音从贡院向外而去，一个又一个新科举人诞生在南京城中，想必现在那些考取新科举人的人们已经在狂欢了，庆祝自己苦读数年，终于得以迈进大明的特权阶层，从此开始享受寻常人绝对享受不到的待遇，走上人生巅峰。

    因为举人已经有授官的资格，而且可以享受一些特殊的待遇，也会受到特殊的追捧，所以对于某些不太有上进心或者对自己的水平不太相信的学子来说，能考取举人，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事情了，所以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就此打住，不再去试图参加会试，取得进士那个更加荣耀的头衔。

    郑光不在此列，但是，郑光也不得不考虑，万一自己的名次排在比较后面，那么对于自己来说，是否有必要等待三年在去参加会试呢？因为如果名次靠后，就很有可能在会试和殿试不能取得比较高的名次，也就难以取得庶吉士的身份，而如果不能成为庶吉士，取得将来登堂入阁的资格，那么继续苦读三年，以期下次科举，就很有必要了。

    郑光也在焦急和紧张中等待，说实话，不紧张是假的，毕竟是决定未来自己走向的考试结果，谁人可以不紧张呢？一个又一个报喜的人路过郑府门口，鞭炮声呼喝声不绝于耳，每一次接近郑光都很激动，也很忐忑，连带着郑江还有郑府别院的几个下人也是如此，一个个的如坐针毡，坐立不安……

    大约午后时分，名次越来越靠前了，甚至有一回一个考取南直隶乡试第二十七名的家伙，居然就住在郑家隔壁，搞的一屋子人激动不已，结果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不是郑光中了，而是那个家伙中了，结果他们那儿就像是炸锅了一样开始欢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郑氏别院的冷冷清清……

    郑光倒觉得有些庆幸，说不定自己的名次更高一些，二十七名，并不在自己的接受范围之内，第七名还差不多，不过真要是第七名也还是有些不满足的，毕竟是小三元，第七名也有点没面子不是吗？

    接着，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大家的面色渐渐开始变得有些不太好，对于郑光中举的期盼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起来，毕竟郑光才十七岁，十八岁都不到，之前连中三元或许是运气使然，或许是没有强大的对手，但是这一次，似乎真的悬了。

    “方才，第三名的报喜人已经出去了，不是大郎，是松江府的一个士子，现在，就剩两个了。”出去探听消息的人一脸低沉之色的回来报告，郑府内气氛更加紧张，越往后，希望越渺茫，但是一旦中了，那就是中大奖了。

    “光儿，不要紧张，不要担心，不是还有两个吗？凭你的本事，倭寇都能打败，拿一个解元不还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咱们不要那些名次，要考，就考解元！一省之魁首！”郑江似乎在催眠自己，说一些鼓舞人心的话，实际上，这些话，大家都没怎么往心里去，就剩两个了，如果考中了，不是第一就是第二，马上张灯结彩就可以开始欢呼了，但如果不是……

    敲锣打鼓声再度响起，鞭炮声也逐渐的接近，大家的心顿时又一次的提到了嗓子眼儿，声音越来越近，欢呼声越来越近，郑光都不由自主的站起身子，把目光放在了大门上，仿佛要透过大门，看到那报喜的人是朝着自己而来的景象。

    “郑老爷在否！？郑老爷在否？！”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喊，似乎是在门口呼喊着郑光，郑光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的当即大喊一声：“在！”

    郑光拔腿就向门外冲去，郑江的速度比郑光还快，赶在郑光面前打开了房门，不可置信地看着穿着红衣服的报喜人，还有周围羡慕嫉妒恨的围观群众，终于确定来报喜的就是冲着郑光来的，不由得大喜过望，转头喊道：“光儿！光儿！快出来！是你！是你啊！”

    郑光瞪大眼睛喘着粗气冲了出来，看着满脸喜色的报喜人，报喜人这便确定了郑光，略一顿，便大喊道：“捷报贵府老爷郑讳光高中南直隶乡试第二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恭喜郑老爷！”

    “中了！中了！”郑江大喜过望，连连高呼，几个下人也随之高呼起来，这个惊喜来得太突然，让他们都没什么准备，现在兴奋的有些过了头，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只好跟着一起喊“中了中了”，实则大脑一片空白。

    郑光接过喜报，还没冷静下来，那报喜人就接着说道：“郑老爷，小人来之前，提学特意叮嘱了一句，让小人告知郑老爷，提学对大名鼎鼎的苏州文豪极为仰慕，希望明日的鹿鸣宴，郑老爷务必要前来。”

    郑光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之中，闻言连连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来人，拿喜钱！”

    郑光没忘记这惯例的环节，今日一早，郑江已经准备好了喜钱，这便拿了出来，开始发放喜钱，不过似乎郑江和郑光都没注意到，报喜人爆出郑光的姓名之后，大家都对这喜钱不太有兴趣，而是把目光都集中在了郑光身上。

    “敢问郑老爷，您便是死守苏州，大破倭寇的苏州文豪郑光郑平之？！”一个中年男子突然的发问，让郑光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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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鹿鸣宴（上）

﻿以前郑光一直不太理解那些明星面对自己狂热追捧的粉丝们为何表现出一种抗拒甚至是恐惧的心理，避之不及，唯恐与之接触，而现在的郑光，终于理解这些明星们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才会想要远离那些原本应该多多亲近的粉丝们……

    “哎哟！那就是苏州文豪啊？！哎哟快让我上前看看清楚！”

    “又能打仗又能考举人，这样的人才大明多少年没出过了？！偏偏就在咱们南直隶出来了！”

    “得了吧！那是咱苏州人！正儿八经的苏州老乡！别想着攀亲戚！”

    “别挤啊别挤啊！在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小郑老爷！我家闺女年方二八，待字闺中！你要不要看看！要不要……哎哟！”

    “臭不要脸的，刚才还在隔壁许老爷家卖闺女！现在又来郑老爷这里卖闺女！哎！郑老爷！我家闺女可漂亮了！”

    “说我不要脸？你才是真的臭不要脸！”

    ………………

    郑光被这些突然爆发热情的围观群众们吓坏了，说真的，当年面对蒙古军的冲锋时，郑光都没有如此慌乱过，现在却被这些强势围观的群众给吓着了，当下一拜及地，算是完成了礼节，转身就进了屋内，郑江率领四名郑府下人拼命阻挡，拼死的关上了房门，然后急忙合上门栓，就像死狗一样瘫倒在地，五个大男人累成一团。

    “天啊，咱们大明的百姓也太可怕了，两千倭寇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都没有害怕过，刚才，我居然害怕了！”郑光一脸的后怕，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还让我娶她闺女，见过送钱送地的，就没见过送闺女的……人家都说中了举人就不一样了，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不一样法儿，今日算是见识了。”

    郑江在地上躺着，虽然气喘吁吁，但是脸上的笑意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光儿啊，你不知道举人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啊！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考中举人了，终于考上举人了！咱们郑氏也有一个举人了！光宗耀祖啊！光宗耀祖啊！”

    说完，郑江便坐了起来，又露出了一点点欲求不满的样子：“唯一可惜的是，不是解元，要是个解元该多好？第二名和第一名相差的也不是太多才对，为何不能算个解元呢？我家光儿可是大名鼎鼎的苏州文豪，用不了多久名声就要响彻大江南北，那些考官也真是的，就不知道成人之美，小三元加上一个解元，便成大四喜了，多好！”

    接着又说道：“这也够了，这也够了，第二名亚元，仅次于第一名了，举人，举人啊！咱们家里的田亩从此就不用缴纳赋税了，城里的铺子也不用收税了，说不准还会有人来投效，咱家的田地会越来越多的！郑氏兴旺，指日可待啊！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得知此事，定会喜笑颜开！”

    郑光看向了手里的捷报，看着上面写着的第二名亚元的字样，也露出了极为欣喜的笑容：“本也没想着能考上这样高的名次，觉着前十就不错了，那样便有信心冲击二甲进士，结果居然是五魁了，还是前三，现在，我便有信心冲击二甲前十了！”

    晚上，为了庆祝郑光一举夺魁，连下四试，继而可以冲击下一关，决定举人能否一举化身为进士的会试，那便是明年二月的事情了，距离如今，还有六个月的时间，有的是时间好好准备，饭桌上，还迎来了考取第三十七名的向青，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了，向青自己说他当时都懵了，觉得完全不可能。

    他觉得自己是臭号考生，并且刚刚死了父母，是不详之人，坚决不要和郑光住在一起，以免让郑光也沾染上不祥之气，即使郑光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但是向青一再坚持，郑光也无法，只好让他自己去找了一间客栈暂住，也不论能否考上举人，就是闷头睡大觉，等待郑光的考试结果出来。

    结果报喜的人冲到他的房门前，大喊着向老爷高中南直隶乡试第三十七名，倒是把向青给吓坏了，一下子从床上滚下来，跌跌撞撞的去开门，一开始还觉得是送错了地方，结果一看向青两个大字，顿时眼泪水就滴下来了，打发了报喜人和围观群众之后，向青在屋子里哭了半天。

    “父母若是能撑过这几日，就能看到我考上举人，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可，可……上天何其不公，何其不公！”当晚，向青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郑光和郑江一起把满脸泪痕的向青放在了床铺上，叹口气，离开了。

    向青的故事还没开始，他还有未来。

    郑光回到自己的房内，看着那大红的喜报，先前的激动褪去之后，冷静就重新占据了思维的顶端，郑光开始思考，自己为何考取了第二名而不是第一名，提学专门叮嘱报喜人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照理来说，一省提学那是主管文化方面的大员，绝对不会让一个报喜人捎上这句话给中试学子，而这一次，因为自己特殊的地位，似乎有些不同了。

    郑光可以肯定名次排定完成之前，自己的名声就传到了南京，而北京距离这里太远，就算快马加鞭，战胜的捷报一来一回也要一个月的时间，那么皇帝给出的赏赐也要一个月才能抵达江南，那么这件事情真正的尘埃落定也在那个时候，在那之前，一切都是不确定的，之前自己的名次是多少，之后是如何成为第二名的，这似乎很有意思。

    但是谁都不会否认这次自己的确是立下大功了，皇帝也必然赏赐，但是赏赐的力度是多大，是怎样的，是直接授官还是物质赏赐，或者是封个什么名号之类的，这都是值得商榷的，皇帝的态度固然很重要，但是东南本地的人们的态度，也很重要。

    是第二，而不是第一，似乎意味着东南本地的人们对于自己这个人物的异军突起抱有一定程度的戒备和担忧，对于东南局势的突然转变所带来的担忧，也许正如自己之前所担忧的，这一场战斗之后，很有可能直接促成皇帝对东南的倭寇下手，会派来重要臣子对东南进行某种程度上的严厉打击。

    嘉靖皇帝朱厚璁是大明自朱元璋和朱棣之后最聪明也是最强势的皇帝，他的强势体现在大礼议事件中对群臣毫不留情的打击以及对皇权的维护，他的聪明也恰恰体现在大礼议事件中，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皇帝，在那场政治斗争里，以难以想象的精明和权术将三朝老臣杨廷和玩弄于鼓掌之中，这也就不难想象嘉靖皇帝对群臣的掌握到了何种程度，以及他自己对自己的相信，或者说是自负，到了何种程度。

    郑光始终认为，聪明且自负的嘉靖皇帝对于东南的形势，自己心里有一杆秤，而苏州之战之后，异军突起的自己和范庆会成为嘉靖皇帝的那杆秤上至关重要的砝码，或许会促成一次皇帝对倭寇的打击热潮也不一定。

    深知倭寇事件背后根本原因的郑光对此表示忧虑，虽然自己立志定要平定倭寇，但是，倭寇既然不仅仅是日本的强盗，那么对待的方式，也绝不仅仅只是军事打击而已，倭寇事件所牵扯到的，是整个东南的方方面面，而不仅仅只是一群日本海盗而已。

    那么，提学的话，那句话里的意思，大概就是明日的鹿鸣宴里，自己会遇到一些人，听到一些事，明白一些道理，做出一些抉择之类的，郑光暂时不知道那位提学到底是北方派还是东南本地派，到底是倭寇的背后主导者，还是坚决打击者，但是无论如何，成为士人集团中一员的第一天，郑光绝不允许它被蒙上阴影。

    鹿鸣宴，看起来文雅高尚，实则俗不可耐，鹿者，禄也，鸣者，名也，或许这样看会比较直观——禄名宴。

    说白了，文人士子寒窗苦读十数年，为的是什么？图的是什么？白白将自己十数年甚至数十年大好年华奉献出去，为的是什么？大家都是人，有七情六欲，食五谷杂粮的人，在这些事情面前，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所图者，唯“禄名”也！

    一开始也只一些考试的相关人员的犒劳大会，或者说是发泄大会，将之前的怨气一股脑发泄出来的发泄大会，只有相关人员才会参加，但是随着科举考试在社会中的影响力的不断增大，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往参与鹿鸣宴，其中不乏名宿大儒，或者是退休官员，乃至于在职官员。

    无他，南直隶的举人们历年来都会占据进士榜里相当一部分的名额，而这些人里，说不得就会出现一两个甚至三四个庶吉士，将来有一飞冲天的时候，不趁此时巴结或者露露脸，更待何时？

    因此，原先的庆功大会，也就变成了禄名宴，深知内情的唐顺之曾经对郑光说过，鹿鸣宴上，或许，你会遇上对你未来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贵人，也或许会遇上让你下半生不得安生的仇敌，全看个人造化了，因为这成为官员的第一步，往往会为未来的一切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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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 鹿鸣宴（中）

﻿鹿鸣宴一般是在乡试放榜之后的第二天在巡抚衙门举行，这最初只属于考试相关人员的宴会，在如今却在应天巡抚衙门里举行，足以体现出这场宴会的不一般，郑光算是见过知府衙门的气派和范庆居所的豪华，但是和这大明陪都的巡抚衙门一比，显然是小巫见大巫了，而且这些衙门还都显得比较特殊，分明很贵，却感觉不到一丝暴发户的气息。

    那是一股贵族的气息。

    郑光与向青都考中了举人，都是此番鹿鸣宴的赴宴人之一，两人坐着马车，手持名帖，前往巡抚衙门，一路上，便看到了不少同行的马车牛车，显然就是今科的举人们，等到了巡抚衙门前，大家纷纷下车，互相看了看，便礼貌的开始拱手问好，相互询问姓名和排名，然后开始第一轮的交际。

    都为新科举人，大家同样都是新一代的天之骄子们，一朝考中举人，则身份立刻就变得不同，举人已经是士大夫集团中的一员，在这里的诸位，都可以看作是预备官员了，所以郑光也的确看到了不少花白胡子头发的老者，还有一些面目沧桑的中年人，以及一些意气风发的青年少年人。

    环视一周，郑光大概确定了自己和向青算是这些人里面年岁最小的举人，向青还好，常年务农，穷苦人家出身，面貌较为老成，用现代化来说，就是大脑还在过五四青年节，而面容已经开始冲刺九九重阳节了，所以并不是十分引人注目，倒是郑光，一副娃娃脸，面白无须，看上去就是个孩子，但是细细一看，却能看出些不对劲的地方。

    说起来也是如此，一个普通人如何能站在这里，参加这场属于文人士子精英们的盛宴？当下便有人对郑光起了兴趣，一个看起来较为年轻的黑发男子微笑着朝郑光走来，行了一礼，微笑这低声问道：“在下袁洪愈，不知阁下是否就是郑光郑平之？”

    郑光顿时一愣，身旁的向青也是眼睛一瞪，袁洪愈？不就是今科解元吗？

    郑光对这个击败自己成为南直隶乡试第一名解元的仁兄很有兴趣，于是连忙行礼：“郑光见过年兄。”

    一旁的向青也连忙行礼：“向青见过年兄！”

    袁洪愈有礼貌的回礼，接着便朝着郑光再行了一礼，弄得郑光不知所措，忙道：“年兄这是为何？初次相见便大礼相对，光甚为惶恐！”

    袁洪愈起身笑道：“平之当得，当得！此番倭寇袭城，若不是平之挺身而出，大破倭寇，苏州危矣，苏州城破，则在下家人也难保平安，平之此壮举，也算是保得在下家人平安，大恩大德，袁洪愈没齿难忘！”

    说罢便又是一礼，引得旁人纷纷侧目，有些好奇这几人到底在干什么，不过他们正在说话，便也没有上来询问，郑光却急忙托住了袁洪愈的双手，急忙说道：“年兄不可如此了，光为苏州而战，实乃家父遗愿，也是光自己所思所想，乃是心甘情愿，保得苏州平安，不被倭寇所害，就是最好了，能护得乡亲平安，也是光应该做的事情。”

    郑光的确没想到袁洪愈也是吴县人，也住在苏州城里，自己这番战斗，也算是间接的保护了袁洪愈的家人，难怪他见到自己就如此激动，还大礼相对，让郑光一阵迷茫，现在却是明白了。

    袁洪愈起身，真诚的笑着，随后，带着一丝歉疚，开口道：“吴县能出平之这样的少年英豪，真乃大幸也，与此相比，在下这区区解元，上不能为君上分忧，下不能保得家人乡亲平安，殊为无用也！在下也确实不知考官是如何想的，为何不将平之点为解元，那样，文魁星，武魁星，便合二为一，何其美也！如今，却……”

    郑光识人，尤其善于看眼睛，说真话和说假话之时，人的眼睛是不一样的，袁洪愈双目清亮，无一丝一毫做作掩饰之意，显然，是真心实意的，在如今这时候，居然还能遇上真心实意之君子，郑光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升起了与之结交的想法。

    “年兄此言过了，年兄可以取得解元，更是在在下区区之功传遍南京之后，仍然使得考官坚定不移，正是体现出年兄学识远超在下之事实，这般事实，如何能被掩盖呢？在下不过尺寸微末之功，何德何能，能让考官为此动容，若是因此而使得年兄原有的解元丢了，在下才会歉疚。”郑光便也真心实意劝慰袁洪愈。

    袁洪愈心中好感大生，心想这位小兄弟年岁虽轻，但是无论是礼数还是学识都是一等一的，更难得文武全才，武艺超群，未来必得朝廷重用，此番若是相交一番，将来在朝中相互帮助，何其美哉？

    这其实很平常，官场上抱团的事情实在是再普遍不过，此番乡试，第一第二都是吴县人，还都住在苏州城里，相比互相距离也不远，如此缘分，若是不结交，也实在是浪费了，于是袁洪愈开口道：“在下表字抑之，年三十一，二位若不弃，我等不如以表字相称，结为好友，如何？”

    袁洪愈倒是没落下向青，显得礼数周全，应该也是官宦家庭或是读书人家庭出身，郑光也觉得此番实在是很有缘分，此间的三人都是吴县人，更是一个第一一个第二，这样的缘分，若是不结交一番，将来必然后悔。

    于是郑光便笑道：“如此甚好！甚好！抑之兄长，这位是向青，表字子远，与我等一样，也是吴县人，此番中第三十七名，是我好友。”

    袁洪愈便是笑着一礼：“子远考中第三十七名，也是殊为不易，这样的名次，参加会试，也可以取得较好的成绩，此番，便希望能与二位在会试考场上切磋一二了。”

    郑光看了看向青有些勉强的笑容，便开口道：“子远不参加明年的会试了。”

    袁洪愈一愣，疑惑道：“这是为何？三十七名的名次已经很高，在南直隶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为何不去会试一搏呢？”

    郑光叹了口气，低声道：“这次倭乱，子远父母家人都已遇难，家中只剩一个幼妹，倭寇最先祸害的就是子远所住村落，若不是子远拼死赶回苏州报信，让苏州有所准备，这次的事情还真不好说了。”

    向青抿了抿嘴唇，终于开口道：“父母罹难，我心难安，如此参加会试，定然落榜，再者，为父母守孝三年，是为人子女者所应尽之义务，所以，我决意为父母守孝三年，三年之后，再战会试。”

    袁洪愈一脸的遗憾和同情，开口道：“真是想不到，居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接着，袁洪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极为愤慨的神情：“倭寇实在是太嚣张！竟敢视大明军队如无物，强袭苏州！实在可恨！此番若不是平之挺身而出，力拒倭寇，还不知苏州会变成何种模样！想我大明军队数倍于倭寇，却屡战屡败，真乃我辈男儿之耻也！”

    说着，袁洪愈又把目光移到郑光身上：“幸而苏州有平之，大破倭寇，成苏州文豪之美名，平之，子远，我等不如约定，将来为官，定要在东南为官，在倭患最为剧烈之地为官，非要平定倭寇，为父老乡人报仇雪恨不可！”

    一时间，郑光和向青竟然被袁洪愈所感染，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握在一起，袁洪愈露出了兴奋的笑容，笑容极为纯净。

    这样的家庭，这样的考试，这样的制度，还能出现这样的人，何其难也……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愿景，新结识的三人结伴进入了巡抚衙门，在守门卫士们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中递上名帖，便仰首挺胸的步入了巡抚衙门，享受这十年寒窗苦读换来的美妙时刻，这是他们应得的，在这里，他们如何放荡不羁，也不会有人上纲上线，压抑得太久了，释放一下，也是应该的，大家都是这样一路走来，谁都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袁洪愈和郑光并未引起大家的围观，毕竟大家知道姓名，却不知道人长什么模样，虽然有人怀疑这两位，也怀疑那个小年纪的就是最近风头正盛大名鼎鼎的苏州文豪郑光，但是人家还在谈话，也不好上前询问，大家也都是举人，身份平等，若要表现出那些凡夫俗子的愚昧劲儿，也实在是丢身份。

    巡抚衙门的气派，大家是见识了，等到了正式宴会大厅里，那才叫真正的大开眼界，到了这里，郑光才初步接触到了东南士大夫们醉生梦死的奢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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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鹿鸣宴（下）

﻿鹿鸣宴从唐朝开始延续至今，虽然从形式和目的上有了很大的改变，但是其根本意义是不会改变的，属于文人士子的盛会，文人的地位高，鹿鸣宴的意义就大，文人的地位低，鹿鸣宴的意义就不大，不过自唐以来，文人的地位一直在提高，军人的地位一直在下降，所以鹿鸣宴的意义，是毋庸置疑的。

    宴会也是有一些流程的，比如一开始的新科举人拜见房师，也就是选中了举人卷子的考官，那些被选中的举人要象征性的拜见一下，表达感谢之意，并且结成第一份人脉关系，若是可以考取进士进入官场，这是有用的。

    之后在宴会上，除了惯例的大吃大喝和吟诗做赋会由男高音解元高歌一曲《鹿鸣》诗，排名前五的五经魁聚在一起，大跳魁星舞，以此赞美举子佳才，庆祝科举及第，并预祝举子们可以在之后的会试和殿试取得更好的成绩，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当然了，发达了之后，也不能忘却今日点中之恩啊！

    郑光曾经带有些恶趣味的猜测，如果那位解元是一个五音不全的音痴该怎么办？全场士子们都要耐着性子听到五音不全的声音？那岂不是一种折磨？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认识了待会儿要高歌一曲的今科解元，郑光觉得近水楼台先得月，便正好询问一下：“抑之兄长，待会儿，按照惯例，你是要独唱一曲鹿鸣诗吧？”

    袁洪愈笑着点点头：“正是。”

    巡抚衙门里气氛活跃，郑光也受到些感染，便带着些调侃的想法，询问道：“无意冒犯，只是，不知抑之兄长在音律方面可有些许造诣？如果不甚了解的话，待会儿，在下可能会寻些棉花布匹，堵住自己的耳朵。”

    袁洪愈一愣，随即明白了郑光的想法，感情是担心自己五音不全，生怕被自己动人的歌喉给吓到，不由得哑然失笑：“你啊你啊，堂堂举人第二名，居然在这种事情上……哎呀！你且放宽心，这首鹿鸣诗为兄自小就熟悉，考取第一名之后也有专门人前来为兄府上告知要如何歌唱，这样就可以了吧？”

    郑光有些好奇：“这样啊？唉，我还听说前五名魁首也会在宴会上一起跳魁星舞，可是我不会跳，这却如何是好？”

    袁洪愈顿时吃了一惊，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郑光，向青一下子就问了出来：“师兄，你幼时在学堂读书时，先生没有教过吗？也没有和同窗好友一起跳过魁星舞吗？咱们大明的士子，基本上都会跳魁星舞啊！”

    郑光眨了眨眼睛，随后意识到什么，瞧了瞧自己的脑袋：“哎呀！自小便没怎么念过学堂，先前是父亲所教，之后是师尊所教……我以为会有人来教我怎么跳魁星舞的！”

    袁洪愈和向青对视一眼，顿时感到郁闷不已，感情郑光除了能文能武之外，还能犯傻？这种事情现在才问？那待会儿上台，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跳魁星舞之时，不是要在整个南直隶的大人物面前把脸都给丢光了吗？

    袁洪愈和向青感到了事情有些麻烦，袁洪愈瞧了瞧天色，看了看人群，便庆幸道：“索性咱们来的比较早，现在大家伙而都去拜见房师了，咱们晚一点去也无所谓，来来来，子远，找个僻静之所，先教会平之如何跳魁星舞，这要是上了台，还不要把所有人笑趴下，这可如何是好？堂堂苏州文豪，连魁星舞都不会跳？！”

    向青立刻点头，于是三人一起往僻静之所而去，大约半个时辰强化培训以后，郑光跌跌撞撞磕磕绊绊的学会了魁星舞，并且对这种魔性的舞步感到折服。

    接下来也就是赶着去见房师了，再不去，也就有些失礼了，郑光的房师姓孙，名帖上没写明房师的名，有些奇怪，三人便分头去找房师，结果绕了一圈，在房师门外，郑光瞧见了正好也从另一条路上走来的袁洪愈，袁洪愈一见郑光也觉得奇怪，两人大眼瞪小眼，纷纷举起名帖，果然，袁洪愈的名帖上也没写房师的名。

    两人觉得有些意外，袁洪愈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房门，听的里面一声“进来吧”，方才推开房门，和郑光一起步入，就见着一个穿着红色官服的中年官员端坐在上首，面带微微笑意的看着两人，两人互相看了看，一起拜道：“学生拜见老师！”

    这位姓孙的房师笑了笑，缓缓开口道：“本官点的举人可不多，但是第一第二却是出自本官手下，本官也觉得荣幸，袁抑之，郑平之，居然拿都出自本官之手，不久以前，本官点中的所有举人都来拜谢过了，唯独你们二人没有来，本官还以为是被太多人围住，忙着交际，这才迟了，是否？”

    听着看似不在意，实则不满的话语，郑光心里有些忐忑，不知这位孙房师是什么意思，思来想去，郑光还是决定将实情告知：“老师赎罪，其实不是我等被人围住了，些许薄名，旁人更不认识我等相貌，怎会围住，只是，只是学生不会跳魁星舞，袁师兄好心教导学生跳魁星舞，这才慢了些，还请老师恕罪。”

    袁洪愈此时也开口道：“请老师恕罪。”

    孙陛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两人迟到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他是真的以为苏州文豪与新科解元是被太多人围住奉承，有些飘飘然，这才忘却了最该做的事情，让自己多等了好一会儿，心里也着实有些生气，不过听他们这样说，不由得哑然失笑：“郑光，郑平之，大名鼎鼎的苏州文豪，居然不会跳魁星舞？还要人现场教习？哈哈哈哈！这要是传出去，大概也是一段佳话吧？哈哈哈哈哈！”

    听得笑声，郑光才放下心，知道孙房师并未在意此事，这关也算是过了，两人慢慢直起腰身，依然低着头，表示恭敬。

    孙陛笑得差不多了，便把目光放在两人身上，见两人恭恭敬敬，心下满意，方才的一丝不愉快也消失了，于是便开口道：“这名帖你们也看到了，你们是否对名帖上只有为师之姓而没有名感到奇怪？”

    郑光和袁洪愈对视一眼，一起点头：“请老师赐教。”

    孙陛点点头，温声道：“这名帖，只有你们两人才有，为师之所以仅仅只给你们两人这样的名帖，也是有些特殊的原因，这样吧，先认识一番，为师姓孙，名陛，浙江余姚人，现居南直隶提督学政之职，也是本次南直隶乡试的主考官。”

    袁洪愈的惊讶不提，郑光却是心中大惊，想起昨日那报喜人额外的话语，便抬起头看向这位南直隶学政，以及此次考试的主考官，一系列的疑问浮上心头，和袁洪愈单纯的惊讶不同，郑光师从唐顺之，经常听到一些官场内幕，对于大明官场有些特殊的了解，苏州之战以后，东南平稳的局势发生了改变，这改变的中心，就是自己。

    这位孙提学是浙江余姚人，也是东南本地官僚，那么他到底是否知道东南倭寇的内情，是知情派，还是不知情派，是幕后派，还是坚定的抗倭派？郑光不敢想象，此刻也不敢多做别的设想，只能继续听着。

    “也不瞒你们，你们两人的考卷都是为师点中的，但是因为文采不相上下，苏州大捷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考官们已经定下了其余所有名次，唯独对一二两名不能决定，五名阅卷官，两名支持平之，两名支持抑之，互相争执不下。”说到这里，孙陛停顿了一下，看着郑光和袁洪愈的表情，抿了抿嘴唇。

    见郑光和袁洪愈也明白了些什么，孙陛这才点头开口道：“你们猜得不错，最终决定权在为师手里，其实为师一开始也觉得难以抉择，因为你们的文章无论从文笔、字体以及格式和对先贤思想的阐述都不相上下，单纯的列比，实在是难以抉择，于是，为师便开始考虑其他的地方，抑之年岁大，多次参加乡试，经验丰富，这样的卷面并不意外。

    而平之年岁小，第一次参加科举考试便连过童试，取得小三元，实为不易，为师便有心君子成人之美，将三元再添一元，就在此时，苏州大捷的消息传来，为师是在得知苏州大捷之后才知道苏州被倭寇袭击，顿时就被吓得不轻，得知苏州大捷的大功臣正是为师准备点取的新科解元之时，为师便有些犹豫了。

    在大明朝，最厉害的杀人武器不是刀枪剑戟，也不是火炮火枪，而是人的嘴，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才是杀人于无形之利器，任何人，一旦在道德上有瑕疵，在伦理上失去了站脚，便难以立足在士林之中，平之刚刚取得苏州大捷的消息已经传来，但凡晚上一日，在乡试放榜之后传来，为师也不会太过犹豫，可偏偏是放榜前一日。

    平之，你要明白，若是此时，为师点取你为解元，会不会有嫉妒你年轻便取得大功之贼子恶意中伤，以你唐荆川之徒的身份恶意串联南直隶学政上下，届时，就算此事是子虚乌有，你也会很麻烦，又是解元，又是嘉靖以来东南抗倭第一功，你必须要知道，木秀于林啊！你还年轻，机会还多得很，将你放到第二，定会有人觉得遗憾，觉得你为何不是解元，如此一来，人多同情，便不会有恶意中伤之举。

    至于抑之，你也要明白，以你的水准，当然可以取得解元的名次，可是，正如你父你祖之所言，你最大的缺点，便是容易得意忘形，一朝考中，便觉得天下第一，接着就被打击，如此三番，依然不改，实在是不该！这次，为师之所以喊你过来，就是为了告诫你，万万不要以为自己真的是新科解元，就再次得意忘形，不去努力准备会试，而是四处游玩！

    你们都是南直隶的俊杰，为师身为南直隶提学，自然希望你们更上一层楼，但是限于身份，为师只能做那么多，今后，你们如何做，如何走，只能看你们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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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结束

﻿鹿鸣宴在欢快的氛围下慢慢展开着，而郑光和袁洪愈却不是那么的欢快，袁洪愈得知事情的内幕，原先升起的休息一段时间再去读书备考会试的想法顿时消失无踪，他也意识到，之所以自己每次考到高名次之后都会于下一次考试中失利，就是自己容易得意忘形且屡教不改的原因。

    而这一次，被主考官在另一个人面前狠狠的训斥之后，袁洪愈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开始认真反思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自己已过而立之年，儿子都到了可以读书的年龄才考取举人，而郑光年仅十七，不仅以小三元的身份连闯童子试，更考取举人第二名，或者说，如果没有别的情况发生，就该是第一名。

    更别提之前还率领孱弱的苏州兵大破凶悍的倭寇两千余人，斩首一千五百级，创下如此辉煌的战绩，和他一比，自己算得上什么呢？居然就是这样，还能升起休息一段时间再去备考的想法，说白了，还是考取第一名之后过于相信自己，又一次犯了老毛病。

    “孙师一言，实乃醍醐灌顶，叫我好生羞惭，想我袁某年过而立，才得中举人，与平之贤弟十七岁得中举人相比，也不知差到了什么地方，更别提贤弟有用兵之能，能为国分忧，而愚兄也仅仅只是个书生罢了。”离开房内，袁洪愈如此叹息道。

    袁洪愈是个君子，为人坦荡，这大抵和他的出身有关，方才孙陛的口气，很明显与其家人是相识，那么袁洪愈应当是官宦子弟，家境优良，教育良好，这才有了这般君子之风，当然，缺点也是有的，就如同孙陛所说，容易得意忘形的缺点，但是这种缺点并不是太过于碍事，只要及时认清，改正便好。

    “抑之兄长言过了，抑之兄长无论是才华还是品行都是一等一的，唯一的缺点，就是方才孙师所言，容易懈怠，考试是一环扣着一环，一场接着一场，绝非是一场考完，就没事了，今后我等做官遇到事情，也当是如此，绝非一件事情做完，就彻底完结，没有后续，所以，除非入土，否则，无论何时，都不能懈怠。”郑光言辞切切的说道，与此同时，不断地想起自己在大宋的征战岁月。

    袁洪愈细细品味了一下，躬身道：“愚兄受教了，贤弟之言，愚兄谨记在心。”

    郑光忙道不可。

    之后，两人与向青成功会师，结伴前往宴会大厅，大厅里按照考试名次，已经将个人的案几排列好，需对号入座，袁洪愈当仁不让的坐在了第一位，而郑光坐在了他下面，第二位的位置，向青则坐在了稍微后面一些的位置。

    此刻，大厅里众人的目光也慢慢汇聚在了郑光和袁洪愈的身上，方才众人不知道风头最大的第一第二是何人，现在他们对号入座了，也就可以确定了，大家方才也在讨论这第一第二去了哪里，为何现在还没来，让很多想趁机结交的人都有些郁闷。

    现在两人终于出现，想要结交的人就开始行动了，说起来，其实相识是比较纯粹的，只有解元最出风头，剩下的第二到第五号称五经魁，也会一起上台大跳魁星舞，但其实并不太受关注，比起中进士时的三鼎甲，乡试就差了一些，不过这一科的第二名实在是有些特殊，这个刚刚打败了两千多倭寇的少年英豪，实在是热点话题的不二人选。

    要知道，大家都是南直隶出身，而南直隶的大半辖区都在倭寇的威胁范围之内，这里的很多士子文人自懂事开始就生活在倭寇的阴影之中，除去一些和倭寇暗中勾结的大户人家子弟知道内情，别的大多数举子都是深受其害的，甚至还有一些人的亲人死在了倭寇的手里，所以，或多或少都对倭寇怀着切齿痛恨。

    但是大明军队绵软无力，在东南之地，倭寇几乎可以横行无忌，大明军队设置的防线如同纸糊的一般，偌大的东南，军队闻倭寇之声就四处逃逸，整个东南，敢和倭寇作战的将军居然只有卢镗和汤克宽两人，其余的将军连打都不敢打，这就导致大家痛恨倭寇，却无时无刻不被大明军队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伤透了心，也随时生活在被倭寇夺取亲人的恐惧之中。

    而此刻，郑光横空出世，苏州一战，大破两千倭寇，斩首一千五百级，实打实的战功战绩，一开始还被人们怀疑是不是虚报战功与冒名顶替，毕竟一个十七岁的小秀才如何能有这般强悍的能力，但是很快风向就转变了，人们谈听到无孔不入的锦衣卫甚至参与到此事之中，个别嗅觉灵敏的人联想到如今那位强悍的不像话的锦衣卫指挥使，便顿时明白了一切。

    这绝对是实打实的功绩，实打实的一千五百级首级，倭寇也的确是来了两千多人，被打败了，活着逃走的不到一百人，剩下的无法记首级是因为身体被火炮炸碎，难以计数，苏州军还生擒了大约十来个活着的倭寇。

    就在昨天，所有的举子名额全部宣布完毕之后，应天巡抚、苏松巡抚两个巡抚衙门联合在苏州和南京张贴了公示，以官府威信确认了苏州大捷的真实性，两个最高巡抚衙门的公示，让人们再无一丝怀疑，真的是大胜了，一场嘉靖以来东南抗倭战役从未有过的大胜利。

    人们开始狂热的追捧起了这场大胜的缔造者，苏州知府范庆、苏州秀才郑光。

    范庆身为知府，保境安民是职责所在，不算奇怪，而郑光，此次战斗的实际指挥人，谋主，主将，为苏州之役的胜利立下汗马功劳的郑光开始被人们热切的交谈起来，包括这些参加鹿鸣宴的新科举人们，他们也都是南直隶人，很多人出身一般，家就在倭寇的威胁范围内，对倭寇的痛恨可想而知，郑光一举消灭两千倭寇，等于为他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他们顿时对郑光好感大生。

    此时，郑光高中第二名亚元的消息也传扬开来，能打仗，能读书，成绩还那么好，难道是第二个阳明公王守仁出现了？

    郑光从落座开始，就有一大群人围了过来，又是作揖又是行礼，郑光都不知带该如何还礼，正准备还礼的时候，还被人死死托住，流着眼泪痛诉自己是如何痛恨倭寇，与倭寇有如何的不共戴天之仇云云，表示这一礼郑光应该受，不能还礼；接下来，二十几个和倭寇有杀亲之仇的举子聚在一起，联合起来给郑光行礼，感谢郑光为他们的家人报血海深仇，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此情此景，让郑光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郑光开始觉悟，倭寇之乱早期的深层次原因大概真的是沿海人民对朝廷政策不满的抗议和抵制，但是，发展到了大规模杀人屠城的层次，似乎就不是那么纯粹的原因了，至少，大部分东南百姓深受倭寇之苦，就连这些读书人士子们也不能幸免，倭寇之乱绝非是简简单单的抵制政策行动，而是有一大群幕后黑手在操纵着。

    自己的这次胜利，很明显出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至少郑光自己察觉出来的不对劲里面，就有着孙陛的一份在里面，郑光敏锐的感觉到孙陛之所以没有点取自己为解元，其原因肯定不仅仅是如此，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在里面，而东南的局势，随着这次突如其来的倭寇袭城与突如其来的大胜，变得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了。

    大概真的是要等待北京城里，那位至高无上的道君皇帝的意思传达来之后，人们才能知道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鹿鸣宴上，有心事的人心事重重，没心事的人没心没肺，袁洪愈作为魁首，不停的被人敬酒，几乎扛不住，郑光作为热门话题被更多的人围起来敬酒，还时不时的有“长辈”过来敬酒，然后带着郑光去某位“老先生”身边拜见一下，说是拜见，其实也就是哈拉几句有的没的，几乎没怎么记住到底见了哪些人，郑光就有些晕晕乎乎的被拉上高台跳起了魁星舞。

    鹿鸣宴的最后，袁洪愈作为领唱，高歌一曲鹿鸣诗，随后，全场的举子们一起合唱同一首歌，载歌载舞的盛况之下，嘉靖二十五年的南直隶鹿鸣宴到此结束，南直隶提学孙陛先生作为主办方正式宣布鹿鸣宴结束，预祝诸位举子在明年二月的会试上取得更好的成绩，大家一起欢庆！

    之后，举子们还收到了南直隶官方赠送的精美纪念品，五经魁还有额外的赠送，作为解元，袁洪愈还有一份礼物，等于袁洪愈一人得到了三份礼物；话说回来，这些精美到极致的金银制品不在于其本身价值是多少，实在是这份意义非常荣耀，拿回去，以后老了，有儿孙的时候，拿出来给儿孙看，说这就是老子当年荣耀的见证，你们佩不佩服？佩不佩服？

    而郑光也意外的得到了第三份礼物，一把装饰精美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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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君（上）

﻿大明帝国北部，帝都，北京城。

    因为蒙元曾经作为一个统一帝国存在过，即使被大明驱逐出中原，失去了对汉地的统治权，但是蒙元内部一直都有着对大明深深的敌意和试图再次入主中原的想法，这就使得元这个国号彻底失去意义之后，残余势力分化出来的新的部族，一直对大明报以敌意，使得大明始终不能如同唐朝一样对草原部族进行彻底的打击和统治，哪怕只是在某一个时间段之内。

    英宗时期的瓦剌，武宗时期的小王子，以及嘉靖时期的俺答，都是草原上蒙元残余势力的继承者，他们对大明也是一如既往的敌视，使得大明无法如同唐朝那样对草原部族进行分化瓦解打击的策略，加上大明军队的战斗力在宣宗和英宗时期剧烈下滑，大明已经无法如同朱元璋和朱棣时期那样保证对蒙古的打击，使得蒙古不敢犯边。

    到嘉靖年间，大明九边防务废弛，所谓的强大精锐军队也是相对于内地承平日久的卫所兵所言，已经无法和蒙古各部族骑兵保持对等战斗力的大明骑兵也渐渐失去了对蒙古人的压制优势，使得大明在朱元璋和朱棣时期确立的优势消失殆尽，蒙古骑兵再一次的取得了对汉人作战的优势心理。

    这仿佛是一个很可怕的轮回，百年的压制和打击之后，大明帝国逐渐失去了这种强有力的压制，一大批精锐士兵和军官武将战死之后，大明军队的战斗力剧烈下滑，完全无法保持朱棣时代的强大，朱元璋打天下的军队和班底被他自己摧毁了，而朱棣的北地强军在力量上不输给朱元璋的原班人马，加上朱棣没有像朱元璋那样大杀功臣，使得朱棣时期的明军依然保持强大的战斗力。

    仁宣时代时间短暂，前后十一年，朱棣留下的班底还能维持，到了英宗时代，土木堡之变将朱棣留下的班底摧毁殆尽，明军几乎是在崩溃边缘迎来了重建，但是这一次重建，伴随着朱棣时代的军功贵族武将世家的彻底失势，让文官掌握了对军队的控制和对武将的压制，军人地位的下降，使得这次重建的意义并不大。

    朱棣慷慨激昂地喊出天子守国门的口号，在仁宣之后，反而造成了后代皇帝们内心不安，九边松弛，无法对抗蒙古骑兵的南下，明军的势力被压缩在长城之内，而北京距离长城实在是太近，一旦蒙古骑兵突破一道防线，就足以兵临北京城下，堂堂帝都，时刻面临着北地草原骑兵的威胁，也实在是太不像话。

    朱棣的本意大概是让子孙后代时刻维持着危机心理，不要懈怠使得国家衰弱，但是事实证明，就算危机迫在眉睫，近在眼前，该衰弱的，还是继续衰弱，该争权夺利的，还是继续争权夺利，帝位传承到嘉靖皇帝这一代，偌大的大明帝国已经处处显露出疲态。

    嘉靖早期尚且还能维持的太平景象，伴随着大礼议所带来的君臣失和，已经消失无踪，北边蒙古铁蹄铮铮，南边倭寇虎视眈眈，即使嘉靖皇帝躲在西苑道宫里苦练长生之术，但是作为朱棣之后最精明强势的皇帝，他对于整个帝国的了解和掌握，绝非人们观念里的“不临朝、不干政事、任由奸佞作祟”。

    嘉靖皇帝十五岁登基，到如今，他正好四十岁，正是一个男人在身体和精力上都抵达巅峰的时期，所谓年富力强，正值壮年，他的修道大业虽然不靠谱，常年食用金属，但是还是有相当一部分的丹药是强身健体之用的，加上嘉靖皇帝自我标榜清心寡欲，居住在西苑之后很少近女色，也很少饮酒，这就使得嘉靖皇帝的身体在重金属丹药的摧残下，诡异的维持着平衡。

    也正是如此，嘉靖皇帝才能维持着足够的精力，一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上天和三清，一边虎视眈眈的盯着为自己维持国家运转的大臣们。

    他坚信，掌握了用人和财政，把握住人事大权和财政大权，那么这个国家就无法脱离他的控制，他用大礼议摧毁了杨廷和等人的霸权集团，建立起来的唯我独尊的超然地位和最高权力，使得他即使不居住在皇城之内，却依然可以掌握这个帝国的方方面面，任何大的决策，即使是德高望重的首辅夏言，也不能绕开他而决定。

    千万别看这西苑道宫内青烟缭绕，居住在里的皇帝不问政事，其实但凡有臣子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和异心，道君陛下的打击会如同疾风暴雨一般降临，让你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这一点，严嵩深有感触。

    早在夏言第一次罢相前后，严嵩使用高超权术，自以为已经摸透了嘉靖皇帝的诡异心理，从而利用这种心理，将夏言打倒，成为了独一无二的内阁首辅，但是之后，严嵩没有夏言治国的能力，却在野心上远远超越了夏言，搞得怨声载道，却每日看着西苑青烟缭绕，真的产生了“这个帝国是由我在掌握”这样出格的想法……

    随后，严嵩就被嘉靖皇帝叫到了西苑，从嘉靖皇帝身后的屏风后面，走出了那个让他感到恐惧的夏言——嘉靖皇帝秘密的将夏言请回了宫中，轻而易举的罢免了严嵩这短暂的首辅之位，重新将之赋予了夏言，至今，已有两年，严嵩用自己那妖孽一般的儿子严世蕃的计策，舍掉一张老脸在夏言面前哭诉，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但是从此之后，严嵩就对那个成天待在袅袅青烟之中的嘉靖皇帝产生了深深的恐惧感，更加小心翼翼的侍奉着他，更加小心翼翼的揣测他的心理，思考他的心思，叫他试药他就试药，叫他跳大神他就跳大神，百依百顺，终于，夺回了曾经属于自己的那份圣眷，同时，严嵩吸取教训，不仅钻研权术，也开始研究治国之术，小心翼翼地看着夏言是如何处理政务的，安排人事的，将之牢记在心，成为自己的东西。

    而在自己实在无法精通的方面，就另辟蹊径，寻找专业精通的官员，以内阁次辅的身份拉拢他，收为己用，弥补自己的不足，渐渐的，严嵩不仅在权谋之术上更上一层楼，也在真正实用的技术上大有长进，他相信，即使现在他就出任首辅之职，他也有信心做的不比夏言差。

    他十分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和从前那个严分宜判若两人，甚至午夜梦回都会被噩梦所吓醒，他也曾疑惑过，但是他知道从他对首辅之位产生渴望的那一刻开始，他已然舍身成魔，或许从前的那些好友，那些志同道合的人都会鄙视自己，敌视自己，痛斥自己不为人子，可是，那又如何？我是首辅，我掌握了人臣最高的权力，我可以一展胸中抱负！

    即使偶尔，他也会梦到自己回到从前的家里，和三两好友游山玩水，吟诗作对，畅讨学术，可是，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已经割断了他和过去的所有联系，即使他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好友们，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判若两人，可是一旦判若两人了，就再也回不去了，那是我的秘密，是你们的谜，我将之深埋在内心最深处，咱们就此永别……整了整身上的衣冠，站在首辅夏言侧身后，严嵩等待着道宫内帝国最高统治者的召见。

    九月里的夜晚，北京已经能感受到一丝丝的凉意，上了年纪的严嵩即使穿着很厚的衣服，也不能完全隔绝这丝凉意，他看了看比他年纪更大的夏言，这位老人站在地上，身子挺得笔直，一如他的为人和他的信念，宁折不弯。

    这曾经是严嵩的座右铭，是他的梦想，但是作为后人评价的千年妖孽，严嵩唯一和大家伙儿都一样的是，他一定品尝过梦想破碎是什么样的滋味。

    夏言一定没品尝过，这个幸运的老头子，所以才能如此坚挺的站在自己的身前，可是凭什么！严嵩心中涌现出一股怒火，正是这股怒火，促使着严嵩不断的加深着对眼前这个老人的恨意，你凭什么一帆风顺，清誉满天下，而我却声名狼藉，还要在你面前跪下，装孙子！凭什么！

    没来由的怒火使得严嵩身上一片火热，驱赶走了最后一丝凉意，而就在此时，一个穿着锦袍的大太监迈着快步向他们这里走来。

    那是嘉靖皇帝最信任的大太监黄锦，也是这内宫里权力最大的太监之一，没有一个官员不想和黄锦搞好关系，严嵩自然也在其中，而夏言却不在其中。

    所以，黄锦在那位倔强的老人面前，从来不敢大声说话，从来不敢妄言妄语，生怕触怒了这位老人，让自己在主子面前失分，一如自己的前辈们伺候张璁那样，虽不曾直呼“张爷”，却也恭敬异常。

    “夏阁老，主子已经打坐完毕，可以进去了，您请，严阁老，您也请。”黄锦如此恭敬的说道，夏言微微一颔首，“恩”了一声，直接迈步走向前，而严嵩则弯腰一礼，笑道：“多谢黄公公。”继而迈步走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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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 君（下）

﻿说起来，因为嘉靖皇帝对太监的控制力很强，加上他吸取了前人正德皇帝时期的太监乱政，所以登基以来，对太监的管制非常严格，尤其不允许太监干政，但凡有点苗头，动辄打杀，将太监的气焰狠狠的打了下去，将各地的镇守太监全部撤掉，杀的杀，贬的贬，正德年间权倾天下的太监集团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

    这是嘉靖一朝为数不多的为文人士子们所赞许的政绩，也是为文人士子所厌恶的张璁为数不多的到认同的政绩，张璁成为首辅的时候，非常威严，整个内廷十万太监不管大小，见到张璁就要卑躬屈膝的喊一声“张爷”，大涨大臣威风，给刘瑾时期被欺负得够呛的大臣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所以张璁以三甲进士中旨入阁本为不合理，却还是得到了部分大臣的支持，并且得以做出一番事业。

    在对付太监的立场上，文人大臣们从来都是立场一致的，毕竟太监是下面缺了重要部件的阴阳人，所以大男人们天生就对这些阴阳人感到不屑，太监们也很不爽那些天之骄子们的傲气，双方就这么有意无意的博弈起来，夏言是个典型的传统官吏，对太监自然不用说，前朝的时候已经为此吃过苦头，今朝皇帝压制太监，他更不把太监放在眼里。

    不过严嵩不这么想，早些时候，他也曾坚定信念，站在文人士子的立场上，对太监不屑一顾，但是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严嵩终于明白太监的能量是多么强大，而为了对付夏言，太监的力量就是不能缺少的，更别说皇帝身边的亲信大太监黄锦了。

    而在黄锦看来，自然觉得严嵩看起来比夏言顺眼些，他是个明白事理的，跟了嘉靖皇帝那么久，也知道嘉靖皇帝的喜怒哀乐，对于嘉靖皇帝最讨厌太监编排外臣的事情了若指掌，所以，他从不在皇帝面前发表自己对国家事务和大臣的看法，除非皇帝明言让你说，恕你无罪，黄锦才小心翼翼琢磨着把自己的意见表达出来。

    所以嘉靖皇帝对黄锦有种特殊的关照，即使黄锦不是太监里面地位最高的，但是却是最受信任的，比起其他太监动辄就被皇帝大骂，黄锦很少被骂。

    严嵩敏锐地察觉了黄锦对于嘉靖皇帝的特殊意义，所以，他有意识的交好黄锦，他知道黄锦不敢拿外臣钱财，所以就干脆在尊严上给予黄锦尊重，现在和夏言的漠视相提并论起来，黄锦自然对严嵩好感大生；另一面，严嵩也知道现任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在皇帝心里的地位，根据严世蕃的说法，若要彻底打倒夏言，此二人的协助是少不了的。

    严嵩早已定计要除掉夏言，并且彻底干掉他，让他没有翻身的机会，免得像上次那样还能回来，几乎要了自己的命和前途，不过，今天显然不是这样的日子，因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已经在京城的官场里激起了千层浪，他和夏言身为内阁首辅次辅，却这么晚了还要来找皇帝报告此事，就是为了这个特殊的消息。

    他们知道，皇帝表面上清心寡欲，对国事不甚在乎，其实皇帝对国家南倭北虏的现状早已忧心忡忡，尤其是南倭，在大明的钱袋子上折腾来折腾去，让国家税收一再降低，几乎不能供给嘉靖皇帝修道成仙之费用，这些日子听说皇帝比较暴躁，为了一些小事就杖毙了四五个小太监，弄得内廷人心惶惶，显然，皇帝被这些消息气坏了。

    而夏言和严嵩也难得的达成了一致，今夜，要给皇帝一个大大的惊喜，顺便，捧红两个“抗倭能臣”，至少让皇帝安心下去，别再折腾了，再折腾下去，迟早从内廷折腾到外朝，大家都要遭殃，毕竟打仗的还是外臣，到时候皇帝一怒之下开杀戒，就不知道倒霉的是谁了，这点福利，夏言还是愿意去争取的。

    两人迈步越过高高的门槛，进了大殿之内，大殿内烛火通明，檀香缭绕，正南面挂着三清道君的尊像，下面有祭坛供奉，祭坛对面还有一尊一人多高的三足加盖青铜香炉，此时炉子顶端镂空处，不断向外氤氲出淡白色的檀香，内殿的温度让夏言和严嵩都感觉身体暖乎乎的。

    大殿正中，有一个一尺高七尺宽的白玉圆榻，榻上铺着一床薄薄的锦被，被面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太极，在太极圆榻的外圈地面上，还按照乾兑离震，巽坎艮坤的顺序，镶嵌着八卦紫金砖，这就是嘉靖皇帝曰常修炼打坐用的太极八卦床，现在，大明至尊就端坐在其上，眼睛闭着，好似很平静一样，不过等夏言抬头看到坐在上首那位高贵的道君皇帝那微微皱起的眉头之时，顿时心下一惊，而严嵩看到的时候，已经慌了。

    “都这么晚了，二位阁老还来找朕，让朕不得与五帝交谈，却是不知是长城被鞑虏冲破，京城危在旦夕，还是南京被倭寇攻破，大明龙兴之地被倭寇毁于一旦呢？”嘉靖皇帝阴阳怪气的声音缓缓响起，似乎是毫无怒气，相当中正平和，不过，熟悉皇帝脾气的夏言和严嵩纷纷意识到，皇帝似乎误解了这一次两人来到这里的意思，不过这也难怪，往日里要是这个时候还来，保准是坏事。

    两人极有默契的双双跪下，拜服于地，口称：“臣有罪！陛下恕罪！”

    嘉靖皇帝心下暗叹，睁开眼睛，看着大明帝国职位最高的两个臣子跪伏于地，心中更是确定一定又是有哪里遭殃了，而且事情还不小，否则，至少夏言是不会那么晚过来的，这个老臣的脾气他也很清楚。

    “唉，起来吧，起来吧，别跪着了，一大把年纪，别把身子跪没了，虽然祖宗的江山保不住，至少，把你们自己保住吧！”

    阴阳怪气的声音，怎么听怎么觉着诛心，夏言和严嵩心中惊惧，觉得今日皇帝的心情果然不好，如果不是他们带来的消息是好消息，估计深深恐惧着皇帝的严嵩已经要崩溃了，而正直的夏言也要准备好自己的遗书，成就自己的名望了。

    正当两人心思慌乱之时，嘉靖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黄锦，给两位阁老看座。”

    黄锦应声而去，给夏言和严嵩搬来了两个锦墩儿，两人稍稍落座，心思稍安，只听得嘉靖皇帝说道：“说吧，什么事情，不管好事坏事，总要让朕知道的。”

    两人互相看了看，严嵩表示还是请夏言先说，自己被吓坏了，还没反应过来，夏言略微不屑的看了看严嵩，点了点头，站起身，从怀里拿出奏报，说道：“陛下，是苏州，苏州出事了。”

    嘉靖皇帝顿时瞪大了眼睛，随后胸膛剧烈起伏，一下子站起身子，吼道：“倭寇把苏州毁了？！好啊！好啊！苏州知府死了没！？苏松巡抚死了没！？他们要是活着！就给朕诛了他们九族！混帐！混帐！你们这些混帐！朕要你们何用！南京被袭击就算了！现在苏州居然给毁了！好啊！好啊！干脆把北京城直接送给倭寇算了！大明朝干脆亡国算了！”

    嘉靖很少如此暴怒，至少严嵩没有看到嘉靖如此暴怒过，不发怒的嘉靖已经让严嵩感到恐惧，发怒的嘉靖更是把严嵩吓得够呛，一下子跪倒在地，不停的喊着“陛下恕罪”，而夏言虽然也有些惊惧，却还是保持着大臣的体面，对严嵩这样的举措更加不屑，之后举起奏报，大声道：“陛下息怒！陛下误会了，苏州没有被毁！此番，不是败仗！是苏州大捷！”

    嘉靖皇帝的怒火顿时全部消失，眉头一抖，继而深深皱起，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惊讶，疑惑地发问：“你方才说什么？苏州没有被毁？不是吃了败仗？是大捷？苏州大捷？夏言，你没有骗朕吧？”

    夏言高声道：“军国大事，老臣岂敢儿戏！”

    嘉靖皇帝愣了愣，心中疑惑更甚，手背在身后走了几步，继而抬头，仿佛明白了什么，带着一丝冷笑缓缓开口道：“倭寇数量几何？苏州守军数量几何？倭寇被斩首几何？苏州兵战死几何？如果数目你自己都觉得不对，就不要说了，倭寇几十人一百人，守军几千人上万人，结果斩首倭寇几个，自己战死几百上千，还好意思说大捷？想从朕手里谋取什么赏赐？说吧，这仗，是你们谁家的“优秀子弟”打的？”

    夏言顿时觉得自己的尊严被狠狠的侮辱了，心中一股怒气难以遏制，于是展开奏报，大声说道：“嘉靖二十五年八月二十日，东南倭酋林碧川领倭寇二千一百人突袭苏州，苏州知府范庆聚兵一千九百抗敌，至八月二十一日，我军获胜，倭寇被斩首一千五百级，余者尽数歼灭，苏州兵战死五百余人，是为苏州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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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 阴谋论者

﻿倭寇两千一百，守军一千九，斩首一千五，剩下的都被歼灭了，守军战死五百多人，也就是说，差不多是三比一的伤亡比，大明一，倭寇三，这个比例，貌似从倭寇之乱开始以来，就没有出现过吧？

    嘉靖皇帝愣了好一会儿，直勾勾的盯着夏言，确定夏言没有什么门生故旧或者是什么子弟在苏州，或者参与了此事之后，对夏言的疑虑才打消，然后便对黄锦说道：“黄锦，你去把这奏报拿来给朕看看。”

    黄锦方才也愣住了，被这突如其来的战报给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听得嘉靖皇帝这样说才反应过来，走上前去，从夏言手里接来了奏报，递给了嘉靖皇帝，嘉靖皇帝打开奏报，反反复复将五百多字的报告看了三遍，确保所有的字都看到了，这才合上奏报，走回自己的御座上坐下，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夏言心中有些愤怒，等待着皇帝的解释，而严嵩和黄锦则被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整个大殿十分安静，等到嘉靖皇帝深吸一口气把眼睛睁开以后，三人不约而同的紧了紧身子，等待着皇帝的发话。

    “那郑光是何许人也？朝中可有亲属？还有他那个父亲有没有亲属在朝廷？你们有谁知道？还有，这名字朕怎么觉着也有些耳熟？”嘉靖皇帝开口问的是这句话，这一句话就暴露了嘉靖皇帝凡事从阴暗角度出发的诡异心理，如果郑光是有亲属在朝廷，那还真的容易进入嘉靖皇帝的惯性思维。

    听闻这句话，夏言心中没来由的失望，便没有开口，倒是严嵩开口道：“回禀陛下，我等查阅了朝廷记录，郑光祖上三代，除了他的父亲郑微考取了苏州府的秀才之外，家中并无人在朝中为官，三代之前是北方落难农户，去南方避难，后来经营了些小生意，买了些地，在苏州安顿下来。

    一直到郑光这一代，都没有任何亲属在朝为官，至于这名字，陛下忘了？前宋抗元大将也叫郑光，太祖皇帝还亲自为他做传，称赞其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延续宋祚，功莫大焉，恨不能与之共存于宋末，共诛元寇。”

    嘉靖皇帝听了这话，就开始寻思着，自己一开始想的或许有些问题了，郑光大概不是被某些人特意扶持起来的青年俊杰，家里无人为官，朝中没有亲属，而且仅仅十七岁，可能真的是热血青年，挺身而出，为家乡而战了？

    “假意向倭寇投降，和知府合谋，把知府给绑了，打开城门，站在倭寇面前，而神火箭立于其后，神火箭发，则和知府一起卧倒在地，箭矢中倭酋，倭酋就此丧命，之后城上火炮齐鸣，倭寇大乱，城内诸军杀出，继而全歼倭寇，郑光身先士卒，斩首十三，身披一十八创，犹自奋战不已……”

    嘉靖皇帝饶有兴趣的将这一段读了出来，然后审视着底下的两位阁臣：“如此有勇有谋，还和前宋大将一个名字，还真是巧啊？不过你们觉得，一个十七岁的秀才，真的能这般有勇有谋吗？便是郑将军，也是二十五岁才开始为宋奋战吧？”

    多疑敏感，不相信大臣，凡事从阴谋论出发，这就是大明至尊。

    夏言开口道：“陛下为何不相信这就是真的呢？”

    嘉靖皇帝冷笑一声，开口道：“朕曾经是无比相信你们说的话，相信大明国泰民安，繁荣昌盛，直到被俺答打到了京城！”

    最后两个字，嘉靖皇帝加重了语气，表达了对臣子的绝对不信任，吓得严嵩再次跪伏于地，直喊“老臣有罪，陛下恕罪”，而夏言则不卑不亢的站着，颇有些怒气的开口道：“臣不知有何贼子胆大包天，敢于欺瞒陛下！但是老臣绝对不曾对陛下说谎！有违此誓，天人共愤！”夏言以手指心口，又以手指天，言辞切切，眼睛清澈，可知绝非妄言。

    嘉靖皇帝何尝不知眼前这个老人是难得的骨鲠直臣，只是大礼议事件之后，他再也不愿相信任何大臣，唯我独尊的狂妄心思，更是让他变成阴谋论者，凡是从最阴暗的角度出发，将所有人都看成杨廷和，唯一可以稍微信任的张璁离职之后，他也不再信任任何外臣，总是觉得他们密谋着要欺骗自己，获得好处，哪怕理智告诉他夏言是可信任的，但是夏言的不卑不亢，始终让他觉得不喜。

    眼见夏言正气凛然的模样，嘉靖皇帝烦躁的摆摆手，开口道：“朕多虑了，阁老不要在意，严嵩，你也起来吧！但是，兹事体大，一千五百级的首级，自朕登基以来，无论南倭北虏，大明从未取得如此胜利，朕不由得不怀疑，首级已经押送往京城了吗？”

    夏言见皇帝服软，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回陛下，此事的确很大，所以我等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核查了相关人员的资料，确保人员是正确的，但是由于是苏州发往京城的战报，事情已过去半月有余，还有不少报告未曾送至京城，首级已经押送往京城待检，我等还未见到，不过苏州知府府衙全体官吏愿以性命担保首级数量属实，战功属实，这等情况，尚属首次。”

    嘉靖皇帝点了点头，心中对此番战事的可信度增加一分，这些属吏是最胆小的，绝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可见此事的确属实，他继续看着战报，继而眼睛一眯，开口道：“为何只提及苏州知府和那个小秀才，未曾提及苏松巡抚等一干官吏？”

    夏言略带这些怒气的开口道：“说来可恨，其时恰逢南直隶乡试，苏松巡抚和应天巡抚等人全部聚集于南京城，而未曾在苏州驻防，主要兵力悉数驻守南京，致使苏州空虚，倭寇来袭时，驻军人数甚至少于倭寇是以逼迫范庆与郑光使出这样的计策才能对付倭寇，身为苏松巡抚却擅离职守！殊为可恨！”

    嘉靖皇帝“哦”了一声，低声道：“将他撤了，押回京城，夏言，严嵩，你们主持内阁选一个合适的人选，接替苏松巡抚。”顿了一顿，皇帝继续开口道：“选一个知兵的，能打仗的，脾气硬一些的，别弄个不懂兵的老夫子过去！净被倭寇欺负！丢尽了朕和大明的脸面！连一个小秀才都能做到的事情，二三品的高管却做不到，可恨！”

    两人应下，心中却惊讶的猜测，皇帝大概是要准备对东南的倭寇展开新一轮的打击了。

    接着，皇帝突然说道：“南直隶乡试……那个叫郑光的小秀才是不是也参加了南直隶乡试？”

    夏言没注意这件事，严嵩却特别注意了一下，开口道：“回陛下，士子郑光参加了嘉靖二十五年的南直隶乡试，考取第二名亚元，已经是举人了。”

    嘉靖皇帝来了兴趣，接着问道：“哦？打了胜仗，还考了举人，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科举考试吗？”

    严嵩回道：“年仅十七，当然是第一次参加科考，据说在苏州府连取小三元，县试府试和院试都是第一名，这次的乡试本来也很有可能夺魁的，不过，似乎还是差了一点儿，否则，就不仅是小三元，要变成大四喜了。”

    嘉靖皇帝放下奏报，语气似乎变得有些轻松：“若是打了胜仗的同时，还能考个解元，那才是佳话，南直隶的那群官员也太不懂得成人之美了，如果这次的军功是真的，那么，这个小秀才，哦，小举人，朕该如何赏赐呢？毕竟是一千五百级的大功啊……”

    嘉靖皇帝开始思考，过了一会儿，询问道：“你们两人有什么想法没？该如何赏赐？”

    似乎皇帝已经开始倾向于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不仅语气轻松了，面色舒展了，居然也开始讨论赏赐内容了，夏言深思了一会儿，便开口道：“武将加爵，文官升职，范庆是嘉靖十四年的进士，原本是苏州知府，五品衔，不如升一级，挂兵部侍郎四品衔，念其有胆略有兵略，可让其兼任苏松兵备，将苏松一代的抗倭事宜担负起来。”

    嘉靖皇帝微微点点头，询问严嵩：“严阁老，你看呢？”

    严嵩立刻表示：“臣无异议，范庆这样的人才，是该重用。”

    嘉靖皇帝收回目光，微微思考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朕也觉得这样差不多，这样的大功，是该好好赏赐一下，人才也要重用，能和倭寇对着干，胆略的确是不错，那先这么草拟着，等功劳核实完毕，就这么赏赐，至于郑光那个小举人，这倒是有些难办了，不是官身，还是举人，如何赏赐为好呢？”

    夏言说道：“老臣以为，郑光既然能考取南直隶的第二名举人，显然学识上佳，若是赐他官位，反而耽误了他的科考，有些不美，如此年轻俊杰，应当让其在科举正途上继续征战，考取一个进士，才算是正理。”

    嘉靖皇帝点头道：“这样说也有道理，能在南直隶考第二名，想来的确很有些水平，继续考下去也是对的，那就不另外赏赐了，可是，毕竟是谋主，还是主将，小小年纪也能斩首十三，的确是有勇有谋，这样的少年俊杰，朕可是很久没见过了，要是不赏，恐怕不太好吧？你们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严嵩眼珠子一转，开口道：“陛下，臣听闻郑光之父郑微七年前死于倭乱，原因是为掩护数万苏州百姓逃脱倭寇追击，只身以火引开倭寇，救下数万人，之后被倭寇残忍烧死，甚为壮烈，而当时朝廷并未知道内情，只是时任苏州知府和吴县知县给予一些奖励和优待，既然此番郑光立下大功，倒不如追封其父，陛下可赐字一幅，朝廷为其拟定谥号，也好使郑光感受我皇天恩浩荡。”

    嘉靖皇帝点了点头：“恩，这样好，这样也好，那，先这样预定着，你们去看着办，等倭寇首级运抵京城，你们仔细点数，不得有丝毫差错，否则，朕惟你们是问！”

    夏言和严嵩一同行礼：“臣遵旨，臣告退！”

    嘉靖皇帝一挥手：“去吧！”

    夏言和严嵩退出之后，嘉靖皇帝的眼睛又习惯性的眯了起来，拿起那份被他放下的奏报反复看了几遍，然而轻声对黄锦说道：“去把陆炳给朕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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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陆大都督

﻿陆炳今日有些激动了。

    原因无他，一则奏报而已，但是这则奏报，却是他就任锦衣卫指挥使以来，接到的最让他感到兴奋的一则奏报。

    倭寇吃瘪了。

    在苏州，被孱弱无能的苏州军狠狠地咬了一口，在一个小秀才，哦，现在是小举人了，在他的带领下，狠狠的被揍了一顿，十分凶悍的林碧川及其麾下两千倭寇精锐，就这样命丧黄泉，不得不说，这是很让人高兴的事情。

    说起来陆炳也的确该高兴，因为林碧川这厮曾经杀死过他的下属，他派去查探倭寇消息的锦衣卫下属被林碧川识破并且杀了三人，甚至还袭扰了他的老家嘉兴府平湖县，而这伙悍盗就这样死在了那小小举人的炮火之下，据自己麾下锦衣卫的奏报，那倭酋林碧川身中二十七支神火箭，连命根子都被一支神火箭给废掉了。

    这不得不说是一件让人感到愉悦的事情，那纵横东南无所畏惧的混蛋，也有今日！这一仗，狠狠的打击了倭寇的嚣张气焰，据报，这些日子，倭寇的行动明显收敛了不少，各大倭寇集团似乎都被林碧川集团的覆灭给震慑住了，还以为朝廷编练了一支强军，专门对付倭寇，而且效果很不错。

    一千二百三十八级首级，嘉靖登基以来东南抗倭之最大胜利，实打实的一千二百八十三级首级，陆炳再三确认，得知的确是真的，而且最关键的是倭寇总数的确超过两千人，而战后往东北方向逃窜的时候被锦衣卫部队截杀而死的仅有九十七人，剩下的全都死在了苏州城下，也就是说，还有大概七百多人被火炮炸的尸骨无存。

    仅仅是算首级，苏州兵还吃亏了。

    唯独让陆炳有些担忧的是，锦衣卫的人手在苏州东北不远处偶然伏击了一支车队，原因是一个经验老道的锦衣卫一眼看出了那车上运载的不是别的，而是火炮的炮筒，为首几人手持真倭才会有的武士刀，于是几百名锦衣卫迅速杀出，将那支大约二百人的运送车队给杀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十几个人被生擒做舌头，将铺在车上的盖子掀开，顿时大吃一惊，整整十门佛朗机火炮拆卸而出的零件。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他们迅速将此事上报陆炳，连带着苏州大捷的消息，陆炳何等精明，一下子就分析出了这些火炮大概是准备运送给那批倭寇攻城之用，只是他们没想到仅仅一天，两千倭寇就败在了一个小举人手里，所以，此事真的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真的让倭寇装备了火炮，那苏州之战的结果就真的难说了。

    陆炳正准备把这个事情报告给嘉靖皇帝的时候，黄锦已经跑来了，见着陆炳就跪下了：“老祖宗，主子喊您过去！”

    陆炳的强悍和与嘉靖皇帝的特殊关系，宫里的太监都知道，所以自打陆炳做了锦衣卫指挥使，原本用来监视锦衣卫压制锦衣卫的东厂，就被陆炳狠狠的踩在了脚下，联系到嘉靖皇帝打压太监控制太监的基本政策，锦衣卫翻身踩在了东厂头上，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其实就算不这样，凭借着陆炳是嘉靖皇帝奶哥哥的身份，以及嘉靖十八年救驾之功的功劳，这些太监也着实不敢对陆炳有任何的不尊敬。

    深知个中内情的黄锦对陆炳也是一百八十分的敬畏，别说他还不是东厂厂督，就算是现在的东厂厂督，见了陆炳也要下跪，老老实实的喊上一声大都督或者老祖宗，不敢有丝毫逾越，这些太监都知道，如果他们和陆炳起了矛盾，不说别的，嘉靖皇帝首先会收拾他们，弄不好直接杖毙，都没地儿说理去。

    陆炳平素也是威风凛凛的，倒是对黄锦稍微和善一些，主要也是黄锦为人温顺，而且多年跟随嘉靖皇帝，陆炳也是从王府出来的老人，两人之间没什么矛盾，陆炳也乐意将黄锦引为臂助，毕竟作为头脑清醒的人来说，陆炳深知为何在自己之前锦衣卫会被东厂比下去，还是一个亲疏问题。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陛下找我何事？”陆炳如此发问，黄锦心下松了松，今日这位老祖宗的心情似乎挺好，于是便说道：“似乎是苏州那儿打了一个大胜仗，夏言严嵩二位阁老前来汇报给陛下知道，同时为有功之人请赏。”

    陆炳心知皇帝疑心的毛病又犯了，担心有人欺骗，不过话说回来，那么大的功劳，就算是陆炳自己一开始也是有些不信的，如果不是首级数目精确到个位数，还真是容易让人怀疑，毕竟之前大明军队的表现实在是太怂了。

    于是陆炳点点头，开口道：“行吧，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随后陆炳起身，跟着黄锦往西苑而去，轻车熟路的，很快就到了，到的时候，嘉靖皇帝还拿着那份奏报看个不停，试图从里面看出些端倪，陆炳便轻声道：“臣陆炳拜见陛下！”说完便下跪叩首。

    嘉靖皇帝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别弄这些有的没的，这里没别人，快告诉朕，这个苏州大捷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没有弄虚作假，你手下的人有没有确切情报，这个数目到底是不是真的？真有一千五百级？”

    陆炳起身笑道：“一千五百级没有，但是一千二百三十八级还是有的，凑个整数，大概也是为了吉利，说实话，臣最初得知的时候，也是不信，不过臣有部下亲自点数，全是在战场上割下来的，没有杀良冒功之举，并且将之精确到最后一位，臣不得不信，押运首级的队伍是臣负责的，过两天就能抵达京城，臣以为，此事应该是确信无疑的。”

    嘉靖皇帝放下奏报，顿了好一会儿，嘴角终于出现了一丝笑意：“好啊，好啊，终于等到了一个大胜仗了，终于等到了，但是想想，也是挺可笑的，朝廷在东南部署十几万军队，居然连苏州那些兵油子都比不过，到底是朝廷之兵太弱，还是苏州之兵太强啊？”

    陆炳说道：“据报，此番参加苏州之战的我军基本上都是城门卫兵和城防营，成员不是地痞流氓就是卫所兵，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连普通的军队都不能比，就更不要提其他的精锐之兵了。”

    嘉靖皇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既然如此，为何如此大胜却是苏州兵取得的？难不成，打仗的时候天兵下凡，附身在苏州兵身上？！”

    陆炳开口道：“回陛下，并不是什么天兵下凡，此番苏州兵之所以可以取胜，可以说完全靠一个人。”

    嘉靖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开口道：“你是说，那个叫郑光的小举人？”

    陆炳点头，说道：“是的，陛下，据臣手下探子回报，此番苏州兵出奇制胜，基本上就是靠这个小举人，先是教会一批士兵使用火器，接着设计，假意投降，把知府范庆捆住，带到城墙下打开城门，距离林碧川等倭酋不过数步距离，之后的事情陛下也该知道，若不是这样的胆气和拼搏，苏州兵岂能取胜？

    最后搏杀的时候，也是郑光带头冲出城门，激励了苏州兵冲杀，饶是如此，还是给倭寇杀死了五百多人，那时候倭寇都已经溃不成军了，可想而知苏州兵的战斗力究竟是怎样的，但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郑光还能取得如此大胜，这样的兵略和胆略，让臣不由得想起一个人。”

    嘉靖皇帝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是说，前宋大将郑光？”

    陆炳点头说道：“臣的家族起起伏伏六百年，历朝为官，但是，最值得骄傲的事情，第一是臣侍奉了陛下。”

    嘉靖皇帝的笑意更胜：“第二就是你家祖上有一人跟随郑光征战九年，最后战死在凌霄城，对吗？”

    陆炳也笑了，说道：“陛下英明，能随那样的英雄人物一起战死，为大宋坚持到最后，是那位祖先毕生最骄傲的事情，战死之前还托人捎一封书信回家，说自己此生无悔，臣的家族也一直为出了那样一位英雄而自豪。”

    嘉靖皇帝不由得点点头，开口道：“郑光的确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将之才，太祖皇帝都为其做传，直言恨不能生逢宋末，与郑光一同力抗元寇，这样的英雄人物，为何我大明就没有呢？整个东南，被倭寇肆虐二十余载，居然无一场像样的胜利，唯一一次，还是被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取得的，朕真的要怀疑郑光是不是转世重生了！”

    说到此，嘉靖皇帝不断叹息，显然是为自己麾下的文臣武将之无能感到愤怒，最后却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开口道：“既然你都说了，这件事情应该是真的，大明真的出了一个有勇有谋的少年人了，还是个新科举人，朕真的有些期待了。”

    陆炳笑道：“据说苏州人感念郑光护城之恩，给郑光上了一个文豪的别号，意为文士中的豪杰，大明文人里，这还真是独树一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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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陆炳的安排

﻿“文豪？文士之豪杰？哎哟，你还别说，细细一想，还真是这个感觉，小小年纪如此英勇，一个人就敢扼守城门，硬是能激励苏州兵出城与倭寇决战，虽然是窝囊了一点儿，但是，苏州兵从此也不会惧怕和倭寇决战了，可以一用。”嘉靖皇帝轻笑道。

    陆炳摇头道：“臣以为不然，应该说，是苏州兵在郑光的带领下就再也不会惧怕和倭寇决战，如果不是郑光带领，怕是难了，这统兵打仗，臣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也可以感受到，一名大将的名声如果打出来了，士兵们会无条件的信任这名大将，反之如果是个怂包，所谓将熊熊一窝，再精锐的兵马也不能和倭寇决战。”

    嘉靖皇帝深以为然：“你说的有理，确实是这样，大明是越来越缺少敢战之将了，文明，这一战之后，东南地面的倭寇是否有所收敛？”

    陆炳说道：“据臣手下报告，的确是如此，两千倭寇全军覆灭，对东南的倭寇不是个小震慑，臣派去倭寇内部的细作汇报说，倭寇还以为是朝廷编练了一支专门对付他们的强军，吓得不敢出动，到处派人打探消息，比起往年来是收敛了不少，不过臣估计他们也不会收敛太久，很快就会有所行动，出动兵力试探。”

    嘉靖皇帝深思了一会儿，开口道：“言之有理，朕打算趁此机会，好好整顿一下东南，已经让内阁去遴选一个合适的人选派去东南整顿秩序，把平倭的事情抓起来，正好那个叫做范庆的知府听有些胆魄，朕打算让他升任苏松兵备，苏州知府也暂时兼着，至于那个郑小举人，方才商议是追封其父其母，朕题字给他赏赐，可朕觉着，难得有这样一个文武双全智勇兼备之人，不用来对付倭寇，有些浪费了……”

    陆炳知道嘉靖皇帝的意思，因为心里对郑光有一丝好感，自然也愿意为他说话，算是提前卖个人情，于是说道：“陛下，既然陛下看重郑光的才能，就该让他走科举正途，让天下文人士子认同，再者他既然能考科举，有能耐考进士，就让他考就是了，有了根基，才能大用，大不了到时候再将他放到东南之地去，也是可以的，朝廷对付倭寇不是一二日之功，时间还很充裕。”

    嘉靖皇帝点点头，说道：“你把这个名字记下来，朕怕会忘……哦，也不大会忘，这名字很响亮，朕记住了，郑光，郑平之，光复失地，平定倭寇，可见其父郑微一片赤诚之心，也罢，也罢，追封就追封吧，对了，郑微当年也是个秀才吧？”

    陆炳说道：“是的，郑微师从唐顺之，天资聪颖，当年也是连过县试府试院试，眼看着就要去参加乡试，结果倭寇来袭，郑微丧生，可惜可叹，好在他还留了一个儿子，他没办到的事情，他儿子替他办到了，郑光九岁丧父丧母，确实孤苦伶仃，听说十岁那年家中子弟闹事，不好好读书，拳打老师傅，郑光在那老师傅家门口冒着大雨跪了一天一夜，才得到老师傅的原谅，由此可见，一片赤子之心啊。”

    嘉靖皇帝不断点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唐顺之？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陆炳何其精明，立刻明白问题所在，暗道不好，心思百转，立刻回答道：“唐顺之当年也是进士，还是庶吉士，是东南很有名望的大儒，只是当年不知被谁蛊惑去拜见太子，这才被削职了。”

    嘉靖皇帝的面色阴沉下来，开口道：“想起来了，唐顺之，胆子很大啊，郑微是他的弟子，那郑光呢？是他的徒孙？”

    这善变的性格陆炳是最熟悉的，所以毫不犹豫的接着说道：“郑光严格来说也是他的弟子，郑微早丧之后，唐顺之就把郑光看作自己的孙子，悉心教养之，数年如一日，臣还听说唐顺之罢官回乡之后不问世事，开始专心研究对倭之策，研究兵法战法，看来也的确传授给了郑光真才实学，郑光此番巧设计谋打败倭寇，也不能说唐顺之完全没有功劳在里面。”

    嘉靖皇帝的面色稍微回暖了一些，沉思了一下，说道：“可这唐顺之也有些可恶了，朕还好好儿的，居然去拜见太子，生怕朕活得太久，耽误了他的从龙之功？”

    陆炳笑了：“陛下言重了，当初那个事情，臣也略有耳闻，似乎是因为什么事情把唐顺之给气恼了，跟另外一个二愣子就去找太子求见，结果给人说了一顿才如梦初醒，吓得当场就晕倒了，那个时候唐顺之年轻气盛，年轻人嘛，总会犯下些小错误，这些年他潜心读书，钻研对付倭寇的策略，深得东南士林赞誉，臣倒想着向陛下举荐唐顺之，让他重新出山，对付倭寇。”

    嘉靖皇帝瞅了瞅陆炳：“收了他的钱？”

    陆炳双手一摊：“陛下要这么认为，臣也无可奈何。”

    嘉靖皇帝被陆炳的无赖之举给气笑了，没好气的笑道：“好了好了，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朕早就不在乎了，能带出这么个优秀的徒弟，看来这个老师也是个有能耐的，国家危难之际，这样的人才不能放着不用，他过去还是庶吉士，还是翰林，反思了这么些年，想来也知道错了……

    这样吧，文明，这件事情，你来安排一下，通过锦衣卫的渠道，去见一见唐顺之，探探他的口风，如果你觉着可以，就把他带到北京来，朕见一见他，若是差不多，朕打算把一些事情交给他去做，东南不能继续放任不管了，必须要解决掉。”

    陆炳点头道：“臣遵旨。”

    嘉靖皇帝接着说道：“至于郑光，这样吧，不耽误他的科考，让他继续考下去，你去给范庆打个招呼，除了朕的题字和追封其父其母，再赏赐些钱财土地，免了赋税，算是朝廷的旨意，然后，你也遣人暗中接触一下郑光，让他给朕拟一个自己对于倭寇问题的看法和应对策略，给朕送来，朕要好好儿的看一看这个小家伙是否值得朕认真对待。”

    陆炳说道：“臣遵旨。”

    从西苑出来之后，陆炳径直回到了锦衣卫府衙，找来了麾下得力干将马涛，马涛很早就跟随陆炳，是看着陆炳一步一步走向权力巅峰的老资格的几人之一，自然很得陆炳信任，此番的事情陆炳需要他亲自去做，这件事情涉及两个人，但是牵扯的内容却十分严峻。

    马涛很快就来到，长年累月的高强度工作没有将这个铁铮铮的汉子给累坏，反而使得他更加强悍精干，陆炳就越来越愿意把更多的要务派给他去做，不过这一次，虽然意义重大，但是不用搏命，比起往日将他派去北疆探听俺答的情报，要安全得多得多。

    其实锦衣卫也挺苦逼的，到了陆炳这一代，虽然是最巅峰的强悍时期，可是也比之前仅仅是负责对内的情报机构时期要累得多，因为陆炳为了在嘉靖皇帝面前争取更高的得分，额外拓展了对外情报探知工作，将许许多多的珍贵情报交给边关镇守大将，为大明挽回了不少损失，嘉靖皇帝知道之后，非常赞许陆炳的行为，认为这才是他最信任的奶哥哥。

    而作为陆炳争宠的得力干将，马涛则是优秀的不二人选，七次出入俺答腹地，探知大量珍贵情报，数次游走在死亡边缘，早已将他锻炼的无比强悍，所以对于这一次这个特殊的找人的任务，马涛还有些不习惯，他已经做好了去草原搏命的准备，他的命是陆炳救下的，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为陆炳卖命。

    “大都督，去找两个人，这种事情用不着属下吧？属下还是觉得应该去草原找俺答的麻烦，上一回丢了七个兄弟，属下还没找回场子呢！”马涛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陆炳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这次这件事情，是陛下亲自安排，为了对付倭寇而准备人选，一样意义重大，只是不用你去搏命了，你是我最得力的部下，数次让你去办那么危险的任务，我也是提心吊胆的，这一次就当是去散散心，休息休息，等回来了，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去做。”

    马涛还是有些不习惯：“江南那些倭寇，连一个小举人都能废掉他们，根本就不值得属下出手，分明是当地官员和倭寇暗中勾结，暗中纵容，咱们早就知道了，干什么不直接告诉陛下，反而来做这种事情呢？”

    陆炳眼睛一瞪：“这种事情告诉陛下，你是想让整个东南血海滔天吗？你知道这下要死多少人吗？对付倭寇不能走极端，要慢慢来！”

    看着马涛一脸郁闷的神色，陆炳只好无奈的说道：“这样吧，再排一件事情让你去做，近日得报，苏州之战期间，有一支倭寇小部队秘密运送十门佛朗机火炮，打算支援围攻苏州的倭寇，幸而被咱们的队伍给截杀了，否则苏州危矣，一大批火炮的零部件，还有倭寇的大部队，是如何突破层层关卡抵达苏州城西部对苏州展开袭击的，这一点非常值得怀疑。

    这一次你去南方，除了去见着两个人之外，还要把这件事情给我查个水落石出，只要查出来，至少这些人，我是不会放过的。”

    马涛一听这话，才来了兴致，双手抱拳，面露激动之色：“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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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老师

﻿鹿鸣宴之后，郑光本来是不愿意继续留在南京，而想尽快回到苏州闭门读书，加深学问，以备来年二月的会试，奈何一只脚踏入了名利场之后，不愿参合一些事情，一些事情却主动找上门来，鹿鸣宴结束之后，还没走人，各种邀请就接踵而至，理由还无法推辞，让郑光十分郁闷。

    无可奈何的接受了一些文人士子的邀请之后，郑光迫不及待的回到别院里休息，他只觉得面对蒙古人和倭寇都没有面对这些人困难，面对蒙古人和倭寇只需要想方设法的杀，而面对这些人，却要绞尽脑汁的应对，不能表现出自己恃才傲物，也不能表现出自己立下大功之后就目中无人，大明的士子们对于道德和人品不是一般的在乎。

    回到别院，正在苦闷之时，郑光却惊喜的发现恩师唐顺之已经在他的房内喝酒吃肉了，郑江则在一旁陪着，见郑光来了，便笑道：“光儿，正好你来了，唐先生来了有一会儿了，你陪着，我再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说完，郑江便出去了，郑光惊喜的上前朝唐顺之见礼：“学生见过老师。”

    唐顺之在郑光进门时就放下了筷子，站了起来，走近郑光，一把拉开了郑光的左臂和右臂，掀开了他的衣襟，看到了他身上的三处刀伤。

    见着唐顺之的眼圈慢慢的红了，郑光只觉得心中一片温暖：“这些都是对付那群真倭时留下的刀伤，那些真倭当真难对付，倭刀锋锐，一刀斩下，大明制式长枪长矛便被斩断头端，学生初次与之战，也吃了不小的亏。”

    唐顺之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又笑了笑，重新坐下，这才缓缓开口道：“得知倭寇突袭苏州，为师心急如焚，立刻往苏州赶，赶到苏州才知道倭寇被你全歼，你却已经去南京等待放榜了，方才才抵达南京，就听闻全城传颂大破倭寇的文豪郑光郑平之考取了举人第二名，为师甚为欣慰，甚为欣慰。”

    郑光瞧见桌上杯盘狼藉，唐顺之嘴角衣领处还有残汁，这对于颇为在意自己仪表的唐顺之来说简直是犯罪，能让老师如此失态，也不知老师是如何的心急如焚，又是多长时间没有好好吃顿饭了。

    “光儿，为师对不住你，最危险的时候，为师没在你身边。”唐顺之的眼圈又红了起来，紧紧握住了郑光的手，抿着嘴唇，好像强自忍耐住自己不让自己流下眼泪：“你父亲当年的事情，为师引为必生最为心痛之事，这次倭寇突袭苏州，为师居然又不在苏州，你又居然去做了主将，还做了那么危险的事情……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为师……”

    唐顺之别过脸去，好一会儿，以衣袖抹了抹脸，才转过来，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自己的悲伤和自责，说道：“为师对不住你，对不住你……”

    郑光反过来紧紧握住了唐顺之略显粗糙的双手，开口道：“老师，学生全都明白，但是这件事情，真的不是老师的错，学生终有一日要自己踏上征途，自己去为自己负责，此战之后，学生心想，当年，父亲做出那种决定的时候，也绝对没有埋怨老师的意思在里面，父亲心甘情愿为苏州而死，学生也心甘情愿为苏州而战，这一切，都和老师没有任何关系，老师何须自责。”

    唐顺之抿着嘴唇，良久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露出了笑容：“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为师还未为你庆祝你考取举人呢！你父亲最为遗憾之时，就是没能参加乡试，考取举人，而你如今考取举人，足以光宗耀祖，第二名的成绩，也算是很好的成绩，待会试与全国优秀举子一较高下，也一定可以取得很好的名次，为师对你是有信心的。”

    郑光笑着说道：“学生打算将此间事了结之后就回苏州闭门读书，在家中过完春节，便启程往京城而去，准备会试。”

    唐顺之点了点头，继而笑着说道：“苏州文豪的大名已经开始在整个东南传播了，你之前对彭山公他们所说的扬名天下的话，现在似乎已经快要实现了，心学门人能做出这样的业绩，为师甚慰。”

    说起心学门人和彭山公季本，郑光仿佛想起了什么，询问道：“老师，徐文清是否中举您知道吗？”

    唐顺之摇头道：“为师离开家中往苏州而来的时候，浙江乡试尚未放榜，现在一定是放榜了，为师已经托人去询问了，很快会有消息，此番可靠，文清自己说他的感觉还可以，虽然说了些违心的话让他觉得非常不愉快，但是一想起你这小子曾经的蔑视和侮辱，他就一腔怒火，违心的感觉也少了不少，大家都觉得，你做到了很多人很多年以来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一次文清极有可能中举。”

    想起徐渭，郑光就有些期待了，这位身世凄惨一生坎坷的奇才，是否可以在自己的帮助下打破命运的枷锁，获得新生呢？

    “这几日，似乎要忙于一些应酬和聚会了吧？”说完徐渭，唐顺之又说起了郑光如今的处境，一提到这些事情，郑光就满脸不愉快的抱怨：“本不想参与这些事情，想回去静心读书，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学生实在是无奈的紧，只能选择一些较对胃口的聚会去参加，也不会觉得太过于无趣。”

    唐顺之认真的对郑光嘱咐道：“既然有人邀请你，就证明你已经有了名声和资格，你若还是秀才，就不会有这样的资格，你已经是举人，有了做官的资格，就应当做好这些准备，为师传你机变之术，不仅仅是为了让你知道官场险恶，也是要让你明白世间险恶，在世间行走，没有三五好友相助，是寸步难行的。

    为师为你介绍的，是为师的好友，是为师数十年认识的好友，他们在为师最危险的时候出手相助，于为师之恩情不可谓不大，而他们都不是你自己所得到的好友，你也要去认识很多人，结交很多志同道合的好友，相互扶持，相互勉励，这些，都会在你的未来，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为师知道你素来不喜欢交际，也不喜欢说场面话，授你机变之术时你也是一脸的不情不愿，这一点，你很像你的父亲，但是你必须要知道，在家中，在苏州，在南直隶，为师可以保护你，可是去了京城，做了官，去到别的地方，为师鞭长莫及，你是个举子，更是个男儿，你能有为苏州而战的决心，就也应该有为自己的未来而战之决心。”

    唐顺之的谆谆教诲让郑光深有感触，郑光也明白，科举之途，可以靠自己在一方小房间里拼命读书而取得胜利和成果，可是为官一路，实现自己梦想的道路，绝对不是窝在房间里就可以做到的事情，需要帮手，需要朋友，需要志同道合之人共同行走，否则，一路上的艰难险阻，足以打破任何梦想。

    郑光打心眼儿里对那些交际场所和场面话感到恶心，他宁愿与三五真心好友小酌一番，互诉衷肠，也不愿和那些大人物在酒桌上觥筹交错，但是他也深深的明白，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就没有退路可以选择，科举之后的为官之路，自己心中梦想的美好世界，那份隐藏在灵魂深处的悸动，全部，全部都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也因此，无论自己多么难过，多么不愿，多么恶心和厌恶这一切，也必须要摆出一张笑脸，去迎接这一切的到来，当然，不能忘记这一切结束之后卸下面具呕吐一番，然后对着镜子记住自己真正的面庞，否则，会迷失自我，忘记最初的自己。

    笑着迎接这一切，之后尽情的呕吐并且厌恶这一切，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忘记最初的自己和最真实的自己。

    唐顺之大抵是看出了郑光的决心，露出了笑容，拿起筷子夹了几块肉吞下去，慢慢说道：“这次你大胜倭寇，斩首一千五，可谓是嘉靖以来东南抗倭第一功，皇帝必然有所表示，范庆大概可以升职加官了，至于你，一个举人，给你官职反而是害了你，皇帝若是知道这些且愿意重用于你，就必然不会给你加官，而会另外给一些赏赐，光儿，你最想要些什么？”

    郑光笑道：“陛下的赏赐又不是可以自己选择的，老师说笑了。”

    唐顺之哈哈一笑，继而放下筷子，缓缓说道：“光儿，这一次，待你考取进士，为师就会重新出山做官，若为师所料不差，你若能成庶吉士，就可以入翰林院，若不成，定会被派往东南之地为官，以抗倭为主业，为师先你一步，在东南等你。”

    郑光一愣，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日以后，唐顺之告别郑光，径直回浙江去了，郑光与向青和袁洪愈结伴，一起回苏州去，向青开始为父母守孝，静心读书，郑光和袁洪愈相约一起研学，钻研学问，并且将在过年之后，一起结伴往京城而去，参加会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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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 北方来客（上）

﻿马涛是北方人，在边疆出生，在边疆长大，生活的穷苦和物质的缺乏是先天性的不足，也是导致他的家乡基本上全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的罪魁祸首之一，之二就是长年累月的蒙古骑兵南下打秋风活动时常在他的家乡上演，而就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之下，马涛居然还是得以识字，并且在家乡成长到十五岁，一直到家破人亡之后，流浪到京城，被陆炳所救。

    说起来，马涛也算是气运使然，住在边疆，住在蒙古骑兵的打击范围之内，而且周围明军大多无能的情况下，可以在家乡活到十五岁，还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教育，边民也有边民的智慧，国家军队不靠谱的话，就自己想方设法的对付蒙古人，从小的地道战麻雀战的教育使得他根本不惧怕蒙古骑兵，从小就养成了机灵勇敢果断的性格。

    如果多一些偶然因素，或许马涛就是第二个马芳也说不定，不过，马涛没有倒霉到给俺答做奴隶，也没有幸运到遇到了军中大将，他十五岁那年，家乡的运气似乎用完了，在一次蒙古骑兵的打击之下，家乡化为一片灰烬，父母乡人死伤殆尽，马涛杀了一个蒙古兵，抢了一匹马，一路南逃，路上，马累死了，马涛就靠着喝马血吃马肉支撑到了有人的城镇。

    但是马涛并不知道他所进入的城镇是什么城镇，反正在他看来，所有的比他的家乡繁华的地方，就是大城市，他可不知道自己跟着一大群人混进去的，是大明王朝的国都，天子脚下的北京城。

    在这里，马涛慢慢成长，靠着过硬的生存本领，在京城的地下世界里占有一席之地，在他二十岁那年，遇到了一场生死劫，被仇家骗到人迹罕至之处，几乎被杀，正当那时，遇到了三个男人，穿着一身黑，看不清面目，也不知是何人，似乎只是路过，但是看着对方几十人围着马涛一人，似乎有些看不过去了。

    “几十人围着一个人，你们这些地痞混混还真是越混越回去了。”为首的那个男人身材高大，声音洪亮，似乎非常豪气。

    “什么人？！识相的快点滚！不然，连你一起宰了！”为首的混混非常嚣张。

    高大的男人冷冷的笑了出来，轻轻挥了挥手，身后两个看不清面目的黑衣男人就用十分鬼魅的速度行动了起来，而之后的一切，马涛发誓，是他二十年的生命中看到过的最惊悚的一切，足足四十五人的混混，个个都是能打的，却在两个人的攻击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全部倒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那个高大男人的眼睛一直盯在马涛身上，看着他的一切，马涛觉得自己都快要被看穿了，一切结束之后，那个高大男人走到浑身僵直的马涛身前，低声问他：“小子，你很不错，要不要跟着我，去做一番事业？”

    马涛强自按奈着心里的恐惧，开口道：“你是何人？”

    高大男人笑了一下：“锦衣卫，陆炳。”

    马涛从回忆中回到现实，却已经站在了苏州城内，欣赏着苏州的繁花似锦，完全感受不到这是一座不久之前才从毁灭的厄运中逃脱出来的城池，繁华的商业，来来往往的人群，如果不是西城门外仍未褪去的血色，他真的会怀疑那场战争的真实性和他亲眼目睹的那些人头的真实性。

    “头儿，咱们是先去找郑光还是先去找唐顺之？”身旁的属下赵六如此询问着马涛，马涛瞪了赵六一眼，怒道：“不找郑光的话来苏州做什么？你真当是休沐来苏州啊？就算是休沐来苏州，那也是大都督才能享受到的，你就老老实实的吧，要不是看你小子跟着老子在草原出生入死的，老子才不会带你来这里！”

    赵六嘿嘿一笑，谄媚道：“头儿记挂着咱，咱心里都清楚，您看看咱们锦衣卫里面就属愿意跟着您的最多，虽然死伤了不少弟兄，可咱们都知道，您给他们的家人都安排的好好儿的，咱们心里都有数！”

    马涛白了赵六一眼，继而问道：“郑光的家找到在哪儿了吗？”

    赵六立刻回答道：“找到了，不过头儿，找事找到了，可咱们锦衣卫这么正大光明的去人家府上拜访，属下怎么想怎么觉着不对劲儿啊，以往咱们都是偷偷潜入，打晕了带出去，现在居然正大光明的进去，一不杀人二不抓人，属下都不习惯了。”

    马涛以手抚额，无奈道：“早晚被你这混小子给气死，罢了罢了，我自己去吧，郑光的名声这么大，肯定有很多人来拜访他，咱们混在里面一点儿都不起眼，大都督常常说，什么大隐……隐……隐……”

    “大隐隐于市！”赵六很快就接上，马涛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把拍在了赵六的头上：“混帐！老子当然知道是大隐隐于市！要你说！”

    赵六一脸委屈。

    “咱们就是要正大光明的去找他，懂不懂！这么多年的饭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好了！你这混蛋！跟我走！”马涛一脸浩然正气的走入了苏州城，汇入了滚滚人流之中。

    很快，郑府门口，马涛和赵六两人一脸懵逼的站在门外，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口，觉得自己走错路了，良久，马涛又是一巴掌拍在赵六的头上，怒道：“你这混小子！居然敢找错了人家？！你知不知道你这要是在草原上，你早就死了八回了！”

    赵六一脸委屈道：“不对啊，头儿，这里明明就是郑光的府上啊！您看看，这不是郑府吗？”

    马涛怒道：“全苏州就一个姓郑的是不是？！刚吃的那碗馄饨全堵你心眼儿上了是不是？！”

    赵六低下头，一副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的样子，马涛见此，也有些不忍心继续打下去了，正待此时，郑府门口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二位站在郑府门口是有何贵干啊？来找我家老爷有事的？”

    马涛把目光投向那声音的来源处，一个大约五六十岁的老门房站在郑府门口，看起来是要关门的，毕竟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马涛连忙询问道：“这位老丈，敢问这里可是郑光郑老爷的府上？”

    老门房点了点头：“正是，二位是？”

    马涛顿时有些尴尬了，瞟了瞟赵六，赵六满眼泪花的看着马涛，一副宝宝真的好苦的样子，咳了几声缓解尴尬，马涛走上前，对老门房说道：“老丈，不好意思，我等是来拜访郑老爷，有事情想与郑老爷相商的，烦请老丈通报一声。”

    老门房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两人，皱起眉头，说道：“真是对不住了，二位不是本地人吧？老爷回来那日已经说过了，现在老爷正在闭门读书，准备明年二月的会试，这段期间内，不见外人，不会客，待老爷考取进士回乡之后，自然会好好儿的宴请大家，以全乡情，现在，老爷只想闭门读书备考会试，还请诸位贵客原谅。”

    马涛挑了挑眉毛，举人他见得多了，光是顺天府的乡试和历年会试他就监考过七八回，抓过不少作弊考生，也见过了许多天之骄子，那些考取举人进士的读书人是何等傲气，府门前是怎样的车水马龙他也很清楚，基本上考取举人进士之后，整个大明社会都在追捧这些人，这些人往往都比较年轻，少经世事，一被追捧就忘记了自己原来只是个瘪三而已，有点目中无人的感觉。

    再加上举人可以免除本家赋税，所以就会有很多人来投效他们，将名下的田产投效，这样一来，拜访的人肯定不少，更别说还有些臭不要脸的打着卖闺女的想法，如同闻着腥味的苍蝇嗡嗡嗡嗡；但是郑府这门前冷落鞍马息的模样还真是罕见，再一听郑光的话，马涛心里顿时对郑光多了一丝好感，眼珠子一转，露出了些许笑容：“老丈，我等不是为了和科举有关的事情来拜访郑老爷，实在是有些别的事情，务必要见到郑老爷，烦请通传一声。”

    老门房皱起眉头看了看这两人，眼中精光一闪，说道：“那好吧，还请两位贵客稍等片刻，老朽这就帮二位通传一下，不过老爷是否愿意见，老朽可不敢保证。”

    马涛笑道：“麻烦老丈了。”

    老门房转身走向府内，赵六那小子凑上前，嬉笑道：“头儿，您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是越来越强了，看起来真像个读书人啊！”

    马涛自得道：“那是，草原上的那群混蛋可比咱们大明百姓狡猾的多，不装得像一点儿，立刻就能被砍了头，这是保命的本领，多学着点儿！”

    赵六笑道：“遵命！”

    老门房缓缓走向郑光的屋子，在门口敲了敲门：“大郎，外头有人求见。”

    很快，房门应声打开，郑光看着眼前的老门房郑叔疑惑道：“有人求见？我不是说谁也不见，专心读书吗？这都好几日没人来了，怎么今日又有人来了？不是苏州本地人？”

    郑叔点了点头：“不仅不是苏州本地人，老朽瞧着，还有点儿像军伍里的人，这军伍里的人看起来和一般人可不一样，老朽看人可不少，那股子剽悍的气息，可掩盖不住，绝对不是一般军伍里的人，还的是精锐才能有那种感觉，他们总让老朽想起年轻的时候看见的那些剽悍的九边北兵。”

    郑光的眉头深深皱起，过了一会儿，开口道：“郑叔，你去把他们带到我的书房来，然后多盯着些，以防不测。”

    郑叔点头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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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北方来客（下）

﻿待郑光换了一身衣服去客厅接见客人，看见了客厅里的那两个坐在椅子上喝茶的人的时候，突然之间警戒之心大起，在大宋的九年岁月里，他无数次的见过这些人，这些人无论身处何方，永远将自己置于最适合战斗和撤退的位置上，并且无时无刻不打量着四周，观察环境，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一般人还看不出来，以为是一般客人。

    他们的这种行为，也是一种本能，一种稍加掩饰的本能，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本能是无法完全掩饰的，无论他们多么善于掩饰，本能也是掩饰不了的，他们长年累月在生死关头闯荡，生命恐惧死亡的本能已经让他们称为了生存专家，即使心里告诫自己，但是身体已经本能的做出了趋利避害的举动，因此，他们无法掩饰自己。

    常人看不出来，可是郑光在那九年里无数次的面对蒙元派来的杀手的袭击，甚至是假扮为想要投靠自己的人来刺杀自己，最长的一次，那人居然潜伏了三年，几乎成为中高级将领的时候，才动手，深深震撼了郑光。

    郑光暗暗的戒备着，不知这两人是敌是友，也不知他们是什么势力手下的爪牙，既然来了，就意味着自己至少进入到了某些人的视线里，成为可能对他们造成影响的人，尽管这不是目前的郑光希望见到的事情，但是，既然发生了，郑光也无法不去面对。

    “二位贵客久等，真是对不住了，在下这厢有礼了！”郑光露出和煦的笑容，快步走入客厅，举起双手向这两位行礼，表达自己的歉意，马涛和赵六连忙站起来还礼：“哪里哪里，贸然来访，还请郑老爷不要怪罪，我等不是本地人，不知道郑老爷闭门读书的事情，若不是事情实在是太过重要，我等绝对不会来这里打扰郑老爷。”

    郑光露出一副好奇的样子，暗暗戒备道：“在下不过一个举人，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二位与在下相商？哦，还不知二位是？”

    马涛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虽然有些冒犯，但是，郑老爷，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接下来的话，在下希望可以寻找一个僻静之所，与郑老爷单独相商。”

    郑光摸不清这家伙的来意，看来也是相当有经验的老手，让自己无法探听到任何有意义的消息，现在看来也只有一个办法，按照他说的去做，然后摸清他的来意和所属势力，不过郑光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旦此人暴起发难，郑光也能迅速做出反应，并且立刻与之对战，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故作疑惑道沉吟一会儿，郑光抬起头，疑惑道：“既然如此，也只能这样了，那，客人，这边请。”

    马涛笑了，然后转身对赵六使了个眼色，开口道：“你在这里等待，不要乱跑。”

    赵六立刻点头：“小的明白。”

    郑光便在前面带路，马涛在后面跟着，走着走着，便走到了所谓的“僻静治所”，郑府后院的假山群中——郑光考取举人的消息传来之后，全城欢动，在郑光回来之前，大家纷纷跑到郑光府上为老夫人和郑氏庆贺，而此前与郑氏有过仇怨、试图谋取郑氏田产的两大家族慌了神儿，得知郑光考取举人，生怕郑光会动用自己的力量为郑氏报仇，于是商量了一下，与其花钱请人来对付郑氏闹得越来越不妙，还是主动破财消灾吧！

    于是两大家族一起出了一笔钱，弄来了一些假山石，为郑府扩建了一个较小的后花园，装扮了一座假山，前两日刚刚完成，正待引水进入，还未投入使用，此时，这里是没有人的，正好符合了郑光的意思和马涛的意思。

    郑光走到了这里，一个回头，远离马涛几步，紧紧盯住了马涛，脸上带着冷然的笑意，说道：“贵客，这里已经没有人了，是真正的僻静之所，贵客有什么想说的，请说。”

    马涛心中暗暗惊讶于郑光的警戒和表现，脸上却依然是温和的笑意：“郑老爷这话说的，怎么让在下觉得您以为在下是敌人，如此的防备呢？在下可没有丝毫的恶意啊，郑老爷可不要误会了。”

    郑光冷笑道：“误会？你坐在客厅里，表面上观赏四周书画和摆设，实则眼光流转，探查地形，看似身体放松，实则暗暗警戒，浑身蓄力，双手双脚摆放位置和常人有异，一旦有变，你绝对可在最快的速度内反应，毫发无伤，并可迅速反击，这份功夫，除了常年游走在生死线边缘之人，还真是想不出会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说吧，贵客，来此何为？”

    说着，郑光一伸手，从不知何处拿出了一支长棍，单手握在手中，看似毫无亮点，但是马涛却看出了不平凡之处，这棍子，这份姿态，如果自己有什么动作，这棍子绝对能瞬间击打向自己，看来自己的怀疑是多余的，郑光，郑平之，仅仅凭借这份功夫和警戒，就真的足以取得那样的功绩了。

    “唉！好了好了，不装了，郑光，你很不错，之前本同知还怀疑你取得那样的功绩有假，现在本同知不怀疑了，就凭着这份警觉和功夫，你配得上这样的功绩。”马涛耸了耸肩膀，把双手向两边摊开，表示自己绝无恶意。

    “同知？官家的人？哪一省，隶属何人，来此何为？做到同知这份上，可不是低级官吏了，还能有这般身手？”郑光有些怀疑，警戒丝毫未减。

    马涛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牌子，丢给了郑光：“看看吧。”

    郑光接过牌子一看，心神剧震——那是一个大大的“锦”字！

    答案呼之欲出，眼前这人，只能属于一个机构，一个组织，那就是锦衣卫，联系到目前特殊的历史环境，他只会属于一个人——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明代最强锦衣卫指挥使，仅此一家，别无分店！

    饶是如此，郑光依然不能辨别此人到底是敌是友，所以依然紧握木棍，将牌子丢回给马涛，死死盯着他：“锦衣卫？”

    马涛饶有兴趣的接过腰牌，看着郑光，好奇道：“寻常人看到这面牌子就算不吓得屁滚尿流也会六神无主，生怕遭了死罪，怎地你还敢拿着武器对着本同知，你不清楚本同知这个职位是什么职位吗？在锦衣卫里，算什么样的人吗？那我给你解释一下，大都督陆炳以下，同知二人，从三品，另一个战死了，目前，仅剩我一人，锦衣卫内，大都督之外，一言以决百官生死者，我！马涛！”

    一言至此，马涛浑身杀气四溢，紧紧锁着郑光，郑光只觉得自己面对着一头洪荒巨兽，随时都有被撕碎的风险，这一刻，郑光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成就自己最大威名，也是曾经给自己带来最大生命威胁的宿敌——阿术。

    然而阿术是死在自己手上的。

    “我一不贪污，二不卖国，奉公守法，从未偷税漏税，也从未坑蒙拐骗，至今为止还未及冠，也仅仅是个举人，我不明白锦衣卫为何会找上我，还要治我的罪？害我的命？”郑光摆出了攻击的姿态，迎面对上了杀气四溢的马涛，这却叫马涛大为惊讶了，但面色上依然不变，冷然道：“锦衣卫让谁死，谁就要死，不问罪名，不看功绩，管你是谁？更别说我乃三品同知，而你仅是一个巨人，不下跪行礼也就算了，却还以武器对着本官，如此，就可治你的罪！”

    郑光毫不示弱的说道：“我是举人，有功名在身，此刻，除了皇帝亲临，就算是首辅在此，我也绝不会下跪！更何况你是武官，我为文人，若要治罪有功名在身之士子，只有提督学政才可以，锦衣卫也不能乱来！”

    马涛眯起了眼睛，深深地看着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良久，杀气消散，马涛露出了笑容：“好了，好了，郑光，放下棍子吧，我没有恶意，也不是来治你的罪，找你的麻烦的，是上面有人托我来找你，吩咐询问你一些事情，方才只是一时兴起，试探你一下，没想到啊没想到，苏州这等人间仙境之地，也能出现你这样刚强的士子，很好，很好，将来，有没有兴趣来锦衣卫？”

    郑光顿时一脸懵逼，刚才还是杀气四溢的要治罪，现在就一脸春风的要拉拢，翻脸比翻书还快，这是要闹哪样？

    看着郑光一脸懵逼的样子，马涛哈哈大笑起来，浑身一松，席地而坐，用手托着下巴，很随意的笑道：“坐吧坐吧，没事儿了，把棍子放下，我不会杀你的，也不会害你的，我都说了是受命而来有要事相商，区区一个小举人，就算要杀，也不值得本同知亲自出手！”

    郑光愣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把木棍丢到一边，席地而坐，直视着马涛，不出一言，马涛见状开口笑道：“方才那话不是说说玩儿的，我对你很有兴趣，将来要不要来锦衣卫？别去考什么劳什子的进士了，来锦衣卫，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在京城也能横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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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 锦衣卫

﻿郑光听到了马涛的话，就觉得好像是生吞了一坨翔一般，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深深的恶意，连忙说道：“不了不了，家父的遗愿就是让在下考取进士，入朝为官，和锦衣卫应该无甚关系，马同知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马涛听后撇了撇嘴，颇有些不爽的样子：“你们这些读书人啊，都是被人家洗了脑子的，天天道听途说锦衣卫多么恐怖，多么吓人，不尊律法随意抓人，抓了就是严刑拷打，杀人如同杀狗，什么人进去了就别想囫囵着出来，各种可怕的刑具什么的，是不是啊？我告诉你，那都是真的。”

    郑光眨了眨眼睛，有些迷糊，这，好像说的不太对？

    马涛无所谓道：“本来就是真的，锦衣卫的存在，就是为了在暗中保护大明，所以，什么脏活累活，我们都要去做，你们这些文人啊，光鲜亮丽的活在光天化日之下，可什么苦的累的，都是咱们锦衣卫担着，要是没有锦衣卫，那里有你们如今的好日子？”

    “这话可不能当作没有听到啊，远的不说，就说近的，苏州被倭寇围攻，我一个秀才登上城墙做了主将，还亲自上了战场杀敌，你们锦衣卫何在？若是你们早些得到情报，那么一大伙儿倭寇怎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苏州西面？倭寇的大本营在东面，全大明都知道！那时候你们锦衣卫在哪儿？”郑光颇有些不爽。

    马涛冷笑道：“那我问你，你们没有杀完的一百多倭寇逃去哪儿了你知道吗？这一百多持械倭寇逃走了又会害死多少良民你知道吗？他们全是被锦衣卫截杀的，你们干不掉的逃倭，都被锦衣卫杀掉了，倭寇来攻打城池的两千人是主力部队不假，但是他们还有十门佛朗机火炮在运送途中！

    你们和倭寇还没打起来，锦衣卫就已经发觉，但是锦衣卫人数太少，花了半天时间聚集四百人正准备支援苏州，结果你们打完了，但是在你们激战正酣之际，他们距离苏州只有半天距离，如果你不是撞大运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倭寇打败，如果不是锦衣卫半道截杀了那支运输队，把火炮截下，那批倭寇一旦装备了火炮，苏州的下场是怎样的？”

    郑光为之一愣，眨眨眼睛，细细想想，这还真不好说，自己之所以可以打败倭寇，完全是靠火炮和运气，还有胆量，如果倭寇也装备了火炮，说明倭寇里肯定有会使用火器的人，那么那批老手对付自己带的一批菜鸟，苏州的下场又会是怎样？还会有苏州大捷吗？

    “锦衣卫的确杀了不少人，因为锦衣卫自从太祖爷建立起来，就是为了杀人而存在，锦衣卫也的确做过很多混帐事，那是因为锦衣卫只是工具，国朝权贵争权夺利的工具，并非锦衣卫自己的意识，而锦衣卫也不允许拥有自己的意识，锦衣卫做的一切，都是按照命令行事，锦衣卫从未主动杀过任何人。

    更何况当今指挥使陆炳陆大都督上任以来，平反冤狱，保护大臣，多少人为此得活你知道吗？多少人为此受益，你知道吗？之前锦衣卫从未对北方俺答和南方倭寇进行情报搜集，陆大都督上任以来命令锦衣卫对俺答和倭寇进行情报搜集，及时传达抗倭主官和九边将领，为大明挽回多少损失你知道吗？

    我为何能成为同知？那是因为我已经在俺答的腹地里七进七出，七次几乎丧命，为了对付俺答，我手下的三百个弟兄已经换了一茬儿，全都死在草原上，大都督为了对付倭寇，在南镇抚司安排了多少人手去对付倭寇你知道吗？那些本来都不是之前的锦衣卫会做的事情，但是陆大都督上任以来，都做了，锦衣卫为此死了多少人，你可知道？

    你们这些读书人还把锦衣卫当作是专门对付你们这些所谓正人君子的机构，专门对付你们，杀你们是吗？要对付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何须那么多顶尖高手？锦衣卫的顶尖高手全都死在草原和东南，没有一个是用来对付你们的！”

    马涛看似随意的说出些话，但实际句句都是控诉，郑光听在耳朵里，也没有当作耳旁风，等到马涛说完之后，郑光才回了一句：“陆大都督的名声我也听过，平反冤狱，保护大臣，的确劳苦功高，但是，我只想问一句，陆大都督之前，锦衣卫不是这样的，那么陆大都督之后，锦衣卫还会如此吗？”

    马涛愣住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马同知，您这样位高权重的锦衣卫大员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在下的家中，要是被家人知道了，肯定会被吓坏，在下家里基本上都是老弱妇孺，马同知还是不要出现在她们面前为好，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马同知有何要事，可现在就说。”郑光也没给马涛反应的时间，直接开门见山。

    马涛深吸一口气，面色变得严肃起来：“这是陆大都督亲口吩咐给我的事情，你的功绩，陛下知道了，朝臣也知道了，他们商量了很多关于如何赏赐你的事情，这方面事情我就不参与了，很快苏州知府会来通知你，我来找你的主要原因是陛下有事情想要问你。”

    郑光顿时瞪大了眼睛，那位深宫之内的道君皇帝陛下有事情想要询问自己？

    “陛下？有事情想问我？”郑光反问道。

    马涛开口道：“那是自然，否则，怎会由我出面？你打了大胜仗，还是带着不堪一用的苏州兵所打的胜仗，而大明在东南有十几万兵马，精锐之兵不在少数，可为何屡战屡败，还屡屡以多败少，陛下希望你这个东南本地人可以给陛下解答这些疑惑，你要是有对付倭寇的策略，也可一并写出，写成一份折子，我会为你转交给陛下。”

    郑光更加吃惊：“皇帝陛下问我这些问题？我写的策略还能直接抵达皇帝陛下手里？”

    马涛点头道：“事关重大，陛下希望得到的是你的第一手资料，毕竟陛下人在北京，得到的任何消息都是经朝臣转达，官场之上官官相护互相包庇的事情也不在少数，陛下心知肚明，所以希望以更直接的方式得到最清楚的情报，这个任务，就交给了你，我会在半个月之后启程回京，那之前，你要把这份折子写好，交给我。”

    郑光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虽然早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事到临头，依然有些惶恐，自己所说的事情，所指出的真相，真的可以被嘉靖皇帝所接受，并且因此而改变抗倭大局，影响历史吗？

    自己目前只是一个小人物，还无法改变历史，但是这次的机会，应该是目前的自己最接近改变历史的时候，能够通过一份上书，将这里的一切消息完完整整明明白白的传达给皇帝，或许，可以改变历史也说不定。

    一念至此，郑光点头道：“我会尽快完成这份上书，我也正好苦于有很多的想法不能直接传达给陛下，还请马同知鼎力协助。”

    马涛摆摆手：“这是我的职责。”继而站起身子，拍了拍灰，露出了些许笑容：“这次来苏州不错，不仅看了江南的繁华，还见识到了一个如此刚烈的文人，不愧是苏州文豪，我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你以后是可以做大事的人。”

    转过身，马涛走了几步，然后顿了顿，停下脚步开口道：“我是个苦出身，因为大都督的救命之恩才加入了锦衣卫，我是为了大都督做事，锦衣卫只是一个身份而已，你所说的我不担心，我也不管，大都督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至于锦衣卫，我也不是太担心，但是你既然知道锦衣卫之前的事情和之后的可能，将来你做到高官，能改变锦衣卫吗？”

    郑光连连摇头：“锦衣卫是天子亲军，能改变锦衣卫的，只有天子，只有陛下，除此之外，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马涛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郑光过了一会儿，消化了一下方才遇到的事情才离开，到客厅的时候，马涛和另外的一个人已经不在了，郑光看向门口处，久久不语。

    离开郑府，马涛和赵六走在大街上，平素里都是马涛挑起话题，然后趁机找寻收拾赵六的借口，但是现在，马涛却是一脸严肃的思考着什么，这叫已经做好了被马涛收拾的赵六有些不习惯，于是便主动询问道：“头儿，你这是怎么了？从出来就一直这样，这可不像平常的你。”

    马涛瞥了瞥赵六，又把视线转移了，叫赵六好生诧异，以前马涛也曾装深沉，赵六这样一说，马涛就会开打，但今日，貌似马涛开启了新的装逼模式，赵六等着挨打，却没有等到预期的巴掌。

    “不知道怎么了，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郑光，以后能做出一些让锦衣卫天翻地覆的事情啊……”马涛低声的自言自语，仿佛不是说给任何人听的，却刚好叫赵六听到了，赵六一阵迷茫，不是很明白马涛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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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三旨（上）

﻿马涛的来访对郑光来说是有重大意义的，当天晚上郑光就吃了三碗饭以示庆祝，然后把自己关进了书房，谁也不让进，说除非自己出来，否则出了送饭的谁也不许进屋子，这叫郑家一家老小有些疑惑，但是一想接下来郑光就要去和全国的举子们一较高下，紧张也是理所当然，所以，他们也就不再大惊小怪，全心全意地为郑光备考服务。

    郑江已经带上了一笔银子出发先行前往北京城为郑光打点一些事情，比如选择合适的房屋购买等等，毕竟郑光如果考中了进士，就要在北京城至少有一处房产可以居住，还要有些人伺候着，不过京城的房屋可能稍微贵些，郑家虽然富裕，但是一时也拿不出太多的银子，只好先去看看，如果不行，还有时间调整。

    郑光要读书备考，郑江去了北京打点，郑勇在苏州城防营做事，郑家只有靠一家子女人勉励维持着生计，不过郑光已经考取了举人，郑勇也能拿到一份兵饷，家里的负担小了许多，她们也可以稍微放下心，多找些专业人才来为她们分担工作，逐步准备扩张郑府的家业，为郑光的未来做打算。

    也就在此时，马涛离开的第二天，苏州城爆出了大料——前任苏松巡抚在倭寇袭城之时擅离职守，罪大恶极，皇帝陛下亲自下令革除其官职，着锦衣卫押回北京受审，由苏州知府范庆暂代苏松巡抚职责，新任苏松巡抚很快就会到任。

    说起来，那个倒霉的巡抚也是真悲惨，因为往年的苏松巡抚也会在乡试的时候暂住在南京城几日，凑凑热闹，谁也没说过什么，谁叫这一次他的运气那么不好，正好碰上了倭寇来袭，差点儿把苏州城给赔出去，不惩罚他惩罚谁？正好苏州知府范庆在此次的事件中表现良好，虽然正式的封赏还未到，不过这已经是一个很明显的讯号。

    朝廷要对东南动手了！

    一时间，知府范庆的府衙门庭若市，大量来路不明的权贵人士纷纷请求拜见范庆，倒是把另一个功臣郑光给忘记了，不过这也难怪，郑光再怎么着，目前也只是一个举人，范庆以五品官的身份暂代二品巡抚职，可谓是前所未有，怎么看，怎么觉着范庆的辉煌时日要到来了。

    这都是人之常情。

    很快，人们的预感就成为了现实，此次战功的首级运到京城之后，得到了官员和皇帝的认同，此次大功得到了大明官方的承认，皇帝亲自叮嘱，一切按照流程来，各方面的封赏已经有了确切的消息，封赏的队伍就快要抵达苏州城了，据说，这一次的封赏为了表示皇帝的重视，封赏主使是皇帝身边最亲信的大太监黄锦。

    郑光此时还在闭门写奏折，并未了解到外面的事情，郑家人倒是对此有些许了解，但是郑光不出来，他们也不好进去打搅郑光，只能静待而已，再者说，他们并不认为皇帝会多么在意一个少年，尽管这个少年拥有出众的能力和学识，但终究还是一个举人，并未涉足官场，没有权势，这和外界的猜测是一样的。

    不过从嘉靖时期四十五年的种种情况来判断，大明王朝的子民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了解过这位聪明绝顶也自私自利的强势皇帝，他们凭借着外部的评价和流传的小道消息来理解自己的君父，却从未试图真正的了解这位可以一言以决生死的皇帝究竟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他们也无法去理解，无从知晓。

    嘉靖皇帝在想什么，或许终其一生，只有三个人略窥门径——陆炳、严嵩以及徐阶。

    所以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嘉靖皇帝到底会如何看待那位苏州文豪，自然，等到了天子来使抵达苏州的时候，来迎接的人群里，自然也没有郑光的身影——这是苏州权力集团的盛会，一般的百姓除了围观也没有参与的资格，至于郑光，并没有人试图去请他出来，因为无论如何，他也只是一个举人。

    唯独范庆，派了一个人去郑府向郑光打了一个招呼。

    天子来使没有想象中的大气磅礴，那让人们忐忑不安的太监也没有想象中的嚣张跋扈，微胖的身材，和蔼可亲的笑脸，让人们无法对他升起恶感，黄锦作为嘉靖府上的老人，自然是非常温顺的，更难得的是，这种温顺放在外面，则是温和，而不是一般得势的大太监所共通的两面派。

    “臣范庆领苏州属吏、乡老、百姓，恭迎天使！”暂代苏松巡抚、苏州知府范庆站在欢迎队伍的最前面，恭敬的朝着黄锦行礼，但也仅仅是行礼，并未下跪，若是放在正德年间，不下跪就没有好果子吃的。

    黄锦从不在乎这些，见着那么多人行礼，心里还微微有些不安，出来之前主子嘉靖可是明里暗里招呼过的，你收钱什么的我不是很在乎，但是，你要是作威作福，那可就不太好了，既然你是跟随我多年的老人，你就该明白我的想法。

    嘉靖皇帝从来不在乎自己的臣子是否贪污受贿，他一直都认为天底下没有清廉的官吏，贪污受贿是很正常的事情，贪污受贿在他的眼里不是罪责，而是习惯，你不贪污受贿他才要觉得奇怪，以阴谋论的看法去看待你，追寻你，找寻你内心中不轨的痕迹，试图发现你有颠覆他的权位和王朝的不臣之心。

    不过就是这样的一位皇帝，也不能容忍臣子的某些做法，一旦触碰，非死即伤。

    黄锦很了解这一切，所以连忙从轿子上下来，快走几步，托住了范庆，笑道：“范知府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咱家不过是为天子传话之人，怎值得如此阵仗？这要是被陛下知道了，可不知道要怎样责罚咱家，哈哈，此番范知府为国立下大功，陛下特意派遣咱家来慰问范知府，苏州遭此大难，苏州父老也损失颇多，此番，陛下也一并有赏赐！”

    一个随行人员以托盘将圣旨送到黄锦身边，黄锦放下手中事物，双手取出圣旨，托于身前，范庆稍微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份圣旨，发现是黑牛角轴的，愈发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圣旨到！苏州知府范庆接旨！”黄锦展开圣旨，亮开嗓子大声喊道，范庆急忙下跪准备接旨：“臣苏州知府范庆，接旨！”随后，一众随行官员和苏州大人物们也纷纷下跪，等待着皇帝的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国家于辅弼之臣，每笃始终之谊，才品程之，功实定论，采之舆评，其有绩丕著于地方，而报未孚于物望，则荣名竣秩，朕不敢爱焉，所以彰有劝示，无私也。

    今有苏州知府范庆，锐志匡时，宏才赞理，守备一方，尽职尽责，利同魏绛杜猾夏之深忧，策比仲淹握御戎之胜算，苏州大捷之功，威震东南，群倭伏罪，倭酋授首，振我大明王师之望，特此晋苏松兵备兼苏州知府，秩四品，赏金三千，银一万，良田五百亩，愿卿再接再厉，不负朕望。

    另有苏州之兵不畏强暴，勇拒倭寇，斩首一千五，创嘉靖以来东南抗倭第一大功，朕心甚慰，遂除却斩首赏赐，另赐苏州参战之兵将每人银二十两，家人免赋税三年，聊表功绩；苏州之民临危不乱，共拒倭寇，功甚大，着免去苏州城二季赋税，嘉靖二十五年九月初七。”

    念完圣旨，黄锦笑眯眯地抬起头，将圣旨卷起，双手奉给范庆：“恭喜了，范知府，请接旨。”

    范庆笑着双手接过圣旨，面北高声道：“臣范庆代苏州父老，叩谢天恩。”

    身后诸人纷纷面北下跪，齐声道：“叩谢天恩！”

    范庆缓缓起身，将圣旨交给了身旁的随员，然后让开身子，为黄锦引路：“天使一路劳苦，在下已为天使备接风宴，还请天使移步府衙。”

    黄锦笑着摆摆手，说道：“不急，不急，敢问范知府，那大名鼎鼎的苏州文豪郑光现在可在此处？”

    黄锦的声音不大，但是此时城门口一片寂静，所以很多人都听到了黄锦的话，一时间，诸人心中各有各的心思，范庆则是心下了然，果不其然，皇帝不会仅仅只是赏赐自己，一定也会赏赐给郑光一些东西，正如之前马涛所说，皇帝已经把郑光记在了心上，怕是之后会有大用。

    不过今日，出于某些人的想法，范庆并未将郑光一起喊上，只是偷偷派了一个人去郑府报信，让郑光稍作准备，他相信郑光也会得到很丰厚的赏赐，事实上，马涛所告诉他的皇帝许给郑光的赏赐已经很不错了。

    “郑光是今科举子，此刻正在府中闭门读书，准备明年的会试，且其年岁轻，遂并未来此。”范庆如此回复道。

    黄锦点头笑道：“那就正好了，咱家来之前啊，陛下还特意嘱咐了，这个小举人不一般，很有几分能耐，国家很久都没有出现过这样文武全才的少年了，更别提江南繁华之地了，陛下让咱家亲自去郑光府上宣读圣旨，以示恩宠，那，范知府，还请前面带路了。”

    黄锦看似无所谓的场面话，却叫所有听到这话的“大人物们”心神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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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三旨（中）

﻿黄锦抵达苏州的同时，郑光还在屋子里仔仔细细的书写那份要递给皇帝阅览的密折，皇帝既然派了锦衣卫的人来找自己要奏折，那就足以体现皇帝对东南官僚的不信任和对东南问题的的关注，说嘉靖皇帝不理朝政绝对是不对的，至少在这种问题上，嘉靖皇帝是不敢懈怠的。

    像一个小孩子少年人打听东南的实际情况，足以表现皇帝对东南官吏的不信任程度已经达到了何种地步，以嘉靖皇帝基本不信任臣子的一概做法来看，也是较为严重的，倭寇问题虽然现在还是基本上被掩盖住真相的，但是，郑光相信发现真相的官员不在少数。

    郑光决定实话实说，将自己所了解到的一切，无论师从唐顺之那里，还是自己所阅览过的资料分析而来的一切，都告知嘉靖皇帝，之后，无论是嘉靖皇帝要怎么做，还是不怎么做，都是皇帝的事情，自己目前只是一个小人物，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倭寇之乱起源于海禁政策，但是先有倭寇，后有海禁，只是海禁之前的倭寇就真的是倭寇，只是一群海上强盗而已，但是海禁之后的倭寇，就成为了东南之地对抗中央僵化政策的手段，可是那个时候的倭寇还仅仅是对抗官方势力，并未有攻城拔寨、屠杀人民之举动，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倭寇变得越来越暴虐，越来越残忍，其性质发生了根本转变。

    甚至郑光可以断定，此时，就算朝廷里有人决定要开海，也是做不到的，因为中国人很聪明，他们不会明面上反对一项严格的政令，却会拐弯抹角的从这些严厉的政策之下寻找空隙，任何严厉的禁令都能成为某些人敛财的手段，海禁之前，海上贸易的巨额利润是属于全东南的，朝廷也能分到一杯羹，可是海禁之后，情况变了。

    一大批在原先参与过海上贸易的东南世家家族为了家族的存亡，铤而走险，利用原先的权力和财力以及人脉关系，借着倭寇之乱，慢慢的编制了一套复杂而庞大的海上走司网络，他们打着倭寇的幌子，雇佣着一批又一批的日本流浪武士装点门面，吸引注意力，私下里利用自己的权势和人力物力组建起一支又一支走司团队，垄断了大明东南海外贸易的全部利润，这份暴利，将这些大家族喂的饱饱的。

    如果说最初的倭寇是日本海盗为主，再之后的倭寇是中国沿海破产居民为主，这两者的性质并不足以祸乱东南，而如今的以东南大世家家族大海商为主要幕后黑手所推动的集团化军事化倭寇团体，才是足以祸乱东南的力量，他们因为海禁政策而得到了巨大的利润，一旦开海，不仅他们会失去主要的人力来源，更会失去这份利益。

    所以，这些年朝廷不是没有想过重新开海，但是反对的人，却都是这些明明应该支持的人，东南之民渴望开海久矣，但是却偏偏是这些人，千方百计的阻挠，郑光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谁，但是，这一定就是最接近事实的真相，另外一个时空里，嘉靖皇帝是如何处置这群混蛋的，郑光不清楚，这一次，郑光还是不打算知道。

    郑光写了很多，解决措施也按照自己的想法给出了不少，包括处置罪大恶极者，处斩主要从犯，流放次要从犯家族，铁拳制裁这些真正的倭寇，写完之后，觉得浑身舒畅，郑光觉得自己做成了一件大事。

    正当此时，郑光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这些日子为了这份奏折，他已经隔绝了外界的干扰，也没人来找自己，家人还是很听话的，现在这是怎么了？郑光觉得好奇，走上前打开门，就看见了郑勇。

    “兄长，兄长，快，快做准备，范知府派人来通知咱家，皇帝派来封赏有功之臣的天使已经到了苏州城了，现在在北门那里，范知府说天使可能会来咱家，让咱家做好准备！”郑勇喘着粗气的说道。

    郑光微微一惊，随后心头涌现出了一丝期待，不知道皇帝会给自己什么样的封赏，官职应该是不会给的，但是其他的好处，想来皇帝应该不会吝啬，嘉靖皇帝虽说有些刻薄寡恩，不过在这些军国大事上，还不含糊，加上他还要自己写一份奏折，就算是为了收买人心，也不会太过于吝啬。

    在大宋的岁月里，皇帝已经死了，蒙古人俘获的皇帝郑光根本不承认，所以基本上大宋的最高军政长官就是自己，日子也一直挺清苦的，而来到大明以后，猛然间脑袋上多了一个大明至尊，郑光还有些不习惯，不过这些日子以来，郑光也有些开始期待皇帝会给什么样的赏赐了，能让家里的生活变得更好，郑光是不介意的。

    郑光于是换了一件衣服，喊来家人让他们也都准备一下，老夫人听说皇帝的天使要来郑家了，顿时就六神无主起来，女人们长那么大只是听说过，可这件事情落到自己头上，还真是有些意外了，他们不知道礼仪之类的事情，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郑光，郑光对这种事情也是两眼一摸瞎，完全不知道接圣旨需要什么准备。

    所幸很快范庆派来了第二个人，带来了天使正在前往郑府的路上的重要消息，然后他被安排来指导郑光做准备，准备香案，准备一些锦垫，全家换新衣，天使拿出圣旨时要跪接等等，反正很多要求不一而足，郑家顿时鸡飞狗跳，吵吵闹闹。

    好不容易大致安排完了，天使一行人的队伍已经近在眼前，熙熙攘攘的声音郑光都听到了，接着，在郑光视线内，范庆陪同着一个穿着红袍的大太监缓缓走入郑府大院，见着郑光府上准备妥当，还有些好笑：“范知府，你这动作可够快的呀！”

    范庆也不隐瞒：“毕竟是接圣旨，还是要隆重一些比较好。”

    黄锦笑着点点头，看了看面色有些紧张的郑光，见他眉清目秀，眉宇之中还有一股英气，不由得心生几分好感，便开口说道：“这位就是郑光郑小老爷吧？”

    郑光抬头一看这位面色和善的大太监，心想太监大多不好招惹，反正敬而远之就是了，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跟人家没愁没怨的就犯冲，那不是正直，那是二，于是郑光回答道：“郑光见过天使。”

    黄锦满意的点点头，对范庆笑道：“苏州真乃人杰地灵之处，能出那么多文人士子也就算了，还能出这样的文武全才，实在是令人羡慕。”说罢看了看郑光身后一屋子面色紧张的家人，大多数都是女眷，也就想起郑光的身世，不由得有些感慨，便说道：“好了，闲话也不多说了，郑光接旨！”

    黄锦面色一肃，双手捧起圣旨，范庆快步来到郑光身侧，给郑光使了个眼色，郑光心领神会，两人随即一起跪下，身后的郑氏家眷一看郑光和范庆跪下了，便也一起跪下，全家一起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苏州举子郑光，自幼秉承良缄，资质优越，勤奋向学……时倭寇作乱，苏州危矣，光挺身而出，以举子之身登城作战，不畏强敌，奋勇拼杀，激励士气，壮怀激烈，引苏州之兵大破倭寇，协助知府范庆保得苏州平安，实乃文人豪杰，士子楷模，今特赐良田五百亩，金一千，银五千，绢五千匹，免郑氏赋税。

    光之功业，本当授官，加爵，以待重用，然念及郑光负壮心于科场，遂不加官位，以期来年登进士榜，为国之重器，再行重用；及此念，朕题字一封，赠予郑光，望汝勿负朕望。”黄锦念完了这份圣旨，笑眯眯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郑光，双手将圣旨捧起：“郑光，还不领旨谢恩？”

    郑光听着圣旨里的话，还有些愣神儿，旁边同样跪伏于地的范庆碰了郑光一下，郑光这才站起，连忙双手接过圣旨，大声道：“举子郑光领旨谢恩！”

    黄锦笑着挥挥手，身后便有两个人一左一右的举起一幅字，郑光一看，果不其然，是气势恢宏的两个大字——文豪。

    乖乖，这就是皇帝赐字啊？皇帝亲手书写的字？

    在场的人们纷纷羡慕的看着这两个大字，朝廷里的重臣得到皇帝赐字的机会尚且渺茫，就别说郑光这样的小举人，若不是立下大功，估计是没有这样的机会的，郑光心里也有些激动，这笔字居然是出自皇帝亲笔，这要是留作传家宝，放到现代，那家伙，价值连城啊！

    郑光颇为激动的上前，连皇帝给他的部分福利和一些许诺都不在意了，小心翼翼的接过这幅字，心中着实有些雀跃。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黄锦还是一副笑脸，小声道：“郑小老爷，快些站回去，先别急着高兴，还有圣旨没有颁布呢！”

    郑光一愣，奇怪的看着黄锦，黄锦神秘的笑了笑，一挥手，又是一个随从捧来了一份圣旨，黄锦面色一变，神色肃穆，双手捧起圣旨，高声道：“苏州举子郑光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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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 三旨（下）

﻿还有圣旨？

    郑光有些奇怪，范庆也惊异的看着黄锦手里的圣旨，没想到除却一张圣旨以外，还有另一张圣旨，这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围观众人也没想到郑光还有第二道圣旨，于是准备起身的只好接着跪下，等待皇帝的圣旨。

    “举人郑光，接旨！”郑光大声喊道，虽然心有疑惑，但是还是耐心等待着来自皇帝的圣旨，郑家人也等待着皇帝的圣旨，想听听皇帝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把郑府围的满满的，他们很想知道那么些年来苏州府第一家接受圣旨之家会得到怎样的赏赐，这将直接决定郑氏一族未来在苏州城的地位。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旌奖贤劳，乃朝廷之著典；显扬亲德，亦人子之至情，顾惟风纪之臣，具有严慈之庆，肆推褒宠，实倍常伦尔；郑微乃南直隶举人光之父，洁己自修，与人不苟，负壮心于科第，怀激烈于肺腑，训于家庭，自为表率，为苏州而死，死得其所，何其壮哉，遂成贤子。

    宪台奏绩，名动朝纲，朕心难安，遂命秩推恩，光生纶綍，眷国章之伊始，见世业之有征，兹特追谥壮愍，追赐为文林郎南京监察御史，特赐郑氏良田三百亩，金一千，银三千，绢五千匹，尔灵不昧，其尚知荣。

    勅曰，母德之在人，亲者父母均也，故朝廷追锡之典并逮之，尔南直隶举人郑光之母刘氏，孝敬勤俭，贞静淑懿，笃生哲嗣，克举其官，追乃夫而去，其情所深，其义所重，揆厥彝章，可无褒宠？兹特追赐为孺人，赐玉碗一座，九原有知，钦承无数，嘉靖二十五年九月初七。”

    郑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里的人们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是黄锦并不在乎这些，他伸手拿来了第三封圣旨，再次喊道：“圣旨到，郑光、郑王氏接旨！”

    郑王氏就是老夫人，这一次，是郑光和郑老夫人一起接旨，那么答案也呼之欲出了，只是郑光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条件反射般喊了一句：“举人郑光接旨！”老夫人也还没反应过来，一句话也没说，黄锦也没在乎，知道郑氏一族一时半会儿是反应不过来的，于是并没有拘泥于礼数，清了清嗓子，就准备开始了。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母氏劬劳，义实兼乎教育；朝廷宠数，礼特重于褒荣。肆缘报本之心，诞示貤封之命，亦惟有德，始称厥名尔。王氏乃文林郎、南京监察御史微之母，举人光之祖母，惠朗知书，温恭守礼，佐良人之儒业，行重乡评，郑氏一门满门忠烈；成令子令孙之贤名，荣登台宪。顾慈龄之未艾，属禄养之方隆，揆厥彝章，可无褒宠？兹特封为太孺人，茂膺冠帔之华，永示家庭之式，特赐吉祥玉如意一对，嘉靖二十五年九月初七。”

    三封圣旨，三道命令，把郑光的父母和祖母都封了封号，父母追封了，连奶奶都沾了光，一起封为太孺人，从此享受朝廷俸禄供养，且具有一定的地位，郑光的父亲也终于成为官方承认的有功之人，得到了追封，母亲也因此得到追封，祖母也因此得到了封号，而这些封号，都和郑光息息相关。

    无论是文林郎还是孺人和太孺人，都是七品官员立下功劳之后家人才能得到的封号，郑光虽然没有得到实际上的官职，但是家人已经享受到了七品官员的待遇，这就意味着嘉靖皇帝只是为了不耽误郑光的科举，所以没有给郑光授官，只是给了郑光相对应的待遇和赏赐，以及一大堆荣誉头衔，足以让郑氏光耀不已。

    这也难怪在场的人们知道圣旨的内容之后，眼睛瞪得如此之大，这样的封赏，大明朝开国以来也不多见，更别说这样的赏赐出于素来给人以刻薄寡恩形象的嘉靖皇帝之手，除非嘉靖皇帝真的如此重视郑光……

    所以目前郑光虽然不是官员，但是郑光已经是享受到了七品官员的待遇，带着父母和祖母，一起享受到了这份功绩，所以实际上，这份功绩完全得到了皇帝的承认，郑光为了保卫苏州付出的代价，基本上得到了体现，因为郑光的年龄和资历，使得郑光不可能一蹴而就，而之前外界普遍的猜测是赏钱赏地赏物，绝对没有触及到封号这个层面。

    这就意味着郑光在皇帝的心里面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并且进入了皇帝的眼里，很可能会通过某些方式在考取进士之后进入翰林院，被皇帝大力培养用来对付倭寇，联想到范庆被任命为苏松兵备，而郑光的家人纷纷被封，皇帝的意图显而易见。

    一念至此，那些大人物们的眼神逐渐炽热起来。

    “小郑老爷，还不起来接旨？”黄锦见范庆都愣住了没有提醒郑光，这才无奈的小声开口提醒郑光，郑光一愣，猛然想起了自己的处境，连忙双手接过圣旨，大喊道：“举人郑光代家人谢吾皇隆恩！吾皇万岁！”

    这个时候，郑光觉得自己的灵魂再一次的产生了悸动，不是来自大宋的灵魂，而是大明的灵魂，那种感觉，就仿佛是一个很久远的执念得到了抚慰，得到了解除，没来由的，郑光的眼泪无法抑制的流出，竟然跪伏于地，失声痛哭起来。

    随着郑光的失声痛哭，郑老夫人终于也明悟过来，放声大哭起来，郑氏一门集体伏地痛哭失声，将多久以来的痛苦尽情地宣泄着。

    在场诸人也深有感触，七年前郑微身死，朝廷并无表示，只是苏州当地官府代替朝廷给了一些像样的抚慰，并不足以彰显郑微救下数万人的功劳，而这一次，郑微才算是真正的得到了公正的评价，不仅追封了官阶官位，还追赐了谥号，谥号这个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就算是朝廷大臣，没有相应的功劳也是得不到的，而郑微得到了朝廷下赐的谥号，今后的称呼就不是老郑相公了，而是郑壮愍公。

    因为父亲的功劳终于得到认同，长久以来的执念消散了，随着泪水的流逝而缓缓流逝，郑光只觉得心里面似乎又轻松了一些，对待事情，也多了一丝明悟，于是哭声渐缓，慢慢的直起身子，恢复仪容。

    黄锦很满意的看着郑光，觉得这的确是一个孝顺的孩子，也是个懂礼仪的孩子，孝顺的懂礼仪的孩子不管怎么样也坏不到哪里去，黄锦一直这样相信着。

    于是黄锦便笑着说道：“这一次封赏三封圣旨，大明朝开国以来还的确不多见，本来这是一封圣旨就能解决的事情，毕竟这圣旨可不是什么寻常物件，但是陛下说了，一封圣旨不能表示陛下对小郑老爷的看重，特意吩咐使用三封圣旨，分别赐封。

    咱家看着，小郑老爷也是孝顺之人，大明朝以仁孝治天下，陛下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高兴，小郑老爷也该知道，陛下不给小郑老爷授官，是不想耽误了小郑老爷的科举，以科举征途入仕才是最适合小郑老爷的，所以，咱家也在这里预祝小郑老爷高中进士，光宗耀祖了！”

    谁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对自己说好话的人动粗，即使他是一个郑光很没有好感的太监，但是此时，这个太监的人情练达和善解人意却给了郑光很好的观感，这是郑光对太监的观念产生变化的第一步，这种情况下如果不知道该怎样做，也就实在是太失礼了，于是郑光把圣旨交给了身边人放好，擦干眼泪，稳了稳心神，郑光重新露出了笑容。

    “多年夙愿一朝实现，光情不自禁，还请黄公公不要在意。”郑光如此赔礼。

    黄锦笑着摆摆手，说道：“人之常情，人之常情，郑壮愍公的事迹，咱家也听说过一些，深为敬佩，若是大明多一些郑壮愍公和小郑老爷这样的人，东南何愁不平啊，陛下也就不用如此担忧了！”

    一旁的范庆终于反应过来，带着心中莫名的惊喜，上前说道：“平之啊，这可是个大好的消息，按照惯例，你应该立刻带全家去父母的坟前告知此事，老夫人也该去尊夫坟前告知此事，另外，郑家可不能再推脱了，应当大摆宴席，款待乡亲，以示祝贺，本官就厚着脸皮占一个位置了！”

    黄锦见状立马笑道：“一路南下，咱家都不敢停歇，所以饥一顿饱一顿，一直都没吃些什么好的，苏州繁华之地，小郑老爷家里看上去也较为殷实，更别说方才陛下的赏金，小郑老爷可别说一顿饭也吃不起，咱家也厚着脸皮占一个位置了！”

    郑光深深的舒了一口气，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高声道：“诸位乡亲！马上，郑府大摆宴席一天一夜，只要愿来之人，都可以来，郑家多年得到诸位乡亲帮助照顾，今日，就是郑家报恩之时！来人！准备宴席！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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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 即使，我不是你的儿子

﻿郑家获得三次圣旨封赏，已亡故的父母得到追封，在世的老夫人得到太孺人的封号，郑光以一个举人的身份为家人争取到了七品立功官员的待遇，不得不说这件事情轰动了整个苏州城，加上郑府宣布一天一夜的时间内大办流水席，只要愿意来的都可以一起庆祝这件喜事，大家有福同享。

    本来这次的苏州保卫战就为苏州争取到了免税六个月的福利，虽然平摊到个人身上，这免税六个月的福利不算太高，但是这是全苏州数十万人的福利，数十万人一起免税六个月，这可就是一笔大大的福利了，不由得苏州居民们不感谢带来这场福利的范庆、郑光以及苏州兵。

    对范庆的感谢化为一副“勤政爱民”的牌匾，范****着眼睛接受了这牌匾，至于正堂最上方，而对于苏州兵的感谢则化为了一次****活动，苏州大户出大钱，小户出小钱，凑了一笔钱犒赏感谢苏州兵保护了苏州，使得苏州没有毁于战火，还购买大量肉食和酒类赠送给苏州兵，使得那些出身地痞流氓从小被人看不起的苏州兵都愣住了，最后嚎啕大哭了一场。

    战死的苏州兵家属除了得到朝廷的抚恤金和苏州官府的慰问之外，也得到了苏州父老的感谢，捐出一大笔钱帮助他们度日，虽然这些感谢并不足以冲淡他们对逝去亲人的思念，但是到底还是大家的一份心意。

    那之后，大家明显感到苏州兵守卫城池的姿态端正了许多，巡视的姿态也端正了许多，原本那些地痞小混混出身的兵油子仿佛一夜之间改过从良，再也没有欺凌良善调戏妇女，反而抓捕了不少当街偷抢的罪犯，使得苏州兵的整体风评好了许多，在之后，虽然苏州兵限于自身因素不能成为东南抗倭主力，但是苏州城的治安却是整个东南最好的。

    而带来这一切改变的，就是在开宴之前，跪在父母和祖父墓碑前，为他们清理墓碑旁的杂草，清洗墓碑的郑光，以及站在郑光身后，看着郑光做着这一切的范庆，还有跟来的黄锦，以及七年前因为郑微壮举而活命的人们。

    郑微的墓地选址选得很好，据说是当初一位受到郑微帮助而活命的大户主动让出的原先为自己选好的墓址，风水很好，可以庇佑后人，郑光发迹之后，这位大户逢人就吹嘘自己当初让出墓地报答恩人，现在恩人的儿子如此牛逼，将来我死了见到恩人，恩人一定会感谢我云云。

    略带一丝凉意的早秋风吹过这片土地，郑光也完成了全部的清理工作，工作量也不大，因为这里埋葬的是苏州的大恩人，所以念及恩情的苏州人每每前来扫墓的时候，也不会忘记给自己的恩人上一炷香，拔拔杂草什么的，郑微的墓前常年香火不绝，堪比一些受到信奉的神明。

    郑光默默的跪坐在目前，看着墓碑，回忆起记忆里那两个带着微笑的青年男女，一身正气的父亲，和温柔娴熟的母亲，九岁之前的记忆虽然不是太强烈，但是也足以记住很多东西，父亲的谆谆教诲和严厉斥责，母亲的温柔呵护和嘘寒问暖，正是家庭的温暖给了年幼的郑光太多的呵护，才是的这一切消失在眼前之后，如此剧烈的痛苦。

    以至于两份灵魂融合之后，这份痛苦依然存在于灵魂深处，成为最深的执念，使得这份执念终于达成之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快之感。

    那个时候的郑光一直想不明白父亲为何会放弃自己逃生的机会而甘愿赴死，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勇气使得父亲面对烈火灼烧带来的剧烈痛苦也不发一言，这一点，现在的郑光也依然难以想象，一个文弱书生，是以怎样的勇气和决心面对残暴的倭寇，宁死不说出大家的去向，最终被倭寇活活烧死，大家发现的尸体，已成焦炭。

    而每每念及此，郑光都觉得痛不欲生，父亲被倭寇绑在木架上活活烧死，烧成了焦炭，那该是怎样的痛苦，这份痛苦一直压抑在心里，促成了即使是现在的郑光也感到极其痛苦的疼痛，当时那支倭寇的匪首，郑光清楚地记住，叫做陈东，是大倭寇头领徐海的部下，据后来俘获的倭寇交代，是陈东亲自下令烧死郑微，企图借此打压苏州人抵抗的勇气。

    所以每每听到这个名字，郑光都难以保证平静，若是让他打败陈东并且抓住了陈东，他不保证不会将陈东五马分尸杀死，为父报仇。

    父亲，虽然我不是你的儿子，但是现在，这副身体，就是你儿子的身体，他所承载的一切，我会全部继承，为你争取封号和谥号只是第一步，你放心，最多十年，我定会为你报仇雪恨。

    抹了抹无法自抑的泪水，郑光缓缓起身，对范庆和黄锦说道：“时候差不多了，知府，黄公公，咱们回去吧，宴席没有咱们，可开不了。”

    范庆上前一步询问道：“既然令尊令堂有了新的封号，那么原先的墓碑就不能用了，要更换新的墓碑，而且要快，不能拖着。”

    郑光点头道：“这件事情奶奶说她亲自去做，我就不插手了，奶奶一定也有她的想法在里面。”

    范庆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也就不多事了，平之，回去吧！”

    郑光点点头，请范庆和黄锦先走，自己紧随其后，回去之前，郑光最后望了一眼那三座墓碑，紧了紧拳头，转头离开。

    回到郑府之后，第一波宴席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几位主要人物出场，就可以开始庆祝了，显然，大家的主要目标人物是皇帝身边的亲信大太监和即将走马上任苏松兵备的范庆，郑光虽然前途似锦，不过还是不及这两位已经红得发紫的当红辣子鸡，大家把主要的恭贺都送给了这两位大爷，而郑光只得到了少部分意图不轨的人的恭贺。

    对于这些，郑光一点儿也不在乎，这也是人之常情，未来的贵人和现在当下的贵人相比，显然是现在的贵人更值钱，不是每个人都有很长远的目光去看到几年十几年之后的事情，大部分人还是更关注眼前的利益，这是无可厚非的，吃着酒席，喝着好酒，互相欢庆，庆祝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什么，这场流水宴席就轰轰烈烈的展开了。

    因为想来的人数太多，郑府的地儿不够大，大家也就达成了不成文的协议，吃好了就走，给后面的人留点东西，留个位置，日后好相见，来的人是络绎不绝的饥肠辘辘的新客，手里拎着奇奇怪怪的物品，都快堆满了大堂，黄锦已经被灌的不省人事，到后屋睡觉去了，郑光和范庆也纷纷不胜酒力，提前退场，把场子留给大家伙儿，郑氏留下郑勇做代表，反正郑勇好酒，这一次，郑光允许郑勇狂饮。

    范庆和郑光一起来到了书房，见着书房里已经准备好的精致小菜和一壶老酒，范庆就笑道：“看来早就准备好了，准备再次小酌一番？话说回来，自从你县试之前的那一次，咱们可就再也没有喝过酒了，以前约定至少三个月要聚一次，现在可是好久没有聚过了，今后你若考取进士当了官，咱们聚在一起的机会也就更少了。”

    郑光笑着坐在桌前，夹起一块鸡肉吃进嘴里，说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更加珍惜如今的时光，能在家里多待一些时日就多待一些时日，现在多待一日，今后也多一份回忆，以后做官可能就不会在家里做官，可郑氏祖业在苏州，总不能带着家人一走了之，现在想想，离开家乡，也真是惆怅啊！”

    范庆倒了一杯老酒，饮了一口，惬意道：“是啊，我也离开家乡很久了，大明也没给咱们这些当官儿的多少休沐日，想回家探亲都不行，前任巡抚就是贪图享乐，去南京游玩几日，还有理由，只是运气不好，遇上倭寇来袭，真要论起来，也不至于被削职为民罢官问罪，却依然被罢职问罪，这叫我等情何以堪啊！”

    郑光笑道：“既然做了官，就要付出代价，否则，如何对得起你手上的权力？”

    范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喝下一杯酒之后，开口道：“马涛来找过你了吧？”

    郑光愣了一下，然后释然，笑着点了点头：“位高权重的锦衣卫同知居然亲自来找我这样一个小举人，差点没给我吓死。”

    范庆深有同感：“如今锦衣卫在陆炳陆大都督的掌握之下，极为强悍，连速来压制锦衣卫的东厂都被锦衣卫压制，大有权倾天下之感，马涛刚来的时候，我也被吓得半死，生怕自己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要被锦衣卫抓起来，结果他却告诉我，是为你而来，为你争取大量好处，还说皇帝陛下指名道姓要你写一封关于你自己对东南抗倭的想法，是吗？”

    郑光奇怪的问道：“这件事你不该知道的才对啊？”

    范庆笑道：“这一次，我也算作是陛下要重用的人之列，同为功臣，马涛不会向我隐瞒这些事情，如果你的建议被陛下采用，我也是要执行的，这并不冲突，写得如何了，让我看看可以不？”

    郑光笑了笑，从书桌上拿起几张纸递给了范庆：“看看吧，我要让陛下知道，东南倭寇，到底起于何方。”

    范庆笑着接过了纸张，翻看起来，看着看着，范庆的面色开始变化了，红润的面色变得越来越惨白，到最后，豆大的汗珠地落在桌上，手一抖，一把将这几张纸撕碎揉捏成团，喘着粗气瞪大眼睛对着郑光低声喝道：“平之！平之！你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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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 明悟（上）

﻿“平之！平之！你不要命了？！”范庆几乎是要发疯般的低吼把郑光吓了一跳，然后郑光便看见范庆将自己数日的心血放在了烛火上点燃，纸张迅速燃烧起来，郑光大为惊讶不解，一把拍在范庆的手上，将燃烧的纸张拍落在地，使劲儿的用脚踩，将之熄灭，但是熄灭之时，纸张也只剩下寥寥数片而已。

    “你这是做什么？！”郑光又是生气又是不解的质问范庆，范庆站起来，满脸后怕的说道：“我的小祖宗啊，你要是把这些东西现在就告诉陛下，东南之地，血海滔天啊！而且你自己，绝对会死在他们前面！”

    郑光顿时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不可置信般的质问范庆：“你已经知道这些事情了？我以为你从来不知道！”

    范庆使劲儿摇摇头，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郑光愤怒的吼出声：“那是怎样？！”

    范庆站起身子，快速的说道：“我是苏州知府，来苏州上任之前，我定然会知道一些原本不知道的事情，苏州是东南要地，财赋重地，不仅仅朝廷重视，那些依靠着苏州城生活运转的东南大户和百姓，更重视苏州，他们不会允许一个没有本事只会捞钱的人来做苏州知府，这一点，朝廷和东南百姓是完全一致的！

    我来做苏州知府之前，已经在其他地方历练了八年，政绩尚可，得到朝廷的认同，遂将我调职任苏州知府，但是哪里有那么容易？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这个外来知府再怎么强悍，也无法真的把当地的这些豪门大户给压服了，反而我还要受到他们的限制，很多事情都绕不开他们。

    一开始我并不在意，很多地方的官员都是如此，再者，为当地民生计，不熟悉当地的初来乍到的官员的确是需要熟悉熟悉才能知道该怎么做，更何况当地还有倭寇作祟，没有当地人的协助，我不可能把苏州知府给做的很好，所以我与他们有了很多联系，而这其中的大部分人都很正常，都是想要安安稳稳过日子的良民！

    但是不久以后，我渐渐发现，有一些人与我见面商讨问题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的说一些和倭寇有关的问题，还曾经给我提供过几条重要情报，我调兵去看，果然如同他们说的那样，就这样，我打了几次小胜仗，立下了一些功劳，之后，他们之中就来了一个人，对我摊牌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你所知道的这一切。”

    郑光紧紧皱起了眉头，怒道：“那你为何不将此事上报给陛下，上报给朝廷？！”

    范庆闭上眼睛，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扶额说道：“你以为我不愿意吗？只是我最开始觉得他们不过是少数人，不过是很少很少的一批利欲熏心之徒，所以我打算更进一步，得到更多的情报之后调集大军将他们一网打尽，从而立功，只是我想不到，我这贪婪之举，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越深入，我就越惊讶，甚至觉得恐慌，我从未想到东南倭乱的真相居然是这样，我曾经也像你这样写下了一份奏折，想要冒死送给陛下，送给皇帝御览，让皇帝做决断，但是那个时候，我的师爷阻止了我，就像今天我阻止你一样，他对我说，东翁，你仔细想想，苏州知府不仅仅只有您一任，还有前任数人，东南官吏不仅仅您一人，更有千千万万。

    如果他们能对您这样摊牌，也能对别的官员摊牌，而且他们居然敢对知府一级的官员摊牌，告知您部分真相，那么他们就定然有恃无恐，至少，有比你更高级的官员做他们的靠山，拿他们的钱，为他们做事，您这份奏章，绝对到不了皇帝手中！您只会送掉自己的性命！

    当时我不了解啊，我很愤慨，我就说，即使东南贪官官官相护，我身为朝廷命官，深受国恩，岂能对此事坐视不理！任由小人坏我大明税政，中饱私囊！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将这份奏折送到陛下眼前！哪怕，是让锦衣卫去送！对，你没想错，当时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去锦衣卫南镇抚司，把这件事情告诉锦衣卫，告诉陆炳，我觉得即使全天下人都背叛了皇帝，也只有陆炳这个皇帝的奶哥哥不会背叛！”

    说道此处，范庆露出了极为痛苦的神情，郑光忍不住的询问：“然后呢？”

    范庆犹豫了一下，接着下定决心般说道：“陆炳不会背叛皇帝，但是陆炳会隐瞒，他也会隐瞒，师爷对我说，我来之前数年，陆炳就任锦衣卫之后，就往南镇抚司里派了很多好手，对倭寇之事明察暗访，数年下来，陆炳会一点消息都得不到？更何况平湖陆氏本身也是大家族，对于倭寇一事，会一点都不知道？

    他说他敢保证，陆炳是全大明除那些罪魁祸首之外，对东南倭乱了解的最透彻的人，甚至于比那些倭寇本身都透彻，我所猜测的，是陆炳全部都知道的，锦衣卫无孔不入，连大臣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饭都清楚得很，这种事情，是那么容易瞒住的吗？既然那么多官员都选择同流合污，只能说，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那么多年了，大家从未想过将此事戳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因为倭寇之乱而得到巨大利益，东南官场从上到下，北京朝廷从里到外，甚至是锦衣卫里面，也都有因此而受益之人，他们会怎么做？是会帮助我将此事告知皇帝，从而掀起滔天血海，还是将我一人料理掉，继续过日子？

    平之，你一定要相信我，这样一份奏折，你就算是交给了马涛，陆炳也不会递上去，陆炳知道，全都知道，一切都知道，甚至于那些太监里面都有人知道，黄锦不知道，因为他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只忠于皇帝一人，没人会告诉他，但是陆炳不一样，他有家，几百口人，他要他们活命啊！

    你以为陆炳真的是什么大英雄大豪杰，或者是权臣，权势滔天，这都是真的，真的，非常真，但是你同时也一定要知道，是人就会有私心，有私心就会办私事，你把这份奏折递上去，陆炳不会递上去，或许会重新找个人写一份普通的折子递上去，谎称这是你写的，然后想法设法的阻挠你，设计你，轻而易举的就能治你于死地！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把折子递上去了，你知道结果吗？那么多人的命和钱被你一人坏了，夺人财路是什么样的仇恨？他们在京城里耳聪目明，皇帝还没决定好，你就死了，而且还没人知道，皇帝当然会大怒，但是皇帝毕竟是皇帝，大明的安稳是第一步，他会仔细考虑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你一人的虚妄之言。

    查吧，查吧，锦衣卫的暗中配合，东南官场的官官相护，京城里东南官僚的暗中协助，古人云三人成虎，你觉得皇帝会相信谁？会怎么做？之前的锦衣卫为何会输给东厂？因为太监和外臣的亲殊之别，太监离皇帝近，而锦衣卫离皇帝远，皇帝更愿意相信自己可以看得见掌握的住的太监，而不是别人！北京尚且如此，更何况他们在北京，而你远在苏州！

    平之，你要知道，这份奏折一旦落入锦衣卫之手，最快明日，你就会丧命！还会连带着你的家人和很多很多人，咱们的君父记性可不太好，能否记住你都不一定，你要知道，你不是大官，你不是重要人物，你没有重权，没人会帮你，我在北京城待过，我知道皇帝是如何的易变，你千万不要觉得皇帝让你写奏折是重视你！除非你做了首辅，否则千万不要觉得皇帝会重视你！

    平之，我是看在我与你之间的生死之交上，劝你，人最不能要的，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你以为你很重要，其实，你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你以为一腔热血可以和那些大户拼个你死我活，但是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只蚊子，嗡嗡叫嚷，还想吸血，他们收拾你，不过是双手合十罢了！”

    一番话，把郑光说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不是为了这件事情本身，而是为了家人，如果郑光是孑然一身，说不定脑子一发热，带着当初和蒙古人决战的死志和那些混蛋硬刚，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拼了命也要铲除这些蛀虫不可，但是涉及到家人，涉及到奶奶，涉及到赵蝶儿，涉及到郑江郑勇，涉及到其余的婶婶和妹妹们，郑光动摇了。

    没法儿不动摇，真的没法儿不动摇，如果只是自己，无所谓，大不了一死，可是郑家这一家子老弱妇孺，没了自己，还要被牵连，那将是怎样的痛苦？

    可是……可是我所做的事情明明是正确的事情，为何，却连第一步都迈不开？我错了吗？我错在了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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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 明悟（下）

﻿“我所做的事情，明明是正确的，可是为什么，连第一步都迈不开？”郑光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仿佛失去了全部的精气神，看着自己抢救出来的几片纸张，只觉得浑身无力。

    范庆叹了口气，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下肚，带着自嘲的笑容说道：“这世道便是如此，颠倒黑白，明明是正确的事情，做起来，千难万难，可是贪污受贿那些错事，今天说了明天就做成了。

    当初考取进士之后，观政了一段时间，之后我被外放，在陕西做过知县，那个地方啊，冬天很冷，春日也短，常年不太暖和，那一年，我记得很清楚，开春以后，春耕以后，来了一场寒潮，把庄稼地里的作物都给冻死了，有一个算一个，一颗粮食也没活下来，然后啊，那些农户就对着田地，哭啊，哭啊，哭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男人蹲在田地里哭，妇女在边上抹眼泪，孩子小，不懂事，就趴在娘亲怀里，一个劲儿的喊饿，好饿，那个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人总是要吃饭的，可饭呢？都在地里，给冻死了，没种子粮了，陕西土地不高产，一年一熟，种子粮拨下去之后，全家都指着土地过日子，一场寒潮，一年的粮食没了。

    那个时候我还年轻，一腔热血，只想报效国家，为百姓做点事情，看着百姓不停的哭，我心里很难受，我想为百姓争取一些米粮，争取一些补助，争取朝廷的免税，至少让他们度过这段时日，然后再想办法，重新耕作，这是我作为知县义不容辞的责任，说来也是幸运，不幸中的万幸，那次寒潮规模甚大，十几个州府受灾，陕西全省告急。

    大的灾情没人敢隐瞒，很快，朝廷的赈灾款子和赈灾粮就下来了，巡抚下令各州府主官去领取救灾款和赈灾粮，然后各县主官再去找州府主官要救灾款和赈灾粮，朝廷规定的，每户每人十两银子，有一个算一个，一人十两银子，再给米粮若干，足够他们度过最艰难的日子，然后朝廷下发种子粮，再行耕种，看看能否弥补损失。

    得知此事，我的心就安定了，我告知了全县百姓，百姓们千恩万谢，就等着我把救灾款和赈灾粮领回来了，很快，我就得到通知，去府城领救灾款和救济粮，我点起车马赶到府城去领救济粮，当时我还是第一个去的，因为距离府城很近，很快就到了，当时我所管辖的县完全是务农之县，县城很小，也没什么人从商，全靠着土地活着。

    受灾之民大约有四千余人，毕竟是陕西小县，人口不多，不比东南繁华之地，粗略的算一算，四万两银子正好差不多够他们一年的花费，给一些米粮，勉强度日，挨到寒潮过去开始春耕，也大概能有个盼头，人有了盼头，也就不担心了，我初为官，也会有些成就之感，也有挽救一县生灵之感。

    结果府尊笑着给了我一万两银子，告诉我这就是赈灾款子，我大惊失色，问朝廷不是规定十两一人，现在怎么算也不够啊？我所管辖之县有民四千，人人受灾，再怎么，四万两银子也是需要的，否则，他们如何度日？

    府尊等我说完，就又从怀里掏了三张银票给我，一张一千两，一共三千两，告诉我说，这是大家的惯例了，从府库拨出来，府库的人就要拿一些，运输的人拿一些，运到当地，巡抚拿一些，他们这些知府知州再拿一些，等到我们，就要少一些了，不过那些贱民随便给个几两银子就能活了，贱人有贱命，贱命有贱福，怎么着都死不了，不用在意。

    府尊还说，我是个新人，不懂这些规矩，没关系，这不就懂了吗？你一个小知县也不容易，朝廷一年才给多少俸禄米粮，也就将将能把饭吃好，但也吃不撑，纵观数千年上下，就大明对咱们这些当官的那么抠，要是不拿些钱，也根本活不下去，所以，无论如何，这些钱要收下，朝廷不给，咱们只好自己拿了，当官也是要吃饭的！

    我没反应过来，就浑浑噩噩的离开了，出了府城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想要再回去，却不知该如何说，如何面对，便也就行尸走肉般回了县城，把那三千两也掏了出来，一共一万三千两，分给了百姓们，虽然少，但百姓们依然是千恩万谢，好像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一般，我一直想知道，如果他们知道原本他们可以得到十两而不是二两多一点，他们会如何做？

    后来我不甘心，把这件事情写了一封信交给我的老师，当时的礼部尚书，想要揭露这一恶行，借助老师的力量打击这群贪污腐败的官员，结果被老师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老师对我说，全大明的官员都是如此，你一个小小的县官，又能如何？别说你只是二甲进士，没有选庶吉士，进不了内阁，就算你是庶吉士入了翰林院，这种事情，你要是说了，就是在和整个官场为敌，谁也救不了你。

    老师知道你年轻气盛，想做一番事业，但是凡事都要量力而行，不自量力者，是无法在官场上生存的，要么就接受，活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做官，要么，弃官不做，回家种田读书去，这样，你至少能活命。

    堂堂礼部尚书，未来的阁老宰相，尚且这样对我说，平之，你觉得，我还能如何？你以为我不想揭露此事？你以为我不想和他们斗争到底？不是不想，实在是无能为力，至少，在咱们做到那个最高的位置之前，是没有办法的，他们有组织有人手有背景，咱们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和他们斗？

    听我一句劝，重新写一份，不管什么，哪怕是练兵之策也好过这些政论，至少，你可以得到赏识，可以更进一步，将来考取进士，才有入翰林院的机会，平之，若你仍然抱有那样的想法，那是好的，不要忘了，要深藏于内心，牢牢记住，等到有朝一日你能收拾他们的时候，再去收拾他们，现在，养精蓄锐，积蓄实力，等到合适的时机，一击之下，就让他们无法反抗，这才是明智之举！”

    范庆的话很长，很絮叨，一边说一边喝酒，等到话说完了，酒也喝完了，一晚上狂轰滥炸之下没有醉倒的范庆，却在这区区一壶酒的打击之下趴倒在桌子上面睡过去了，呼声震天，估计打雷也醒不来，看似不合理，其实合理的很，唐代的大诗人们早就说明了原因——酒不醉人人自醉。

    正如同你永远也唤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你也永远无法避免让一个想醉的人喝醉。

    郑光站起身子，张开手掌心，看着那最后的几片纸，抿了抿嘴唇，将它放入了自己最喜欢的锦盒之内，和父亲留给自己的那些遗物放在一起，而后将锦盒藏好，走到书桌之前，磨墨，提笔，开始重新书写给皇帝的奏折……

    吾皇钧鉴：臣久居东南，数度直面倭寇之威胁，深知东南抗倭不利，并非倭寇之强之锐，乃大明之军久疏战阵，训练不得其章，战斗不得其法，凡遇倭寇，不敢战者一哄而散，兵败如山倒；敢战者径直前冲，不结阵，不持盾，不发矢，祖宗战法几近忘却，舍本逐末，以倭寇混乱战术应对倭寇，以我之短，攻倭寇之长，岂有不败之理？

    如倭刀锋锐，刀锋难避，大明制式长枪长矛乃木柄，倭寇一刀之下，枪尖自断，无枪尖之枪，则为木棍，如何对敌倭刀？倭寇久经战阵，战力强大，而我东南卫所之兵承平百年，战力只如寻常农家百姓，不过穿军服持长枪而已，与百姓何异？直面倭寇，一触即溃，敢战者寥寥无几，遂有东南抗倭之困局。

    臣以为，若平倭，必有平倭之兵，若有平倭之兵，必有善练兵之将，精选兵源，以善练兵之将练之，遂成军，以精锐兵器武装，遇战，则结阵，以完整阵法径直向前，倭寇阵型混乱，多仰仗个人勇武，而大明军阵既成，长枪突刺，弓弩发矢，铁盾护卫，诸军各司其职，宛如铁壁，倭寇则如瓷碗，一触即碎，绝非大明王师之对手，故其一者，精练新兵，操练军阵。

    另大明火器优良，种类繁多，数量占优，火器之利，数百步外取贼性命，而我军无损伤，面对倭寇岂有不大用之理？然大明之军善使火器者甚少，苏州之兵二千，竟无一人能使火器，东南之兵十数万善用火器者寥寥无几，臣以为不妥。

    然大明火器虽种类繁多，堪实用者不多，臣以为，实战之时，当舍弃诸多华而不实者，以佛朗机火炮、神火箭为主，火铳、火弹等威力小射程短之火器当勤加研究，改进之后方才列装，火铳尤为此，盖火铳可称单兵火炮，若射程远，射速快，堪为利器，可抗骑兵，故其二者，精简火器，列装新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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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 朱纨

﻿“古人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沙场征战者，战将为先，统兵训练，临阵指挥，率军厮杀，激励士气，非战将不可；然当今东南战将除卢镗、汤克宽等寥寥数人外，多数皆庸碌无为之将，遇倭寇则退避，不敢战，倭寇逼近则一哄而散，兵败如山倒，败后杀良冒功，殊为可恨，其罪罄竹难书。

    故臣以为，若要平定倭寇，当先选将，得优良善战之将才，予以重兵统帅，一者练之，二者御之，使其精熟军阵、火器之法，而后方可用于战场，新军未成之前，东南诸旧军应尽快操练火器之法，不应主动出击，遇敌当以火器死守，无令不得追击，以守为主，力图稳住局面，待新军练成，一举出击，必可击溃倭寇，一举而尽全功，故其三者，精选战将，守主攻辅。

    然则倭寇来于海上，陆上倭寇既灭，则复有倭寇自倭岛而来，灭之复来，乃治标不治本，故臣以为，倭寇自倭岛而来，大明当斥令倭国约束臣民，大明天威之国，区区倭国不敢不遵，必可使相当部分倭寇销声匿迹，故其四者，斥令倭国，寻标治本。

    昔年成祖时，大明水师雄壮，四夷咸服，声威远播欧罗巴诸国，然成祖后，大明水师不复当年，倭寇既来于海上，大明当精练水师，御敌于国门之外，避免倭寇登陆，发挥大明火炮之利，使之不能荼毒百姓，故其五者，精练水师，御敌海上。

    倭寇来自倭国，定不能深知大明地理，然臣观近来倭寇，皆熟悉地理，明道路，若无里通外国数典忘祖之辈为之指引，则万万不可能，臣以为定要严查此类叛逆，定斩不赦，使倭寇不明地理，不知道路，我军则可轻易围歼之，故其六者，明察暗访，斩杀叛逆……”

    朱纨手里拿着皇帝方才交给他的奏折，仔细的阅读，同时他又有一个习惯，一定要读出声音才能将文章记在心里，更深的理解，于是他便轻声的读了起来，读完全文之后，朱纨缓缓合上奏本，不由得赞叹道：“陛下，若说之前老臣对倭患是雾里看花，那么如今，老臣对倭患已是豁然开朗，老臣很久没有见到如此有实际意义之文章了，不知，这文章是哪位东南大贤所作？”

    嘉靖皇帝微眯着眼睛，不无得意的笑道：“你看看最后的署名？”

    朱纨定睛一看，署名是南直隶举人郑光。

    “苏州文豪郑光？居然是他，那就难怪了，说起来，老臣与他可是真正的老乡，老臣也居住在苏州城内，不过老臣是长洲县人，他是吴县人，但距离不远，同属苏州城，也是绝对的老乡，家乡居然出了这样一位贤才，老臣也是很高兴啊！”朱纨的脸上充满了笑意。

    嘉靖皇帝笑着点点头，而后露出严肃的神情：“古人说自古英雄出少年，现在看来，的确不假，之前关于倭寇的奏折，除了战胜请功折，就是战败请罪折，要他们分析原因，不是倭寇太狡猾，就是我军速度太慢，赶不上，哼！一群吃里扒外的混帐东西！这种事情都要瞒着朕，可想而知，东南的局势被他们把持到了什么地步，朕要是再不出手，东南就不是大明的东南了！”

    朱纨深有同感的点头：“近些日子家人给老臣的家书里屡屡提及之前的苏州倭乱，若不是郑光破敌，苏州恐不存矣，老臣甚为后怕，故此番回乡，定要剿灭倭寇不可。”

    嘉靖皇帝点头道：“那朱卿以为，郑光的这些策略里哪些能用，哪些可以立刻就用，又该怎样用呢？”

    朱纨翻开奏章，一边看一边说道：“郑光之策略，绝非纸上谈兵之书生可以提出，之前的战绩也体现郑光的军事才能，所以这些策略都是他深思熟虑之后提出的大明军队的顽疾，刻不容缓需要改变的顽疾，至于斥令倭国约束臣民，从海外掐断倭寇来源之策，也是可行的，查处东南沿海为倭寇做事之叛逆，更是势在必行！”

    嘉靖皇帝笑了笑道：“那朱卿打算如何练兵，如何选将，如何操练火器，如何查处叛逆呢？”

    朱纨放下奏折，端正姿态，严肃道：“东南卫所之兵，臣自幼便深知其无能，战不能战，耕不能耕，宛如杂役，战力甚至不及农民，臣原本的策略是集合敢战之兵，敢战之将，猛冲猛打，直捣倭寇老巢，现在看来，倭寇之患不仅仅在陆上，更在海上，以陆军自然可以歼灭陆上之倭，可海上之倭若不歼灭，还会登陆，没完没了。

    所以，老臣打算采用郑光的策略，首先采取守势，在整个苏松被倭寇重点袭扰地区设计封锁线，以重兵警戒倭寇，设烽火台，一旦发现倭寇，白日点狼烟，晚上点营火，百里延绵不绝，以为警戒，之后紧急训练一批精熟火炮、火箭之兵，用于防御之战，逐步将倭寇之患控制在封锁线之外，使倭寇不得进入内地作乱。”

    嘉靖皇帝微微点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接下来呢？”

    朱纨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精选军中敢战之兵，训练为一支强军，可面对面击溃倭寇之强军，授以阵法，使之精熟战阵，倭寇作战，往往是一拥而上，没有战法，我军以严密阵法应对之，就算难以取胜，也不会落败，接着，老臣还要考察一下，东南十万大军，是否真的如同郑光所说不堪一用，是否有重新招募新军训练之必要，如果有，老臣恳请陛下答应。”

    嘉靖皇帝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继而舒展开来，说道：“招募编练新军？这，怕是有些难办吧？若招募新军对付倭寇，那么卫所之兵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太祖皇帝设立卫所，就是希望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粮，若招募新军，则要给予兵饷，粮食，装备，一切都要重新调配，难度不小啊！”

    朱纨认真的说道：“若东南卫所之兵不堪一用，老臣即使有与倭寇死战之心，也没有愿意听从老臣命令之兵，上令下不达，阳奉阴违，老臣实难保证此去平倭有大的斩获。”

    嘉靖皇帝思忖再三，觉得这个要求其实合情合理，东南之兵十数万，屡战屡败，实在是太不像话，如果东南卫所之兵当真腐朽不堪用，还不如将那些卫所兵遣散，换一批新的来用……可是这样岂不就是违背了祖宗之法吗？而且东南若是如此，那些急欲脱离卫所之人岂不是欢天喜地？难道要废除卫所，行募兵之举？

    “朕思量再三，还是觉得此举不宜过大，若卫所之兵实在不堪用，可招募数千新军予以遍练，一者此法是否可行还有待商榷，一者朝廷财政艰难，若大行招募新军，恐财政不安，东南是大明赋税重地，平倭就是在保护大明赋税，如今东南残破，赋税大为降低，朕也是无可奈何。”嘉靖皇帝最终的结论是这样的。

    面对这样的结论和情况，朱纨也知道这是皇帝的底线了，大明的财政的确是危险，至于这是为什么，那就要问那些中饱私囊的贪官蛀虫了！一念至此，朱纨紧握住拳头，恨不能将那些人剥皮抽筋，五马分尸不可！若太祖皇帝还在，见大明江山变成这般模样，又会做何感想？

    但是，这也总比什么都做不到要好，朱纨向皇帝行礼道：“老臣遵旨！那，陛下，老臣这就去了。”

    嘉靖皇帝摆了摆手，说道：“去吧，朱卿平定倭寇凯旋回京之日，朕亲自为朱卿解下战袍！”

    朱纨再拜：“多谢陛下！”

    嘉靖皇帝这才挥手让他离开，正待朱纨要转身离开之时，嘉靖皇帝突然喊了一声：“朱卿，你去东南之后，若有苦难，不妨问计于郑光，若是可行，在不打扰他备考会试的前提下，可试着让他接触一些军政之事，权当是历练他了。”

    朱纨一愣，随后接令道：“臣知晓，陛下，臣告退！”

    嘉靖皇帝点点头：“去吧！”

    朱纨这才离开宫殿，向外走去，嘉靖皇帝看着朱纨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般思考了很久，才对身边的黄锦说道：“去把陆炳喊来。”

    朱纨离开皇宫之后，回家简单的整理了行礼，就带人离开京城去往苏州赴任，打算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苏州，开始布置，同时，也十分想见见那个立下大功的军事人才小老乡，两人同为苏州人，彼此之间本就该亲近，更何况是那么有才的小老乡，可要见面叙叙才是。

    朱纨火速赶赴苏州的同时，唐顺之带着许久未见的徐渭抵达了苏州，来到了郑府，见到了郑光，对于师尊的再次驾临，郑光是很高兴的，不过唐顺之没说什么，一脸严肃的询问是否有锦衣卫来找过郑光，是否还要了什么东西走，郑光如实回答，唐顺之连忙要求看副本，看上去非常严肃，郑光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连徐渭都没有顾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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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 携手共进

﻿看完郑光的奏本，唐顺之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庆幸道：“光儿，这次真的是幸运至极，多亏你没有写上那些事情给皇帝知道，否则，要么就是东南尸山血海，化为废墟，要么就是你郑氏一族灰飞烟灭啊！”

    徐渭被吓了一跳，连忙插嘴道：“给皇帝上份奏折，不至于吧？这可是荣耀，平之还没有做官就得到了上奏天子的机会，这要是传出去，多少人要羡慕死啊！我就给羡慕死了！你小子怎么运气那么好，打一个胜仗就斩了一千五百多首级，还混到了那么多赏赐，三个赐封，你郑氏在苏州已经是荣耀显贵之家了吧？我这样的白丁你大概已经不欢迎了吧？”

    还是熟悉的尖酸刻薄，还是熟悉的臭不要脸，郑光这才确信之前得到的关于徐渭中举的消息是真的，于是笑了笑说道：“许久不见，你的嘴巴还是那么臭，中了举人，本不该如此才是，应该春风得意，何苦自称白丁？”

    徐渭阴阳怪气道：“我哪里有郑大文豪那么厉害？小小年纪第一次科举就考中举人，然后还带着苏州兵杀了那么多倭寇立下大功，还被皇帝重视，父母还被赐封，祖母也被赐封，一下子又是赏金又是赏银，名声都传到浙江去了，马上就要往福建和江北传了！”

    郑光觉得好笑：“怎么越听越不是滋味，你这厮，该不会是羡慕嫉妒恨吧？”

    徐渭一愣，随后翻了翻白眼：“当然不是！”

    郑光笑道：“我觉着，你以后考取进士以后一定要去督察院，去做言官，以你这三寸不烂尖酸刻薄之舌，一定可以骂遍官场无敌手，待你成名之后，我就为你上一尊号——大明嘴炮！如何，是否响亮又文雅？你看啊，我的名号前只是苏州，而你的名号前，乃是大明！大明独一份，如何？”

    徐渭瞪大眼睛，大怒道：“好你个郑平之！今日我不把你揍的连你奶奶都认不出来，我就不姓徐！我揍死你我，我……哎哟……哎哟哎哟，你松开！你松开！断了！断了啊！手要断了！啊啊啊啊……”

    郑光一个擒拿手把扑过来的徐胖制住，一脸不屑的看着徐胖道：“你这胖子，若论文采我不如你，若论身手，你可别忘了，我可是斩首十三级身披十八创之人，浴血厮杀过的文将，与我动手？你可要想清楚啊！”

    徐渭另外一只手使劲儿的拍着桌子大喊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与你动手！你快松开，松开啊，要断啦！要断啦！”

    郑光笑着松开手，徐渭扑通一下跌倒在地，捂着左臂痛呼不已，唐顺之放下手里的奏折副本，笑道：“光儿，文清，哦不，文长考取举人以后，就有些亢奋，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要欺负他，这样不好。”

    郑光好奇道：“文长？胖子，你改字了？”

    徐胖怒道：“不行吗？我愿意改就改！”

    郑光觉得好笑：“好了好了，大明嘴炮，你且宽心，改就改，没人说你，不过，师尊，您过来是做什么的？有事吗？”

    唐顺之微笑道：“如你所猜测，马涛也来找过为师了。”

    郑光连忙问道：“师尊，马涛没有为难您吧？他找您为了什么？”

    唐顺之摆了摆手说道：“别紧张，别紧张，为师不是说过吗？待你考取进士，为师就要出山做官，至少，可以有点能耐保护你，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如此被动，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还不明白，这一次算是有惊无险，下一次，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京城，可比苏州要恐怖的多。”

    郑光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一次，要不是范知府提点，学生还就真的把那些事情捅上去了。”

    唐顺之深深舒了一口气，声音略有些低沉：“你看看吧，多惊险，若不是你与范知府还有一份情谊，范知府也不会多管闲事，这种事情一旦被知道了，大明会有大的****啊……正因为如此，为师才要去做官，很多事情都是秘密，只有做官才能知道，光儿，你以为你知道了很多，其实还有更多，你不知道，而要知道这些，只有一条路，做官，或者说，入阁。”

    说着，唐顺之把目光投向徐渭，说道：“文长，你也要听着，记着，这次你得以考取举人，还真是运气使然，若不是主考官看好你，坚持要录取，你还就真的要被黜落了，你的文章较之原来平和了许多，但在那些老学究的眼里，依然锋芒毕露，你要改，你还要大改，到了会试，礼部尚书亲自主持，你更要压制自己，狠狠的压制！

    到最后，我最希望的看到的，是你们一起成为庶吉士，相互扶持，相互提点帮助，然后进入内阁，一起为相，改变大明，光儿，你是我所见到的最有才华的孩子，文长，你也是我心中的鬼才，但是光儿，你有些时候太过天真，以为一切都是光明的，文长，你有些时候则过于阴沉，习惯以阴沉的视角看待所有事情。

    这样都是不对的，你们各有各的缺点，却又各有各的优点，而最巧的是，你们的优缺点恰好可以互补，所以，光儿，文长，你们定要珍惜今日的情谊，牢牢记住互为好友的情谊，将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只要你们相互扶持，就一定可以安然度过。”

    郑光紧紧握住了唐顺之的手，动情道：“师尊，您何苦如此……”

    徐渭也坐了下来，开口道：“荆川公，你已经洁身自好那么久，您既然那么厌恶官场，为何还要回去呢……”

    唐顺之笑了笑，也坐了下来，说道：“你们各自有各自的理想，而我也有，不能说我年纪大了，就没有理想，没有怀揣梦想，能在有生之年荡平倭寇，就是我的理想，是我所日思夜想的事情，为此，我学习武艺，学习兵法，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还能出山做官，为百姓荡平东南，还东南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即使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做这件事情，我也希望有人能接替我去做，光儿，文长，你们是我寄予厚望之人，光儿善战，文长善谋，你们在一起，定可无往而不利，光儿，文长虽然性格乖戾，但是那与他幼年生活不无关系，文长并不是坏人，反而怀着赤子之心，绝对可以信任。

    文长，光儿绝非是瞧不起你才故意编排与你，光儿也一样很看重你，敬佩你的才华，只是光儿自幼丧父丧母，沉默寡言，不善与人深交，你们要相互体谅，相互理解，将来在官场上，才能始终站在一起，直面风雨。”

    郑光和徐渭互相对视良久，才一起对着唐顺之行礼：“学生（晚辈）多谢老师（荆川公）提点。”

    唐顺之伸手虚扶两人，让他们坐下，才缓缓说道：“你们也不要担心，我此去，定然会回到东南为官，一定会为剿灭倭寇出力，将来你们若来东南为官，也一定会相见，到时候，我们依然可以一起为东南出力，何其快哉？”

    郑光与徐渭沉默良久，皆无话可说，唐顺之也不在意，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直到把自己彻底灌醉为止……

    和徐渭一起把鼾声如雷的唐顺之抬入床中，褪下鞋袜和外衣，盖上被褥，看着唐顺之安详的睡容，郑光才起身，为自己和徐渭倒了一杯清水，一口饮下，才喘了口气，看着神色平静的徐渭，缓缓开口道：“方才老师说的话，你是如何看待的？”

    徐渭看了看郑光，又把视线移开，转回到唐顺之的身上，面无表情道：“荆川公一直都以识人闻名，这是大家公认的，我从不怀疑荆川公的眼光，我的确是鬼才。”

    郑光无语地看着徐胖，无奈道：“老师的确看人准确，你的确是臭不要脸！连我都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说自己有才，你居然敢说出来，脸皮堪比长城般厚实！”

    徐渭似乎已经不再以这样的称呼了，笑道：“那又如何？我还是考取了举人，还会考取进士，会打败你！”

    郑光“哦”了一声，笑道：“这样啊，那你告诉我，你考了第几名？浙江与南直隶的水平相仿，我等的排名是可以相互参考的，你且说说，你是第几名？顺带说一下，我是第二名。”

    徐渭那张厚比城墙的老脸慢慢红了起来，憋着嘴没说什么，郑光笑眯眯的开启嘲讽模式：“说不出来了是吗？当初我可是记得某人说过，要超过我，考过我，比我更厉害，现在，似乎这个目标并没有达到啊？那作为这个失信的一方，是否应该付出些什么，来弥补自己的错误呢？”

    徐渭翻了翻白眼，大叹一声，怒道：“好了好了！你说吧！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做到！”

    郑光大笑几声，说道：“今后的岁月，你要答应，与我携手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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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 头脑风暴

﻿徐渭是个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早年的经历使得徐渭尤为厌恶说话拐弯抹角玩弄神秘，生怕自己的秘密被他人所知的人，所以你想说什么，直接对他说就好，真诚是他所需要的，所渴望的美好品质，而恰好，此刻的郑光满足了徐渭。

    郑光大抵也知道那句名语——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起地球，郑光表示，徐渭就是我所寻找到的第一个支点。

    拥有大明无双嘴炮神技的徐渭是个怎样的人物，郑光再清楚不过了，嘉靖年间除了那些名将名臣奸臣奸雄之外，郑光也就最熟悉徐渭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代表的是才华横溢，是书画双绝，是文武全才，是谋略无双，徐渭以超乎寻常的坚韧度过了自己充满坎坷的一生，并且硬是让它熠熠生辉，这样的能力和心灵，真的是非常罕见。

    郑光相信，徐渭又可以改变世界的能力，只要有人可以为他保驾护航，别让命运的坎坷把徐渭的才华打折。

    唐顺之很快就离开了苏州，他们也有各自的事情要去做，唐顺之要启程北上去北京城了，他说锦衣卫希望他这样做，还说皇帝可能会接见他，不过这还不急，他去准备准备，等郑光去京城参加会试和殿试的时候，他一定会为郑光庆功；至于徐渭，跟着唐顺之一起离开的，然后很快就把自己的家伙什带来郑府，厚颜无耻的要了一间屋子，开始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他的理由很充分，他要和郑光这样的人才一起温习学问，增长知识，才能在会试发挥得更好，才能考上更高的名次，才能在之后和郑光一起相互帮助，相互扶持，至于郑光所提出的希望他和他一生相互扶持的要求，自然也要这样才能做到，否则一个当朝大员一个在野嘴炮，如何相互扶持？

    不过私下里，徐渭还是吐露了自己的实际情况，考取举人之后，除了一如既往的温柔的妻子之外，所有人对自己的态度都变了，从之前的尖酸刻薄到现在的阿谀奉承，让他非常不愉快，尤其是老丈人和丈母娘，自己之前是入赘，现在他们很狗腿的要求为自己另起一座房子，并且把徐渭赘婿的身份一笔勾销，今后的孩子，跟着徐渭姓完全没问题。

    以前是徐渭徐渭的喊着，现在张口闭口都是老爷，见着自己大气不敢喘，如此种种，都让徐渭无法在那个家里继续生活下去，于是借着温习学问备考会试的理由，和心爱的妻子暂时告别，搬家来了郑府，向郑光寻求人道的政治避难了。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驱，你之前只是个无利可图的穷秀才，他们当然会尖酸刻薄，可现在你是个有利可图的举人，他们也当然会奉承你，基本上大部分人都是如此，不过，你不是有妻子吗？多和妻子待在一起，少去接触那些人，你就不会觉得那么难受了。”郑光笑眯眯的回应着徐渭的纠结。

    徐渭端起一杯茶慢慢啜饮着，而后缓缓放下茶杯，舒了一口气道：“那里太污秽，太憋闷，除了与爱妻的屋子之外，每一处都能让我浑身不自在，如果继续待在那里，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读书的，所以，平之，还是你这里好，安静，真的很安静，只要往这里一坐，心就安定下来了。

    再者说，你们一个两个都在说我性格乖戾，暴躁易怒，不正是需要这样心平气和之地来改变我的性格吗？既如此，你这大地主就莫要拒绝我这小客户，尽一尽地主之谊，让我好生休息一番，等我改了这乖戾易怒的性子，你也舒服些不是吗？”

    郑光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目光投向北方，嘴里念叨着：“快来了，我也没太多悠闲的时日了。”

    徐渭何等精明，自然知道郑光说的是什么：“你是说，朝廷要派来接替苏松巡抚之人快来了？”

    郑光点点头，说道：“我那一份奏折直达天听，也不知陛下是否在意，是否满意，但是无论如何，这一仗的功绩是实实在在的，新来的苏松巡抚无论如何也会接见我，向我询问平定倭寇的策略，届时，无论出于何种想法，我都义不容辞。”

    徐渭坐直身子，开口说道：“不说别的，这一仗我是佩服你的，要换作我，指挥这样一群士兵，我是没办法的，你居然还能绝处求生，拿自己和范知府的性命做赌注，赢了这一战，光是这份胆气，我徐文长就佩服你，还有，你似乎特别熟悉火器，也特别愿意使用火器作战，但是，依我看来，火器固然威力巨大，却还没有到可以左右战场的地步，若要真正战胜倭寇，非精锐强军正面击败倭寇不可。”

    郑光笑了笑，端起茶杯说道：“你所说的我也明白，可是真的到了那种时候，你不用火器，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更何况，火器真的是一种奇妙无比的武器，你如何能想到当初方家道士炼丹药炼出来的火药有朝一日能成为杀人利器？”郑光顿了顿，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火药能成为火铳，成为火炮，成为神火箭，在某种程度上主宰战场，那么未尝不会在未来彻底取代刀枪剑戟，成为战场的主要兵器。”

    徐渭对此不置可否，耸耸肩，说道：“别的不说，如今大明水师是拿火炮作为主要武器了，没有火炮，水师可难以对敌，听说大海上那些倭寇海盗和佛朗机海盗的火炮火力凶猛，射程数百步，几炮下去就能将一艘巨舰击沉，成百上千人命丧大海，就可知道，这火炮之威力何其凶猛也。

    但是若在陆战战场上，火炮还是有诸多限制的，海上船只左右前后移动不易，较为迟缓，且大海之上没有退路，一旦纠缠除了死战就是死战，而陆上则不然，火炮射程不及床弩，火枪射程不及弓弩，且无论是射速还是操作简易方面，否是弓弩占优，而火器落入下乘，或许当真有你所说的火器取代刀枪剑戟成为主要兵器之日，但是，绝对不是今日，也不是明日，至少，咱们平定倭寇，不能只靠火器。”

    郑光点了点头，接着面露一丝期待之色道：“你可知道当初太祖北伐和成祖北伐的故事？”

    徐渭点点头，问道：“当然知道，怎么了？”

    郑光说道：“太祖北伐，首创以密集火器射击正面阻止蒙古骑兵突进之战例，魏国公徐达以大量火器在草原上成功阻止蒙古铁骑突进，从而为大明铁骑反击创下有利条件，西平侯沐英在云南以火器三段射击之法，以密集不间断火力打击成功击败象群，虽然彼时火器较现在大为不如，威慑意义大于杀伤力，但是时至今日，已有可以射击数百步之火器，大量杀伤敌军之炮弹，火器之发展，大有可图。

    我打算从现在开始就自行研究火器，并且寻找能人异士与我一同协力，把研究方向固定于炸弹、单兵火铳与火炮之上，全力研究此三类火器，致力于加强火器威力、射速、射程、杀伤力与操作简易度，若是能研究出一些什么东西，一定可以大大的改变大明军队的颓势。

    而且，文长，你可知道，自古以来，若要对付骑兵，就非要训练更强的骑兵不可，但是草原牧人自由生长于马背之上，弓马娴熟，天生的骑兵，而我漢家子孙则生于农田之上，耕作是一把好手，可成为骑兵还需要经过严格刻苦的训练，否则以大汉数十万近百万匹战马的资本，如何只能得十万铁骑？

    虽然此时有了马鞍可帮助骑兵控制战马，但是若要将一个农人训练为合格骑兵，还是千难万难，加上兵备废弛，武将不振，大明虽有骑兵，却徒有其表，不复太祖成祖时之强悍，以我所粗略计算，若有合适火器，装备训练一名火枪兵所需费用，远不及训练一名骑兵所需费用。

    再者，我总有一种预感，自古以来，我们没有合适的方法以步制骑，就是没有合适的步兵武器，如果步兵有合适的武器装备，则对抗骑兵或许不用如此艰难，今时今日之火器虽然还不够强大，但是如果数量足够，以三段四段甚至五段射击之法，或许可可以阻止骑兵也说不定。”

    徐渭在脑海中设想了一下万兵其发火器的场面，也觉得颇具吸引力，但是最后还是摇头道：“今时今日之火铳不仅射程短，射速慢，威力也不够，其使用铅弹，若距离稍远，则无法击穿骑兵盔甲和步兵盔甲，就算击穿了，也不能立刻取人性命，还不如弓弩，一旦射中人体，则至少可限制其行动。

    而且我所得知的火枪最远的射程也不过三百步，这三百步的距离太短，骑兵几乎转瞬即到，直接撞上来，只要骑兵数量稍多，就算是五段射击，还没来得及来上一轮，火枪兵阵就被撞破了，之后骑兵大杀特杀，火枪兵则毫无还手之力，还不如手持长枪长矛长刀之兵，你以为呢？”

    郑光思考了再三，突然想起了一个事情，于是便询问起了见多识广的徐渭：“我等往往将骑兵和战马算作成一体，在一起考虑，但是，若是将骑兵和战马分开，单独设想，战马到底还是马，马是牲畜，自然就有其无法抑制之天性，也有其无法抑制之害怕之物，如果我等专门从战马害怕的东西上入手，是否可以越过骑兵，直接对付战马，从而打消骑兵的威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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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 巡抚来了

﻿“战马的弱点？”徐渭皱起眉头，用诧异的目光看向郑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自有史以来，先人们选择了马作为骑乘之物，并且投入战事，为何不用牛羊，不用驴骡，不用狮虎，显然，先人也是有考量的，认为马是最合适的，最容易驯服，也最为忠诚可靠，所以先人才选用马作为骑乘之物，要是战马有什么明显的弱点，数千年来，早就被淘汰了，也不至于沿用至如今。”

    徐渭的分析合情合理，但是郑光还是摇摇头：“先人认为是对的，到了咱们这个时候，就不一定是对的，日子一天天过，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不一样，我从不相信这世上有完全正确的事情，也不相信这世上有完全错误的事情，战马既然可以存在数千年而不被弃用，只能说在之前的时代，战马的弱点并没有被发现或者说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战马，正如火器出现之前，我等也完全不能想象可以用爆炸来杀伤敌人。”

    徐渭微微抬起头，把目光投向远方，而后转向郑光，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能够威胁战马的，可以打败战马的，就是火器？”

    郑光微微摇头道：“以目前的火器之威力，一万火枪兵和火炮兵在平原之地也对付不了一千铁骑，但是我始终相信火器有可以对付骑兵的那一天，可现在不是那一天，所以，要在目前我们所拥有之物里，寻找到可以克制或者说牵制骑兵的东西，列装于大明军队，倭寇并不是大患，真正的大患，还是在北方。”

    徐渭不置可否道：“倭寇还没收拾，你就开始思考对付蒙古人了？”

    郑光笑了笑：“毕竟，这也是我的心愿之一，大明朝这南倭北虏的困局，不能无视啊，无论如何都是要解决的，早一些晚一些都是一样的，倭寇没有什么骑兵，靠的是水师战船海上称雄，蒙古人还是千篇一律的骑兵，自春秋战国以来，中原苦于骑兵久矣，我希望能在我的手上，将之终结！”

    徐渭心中略有些震撼，但还是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轻笑道：“终结骑兵，大明朝人人可都恨不得朝廷有一支强大铁骑来对付蒙古人，你却要终结骑兵，这牛皮吹得太过了，可就不妙了啊！”

    郑光笑道：“你这话说的不对，没什么是不能终结的，就像是古人的阵法，什么一字长蛇阵天地三才阵，或者是传说里诸葛武侯的八阵图，现在要是在我面前谁敢用这样的乌龟阵法等着我去破，那就是找死，拉来几百门火炮一顿轰击，我倒要看看这个破阵还在不在，你说，曾经大行其道的阵法现在已经没人提起，骑兵的淘汰，也不是不可预见的。”

    徐渭被说的一愣，而后笑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或许终有一日，骑兵是会被淘汰，但是现在，还是遥遥无期的，脚踏实地，想想实际的法子，一步一步来吧，你说要自行研究火器，还要资助火器人才研究火器，等你当官以后，就去做吧，你要是真的可以制作出强力火器，你的功劳就大了去了！”

    郑光是行动派，一念至此，立刻起身道：“说做就做！”

    看着郑光匆忙的背影，徐渭连忙喊道：“别忘了备考会试！那是最重要的！”

    朱纨抵达苏州的时候，没有带什么大的排场，也没带几个随从，很低调的进入了苏州城，当时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朱纨进入苏州城后不久，苏州城门就关闭了，一队接着一队的巡防兵开始出动，包围着苏州城的安全，目睹这一切的朱纨不由得点点头，对身边随从说道：“战场果然是磨练人最好的地方，这些卫所兵的精神头就是和其他地方的兵不一样。”

    之后，朱纨不打算直接去巡抚衙门，而是自己寻了一个小店住了下来，收拾好房间之后，下楼吃饭，叫了几个菜，一壶酒，就开始慢悠悠的喝酒吃菜，品味家乡味道的同时，注意侧耳倾听那些酒楼里面的人们的“高谈阔论”，这在他看来是很有效的掌握情报的方式，这些市井之徒也往往有着旁人所不及的情报手段。

    这还是朱纨在各地辗转做官得到的经验之一。

    古人们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教训，但是在今人看来是没什么意义的，在饭桌上喝酒吃饭，怎能不聊天呢？有时候，聊天的话题才是最好的下酒菜，那些在晚上闲的没事干的闲汉们最喜欢的就是搬弄是非，比起一些八卦妇人来说更厉害，只是他们所谈的都是一些实事敏感话题，所以特别被朱纨重视。

    “所以我就说，小郑老爷不一般，你看看那些城防兵，现在一个个的都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见着咱们这些小摊贩不上来勒索银钱就是好的了，拿上一两个就走简直是开恩，现在整天里巡逻抓盗贼，一到晚上，尤其是西城门，被守的严严实实的，要是没有小郑老爷打那一仗，怎会有今日呢？”

    一张桌子上，一个小贩模样的人的话引起了朱纨的注意。

    “谁说不是呢？不过你说啊，这郑家还真是了不起，早些年壮愍公为救人而死，现在小郑老爷子承父业，又一次保护苏州，郑家可真是苏州的保护神呐！也不愧皇帝给郑家赐封三人，要我说这还是小郑老爷只是个举人还没考中进士，要不然封号会更高的，你就说前些年李家的五品儿子立了功，父母被赐封的事情，都一样！”另一个人附和道。

    “小郑老爷才多大？第一次参加科举就连过四关，考了举人，明年就算考了进士也才将将十八岁，多年轻啊！我周围认识的那些读书人，哪一个不是三四十岁了还在考童子试？最出格的一个，七十岁了，还在考府试，你说说，这有时候啊，人和人不能比，一比就要气死！”第三个人如此调笑。

    “话也不能这么说，小郑老爷天纵奇才，可是也用在了实处上，办了那么大的事情，救了那么多人，那可实实在在的，可其他的那些咱们听过的天纵之才，办过什么事？有过什么功劳？有谁是像小郑老爷这样还是举人的时候就立下军功了？没有吧？这就是差距，小郑老爷是能办实事的人，一来就救了咱们的命，那些人不过文采好，办了什么实事？咱们也享受不到啊！”最早的小贩如此说道。

    此话一出，周围诸人纷纷点头附和，都认为郑光是可以办实事的人，这样的人可比那些空有天才之名而没有天才之实的人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抚台，看来这郑光在苏州的名望十分之高啊，真是想不到，小小年纪有如此才华，还如此被民间所敬仰，真是后生可畏啊！”一个文士打扮的随从如此对朱纨说道。

    朱纨点了点头，低声道：“每到一处，老夫最关注的就是民心向背，而要知道此处的风土人情、民心向背，最好的去处，就是这里，这些市井之徒虽然于国没有大的用处，却最好的掌握了当地最重要的讯息，老夫想要知道什么，往往就会来这里，听他们说，听他们笑，然后再去做决定。”

    文士一笑：“抚台英明。”

    朱纨没再说什么，继续慢慢的饮酒吃菜，听着这些苏州城的消息灵通人士侃大山，慢慢的对苏州和苏州周围的局势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和模糊的轮廓，心里也渐渐地有了想法，不过很快，一微醉之人的无心之语让他顿时皱眉。

    “你说倭寇也真是可恶，但是你那话说的不对，那些倭寇也不仅仅是日本国的强盗，嗨，知道不，前些日子，我听我从浙江来的亲戚偷偷对我说，他们那儿，有不少穷苦人家的孩子过不下去了，就把父母给送到指定的地方安顿，然后自己去投靠倭寇了，换身皮，吃香的喝辣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我那亲戚自己都动心了，说什么朝廷禁海以后，那里的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想种田没田，想出海做生意朝廷不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怎么办，只有去投靠倭寇这一条路可以走，想想也真是作孽，这倭寇为什么闹得那么大，不还是海禁给逼的吗？你就开海算了，给人家一条活路，能正正经经过日子，谁愿意当贼啊！”

    声音很小很轻，生怕被什么人听到，朱纨就坐在他们隔壁桌，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这些话，顿时心神剧震，难道，他说的是真的？倭寇不仅仅是日本过来的日本海盗，还有本国人，大明子民也加入进去了？听这话，加入的人还不少？这可是个意外的大消息，朱纨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听到这些话的文士也非常惊讶，想要和朱纨说些什么，被朱纨阻止了，喝干最后一杯酒，朱纨喊酒家来结账，就率先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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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 巡抚的动摇

﻿文士跟着来到了朱纨的房内，看见朱纨背负双手站在屋里的窗前，向外远眺，夕阳的最后一丝余韵将苏州城渲染的美轮美奂，但是这份美景却更让朱纨感到内心不安，因为在他视线所不及的地方，居然发生了良民走投无路被迫投靠倭寇的事情。

    “抚台。”文士慢慢走向朱纨，只听得朱纨一声叹息，缓缓开口道：“辅良，我是苏州人，是东南人，自幼饱受倭寇之苦，家中亲人亦有死于倭患者，遂立下誓言，有生之年，定要荡平倭寇，还东南朗朗乾坤，自此，我努力念书，参加科举，考取官位，积累政绩，一直到如今，终于得以回乡，发挥自己的才能对付倭寇，我原本是非常高兴的。

    但是，现在，我却突然的听说了倭寇不仅仅是来自日本国的海盗，还有大明子民加入其中一起烧杀抢掠，叫我如何不痛心？若是单纯的贼寇还好，却偏偏是良民，失了土地，朝廷海禁，走投无路之下，铤而走险，为了活命，为了吃饭，人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这是我早就清楚明白的事情，但现在，我又该以何种方式何种面目去对待他们呢？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何人的错，是朝廷的错，还是他们自己的错，丢了土地，无法生存，饥饿的滋味，我品尝过，终生难以忘怀，饿急了眼的人能做出的事情，我也终生不会忘怀，我以为我回到这里是来拯救他们的，我以为全是因为倭寇才害的他们吃不饱饭，可现在，他们却加入了倭寇，而逼迫他们成为倭寇的，另有其人，辅良，你说，我该怎么办？”

    被唤作辅良的文士顿时哑口无言，若说战场谋划，他自然是专业人士，可是涉及到此类问题，他却无法开口，本想拯救的人却不是因为自己所认为的原因而堕落，那么，究其根源，到底是要收拾倭寇，还是要对付那些贪得无厌的豪门大户？

    巡抚苏松，自然有当地的军政大权，但是皇帝派朱纨前来，想要看到的，绝对不是朱纨掀起一场反压迫的行动，而是酣畅淋漓的对倭寇的胜利，可是现在他得知了倭寇里混有数量不少的失地破落户，并非是原本所设想的贼寇，所以，朱纨产生了动摇。

    他并非贵族出身，而是出生在苦狱之中，自幼生活贫苦，从小尝遍人间苦楚，吃不饱饭的人为了吃饭能干出什么事情，他是一清二楚的，所以他不可能把那些因为走投无路而投靠倭寇的人当作单纯的叛逆来对待，他们本可以成为良民，但是却因为朝廷的过错而逼迫他们成为倭寇，那么，作为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自己来到东南，执掌苏松军政大权，皇帝明里暗里的表示，如果自己可以在苏松干出政绩来，那么把浙江和福建的海防都交给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是，自己是首辅夏言举荐的人，皇帝看中的就是自己的雷霆手段和坚强性格，需要一位铁血的文将来收拾东南破碎的河山，所以，自己必须要打仗，打胜仗，打大胜仗！

    但是面对的对象却是那些本不应该出现在倭寇阵营的大明子民，他铁血，他坚强，但是他同样深深的同情着那些曾经和自己一样的人们，他还有良知，他还有信仰，他没有被污浊的官场污染了自己，他还记得自己的出身，他还记得饥饿的滋味，他还记得父母是如何受尽苦楚受尽欺凌却依然要供养他读书，让他摆脱了命运的枷锁……

    所以他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他是大明官场里的一朵圣莲，极其罕见的圣莲，所以他有慈悲之心，他爱着那些苦难的人们，竭尽全力想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抚台，不论如何，当务之急，还是去巡抚衙门接职才是，苏松有了巡抚，才有了主心骨啊。”辅良如此对朱纨说道，算是将这个皮球踢开，不想回答，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所以他如此回答，朱纨有些落寞的低下头，随后点点头：“休息一晚，明日就去吧，不管怎样，还是先要……等等，辅良，明日一早，你随我去一个地方。”

    朱纨突然露出的期望的神色让辅良极为不解，不知道自己的抚台到底想到了什么，于是他发问道：“抚台，您要去哪里？”

    “郑府。”

    第二日一早，郑光是在书房里醒过来的，昨日一时兴起，拿出了家中唐顺之赠与的关于火器的书籍看了一宿，越看越起劲，不知不觉间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起来，身上一件衣服就落地了，紧接着郑光就听见了徐胖猥琐的声音：“醒了？快来吃早饭，不吃就被我吃完了，真是的，活到现在才发现你家里的早饭如此好吃，以前的早饭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郑光站起身子，满脸不善神色的说道：“对你家里做早饭的厨子道歉啊！人家累死累活的给你们这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混蛋做饭吃，你们还挑肥拣瘦，简直厚颜无耻！唉唉唉！那是我最爱的桃花烧卖！唉唉唉！那是我的虾饺！你给我悠着点你这死胖子！”

    徐胖嘴里叼着一只大包子，含糊不清道：“你家原先是北方人吧？早饭那么多北方面点，也真不错，吃腻了南方的汤汤水水，不是馄饨就是面，昨晚又喝了太多酒，也想吃点厚实的早饭填填肚子，这早饭好，要多吃点！”

    郑光不爽道：“那也给我留点，我也是习武之人，每日都要练武，需要的食物本就多于常人，你这胖子一身赘肉，就是给吃出来的，总是吃，不运动，吃得越多长的就越多，长那么多肉做什么？你又不是肉猪，长得越胖主人越开心！”

    徐胖不满道：“别一口一个胖子，家里人都说这叫富态，福态，现在这天下吃不饱的大有人在，偶尔出一个胖子都拿来做吉祥物，我分文不取的给你郑家做吉祥物，为你家镇宅，你还不感谢我？”

    郑光瞪大了眼睛：“真是想不到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胖！还就在我眼前！”

    徐胖白了郑光一眼，也不管郑光的不爽，埋头苦吃，大有埋头读书之狠劲，郑光一看不好，若是再留手，怕是三五分钟之后自己只能啃盘子了，于是也不再留手，使出曾经在大学里练就的鸳鸯蝴蝶筷法抢饭吃，徐胖满脸惊讶地看着郑光纷飞乱舞的筷子残影，居然忘记了抢饭，待到郑光打了饱嗝，徐胖才想起自己需要咀嚼。

    “天杀的，你居然如此能抢，你学的不是枪法吧？是筷法吧？这招叫什么？七探盘蛇筷？还是百鸟朝凤筷？”徐胖惊诧的讽刺。

    郑光冷笑道：“三国演义看多了吧，还七探盘蛇筷，这是我独门绝技，名唤鸳鸯蝴蝶筷法！菜一上桌就发动，抢菜于无影无形，你还没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吃饱了。”

    徐胖扑哧一声笑出来，接着捂着肚子不停的哼哧：“太好吃了，吃多了，岔气了，你这厮，还真是万恶的土豪，家里如此富裕，还如此有才华，真让人怀疑你是不是老天爷的私生子！你这厮根本就没吃过苦，怎么还如此能吃苦呢？”

    郑光翻了翻白眼，抬起了拳头：“那你要去问问我的父母了，是否需要我送你一程？”

    徐胖连连摆手，郑光的凶悍武力他是见识过了，郑光的那个堂弟，壮的和头牛一样的小壮汉，浑身腱子肉，穿着衣服都有一种一副随时要爆裂的感觉，听说就是郑光用后院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器械给练出来的，这小子以前是苏州城有名的祸害，吃喝嫖赌只差第三位，苏州人对郑家充满感激，只是对郑勇很不爽。

    后来好像犯了什么事儿，和一群狐朋狗友给郑光提着棍子满苏州的追杀，有一个算一个，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主谋郑勇给郑光吊在树上用鞭子抽了一天一夜，连知府衙门都惊动了，时任苏州知府亲自出面劝说郑光放过郑勇，这才逃了一劫，后来才有机会改过自新。

    现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据说是郑光与之深谈过之后发生的事情，苏州之战以后在城防营谋了个差事，现在凭着自己的武艺和强壮以及勤勉，在二千多号人的苏州兵里也算个人物，很吃得开，很受苏州知府范庆器重。

    就是这样的人形壮牛，在郑光面前就如同老鼠见了猫，大气不敢喘一口，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和强悍的外貌极其不相配，由此可见郑光的武艺至少比这人形壮牛要强悍得多，自己不过一介嘴炮加虚胖，如何对付得了这牲口？

    吃过早饭，郑光还怪罪徐胖打乱了他的生活节奏，休息了一会儿，才拿着大枪出去耍了一套枪法，打了一套拳法，顺带揍了偷懒不训练的郑勇一顿，浑身冒汗之后才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这才精神百倍神清气爽的坐在书桌前开始温书，看上去那效率别提多高了。

    徐渭觉得自己大概了解了郑光为何小小年纪就如此善于做文章了，想来和优良的生活习惯与学习方法分不开，这大概也是唐顺之传授的，不得不让人羡慕嫉妒恨，一念至此，徐胖也有些动心了，便询问郑光自己这个年纪开始习武是不是晚了。

    郑光诧异的看着徐胖，紧接着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用灿烂的笑容对着徐胖说道：“不晚，不晚，我师尊唐荆川公三十六岁开始习武，我这身武艺就是师尊传授的，而且我现在还不是师尊的对手，你可以想象一下，实际上，只要你不是冲着绝世高手去的，什么时候习武，都不算晚，要不要我教你？我没有门户之见，只要你愿学，你也不用喊我师傅。”

    徐胖满脸惊讶地看着郑光：“你确定这不是你的阴谋？”

    郑光耸耸肩：“随你了，反正我现在身体很棒，老大夫都说我活到七十岁不成问题，你这虚胖的身子就不一定了，能不能活到五十岁都是个问题，你看你面色惨白脚步虚浮，一看就是身子骨虚弱之人，大病小灾的免不了。”

    徐胖大为不满：“凭什么！你能活七十，我只能活五十？我也要习武！你今日就教我！”

    郑光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徐胖大大咧咧的吼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徐渭顶天立地的男儿汉，绝对不会……哎？平之，我是不是中计了？”

    郑光点了点头：“嗯，你中计了。”

    徐胖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郑光，认命般的低声道：“我徐渭纵横天下二十六载，却想不到在一黄口小儿面前栽了，平之，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打脸，我还要见人。”

    郑光扶着徐胖的肩膀，很认真的发誓道：“可以。”

    徐胖露出了笑容：“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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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 巡抚来访

﻿朱纨带着辅良两个人抵达郑府的时候，正是徐渭趴倒在地上如同死猪一般生死不明的时刻，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头发水渍渍的好像刚刚洗过还没擦拭一般，若不是上下起伏的胸腹部还能表现他的生命体征，怕是要被抬到乱葬岗吸收天地日月精华去了，那边结束晨练正准备去城防营点卯报道的郑勇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徐渭，悄悄的离开了。

    接到拜帖的时候，郑光还有些好奇，这个时节还会有谁来拜访自己？看了看名字，朱纨，郑光顿时瞪大了眼睛。

    郑光对明朝的历史了解的其实并不多，只是因为嘉靖时期的南倭北虏风起云涌而对那时候有些特殊的兴趣，对于徐阶严嵩戚继光这类传奇人物比较好奇，这才做了一些了解，随之了解到的部分风云人物里，恰好，有两个人是郑光忘不了的，一个，叫做曾铣，一个，叫做朱纨。

    前者，锐意恢复河套走廊，力主对蒙古进行强力打击，使之再也无法轻易深入内地劫掠大明百姓，一心为国为民，战功彪炳，而且极其善于使用火器，屡次使用火器把蒙古人打的损失惨重，使蒙古人极为畏惧这位总督，他是郑光非常敬佩的人，如果可能，郑光甚至会很期待向他讨教研制新型火器和使用火器战斗之法。

    后者，锐意平定倭寇，为国除害，总体策略是先行剿灭倭寇，歼灭奸民，将幕后主使的东南大户全部收拾掉，将沿海秩序全部平稳之后，再行开放海禁，重新塑造大明的海上秩序，将大明的钱袋子给安稳下来，全心全意地为大明和嘉靖皇帝本人着想。

    平心而论，这两人都是一心为国，不为私利，是嘉靖朝难得的能吏，且都是珍贵的文人将才，放到大宋是绝对可遇而不可求的人才，可是，两人的结局，却都非常凄惨，让人惋惜不已，也正是这两人的先后之死，给大明带来了几乎是立竿见影般的痛楚。

    前者之死，使得九边再无锐意进取之将，大明从此被蒙古压着打，再也没人去拯救那些在蒙古铁蹄之下凄惨哀嚎的百姓，最终造成了嘉靖二十九年的俺答直抵北京城下烧杀抢掠的事件，堪比第二次土木堡之变，大明颜面尽失。

    后者之死，直接造成了嘉靖大倭乱的高潮，东南局势糜烂不可救，直到后来谭纶、戚继光和俞大猷等北地名臣名将南下之后，嘉靖皇帝在感人的东南税收数目和朝廷财政赤字的压力之下，终于认清现实之后，情况才有所改变。

    而现在，两位悲剧名臣之一的朱纨居然就在自己的府外，很有礼貌的想要见到自己，让郑光如何不激动？而且，此时此刻，郑光意识到，朝廷派来的苏松巡抚，就在门外了，就是朱纨。

    “快请……不！我亲自去请！”郑光连忙冲入屋内，整理仪容，换一身衣服，冲出屋外才想起来朱纨在东南名声不显，自己没有理由知道他，这样出乎寻常的热情反而会让朱纨起疑，于是郑光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迈着缓缓的步伐，向外走去，无视了死猪一般趴在地上的徐胖。

    家门口，郑光看见了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身穿朴素的衣服，一缕胡须，面容清瘦，身子骨也不甚强健，身旁一个穿着儒袍的文士，大约二三十岁，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显得很特别，看起来就像是军师一类的人物，想想也对，范庆身边还有一个狗头军师，就别说这些被委以重任的督抚一级的人物，绝对是有智囊的。

    “在下郑光，不知二位贵客是？”郑光站在门口，很有礼数的向两位初次见面的“客人”行礼，朱纨见郑光剑眉星目，面容俊朗，身形挺拔，且亲自出门迎接，并未因为身份而有所怠慢，顿时生出几分好感，便开门见山道：“大名鼎鼎的苏州文豪，恐怕东南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老夫苏松巡抚朱纨，这位是老夫的智囊，孙挺，孙辅良。”

    郑光做出一副双目圆瞪的模样，而后很快反应过来，再次行礼：“在下不过一介举人，何德何能，让苏松巡抚亲自来在下家中呢？抚台若是想见到在下，派人来喊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前来。”

    朱纨笑着摇摇头：“寻常凡夫俗子自然派人传唤，但有大才之人，老夫需要求助之人，自然是要亲自上门的，古人需要求助时，都要亲自上门以表达诚意，而如今，老夫的诚意已经带到了，就看看苏州文豪是如何看待了。”

    郑光笑了笑，侧让身子，伸出手臂：“抚台和孙先生先请进府吧，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朱纨点了点头，说道：“咱们都住在苏州城里，虽然老夫是长洲县人，你是吴县人，但同属一城，已算是万分难得了，不要拘束。”说完便带着孙挺笑着步入府中，郑光倒是没想到朱纨也是苏州人，便急忙跟上，在大堂内，三人就坐，郑光喊来仆人上茶之后，主动说道：“小家小户，没有什么好的东西可以招待抚台，这些茶叶勉强还算拿得出手，还请抚台谅解。”

    朱纨环视了一下郑府的装点，微笑着说道：“郑氏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也是殷实之家，谈何小门小户呢？一门三封，可绝不是小门小户了，平之大概还不知道，老夫幼年生活困苦，出生在监狱之中，什么苦头都吃过，第一次喝茶还是在十八岁考中秀才之后，所以，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吃食，什么样的房屋，什么样的衣服，对于老夫而言，并不重要。”

    郑光顿时有些惊讶，这位抚台，居然出生在监狱里？自幼生活如此困苦？

    看着郑光吃惊的神色，朱纨微微笑了一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似乎开始追忆过往：“老夫出生在监狱之中，因为父母是北地逃难之人，逃到苏州的地界，被当地官府当作乱民抓了起来，老夫一家幸运，所有人都没死在监狱里，就连老夫也没死在监狱里，而是安然活了下来，后来老夫做官以后曾经去视察过监狱，才知道能活下来实在是上天眷顾。

    老夫的父母出狱之后在苏州住了下来，也算是幸运，苏州官府为补偿活下来的难民，给了一块土地，大家分了分，父母得到了七亩薄田，有了立身之地，就有了生活下去的希望，十年间，父母操心劳苦，终于攒下了一些家底，在苏州城内购置了一所房屋，全家住进了苏州城，家境稍微宽裕了一些，父母就省吃俭用，供养我读书识字，希望我考中科举，改变一生。

    平之也是明白的，靠种田是种不出什么名堂的，在大明，我等寒门子弟若想出人头地，唯有科举一条路途可走，所以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大家都铆足了劲儿想过去，老夫又幸运的通过了，成了千里挑一的进士，被授官，从此成为士大夫，不再缺衣少食，不再被人欺凌，但是老夫依然记得年幼时父母家人被豪强欺凌的一幕幕，每每念及，心痛难耐。”

    郑光有些沉默，说实在的，这些他都不曾经历过，或许父亲郑微幼年时经历过，不过自从自己出生之后，郑氏的经济状况已经转好，几百亩水田和一些小店面可以支撑一家人的开销，父母和爷爷相继去世之后，郑家也得到了一些照顾，生存环境反而比之前更好，郑光算不上锦衣玉食，却也是衣食无忧。

    “不瞒抚台，在下虽未生在大富大贵之家，但是父母家人为在下之生活劳心劳力，所以郑氏也算是衣食无忧之家，在下从小的确未尝过挨饿受冻是什么滋味，但是，却也可以想象，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父亲和祖父都曾描述过那种感觉，在下当时年幼，直接被吓哭了。”郑光如此笑道。

    朱纨深有感触的点点头，说道：“老夫在接触孔孟之道以前，唯一坚信的真理，就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人总是要吃饭的，不吃饭，什么事情都做不了，饿肚子的人是不会去想国家大事的，只会去想如何吃饭，只有吃饱了饭，才能去做别的事情，就算如今老夫熟读四书五经，也依然如此认为。”

    孙挺接了话茬儿：“这一点，但凡是饿过肚子的人都知道，平之生在东南富庶之地，怕是不知道，西北和辽东之敌地苦寒，很多人家的家训不是努力读书精忠报国什么的，而就是八个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一生只为了吃饭而活，没饭吃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朱纨的面色显然变得不太好，深吸一口气，说道：“平之，不瞒你说，老夫昨日回的苏州，家里没回去看，府衙也没去，就直接来你这里了，不为别的，只想问你一件事情。”

    想起他们之前说的那些话，郑光已经知道朱纨和孙挺想要知道的事情是什么，于是郑光放下茶碗，说道：“抚台和孙先生想知道的事情，在下已经明白了，在下可以告诉抚台和孙先生，如果说三十年前的倭寇还是真正的日本海盗，那么今时今日之倭寇，其组成之成员，十之七八，都是折闽沿海居民，剩下的十之二三，有日本海盗，还有佛朗机人，但是占主导地位的，完全是大明子民，而非是那些真正的海盗。”

    朱纨和孙挺面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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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 真话

﻿被视作朝廷心腹之患的倭寇，冠以倭名，其主体，居然是大明子民？

    朱纨和孙挺一时间无法接受这种消息，朱纨更是一拍桌子站起身子，对着郑光严肃道：“平之，此话可当真？此事牵扯到千千万万人的性命，万万不可胡言乱语！”

    郑光微微叹口气，面色平静的说道：“抚台来之前，有看过在下给陛下上的奏折吗？”

    朱纨点了点头：“看过，那份奏折上写明的对倭寇的策略，老夫以为很妥当，并且此来苏州，便有依照那些策略来对付倭寇的想法，只是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老夫很不明白，如果那是真的，情况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为何不对陛下讲明？反而现在才告诉老夫？”

    郑光放下茶碗，抿了抿嘴唇，缓缓说道：“抚台，在下虽然年轻，但是已经经历过不少事情，也明白不少事情，人生在世，总有诸多的不如意，不能按照自己所希望的方式去做，事实上，在这份奏折之前，在下写过一份奏折，是将此类情况原原本本的写出，希望让陛下得知东南局势已经到了何种程度，希望陛下痛下决心，改变之。

    但是很快，经过旁人的提点，在下就明白了，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在少数，甚至说着在东南官场军中，乃至于民间，都是个公开的秘密，知道的人很多，但是却从未有一个东南官员上奏陛下说过此类事情，我只是一个小举人，无权无势，而那些人居然可以将东南的情况隐瞒到如今，朝中无人是断断不可能的，在下推测，他们在朝中有着想象不到的后台在支撑着这一切。

    在下也推测，这些年来，不是没有人想要告诉陛下这件事情，但是看情况，陛下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以锦衣卫和东厂之能，陛下尚且不知道此事，那么抚台，您大概可以推测出朝中到底有哪些人是在为东南背书了吧？而能让这些人为之背书的，又是东南的哪些人呢？

    在下可以写出原因，可以上奏陛下，但是这份奏折，绝对到不了陛下的手上，而在下会很快的死于非命，全家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不会引起一丝怀疑，贸然上奏，是完全没有必要也是极其不明智的举措，但是抚台不一样，抚台来苏州做官，亲临前线，就算在下不说，抚台迟早也会发现事情的真相，所以，在下干脆说了，抚台知道了，就好了。”

    朱纨的面色很差，一会儿看着郑光，一会儿看着外面，良久，才长叹一口气，端起茶碗，想喝，茶到嘴边却又放下，开口道：“当真？”

    郑光点头道：“当真。”

    朱纨又问道：“你可有策略应对？”

    郑光颇有些哭笑不得：“抚台，在下只是一介举人，不是进士，更不是官员，谈何策略？再者说了，在下能想出来的策略，都已经写下了，抚台也都知道了才是。”

    朱纨把茶碗放回桌上，不满道：“老夫不是问你军务策略，那些事情老夫自然有所想法，但是东南倭寇居然如此，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军事打击就能解决的事情，老夫出身贫寒，自然知道吃不上饭是什么感觉，老夫不相信有人天生就是贼寇，大明的百姓不被逼到绝路上是不会铤而走险的，这样的人，老夫不愿以刀剑相逼，若能使其安居乐业，自然脱离倭寇群体，于大明而言，也是莫大的好事。”

    这话倒是让郑光有些意外了，他记得另一个时空里朱纨来到东南之后的政策就是实行严厉的连坐制度，一人从贼，全家坐牢，这样的做法见效快，但是后患无穷，不仅把豪门大户得罪死了，也把本来可以引为臂助的沿海百姓给得罪死了，两个原本对立的阶级都希望同一个人死，那么这个人无论出于何种信念，都必死无疑。

    “抚台这话倒是让在下另眼相看了，之前在下还认为抚台一旦知道此事，定然会实行严厉的连坐之法，一人从贼全家入狱，以此胁迫百姓不得从贼，从而肃清海防。”郑光笑着说道。

    朱纨和孙挺双双一愣，孙挺眨眨眼睛，笑了笑说道：“果然是苏州文豪，不是一般人物，其实一开始，在下为抚台想的计策就是如此，以严厉的连坐之法逼迫百姓不敢从贼，强制将附贼百姓驱逐出倭寇群体，进而全歼真倭寇，肃清海疆，然后再上奏朝廷开海禁，将东南的问题彻底解决。”

    朱纨说道：“一开始老夫也觉得如果没有别的办法，这样的方法虽然严厉，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老夫还是有所犹豫，正好那时想到了陛下对老夫说过，如果有不能决定的事情，不妨问问你，你这个小东南或许有办法，于是，老夫就来问计小老乡了，平之，你说说吧，可有办法？”

    郑光叹了口气，对朱纨说道：“抚台，您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朱纨说道：“自然是真话。”

    郑光端正身体，开口道：“抚台若采取孙先生的计策，怕是离身死不远矣。”

    朱纨一愣，孙挺面色一变，两人被郑光这毫不留情的话给惊到了，很快，朱纨就反应过来，开口问道：“何解？”

    郑光缓缓说道：“连坐之法的确是严厉而有效的办法，商鞅因此而肃清秦军军制和政府民间各项制度，使得秦国国力陡然上升，强度大，见效快，人们畏惧之，从而将不法之事大部解决，使得秦国可以专心对外，成为最强的一国，但是，抚台，商鞅的下场，您也知道的。”

    朱纨还没说话，孙挺就开口了：“的确，商鞅是死了，但是他的变法被秦国继承，并未废除，这也是历史上少有的变法成功之案例，平之贤弟为何又要说这种话呢？”

    郑光开口道：“商鞅变法之所以成功，之所以商鞅死而变法不变，是因为商鞅变法使得秦国的民间和军中都因此受益，最主要的还是军中，变法十数年，依靠商鞅变法政策从一介士兵成为将军和军官的大有人在，这些人都是商鞅变法最忠实的拥簇者，惠文王杀商鞅，秦军出于忠诚，虽然不满，但不会明确反对，但若要废除变法，你觉得那些指着商鞅的政策在军中上位的受益者会接受吗？

    华夏当时处于战国之时，七国争霸，军队是国家争霸最主要的力量，远远超过文官的力量，秦军虽然不曾出现过欺凌文官之事，但是一旦触及军方利益，数百万秦军会没有动作？怕是第二天，就会有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进行兵变，维护他们自己的利益，因此，商鞅变法得以维持，军方是最主要的因素。

    但是目前的情况是，抚台，孙先生，百姓因为没有饭吃铤而走险，为的不过是一口饭，抚台不去从根源上解决百姓没饭吃的问题，却要在此时行连坐之法，此举固然可以使万民恐惧，豪门大户惊惧，但是，抚台，百姓本该是抚台最坚实的后盾，以万民之利益对抗倭寇背后的主使者，这才有胜算，而抚台一来就让百姓们没了饭吃，这样，岂不是将沿海百姓得罪死了吗？

    抚台，孙先生，你们可以试想一下，那些百姓本来是和豪门大户对立的，豪门大户夺了他们的钱财和土地，这些百姓当然憎恨这些大户，但是为了吃饭，他们个体的力量又太小，不得已加入倭寇。

    而这些倭寇并非是豪门大户的私兵，据在下推测，大户是大户，倭寇是倭寇，大户夺田地，使得百姓无地，不得不加入倭寇，间接为倭寇提供兵源，倭寇则作乱东南，同时为这些大户的走司船队提供庇护，使之得到巨额利益，两者是合作关系，而非上下级关系。

    朝廷不知情，继续海禁，使得百姓无活路，正当的法子无法行通，为了吃饭，就只能铤而走险，这样的情况，最大的受益者是倭寇首领和豪门大户，而最大的受害者则是朝廷和百姓。

    但是，所谓合作，是建立在两者有共同利益之上的，看似无懈可击，可这种合作关系有着致命的缺陷，这是倭寇首领和豪门大户之间的秘密协议，并非沿海百姓和豪门大户之间的协议，倭寇首领是少数人，豪门大户更是少数人，而倭寇的主体，十之七八都是为了一口饭而挣扎的百姓，只要他们有饭吃，官府发布既往不咎的檄文，他们绝对不会继续跟随倭寇。

    这些日子，知道了个中关系之后，在下深深思考过这些问题该如何解决，最后的结论就是，看似强大的敌人，盔甲之下所掩藏的就是致命弱点，而这些豪门大户和倭寇首领之间的合作，是建立在极为薄弱的基础之上，正如抚台所说，没有人天生是贼，只要能正正当当的活着，堂堂正正的吃饭，就没人愿意做贼。

    那些附贼青壮也是有家人的，他们不会带着家人一起烧杀抢掠，家人还是以百姓的身份居住在各地，渴望安宁，渴望和平，渴望男耕女织的生活，就是那些青壮自己，也渴望这样的生活，刀口舔血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只要朝廷给他们一条活路，倭寇会从根本上瓦解，不耗朝廷一兵一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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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 小不忍则乱大谋

﻿朱纨和孙挺惊讶无比的看着郑光，他们万万想不到，如此年轻的郑光，却能思考的如此深远，将东南的倭寇看得如此透彻，他们感到被浓浓的雾气所遮掩的真相，被一阵刺眼的光芒驱散了，丑恶且悲哀的现实呈现在他们的眼前，他们错得很离谱，很可悲。

    “抚台和孙先生力主打击倭寇，绝对会成为东南海商大户和倭寇首领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恨不得立刻将抚台和孙先生置于死地，而唯一可以引为臂助的恰恰就是现在正活跃在倭寇团体之内的沿海百姓，如果他们抛弃了倭寇，站在抚台这一边，抚台将必胜无疑，定可一举扑灭东南不法之事之人，还东南朗朗乾坤！”

    郑光站起身子，向朱纨和孙挺深深的一鞠躬，孙挺面露惊叹之色，朱纨面露惊喜之色，一下子站起，扶住郑光，大喜道：“我得平之，则东南定矣！之前观倭患乃雾里看花，如今，则豁然开朗，先前所想，的确大错特错，非但救不了东南，还将把自己置于死地，平之一言，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古人都这么喜欢给人戴高帽子吗？郑光颇有些不好意思，这些想法，是这些日子和唐顺之还有徐渭头脑风暴总结出来的，并非自己一人之功，但是现在师尊不在苏州，徐胖正在躺尸掉线中，那么，这份功劳郑光就笑纳了。

    朱纨的话刚说完，孙挺也站了起来，满脸羞愧之色：“今日平之一言，在下才知道自己才学浅薄，实在是班门弄斧了！”

    郑光忙道不敢，朱纨则安慰道：“辅良之长乃行军布阵，决胜千里之外，为我军师，政务本就不甚擅长，何错之有，辅良万不可妄自菲薄，老夫还需要辅良出谋划策，剿灭真倭。”朱纨一手抓住孙挺，一手抓住郑光，喜色溢于言表：“上天注定叫老夫立下此不世功勋，赐我文武二辅，老夫何其幸哉！”

    孙挺被气氛所感染，遂感激道：“必为抚台效死！”

    郑光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有些破坏气氛了，但是为了不造成某些尴尬的结果，郑光还是毅然决然的说道：“那啥，抚台，虽然现在说似乎不太好，但是，在下还是举人，明年二月还要参加会试，可能，暂时不能为抚台效力了。”

    朱纨和孙挺双双愣住，然后极有默契的眨眨眼睛，接着露出了尴尬之色，朱纨连忙道：“平之见谅，老夫实在是太激动了，结果，居然忘了平之还要参加科举考试，这是对的，文士若要立足于朝廷，建功立业，科举功名必不可少，可是东南局势，老夫离不开平之的出谋划策啊……”

    郑光一看朱纨把自己看得如此重要，心里也有些感动，但是，的确，对于自己而言，首要的任务是取得足够的身份，然后才能去想别的事情，思忖了一会儿，郑光如此说道：“抚台，这样吧，在下会在明年正月春节之后启程北赴京师参加会试，在此之前，在下可为抚台效犬马之劳，之后，待在下取得进士身份，再回东南为抚台效力。”

    朱纨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坚定的摇了摇头：“不不不，平之乃国士之才，若能考取优秀名次，乃至于被选庶吉士，定要坚持入翰林院，不可要求外放，只有翰林才能入内阁，真正掌握大权，主导国家政务，平之之才绝不仅限于东南一地才是，平之，老夫若有需要，会来信询问，平之不可为老夫之私心而放弃大好前途才是。”

    郑光心里感动，对朱纨说道：“抚台，在下是苏州人，心系家乡是本分，更何况父亲死于倭寇之手，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为报父仇，不论付出何种代价，在下也定会重回东南，誓要荡平倭寇，手刃仇敌不可！”

    朱纨深深地看着这位小老乡，心里感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如此赤子，心里不由得不激动，想起嘉靖皇帝临行前的嘱托，深深感到皇帝的慧眼识英才，东南局势经郑光一分析，朱纨顿时对此了解的十分透彻，之前的种种理想化的策略都被抛弃，朱纨开始寻思着使用更加阴险的招数来对付那些阴损的敌人。

    “那，平之，你以为，老夫现在上奏陛下，请陛下同意东南开海禁，给百姓活路，促使倭寇瓦解，如何？”朱纨紧紧握住郑光的手，如此询问道，郑光差点要扑倒在地，连忙摇头道：“抚台，这是最后定定乾坤的大杀招，此刻怎能使用？若此时用了，必将弄巧成拙！”

    朱纨和孙挺都不明所以，异口同声道：“为何？”

    郑光解释道：“但凡政策，对一些人不利的同时，也会对一些人产生巨额利益，闽浙豪门大户海商依靠特权，勾结官员，钻了海禁政策的空子，私下里结成联盟，垄断东南对外贸易，从中攫取巨额利润，赚的盆满钵满，这些人绝对不会放弃利益，是以人人都知开海好，但是，恰恰是这些当地的既得利益者会百般阻挠东南开海！

    抚台，孙先生，这些年，朝廷内部不是没有开明大臣想到开海禁来解决东南倭患，但是每每都有相当分量的大臣站出来阻挠，他们身份不一，籍贯不一，是以无人察觉，但是，他们全部都是闽浙豪门大户所扶持之人，他们自然会为自己的金主说话，而更可恨的是，他们还都身居高位，有相当的话语权。”

    朱纨和孙挺恍然大悟，朱纨继而怒道：“这群蛀虫！简直可恶！可恨！老夫恨不能手刃之！以泄心头之恨！”

    孙挺的眼中流露出危险的光芒：“只要有兵，有他们的住址，有许可，在下绝对叫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永世不得超生！”

    郑光看着盛怒的二人，感到自己有些小看古人了，尤其有些小看这个军师了，这位一看就是狠角色，不过正好，正所谓慈不掌兵，仁慈才是真正的兵家大忌，以后，这位狠角色是有大放异彩的时候的。

    “正是因为如此，如果抚台此时上奏开海，必然会受到大量弹劾，危害到抚台的地位和陛下对抚台的信任，所以抚台的当务之急绝对不是开海，而是整顿兵务，想方设法打几个胜仗，让陛下高兴，只有陛下信任抚台，抚台才能站稳脚跟，从而慢慢布局，积小胜为大胜，最忌讳的，就是急！抚台，东南平倭，断断不可急！”郑光很严肃的告诫朱纨。

    因为郑光已经看出了朱纨的弱点，那就是办事雷厉风行，说做就做，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不可多得的优点，可是事情不一样，优点也能成为缺点，放在这种事情上，就可以叫做鲁莽，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弄得大户和小民都抛弃了他，他的死也就是必然了。

    朱纨听得郑光如此说，稍微想了想，也发觉这样做实在是操之过急了，但是还是说道：“老夫也知道这样做操之过急，但是一旦想起东南百姓深受其苦，老夫就无法忍受自己无所作为，老夫深受皇恩，怎能无所作为呢？”

    郑光劝慰道：“抚台并非是无所作为，整顿兵务，精练兵马，淘汰弱卒，操练火器，到时候，一支强大的新军是咱们做事情的底气，那些大户不怕咱们玩阴的，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玩阴的高手，他们就怕咱们明着来，因为他们见不得光，咱们在明面上做事，用不了多久，妖魔鬼怪就全部现身了，抚台也就可以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敌人到底是哪些人。

    现在在下还需要省出时间和精力备考会试，这是亡父亡母和家人的期许，在下必须要考取进士，所以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来为抚台谋划措施，抚台切不可操之过急，等到在下回到东南，可全心全意为抚台出谋划策之时，抚台再行雷霆出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必要的忍让，是为了未来的大胜！抚台！请务必忍让！小不忍则乱大谋！”

    郑光也握住了朱纨的手，朱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咬咬牙，说道：“也罢！小不忍则乱大谋，古人诚不我欺，东南倭患非一日可平息，老夫也不是一日就会死，也罢，也罢，就和他们斗斗法，先打他几个胜仗，狠狠的挫敌锋锐再说！”

    郑光和孙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抚台英明！”

    朱纨的面色缓和下来，笑道：“若要打仗，辅良是一把好手，老夫在西南四川为官时，多亏辅良出谋划策，老夫才得以平定土司叛乱，得以升官，辅良是川人，自幼喜读兵书而不喜四书五经，所以没有功名，但是辅良的用兵之术，平之，可不在你之下。”

    郑光看着孙挺，笑道：“在下不过初出茅庐之新手，侥幸取得胜利，哪里是孙先生的对手。”

    孙挺摇摇头道：“以火器立于不败之地，以自身性命和知府性命作为赌注，谋定而后动，胆大心细，更难能可贵的，是武艺非凡，这是古之兵法大家所共有之能，平之若专习兵法，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一代兵法大家，国之长城。”

    郑光连忙摆手：“孙先生谬赞了，在下年未及冠，怎能配得上如此赞誉，孙先生才是兵法大家，为大明平定土司作乱，功不可没。”

    孙挺非常欣赏郑光，还要再说，被朱纨笑着阻止了：“好了好了，别再互相恭维了，今后我等结为一体，自有你们互相恭维的时候，现在就别急着做这些事情了，辅良，你快去准备一下，老夫决定在三月之内打一仗，先稳住局面再说。

    平之，你虽然是个举人，不是官身，但是老夫也想将你临时纳入苏松巡抚府衙内做事，你可愿意为老夫练出一支精兵来？你上奏给陛下的奏折里，满满的都是精兵之法，老夫虽然统兵作战过，但是统帅的是边地善战之兵，东南卫所羸弱之兵，老夫实在是无法依仗，看你所说，对练兵之法颇有研究，如何？可愿为老夫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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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 练兵

﻿练兵？开玩笑！崖山之后的大宋是什么情况，但凡有点历史知识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就是在那种情况下郑光依靠着几百残兵，从南到北再到西南，一度组织了五万余人的主战兵团和十余万人的镇守军，收复东南大片国土以为根据地对蒙古作战，要是没点练兵的本领，如何在那种情况下对付蒙古人？

    不过历史大背景不同，情况也会不太一样，大宋时期，国破家亡，愿意跟随郑光的都是不愿屈服在异族统治下的勇士，训练起来尽心尽力，战斗起来悍不畏死，极其勇猛，最关键的是大家都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不是打败侵略者建立新的国家，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而现如今的大明不同，东南兵主力还是卫所兵，失去了前进的信心和目标的卫所兵，一心一意只想着过日子而没有任何战斗想法的卫所兵，世世代代都是没有前途没有出路的军户，早就将他们作为人的梦想磨得一干二净，失去梦想的人是没有前进力量的人，也是不可救药的人。

    卫所制度下的卫所兵是无法依靠的，正如现在的苏州兵，郑光可以带领他们打败倭寇，却绝对不会选择他们作为主力出城野战，一时的勇气可以用来保护身后的家人，但是出城野战，需要的是功名利禄之心和向上冲的野望所聚合而成的勇气，卫所兵，没有。

    “抚台，苏松巡抚治下，大约可以调动多少兵马？”郑光询问道。

    朱纨心算了一下，说道：“大约三万人左右，是老夫可以调动的人数，怎么，不够多吗？”

    郑光摇了摇头，说道：“抚台，并非是在下不愿练那些卫所兵，实在是他们当中可造就之人还不到十分之一，大多数人都是兵油子，论打仗十个也打不过一个倭寇，论逃跑是个倭寇也比不上他们一个，无论如何鼓动，哪怕是主将带头冲锋，他们都能畏缩不前，甚至是掉头就跑，全然不顾主将安危，这样的兵，在下练不出来。”

    朱纨犹豫道：“三万人里连三千人都挑不出来吗？老夫知道卫所兵糜烂，但是，也不至于到了这样的程度吧？”

    郑光无奈道：“抚台，铁杵可磨成针，能杀人，但是木棒只能磨成牙签，一折就断，材质不同，结果也将不同，那些兵油子已经二三十岁，完全定了型，不堪造就，与其花费大精力大钱财在他们身上，还不如另起炉灶，重新编练一支新军，在下以为，最好的兵源是农家朴实子弟，或矿场务工子弟，决不能从城市市井之徒里选择兵源。”

    朱纨好奇道：“你这说法挺新鲜，给老夫说道说道，为何要选农家子弟？”

    郑光无奈的笑道：“说起来，这也是为将之心术了，大明之兵源，最差者，乃是卫所兵，一代接着一带都是兵，从出生就知道自己今后要做什么，整日里靠着祖传的职位混日子，毫无进取之心，唯一认真学习的就是祖上传下来的保命之术，个个都是保命专家，遇战则逃，只能欺负欺负老百姓，要是遇上敌人，跑得最快的就是这群人，这也是为什么东南之战屡战屡败的原因，不是大明之兵不能打，而是这些兵根本就不去打！

    这样的人如何训练的出来呢？满脑子混吃等死的想法，毫无荣辱之感，是为最低劣之兵源；最优秀的兵源是朴实的农家子弟，其实说白了，就是见识少，读书少，容易糊弄，宛如一张白纸，随我们怎么写怎么画，同时他们最容易遭到倭寇的侵袭，和倭寇的仇恨最深，稍微一鼓动就嗷嗷叫，不要命的往前冲，这些兵装备上优良的兵器，绝对能把倭寇打的溃不成军！”

    孙挺笑了出来：“平之是个实诚人，说话直白，没有拐弯抹角的美化自己。”

    郑光无所谓的笑笑：“实际情况就是如此，抚台既然要从那些失地农户入手，从倭寇的根源上着手，那么就应该从倭患最严重的地区招募新兵，招募那些家破人亡的农家子弟，和倭寇有血海深仇的子弟，这些地方苏松多的是，咱们不用，久而久之，就被倭寇给同化了，成了他们的兵源，殊为不智也！”

    朱纨深有同感的点点头，然后说道：“平之所言的确有道理，但是，平之啊，老夫来之前，已经和陛下说起过这方面的问题，因为你的奏折上也说了这样的问题，陛下也有所关注，但卫所兵制乃大明祖制，延续百余年，不是说改就能改的，陛下也担心，东南卫所兵不能用而招募新兵，会破坏东南当地秩序，此事也同样需要循序渐进。”

    郑光立刻说道：“抚台，在下的意思绝对不是废除卫所制推广募兵制，东南已经大乱，卫所兵虽然不堪用，但是那数量放着也能有威慑力，若是解散卫所兵而不给他们安排好后路，这些人说不得就投靠倭寇去了，到时候，东南可就真的成了倭寇的东南了。

    在下的意思是，请抚台授权在下招募三四千人的新兵，暂且编练一支新军，为诸军之模范，抚台可先行实验这批新军的战斗力，若是可以，抚台再大规模招募新兵，编练新兵，同时给卫所兵准备好后路，上奏陛下，从一地开始，逐步逐步废除卫所兵制，以适应东南抗倭之需要。”

    朱纨眼中精光一闪，郑光的说法正好对上了皇帝之前的要求，卫所制的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废除的，卫所兵就算再不堪用，巨大的数目放在哪儿也是一种威慑，让倭寇不敢贸然出动，再说了东南也的确是还有两三万可战之兵的，比如卢镗所部和汤克宽所部士兵，都是骁勇善战的部队。

    “辅良，兵务这方面你是行家，你怎么看？”朱纨向自己的军师智囊征求意见，孙挺抿了抿嘴唇，开口道：“抚台，在下其实更善于谋划，而非是练兵，既然平之贤弟善于练兵，那不妨让平之贤弟主持练兵，到时平之贤弟练出来的兵，门下可用之一战，抚台自可见识这支兵马到底是否可用。”

    郑光微微一笑：“孙先生可真是行家，在下练兵，孙先生用之，岂有不胜之理？”

    孙挺同样笑道：“平之贤弟对练兵如此有信心？”

    郑光笑道：“别的不敢说，用兵谋划或许在下不是孙先生的对手，但是练兵这一项，可算是在下的专长，只要抚台愿意给新军花钱，不出三月，定可初见成效，但是，若要真正训练出一支百战不殆的铁军，没有两三年的功夫，是不行的，而且光是训练是练不出铁军的，只有实战才能让精兵成为铁军。”

    朱纨好奇的问道：“平之真不愧是唐荆川的高徒，有徒如此，不知师傅本人又是如何的精干了。”

    郑光笑道：“抚台就不要多想了，师尊已经接到了朝廷的召令，准备去北京授官了，或许还会回到东南为官，到时候抚台倒可引为臂助。”

    朱纨笑着说道：“老夫不贪心，有平之为老夫练兵，老夫就非常满足了，不过，平之，为老夫练兵，不会耽误你的科举吗？若是真有难处，你对老夫说，老夫是不会强人所难的，毕竟走科举正途才是士人进阶之阶梯，平之有大志向，非要进士不可。”

    郑光摇了摇头：“好的习惯在平时生活里养成，能否考取进士靠的是多年的苦功，若是仅靠这数月的温书就能考取进士，那也太将科举当作儿戏了，十年苦功下来，这短短数月，实在是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再者说了，练兵的间隙，在下还是会抽出时间来温书，不会落下自己的功课。”

    朱纨赞叹道：“若国家多几个平之这样的人，何愁倭寇不平，北虏不灭！平之，你且放心，你尽心为国出力，国家也绝对不会亏待你，老夫虽然不敢说是什么宗师，但是对科举也有一些心得，当初也是二甲进士，文章之道勉强还说得过去，平之若不嫌弃，若有问题，可尽管来询问老夫，你师尊北上了，就来问老夫，老夫绝对知无不言！”

    郑光笑道：“多谢抚台！”

    朱纨和孙挺满足的离开了郑府，给郑光许下了一个代理练兵守备的临时职位，毕竟郑光是文人而不是武人，练兵守备却是实实在在的武职，为了不耽误郑光的可科举之路，只能加上代理二字，算是以举人身份的临时征用，给予相当层次的俸禄和待遇。

    接着，郑光想起了人形状牛郑勇，便又怀着些许的私心，又把自己的弟弟郑勇推荐给朱纨，说郑勇的勇武不在自己之下，而且也读过书，识字，在苏州城防营历练过，可为一小将，打算将他编入新军之中，算作新军的一员，朱纨欣然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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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 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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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朱纨离开府中之后，郑光便来到了后院的训练场，躺尸的徐胖已经不见了，郑光便来到了自己的屋内，看见赤条条的徐胖挺着一身肥膘肉瘫在浴桶里，屋内热气腾腾，徐胖显然非常舒服，小呼噜打着，已经入睡。

    不过郑光刚刚坐在椅子上，徐胖就睁开了眼睛，看着郑光问道：“人走了？”

    郑光点点头：“走了。”

    徐胖又问道：“何人？”

    郑光回道：“新任苏松巡抚。”

    徐胖“哦”了一声，继而恍然大悟，瞪大眼睛，差点没从浴桶里站起来展示自己的金针菇：“你说什么？苏松巡抚？亲自来你的府上找你？干什么？”

    郑光耸耸肩膀：“我写给陛下的奏折他也看过了，深为赞赏，所以特意来找我询问一些关于倭寇的问题，顺便授我代理练兵守备一职，请我为他练兵。”

    徐胖脸上的惊讶之色渐渐退去，换上了一脸的质疑之色：“论打仗你是一把好手，练兵你也擅长？平之，我可告诉你，练兵和打仗不一样，善于打仗的将军不少，善于练兵的将军可是凤毛麟角，练兵之术多为兵家不传之秘，得知可练出精兵中的精兵，你可别对我说你也掌握其中的一门秘法！”

    郑光无所谓道：“很奇怪吗？我就不能掌握吗？”

    徐胖再一次瞪大眼睛：“不是吧？你真的掌握了？谁告诉你的？谁教你的？荆川公？我可没听荆川公说过他懂得练兵之法啊！哪一家的不传之秘？告诉我告诉我！掌握了练兵之术，你可就是几乎全部掌兵大将都要抢着要的香饽饽了！你是会练陆师还是水师？枪兵还是盾兵，弓弩手还是炮手？”

    郑光无奈道：“喂，你一口气问我那么多问题，我该如何回答？那是我的家传秘术，你又不是我家里人，我凭什么告诉你？不过我可以给你透露一点儿，阿勇那混小子你也见过了，一个乡中恶霸，小小年纪沉迷酒色，被我给硬生生练到了如此地步，你觉得，我的练兵之法如何？”

    徐胖诧异道：“那些奇怪的棍棍和木桩就是你的练兵之术？跑来跑去跳来跳去的，还要弯腰钻洞，爬来爬去，身为文士，我的颜面都丢尽了，累的人要死要活的，就能练兵？”

    看起来，徐胖有诸多不相信的地方，郑光也不去嘲笑这个土老冒，只是说道：“我为你设计的训练项目，仅仅是我为阿勇设计的十分之一，阿勇跑步的时候是需要在双手双腿绑上五斤重的沙袋的，身上还要穿一件特制沙衣，总负重三十斤，跑动距离是你的十倍，击打木桩三百次，腿踢木桩三百次，棒打木桩五百次，就在今早，你趴在地上像死猪一般时，阿勇已经完成了训练去点卯了，你觉得，我这是无用功？”

    徐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继而稍微计算了一下，面露诧异之色：“你打算练多少兵？”

    郑光伸出三个手指头：“若要保苏松，三千足矣，若平东南，三万足矣，抚台只是苏松巡抚，所以，只需三千就够了。”

    徐胖颇为不信任的笑道：“你可别把话说的太死，十几万军队都奈何不了的倭寇，你区区三千人就能奈何？”

    郑光心中暗笑，我是何人？当初在崖山脚下就用张世杰留下的数千残兵设计张弘范，杀了他，毁了灭宋碑为大宋报血海深仇，之后几百人横行岭南，蒙古军和汉军数十万奈何不了自己，只能坐视自己一天天强大，等到拥兵一万的时候，郑光就开始主动发起进攻，屡屡打败蒙古军和汉军，打仗的本事是在血海里练出来的，这练兵的本事也是数年之间慢慢摸索出来的。

    这点自信，郑光还是有的，要是这点能耐都没有，大宋也坚持不了那么久，也杀不了那么多蒙古人。

    “兵不在多而在精，东南之兵十数万，敢战者寥寥无几，遇敌则溃，四散奔逃，根本不战斗，如何战胜？倭寇者，乌合之众耳，我以军阵对敌，枪手挺枪，弓兵发矢，盾兵阻挡，炮手发炮，诸军各司其职，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则纵使倭寇数倍于我，只要不以火炮轰击我军阵，则亦无可奈何！”郑光抬起头，颇为骄傲的说道。

    徐胖平心而论，郑光不是一个骄傲溢于言表之人，虽然徐胖明白自己和郑光其实是一类人，内心的骄傲是比谁都厉害的，但是从不将它表现在表面上，郑光如此骄傲的宣称自己练三千兵可以保苏松平安无事，还把头抬了起来，显然是极度自信的表现，从未练过兵的郑光如何有这样的自信？

    “那若是倭寇有火炮，又当如何？”徐渭发问。

    “倭寇有火炮，我也有火炮，此时火炮最远有效射程不过三百步，我将军阵至于三百步之外，以强弓床弩等射程更远的武器射杀倭寇炮手，倭寇火炮射程不足，不能奏效，自然拿我没有办法，必须以大军掩杀，进三百步射程，我以火炮击之，数轮齐射，炮手后撤，以军阵顶上，士兵如墙列进，严密谨慎，外二层以盾兵枪手为主，内二层以弩兵火铳兵为主，中间空心，置指挥军官数人，指挥军阵。”郑光回答。

    “倭寇若也有强弓劲弩和火铳，随时发射，又该如何？”徐渭继续发问。

    郑光回答道：“外层盾兵自然不是装饰，以铁盾将内层战兵保护住，强弓劲弩亦奈何不得，火铳乃铅弹，无法击穿厚实铁盾，可保我军阵无恙。”

    “倭寇若逃散，当如何？倭寇骑兵来袭，当如何？分散军阵？”徐渭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感。

    “新军内部辅以骑兵数百，转司追击、破袭、辅攻，倭寇骑兵少，多识水性，不善骑马，不足为虑，军阵足以应对，军阵无令不得散，无令而出军阵者，定斩不赦！”郑光此刻的口气就是大宋猛将郑光的口气，坚决，毫不犹豫，一字一句都满含着浓浓的杀意，叫徐渭心惊不已，难以想象仅仅有过一次战斗经验的郑光时如何具备这样的想法和杀意的，这样的人，真的应该去考进士做文官，而不是去九边做武将？

    “你这样的人，真不应该做进士，你现在就该去九边，去对付那些蒙古人，而不是在这里折腾！还要去北京会试，天啊，你这个武将跑去考试做什么？！”徐渭起身离开了澡桶，开始擦拭身体，穿衣服：“你有在翰林院赋闲的三年，就该去九边，或者先来东南再去九边，估计南倭北虏就全被你收拾了，你做什么翰林！真是的！”

    郑光带着调笑的表情看着徐胖穿衣服，待他穿好，便笑道：“你嫉妒了？”

    徐胖一转身子大怒道：“我徐文长顶天立地的男儿汉，会嫉妒你？！”

    郑光立刻说道：“那你随我一起去练兵如何？”

    徐胖想也不想的怒道：“练就练！谁怕谁？！告诉你！我徐文长也是读过兵书通晓兵法之人，只是没有上过战场而已！你让我上战场试试！我非把那些倭寇打的连他们娘都认不出来不可！我怕你？！我……我……”一言至此，徐胖恍然大悟，开口道：“平之，我是不是又中计了？”

    郑光很同情的点点头：“是的，但是你说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已经回不了头了。”

    徐胖无奈道：“明年二月还有会试……”

    郑光无所谓道：“好的文章不是几个月就能练出来的，那是十年寒窗苦读的结果，区区数月是不会影响你考取进士的，再者说了，抚台已经答应我了，若我有文章上的问题，大可以去找他询问，抚台可是二甲进士出身，几乎和师尊是一个等级的人物，写文章可比咱们写得好多了，你说，如果他能指点我们，我们会不会有所长进？”

    徐胖立刻握住了郑光的手：“请务必将我引见给抚台，为你之辅！练精兵报效国家！”

    郑光郑重的回答：“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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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 老爷要练兵

﻿大宋以文御武，理由是五代十国过于频繁的军人干预政治，废立皇帝，建立军政府，以此造成赵宋帝国的不安，因此大宋采取了以文御武的国策，他们普遍认为，武人可以篡权夺位，而文人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于是便大力打压武人，最终导致大宋武力不济，被蒙古所灭。

    大明吸取了大宋的教训，虽然自景泰正统以来文官权力日大，武将地位日低，但是但凡可以统御武将的文官，都是有一定履历和战绩的文将，既没有一定的战绩证明你的统兵才能，你就老老实实的做你的行政官员，别想着成为武将，空前强势的嘉靖皇帝是不会允许的。

    朱纨成为了可以统兵征战的巡抚，是建立在立下军功的基础之上，在大明朝，会打仗的文官是香饽饽，基本上都能做到总督巡抚一类的高级统兵文将，虽然他们肯定做不到真正可以掌握帝国最高权柄的首辅一职就是了。

    朱纨来苏州之前，嘉靖皇帝允许他在特殊情况下招募几千名新兵试着训练一下，如果可行，再徐图推广，不可贸然做任何事情，可是洞悉嘉靖皇帝心理的郑光告诉朱纨，皇帝渴求的是胜利带来的心安，抚台刚刚来到这里做官，需要稳住阵脚，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打胜仗，一者得到陛下的信任，二者得到当地人民的信任。

    所以朱纨果断将曾经打过胜仗的苏州文豪郑光任命为代理练兵守备，准许郑光从苏松三万兵马里挑选合格士兵组成一支三千人的新军，以新式方法训练，如果凑不齐，允许在苏松范围内招募新兵，为大明出力。

    “平之，你可要知道，你要招募新兵，又没有足够的钱财，是行不通的，这一点你一定要注意，抚台虽说表示全力支持你，并且最多为你准备招募三千新兵的钱粮装备，可你也不能乱来，全部都选新兵的话，你让其他的卫所兵如何看待你？”跟在郑光身边，徐渭如此劝解郑光。

    郑光把徐渭推荐给了朱纨，朱纨恰好也听说过徐文长的大名，便同意让徐渭出任郑光之辅，一起协助选兵练兵，同时当然也得到了可以向巡抚大大求教科举上的问题的福利，之后和郑光一起逛了一圈苏松各地的卫所驻地，回来以后就看着郑光黑着一张脸，然后嘟囔一句要去招募新兵，这些卫所兵决不能用。

    徐渭就觉得非常为难，劝说郑光，郑光不停的摇头：“文长，你也知道，打仗的时候靠的是士兵，不是我们这些头头脑脑上阵杀敌就行的，我武艺再高，对面十几二十个倭寇冲上来我一样必死无疑，打仗就不是一两个人的事情，你看到那些卫所兵了吗？那是军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集市！是村庄！

    女人喊着，幼儿跑着，那些兵真的是兵？拖家带口的，一旦上战场绝对集体逃命去了，就算将军亲自带头冲锋也是一样，他们会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最重，军法军规对他们没有约束力，每一个人都是最专业的逃生专家，你我都远不及之！这样的兵，你如何指望他们可以打胜仗，直面最凶残的倭寇？”

    徐渭说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招募兵马需要钱，你的训练之法更要钱，我都看了，你给阿勇那小子的伙食标准，是抚台给得起的吗？顿顿都有肉，每餐都是油水满满，皇帝的御林军都没有那样好的待遇啊！这要耗费多少钱啊！我知道你想练精兵，但是钱啊，钱啊，没有朝廷的财政支持，你做不到！

    抚台是按照常规军队的三千给你的标准，你的标准则远远超过，你若要拿练阿勇的那一套练上几个月，估计那三千兵能给你练死七八成，剩下的两三成也是半死不活，伙食跟不上，真的跟不上，你要真的想招募三千兵，就必须要修改练兵之法，之前的那一套只能是练军官的标准，练普通士卒的标准必须要降低！”

    郑光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这件事我当然知道，我自然不会拿练军官的标准去训练士兵，但是阿勇你也看到了，一个人起码能对付五个倭寇，经过训练之后以一当十也不是难事，这足以证明我的练兵之术是有效果的。”

    徐渭说道：“你说的都对，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卫所现成的兵你不要，你去哪里募兵？哪里的人愿意跟着你当兵？整个苏松地区可有符合你要求的募兵之处？”

    郑光摸了摸下巴，寻思道：“要说募兵之处，我还真有一个好的地方，但是，不属于苏松管辖，大概需要上奏朝廷请陛下批准，但我不知道朝廷会不会批准，当地官府会不会配合。”

    徐渭皱了皱眉头，说道：“江南之兵自古以来就没有江北之兵能征善战，古之精兵大多都出自北地，比如关中，比如辽东，比如山东，东南之地也有足够强悍的兵源吗？我还以为你要去关中募兵了。”

    郑光翻了翻白眼：“一去一回，都要会试了，还练哪门子的兵？我是说金华府义乌县。”

    徐渭眉头一挑，疑惑道：“义乌？”

    郑光点了点头：“古有奸人云穷山恶水出刁民，江南的确文风鼎盛，但是局限于南直隶和浙江一带，再往南，可就是岭南之地了，唐以前几乎是荒地，山水众多，交通不便，故民众生活贫乏，文风不盛，民风彪悍，这种“刁民”，反而就是我最需要的兵源，不用怎么训练，本身就有很高的战斗力，需要的是训练军规军纪，辅以军阵之法和火器之法。”

    徐渭疑惑道：“你又是从何处得知义乌人民风彪悍，可以当兵？大明朝可没有多少百姓愿意当兵的，都被卫所兵给害苦了，谁也不愿当兵，你能保证你过去三两句就让他们跟着你来卖命？此事，是否需要商榷一二？”

    郑光瞧着徐渭连连摇头：“胖子，要论文采，论丹青，甚至是音律书法，我都不如你，但是，要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可不如我了，你以为我为何会知道如此多关乎时政的问题？多打听，多询问，多找来来往往的商人交谈，苏州乃商业重镇，大江南北商人络绎不绝，每个人都是一本地方志，只要你愿意问，就没有你不能知道的事情。”

    徐渭倒是有些惊叹了：“你一直都有关注各地时政？”

    郑光点点头道：“所谓位卑未敢忘忧国，政务其实离我等很近，官员的任何错误，都会导致底下百姓受苦受罪，我等也难逃牵连，所以，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我不得不这样做，不过现在我倒是有些佩服之前的自己了，打听到了那么多消息，义乌当地，每月几乎有械斗，要是哪一月没有械斗，那一定是有盛大活动，这时常械斗的人，战斗力会如何？”

    徐渭惊讶的说道：“每月都有械斗？”

    郑光抿抿嘴点了点头：“对的，每月都有械斗，有时还不止一两次，理由也是千奇百怪，抢土地，抢水源，抢货物，抢粮食，什么样的东西在当地都能成为两个敌对宗族之间的导火索，打来打去，民风不可谓不彪悍，这样天生的兵，怎么能浪费在内斗之中呢？”

    说起来，自古大家都认为北地中原之兵要强于江南之兵，江南文士则胜于江北文士，但是在嘉靖年间的倭乱之中，浙江兵脱颖而出，随着戚继光俞大猷等一系列名将的声名鹊起而声名鹊起，抗倭战争里，浙江本地士兵也是绝对的抗倭主力，戚继光的戚家军的主要组成人员，就是他亲自去义乌招募的义乌兵。

    这些地方民风彪悍，百姓们都有很好的身手，戚继光以个人魅力降服这些士兵之后，这些士兵也追随戚继光南征北战，抗倭战争结束之后，义乌兵更是告别家乡追随戚继光北上长城，成为抗击蒙古骑兵的主力，甚至于长城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当初戚继光带着义乌兵修建的，朝鲜卫国战争里明军火器部队的主力就是浙兵，更有传言说关宁铁骑最早的起家部队主力也是浙兵。

    可以说，嘉靖年间的南倭北虏，大明王朝的军事主力，正是被人们认为绵软无力的江南兵，而恰恰就是这些江南兵，从嘉靖二十年代后半期开始一直到万历末期，大明的几大主战部队里，都有大量的江南兵充斥其中，单纯的认为江南兵不如江北兵，是不合适的。

    “难道说，你要去义乌募兵？你是苏松的练兵守备，苏松并不能管辖金华府，这点常识不用我来对你说了吧？”徐渭提出了最后的问题。

    郑光露出郁闷的神情：“这也是我最苦恼的地方，要想去义乌募兵，除非得到皇帝陛下的许可，这一来一回大半个月还不算，我还得得到金华知府和义乌知县的配合，否则我一样什么都做不到，但是，他们能配合我吗？”

    徐渭露出了笑容：“原来也有你这家伙做不到的事情啊？”

    郑光郁闷道：“废话，我又不是圣人，你别在这里乐呵，快给我想法子，不然我革了你的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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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 上疏

﻿徐渭翻了翻白眼，说道：“还能怎样？两条路，一条是向抚台说明原因，请抚台上奏皇帝，让皇帝下旨允许苏松巡抚在义乌县招募新兵组成新军训练，然后持此旨意让金华知府和义乌知县配合，你自己去劝说义乌人参军。”

    郑光皱紧眉头道：“这样太慢了，最快也要二十天才能得到回信，有没有更快的方式？”

    徐渭说道：“第二条路，现在并无浙江巡抚，就要看看抚台能否和金华知府说上话，请抚台与金华知府商议，让金华知府允许配合你去义乌招募三千新军，这也不是难事，不过，那要看交情是否深厚等等，否则人家会不会帮你就不一定了。”

    郑光也觉得的确是这样，所以便带着徐渭一起去找朱纨，向朱纨表示了苏松卫所兵不堪一用，还是不要浪费军费，尽快教会他们使用火器的方法，让他们能守城就行，野战是万万不敢指望的，若要训练出合格的野战部队，还是需要从其他地方募兵，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浙江金华义乌县。

    朱纨闻言，摇了摇头道：“金华知府就算愿意帮忙也是没有这个权力的，但是朝廷目前没有置浙江巡抚，所以本来可以联系浙江巡抚去做的事情，也必须要通过朝廷下达指令才行，再者说了，平之，苏松之地，将就着点儿，真的连三千士卒也招募不齐全吗？”

    郑光松了口气，无奈道：“抚台，若硬是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只是，属下并不愿意将就着来，兵者，国之重器，死生存亡之道，不可不查，属下以为，若要练兵，若要花钱，就要练最好的兵，花钱就要花在刀刃上，练一支能打胜仗的兵，因此，将就这种说法在练兵之说里是万万行不通的。”

    朱纨思考再三，便提笔开始写奏折：“这件事情老夫无法私自做主，毕竟老夫不是浙江巡抚，如果是的话，也就无所谓了，现在，这件事情还是要陛下同意才行，然后直接把政令下达到金华知府处，让金华知府和义乌知县配合，不过平之，义乌之地，当真可以招募到合适的士卒？”

    郑光点头：“民风越彪悍，民越不服管制，当地农民山民乃至猎户就越是合格的兵源，这样的地方，大明很多，但是距离咱们最近的，可以最快成军的，就是义乌，而且属下以为当地官员不会多做阻挠，咱们把那些刺头和闹事的全部招募走，整个义乌就安静了，他们不会不愿意的。”

    朱纨下笔飞快，说道：“老夫相信你的眼光，平之，老夫会以加急将此请求送抵京师，请陛下允许，然后，你便去义乌募兵，但是，最好不要超过三千人，否则，苏松的财政很成问题，这几日老夫也有些头痛，苏松的问题一大堆，老夫都来不及处理，之后的练兵，可能要全权委托给平之和文长了，若有需要，就与辅良商议即可。”

    郑光和徐渭躬身行礼：“属下遵令。”

    等待朝廷政令抵达的日子里，郑光就在家中一边温书一边拟定练兵大纲，对于先天条件极佳的士兵，规范军纪军法，使之成为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就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些士兵的搏击能力很强，很多都在官府无力过问的械斗中杀过人，一点儿都不害怕战斗和鲜血，这恰恰是最难克服的问题，而现在，有了优质的兵源，这些问题是可以迎刃而解的。

    朱纨的奏折以最快的速度，十三天抵达了京城，当天就被送到了嘉靖皇帝的手里，嘉靖皇帝虽然不大处理繁琐政务，但是有些奏折是他点名一定要拿给自己看拿给自己批阅的，比如人事安排，比如花钱的地方，比如兵务。

    “哦，朱纨还真的把郑光纳为了代理练兵守备，让郑光为他练兵，郑光提出苏松卫所之兵不堪大用，不应当把钱花在他们身上，想要招募浙江义乌人组成新军，询问朕是否答应……陆炳，这个事情，你怎么看？”嘉靖皇帝把手上奏折递给了坐在一旁的陆炳，方才是他们奶兄弟之间时隔多日的叙旧小会，氛围轻松，突然间来了一封奏折，还真叫陆炳有些忐忑。

    一听这个事情，陆炳就放下心来，笑道：“朱纨也真是敢做，不怕耽误了郑光的会试，让天下士子口诛笔伐？”

    嘉靖皇帝把奏折放在桌面上，笑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是想做些事情让朕看到，不过这郑光倒是有趣的紧，真就答应了，也不担心自己的科举，要求还挺奇怪，苏松人不要，现成的兵不要，偏要义乌人，陆炳，这义乌是个什么地方？有何特殊之处？”

    陆炳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义乌此地，臣了解的也不是太多，大概就是穷乡僻壤，民风彪悍之地，那些地方宗族之间为了土地和水源的斗争还真不少，这郑光有意思，专挑这些地方募兵，募来的全是刺头，虽然的确很能打就是了。”

    嘉靖皇帝有了些兴趣：“能砍下一千多倭寇首级的能人，朕不觉得他会信口开河，把朕的信任当作儿戏，朱纨也是老臣了，有不少军功，不会信口开河，既然能为郑光做说客，那就意味着朱纨也是认同的，这郑光能打仗，能考试，还会练兵？”

    陆炳笑道：“要真是个会练兵的能人，练出一支强军，那臣估计九边的那些总督们就会向陛下要人了，会练兵还能练出强军的人才，这些总兵总督什么的，可是非常渴望的，出了一个绝对被当成香饽饽抢来抢去，他要真会练兵，还是个进士，那对大明来说还真是好事。”

    嘉靖皇帝看着那封奏疏，便对身边的黄锦道：“拿朱笔来。”

    黄锦立刻照办，递上一支朱笔，嘉靖皇帝接过之后就在奏折上批下一个“准”字，递给黄锦：“你亲自交给内阁，告诉夏言，尽快下达苏松巡抚。”

    黄锦说了一句“遵旨”，立刻就飞奔着跑出去了，陆炳好奇道询问道：“陛下这就答应了？跨省募兵，这还真不是常见的事情。”

    嘉靖皇帝皱起了眉头，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到不完全是因为这个，连一个少年都看得出来东南卫所兵不堪一用，甚至都不愿在他们身上花钱，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些卫所兵已经烂透了，无药可救了，朕还要再看看，再等等，这新军是否真的善战，若当真如此，朕还真的要动一动东南了，十几万大军的军费一分不少的下去，就给朕拿出这样的结果！那孩子都在劝说朕不要浪费钱了！”

    嘉靖皇帝的声音愈发低沉，眼神也越来越冷，熟悉嘉靖皇帝的陆炳自然清楚，皇帝生气了，又有人要掉脑袋了。

    奏折下达到内阁之后，首辅夏言看了这本奏折，看着看着就把眉头皱了起来：“让苏松巡抚去浙江义乌募兵？这算什么事？黄公公，这个，真的是陛下亲自批阅的？还有，郑光不过一黄口孺子，尚未及冠，一次大胜，又能意味什么？”夏言坐着，抬起头直视黄锦，把黄锦看得心里发虚。

    “阁老，这是陛下亲自批阅的奏折，吩咐小人告诉您，立刻下达给苏松巡抚，不能误事，这是陛下的原话。”黄锦小心翼翼的如此说道，夏言自然相信黄锦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弄虚作假，心里虽然有些担忧，但还是下达了，坐在不远处的严嵩一边批阅一些公务，一边小心翼翼的时不时的偷瞄一下夏言，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黄锦离开后，夏言摇着头叹息一声道：“郑光再有才华，也不过十七，尚未及冠，一个小儿，如何可以为他而改变国家规定呢？唉！”

    严嵩放下笔，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道：“夏公多虑了，这封奏疏乃是苏松巡抚所上，现任苏松巡抚朱纨可是个能人，在蜀地平定过不少次的叛乱，立下不少军功，这才被陛下调任苏松巡抚，主持抗倭大局，这样的老臣，又如何会被一个黄口孺子的信口开河所误导呢？既然朱纨还是上疏了，只能说，他也认为这样做是可以的。”

    听了严嵩的话，夏言看了严嵩一眼，便把目光移开，开口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郑光不过一举人，年不过十七，如此年轻就被陛下和朱纨如此器重，恐怕对他的未来不太好，更何况他还是今科举人，明年二月就要赴京参加会试，此时此刻还要帮朱纨练兵，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考试吗？

    老夫倒不是说他一定是信口开河，就凭他能用苏州兵斩首一千五，老夫也会对他另眼相待，只是，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突然的提拔，对少年人并不是好事，但愿他能考取进士，甚至是被选庶吉士，这样的少年人，要多在翰林院里磨练一些时日，才能真正的大用。”说着，夏言再次拿起一封奏疏，看了几眼，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连忙把奏疏合上，这才看到了奏疏外面刚劲有力的五个大字——请复河套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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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 出发去募兵

﻿等待的日子里，郑光深刻的感受到交通和信息传输的落后给自己带来了多么大的痛苦和烦恼，要是在现代，一个电话打过去，有没有结论，三五分钟就解决了，现在却要等上将近一个月，等待皇帝的最终结论，这实在是很难熬，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三千兵马需要的物资基本上准备好了，郑光的练兵大纲准备的差不多了，甚至连功课都温习了不少，朱纨也有足够的时间把让人焦头烂额的政务处理处理，好尽快的让自己从政务里脱身，投身到抗倭战争里，孙挺也有足够的时间研究苏松周围的倭寇的存在，以及设计对付这些倭寇，徐渭也能有足够的时间混吃混喝，然后在训练场上被郑光虐。

    顺便郑光还会时不时的和赵蝶儿一起放放闪光弹，把徐渭这个有老婆还要丢在家里不带出来的混蛋给好好的气一气，闪瞎他的狗眼，当然了，郑光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也是有那方面的需求的，一有空闲就去找赵蝶儿培养感情，也是想要揩揩油吃吃豆腐，不过赵蝶儿相当传统，严守着大婚之夜前不行的传统观念，把火气旺盛的郑光逼得靠殴打徐渭和郑勇来压制。

    至于郑勇，这一次，郑光没有再开玩笑了，直接和范庆打了个招呼，把苏州城防营里被郑勇认同的七八个好友一起捞了出来，成了新军的第一批兵马，范庆还老大不愿意，直言自己手下最精华的部分都没了，通过这些日子的锤炼，郑勇已经越发强壮威武，越来越有统兵大将的样子，郑光也时不时的把自己的枪法传授给他，让他掌握一些必要的武艺。

    直到朱纨的召唤来到，郑光才知道自己的请求终于被允许了，拿着嘉靖皇帝的命令，就可直接去金华府义乌县招募三千新兵，用以训练新军，对抗倭寇，金华知府和义乌知县必须全力协助，不得有误。

    “现在，平之可以一展才华了，老夫在这里，等着平之把队伍带回来！”苏州城门口，朱纨握着郑光的手，满脸期待之色，郑光笑着回应道：“必不负抚台期望！”

    带上徐渭做狗头军师，郑勇当打手小弟，还有七个苏州兵里的佼佼者，在之前的战斗力斩首超过三个的精锐，一行九人，骑着快马，火速赶赴义乌县。

    义务距离苏州差不多也就是苏州到南京的距离，不过路线稍微曲折一些，大约需要四天的时间赶赴，时间紧迫，容不得郑光欣赏沿途美景，再者说了，不知道何时何地会蹦出来一队倭寇烧杀抢掠，郑光也必须注意自己的安全，虽然自苏州之战以后一直都没有听说有倭寇大规模出动的消息，似乎被苏州之战那一千五百级首级给打怕了。

    不过想一想，也觉得的确是这样，他们到底还不是合格的强盗，而是迫于生计不得不加入倭寇求一口饭吃的可怜人，他们可以跟着大流一起向前冲，但是遇到真正的生命危险的时候，得知朝廷编练强军来对付他们的时候，这些人是不会往前冲的，他们有家人，家人要吃饭。

    郑光要以强大的武力压迫这些人，用朝廷的政策给这些人以希望，在在最恰当的时候以商鞅的方式取信于他们，最终成功瓦解倭寇！

    一念至此，郑光的内心更加火热，更快速的催动马匹向义乌方向冲去，却累坏了不怎么骑马的徐胖。

    待到他们出使召令和路引进入金华府的辖境之后，郑光就敏锐地察觉出了金华府和苏州府之间的一些不同，遇到的人行色匆匆，都好像是被什么人追赶着一样，在这里，郑光看不到苏州人脸上长常有的笑容和对生活的期盼，看不到亮晶晶的眸子，只有如一潭死水般灰败的眼睛。

    不过郑光并没有太大的兴趣管这些事情，一行人火速赶往金华府治所，向金华知府出示了朝廷的召令，金华知府虽然有些不解为何这些苏松巡抚的手下要来他的辖境招募兵马，还是从义乌那种刁民集中营里招募兵马，但是既然皇帝的手令在这里，也有苏松巡抚的公文，他也没做什么阻拦，写下手令交给郑光，让郑光直接去找义乌知县就好，他们会全力配合。

    临行前，金华知府还是向大名鼎鼎的苏州文豪表达了自己的疑惑：“若要募兵，遍地都是流民，一纸召令，多得是想当兵吃粮的人，平之为何要舍近求远，来这等不毛之地寻那些刁民？那些刁民好勇斗狠，不服管教，如何能当兵？”

    郑光很认真的回复道：“大明百姓的赋税，不是用来养那些只想混口饭吃的兵油子的，要养的是可以保护百姓，真正可以打败倭寇的强军。”

    金华知府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很礼貌的送客了，至于在背后是嘲讽郑光太年轻还是太想当然，郑光是不知道的，也没有兴趣知道，拿到金华知府的文书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义乌县，那个戚家军的诞生之地。

    郑光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大宋时期，郑光也是在义乌县招募到了第一批愿意跟随自己南征北战的兵马，这批两千多人的士兵大多数战死之后，活下来的精英基本上都是在后来成为军中骨干的一群人，一直到凌霄城的最后一天，最后三个跟随郑光九年的义乌兵与郑光一起战死，结束了波澜壮阔的九年抗争，而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义乌兵背叛过郑光。

    郑光对这里的感情很特殊，虽然限于条件，没有在义乌久驻，但是要是没有义乌，怕也是没有之前可以力抗蒙古铁骑的精锐军队，两百年前，义乌兵跟着自己和蒙古人拼死拼活，两百年后，戚继光在这里招募到了戚家军的骨干，拉开了义乌兵的鼎盛辉煌序幕，这批义乌兵又在之后跟着戚继光北上，继续对抗蒙古人，似乎历史在这里走向了原点。

    百年沧桑，郑光再次回到了这片土地，却不知，这个时空，是否还是自己留下浓墨重彩之色的时空，抑或，自己所存在的一切印记，都被蒙古人全部抹去。

    当初，踏入义乌时，郑光遇到了宗族械斗，当时的郑光很生气，国破家亡的时候，这里的人们还在为了意气之争而互相残杀，两军阵前剑拔弩张之际孤身一人闯入战场，一顿怒斥，换来了生死相随的两千义乌兵，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而如今，沧海桑田，一切都和过去不一样了，自己能够顺利的招募到义乌兵，再次投入辉煌的事业中吗？

    很多年以后，郑光回想从前，总是会想起自己再一次踏入义乌县之时，总是觉得时光倒流，仿佛自己回到了二百年前，只是因为自己面前再一次出现了当初几乎一模一样的大规模械斗，只是暂时还未发生，路旁的山岗上，两大队人马黑压压一片相互对峙，各自举着各自的旗帜，气势骇人，眼看着就是一场厮杀要开始了。

    应该说宗族械斗的问题是历朝历代政府的偏远穷苦地区都会发生的事情，以宗族和姓氏为单位，相互纠葛在一起，因为土地、水源、人之间的矛盾等各种问题争执在一起，无法通过谈判的方式解决，就只能诉诸于武力，甚至根本不去思考谈判的方式，热衷于使用武力来取得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中央政府一般只在重要繁华地区设立较为严格的秩序法规，而在偏远地区，说老实话，交通不便的情况下，械斗结束了官府还不知道，知道的时候尸体都成灰了，官府只能干瞪眼，而且这些动不动就是上千人的大械斗，你把那几十上百的衙役调来也没有任何作用，一些不负责任的官员干脆对此置之不理，游走于宗族争斗之外，还能保全官府。

    而这些地方穷的只剩下人，税收也收不上来几个，只要你们不造反，想怎么的怎么的，这样一想，中央政府也不愿意多管闲事了，于是，这样的大规模械斗在明朝之后愈演愈烈。

    “天啊，这要是多少人啊！如此多的人聚在一起，还能维持秩序，这些人可真不简单啊，这械斗怕是快要成传统了吧？”郑光一行人早已下马，步行至能看清情况的地方隐藏自己，查探情况，徐渭看清楚前面发生的事情后就大惊失色，明显对此接受不能。

    “这就是宗族械斗了，我来之前已经从过往客商嘴里知道义乌好斗之风盛行，最大宗族势力有两支，一者陈，一者高，双方时常会为土地资源等问题展开械斗，你看看双方举着的旗号，高，陈，就是这两大宗族，人口多，性子野，战斗力极强，不过如果遇到外来势力侵袭，两者又会摒弃前嫌一致对外，相当憎恶分明。”郑光面色深沉，看起来心情不好。

    徐渭瞅了瞅郑光，说道：“你还挺有研究？”

    郑光说道：“宗族械斗之风在北方很少见到，是因为北方自古以来战事频繁，****多，安宁少，户口流动速度快，不怎么容易形成较为固定的宗族聚地，而南方不一样，有北方和长江的缓冲，自古比较少陷入完全****中，一家一姓可能原本是北方人，为躲避战乱而逃到南方，一住就是几百年，宗族意识浓烈，朝廷法度不明，一旦两姓之人产生纠葛，极易发生大规模械斗。”

    徐渭一副受教的模样，然后看向前方，低声询问道：“你打算怎么办？这么多人要是乱战在一起，咱们免不得受牵连，快点离开吧，去找义乌知县调兵过来，再等一会儿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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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 宗族械斗

﻿徐渭说完就要走，郑勇等人也要走，不过他们转身几步之后就发现郑光还停留在原地死死盯着前方，徐渭连忙跑回来拉住了郑光：“郑老爷，你要留到什么时候，几千人的乱战，到时候咱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快走！”

    郑光反手一把抓住徐渭的胳膊，一拉就把徐渭拉了过来，低声道：“你看到没有，秩序严密，井井有条，数千人的队伍居然没有一丝杂乱无章，还有战鼓，还有分工，这些人的战斗都快成本能了！这是天生的兵！我要的就是这些人！他们应该随我一起去杀倭寇，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内耗！简直没有天理！”

    徐渭大惊失色道：“那又怎样？管我们什么事情！他们自己的宗族械斗，你觉得他们可以因为什么停下来不打吗？因为你？”

    郑光死死盯着前方，嘴里蹦出一句：“不试试怎么知道？”

    徐渭悚然一惊，立刻爬起来抓住了郑光的胳膊：“郑光，郑平之，我警告你，你不许乱来！你这是哪自己的命开玩笑！郑勇，给我擒住你兄长！把他带走！疯了你！”徐渭转头就把郑勇喊过来，郑勇正准备动手，被郑光一瞪就缩了回去，蹲在地上低声道：“兄长，我觉着徐先生说的有道理。”

    徐渭知道郑勇怕郑光，不敢动手，无奈之下只能自己抓住郑光，不让他犯浑：“你看看，郑勇都觉得我说的有道理！这些人一旦打起来是不管你是什么人的！”

    郑光一把挣脱徐渭的手：“我当然知道！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自相残杀而死，男儿可以死，但是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这里！”

    徐渭怒道：“那你想死在这里吗？！”

    郑光也怒道：“我当然不会死在这里！”

    徐渭怒道：“你不离开这里就是在找死！”

    郑光怒道：“我没有！”

    ………………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争吵，郑勇和七个小伙伴都十分无奈，一脸便秘之色的看着他们，眼瞅着那两拨人的情况不对劲，估摸着快要打起来了，这种情况下这两位老爷还能安之若素的吵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而山岗上，两大宗族的情况也渐渐朝着开战的情况演变了，高氏一方，族领高世明已经快要按耐不住自己的怒火了，对面那个娘们儿的出现明显是在嘲笑自己连个女人都不如，宗族械斗什么时候轮到女人领场了！那陈大成分明就是瞧不起自己，才派个女人过来！

    陈玉儿自然也不轻松就是了，兄长陈大成在紧要关头病倒了，几百亩土地的归属问题眼看着就要被高氏抢占先机，无可奈何之下，陈玉儿亲自披挂上阵，以陈氏族领之妹的身份带领陈氏一族的战斗力赶赴双方约定的战场，以武力争夺这一块土地的所有权，真正成为自己最为向往的女中豪杰！

    “陈家娘们儿！你不要欺人太甚！陈大成呢？！让他滚出来！老子要和他单挑！”高世明显然是被陈家派出个女人带队的事实感到不满意，他有种自己被小看了的感觉，为了不让这种感觉继续扩散，他决定做些什么。

    陈玉儿不甘示弱：“高世明！你休的放肆！当初，我家祖母可就带队收拾过你们很多次，今日，我就要代替兄长，收拾你！”

    高世明顿时气的火冒三丈：“你这娘们儿！给你脸不要脸！休怪老子手里祖传大砍刀无情！”

    陈玉儿对喷：“你姑奶奶手里的软剑也不是吃素的！”

    高世明紧咬牙关，想起弟弟的一只胳膊就是被这个可恶的女人砍断的，抬起大刀，喊道：“陈玉儿！别以为老子屡次手下留情就是好欺负的！老子要是动了真格的！他陈大成来十个也不是老子对手！这样也好！今天，谁也救不了你！看老子砍断你两只胳膊！给我二弟报仇！弟兄们！上！”说完就带头冲了出去。

    陈玉儿丝毫不惧，娇喝一声：“弟兄们！上！”说完，也丝毫不顾及自己女人的身份，带头冲了出去。

    眼看着两拨人马就要撞在一起血流成河尸积成山，说时迟，那时快，一声炮响，一个骑士忽而从两拨人马中间的位置径直往前冲，似乎要赶在两拨人马交战之前冲到中间，与此同时，那手持火铳的身影在马背上高声喝道：“都给我住手！停下！都停下！”

    两拨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给惊住了，脚步居然真的停了下来，就在即将交战的刹那，停了下来，而那马背上的身影也疾驰而至，赫然便是郑光，郑光迅速下马，冲到两拨人马近前，丝毫不畏惧几千双死死瞪着自己的眼睛，大吼道：“聚众哗乱，私相械斗，这是死罪！都给我住手！”

    这样的吼声应该不能算大，但是在几千人都安安静静的情况下显然还是有威慑力的，两拨即将冲撞在一起拼死拼活的人们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给吓了一大跳，反正他们从没见过如此不要命的人，还能在这个时候冲过来，并且大喊这是死罪之类的说法，是该说他有病呢还是有病呢？

    然而郑光并未停下嘴炮：“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居然聚众械斗！视国法于无物！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法度二字，数千人的械斗，死伤动辄上百，尔等当真不怕被当作造反之罪抓起来吗？！”

    郑光一顿大吼，把不少人给吼的晕乎乎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远处被郑光的惊人举动吓的动弹不得徐渭和郑勇几人也没反应过来，等到高世明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官府服饰的拿着火铳的年轻人，顿时大怒，举起砍刀指着郑光道：“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狗官！老子们的事情，轮不到你这个狗官来管！快滚，不然老子连你一起砍了！”

    郑光的性格里有着极为倔强的一面，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这种时候，一旦受到刺激，便倔上了天：“本官就站在这里，看着你砍了本官！”郑光怒目圆瞪的看着高世明，身体不退反进，往前一步，把脖子抵在了高世明的刀锋之下，怒视着高世明：“砍啊！”

    说真的，械斗了那么多年了，这些参与械斗的人很多都是几十年经验的老司机，也不是没有被官府的人打断过，但是那么有种的官，把脖子放在人家刀锋底下的官，这些老司机和新手司机们都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表示一时之间接受不能。

    高世明也是如此，作为一个从十三岁就开始参加械斗，到如今二十三岁，有十年械斗经验的老司机来说，还真是接受不能，以前不是没有勇敢一点的官出面阻止这些人的械斗，但是上百年的传统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经常双方合起伙来把官给赶跑，接着再打。

    看着高世明明显愣住的模样，陈玉儿对这个年轻的官员产生了好奇心，便举着手里的软剑指向了郑光，娇叱道：“你这小官，好生胆大！知府和知县都不管的事情，轮不到你这微末小官来管！快走！不然咱们先收拾了你，再打！”

    郑光看这个姑娘身材娇小，面容姣好，却一脸英气逼人的模样，眉眼之中还有几分桀骜不驯的傲气，不由得大为痛心：“你们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几千人的械斗，没有人管！男人出来喊打喊杀就算了，你这姑娘家的居然也出来喊打喊杀，你可有羞耻之心？如此剽悍，今后可有人敢娶你！你也为你自己想想，可以吗？！”

    说完，不管陈玉儿完全愣住的表情，继续对高世明怒吼：“一个大男人，居然对一个姑娘家动手！你可要点脸面！你还配做男人吗？！”

    说完，又对着陈玉儿展开教育：“大姑娘家，清清白白的，居然舞着刀剑上这里来厮杀，手里也不知有了几条人命！你从小家里是如何教育的？你爹是如何教导你的？你娘又是如何教导你的？当真打算让你当一辈子喊打喊杀的女魔头，孤独终老？”

    接着又对高世明吼起来：“你这混人！见着人家姑娘都出来了，就不知道让让吗？大男人，和一个姑娘较劲，还要喊打喊杀，你不觉得丢人，我都为你感到羞耻！大明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男人！丢脸！丢脸！活该一辈子单身！找不到媳妇儿！”

    然后转向陈玉儿：“还不回家里去！这成何体统！此间事了，我定要去你家里！好好问问你父母，究竟是如何教育出来这样一个姑娘家！”

    然后转向高世明：“你也是，还不收拾收拾滚回去！给本官好好反省自己！好好想想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不是一个男人的所作所为！”

    最后郑光施展无双技——终极嘴炮，对着所有看向自己的人大吼道：“都给本官滚回家里去！等本官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再来一个个收拾你们！谁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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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 冥冥之中（上）

﻿高世明和陈玉儿一时之间糊涂了，被郑光这一阵大吼给吼的晕晕乎乎的，居然连连后退，不由自主的想要离开这里，整个械斗群体都晕晕乎乎的，见前面人转身往回走，遍也往回走，集体迈开几步之后，几乎是同一时刻转过身子，看向郑光，高世明和陈玉儿异口同声大惊失色道：“不对啊！”

    怎么背着狗官牵着鼻子走了！咱们是要械斗的，是来杀人的，被人家一顿嘴炮就给唬回去了，这简直太不像话了！回去以后哪里还有脸面继续械斗！？还有没有脸面继续愉快的械斗？

    “你这狗官，好一副伶牙俐齿，差点儿被你绕到了沟里去，今日不教训你一顿，你就不知道我高世明是什么人！”说着，高世明举起大砍刀，二话不说就冲向郑光，郑光仿佛没听到身后传来的“小心”的呼声，丢下火铳迎了上去。

    只见郑光不慌不忙一把扣住了高世明握刀的手，用力一拧，高世明吃痛，几乎握不住刀，砍刀应声落下，郑光一脚踢在了高世明的大腿上，高世明痛呼一声，跌倒在地，整个过程也就是一瞬间，代表着高氏宗族最强战斗力的高世明就被制服了。

    “胆子不小，可惜武艺跟不上胆量！”郑光冷笑一声，看着大惊失色围上来怒喝着的高氏族人，紧紧扣住高世明的胳膊，叫高世明吃痛不已，却动弹不得。

    “平之！”徐渭冲了过来，郑勇等人也冲了过来，有的手持砍刀，有的手持火铳，把郑光给护住了，徐渭上前紧张的看着郑光，询问道：“平之，你没事吧？”

    郑光一笑：“就凭这家伙的能耐，还不足以让我出事！”

    高世明嘴上不怂：“狗官！老子还真是小瞧了你！你有本事放开老子，再来一次！看老子不收拾你！”

    郑光还没说话，徐渭就大怒道：“大胆！居然敢袭官！目无法纪！你还要不要命了！”

    高世明冷笑着看着徐渭：“天下狗官一般黑，别整天在嘴里挂着法纪，你们自己都不信，老子何必傻乎乎的相信！你们不是本地官吧？外地官，没见过世面，老子们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你去问问那狗知县，看他敢不敢管！他要敢管，老子要他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徐渭大怒道：“放肆！聚众械斗，袭击官员，你可知道你已犯了死罪！”

    高世明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大笑起来，笑的徐渭不知所措，笑的郑光眉头紧锁，笑完了，才狠狠的说道：“死罪？哈哈哈哈！罪！你们这些狗官还好意思和我们这些人谈罪！哈哈哈哈哈！有种你就杀了我！杀了我啊！杀了我！”

    见着如此桀骜不驯之民，从未经历如此局面的徐渭居然有些懵了，郑勇等人虽然悍勇，但是好虎架不住一群狼，见着那么多人围上来，也有些慌了神儿，郑光一见这场面，便怒道：“文长！退后！郑勇！你们几个把武器放下！还有你，让你回家你就回家，哪来的那么多废话！”郑光对着高世明怒吼道。

    高世明勃然大怒：“你这狗官凭什么命令老子！”

    郑光手上一紧，看着高世明露出的痛苦之色，冷笑道：“这就是我的凭证！”

    高世明怒道：“狗官！老子叫高世明！有种的留下姓名！”

    郑光大声说道：“听好了！本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苏松巡抚属下练兵守备，郑光！秩七品，和你嘴里那狗县令是一个品级！”

    郑光本以为会听到冷嘲热讽之类的话，却没想到冷嘲热讽没听到，却意外的发现似乎整个场面都凝固了一样，随后便听到了高世明极为诧异的一句话：“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叫郑光？”

    郑光看着一脸惊诧的高世明，微微皱了皱眉头：“苏州人士，郑光，郑平之，怎么，你认识我？”

    高世明换上了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就是你砍了一千五百个倭寇的脑袋？还考中了举人？苏州文豪？”

    郑光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大名已经传到了这个地方，便开口道：“没错，就是我！”

    高世明没有接着反抗郑光，转过头，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看着郑光，看得郑光有些疑惑，然后才开口道：“你不是举人吗？不去考试，怎么做官了？然后怎么又来了这里？”

    郑光皱皱眉头，回答道：“我被苏松巡抚委托，为他练兵抗倭，此番来这里，是来募兵的。”

    高世明的神情突然又变得极为纠结，叫郑光好生疑惑，环顾四周，但凡自己可以看到的人，都用一种很纠结很疑惑的神色看着自己，郑光只觉得自己的名声再大，这种反应也不太应该，徐渭显然也发现现在氛围的诡异，于是张嘴对郑光说道：“平之，他们都认识你吗？”

    一直没说话，看着高世明受罪心里暗爽的陈玉儿此时无法保持自己的淡定了，以复杂的目光颇为警惕的看着郑光，开口道：“你真的是郑光？郑州的郑，光亮的光？”

    郑光觉得非常奇怪：“方才开始你们就一直不对劲，怎么了？我的确是郑光，如假包换。”

    陈玉儿后退几步，和身旁的几个年纪比较大的人低声嘀咕了几句什么，于是大家一起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郑光，看得郑光浑身不舒坦，不由得开口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如果想说什么就快点说，我的名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陈玉儿咬了咬嘴唇，没说出口，倒是被郑光擒住的高世明开口道：“不怪我们，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不仅名字一模一样，连情况都和当年的几乎一模一样，你该不会是转世重生了吧？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转世重生？你们再说什么？我还没死呢？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一念至此，郑光猛然间愣住了，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突然最不可思议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种可能浮现在脑海中，现在这个情况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用方才的那种想法去印证，说不定……可是……这……这真的可能吗？

    “我说，郑平之，你家人为你取名的时候，当真不知道前宋大将郑光吗？”高世明的声音陡然响起，叫郑光浑身一抖，随后快速的恢复冷静，低下头，不叫旁人看到自己目前震惊的神色，万万想不到，难道，这个世界，就是之前大宋的世界？自己死后，是直接来到了两百年后，而不是另一个时空？

    徐渭的声音响了起来：“前宋大将郑光又有何人不知道？平之只是刚好同名同姓而已，怎么，我记得郑忠武公是崖山人，和你们有什么渊源吗？”

    郑光把目光投向徐渭，看得徐渭有些莫名其妙：“平之，怎么了？你可别对我说你不知道郑忠武公？”

    郑光眨眨眼，连连摇头：“我……我当然知道！”

    徐渭奇怪的看着郑光，然后把目光投向高世明：“你说说，你们和郑忠武公有何渊源？”

    高世明看了看郑光，问道：“能否松开我？今天不打了行吧？”

    郑光一个愣神，手一抖，就松开了高世明，高世明甩了甩胳膊，站了起来，略微埋怨和纠结的看着郑光，说道：“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这个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因为当年蒙元占据中原以后一直试图抹去忠武公的一切印记，咱们这里也被蒙元重点“照顾”过，祖上说一切记载都被销毁了，这些事情是大家冒着生命危险口耳相传，一代人一代人传下来的。

    当年宋庭在崖山覆灭，忠武公临危受命恢复中原，带着几千残兵杀败了张弘范，一路往北冲杀，来到了咱们这里，老人们的说法是，当时，正好也是和现在这样，也是当年的陈高两支氏族，就是我，还有那个娘们儿的祖辈，正在械斗，忠武公不知从哪里窜出来，阻止了械斗。

    然后，忠武公对先辈们晓以大义，最终说动了祖辈们，出动两千义乌兵就跟着忠武公杀了出去，力图恢复中原，驱逐蒙元，一直到九年后凌霄城陷落，最后三个义乌兵随忠武公一起战死，两千人，没有一人临阵潜逃或是背叛忠武公，九年的时间里，几乎每一个义乌兵都想方设法的给家人来信，都说从未后悔过。

    当初忠武公手下大将和军中骨干基本上都是跟着忠武公从义乌出来的义乌人，祖祖辈辈皆以此为荣，大明建立之后，太祖皇帝下令在义乌为忠武公建祠，老人们口耳相传的消息，也终于立碑做传，被很多人知道，只是又过去很久之后，知道的人也不是那么多了，不过忠武公的祠堂一直都在义乌，从未断绝过香火。

    虽然我也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只是一个巧合，但是，这个巧合，也太巧合了，让人不得不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上天安排的，郑平之，你也叫郑光，你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阻止我们械斗，又是陈高两支，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虽然不可能但是……你……你真的不是忠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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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 冥冥之中（中）

﻿听得这样的问题，郑光自己都觉得很荒唐，很不可思议，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郑光看着高世明，缓缓说道：“我想，应该不是吧……我怎么可能会是几百年前的人物……不过，你能带我去忠武公的祠堂，看一看吗？”

    高世明抿了抿嘴唇，极为复杂的看了看郑光，然后点了点头，对身后的自己一方的族人们大喊：“今日收队，回去吧！”然后看了看陈玉儿，语气不善道：“今日算你运气好，来日再找你们算账！叫陈大成准备好！”

    陈玉儿杏目一瞪，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道：“这句话该由本姑娘来说，对付你们，何须兄长出手！”

    高世明一怒，又要说话，郑光上前一步怒道：“够了！同乡之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为何要结下如此大仇？！出门在外，难道不知道同乡是多么重要的人吗？结下这样的大仇，成天打打杀杀，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二百年前忠武公对你们说的话，都忘了吗？这样的话，你们还有脸面谈起忠武公？！统统给我回去！”

    高世明刚想反驳，看着郑光愤怒的神色，奇异的感觉叫他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陈玉儿看了看郑光，眼中闪过奇异之色，也别过头去，没再说话了，两队人马就此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退去，一场血雨腥风的械斗，居然就真的被如此戏剧性的化解了。

    戏剧性的发展直叫徐渭和郑勇以及他的小伙伴们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郑光带着徐渭等人随同高世明一起往高氏一族聚居地而去，路上，高世明没有说话，郑光也没有说话，方才的消息太具有震撼性，让郑光一时之间难以反应过来，这样的情况，其实就是告诉郑光，自己来到了两百年后的世界，而之前自己在大宋的奋战，并未改变什么，凌霄城按时陷落，大明按时建立，一切都没有改变，唯一不同的，是郑光这个名字，依然存在。

    高氏一族的聚居地外，早有大量妇人儿童站在门口翘首以盼自己的丈夫和父亲平安归来，每一次械斗，必然会有人家变成寡妇之家，必然会有孩子成为失去父亲的孩子，但是为了一族的生存和荣耀，这是无法避免的，他们唯一所奢求的，就是家中男人尽可能的不要死，死了的话，也能带来更多的好处，死的有价值。

    不过这一次，他们似乎不用提心吊胆了，黑压压的队伍归来的时候，甚至没有见着受伤的，似乎完全是完完整整的回来了，这叫大家都好生疑惑，说好的械斗，怎么没有造成伤亡？大家是用什么方式械斗的？对骂吗？

    “阿大，这是怎么了？没打起来吗？还是陈家的没来？”一个白发老者在迎接队伍的最前面，紧皱着眉头上前迎上了高世明，显然憋着一肚子的疑惑，高世明见着白发老者，便急忙说道：“二伯，事情有点特殊，今天没打起来。”

    白发老者皱起眉头疑惑道：“没打起来？出了什么事情？陈家的认怂了？不会啊，那陈大成年纪小，火气可不小，几次事情都是这小子挑起来的，比起他爹更难对付，怎么会没打起来呢？这不对啊，他们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高世明有些无奈的说道：“不是这样的，二伯，今日那陈大成根本就没有出现，来的是他的妹子，陈玉儿那个女魔头，也不知道陈大成出了什么事情没来。”

    白发老者皱眉分析道：“不对啊，陈大成从没让他的妹子参加过械斗，怎么这一次破例了呢？阿大啊，你可能要再派几个人去查探查探，免得让陈大成给算计了，这一次，那些土地咱们势在必得，不得有失啊！”

    高世明还没回话，郑光已经按耐不住，一下子走上前，对着那白发老者怒道：“老人家，你作为长辈，理应劝阻晚辈的鲁莽行为，怎能推波助澜呢？聚众械斗那是大罪！论起来，可是要追究责任的！”

    白发老者奇怪的看着郑光，看着郑光一身官府的制服，便阴沉下了脸，对高世明道：“世明，官府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高世明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刚要开口，却被郑光抢先了：“老丈，我是不是官府的人不要紧，但是这种事情，这种聚众械斗的事情，动辄就是数十上百人死伤，你们怎能视若儿戏一般？年轻人火爆鲁莽也就罢了，你身为老人家，本该劝阻这种行为，为何还要推波助澜呢？”

    白发老者的脸色愈发阴沉：“咱们和官府井水不犯河水，已经百余年了，我们该纳的赋税一分都不少，官府也就不管我们的内务，你又算什么人，老夫可警告你，知府都不管的事情，你也不要管，免得把自己的性命赔上！”

    郑光勃然大怒：“你们按人丁户口缴纳赋税，一分都不少，那官府就要保障你们每个人的生命安全！这种私相械斗，每一次都会造成大量死伤，你不管自己，也要为那些没了丈夫的妇人和没了父亲的孩子想想！一个男人是一个家的顶梁柱，没了男人，你要孤儿寡母如何生活！老父老母，谁来赡养？！”

    白发老者也是勃然大怒：“官府还保护咱们的生命安全？！你这小官说话真是好笑！私相械斗又如何？每死一人，族里都会给他的家属足够的抚恤，老父老母族里帮他赡养，孤儿寡母族里替他照料，自然会保证他们后顾无忧，这是咱们几百年来的祖制，你这小官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否则别怪老夫不客气！”

    郑光更是大怒：“就连死一头牛官府都要追责，更何况是死一个人！人命关天的大事，到你这里，怎么就变得如此简单冷漠！你们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非要打个你死我活才可以，连大明和蒙古人都知道打打停停，时不时的谈判，你们都是大明子民，还都是义乌老乡，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慢慢谈论，非要杀人不可？”

    白发老者怒视着高世明：“世明！立刻把这小官给我驱逐！咱们这里，不欢迎官府的狗官！”

    郑光更进一步上前：“今日没个说法！本官绝不离开！”

    白发老者火冒三丈，立刻从高世明腰间抽出了大砍刀，一下子横在了郑光的脖子上：“狗官！快滚！否则，老夫立刻取你项上人头！”

    郑光性子里的那股子极为别扭的倔强又发作了，不仅不退，反而毫无畏惧的进一步迎上去，用脖子抵住了刀锋，双目圆瞪的直视着白发老者：“大好头颅在此！老丈请便！”

    “平之！”徐渭大喊，立刻往前冲。

    “兄长！”郑勇提起大砍刀，带着小伙伴就往前冲，老者身后的族众护卫也提着家伙什护住了老者，一时间场面剑拔弩张，高世明连忙用手抵住刀锋，大喊道：“二伯！这是误会！是误会！快放下刀！放下刀！”

    郑光也摆了摆手对徐渭等人道：“把武器放下，不要过来！在一旁等着！”

    老者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显然没料到郑光会有如此举动，反正他活了那么多年，也没见着被刀抵着喉咙还敢往前走的官，这个小官不一般，看起来非常俊朗，剑眉英目，而且双目极为炯炯有神，很清澈，很亮，的确给人不一样的感觉，不像那些贪官，眼珠子滴溜溜的直转，就想着如何坑钱。

    皱了皱眉头，老者看着高世明一脸的焦急，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这小官是何人？哪里新来义乌县上任的小官？”

    高世明忙道：“二伯，他不是什么小官，他，他是郑光，苏州文豪，砍了一千五百个倭寇的郑光！”

    老者愣了愣，看向郑光的眼神急剧转变，手一抖，刀也抓不稳了，差点掉下来，然后忽然一下子收刀，似乎被惊吓到了一般，可仅仅是一会儿又换上了凶猛的神色，紧握着砍刀不善的看着郑光：“苏州文豪郑光郑平之，你不在苏州，到这里来做什么？你来的时候官府没有和你说我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的规矩吗？”

    郑光也平静下来，很认真的说道：“我被苏松巡抚委任为练兵守备，主管练新军对付倭寇之事，久闻义乌民风剽悍，民皆善战，就像来此处招募兵马，可一来此处，大为失望！大好男儿，不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为国家出力，却把珍贵的性命浪费在械斗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老者眨了眨眼睛，脸色迅速阴转暴雨，怒火顿时如火山一般喷发出来：“你是郑光又如何？！义乌的事情，义乌人自己解决，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指手画脚！整个族群那么多人，要吃饭的！可没有土地，还有那么多苛捐杂税，怎么才能吃饱饭，养活这些孩子！只有得到更多的土地才可以！”

    郑光也喘着粗气大怒道：“那为何不与旁人好好商谈，用别的方式购买或者换取土地，为何非要用人命去抢土地，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一个的死于非命，你们都觉得很有成就感吗！？人命关天，天底下没有比人命更大的事情！你们连自己的族人都不珍惜，自己的同乡都不宽容，还有和脸面日日供奉郑忠武公之祠堂！郑忠武公若是得知此事，定会失望至极！”

    老者包怒道：“住口住口住口！你这混帐东西！你又不是郑忠武公！同名同姓罢了！有和资格来说我等内务！信不信老夫砍了你！”

    郑光梗起脖子，毫不畏惧的吼道：“本官还是那句话！大好头颅在此！老丈请便！”

    徐渭和郑勇又喊了起来，高世明又一次的阻挡住了老者的刀锋，郑光和老者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场面一度混乱非常，几近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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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 冥冥之中（下）

﻿陈玉儿带着族人们撤回陈氏族人聚居地的时候，陈大成已经在大门口焦急地等待了，最担心的妹妹受伤和伤兵满营的情况没有出现，让陈大成大大松了口气，但是随即便陷入了疑惑和不解之中，往常就算是他亲自带队，也免不得损失几十上百个族人，一窝子伤者回来，可这一次……

    怎么感觉就和没有开打是一样的？

    “玉儿，没打起来吗？还是高世明那混蛋没有来？”陈大成忍耐着恶心和头晕的感觉，缓步上前，焦急的询问着自己的妹妹，陈玉儿一看陈大成苍白的脸上布满汗珠，走路都摇摇欲坠了还要走过来，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了陈大成：“兄长，你还在生病，不能出来走动的！”

    陈大成摇摇头，问道：“这不重要，你告诉为兄，今日是不是没打起来？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陈玉儿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是没打起来，但是……”陈玉儿的脸上露出了纠结和疑惑的神色，陈大成觉得奇怪，便问道：“怎么了？但是什么？”

    陈玉儿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兄长，我记得咱爹以前曾经跟咱们说过，忠武公当年来义乌招兵的事情，当时好像也是咱们家祖上和高家祖上聚众械斗，然后忠武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阻止了械斗，并且最终让两家重归于好，一起支持忠武公驱逐蒙元的大业，是不是真的？”

    陈大成点了点头说道：“那自然是真的，蒙元时那些鞑子不允许咱们祭祀忠武公，还把所有关于忠武公的资料都给毁了，咱们就只好口耳相传，代代传下来，等到蒙元被驱逐之后再告知世人知晓，这是从二百年前咱们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大明建立当年，咱们重修县志的时候就把这个事情写了上去，白纸黑字，明明白白，义乌县的人家几乎都知道。”

    陈玉儿想起不久前那个突如其来的身影和他的怒吼，开口道：“兄长，你相不相信巧合？”

    陈大成愈发觉得奇怪：“怎么了玉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告诉为兄。”

    “就在刚才，咱们眼看着就要打起来的时候，郑光突然出现了，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拿着火铳骑着马就冲了过来，硬生生横在咱们面前没让咱们打起来，我总觉着，这个事情，怎么和当年爹爹说的时候，那么像呢？”陈玉儿脸上的迷茫之色愈发明显。

    “什么？郑光？忠武公？妹子，你没发烧吧？怎么说起胡话来了？”陈大成大吃一惊，然后带着明显不相信的语气摸了摸陈玉儿的额头，发现妹妹的体温很正常。

    陈玉儿摇了摇头，很认真的说道：“不是忠武公，是郑光，苏州文豪，那个杀了一千五百倭寇的苏州文豪郑光郑平之，和忠武公同名同姓，而且刚才那一幕，兄长，你是没看见，你要是看见了，肯定也会不相信的，怎么会那么巧，那么巧合？这天底下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本来我也觉得不过是同名同姓，或者是家里仰慕忠武公，才取同名，但是，但是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实在是太像了，一样是咱们家和高家，一样是山岗上，一样是械斗，一样的单人独骑冲出来，兄长，会不会，是忠武公转世重生了？！”

    陈玉儿突如其来的话语叫陈大成极为疑惑和震惊，好一会儿，陈大成才品出些味道来：“玉儿，你是说，刚才你要和高世明打起来的时候，那个郑光郑平之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阻止了你们打起来，和当初忠武公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陈玉儿立刻点头道：“对的对的，真的，真的兄长，太不可思议了，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会不会，会不会真的是忠武公转世重生了？又回来了？又来找我们了？”

    陈大成眨了眨眼睛，显然对自己家妹妹的异想天开感到纠结和疑惑，同时心里也有一丝丝的震惊，于是他找来了自己最得力的帮手，陈氏第二号外家打手王辉，询问道：“如龙，方才二小姐说的，可是真的？”

    王辉以非常肯定的口气点点头：“只要老人家说的不是诳骗咱们的话，那就是真的，老大，真的非常巧合，非常巧合，巧合到了我都不敢相信的地步……”

    对于王辉的话，陈大成素来是相信的，因为王如龙读过书，家里曾经很有钱，只是被倭寇袭击之后，家破人亡，不得已逃难至义乌，被陈大成收为家臣，出谋划策上阵拼杀都是一把好手，比起陈家嫡系的陈榆陈禄和陈文澄这些人更受陈大成的器重，这一次要不是有他王辉王如龙坐镇，陈大成绝对不会放心的让陈玉儿单独出动。

    陈大成又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陈榆陈禄和陈文澄这些宗族子弟身上，他们纷纷表示也被当时的画面给震惊了，因为那简直和老人们说了一辈子的传说是一模一样的，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回到了二百年前，回到了郑忠武公杀出重围抵达义乌的那一天了。

    对此，陈大成表示暂时接受不能，同名同姓并不难理解，毕竟大明那么多人，同名同姓偶尔也能接受，只是这个同名同姓有些意外了，还有就是这件事情，郑光突如其来的出现在械斗当场，和二百年前郑忠武公一样的阻止了械斗，还成功了，成功的造成了大家的心绪不宁，这不由得不让陈大成深思起来。

    “玉儿，那郑光现在在何处？”陈大成询问道，陈玉儿回答道：“跟着高世明去了高家族地上的忠武公祠。”

    陈大成闻言深思了一会儿，然后下定决心：“今日我实在是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了，大家也累了，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咱们一起去高家族地，见见那个郑光，苏州文豪的鼎鼎大名，我还是很仰慕的，虽然他坏了咱们的事儿，但是也等于救了咱们几百条命，玉儿，你去备些礼品，明日不打，就要有礼数。”

    陈玉儿一听这话，就想起高世明那嚣张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撇撇嘴不屑道：“高家那群蛮子，跟他们还讲什么礼数！不拿着刀子上门就算是给他们面子了！”

    陈大成一脸便秘之色的看着这个曾经温柔而现在极为暴力的妹妹，心下不住的哀叹，父母走得早，自己事务繁忙，常常受伤，小时候温柔贤淑的好妹妹不得已之下必须要抛头露面执掌大局，好好儿的姑娘家活生生给逼成了这副模样，什么事情都要用刀剑说话，自己这个哥哥做得很失败啊！

    而且最让他感到担忧的是，按照礼数，姑娘家未出嫁之前，名字都不能被外人知道，就算是嫁人了，也只有夫家人才能知道名字，可现在陈玉儿这个名字已经随着“赫赫战功”传遍了义乌和周边地区，人人都知道义乌大族陈家有个强悍无比的二小姐，武力强悍，性子蛮横，是可以带兵打仗的女魔头……啊呸！女！中！豪！杰！

    陈大成每每念及此，都要去父母牌位前向父母告罪，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导致妹妹坚强起来，这一坚强，就没有男人愿意要她了，妹妹十七了，换作别家大姑娘都已经成婚数年，有些都生了孩子当娘了，可是就是没人上门提亲，最后逼得陈大成屡次主动为自家妹妹提亲，可还是屡屡被拒绝，原因无他——大家可以接受男人的蛮横，却不能接受女人的凶悍，甭管民风是否剽悍。

    没男人愿意要一个杀过人的女人。

    即使自家妹子长得娇小可人，眉清目秀，很是耐看，但就是嫁不出去，陈大成觉得自己的良心每日都在备受煎熬！

    可是似乎妹妹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和担忧，对于家族事务是乐在其中，朝着不孕不育的最高峰迅猛前进，在某些事情上比自己还要精明的多，陈大成都觉得自家妹子应该是个男人，而不是女人，生而为女人，实在是浪费了这身本领了。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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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七 我们需要胜利

﻿陈大成哀叹着家事的难断和外事的纠葛，高世明也不好过，是他莫名其妙的被郑光给震住了，没打就带着人回来了，现在郑光和自家的老祖宗二伯互相看不顺眼，就算再忠武公祠堂外面还是不断的相互瞪着，弄得高世明里外不是人。

    也不知为何，高世明始终无法对郑光下手，总觉得被他的眼睛一瞪，自己就莫名其妙的失去了胆气……这种感觉，郑勇也有。

    “这个，郑守备，这就是忠武公祠，大明建立的当年开工修建，一年后完工，之后扩建和修补了数十次，香火未曾断绝过，当年高氏追随忠武公离开家乡征战的八百七十三名先辈的牌位也在其中，一直陪着忠武公没有离开过。”慢慢步入忠武公祠，高世明的语气变得恭敬和缓慢。

    不论义乌人如何的骁勇、桀骜不驯，只要犯了事儿，到了忠武公祠里，比到了家里祖祠还要有效，立马老老实实一动不动，乖乖的挨训，如果是当年那八百七十三人里的某人的后裔，那就更好，一定要拉到忠武公祠里，让忠武公和先辈们一起看着，接受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煎熬，出去以后绝对是乖乖的。

    所以忠武公在义乌几乎等同于义乌人信奉的神明，他们相信，当年以一己之力扛起恢复中华大业的忠武公，就算战死了，也一定会保佑他们这些人。

    郑光步入这座祠堂的时候，是觉得有些奇怪的，他不能说这祠堂供奉的其实就是自己，也没人会相信那端坐正中威风凛凛的塑像就是自己，的确，没错，这就是郑光的祠堂，纪念郑光的祠堂，二百多年了，义乌人从未忘却过那个曾经带给他们无限荣光的名字，还有那段血与火的历史。

    看着那一座座牌位，那一个个在心底里潜藏着的不可忘却的名字，高翔，高猛，高吉，高冲……这些伴随着自己征战九年，一个接一个战死却从未后悔的人，原来从未离开过自己身边，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再在祠堂里，他们都没有离开过自己身边，这是他们当初发下的誓言，无论是活着还是战死，都不会离开自己，会一直保护自己。

    这真的是很奇妙的事情，至少郑光从未想过自己穿越了时空，却还是在同一个世界里，大宋那血与火的九年，似乎并未改变什么，自己的拼死奋战，也没有改变历史，崖山之后九年，大宋彻底的被消灭了，最后一支抵抗军被消灭了，而蒙古人也没逃过九十七年的诅咒，被红巾军和大明前仆后继的逐出了中原。

    那么，自己在大宋的奋战，真的有意义吗？如果没有自己，大宋也能坚持九年，凌霄城也能坚持到最后一刻，而自己的出现，不过是多杀了一些蒙古人，多砍掉了一些刽子手，为汉人争取了更多的尊严而已，上一次穿越，是失败的，没能挽救大宋，没能挽救华夏，甚至没有改变历史的进程，所以，自己才会来到大明，完成没有完成的事情吗？

    上天，在冥冥之中，究竟想告诉自己什么？

    郑光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

    “你这小儿居然和忠武公是同名同姓，还真是奇怪了，不过你倒也没有辱没这个名字，砍了一千五百个倭寇的首级，这一点，老夫佩服你，不说假话，真的佩服你，一个文人那么有胆量，还敢亲自上阵拼杀，很好。”高二伯的声音缓缓响起。

    郑光看着自己那威风凛凛的塑像，叹息道：“可那又如何呢？我只是杀了一千五百倭寇，可还有更多的倭寇在烧杀抢掠，还有更多的百姓受到伤害，我看着，却无能为力，忠武公奋战一生，力图恢复中原，驱逐蒙元，可最后还是没有成功，中原大地被蒙元蹂躏九十七年，那忠武公的奋战，还有意义吗？”

    “没有意义？你这小儿可真是奇怪。”高二伯不满的说道：“如何能叫没有意义呢？蒙古人是异族，我等华夏苗裔怎能心甘情愿被异族统治？只是官军无能，我们自己又实在是打不过，为了保存香火，只能放弃，老人们都说过，那个时候大家都非常沮丧，很不安心，生怕哪一天蒙古人就骑着马过来烧杀抢掠来了，结果蒙古人没来，忠武公来了。

    忠武公带着咱们义乌兵杀了出去，纵使没有成功，但是至少在那九年里，大家心里都还有希望，因为还有人在抵抗，还有人在厮杀，还有人没有放弃，我们无能为力，却总是希望还有英雄可以站出来挽救我们的，忠武公就是那个英雄，忠武公临走之前对祖先们说过，奋战到底，绝不停息，直至战死为止。

    当年先祖何尝不知道胜率渺茫，但是先祖们还是毅然决然追随忠武公，哪怕明知必死无疑，只剩最后一座城池，都没有任何人动摇，忠武公之壮烈，千古谁可比拟？郑平之，你面对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你让那些倭寇来义乌，来多少老夫就能杀多少！可是当年那些蒙古骑兵，实力数倍强于忠武公，但忠武公从未退缩过。

    我等为忠武公建立祠堂，绝不仅仅是因为忠武公所立下的功绩，更是忠武公死战到底绝不投降之壮烈，八百七十三名先人追随忠武公一直到死，从未后悔退缩过，郑平之，你虽然和忠武公同名同姓，比起其余的官员也的确是与众不同，但是，就凭你，还没有资格质疑忠武公。”

    没有资格质疑忠武公？没有资格质疑曾经的我自己？那是我自己，为何我自己不能质疑我自己？从你们的角度来看，我的确是壮烈，可是从我自己的角度来看，我是失败的，我没能挽救大宋，没能挽救华夏，我还不算失败吗？

    可……唯一让我认同我自己的就是……我从未后悔过。

    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再让我回到崖山，回到那一天，我还是会对陆秀夫说我要恢复中原，驱逐蒙元，我还是会举着大宋的最后一面旗帜，带着几千残兵杀死张弘范，毁掉灭宋碑，我还是会带兵一路的杀出岭南，成为蒙古人的噩梦，直到我战死前的最后一秒，我都不会后悔。

    我只是痛恨我自己的无能，我不能挽救华夏，我没能驱逐贼寇，这样的我，真的有资格在这里接受民众的香火吗？

    “可是忠武公没有能够驱逐蒙元贼寇，没能够挽救中原，他最想去做到的事情，没有做到……”郑光低下头，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可忠武公是唯一去这样做的人！”高二伯不满的喊了起来。

    唯一……这样去做的人吗？

    “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大宋灭亡就没有希望的时候，只有忠武公没有放弃，忠武公依然在战斗，依然在和蒙古人死战，能做到这件事情的，只有忠武公一人，老人们都说，莫以成败论英雄，没错，忠武公的确是败给了蒙古人，但是那又如何？忠武公依然是我等心中的英雄！”

    高二伯虽然奇怪于郑光的表现，但是郑光质疑忠武公，质疑他心中的信念，这一点让他很不满意，他转过头对高世明说道：“拿几炷香来，郑平之，好好地向忠武公谢罪，然后，滚吧！别再来这里了，下一次再这样，老夫可不保证你能活着离开！不管你是谁！”

    高世明看了看郑光，又看了看高二伯，转身去拿香了，把香递给郑光的时候，郑光只是默然接着香，并无任何举动，高二伯上前对塑像三鞠躬之后，上了香，转头对郑光说道：“还不上香？”

    郑光闻言，抬起头，看着那尊塑像，那牌位，默默的鞠了三个躬，将三炷香奉上，脑海中闪过了那些曾经鲜活现在却再也看不到的面庞，如走马灯一样回顾了当年自己所做的一切，所走的所有的路，暗自下定了决心。

    把目光转向了高二伯，郑光很平静的说道：“我不否认忠武公是个英雄这件事情，忠武公拼尽他的全力为国家奋斗，足以为英雄，但是，对于华夏而言，忠武公的功绩却并不够，因为他没有驱逐蒙元，恢复中华，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从来都信奉不以成败论英雄的话语，但是，英雄并不一定可以做到真正对国家对百姓有利的事情，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真正做到这些事情的，不一定是英雄，忠武公之壮烈，千古罕见，但是壮烈，并非我等所需要的，我等所需要的，乃是胜利！是和平！

    当今天下，虽然大明一统，但却南倭北虏内忧外患不断，东南之地被倭寇袭扰，北方大地被蒙古铁骑蹂躏，忠武公曾经的死敌还没有被完全消灭，尔等先祖所付出性命要去驱逐的贼人正欲卷土重来！而这个时候，尔等一边向忠武公上香，一边却还在无休止的内斗，让大量族人死的毫无价值，这就是你们对忠武公的尊敬吗？！这就是你们对先祖的怀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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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 纠纷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让整个祠堂都安静下来，见郑光毫无畏惧的直视着高二伯，而高二伯仿佛整个人都凝固了般，嘴巴微张，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徐渭低头默然不语，郑勇等人以极其崇拜的目光看着反客为主的郑光，高氏族人纷纷以及其惊叹的目光看着郑光和高二伯，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除了呼吸的声音外，没有别的声音响起……

    “世明，吩咐下去，备酒，开宴，今晚，咱们宴请贵客。”

    良久，高二伯以平和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的把这句话说完，高世明悬在嗓子眼的担心，终于咽了下去，转身离开之前，高世明看到，高二伯的脸上露出了很难得见到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生活在现代的时候，郑光也去过不少次所谓农家乐的地方品尝所谓的农家菜，但是现代化的社会之下，真正的农家乐和农家菜已经所剩不多，原汁原味的感觉不是大城市周边可以感受到的，但是在大明朝的义乌，郑光却感受到了这份质朴的纯真。

    他们不相信官员，非常不信任官员，起源是官员对他们的欺辱和压榨，可他们未尝不向往有一位值得信任和托付幸福的开明官员的存在，带领他们走出困境，给他们带来希望，中国百姓的青天情节深入骨髓，难以拔除，可也正是这种情节，促使了这些质朴的人们对贪官污吏的极端痛恨。

    一道接着一道的菜被端上了饭桌，作为贵客，郑光被请上了首桌，作为贵客的跟班，徐渭等人被赶到了别的桌子上闷头喝酒吃肉去了，高氏族里但凡有些身份的人和外家有些身份的人都来赴宴，他们对于这个数十年以来第一位被最高规格接待的大明官员充满了好奇，而等到那些老态龙钟的老人家们看到这个贵客如此年轻的时候，他们都有些吃惊。

    不过，能被高氏一族的实际主事者高二伯看重并且友善对待的人，显然不会是一般人，这样规格的宴会，调动了全族全部大厨，上了如此多的肉菜的宴会，每年举办的次数真的很少，大家平时节衣缩食勉强维持温饱，这一顿就能让大家又吃糠咽菜好久。

    饶是如此，大家也不敢怠慢，高二伯的威望是绝对的，即使是如今的族领高世明也不能违背高二伯的意思，作为高家上一代最后一个活着的元老，他的权威在高氏一族及依附的小家族中，是绝对的，他说召开大宴会，自然有这个理由。

    “古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老夫吃的亏是够多了，但是得到的所有的智加在一起，也没有今日长进的多，平之，老夫托大，就喊你一声平之了，老夫对那官职实在是恶心，你别在意，这里也只有些粗茶淡饭，山野之人，没什么好吃的，还请谅解。”高二伯举起一杯酒，对着郑光如此说道。

    郑光连忙端起酒杯回敬道：“不会不会，高老伯不用介怀，在下并不在意吃什么喝什么，家中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更何况，在下不过举人身份，这个练兵守备也只是代理临时的差遣，等明年二月在下去北京会试之后就要拿掉，到那时，在下也还是一个平民罢了。”

    高二伯笑了笑，一口把酒喝下肚，而后缓缓说道：“平之啊，你来这里的目的和想法，老夫是知道了，的确，当年我等的祖先追随忠武公抗击的贼寇还没有被消灭，他们还会卷土重来，我等也和那些鞑虏有血海深仇，和倭寇的仇怨也不小，这里也有很多原本住在沿海后来逃难到咱们这里的人，都是被倭寇给害的。

    你是老夫看得顺眼的第一个官，你希望募兵来对付倭寇和蒙古人，这一点老夫丝毫不怀疑，你的未来能大富大贵，老夫更不怀疑，让族中子弟跟随你去抗击倭寇和蒙古人，去争取功名，争取功绩，这一点，也是每个男儿都向往的事情，若不是老夫已经五十岁了，也真想提一把刀跟你去杀倭寇，杀鞑虏，可惜老夫已经老了，呵呵。”

    高二伯为郑光斟酒，郑光连忙举起酒杯接着，斟完酒，高二伯自己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完之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原本，老夫是绝对不会允许族中子弟参军的，因为老夫痛恨那些贪官污吏，只不过来的人是你，他们要跟随的也是你，老夫既然相信你，就该答应你，只是……如今，老夫的族人们遇到些麻烦，这些麻烦若是不解决，让子弟们跟着你离开，剩下的老弱病残，怕是活不下去了。”

    郑光明白了，最后的考验来到了，所谓良臣择主而事，既然自己需要他们付出生命的追随，那么也要给出足够打动他们的筹码和诚意，否则，这就是不对等的，信奉对等公平主义的郑光自己也接受不了。

    放下酒杯，郑光微笑道：“不瞒高公，在下虽然只是一介举人，只是一个代理练兵守备，但是，如果不是什么特别为难的事情，在下或许可以代劳一二。”

    高二伯要的就是这句话，于是，高二伯再度为郑光斟酒，继而开口道：“你不要怪罪老夫有些不尽人情，狮子大开口了，实在是关乎到族人们的生死存亡，老夫不得不这样做。”

    郑光笑道：“高公不必担忧，请说。”

    高二伯放下酒杯，缓缓说道：“平之也知道，咱们这些山野村夫，能活着，靠的就是土地和粮食，咱们这儿不缺劳动力，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有两个以上的男丁，但是就缺土地，你也知道，土地多，粮食才多，粮食多，才能养活更多人，才能交足了赋税，让官府别来找麻烦，一旦少了土地，多出来的人养不活，那咱们也就完蛋了。”

    郑光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之前在下家中有祖产五百亩田，也只能将将养活一家十几口和十几户佃户。”

    高二伯接着说道：“所以啊，土地是我等的命脉，可你也知道，金华府这周边的地形，不像南京苏州那里那么平坦，土地不多，倒是有不少山地和丘陵，山地和丘陵基本上种不出粮食，只能靠为数不多的田地，咱们这儿自古以来的械斗之风，其起源，不过是为了争夺一些无主之地的归属权罢了。

    官府不收钱不干活，谁给的钱少了谁就遭殃，一开始咱们来来回回的拼财力，拼到最后才发现全便宜了贪官污吏，自己得不偿失，后来，咱们也就不理睬官府了，和官府对着干，一起把官府给收拾的服服帖帖的，然后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怎么解决呢？谈又谈不拢，最后只能打。”

    郑光很想吐槽，他们收拾官府的过程，一定非常精彩，那些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知县知府，估摸着很不好受。

    “最开始咱们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什么招数都用过了，可发现把自己的财力都快耗尽了，最后打了一场之后才发现，比起玩阴谋诡计，还是直接对着干来的快一些，加上被打败的想方设法的想打回来，一打不可收拾，械斗之风就慢慢地成为传统，谁的武力强悍，谁就占据最多的土地，吃的最饱，打不过人家，活该土地被人抢走。

    不过咱们也是有分寸的，不会真的把人家的土地全给抢过来，那断人活路的事情咱们也不做，咱们把主要的功夫都放在县里的无主荒地之上，一些靠近山地和丘陵的贫瘠土地，甚至是山地和丘陵之上的一些山田，那些大地主和官府都不要的土地，就咱们争抢，不管收获的多与少，能多一口饭就多一口饭，说不准就能多活几个人，所以任何一块土地咱们都不会白白地放过。

    不过也正是如此，几大家族之间的对立也就越来越严重了，我们高氏，陈大成的陈氏，还有叶氏，宋氏，李氏等等大小家族，为了几块土地争的是你死我活，谁也不愿意让，谁也不想没有土地，打得越狠，伤得越多，这仇，也就越结越深，到现在，除了打，我们找不到别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了。”

    郑光表示不服——英国和法国打了几百年，互相杀国王杀贵族杀平民，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可谓一衣带血，仇深似海，还有一回英国把法国百分之七十的贵族都给杀了，逼得法国国王不得不重新分封大量贵族，可该联手的时候还是联手，该搞基还是搞基，所以，这些所谓的百年世仇根本不算什么。

    人总要向前看。

    让他们习惯用谈判和互相妥协的方式协调问题，力争在谈判阶段解决问题，而武力不过是最后的手段，将这样的想法深植入每一个人的心里。

    这是我改变大明，也是改变自己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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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 曙光（上）

﻿其实义乌械斗最大的问题，一整个晚上的时间，郑光翻阅了县志之后，总结出来也就是两点，一是官府的不作为或者说是故意放纵，二是义乌贫瘠且稀少的耕地不足以养活越来越多的人口，互相之间进行械斗，不仅仅是为了争夺土地，更深层次的是一种悲哀和无奈。

    赢的人得到了大量的土地之后，自然可以养活多余的人，而输的一方虽然没得到土地，却也无形之中失去了大量青壮人口，青壮人口虽然是主要劳力，但也是吃饭的主力军，双方都不会饿死人，如此，这个恶性循环得以保留下来，却也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农民们的谋生手段少，一旦离开土地就不知道如何生存下去，手边的资源并不知道该如何利用起来，开创更多的产业，来减少对土地的依赖性，这是解决义乌问题，也是解决相当一部分穷困山区不服管教械斗成风的根本方法。

    郑光思虑再三，提起笔，开始书写一些自己的想法……

    大宋，郑光从义乌开始，大明，郑光也毅然选择从义乌开始，而且，这一次，可以做更多，更多。

    第二日一早，郑光早早地起身，按照自己的生活习惯，先出去舞枪，接着打一套拳法，浑身微微出汗之后，再回房间清洗身体，洗漱，然后重新穿上衣服，准备迎来新一天的挑战，刚穿好衣服，就听见敲门声，郑光上前打开房门，只见高高大大的高世明带着一脸憨厚的笑容端着一个大托盘出现在门口，显然是来送早饭的。

    郑光不由得笑出声来：“这样不好吧？堂堂族领，怎能亲自为我送早饭呢？”

    高世明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刚才偷偷看了郑守备练武，这才看见差距了，要是昨日是在战场上，在下早就没命了，之前的无礼，还请郑守备不要在意。”

    郑光伸手接过沉甸甸的托盘，笑道：“好了，别喊我郑守备了，不过几个月的代理而已，叫我平之吧，虽然还未及冠，不过认识的人们都已经可以喊我的表字了，咱们差不多大，你也不要拘束了，吃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吃？”

    高世明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答应了，估摸着这份早餐之所以量如此大，也不是给郑光一人准备的。

    “恩，米粥很浓香，我很喜欢。”郑光吃了一口粥，赞叹起来，高世明一直在笑，见状说道：“之前还不知道是否符合平之的口味，现在就好了，我就放心了。”说着，高世明好像放下心来，端起碗筷自己也稀里哗啦的吃了起来，毫不拘束，说实话，郑光真是爱死了这样直肠子的人。

    笑了笑，又吞下大半碗粥填填肚子，郑光接着询问道：“今日，我是打算和义乌县其余的各家领头人都见见面，谈谈问题的，毕竟我是想从整个义乌挑选三千最优秀的士兵，仅仅高家一家，怕是不够的，你觉得呢？”

    高世明把嘴里的粥咽了下去，面露难色道：“估摸着，今天首先陈家的人会来找麻烦，十有八九还是陈大成那厮亲自过来，不过，平之，我觉着，你这个想法太简单了，几百年的仇，不是你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你虽然和忠武公一个名字，但你毕竟不是忠武公，我们相信你是个说话算话的好官，但是，涉及到生死存亡和吃饭的问题，大家没那么容易松口。”

    郑光也不打算反驳，只是抓起一个鸡蛋剥了起来，说道：“那是自然的，我知道想要凭一张嘴是不能从这里带走我想要的三千勇士的，但是，或许，我可以用点实际的东西，打动这里的人，让他们哭着喊着跟我走。”

    郑光脸上神秘的笑容让高世明有些奇怪，便询问道：“什么实际的东西？平之，我可告诉你，那些老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几亩地都能用几百人来抢，你想想，那都是些什么人啊！”

    郑光笑着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书案：“那就是实际的东西。”

    高世明伸长脖子一看，然后站起身子走过去，拿起一叠写满了字的纸张，赞叹道：“乖乖，一晚上写那么多字，真不愧是读书人啊！这，这都是什么来着？”

    郑光吃着鸡蛋问道：“不认字？”

    高世明摸了摸脑袋笑道：“小时候就喜欢打打闹闹，家里给请了先生没几天就被我打跑了，现在勉强认得一二百个字，这个，就不认得了。”

    郑光拍拍手，接过了那叠纸，不满道：“所以说你们这些脑袋里长满肌肉的家伙，就知道打打闹闹，小时候打着玩，现在拼着命，一辈子就没了，有意思吗？”

    高世明撇撇嘴道：“那还能怎么办，不打不杀，没饭吃啊！人总得吃饭吧？”

    郑光深深叹了口气，然后看着自己所写下的东西，说道：“我是觉得，义乌其实有很多好东西可以赚钱，你们不一定要靠种地来吃饭，吃饭的方法有很多种，就比如我当官，拿俸禄，这样就能买到粮食吃，不用我自己种，你可懂？”

    高世明点点头：“这种事情我还是明白的。”

    郑光点了点头，说道：“明白就好，咱们不谈土地兼并，这个义乌还没碰到，义乌的土地太贫瘠，那些大官反而看不上，就说别的，你想想啊，假如，我是说假如，一户人家，十个人，一块三十亩的土地，这块土地只能种固定数量的粮食，无论你怎么耕种，能长出来的粮食，就那么多，比如一亩地四百斤五百斤，这是极限了，再往上，你听说过吗？”

    高世明摇了摇头：“没有，反正义乌的地种不出那么多粮食。”

    郑光说道：“那就是了，十个人，三个壮丁，一头牛，能不能把这三十亩土地给耕完？”

    高世明说道：“何须三个人，有牛的话一个壮丁就绰绰有余了，没牛的话，两个人花些功夫也就够了，三个人是有多余了。”

    郑光立刻说道：“对啊，就算没有牛，也有一个壮丁的劳动力是实际上这块土地不需要的，土地不会因为你增加了劳动力就能从三百斤变成四百斤，就那么多，再多就没了，那么，这空闲下来的一个壮丁，是否还是要在土地上，因为他没有别的活计可以做？”

    高世明皱了皱眉头，坐下身子想了想，说道：“唉，还真是，照你这么说，这个人其实不需要耕地？”

    郑光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你用两个人就能做到的事情，干嘛要用三个人去做？两个人可以种三百斤粮食，三个人也还是三百斤，因为这土地的极限就是三百斤，高不了了，那你多出来的这个人，岂不就是在吃白饭？白干活？”

    高世明一拍大腿：“哎哟喂！还真是这个理儿啊！你这一说我就明白了！哎哟！真是想不到是这样啊！”

    郑光笑了出来：“没错，你们为什么要去争夺土地，为什么要去打打杀杀，你告诉我，你们可有觉得土地多的时候？”

    高世明连连摇头：“总是觉得不够，从没觉得多。”

    郑光接着问道：“那壮丁的数量呢？是否觉得人太多，饭不够吃？”

    高世明大力地点头：“要是饭够吃咱们就不会去抢土地了！”

    郑光一拍桌子：“对！就是这个问题！你们的人口太多，壮丁过剩，而土地却不够，种出来的粮食不够吃，这种田并非是你们觉得壮丁越多就收获越多，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的，可一旦超过了亩产三四百斤这个数目，就不一样了，亩产不会继续上涨，这是极限，但是壮丁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于是，饭不够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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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 曙光（下）

﻿听了郑光的话，高世明点头点的如同小鸡啄米：“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郑光接着道：“所以说，实际上，你们需要的壮丁可能只占你们总壮丁数量的三分之二，或者更低，因为你们的土地和粮食产量并未上升，用可以养活三分之二人口的土地和粮食去养全部的人，当然会觉得吃力，为了吃饱一点，就必须要更多的土地，可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别的大家族内部。

    这种情况，在别的地方很容易引起民变，因为那是个别富商和大官干的好事，所以那是土地兼并，但是在你们这里，不一样，你们这里是一个一个的氏族，按照姓氏抱团儿，有饭一起吃，有钱一起花，谈不上什么兼并什么的，纯粹就是饭不够吃要饿死人了，于是族领出面抢土地去了，对不对？”

    高世明一脸懵逼：“大概吧？”

    郑光摇摇头：“不是大概，就是这样，所以我说啊，你的脑袋里全是肌肉！”

    高世明严正抗议：“不！我不喜欢鸡肉！我的脑袋里全是牛肉！”

    郑光以手抚额，舒了一口气，重新树立起说教的信心，开口道：“我的想法是，让你们不用打打杀杀抢土地也能吃饱饭。”

    高世明大惊失色：“真的可以吗？”

    郑光沉吟一会儿，说道：“我也不敢保证，但是，至少也要尝试一下，总比你们继续打打杀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丧命来的好吧？你觉得呢？看着那么多族人白白死去，你就不觉得难受？作为族领，你不仅仅要取得胜利，你的根本职责是让大家活下来，并且活得更好。”

    高世明摸摸脑袋瓜子，无奈道：“还是那句话，没办法，要吃饭。”

    郑光说道：“除了土地，你们就从来没有关注过义乌县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吗？”

    高世明疑惑道：“还有什么可以种出粮食来吗？”

    郑光无奈的摇了摇头：“除了土地可以种出粮食，你们就没有考虑过通过别的方式获取粮食？比如行商？”

    高世明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不行的，义乌没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根本打不开商路，而且外人都觉得咱们义乌人好勇斗狠，都不原来我们这儿，生怕被我们给害了，其实蒙元时和大明初建的一段时间，义乌是很安宁的，可是后来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大家伙儿才重操旧业，打了起来，违背了当初对忠武公的诺言，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都有一根刺，可没办法，人，总是要吃饭的。”

    郑光也安静下来，然后把手里的一叠纸叠了起来，收到了怀里，开口道：“本来觉得待个几天就好了，现在，看来要多待上一些时日，既然我和忠武公同名同姓，也来到义乌募兵，这就是缘分，上天都要我来帮你们，既然是天意，我就不违背了，本来是我打算给自己家里增加的产业，现在，就给你们吧！再者说了，怎么叫没有特别？这就不是特别的东西？”

    高世明看着郑光指出来的火腿肉块，疑惑道：“这叫火腿，咱们义乌几乎家家户户只要有肉就会做这个，很好吃，也很常见，当年大宋皇帝还选火腿当作过贡品，不过后来大宋没了，火腿也就没落了很久，大明建国之后咱们才重新开始制作火腿。”

    郑光摇了摇头道：“不对，我在义乌之外的地方几乎看不到火腿，这火腿肉如此美味，还曾经是贡品，为何会打不开商路呢？你们打不开，我帮你们打开这条商路！当然了，仅仅只靠着这些火腿也不够，我把臭豆腐的做法交给你们，你们拿出去，随着火腿一起贩卖，我就不信打不开销路！”

    高世明疑惑道：“臭豆腐？那是什么？”

    郑光神秘的笑了笑：“很美味的，闻着臭，吃着香！而且很下饭，还有很多做法，别的不说，我还没那个本事，但是义乌火腿和义乌臭豆腐的名声，我绝对帮你们打出去！”

    郑光在谋划着义乌的未来，陈大成已经坐在轿子上带队出发了，队伍人数不多，一百来号人，不过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扛着些腌制好的火腿、新鲜肉还有些蔬果之类的东西往高家而去，既然不是打架，那就是外交，还是要讲究礼数的，再者说了，那个突然出现的苏州文豪郑光郑平之，他很感兴趣。

    只有一点他感到不安……

    “玉儿啊，你干什么非要去呢？这种时候让为兄出面就好了，你回去跟着张妈学学女红好吗？昨晚娘都托梦给为兄，指责为兄没教育好你，为兄一晚上没睡着啊！”坐在轿子上，大病初愈的陈大成无力的哀求着。

    “大病初愈之人，还有脸面说这些？听好了兄长，今日陈家的主人是本姑娘！”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的陈玉儿瞪了陈大成一眼，直接把陈大成瞪的浑身鸡皮疙瘩，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继续哀叹自己做错了太多事情……

    一行人抵达高家的时候，高家二伯正拉着郑光谈这个谈那个，显然对郑光提出的火腿战略和臭豆腐战略很感兴趣，说实在的，打了几百年，大家都快要厌倦了，如果不是为了生存，谁也不愿意这样打下去不是？

    郑光所希望的还不仅仅是火腿和臭豆腐，而是要充分利用义乌的自然资源，完完全全地把义乌给盘活，比如那么多美丽的兰花菊花，把他们全部制作成美丽的盆景，一盆一盆的卖出去，岂不是化腐朽为神奇？总比把这些美丽的花儿放着直到枯萎要好吧？

    还有那些野兽，那些兽皮兽骨兽肉，别总是自己吃自己做衣服，卖出去，能比拿在手里贵一百倍不止，多养点猪，猪真的不难养，养了之后做火腿，卖出去自己吃，都好得很，赚了钱难道不能买粮食吗？难道养不活一家人吗？

    别总是把目光放在土地上，土地养不活所有人，想方设法走出去，把周围的东西都卖出去，那才能把整个义乌给盘活咯！

    高二伯被郑光的宏图伟业说的五迷三道的，徐渭惊讶的看着郑光，完全不知道这些想法是什么时候被他想出来的，郑勇等人直接懵逼了，只知道傻看着，一大群人就看着郑光一人大放嘴炮，结果郑光正说到兴头上，外面就传来了高氏门人的声音：“首领，二老爷，陈家人来了！”

    高世明和高二伯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看了看郑光，郑光停下了嘴炮技能，笑了笑说道：“说的没错，看来咱们也不用出去找了，人家都上门了，说服了陈高两家，也就等于是说服了一半的义乌了对吗？”

    高二伯笑道：“没错，而且，平之，剩下的一半，我们有信心帮你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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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一 义乌崛起计划（上）

﻿进入高家大院，这一回，陈大成和陈玉儿都觉得有些奇怪，以往每一次来，这里都是打手林立，严阵以待，生怕他们带来几个厉害的人物来高家玩中心开花的游戏，一个个的都如临大敌，那感觉别提多刺激了，但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这往日戒备森严看谁都像贼的高家大院儿，怎么一个戒备的族兵也看不到？出了一个笑的满脸菊花开的老门房为他们带路，就连陈家人把一百多号人全部带进来了，也没见着几个高家族兵来戒备，好似完全不在意一样，这是什么情况？

    “兄长，今日，这高家大宅撞邪了吗？还是人都死光了？不用本姑娘亲自动手了？”陈玉儿满脸戒备之色的说出了一些让人无法忽视的话，陈大成一脸便秘之色的看着自己的妹妹，哀叹了一会儿，无可奈何的说道：“别总是说这种话！都嫁不出去了都！高家肯定在玩什么阴谋诡计！”

    陈玉儿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本姑娘还不稀罕呢！谁说女子就必须要嫁给男人才能活下去？本姑娘活得好好儿的！”

    陈大成觉得胸口闷闷的，自己的病情似乎又有些反复了：“妹子，高家大院儿里，别说这些可怕的话，被高家人传出去，为兄我就没脸做人了！再说了，你要是嫁不出去，你让为兄如何面对爹娘啊！娘走的时候，就拉着为兄的胳膊，喊着要为兄给你找个好归宿，可你……唉……”

    陈玉儿白了陈大成一眼：“瞧你这样子，这些年要是没有本姑娘帮着你，陈家祖业早就不知道被谁抢走了，干嘛那么急着把我嫁出去？别人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们呢！我的意中人，一定要相貌堂堂，事业有成，文武双全！还要驾着五彩祥云来娶我！”

    陈大成翻了翻白眼：“妹子，我都跟你说了，那些志怪小说野记杂文别看了，那样的男人肯定早就有婚配了，再者说了，有这样的男子，肯定也是出身高贵的官宦人家，人家要娶也是娶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咱们……咱们就算了吧，眼界别太高，女子过了十八，就不……就不好安排婚配了！”

    陈玉儿以不善的眼神看着陈大成：“你刚才是不是想说就不值钱了？”

    陈大成立刻以手指心，满脸伟光正：“没没没没有！绝对没有！”

    陈玉儿从鼻腔里发出了不屑的声音，没理睬陈大成，陈大成顿时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一瞬间，他猛然回想起了当初他不小心如此说出来的时候，家中的惨剧……

    “陈老爷，前面就是会客厅了，族领就在里面等待。”那笑的满脸菊花开的老门房回过头，鞠了一躬，然后火速消失了，不只是为什么，见陈大成一身无力的模样，陈玉儿皱了皱眉头，上前搀扶着陈大成站了起来，给陈大成擦了擦额头的汗：“病刚好，也不知道好好休息，明明我来就可以了！”

    陈大成笑了笑，弹了一下陈玉儿的脑门儿：“傻妹子，哪有让女人撑门面的道理，只要你兄长我一天不死，就一天不用你这做妹妹的来逞强！”

    说罢，陈大成整了整仪表，抬起头，挺起胸，迈开大步子往前走，身后的卫士们也逐步跟上，陈玉儿稍微愣了愣，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暖，便咬着嘴唇，紧跟在了陈大成的身后，进入了高家的龙潭虎穴，不过龙潭虎穴里等待着他们的不是预想的阴谋诡计，而是郑光温和的笑容。

    “陈族领，您终于到了，郑光恭候多时了。”郑光背负双手站在最前面，徐渭和郑勇站在他的右侧身后，高二伯和高世明站在他的左侧身后，这样的站位让陈大成有些吃惊，难道一天不见，高家换了主人了？高老头子和高世明那么桀骜不驯的人，真的已经为郑光折服了？

    陈玉儿看着长身而立站在最前面的郑光，不由得双眼放光，昨日在战场上那般紧急，没来得及观看这男子的容貌，今日一松懈下来，还当真是个俊秀的美男子，而且看上去年纪很轻，这么年轻就考上了举人，以后考进士做官也是很容易的，还有苏州文豪这样的名望，这样的男子，不正是自己苦苦追求的人吗？

    郑光正准备以完美的姿态对陈大成进行会心一击，结果眼睛一扫就看到一个姑娘死死地盯着自己，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心里一惊，立刻把眼睛移开……不会吧，遇到痴女了？这个女人……好像就是昨天那个带队砍人的不良少女吧？哎哟喂卧槽！

    “咳咳！”郑光咳嗽了一下掩饰尴尬，重新摆出了最佳姿态，面露笑容道：“陈族领，请。”

    陈大成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这明显以郑光为主的队列，表示怀疑和疑惑：“这位，想必就是苏州文豪郑光郑平之了吧？”

    郑光笑着点头：“正是在下没错。”

    陈大成询问道：“昨日，就是阁下阻止了我族和高氏的战斗？”

    郑光还是点头：“不错，是我阻止的，我现在在苏松巡抚手下担任代理练兵守备一职，作为官员，有职责制止民众之间的械斗。”

    陈大成眯起了眼睛，看了看高二伯和高世明，然后又看了看郑光，冷笑道：“高老头，高世明，咱们义乌的传统你们都忘了？就因为他和郑忠武公同名同姓，你们就接纳他？当初咱们被官府害的有多惨你们该不会忘记了吧？咱们的祖训，绝不允许官府介入我们之间的内务，还记得吗？”

    高世明刚要说话，高二伯已经举起手示意高世明不要说话，然后开口道：“老夫可没有忘记这一点，不过，你也应该记得，咱们真正的祖训，可不仅仅只有这一条，当初，忠武公离开之前，先祖可是约定过，绝对不会再起械斗之事的，现在我们这些做后辈的却违背了先祖的誓言，这叫老夫如何有颜面去面对先祖和忠武公呢！”

    高二伯一脸的沉痛万分，叫陈大成一脸懵逼，这老臭不要脸的居然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也是成精了啊，想当初是谁叫嚣着要打到陈家祖宅里，挑起二族之间的全面对立的？这老家伙，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高伯父所说，其实也正是在下的意思，不论在下是以朝廷官员的身份还是以自己的身份，都是不希望看到陈高二族继续对立、械斗不止的，更何况苏松巡抚派遣在下来此募兵三千，若是失败了，在下也没有脸面回去，所幸高伯父深明大义，给了在下一个机会，那么，在下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为义乌解决吃饭的问题。”郑光缓缓说道。

    陈大成眉头一挑，冷笑道：“别以为你和忠武公同名同姓，也杀了一些倭寇，就能在我面前大放厥词，郑光，吃饭的问题皇帝都解决不了，你就能解决吗？你要是说调解纠纷，我还有些相信你，但是你说要解决吃饭的问题，高老头，你是不是傻了？”

    高二伯一脸冷笑：“平之，既然陈大成执迷不悟，那么，咱们就别算上他陈家了，叶家宋家李家和朱家，都不比陈家差多少，而且他们的说话人可比陈大成要冷静得多，更识时务，那些赚钱的法子，咱们几家平分，就叫陈家吃土去吧！”

    陈大成心念一动，急忙问道：“赚钱的法子？郑光，什么赚钱的法子？”

    高二伯走上前，笑眯眯的说道：“这里可不欢迎乱吠之犬，陈贤侄，请回！”

    陈玉儿一听这话也不犯花痴了，直接就要上前动手，被陈大成伸手阻拦：“玉儿，退下！高老头，你把话说清楚咯，什么赚钱的法子，郑光，你最好也说说，我陈大成不算是什么大人物，但是在这义乌的一亩三分地，大家伙儿都要卖我几分面子，别看高老头口号喊得响亮，我若支持你，你想募兵三千绝对不是问题！”

    高二伯微微皱起了眉头，冷声道：“贤侄，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觉得我高氏声名不显吗？”

    陈大成冷笑道：“那倒不是，只是，大家更欣赏年轻人，而不是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家！”

    见两人针锋相对的模样，郑光颇有些头疼，不得不站出来制止：“陈族领，今日你来，应该不是为了口舌之争吧？高伯父，我们之前所说的，您应该还记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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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二 义乌崛起计划（中）

﻿一听这话，陈大成和高二伯居然双双愣住，然后停下了斗嘴，双双看向郑光，郑光接着说道：“我希望你们二位不要一见面就是意气之争，原本可以相互谈判的事情，原本可以谈判解决的事情，却偏偏要使用武力，要用人命去争取，这是很不理智的，每一条人命是珍贵的，每一个青壮都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我自九岁失去了父母之后，最大的希望，就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在父母的呵护下成长，而不是像我一样，没爹疼，没娘爱。”

    陈大成和高二伯显然是想起了一些感同身受的事情，默然无语，而听到这句话的人们，大部分显然也是被这个时代的高死亡率所害，早早的失去了父母，过早的失去了家庭的温暖，过早的接受了残酷的现实。

    “如果可以用谈判去解决这件事情，我不希望你们还硬是要用武力用生命去让一个又一个孩子失去父亲。”郑光一手握住了陈大成的手，一手握住了高二伯的手，接着说道：“就好比昨日你们要去争夺的那二百多亩土地，非要全部占据不可吗？一定要全部都抢到手，不给别人留下一亩地才满足吗？”

    陈大成和高二伯都没有挣脱。

    “你们可以根据各自族内的实际情况，有多少人吃饭，有多少土地缺口，是否一定需要二百亩土地才能养活现在的人口，还是说就算有了这二百亩土地也是无济于事呢？我想，应该是后者，不会因为你们得到了二百亩土地就可以让全部的人都吃饱饭，这不现实，我说的对吗？”郑光询问道。

    “对。”陈大成点头。

    “没错。”高二伯承认。

    “既然如此，为何不商谈，为何不谈判，为何不两家平分，一家占一百亩土地，既然得到二百亩也无法解决目前的困境，那么，损失几百青壮换来二百亩，相互退让一步，不死人，换来一百亩土地，你们如何选择？”郑光紧随其后问道。

    “这……”陈大成有些迟疑了，高二伯也有些迟疑了。

    “人命重要还是土地重要？土地没了可以去开垦，人没了就没了，一个孩子长到青壮至少要十三四年，开垦一些土地又要多久？你们不明白这个道理吗？我也看了一下你们所争抢的那些土地的位置，还有你们两家的实际问题，这二百三十一亩土地，其实也不是什么良田，四亩田将将养活一个人，二百多亩田，也就只能让你们多养活五十人，这样一想，为了养活五十人，死掉三四百人，值吗？”郑光看着两位族领，缓缓说道。

    值吗？

    陈大成和高二伯没说话了，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陈玉儿看着郑光，愈发觉得这人不一般，居然可以把见了面就要掐架的两人给说服了，一句话都不将，不仅能文能武，还很能说，跟着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有吃不饱饭的时候！

    “四亩地，刨去税收和风调雨顺的影响，才能将将养活一人，你们一族成千上万人要吃饭，整个义乌三十万人要吃饭，要多少田地才可以？二百亩地，你们就要用数百人去撕杀抢夺，为何不用这数百人去做些别的事情，去干些别的，人活着，不一定非要靠土地种粮食，还有很多的活法！你们就知道打打杀杀，除了无尽的伤痛，还有什么？”郑光放开两人的手，说道：“来里面吧，我们坐下来谈，只要你们认同我的想法，你们就去把义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喊来，我一起给你们上上课！”

    说罢，郑光就走向客厅，陈大成和高二伯互相看了看，也就一起往里走，大家一起到客厅之内的大桌旁坐下，郑光坐在首位，从怀里拿出自己的计划草案，开始上课：“昨日和今日，我和不少人有过交谈，得知义乌人不是没想过停止械斗发展其他的产业来养活自己，只是你们自己认为自己没有什么特产，而且外界人普遍认为义乌人好勇斗狠，商人不愿来，官府不作为，所以导致你们无法打开商路，不得不重操旧业。

    这个原因我们了解一下就可以，不再追究，官府的问题我会和上官报告，寻求解决的方式，然后我们自己就要从自己的身上入手，找方法，第一点，火腿，我不知道你们为何没有把火腿当作义乌的名产往外推广，你们也说了，前宋，火腿是贡品，那为什么现在就不行呢？我吃过，非常鲜美，而且耐储存，是很好的军粮和游方之人储备粮的选择。

    所以我打算第一步，帮你们推广义乌火腿，你们家家户户都有会做火腿的人，那么待火腿的名声打响，外界对于火腿的需求量会非常大，那个时候，你们要大量饲养肉猪，大量制作火腿，通过售卖火腿赚取钱财，或者拿粮食交换，这样，至少可以解决几万人的吃饭问题。

    第二点，我会教给你们一种食物的做法，待一会儿我就去做给你们看看，你们自己评断，这样的食物，能否也成为义乌的一个代表性特产，如果可以，我就把秘方赠与义乌人，算是我的见面礼，我预感，也有数万人可以因此有饭吃。

    第三点，我从很早之前就有开办书社的想法，并且已经和江南的一些大儒们有了合作的想法，待我考取进士，他们就会支持我，帮助我把书社经营起来，但是书社是卖书的地方，我还需要有地方为我提供纸张，油墨和印刷，我原本想在苏州近郊开办造纸作坊、油墨作坊和印刷作坊，但是后来倭寇袭击，我就发现至少那里是不安全的，若是放在义乌，应该会更加安全。

    自然，我的书社办起来，需要的作坊工人，也会从义乌当地招募，我也会发动我的朋友们，家中有相关产业的，有扩大产业想法的，有想到义乌当地开办作坊的，都让他们过来，开办作坊，招募义乌本地人做工，发给工钱，这样，又是一批人的吃饭问题得以解决。

    这样，就足以打响义乌的名声，用这些特产使得外地商户对义乌改观，引来更多的商人到义乌来做生意，商人越多，来的人就越多，你们就可以把饭馆客栈给办起来，各种售卖特产的商铺也可以办起来，人越多，生意越好，赚的钱也越多，这样，整个义乌就能活过来，至少有一半的人不用再依靠土地活下去，可以通过做工等等方式活下来！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初步想法，如果你们有什么疑问，可以问，我们一起商量着解决，反正我还有数月的时间，晚一点回去，抚台也不会在意，我会协助你们把这里的事情给开个头，至于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就要靠自己了。”

    话说完，郑光等着他们的询问，结果才发现一桌子的人都陷入了当机状态，看起来是没跟上郑光的想法。

    不过当天下午，就有一大批人骑着骏马快速地奔赴义乌各大宗族领地，向他们的族领和话语权掌握者进行邀请，陈高二家联合请他们到高氏祖宅商议大事，这些人感到奇怪，陈家和高家水火不容已经数十年，怎么突然联合邀请了？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带着浓浓的疑惑，这些人纷纷赶赴高家大院，想要一探究竟，等到了高家大院，看到那个名为郑光的年轻官员之后，他们又纷纷惊讶了，因为陈高二家已经隐隐有折服于郑光的姿态，将郑光奉于上首之座，而他们宁愿坐在下首。

    这个年轻官员，和忠武公同名同姓的年轻官员，到底有什么魔力呢？总不至于真的是忠武公转世重生吧？

    不过随着他缓缓地诉说，这些氏族的头头脑脑们，也都将一开始的玩笑和不解的情绪，化为了惊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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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 义乌崛起计划（下）

﻿来义乌之前，为了解馋和自己的需要，郑光随身携带了一罐子自己制作好的臭豆腐乳，和油炸的臭豆腐不同，毕竟现在的大明能用大量油制作的食物价格还是很贵的，只能算作中产阶层以上的人的消费品，而广大百姓们所能接受的，是臭豆腐乳，而不是臭豆腐干。

    自然，郑光的打算是把臭豆腐乳和臭豆腐干的制作方法一起交给义乌人，让他们针对不同的消费阶层去进行营销。

    豆腐乳这种东西的确已经产生很久了，但是臭豆腐乳这种特色美食的诞生要到满清初年了，味道的确臭，但是吃起来有种莫名的鲜美滋味，而且特别下饭，对于广大缺少配菜只能吃粮食的百姓而言，是一种福音。

    “如何，好吃吗？”郑光把自己带来的臭豆腐乳拿了出来，七个氏族大佬一人一碗饭一点臭豆腐乳，吃得稀里哗啦一点不剩，一开始打开罐子的时候他们都捂住鼻子用惊奇的神情看着自己，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喜欢这种和屎有相同味道的东西，但是在郑光的劝说之下，他们尝了第一口，便一发不可收拾，大大的赞扬这臭豆腐乳的美味。

    下饭，真的非常下饭，一碗白米饭居然只要两三块小小的豆腐乳就能吃的干干净净，而且原料是豆腐和一些价格较为低廉的香料，的的确确是物美价廉的好东西，一般的百姓家庭也能承担起，虽然不能指望它一夜暴富，但是这个东西一旦打响名声，一定是细水长流的。

    “这臭豆腐乳的卖点就是闻着臭，吃着香，耐储存，放上一两年也没事儿，而且很下饭，很香，一般百姓家里很少有配菜，一般就是用盐煮点山菜下饭，而这个臭豆腐乳一旦开始售卖，咱们把价格压低一点，让百姓们都能买得起，买了第一罐之后，他们就会一发不可收拾。”郑光很是自信的笑道。

    高二伯放下碗筷，心满意足的说道：“没错，看来，这个臭豆腐乳已经可以确定是有价值的了，咱们各家各户回去都试着做一些，然后请郑守备来看看是否合格，如果没什么问题，大家就开始准备着，可以回去组织人手开始弄作坊，咱们这七家，每家都可以做。”

    七位大佬不停的点头，表示赞同，郑光立刻补充道：“我喜欢诸位可以主要选择那些家里没有男人的家庭来办这个事情，你们办家族作坊，就让那些没有丈夫的女人来做这个，给她们一碗饭吃，多少算是照料，也可以减轻一些她们的负担，让她们可以带孩子，毕竟，她们没了男人。”

    一言至此，诸位大佬对郑光的感官又好了不少，纷纷点头应允，表示回去之后的第一选择就是之前械斗里失去丈夫的女人，当然还有一点就是，为了照料这些女人，族里的压力也不小，有了这个赚钱的营生，那也是减轻了族里的负担。

    “臭豆腐乳这个事情咱们先回去试试，就这样做，至于火腿的事情，我建议你们要开始大规模的饲养优质的肉猪，我会想方设法，动员我的朋友们为你们宣传义乌火腿的美味，打响名声之后，义乌火腿的需求量不会少于臭豆腐乳，而且制作起来更难，周期更长，最好也是采用作坊式的制作方法，你们以为呢？”郑光继续提议道。

    大佬们没有别的意见，纷纷看向高二伯和陈大成，他们两人互相看了看，相视一笑，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对郑光说道：“我们都听你的。”

    一言至此，郑光心里的大石块终于落地，付出了这些代价之后，郑光终于获得了这些质朴的人们的信任。

    晚上回去休息的时候，郑光把徐渭和郑勇找了过来，拿出一封信交给郑勇，吩咐道：“阿勇，你选个可靠的人，把这封信送回苏州，交给抚台，就对抚台说我可能要在义乌待上一段时间，不过不用担心，等回去的时候，我会带上训练有素的三千义乌兵。”

    郑勇接过信件，疑惑道：“兄长，白天的事儿，我总觉得……这个……那么好的东西，咱们自己留着不好吗？那么好的东西，咱们家肯定能赚很多的，可以多开好几家店铺，就白白送给这些人，这……”

    徐渭也有所疑惑的询问道：“平之，我觉得，若当真如此，你也太舍己为人了。”

    郑光笑了笑，坐在了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道：“所谓欲先取之，必先予之，从公心角度说，我来此的目的，是募兵，是要招募三千义乌兵随我上战场拼命的，他们要为我卖命的，三千条人命，那是无比珍贵的，我拿一份臭豆腐乳就能换来三千勇士为国奋战，你们还觉得这臭豆腐乳不值吗？

    更关键的是，你们注意到义乌人对官府的反感和桀骜不驯吗？若是换了一个人到这里募兵，怕是根本不成啊，义乌人骁勇善战，乃是江南之地难得的优质兵源募集处，不说倭寇了，就说将来，若是有北上对付蒙古人的机会，这些义乌兵都会成为中坚力量，这样优质的兵源地，我怎么会只来一次，只募兵三千呢？

    得到他们的好感和信任，与他们之中的首脑人物确立关系，对于未来，是很有好处的，而且，这一回，我也不仅仅只打算募兵结束了就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和义乌有些缘分吧，很奇怪的感觉，总要有一种把这里理顺了才能放心离开的感觉。

    再者说了，我与他们商议过，他们去做那些火腿和臭豆腐的时候，我也会出一些钱来入股，他们做得越大，我也能赚得越多，有钱大家一起赚，这样才能长久，阿勇，你也回苏州一趟，去家里取些银钱来，取一万两银子，我有用。”

    郑勇点头允诺了，徐渭低声骂了一句不知什么的话，反正肯定是对郑氏的财大气粗感到羡慕嫉妒恨了。

    “文长，明日你随我去一趟义乌县府，拜见一下义乌知县，不论如何，就算是有了金华知府和朝廷的召令，咱们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办事情，不和人家打个招呼也不太好，不过既然这个知县在义乌人的心里不算什么好人，那咱们也有必要提前给这位知县打个招呼，免得到时候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郑光看着徐渭，缓缓说道。

    徐渭心念一动，意外道：“你想威胁义乌知县？”

    郑勇一愣，随即大惊失色：“兄长你那么厉害？”

    郑光笑出声来，连连摆手道：“开什么玩笑，我不过一介举人，怎么有胆量威胁知县呢？只是与他说明一些事情，但凡是有些头脑的人，都会做出正确的决定，否则，我可不想一离开，就被义乌人给请回来，毕竟义乌人一旦有了钱，谁都会眼红，要是没有保护，那可就不妙了啊。”

    徐渭看着郑光看了一会儿，笑了笑，说道：“看起来，这几****的成长也是不小啊，深谋远虑学会了，也学会这种防患于未然的手段了，不错不错，你已经开始学会如何做官了。”

    郑光愣了一下，低下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郑光带着一行人暂时辞别了高家大院，便兵分两路，让郑勇带着卫士们往苏州而去拿钱，自己和徐渭两人往县府而去，去给未来可能发生的隐患上一道保险杠。

    义乌人的领袖大家族们则在轰轰烈烈的开展臭豆腐乳制造活动，按照郑光传授的技巧和秘方，选料考究，郑光要求制作出来的豆腐要用上好的黄豆，磨豆腐用的水也要采用取自甜水井里的水，将老豆腐切成小块，晾干水分，至少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接着取一能密封的容器，垫上稻草，将沥干水份的豆腐均匀地码在上面，放入温度合适的地方，等待五天左右发酵。

    陈大成病体初愈，昨日又太过激动，一回家就睡倒了，起来以后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十分可笑，陈玉儿只好亲自操刀上阵，带着四百多族里那些失去丈夫的心灵手巧的女人们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制作臭豆腐乳的工作，一时间大家做的热火朝天，陈大成坐在椅子上在一旁看着，看着这充满生机的场面，也微微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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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 贡品

﻿“兄长，你说，那个郑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不知何时，陈玉儿坐在了陈大成身边，看着热火朝天的作坊，有些出神地询问陈大成。

    陈大成思考了一会儿，托着腮缓缓说道：“毕竟接触才一天多，你要说我有多了解，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老实说，从咱爹三年前去世开始，为兄也和不少官儿打过交道，一个个都是人精，而且都把咱们看作刁民，想方设法的对付咱们，没有一个官儿能正眼看咱们一眼的。

    但是郑光不一样，他可是成名的人物，将来也是前途无量，咱们这些人本来不该在他的眼界里，但是他就是能和咱们心平气和的说话，咱们以前见着就要打，在他面前硬是能坐在一起谈，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敢说，就是高老头儿，他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官！我还真有点期待以后义乌会变成什么样子。”

    陈玉儿托着腮，望着远方，双眼迷离道：“兄长，你说得真对，我总觉得他好厉害好厉害，明明才十七岁，但是却能和你们这些老家伙谈在一起，还能把你们都给说服了，让你们乖乖听话，又能考科举又能杀倭寇，你说，这样的男儿，他……他是否婚配？”

    陈大成张开嘴巴刚要说话，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妹妹说了些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话，转过头看着妹妹一脸迷离之色的看着远方，顿时不可置信道：“妹子，你可别对为兄说，你看上郑光了？这可才一天。”

    陈玉儿没抬头，缓缓道：“兄长，这就是一种感觉，之前十几年那么多男儿我见了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们不想娶正好，我还不愿嫁，可是一见着这郑光，我就觉得就是他了，心里头老是有个声音在喊，就是他了，就是他了，兄长，你觉得，奇怪不奇怪？”

    陈大成面带犹豫之色的看着陈玉儿，犹豫再三，还是说道：“玉儿，郑平之可是举人，明年还要去考进士，几乎肯定可以考上，然后就是官宦人家了，咱们家说白了就是一地之土豪，有钱有势力，但是和官宦人家是走不到一块儿去的，这婚配讲究个门当户对，说白了，就是咱家和高家真的是门当户对的，可是，这郑家，这……”

    陈玉儿转过脸，死死地盯着陈大成，陈大成立刻闭嘴，不说话了，陈玉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说道：“本姑娘可不管，兄长，什么事情都要试试才知道，那郑光不是想在咱们这儿募兵三千吗？就算他募到了，大家伙而也不一定听他的，但是他要是娶了本姑娘，成了咱们义乌的女婿，那义乌兵就随他调遣！”

    陈大成眨眨眼睛，然后叹口气，摇摇头道：“妹子，看看这场面，此事若成，郑光就是整个义乌的恩人，就算是为了报恩，咱们这儿出去的人也都会听他的，完全不需要你啊，妹子，听哥一句劝，眼光别放太高，老人们有句话怎么说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啊！”

    陈玉儿不言不语。

    陈大成继续加强攻势：“还有啊，哥每次都跟你说，姑娘家家的别总是打打杀杀，多学学女红，深居简出，这才是好姑娘，你到好，喊打喊杀，生怕十里八乡有谁不知道你的名字，本来只有家人才能知道的名字，现在整个义乌都知道了，凶名遍传义乌，你第一回见到郑光还是在械斗当场，你这，这叫为兄怎么去说呢？！

    你要是个大姑娘家，清清白白的，我家妹子长得也俊，说不得就成了，可是你这名声，实在是，妹子啊，这自古，两种女人最难嫁出去，一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一种就是凶名赫赫的女人，男人家都喜欢温柔贤淑的姑娘，尤其是郑光这种出身书香世家，自有饱受诗书熏陶的男儿，定然喜欢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听哥一句劝，别想了，好吗？”

    陈大成苦口婆心的分析，陈玉儿却恍若没听到，抿抿嘴唇咬咬牙，站起身子说道：“兄长，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我不管！”

    一咬牙一跺脚，陈玉儿跑走了，陈大成一急想追，结果却无奈的坐了下来，看着热火朝天的干活场面，深感头疼，觉得自己的病情有要反复了，再这样下去，迟早得被小妹给气死，这小妹也真是，真能看人，一看就看上了郑光，这么个香饽饽，你还别说，搞不好现在那些大氏族的头头们都在打着郑光的主意。

    没办法，谁让郑光那么年轻，也没传出婚配的消息，大家都在打着这样的主意，要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大家就不会这样想了，而现在，还真别说，要是真的能和郑光结成亲家，未来自然是有保障的，就是不知道郑光是否口味特殊，不喜欢温柔贤淑的小家碧玉和大家闺秀，偏偏喜欢悍妇呢？

    但愿郑光是个重口味。

    陈大成打算等待郑光那边的事情办完回来以后，就要和郑光谈论一下有关的事情，不管成功的几率大不大，多少还是有一点的，不试试怎么知道，可怜正在和义乌知县唇枪舌剑为义乌人争取未来的郑光，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打上了重口味的标签。

    幸好现任义乌知县是举人出身，熬了许多年才熬到了这个位置，早就打磨得非常圆滑，对自己的位置很看重，对于任何有丢掉职位的风险的事情都很害怕，虽然有些贪，但是胆子小，郑光一顿连打带拉的，还给他许诺振兴义乌经济的功劳算他一份，这位举人知县也就高兴的答应了合作，一路绿灯，不使绊子，也相信郑光不会坑害与他。

    从县府出来之后，郑光对徐渭说道：“文长，你所认识的那些心学门人，有多少是开办了酒楼旅店之类的产业的？”

    徐渭疑惑道：“问这些干嘛？”

    郑光说道：“义乌是有好的食物不假，但是好的食物也需要食客来鉴定，自发的帮忙宣传，这样才能打响义乌特产的名声，这最好的选择肯定是客流量最大的酒楼旅店，让他们一起挂上义乌火腿和义乌臭豆腐乳的招牌，不比咱们这一张嘴要好得多？我的能量只能在苏州城里用，其他的地方，要拜托你了啊！”

    徐渭笑了笑，说道：“你怎么自己不去求人？我觉得他们现在应该非常希望见到你才是，毕竟你还没考上举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苏州文豪了，还被那么大张旗鼓的赐封，他们肯定都盯着你，有些后悔当时没有与你好好结交一番。”

    郑光笑道：“谁也不是先知先觉之人，大家都是有家室，需要三思而后行的人，又不是孤家寡人，说卖命就卖命，没有利益和保障，就没有合作之人，这一点我是很清楚的，他们与我合作，将义乌火腿和义乌臭豆腐乳的名声打出去，我就给他们经营义务臭豆腐乳的资格。”

    徐渭忽而笑道：“这又是什么情况？还有资格之说？”

    郑光笑道：“那是自然，臭豆腐乳是我制作出来，既然是我所创，那么除了我和我所认同的人，别人就不允许经营了，否则，偷盗我之创制，我可是要问罪于他的！”

    徐渭疑惑道：“大明有这样的法规吗？”

    郑光神秘的笑了笑：“我要玩一票大的，有没有兴趣看看我是怎么玩的？”

    徐渭皱起眉头，笑道：“你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快说，怎么个玩法？”

    郑光说道：“什么叫我一肚子坏水，义乌火腿早在大宋就是皇家贡品，不过宋元之际的战乱把义乌也给折腾得够呛，义乌火腿这才逐渐没落，现在是时候重振义乌火腿的声名了，当然了，义乌臭豆腐乳的名声也要打出来，恩，你说，就取名为文豪臭豆腐乳，怎样？是否特别响亮？”

    徐渭不可置信的看着郑光：“你不会是想把火腿和臭豆腐乳上供给陛下，争取一个贡品的名声吧？”

    郑光点了点头，说道：“这是最好的保护这些东西在我们手里不被抢走的办法，有了皇室贡品的名号保护，就没有人敢乱动手了，你可能还不太相信这臭豆腐乳和火腿能打响多大的名声，但是我还是要说，经营这些，比起那些良田十万亩之家的收入，也不见得少到哪里去，还没有兼并之忧。”

    徐渭询问道：“你打算通过什么渠道把这些东西给陛下送去？以你的品级是做不到的，除非……”徐渭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一看郑光满面笑意，顿时明白了，遂无奈的笑了笑，说道：“看来你早就安排好了，让抚台为你上贡，郑平之啊郑平之，我服你了，真的服你了，和你一比，我这丹青高手妙笔生花之徒，简直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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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五 用人不疑

﻿听了这话，郑光笑道：“现在终于意识到我的才华之所在了？”

    徐渭摇摇头，说道：“我从未小看过你，不过之前，我以为你的才华仅仅是文武双全的地步，结果现在才发现，远不止于此，你若是弃文从商，不过十年，一定可以和山西晋商互相较量了，我也觉得挺奇怪的，唐荆川公可以教你文武艺，还会教你经商之术？治理地方之术？你这做的基本上就是知县的活计，将来你若做个知县，定然不到三年就能升迁。”

    郑光抿了抿嘴唇，笑道：“也许吧，我也不完全是为了钱财和我自己，我觉得，大明的百姓太苦了，我想尽我所能让他们能吃饱饭，过得好一点，哪怕，仅仅只是一县之地的民众，多一个人吃饱，就少一个饿殍，就多一份和平的希望，千里饿殍的惨剧，我不希望再一次出现了，所以，我想尽我所能，为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尽管我帮不了所有人。”

    徐渭看着郑光完全没有一丝掩盖的认真之色，深吸一口气，微笑道：“将来你治理的地方的百姓，一定是全大明最幸福的一群人。”

    郑光看向徐渭，说道：“跟在我身边的你，将来治理地方的百姓，也一定是最幸福的一群人。”

    翻身上马，郑光对徐渭说道：“好了，就不要说这些了，咱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虽然繁琐，但是既然开了头，就不能停下来，善始善终才是最好，接下来，就要拜托你去联系一下家中开办酒楼旅店的心学门人子弟了，然后尽快联系我，我会带着火腿和臭豆腐乳去给他们看，争取把这个事情落实，找到销路。”

    徐渭点了点头，也翻身上马，向郑光告别之后，往另一个方向急驰而去，郑光则往高家大宅的方向急驰而去，开始布置募兵的事情，这个事情更紧急，不能再延迟了，朱纨可等着这批新兵去建功立业站稳脚跟呢！

    郑勇派去的人快马加鞭，两天半就把信件送到了朱纨的手上，朱纨读过信件之后，颇为惊讶，郑光明明是去募兵的，结果居然在义乌县为义乌当地人发展起了经济，这实在是有些意外有些好笑了，朱纨不由得笑出声来，不过接着看下去信件里的内容，朱纨的面色逐渐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利用义乌本地的特产火腿和自己特制的面向普通百姓的臭豆腐乳，利用自己在东南之地的人脉关系，寻找酒楼旅店等大量食客聚居之地，为火腿和臭豆腐乳打响名声，然后进一步打开火腿和臭豆腐乳的销路，还为火腿和臭豆腐乳拟定了宣传口号，火腿就是义乌火腿，口号是大宋皇室贡品，沉寂百年重新散发光芒之美味，臭豆腐乳则冠以文豪之名号，为文豪牌臭豆腐乳，闻着臭，吃着香，打嘴都不放。

    朱纨扑哧一声笑出来，放下信件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看向了自己桌子上郑光准备的两小盒，一盒是火腿，一盒是臭豆腐乳，郑光请朱纨品尝，品尝之后，如果觉得可以，请朱纨代为向皇帝陛下上贡推荐此等美味，争取得到贡品之称，若是将来打开销路，郑光会从收益中取出一部分作为军费回报抚台。

    一旁处理文件处理得焦头烂额的孙挺见朱纨突然的笑出声来，不由得十分奇怪的问道：“抚台，怎么了？”

    朱纨朝孙挺招了招手，说道：“给你看两样好东西，吃吃看，味道如何。”

    孙挺正好觉得腹中饥饿，便走上前，兴趣盎然的看着朱纨桌上的两个小盒子，朱纨先打开第一个盒子，便看到了一大块火腿熟成肉，郑光说的是可以直接切了就吃，也可以做菜吃，朱纨想品尝一下原滋原味的火腿肉，便拿出朋友送的匕首，切了一小块放入嘴里咀嚼，然后把匕首递给孙挺，孙挺也切了一块放入嘴里，吃了起来，接着，两人同时面带惊喜之色的点点头。

    “美味！”

    朱纨如此赞叹道，孙挺也不停的赞叹着火腿的美味：“抚台，这是谁送来的？什么肉？不是烤肉，还可以生吃？”

    朱纨神秘的笑笑，一边打开另外一个盒子，一边说道：“你别急，再看看这个，这个东西是……恩？好臭啊！”朱纨不由得停止了打开盒子的举动，以手掩鼻，身子往后仰，孙挺也觉得一股奇臭迎面扑来，不由得向后退：“什么东西，那么臭？”

    朱纨把头别到一边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再小心翼翼地接近那盒子，不由得赞叹道：“还真是闻着臭啊，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吃着香。”

    孙挺好奇道：“闻着臭，吃着香？这话新鲜，抚台，这是什么？”

    朱纨忍着臭味把盒子打开，接着打开油纸，只见三块奇形怪状的豆腐一样的东西出现在油纸里，孙挺一见这东西就好奇道：“看起来像是腐乳，可是，什么腐乳那么臭？属下以前倒也吃过腐乳，就没见过那么臭的，有人愿意吃吗？”

    朱纨笑着说道：“说是叫臭豆腐乳，还真是名副其实啊，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吃着香了，辅良，要不然，你先试试？”

    孙挺连忙摆手：“抚台，那么臭，谁知道能不能吃啊！万一吃坏了肚子，抚台，您看看那么多东西，没人处理啊！还请抚台放过属下！”

    朱纨白了孙挺一眼，用匕首挑了一点点臭豆腐乳送到嘴边，深吸一口气，伸出舌头尖点了一点，然后细细品味一下，面露惊异之色，又更加多的挑了一点，这次不犹豫的送到嘴里抿了抿，奇异之色愈盛，品尝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这叫孙挺有些好奇了，一方面如此臭，一方面看朱纨吃着挺好，心里如小猫挠一样的，便四处扫视，最后窜到厨房里找了一副筷子，凑到朱纨跟前拣了一小块腐乳塞到嘴里，顿时脸上也露出了和朱纨一样的奇异之色。

    味道醇香浓厚，美味不已，虽然闻着的确臭，但是送入嘴里，难以言表的美味实在是让人难忘。

    “抚台，这个臭豆腐乳，应该佐饭食用才是，您说呢？”孙挺如此说道，朱纨很配合的点点头：“叫厨房送两碗白饭来，咱们今日中午就吃这个吧！”

    孙挺笑着点点头，出门吩咐一番又回来了，便开口问道：“抚台，这是谁送来的？”

    朱纨笑道：“平之送来的。”

    孙挺眉头一挑：“平之？他不是去募兵了吗？哪里来的美味送来给抚台品尝？”

    朱纨把手里的信件递给孙挺，孙挺接过来看了看，一看之下，顿时大惊失色：“平之到底是去募兵的还是去做知县的？这种事情要是做了，义乌知县会没有想法？他这样做实在是有些鲁莽了，抚台，您不这样认为吗？”

    朱纨笑了笑，把信件接过来，放在蜡烛上烧掉了，慢慢说道：“平之既然能送这封信回来，就一定已经做好了准备，你信不信，义乌知县不仅不会阻挠，反而还会支持他，这样大的事情，平之自己也会明白，仅仅是自己一个代理练兵守备，可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孙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顺应朱纨的想法：“既然抚台这样相信他，那属下就不管了，不过，他此去的目的到底还是募兵，接着还要练兵，时间不会太多，满打满算三个月，他能来得及吗？”

    朱纨点了点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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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六 募兵开始

﻿朱纨写回信给郑光，告诉郑光，他的计划自己认同了，会代为向陛下上贡，争取将这两样美味弄个贡品的称号下来，给义乌保驾护航，郑光自己则要投桃报李，训练一支强军出来，帮助他站稳脚跟，时间不多，最多三个月，他就要打一仗了，而且如今他已经开始从卫所兵里面选一些可堪一用的开始操练火器之法，为之后的行动做准备。

    不用朱纨提醒，郑光从县府出来之后，就回到高家大宅告诉高二伯，募兵的事情要开始了，不能迟了，再迟的话就不能按照预定计划在自己离开参加会试之前打一仗，让抚台站稳脚跟了，高二伯对此表示完全没有问题，郑光以诚意对待他们，他们也会用同样的诚意回报郑光。

    他老了，撑不住了，但是他愿意让高世明带着高家的一些优秀子弟为郑光出生入死，他们至少可以出一千人左右的子弟兵跟着郑光，而同时得到消息的陈大成也带着一千多族里的壮丁，因为自己是族领，家里没有老人，自己还需要留下来打理家业，不过他会让自己最得力的手下王辉带着族里的精英们加入郑光的队伍。

    其余各大氏族也按照自己的承诺带来了或多或少的子弟兵，愿意参加军队，为郑光出生入死，这样一来，整个募兵场聚集了六千多人的义乌子弟兵，但是这一次，郑光只能招募三千人，不能多，于是，郑光就设定了一些标准，开始筛选，比如身高多少，身体是否强壮，是否是家中独子，是否有后代等等。

    募兵现场一片火热，各大家族都把自己的帐房先生贡献出来为郑光记录名字，义乌知县派来的县府人员在一旁为参军之人登记造册，郑光自己选出一批兵样子，然后让这些兵样子照着自己的样子选拔合适的士兵。

    “太矮了，下一个！”

    “你大爷的矮了！你比老子还矮！”

    “嘿你这小子，说你矮了你就是矮了，去去去，下一个！”

    “哎哟我去找抽呢是吧！”

    ……………………

    当然，诸如此类的事件也不算少，相互之间的磕磕碰碰磨磨擦擦也不算少，郑光知道这都是历史遗留问题，短时间内是没法儿解决的，所以他也有意识的把这些招来的新兵都放置在他们原本所属氏族的管制之下，让那些原本有威望的头头脑脑们来管理，也可以压制他们，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保持基本的和谐。

    基本上每个氏族都派出了最优秀的年轻子弟跟着郑光混，而这些子弟也都置于同样的新兵队里，郑光按照氏族里的地位高低授予新兵职位，之后的职位晋升就完全靠军功来说话了，新兵期一过，你们就是军人了，军人，不能以氏族作为基本单位，要以全军作为基本单位，一起吃大锅饭扛枪的大老爷们儿，都是一家人！

    一天一夜的忙乱之后，在大家的协助之下，郑光终于招募满了三千最优秀的士兵，郑光敢说，给他们一些武器，稍微训练几天，就能上战场和倭寇单对单拼杀，虽然损失不会小，但也绝对不会输，这就是优质兵源的优点，如果辅以训练和严加约束之后，这些野性十足的新兵，都能成为最优秀的士兵。

    所以，在当天晚上的成军仪式上，郑光让所有人列队在临时营地里，自己站在高台之上，对着三千人和几百支火把，慷慨激昂的发表了成军演说，影响深远。

    “今天，是咱们成军的日子，我知道，在参军之前，你们的分属不同的家族，不同的联盟，有互相对立的，也有互相联盟友好的，你们这三千人里，有相互为友的，当然也有相互为敌的，甚至还有相互之间有血海深仇的，这些我都相信，也确实存在着！

    我也知道你们中有些人对于自己的死敌也来参军是有些不满意的，这一点，我很理解，但是我想说的是，你们都是义乌这个地方土生土长的自己人，出了义乌，你们无论到哪儿，都是外地人，你们不会被当地人当成自己人，能把你们当成自己人的只有你们自己！

    跟随我参军之后，我会带着你们去各地杀敌，去东南的各个角落剿杀倭寇，建功立业，能成为自己人的，只有你们自己，在战场上，你们面对的是凶悍残忍杀人无数的倭寇，他们会把你们当作死敌来杀，这个时候，你们可以依靠的，也只有在场的你们这三千人！你们只能相互依靠，别无他法！

    你们之间，因为过去的一些问题，已经在战场上相互见识过了，已经在战场上相互对敌过了，互相之间的仇怨，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除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还是要说，你们必须要将这份仇怨给放下，因为你们即将面对的，是你们共同的敌人，是东南所有百姓的共同的敌人，是整个大明共同的敌人！

    倭寇！是我们整个大明所有汉家儿郎共同的敌人！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丧尽天良！就在沿海地区，我的父亲，曾亲眼目的倭寇以其战刀将襁褓之中的婴孩穿刺，以为玩乐，也看到他们将妇人残忍的凌辱之后，凶残的分尸杀害！手无寸铁的老人孩子，他们可以当作游戏一般虐杀，毫无人性，禽兽不如！

    就是这些人，前端时日袭击了我的家乡，苏州，被我杀光了，我无数次的设想如果那****不在苏州，如果苏州沦陷，我的家人，我的亲人，我所珍视的全部，会面临什么样的惨剧！我会失去所有我所珍惜的一切！所幸，我打败了倭寇，我保护了苏州，但是，我也仅仅保护了苏州而已。

    我知道，在我保护苏州的同时，还有更多的村落，更多的县城，更多的百姓正在被倭寇残忍的虐杀，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朋友，包括他们自己，都悲惨的失去了生命，东南卫所之兵糜烂到了极点，遇到倭寇不敢战，倭寇冲锋而来则一哄而散，此等军队，能够称为军队吗？这样的军队，可以保护大明百姓不被倭寇伤害吗？

    义乌深居山地，不利于倭寇的行动，所以倭寇没有来到这里肆虐，当然我相信，如果倭寇赶来，凭义乌男儿的血性，也绝对是有来无回，可是，可是！只有一个义乌，不是每个地方都如同义乌一样英勇善战，不是每个百姓都有义乌男儿这样的战力！

    所以，我来到这里，我来到这里招募兵马，为的是什么？我的父亲死于倭寇之手，那年我九岁，父亲被倭寇害死之后，母亲和祖父相继去世，一年之间，我失去了三位最亲的亲人，我明白这种痛苦，明白这份滋味，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有生之年，我一定要荡平倭患！还东南朗朗乾坤！如若不然，我定战死于东南热土，不愧大明男儿！

    现在，我要求你们，把你们的力量，把你们的勇气，全部交给我！随我一起，杀出义乌，杀到倭寇老巢去！所有的一切，都放下，所有的仇怨，都给我忘掉！从今日开始，你们都是我郑光的兵，是东南百姓的保护神！是大明的卫国勇士！你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杀倭寇，直到杀光为止！杀倭寇！！！”

    郑光振臂一呼，底下三千已被燃起热血的男儿齐声高呼“杀倭寇”，声声不绝，响彻天地，是夜，义乌无眠。

    从第二天一早开始，郑光便为自己的新军立下了极为严苛的训练章程和军规，早上卯时四刻，即六点整闻号起床，一刻钟之内穿戴完毕，手持武器抵达操练场集合，然后就开始一天的训练，卯时五刻开始一直到辰时二刻，即早上六点十五分到七点半钟，是早训练时间，训练的内容就是绕着郑光划定的大操练场跑圈儿，以规定的速度集体跑圈儿，锻炼体力。

    惩罚措施有很多，没按时集合的，军棍五下，跑圈直到早饭快要结束为止不许停，只给两柱香即十分钟吃早饭，看你的造化；站队列不整齐，不听口号乱队列者，同罪；跑圈特慢或特快者，同罪；不服管教者，军棍二十，禁闭一日，以儆效尤！

    同时，还有一点，以宗族为新兵队的规矩既然确立起来，那么新兵队的队长就要对此负责，一旦七个新兵队里哪个队有一人犯事，则整个新兵队的兵饷都集体减少三文钱，队长减少三十文钱，实行连坐罚款制度。

    最后严正声明，军法如山，公然违反军法者，最高判处斩首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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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七 隐忧

﻿郑光绝对不是说着玩玩的。

    第一天，郑光严格按照规矩来，抓了三十七个没有按时抵达列队的新兵，杖责五下之后，在大家的鄙视和幸灾乐祸之下，捂着屁股跑圈儿去了；接着是教导站队列，第一天，就先熟悉一下章程，郑光亲自教他们站队列，教了将近一个小时，按照三十人一小队来站队列，一共一百个小队，郑光一个一个的看了他们的训练成果，揪出七十九个无论如何都不同步以至于乱了大家队列的罪魁祸首到一旁吃小灶去了。

    第一天的早上，一百多人被郑光提溜出来，没有按时吃到早饭，没人敢说情，高世明想说说来着，刚张嘴，就被郑光一瞪眼，拖下去重责五军棍，再敢说情，关小黑屋禁闭去！于是没人再敢说情，排着队，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跟着队列去吃早饭，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想步他们的后尘。

    郑光倒是对义乌兵的顺从性感到惊讶，他原本以为肯定会有几个刺儿头钻出来蹦达一两下，他也好趁机展现军法的威严，好好儿的震慑一下这群桀骜不驯的新兵蛋子，结果并没有发生他所预料到的事情，反而义乌兵用惊人的顺从惊讶了他，他发现他无论说什么义乌兵都照听不误，高世明给当众打了五棍还是恬着老脸私下找自己认错来了，表示自己今后绝对不会如此了。

    这是什么情况，不过帮了他们一把，他们的报恩的想法就如此浓厚？

    郑光没有太在意，列完队列，讲完基础知识之后，就开始练习向左向右转，齐步走等等基础队列科目，这些科目的练习对于郑光之后的军阵操练有很大的用处，所以这是练兵的第一步，一整个上午，吃完早饭之后，他们都在这里练习队列，或者是站军姿，腰挺直，胸挺起来，站上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的。

    可以说他们祖上也多有从军之辈，对于军队里的训练并不是太陌生，可这个站军姿和队列的练兵方法，他们还真是头一回见识到，完全不知道郑光打的是什么注意，不过想到郑光能带着卫所兵干掉一千五百多倭寇，他们也就不多做考量了，反正郑光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一定！

    等中午的时候，吃了午饭以后，郑光让他们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全军集合，郑光没让他们去接着训练，而是让他们分成几队，互相给各自家族去帮忙做豆腐和臭豆腐乳，也就是高家的去帮陈家的，陈家的去帮李家的，这样轮换着来，也不管谁和谁有仇，这些壮汉就去帮忙去，磨豆子，砍柴草，杀猪，喂猪……

    整个义乌都给郑光这样的做法搞懵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别明白人明白过来，郑光这是一边练兵一边创造产值一边为大家调解多年的夙愿，这样的好官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却让义乌给找着了，这要是大家做了对不起郑守备的事情，还真是没法儿做人了。

    义乌兵出身农民勤劳肯干吃苦耐劳的优点就在这之后充分的发挥出来了，无论是怎样的训练和跑圈儿，他们都能承受，从一开始的气喘吁吁到整整齐齐不显慌乱，也不过五日，等徐渭带着消息回到义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千人的队列整整齐齐的站在临时军营里，一点点声音都没有，让徐渭很是震惊。

    因为义乌兵的优秀素质，使得郑光的第一步骤进展快速，很让郑光满意，既然徐渭回来了，那么义乌崛起计划也要同步进行了。

    从徐渭的脸色上来看，进展不错，因为徐渭的脸上带着请功的得意之色：“你看看啊，三十二家酒馆，十七家旅店，遍布南直隶和浙江，全是咱们心学门人子弟家的产业，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都答应为你宣传一下义乌火腿和文豪臭豆腐乳，至于你说的请他们一起来经营这些东西，他们说，要看看实物和味道之后，才能做决定。”

    郑光看着徐渭带回来的名单，很满意的笑了笑：“很好，很好，文长，你做得很好，这样的话，我在苏州城有把握说服七家酒馆和三家旅店，加在一起，五十九家店铺可以为我们做宣传，这已经很不错了，凭火腿和臭豆腐乳的美味，我就不信打不响名声。”

    徐渭点了点头，同时，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忧虑之色，被郑光看到，便询问道：“怎么了，在担心什么？”

    徐渭说道：“这次回去，我听那些心学门人们说起，各地的倭寇经过上次苏州的打击之后，又开始有了****之相，几次试探性出击，各地官军惨败，战死了不少人，倭寇又开始嚣张了，苏松地区因为距离苏州城近，所以还未受到倭寇的试探，不过我估计，也快了，浙江已经烽烟再起，苏松难以独善其身。”

    郑光皱了皱眉头，开口道：“新军没那么快练成，就算是三个月也是建立在义乌兵本身骁勇善战的基础上，换作其他地方的兵，三年也未必大成，我之前建议抚台多加操练火器兵，让更多的军队装备神火箭和火炮，一旦倭寇来袭，则据城死守，坚壁清野，避免与敌外出野战，则可暂时稳住局面，待我新军练成，就是出击剿灭倭寇之时！”

    徐渭担忧道：“我就担心抚台撑不住三个月了，因为你那一战打得十分精彩，东南各地官员都知道了你，现在倭寇再度横行，他们极有可能联合起来给抚台施加压力，逼迫你出击，那个时候，抚台也很难顶住压力的！”

    郑光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以手托腮，有些担忧的说道：“你这一说，我还真的担心了，新军未练成就拉上战场，是错误的做法，我决不能拿义乌子弟兵的性命去开玩笑，那些知县知府自己保不住当地安全，就来指望我，我可没有任何义务为他们守土。”

    徐渭摇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你要这么说，就更给了他们攻击你的借口，到时候他们会说你见死不救，贪生怕死，名不副实等等，那对你的名声有很大的隐患，大明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名声上有污点的人，平之，你要早做准备。”

    郑光有些疲累的靠在了背靠上，低声道：“我现在一边忙于练兵，一边还要为火腿和臭豆腐乳打开销路，已经分身乏术，若再要求我做更多的事情，我是做不来的，硬是要我做那么多事只能适得其反，有些事情急不来。”

    徐渭也坐了下来，无奈道：“你跟我说我自然可以理解你，但是旁人不会理解你，那些败的红了眼的官员也不会理解你，只会逼着你出战，你要是不出战，就说你怯战不前等等，这些话要是说道了朝廷那里，你可就真的危险了，连抚台都一样危险，之前也不是没出过这种事情。”

    郑光把桌前的地图摊开，看着地图上那一个个标注的被倭寇所威胁的城池，无奈道：“东南倭乱，非一日养成，我若要平倭，也不是一日可以办到的，三千兵马平不了倭乱，更何况我还要参考会试……”

    徐渭给郑光倒了一杯水，宽慰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已经做了很多事情，抚台会帮你扛住一些压力，之前我不在这里，现在我回来了，就可以帮你分担一些压力，这样吧，给那些酒楼旅馆送货的事情，我来做，那些火腿和臭豆腐乳的准备，我来做，你专心练兵，以备不时之需。”

    郑光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便点点头，把这些事情托付给徐渭，自己则专心练兵，既然现在倭寇烽烟再起，那么祸及苏松也只是时间问题，朱纨可以用火器阻挡一时，也挡不了太久，自己的新军极有可能要更早的出击，到那个时候，可就不好了。

    所以，只能在义乌待上一个月，之后就要把这批人马带回苏松，进行火器训练，让他们熟悉用火器作战，做最后的准备。

    郑光火急火燎的忙碌着的同时，并未意识到有危险逐渐向他逼近，一战歼灭二千多人的林碧川集团，这对于倭寇而言也是从未遭受过的重大损失，倭寇内部不可能不对这位声名鹊起的苏州文豪产生忌惮，郑光抓紧时间研究对付倭寇的策略的同时，“倭寇集团”也在对郑光的横空出世感到忌惮，尤其是最近打听到郑光被新任苏松巡抚任用练兵，这就让倭寇集团内部产生了一种担忧的情绪。

    为了应对突如其来的威胁，部分较为谨慎的倭寇首脑便聚在一起，对新的形势之下所产生的变故做一次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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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 密议

﻿时间是郑光收拾掉林碧川集团的一个月之后，朱纨抵达苏松之前，地点是在浙江某地的一个地下密室当中，参与人员都是些不知身份之人。

    “这个郑光，是何许人也？突然的冒出来，我们一点儿准备都没有，还有那苏州军，明明是卫所之兵，怎么就能把林碧川的人马都给干掉呢？这叫老夫百思不得其解，林碧川虽然是个蠢货，但是也是个赳赳武夫，凶悍难挡，居然在在了一个十七岁的毛孩子手里，老夫还真是高看了他！”一个黑衣白发老者以十分不屑的语气如此说道。

    “唉，不能这样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要说这件事情背后没什么动作，老夫是不信的，也不会大老远的从吕宋跑回来办这个会议，今天把你们都给喊过来，就是外面那些人怕了，不敢动弹了，生怕下一个被朝廷剿灭的就是他们自己，有什么想法，都说说，集思广益嘛！”白衣白发老者端坐在最上首，如此奠定了此次会议的基调。

    “或许，就和之前我们所猜测的差不多，朝廷专门编练了一支强军去保护苏州，要怪就怪你们姓姚的太贪心，太不知死活，居然让林碧川去偷袭苏州，你们在想什么呢？啊？上一回那些日本杂碎不听命令擅自跑去南京，已经让我们十分被动，好不容易把局面控制住，结果林碧川居然去打了苏州！姓姚的，你们是不是不知道苏州是什么地方？”一个蓝色衣服的中年男人用戏谑的神色看着不远处脸色阴沉的姚姓中年男人。

    “放你的狗屁！林碧川会听我的？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只是合作关系，他那么桀骜不驯的人，会听我的？我不过是透露给他苏州有大批火器军械，也没什么强军的消息，本意是想让他埋伏在道路上，把这些要运往前线的物资给劫掠下来，谁知道这老小子就跑去苏州，还正大光明的攻城，谁能想到？”姚姓中年男人一脸的无奈之色。

    “呵呵呵，好话谁都会说，可现在事情发生了，怎么办？两千多人的缺口，你给补上是不是？那些亡命之徒你觉得那么好招募？”方才发难的蓝衣中年男人不依不饶。

    姚姓男人紧皱着眉头，反击道：“说得好像这就是我的错一样，资助林碧川跟他合作的只有我一人吗？只有我姚氏一族？你们张家就什么都没有参与？你敢说这次林碧川行动之前你们就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信的，你肯定知道，但是你也没说，你也想看看朝廷的忍耐极限在哪里！”

    蓝衣张姓男子的笑容一滞，随后露出了阴冷的神色：“话可别乱说，几年前南京的事情过后，我们张家已经不怎么和林碧川来往了，朝廷接连派来大员剿灭倭寇，这就是个明显的信号，姓张的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一对招子亮堂堂的，看得清清楚楚，什么事儿能做，什么事儿不能做，老子一清二楚！

    不像你，还有那林碧川，不能碰的地方居然也敢去碰，你是想造反吗？啊？倭寇倭寇，为什么能在东南纵横数十年啊？啊？就是朝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咱们没有造反的想法，只是在走司抢劫而已！皇帝可不管那些贱民的死活，但是你要是对一些不能动手的对象动手了，那你就是在打皇帝的脸，皇帝别的不在乎，你怎么着都行，但是，有一点，你不能让他没面子。

    现在好了，你懂了苏州，整个东南的行商中心啊！多少来往客商的落脚点啊，多少人啊，多少大户都在苏州有产业啊，啊？指不定那个王爷侯爷大员的外室就养在苏州里，你去碰苏州，是不是觉得活得不耐烦了，想给你姚家争取一个夷灭三族的好下场？是不是？哈哈哈哈！”

    姚姓男子脸色气的铁青，刚要怒吼咆哮，被上首的白衣白发老者给制止了：“姚家的，不要吵了，张家的，你也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咱们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聚在一起的，干的是杀头的买卖，一旦被发现了，被人家透露出去了，死十回都不够，咱们是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可明白？

    整个东南多少本地官员都和咱们合作？那是咱们中任何一家一户能办到的？那都是咱们联合起来，一起把手里的资源整合在一起，才能安安稳稳地走到今天！但是你们别以为咱们没有敌人了就可以内讧了，你们以为朝廷里全是吃白发不干活儿的？啊？

    就那陆炳，咱们的事情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就连老夫的身份他都知道，他是皇帝的奶哥哥，要不是平湖陆氏也有一点参与，你觉得他会不说？你们真以为他的锦衣卫是做做样子的，南镇抚司什么也不管是不是？还有那些王守仁的信徒，也是明里暗里的和咱们作对，跟咱们争夺内陆的商路，这可全都是东南本地人，好对付吗？

    还有夏言，那个老朽，别看他自身难保，他随随便便插个钉子就能让咱们恶心好久，上一个钉子拔掉你们觉得很容易是不是？知不知道老夫付出了多少代价？啊？还有那严分宜，你们真以为他是咱们的朋友？为了对付夏言，他能和咱们联合起来，一旦他真的当了首辅，第一个下手的就是咱们！

    认清楚现状！咱们不是安然无恙的！知道咱们现在有多危险吗？还在这儿内讧，吵来吵去的，咱们现在说的是应对刚刚才发生的事情！不是来这里吵架的！咱们是要商量着怎么对付郑光和那些兵，给他一些糜烂不堪的卫所兵他都能灭了林碧川，要是给他一支百战精锐，他还不要打到福建去？

    都想想，怎么对付他，是接触一下，看看他是否能为我们所用，还是把他给收拾掉，不过为此可能会引起皇帝的注意，你们都想想，怎么做最好！别把有限的精神都给放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咱们为的是财，都记住了！”

    姚姓男子和张姓男子互相瞪了一眼，不再言语，一直未说话的一名灰衣男子开口说道：“我对郑光有所了解，之前去苏州做生意的时候听说过郑光，在苏州很有名，九岁开始就成了苏州家喻户晓的人物。”

    几十个人顿时都被吸引了，白发老者皱了皱眉头，问道：“李家的，你说什么？这个郑光九岁就在苏州家喻户晓了？”

    李姓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他九岁的时候，父亲死了，母亲和祖父接连而死，而他父亲的死，和咱们可脱不了干系，诸位可还记得七年前陈东进犯苏州的事情？多亏了郑光之父郑微，只身以火在夜晚将陈东的人马引走了，不然真的叫陈东打进了苏州，咱们可就万劫不复了，所以说，这个郑微不仅仅是苏州的恩人，也该是咱们的恩人才对，郑光，就是他的儿子，和陈东有杀父之仇。”

    白衣老者端起了茶碗，饮了一口，然后盖上杯盖，低声道：“李家的，你的意思是，郑光一定不会为我们所用，与我们合作？”

    李姓中年人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这是一定的，郑光自幼嫉恶如仇，他家有个堂弟名唤郑勇，在苏州是个小霸王一样的人物，一开始只是混混，后来开始为非作歹，最后被郑光提着棍子满苏州城的追杀，吊在树上抽了一天一夜，当时的苏州知府都出面为郑勇说情，郑光这才停手，你们觉得这样的人，会与我们合作吗？就更别说，他还和陈东有血海深仇了。”

    白衣老者放下茶碗，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继而开口道：“一点点希望都没有？老夫不希望和这样的人为敌，能用兵，还有文采，更和倭寇有血海深仇，将来一旦掌权，被皇帝所用，那就是咱们的噩梦，若不能用，当尽早除之啊！”

    李姓男人摇了摇头说道：“郑光是荆川先生唐顺之的弟子，也是王守仁门徒，他们这一群人在东南和咱们明争暗斗，若贸贸然出手，不仅无法成功，还会引来心学门人的全面报复，而且如今的朝堂之中，对咱们的做法有所了解的大臣不在少数，多有对咱们有想法之人，吴公，三思而后行啊！”

    白衣老者皱起了眉头，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不停的点来点去，询问向在场的数十人：“你们谁有好的办法，说说，总不能就这样不管不问，林碧川和那两千人的死，倭寇那边儿不会就此不管的，咱们要是不能给个明确的说法，恐怕他们会做出一些咱们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情况一旦失控，损失最惨重的绝对是我们。”

    最开始被针对的姚姓男人站起身子，对白衣老者说道：“吴公，不如，让在下去见见郑光吧，在下的确对郑光很感兴趣，与他交谈一番，也好套出他对倭寇是如何的看法，是否有让他与咱们合作的可能，毕竟传言是传言，真人，可能不会那样的刻板，若当真不可用，咱们可就要考虑，是否动用特殊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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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九 未雨绸缪

﻿徐渭带着郑光的嘱托投入到火腿和臭豆腐乳的制作工作里以后，郑光就被解脱了出来，可以专心准备练兵的事情，而很快，郑勇也带着一万两银子抵达了义乌，将这笔钱交给了七大家族联合在一起设立的“义乌发展委员会”，作为郑光投入进去的启动资金，之前，七大家族各自投入了六千两到一万二千两之间不等的资金，加在一起，总资金数目已经达到了六万两，郑光持六分之一的股份，成为第三大股东。

    在义乌发展委员会成立的会议上，郑光明确要求，七大家族及以下的一些小家族，但凡是义乌人，从今日开始，都要摒弃之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恶习，一切，都可以交给义乌发展委员会来裁定，既然你们把官府这个没什么公信力的机构给排除出去了，那么你们就自己来弄一个，正好，委员会的建立很应景，就让委员会也具备这样的权力就好。

    七大家族各自派出一名话语权最高的人担任委员的职位，今后义乌的一切争议事物，都要拿到委员会里来讨论，正好，你们是七个人，每个人都可以有一票的决定权，少数服从多数，多数人同意通过的决定，就是最后的决定，必须遵循，否则赶出委员会，永远不准参与委员会组织的一切活动。

    郑光放弃委员会的委员身份，毕竟郑光不是义乌人，不过七大家族的掌舵人还是表示会给郑光一个特殊的地位，以感谢郑光的贡献。

    委员会设立以后，首要面临的问题，就是打开销路，为义乌火腿和文豪臭豆腐乳的销售做好准备，趁着秋收之后和明年开春之间的这一段时间，把商业给搞起来，这样的话，说不定今年冬日，义乌发展计划带来的福利就可以惠及平素冬日挨饿受冻的部分义乌人了，义乌要进行彻底的产业转型。

    徐渭完全承担起了将义乌火腿和文豪臭豆腐乳送往各个酒楼旅店，并且敲定之后的第一笔订单的职责，对此徐渭表示很意外，他是没想到自己一个举人居然为郑光做起了商人的任务，郑光对此表示歉意，实在是之前家里最熟悉商业业务的三叔郑江提前去北京为他打前站了，三叔不在，郑光也没什么可靠的人手，只能让徐渭去做，再者说了，如此难得的和民间接触以及锻炼能力的机会，把握一下也挺好。

    反正郑光总有理由，徐渭完全说不过郑光，郑勇几人完成了任务之后，也被郑光编入新军之中，开始了正式的训练，而制式武器还在苏州，不在这里，所以郑光就让义乌兵们拿着自己平时械斗用的农具以及从义乌县府里借来的一些真刀真枪开始操练，操练的主要内容就是军阵和各兵种间的相互配合。

    考虑到对付倭寇的需要，郑光把三千义乌兵分为刀盾手、枪手、火铳兵、弓弩手和炮手五种，其中以刀盾手、枪手为主力，火铳兵、弓弩手和炮手为辅，遇战，则刀盾手冲在最前，以盾结阵，护住身后枪手，枪手则协同刀盾兵一起斩杀接近的敌人，火铳兵和弓弩手躲在阵内发矢开枪，远距离攻击敌人，炮手躲在最后，和主帅在一起，若敌军密集则远程射击贼军，若敌军分散则少量炮击或不炮击。

    接着郑光开始考虑自己的师尊唐顺之创立、戚继光发扬光大的鸳鸯阵，既然鸳鸯阵曾经真正的击败了倭寇，那么就可以说明鸳鸯阵的实用效果很好，郑光也考虑过，自己带领新军初上战场的时候，极有可能会被大队倭寇轻视，如果在敌多我少的情况下，倭寇极有可能不顾一切的大规模掩杀，认为自己的军队和卫所兵是一样的，一触即溃。

    在那样的场合，如果地形恰好较为平坦，则空心方阵有很好的效果，三千军队结为四五个阵，完全可以应付大队倭寇，但如果几战之后自己的军队得以成功，名震倭寇，那么倭寇就一定会避免正面大部队和自己交战，转而使用他们擅长的山地、丘陵等地地利和郑光玩游击战，地形的不利因素会制约军队结阵的速度，所以大规模的空心方阵不太适合狭窄不平坦的地势。

    那个时候，或许就是小规模方阵鸳鸯阵大展神威的时候了，唐顺之在之前和郑光说起过自己思考了一个专门对付倭寇的阵法，针对东南沿海地区崎岖不平的地势和多山地的情况，大方阵不适合使用，单兵战斗力不及倭寇，那么，小方阵就可以大展神威了，唐顺之设计的人数是十二人一个小方阵，很适合需要迅速展开列阵对敌的倭寇战争。

    不过这些方阵若要短时间内练成是不可能的，这些新兵蛋子现在连站队列听口号都还无法顺利完成，一旦一个人做错了了整个队列都错，这样的情况显然不能让他们去练习需要紧密配合无间的鸳鸯阵和空心方阵，还没学会走的情况下，是不能去跑的。

    郑光只能亲自待在军营里面，召集了七个新兵队长，以及选定的另外两个队长，对即将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做一番阐述，告诉他们接下来的计划，让他们有意识的配合自己。

    经过一段时间的整合，以及义乌发展委员会的设立，郑光已经把原先按照宗族群体来区分的新兵队部分打散了，除了每个新兵队长不变和三百人的本部不便之外，一个新兵队四百人的份额里，已经有一百人是别的宗族的壮丁了，剩下二百人的混编队伍则交给郑勇统领，作为自己的亲卫队，向朱纨申请了三百匹战马，清一色的马队。

    他们不能总是按照宗族团体来区分队伍，这就等于一开始就让军队里面山头林立，而打散宗族人员混编，是这支军队成军的重要步骤之一，也是目前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所幸他们对于这种做法并无太多的抵制想法，这也让郑光放心许多。

    “诸位，我来义乌以后，听闻浙江沿海之地倭患再起，浙江卫所兵无能，屡战屡败，倭寇本在苏州之役以后被打压下去的气焰再次嚣张起来，大有再次进犯苏松之意，本官乃苏松巡抚属下练兵守备，一旦苏松起战事，则本官必须归于苏松巡抚治下参战，责无旁贷，所以诸位也必须随同本官赶赴战场第一线参战。

    但是诸位参军之日尚短，成军不过十余日，虽然正面与倭寇厮杀不一定会败，可损失惨重也是难免的，倭寇不是农民矿工，手持利刃，杀人无数，凶悍狡诈，身经百战，绝非易于之辈，如果没有经过严格训练，本官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但是如今情况的确是时不我待，所以为了避免之后发生被逼着上战场战败的情况，本官必须提前将阵法授予你们，你们要从明日开始，上午操练队列，下午操练阵法兵器，不得有丝毫拖延，否则，上了战场，定然讨不了好。”

    高世明丝毫不在意，大大咧咧道：“将军，你不用担心，那些倭寇杀人无数，身经百战，咱们义乌的大老爷们儿那个没上过战场见过血？还怕他们？他们手里的刀锋锐，我们手里的刀就不锋锐吗？别说训练过，就算没有训练过，属下一样有信心把那些倭寇杀的连他们老娘都不认识他们！”

    郑光无奈地摇摇头，刚要开口，一旁的王辉就开口道：“你这厮杀汉，以为倭寇就是流寇土匪之流？若是流寇土匪之流，会让十数万官军束手无策？官军的确无能，但也有几支能打的，遇到那些组织严密的倭寇，一样是败多胜少，否则，倭患早就平息了，还用等到现在？”

    哟？这是个明白人？

    高世明张嘴要反驳，郑光一摆手，看向王辉询问道：“王辉，你，见识过倭寇？”

    王辉还没回话，身旁的楼楠就插嘴道：“将军，这家伙也是浙江人，还读过书，识字，被倭寇还得家破人亡以后才逃难到了义乌，被陈大成给收留了，这才成了陈家人，是个有本事的，属下以前好几次械斗都没占到他的便宜。”

    郑光饶有兴趣的问道：“哦？那你且说说，你所见到的倭寇，是什么样的？”

    王辉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说道：“属下所见到的倭寇绝非传言中的乌合之众，而是有组织有纪律而且行动前绝对有安排的贼众，如果他们只是到处流窜，也绝对成不了事，官军也不会如此狼狈，但是他们会打仗，有组织，有安排，打起仗来有指挥有援军，能利用地形作战，官军常常被他们偷袭，从而被腰斩队列打败，他们绝非乌合之众。”

    高世明张张嘴巴，显然被吓到了，郑光点了点头，然后瞪了高世明一眼，说道：“我可是和倭寇交过手的，那些倭寇的确有组织，有指挥，听命令，懂队列，战时还有兵种分工，其素质和水平远远高于东南卫所之兵，所以卫所兵屡战屡败。

    你们现在的水平虽然高于卫所兵，但是面对真正精锐的倭寇，只有全军覆没一个下场，倭寇的强悍你们只有真正上了战场才知道，我能干掉那支倭寇军队，是用了奇谋，如果是野外，我会立刻逃跑，绝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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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 鸳鸯阵

﻿几个队长对郑光的坦白感到不可思议，在他们心里，郑光是无所不能的，能把相互仇视的人们聚集到一起，能把分散的力量拧成一股绳，能够在短时间内得到他们的信任和追随，这样的人，就算不是万能的，也一定是英勇无畏勇往直前的，这正是义乌人的优点，英勇无畏，勇往直前。

    郑光则老老实实地摇头否认：“我虽然能考举人，能打胜仗，但并不代表我是无所不能的，我也是人，我也有缺点和弱点，所以，我才需要你们一起来帮助我，协助我一起克服所有的困难，勇往直前，但是勇往直前并不意味着要撞南墙，而是要用非常有技巧的技术，去突破困难，眼前的练兵这一关，就是最重要的。

    郑光将自己连夜赶出来的鸳鸯阵示意图交给了九人，告诉他们，这是他们要演练出来的对付倭寇的阵型，他们要按照示意图，把十二人编练为一个小队，五个小队为一中队，六十人，五个中队为一大队，三百人，他们在正式成军之后，每个人都会是一个大队的大队长，当然这也意味着，目前的新兵队要正式解散，全军要重新布局。

    高世明、王辉、朱珏、楼楠、陈子銮、童子明、丁邦彦、李无咎、郑勇等九人被郑光确定为九个新军大队长，各自带领三百人训练成军的义乌兵，而最后三百人则由郑光亲自带领亲自训练成马队。

    而另一边，为了特殊情况所考虑，空心方阵也不能不演练，所以在鸳鸯阵的状态下的新军，到了空心方阵的状态下，则分为五个方阵大队，以高世明、王辉、朱珏、楼楠和童子明五人为方阵大队大队长，也就是说，郑光打算将这三千军队训练出两种阵法，以应对不同的地形状态下的倭寇。

    不过当务之急是鸳鸯阵，把鸳鸯阵练好了，小阵既成，大阵方可开始，九张图纸发下，郑光让他们迅速去看，去记，不明白的地方立刻问，今夜之后，这九张图纸要烧掉，不能留。

    “将军，这是什么？这个武器，属下从未见过。”王辉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出这特别的小阵型里发挥重大作用的狼筅，但他不认识这个武器，于是便立刻询问，郑光笑道：“这是我的师尊提出，我考察江南多地植被之后，针对倭寇武士刀之锋锐而选择的专门应对这种武器的武器，名唤狼筅，原料，是江南很多地方都能见到的毛竹。”

    “毛竹？”九人异口同声，他们也看到了这特殊的武器，觉得十分惊奇。

    郑光解释道：“这阵法的运用，主要在于各兵种之间的分工协作，而非是个人勇武，遇敌，则居于阵列之右持刀盾之兵在于保持既得位置，稳定本队阵脚，左侧持盾之兵则需弓腰小心前进，并在盾后掷出标枪，引诱倭寇离开有利地势，引诱若成功，后面两名士卒则以狼筅把敌人扫倒于地，注意，这是最重要的一环。

    狼筅兵需要以臂力甚大之壮卒担任，一旦倭寇上前，两名狼筅手务必将倭寇扫倒在地，身后四名枪手才能以长枪顺利刺杀倭寇，若是长枪手不足以迅速刺杀倭寇以至于更多倭寇冲上来，狼筅手还需要进一步扫到倭寇，和刀盾手一起保护身后的长枪手和镗钯手，为他们顺利刺杀到底的倭寇争取时间，所以，狼筅手是整个阵型里最重要的一环。”

    楼楠接着询问道：“那为何要以毛竹作为原料？这样重要的武器，当以铁制，才能应对倭刀之锋锐啊？”

    郑光解释道：“一者，这样的武器是专门用来对付倭寇的倭刀的，之前并未有人创建，所以要以铁制，尚需一段时间的研制打造，但是若以粗大毛竹，则立取立用，不需要等待，而且耗费少，不需要消耗额外的军资，其实，这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楼楠点了点头，郑勇又询问道：“那若是狼筅被倭刀斩断了，该如何？”

    郑光指着图画里的狼筅说道：“你看看，这毛竹本就是多枝桠，一条接着一条，倭寇砍断一条，还有一条，普通倭寇手里的倭刀一刀下去绝对斩不断两条枝桠，狼筅手绝对可以在倭寇斩断枝桠之前将倭寇击倒，枪手和刀盾兵也足以将倒地的倭寇击杀。”

    郑勇点了点头，高世明又询问道：“将军，您这狼筅是如何弄出来的？还真是新奇啊！”

    郑光眯起眼睛说道：“最初，我的老师是想使用较长的长枪作为武器的，可后来考虑到长枪只是一根长棍，一击不中，一丈五尺这样的长度会使得二次挥舞变得难，同时会将长枪手暴露给倭寇，倭寇一旦近身，刀盾兵若不能及时回援，则长枪手不能对敌，只能被杀或逃跑，阵型既破，所以，为了让狼筅手保证自己的安全，狼筅这个两边有枝桠可以保护自己的特殊兵器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九人纷纷点头：“原来是如此。”

    郑光接着解释道：“倭寇被扫倒之后，身后枪手则一跃而上把倭寇刺死戳伤，最后两名手持镗钯的士兵则负责保护本小队之后方，警戒侧翼，必要时还可以支援前面的伙伴，构成第二条防线，队伍里还有一名队长，一名伙夫，相互协同，相互协作，一个整体即为整体，不可分割，任何人不可脱离整体单独战斗。”

    九人点头，死死地盯着详细的图示，将之深深刻印在脑袋里，之后，纷纷表示自己已经记住，郑光拿过九张纸，一并烧毁，然后令九人将脑海里记住的图示再画一份出来，表示自己记住了，九人立刻开始作画，画的图画是否好看郑光是不在意的，只是关键的武器分布不能不在意。

    这样，郑光也能知道九人里面谁最为聪敏，谁的记忆力最强，最能托付大事，最后，经过检验，郑光确定王辉的记忆力最好，文化水平也最高，还原的非常漂亮，郑光考校他对于鸳鸯阵的理解，他也回答的头头是道，甚至还有自己的见解在里面。

    而高世明是最怂的那个，倒不是说他怎样，主要是他只认识一两百个字，记性也不大好，而无论是“狼筅”两个字还是“镗钯”两个字，他都不认识，更别说会写了，把人画成了火柴人，很有后现代艺术的风格，郑光询问他鸳鸯阵的内容，他也只是勉强能回答上。

    不过这也是够了，足够目前的使用标准，但是郑光不满足，自己麾下的士兵，不管之前是否识字，但是到了他的军中，只要有空闲时间，就必须要识字，至少，要把他写下的军规和操练法上的字给认全了，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能当个只知道冲杀的肌肉男。

    于是郑光在全军中找到了一百个识字的有文化的兵，将军规和操练法典交给他们，让他们在空闲时间一人带三十个，在成军前，让自己所带的人把这上面的字给认全了，并且让士兵们都明白这讲的到底是什么，如果做到，赏银十两，做不到，罚兵饷两月！

    从第二天开始，郑光就住在军营里没离开，亲自带着士兵们早晚操练阵法，操练站队列，并且在午休和晚休的识字课堂上亲自为士兵上课，作为举人，郑光的文化水准无疑是最高的，而这些大字不识一两个的大头兵们也对郑光的文化报有敬畏之意，郑光亲自授课，他们激动万分。

    没有纸笔，郑光就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并且亲自握住一些比较笨拙的士兵的手教导他们习字，从一二三四一直到吃喝拉撒，一点一点的教他们识字，对于有些士兵学不过人家产生了自暴自弃的想法，并且质疑识字课程的时候，郑光没有体罚，而是耐心的解释自己的想法。

    “让你们识字，不是为了让你们去做读书人，去考试，那个你们做不到，一千个读书人只有一个可以考上举人，而且基本上四五岁就开始读书，你们还能赶得上吗？我不是让你们去做学问，而是让你们明白一些浅显的道理，人啊，不识字，就总是觉得活得晕乎乎的，官府张贴告示，你不认识，家人来信，你不认识，多难受？

    再说个最浅显的例子，有个识字的人向你借钱打欠条，你不识字，不知道他到底写了什么，你觉得他不会骗你，万一遇到个心眼儿坏的，万一他坑你，写一百年之后再还钱，你不认识字，傻愣愣的按押，好了，一百年之后，你去老天爷那里问他要钱？”

    士兵们哄堂大笑，自此再也没有提出反对识字的想法，郑光为了鼓励士兵识字，还设立了奖励措施，每天能认全十个字以上包括十个字，就奖励猪肉一块，如果认全二十个字，奖励一百个大钱。

    有了奖励措施，虽然达成不容易，但是士兵们还是努力的开始识字认字，背记军规和操练法典，并且讲述其中的意思，表示自己真正的明白了军规和操练法典说的是什么，再这样热烈的氛围中，新军茁壮成长着，而乌远方的乌云，也在逐渐接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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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一 进贡

﻿为了让新兵们更快地接受和掌握鸳鸯阵，郑光很快就派人出去砍毛竹制作狼筅了，其余需要的武器也一一配备起来，义乌县不是驻军大县，但是最基本的武库还是有的，所以郑光堂而皇之的征用了义乌县的武库，义乌知县还要陪着笑脸认栽。

    另一方面，经过二十余日的制作和准备之后，第一批文豪臭豆腐乳成功制作出来，郑光亲临现场，打开了第一坛臭豆腐乳，闻到了让他几乎要昏过去的臭味，然后品尝到了醇香浓厚的鲜味，特别适合佐饭，对于某些有特殊爱好的人来说，更是能要老命的美味，真正的打嘴都不放。

    义乌火腿则是义乌人的看家本领，不需要郑光介入，他们就能准备好相关的火腿，并且扩大了饲养肉猪的规模，确保等到订单到来的时候，有足够的火腿可以支付订单，不需要让客户等待，以至于影响了整个计划。

    徐渭联络到的心学门人们对郑光有着十足的兴趣，在郑光声名不显，仅仅是和心学大佬们见过一次面的时候，已经有相当多的人对郑光产生了兴趣，而在郑光连中小三元，考取举人，并且带兵打败了倭寇，斩首一千五百之后，更在心学门人中掀起一阵热潮，大家纷纷认为，心学门人终于要迎来一波新的高潮了。

    如果郑光可以考取进士，在朝廷站稳脚跟，那么对于心学门人来说，绝对是好消息，郑光可以凭借自己的才华在朝廷立足，并且在一段时间之后，可以反过来庇护心学门人，甚至成为心学门人压倒理学卫道士的关键转折人物。

    当然，这一点还是有些言之过早了，但是，心学门人们被压制了很久了，自从王阳明祖师去世之后，心学门人里也没几个可以在朝廷里占据高位的大人物，不能为心学门人提供足够的庇护，这才让那些卫道士伪君子占据了上风，禁毁书院，给心学子弟造成重大打击，而现在，一个类似于阳明公的既能打仗也能考试的文武全才出现了，还是心学门人，这如何叫他们不激动呢？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郑光年轻，只要他可以考取进士做官，那么十年二十年以后，都成了混迹官场的老油条，成了资历深厚的老官僚的时候，还是很年轻，很有精力继续向上拼搏的，所谓年轻就是资本，只要郑光不中途夭折，就可以成长到一个十分可怕的地步，甚至比起阳明公更加高的位置。

    于是，当徐渭出现，向他们寻求协助，帮郑光做事的时候，家里面有条件的心学子弟在心学大佬们明里暗里的支持下，纷纷答应了徐渭的请求，为郑光在义乌县做的事情保驾护航，同时，他们也的确对火腿和臭豆腐乳这两样商品很感兴趣，如果真的可以大卖，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徐渭带着郑光和义乌人满满的诚意而来，把义乌火腿和文豪臭豆腐乳赠予他们品尝和评断，是否有成为热卖商品风靡天下的可能，那些老到的商人们听说了这两样食物的成本和制成周期之后，就知道，一样是面对上流社会，一样是面对底层百姓，这两样商品很可能会具有风靡全国的可能性。

    同一时刻，郑光提前送往北京城的火腿和臭豆腐乳也在朱纨的安排下抵达了北京城，打着苏松巡抚上贡的名号进入了宫廷，被好奇的嘉靖皇帝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自己的面前，说实话，义乌火腿还好说，他阅读文章的时候有所耳闻，但是那个所谓“闻着臭吃着香”的臭豆腐乳，还真是很有意思，朱纨特别说明了，这是郑光发明出来的美味。

    按照惯例程序，试毒，陆炳和黄锦亲自上阵为皇帝试毒，吃义乌火腿的时候还好，火腿的滋味鲜美醇厚，悠长而久远，不论是生食还是熟食都是地道的美味，加上这些火腿是精心制作的一流火腿，更加容易得到青睐，所以嘉靖皇帝品尝之后，很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既然前宋就是宫廷贡品，那么，就全了朱纨的心思，封为贡品吧！”

    义乌火腿就这样重新取得了贡品的名号，成为只有义务当地才能制作生产的贡品火腿，深得嘉靖皇帝的喜爱。

    至于第二样臭豆腐乳，可真叫陆炳和黄锦有些犯难了，打开了包装，一股奇臭扑面而来，陆炳还好，时不时的就要去异味儿十足的锦衣卫诏狱视察情况，所以有所准备，一闻之下虽然皱眉，却没失态，黄锦就不行了，长年累月跟在嘉靖皇帝身边，鼻子里闻的都是高等熏香，早就养刁了，一闻之下差点儿没有晕过去。

    “哎哟喂！这是什么呀！臭死了臭死了！”黄锦捂住口鼻，一下子跌倒在地，赶快转过头呼吸新鲜空气去了，陆炳的面色也不好看，看着罐子里一块一块闪烁着奇异色彩的“青方”，也提不起试吃的勇气，只好转身看向嘉靖皇帝，皱眉道：“陛下，此物实在奇臭无比，臣建议陛下还是不要吃了比较好。”

    黄锦也是一样的意见：“陛下，这玩意儿实在是太臭了，陛下龙体要紧，还是不要吃得好。”

    嘉靖皇帝却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奇臭无比的臭豆腐乳，他常年吃丹药闻熏香，其实单调得很，突然之间来了一个反差如此强烈的玩意儿，他还是很有兴趣的，于是他伸着鼻子嗅了嗅，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问道：“给狗吃了狗死了吗？”

    陆炳摇头：“那倒没有，验毒的人说此物无毒。”

    嘉靖皇帝点点头道：“那就对了，这可是郑光自己弄出来的东西，还专门告诉朕，这东西是闻着臭，吃着香，吃起来打嘴都不放，哈哈哈，甚是有趣，你们就吃吃看，反正也无毒，吃吃看。”

    皇帝的金口玉言他们是不能违背的，嘉靖皇帝的癖好他们也知道，就连炼丹的时候都需要有人来试丹，就更别提别的东西了，于是陆炳和黄锦都怀揣着满心的幽怨，一边埋怨郑光无聊，一边哀叹自己的命途多舛，都做好了回去上吐下泻的准备，不过很明显，他们失算了。

    陆炳是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干脆夹了一小块一口吃下，以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勇气表现自己的忠诚，黄锦一看，觉得自己也不能落了下乘，一咬牙一闭眼心一横就放入嘴里，一抿……哎哟喂？不对劲儿啊？这个，怎么觉得，如此美味呢？

    黄锦把惊讶的眼神投向陆炳，发现陆炳也抿着嘴，惊讶地看着他，似乎也吃出了这奇臭无比的怪异食物的特殊美味，两人都带着极端的不理解，十分不能接受闻着如此臭的东西吃起来却如此美味，而且味道特别醇厚，美味很特殊，总而言之就是给人一种……怎么说呢……对！很想吃饭的感觉！很想吃白米饭的感觉！

    “味道如何？快告诉朕。”看着两人突然变化的神色，嘉靖皇帝更感兴趣。

    “回陛下，这还真的是，闻着臭，吃着香啊，这个味道，很特殊，但是非常美味，臣万万想不到这东西闻着如此臭，吃起来却如此美味，臭豆腐乳，还真是奇特啊！”陆炳如此称赞道。

    “回陛下，老奴以为，这臭豆腐乳，似乎特别适合佐饭，味道浓郁，而且十分醇厚，很适合配着米饭一起食用，小郑老爷说的不假，的确是闻着臭，吃着香，如此特殊的美味，老奴平生第一次见到。”黄锦如此称赞。

    现在陆炳和黄锦都对这个臭豆腐乳产生了好奇心，很好奇这东西是如何在散发出如此奇特的臭味的前提下保证美味的，如此强烈的对比，会让人很容易就喜欢上这具有十分奇特的标志的美味。

    “嗯，看来郑光没有骗朕，他说这东西闻着的确臭，不过，是采用上好的黄豆和甜水井里的井水制成的豆腐作为原料，辅以一些香料制成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该是香的，却散发出恶臭，可是吃起来，却有意外的美味，给人很奇特的感受，所以想献给朕尝尝，并且请求朕允许在外发售。”嘉靖皇帝笑着把朱纨的奏本放回了桌上，摆手道：“拿来，给朕尝尝。”

    黄锦立刻夹了一小块放在了玉碗里，给嘉靖皇帝奉上，嘉靖皇帝饶有兴趣的用筷子戳了戳，然后夹起一点点放入嘴中仔细品味，不多时，眼中闪耀出奇异的色彩：“果然美味，真不愧“闻着臭吃着香”之评断，的确很好，而且，朕感觉此物特别适合佐饭食用，尤其是早膳和晚膳，吃的东西不多，这东西不仅美味还下饭，嗯……”

    皇帝很满意，看来有人要得到好处了。

    “黄锦，拿去批红，就说朱纨的请求朕同意了，义乌火腿和这个叫，对，文豪臭豆腐乳……这名字不好听，陆炳，你看看，改个名字，臭豆腐太难听了。”皇帝又夹了一小块放入嘴里细细品味，等待着陆炳的下文。

    陆炳是有些无奈的，我是大特务，不是内阁首辅，你让我想这些，这也太为难人了吧？但是皇帝的问题不能不回答，陆炳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瞅着那一块一块的臭豆腐乳，突然之间灵光一闪，大喜过望的开口道：“陛下，您看此物一块一块呈方形，呈现青色，那么不如，就叫做青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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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二 黑云压城（一）

﻿皇帝那里发生的事情，郑光没那么快知道，人在义乌，最重要的职责是练兵，由于此次的差事关乎到自己未来的前途和事业，郑光投入了十二分的精神，也多亏了有徐渭的鼎力相助，郑光才得以专心从事练兵之务，每日每夜的盯着练兵之事，并且亲自教习一些本身有武术底子的士卒枪击之术。

    郑光自己所掌握的枪法经过实战检验时有效的，拳术也经过实战检验，证明是有效的，在那一战之后，郑光还自己尝试着改进了一些枪术上的缺陷，比如在面对多名倭寇手持武士刀进攻郑光的时候，郑光左挡右支十分狼狈，还受了不少伤，因此，郑光尝试改进这套枪术，而到军营决定操练鸳鸯阵对付倭寇的时候，发现狼筅其实是对付武士刀的好武器，只是，不能算作正统兵器罢了。

    义乌是武术之乡，人民习武之风浓厚，这三千子弟兵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拥有高低不一的武术，还多是家传，刀枪棍戟都很齐全，还有部分人拥有非常精准的弓术，郑光觉得很惊喜，在严格操练军阵之余，也鼓励士兵增强自身武术，以应对不时之需。

    楼楠就有一手很不错的枪术，操练军阵休息的时候，郑光为鼓励士气，让士兵放松，主动要求和楼楠比试一下枪术，大家都十分有兴趣，楼楠也大大方方的接受郑光的挑战，以棍代枪，双方交手三五十回合之后，楼楠被郑光一招回马枪击中前胸落败，大家都看得很过瘾，也十分佩服郑光的枪术。

    郑光开始讲解自己的枪术，并且从中选择了一些特殊的刺杀技巧当众演示给士兵们，郑光认为武将需要的强大武术不是普通士卒需要的，军队里面重要的是各兵种的配合与协同，而个人勇武在实战战场上是很难支撑起战局的，但是个人勇武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增加自己的存活率，所以拥有武术的人要勤加练习，不会武术的就可以学学我这套简化版的枪击之术。

    无论是鸳鸯阵还是空心方阵，长枪兵都会在其中占据重要的地位，所以这三千人里面长枪兵的数量也是最多的，大概占了百分之四十到五十，郑光把自己的枪术里面在实战中运用到的几招挑了出来，当众演示给士兵们观看，并且讲解，为了增强讲解性，郑光让擅长使大刀的高世明来做假想倭寇，与他对敌。

    一招一式，郑光把自己遇到的武力较为强悍的精锐倭寇的进攻方式告诉高世明，接着讲解自己的破解之法，究其精华，也不过是几个基本动作的强化版而已，由此士兵们开始逐步理解军队真正的意义之所在，而开始逐步放弃虚华不实的花哨武艺，认真的操练起了鸳鸯阵法。

    操练军阵的时候，郑光还会选出一些操练的非常优秀的小军阵，然后选一些善于使刀的士兵来扮演倭寇，双方用木刀木枪对敌，郑光亲自担任小阵的队长，给全部的士兵演示鸳鸯阵的战斗之法，刀盾兵如何稳定阵脚逼迫敌人上前，狼筅手如何扫倒敌人阻敌前进，枪手如何飞快的刺杀倒地不起的倭寇，镗钯手如何协助枪手刺杀敌人，警戒后方等等。

    然后还有遭遇倭寇两面夹击的时候，鸳鸯阵如何快速变成两面对敌的阵型，在这个项目的教习上，新兵们遇到了一些问题，因为郑光要求的变阵时间非常短暂，无限接近于实战，有时候郑光甚至会偷偷安排两队“假倭寇”突然袭击正在操练鸳鸯阵的小队，弄得大家手忙脚乱，屡次被打败。

    郑光对此十分不满，严厉训斥了那些被打败的小队，倭寇极其擅长利用地形和山林的掩护对大队人马进行突袭，你们尚且是在鸳鸯一阵的状态下，变换成二阵本该轻松，还没让你们从普通行军状态下迅速变为鸳鸯二阵，你们就如此慌乱，如果真的在行军途中遭到倭寇突袭，你们还不要被拦腰斩断，死伤惨重？

    之后郑光加强了对变阵速度和质量的监控，经常弄突然袭击，还设定了被打败之后几日不许吃肉，看着别人吃肉的惩戒措施，把这些小队给弄得惶惶不可终日，尤其是小队里面负有重大职责的队长，更是警戒万分，时刻左右扫视，生怕什么时候就突然窜出来一支假倭寇对他们进行打击。

    在一段时间的特训之后，不少小队都对从鸳鸯一阵到鸳鸯二阵的变换掌握熟练，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正面对敌变为左右迎敌，郑光依然不满足，玩起了新花样，让同一时间在训练且相当接近的三个小队的左右两个忽然向中间小队发起攻击，这一来又让不少小队目瞪口呆，完全反应不过来，全军覆没。

    郑光再次登场严厉训斥这些小队，倭寇不仅擅长偷袭，更擅长易容混入军中，趁机扰乱军阵，里应外合，不少官军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倭寇里应外合的击败，连著名战将汤克宽都吃过这方面的亏，我不是没和你们提过，倭寇有这方面的战例，而你们却还是这样没有防备之心，这叫我如何放心？

    反正郑光总是有不少新的法子折磨这些新兵，甚至玩起了夜间休息的时候派人越过守夜士兵去偷武器的法子，然后敲响战鼓，将所有人唤醒，指着脚下一堆武器对那些茫然失措的士兵们痛斥，然后跑圈儿作为惩戒，最后逼得守夜士兵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稍有声响就举弩相对，士兵睡觉紧抱战袍和武器，甚至有些士兵干脆不脱战袍，紧抱武器入眠，一有声响立刻跳起来扫视周围，把那些来偷武器的人视作生死大敌。

    徐渭带着大批量订单和想要与郑光结识的商户们抵达义乌的那一天，郑光在义乌兵营举行了一次模拟战争，六十人，五个鸳鸯小阵，对付二百从陈家大院儿借来的不懂鸳鸯阵的护卫假扮的“倭寇”，五个训练有素的鸳鸯小阵在他们的队长的带领下不慌不忙，沉着冷静的作战，按照郑光的战术安排，有条不紊的相互配合，最后以损失十五个人的代价全灭了二百人的“倭寇”，震惊四座。

    其实郑光自己也被吓到了，有了这次的模拟演练，郑光终于可以理解戚继光凭借三四千人动辄就将几万人的倭寇打的满地找牙是凭什么了，鸳鸯阵，乃是专门研究出来专门针对倭寇战法的战法，极其具有针对性，几乎不能复制到其他战场上，这样的战法，其创立者唐顺之和实际操作者戚继光，又该是怎样的惊才绝艳呢？

    唐顺之是自己的老师，他的才华郑光是看在眼里的，至于戚继光，现在还在北方，郑光对这个大军事家很有兴趣，只不过听说他很怕老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陈大成很是信任这二百人的战斗力，才在大家面前把这二百人拿出来秀一秀，那是陈大成自己进行训练出来的精锐里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结果被郑光以六十人的小队全灭，而且有条不紊，明明看起来动作非常简单，却硬是能把自己那训练有素的二百人给灭掉，之所以还能灭掉郑光的十五人，靠的是那二百人里的部分练家子的家传武术。

    “今日观之，方知平之大才，这三千子弟兵跟了平之，也不会辱没我们义乌人的名声，现在，我唯独后悔的是自己没有加入新军，平之，若我要加入，你接受吗？”陈大成很诚恳地询问。

    郑光摇了摇头，说道：“我虽然希望募到更多的义乌子弟兵，但是我不希望你们在为国出力的同时把自己的血也流干了，若是如此，我会良心不安，你是陈氏族领，且只有你一人能领导陈氏，未来还有许多事情我需要你的帮助，你留下来，在义乌处理事务，比跟我走，更有意义。”

    陈大成点了点头，没再坚持，不过随即，他就若有所指的询问道：“平之，像你这样的少年俊杰，应该已经有婚配了吧？”

    郑光愣了愣，刚要回答，却听得一声高呼：“平之！”

    郑光和陈大成都向声音处望去，便看见了风尘仆仆的徐渭奔跑而来，郑光一喜，也顾不得回答，便迎上去，询问道：“来人了吗？来了多少人？”

    徐渭一脸骄傲道：“徐文长出马，岂有办不成之理？三十七人，都是有意向参与义乌投资之商户，就等着你的接见，快去见见吧！”

    陈大成急忙追上前询问道：“难道是那些买家来了？”

    氏族大佬们闻言，也立刻围了上来，徐渭环视这些家伙一圈，笑道：“那是自然的，他们品尝了火腿和臭豆腐乳之后，都表示非常有兴趣，还有几家已经明确要大批量采购优质的火腿和臭豆腐乳，甚至要在本地投资设作坊，参与制作之中，他们此来，就是要当面看看火腿和臭豆腐乳的制作之地，然后做最后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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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三 黑云压城（二）

﻿和这些心学门人家中的人们聊天和接触是愉快的，他们纷纷仰慕郑光的功绩和能力，也对郑光在义乌县做成的事业表示震惊，他们从未想到郑光可以在这个闻名东南的“穷乡僻壤”和“刁民之乡”获得这样的尊重和服从，似乎郑光才是义乌县的知县，并且还是那种十分受到爱戴的知县。

    他们都知道义乌县的宗族势力庞大，全县几十万人口基本上分为七大氏族，七大氏族下面还有若干小氏族作为协力者一起分享权力，这种高度自治的体制让大明政府设立在义乌县的县府几乎成了摆设，加上之前的几任知县心怀不轨，彻底失去了义务人的信任之后，这一任的义乌知县就被架空了，政令不出义乌县府，不过好在这个举人出身的知县没什么野心，只想就这样做到退休，混一份养老金，他要安稳，义乌人要自主，各取所需。

    郑光在这样的状态下来到了义乌募兵，在无法取得义乌人信任的前提下，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和实实在在的好处，将数百年无法解决的义务宗族械斗问题压制住了，虽然还没彻底解决，但是才来这里义乌二十日就能把义乌人从破坏的怪圈子里拉出来，转为大家一起努力建设奋斗，这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事情，而且从郑光抵达义乌之后，义乌也没有再发生械斗事件。

    大家都在忙着弄臭豆腐乳和火腿，没时间械斗了。

    三十七个大商户代表着心学门人的友好与热情，带着各自家主的嘱托，前来与郑光做友好协商，他们表示他们十分愿意与郑光合作，只不过他们想先看看火腿和臭豆腐的制作场所，仅仅是看看，对秘方他们是不敢觊觎的。

    郑光把练兵的事情交给目前最得力的手下王辉，然后和徐渭一起带着大家往目前规模最大的高氏作坊前进，带领三十七名商业代表一起去观看制作现场，首先看了看火腿的制作现场，讲解了一些要点，然后带他们参观了义乌当地的养猪场，以及义乌人养殖出来的优秀的肉猪，告诉他们如何选择最精良的部分制作火腿，其他的地方如何制作成味道鲜美的熟成肉，并且品尝了已经制作好的精良火腿肉和熟成肉，代表们惊喜异常。

    接着就是臭豆腐乳的制作现场，告诉他们如何选料，如何选取甜水井的甜水，如何制作优质的老豆腐，然后晾干水分等等，看着现场数百人的辛勤劳作和规模不小的制作现场，商业代表们表示非常满意。

    郑光进一步表示火腿肉和熟成肉适合用作菜品制作，而臭豆腐乳更适合单独售卖给普通百姓，火腿和熟成肉是面向高层社会的奢侈消费品，而臭豆腐乳则是面对普通百姓的大众消费品，因为臭豆腐乳的制作成本并不高，主材料是比较便宜的黄豆，主要香料也是产量较大的花椒，成本并不高，售卖的价格也应该便宜一些，吸引广大百姓都来购买。

    代表们观看了制作过程，并且品尝了已经制作出来的臭豆腐乳，纷纷表示赞同郑光的看法，的确，臭豆腐乳如果说用来单独售卖给百姓们佐饭食用，想必销售量会很大，再者说作为小菜上给一些客人们食用，想来也是打响名声的好方法，江南人喜欢吃汤汤水水，稀饭稀粥就是早饭的不二选择，而这个臭豆腐乳，明显可以配着稀粥一起食用。

    大明也有其他的腐乳，比如被称作“红方”的绍兴腐乳，很有名，不过和臭豆腐乳比起来，绍兴腐乳的成本明显较高，不如臭豆腐乳这般低廉，可以面向广大底层百姓，同样也能得到上流社会部分人们的喜爱，“闻着臭吃着香”这样的广告标语也十分吸引人眼球，所以他们普遍认为，当前的情况下，推广臭豆腐乳，明显会有很好的效果。

    在郑光的斡旋下，三十七家商业代表和七大氏族组成的义乌发展委员会召开了联席会议，会议上对诸多问题进行了商讨和决定，比如三十七家商业代表将订购第一批五千斤的义乌火腿和一万斤的熟成肉做第一次试销，如果受欢迎，再加大订单量，并且订购五千坛文豪臭豆腐乳做第一次试销，如果销量高，成绩好，则进一步订购。

    至于合作建设作坊和开办其他的商业场所的事情，也要看销售结果如何，毕竟大家都是商人，谈论的也是商业，在商言商，不能做出格的事情，义乌人不怎么读书，对商业也没有什么歧视，长久被生活所迫，十分渴望富足的生活，也就欢迎这些商人，这就让商业代表们觉得义乌是发展商业的沃土，对义乌有了极大的改观。

    计划初步获得成功，当天晚上义乌就召开了盛大的欢迎宴会，第二天就为这些商业代表们准备好了他们所需要的东西，让他们带回去做第一次试销，义乌人也终于获得了第一笔商业收入，捧着白花花的银子和厚厚的银票，大家喜极而泣，终于，终于不用靠土地和械斗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下去了。

    受此影响，郑光在义乌的名声更高，受到恩惠的家庭出身的那些士兵也更加愿意听从郑光的指令，服从郑光的命令勤加训练，而郑光也在这批商人们回去之后，表示可以开始建造更加宽敞和专业的集体作坊，而不是这种家庭式的小作坊，今后会有大批量的订单源源不断地发来，所以一定要保证产量和质量。

    家庭式的小作坊无法满足这些订单，一定要扩建更加专业和高大的专业式作坊，把劳动力集中在一起，专门分工制作火腿和臭豆腐乳，这样才能满足订单需求，不至于砸了义乌火腿和文豪臭豆腐乳的名声，之前所得到的那些钱财，现在可以投入使用了，不要怕用钱，要知道，钱放在那里，不会少，但也不会多，是死的，要把钱用出去，换回更多的钱，这才是生财之道。

    义乌人都知道郑光家中是苏州富户，郑光所说的一定是经验之谈，所以也都服从郑光的意思，开始着力营造比较高大宽敞的作坊，然后将族内的妇女们全部集中到一起做活，每日按照做活的多少和时间发给工钱，让她们养活自己和孩子，这样一来不仅提高了产量，还能加强安全系数。

    义乌开始用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发展起来了。

    热火朝天的作坊之外不远处，一个身着青衣的三十余岁的男子用惊异的眼神看着这一切，然后对身边的随从说道：“世人都说义乌是穷乡僻壤，百姓全是刁民，动辄械斗，死伤数百，官府无能为力，所以义乌是人间地狱，可是今日一看，却不是如此，这般生机勃勃之景象，我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

    随从也诧异道：“难道世人都是错的？或者说他们从没来过义乌？分明是生机勃勃之处，怎么会当成人间地狱？怎么会是这样呢？”

    青衣男子眯了眯眼睛，低声道：“难道是郑光？郑光数十日前来此地募兵，之后便一直没消息，一直在义乌，难不成，这是出自郑光的手笔？这不可能啊，郑光又不是义乌官员，怎么能做到这种事情？”

    随从摇头道：“郑光不过十七岁孺子，即使天纵奇才能考取举人，但是若是说这一切是郑光的手笔，那也太高看他了，这样的手笔，非要老练官员才能做得，郑光从未接触过政务，哪里来的经验和方法治理地方？再者说了，义乌知县会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郑光折腾？”

    青衣男子点了点头，说道：“也是，我多虑了，那我们快些去找郑光吧，顺便看看他的兵练得如何了，真是想不到，朱纨那样的人居然会让郑光来办练兵的事情，还来这种穷乡僻壤募兵，实在是难以想象。”

    随从说道：“听说徐海那边又打算干上一票，还是对苏松之地出手，想试探一下苏松换了新的巡抚之后防务是否比之前要好一些，规模不大，不过出手的都是些能打的，这次估计朱纨要受难了。”

    青衣男子冷笑道：“朱纨这个人我是清楚的，食古不化，极忠明室，不是我们可以拉拢的，若要搞，就要早点把他搞掉，让他在这里站稳脚跟，麻烦最大的，可是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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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四 黑云压城（三）

﻿听了青衣男子的话，随从有些好奇：“主人，你认识朱纨？”

    青衣男子摇了摇头，笑道：“不认识，不过听过他的名声就是了，像咱们这种天南地北走商的，什么事情不知道？朱纨这人，很有几分能耐，给他点儿兵力给他点儿权力，就能平定叛乱之人，你觉得好对付？更别说他极忠明室，绝对不会做背叛皇帝的事情，而且咱们要做的和他要做的也是恰恰相反，为了他自己的性命，他都不敢乱来，皇帝已经杀了不止一个东南大员了。”

    随从笑道：“主人既然这样说，肯定是有对付朱纨的方法了，那样食古不化的老家伙就该早早铲除才是。”

    青衣男子笑道：“铲除是必然的，但是朱纨初来苏松，就拉拢了苏松之地有偌大名望的郑光，这可就不好做了，郑光虽然年纪小，却在东南，尤其在南直隶和浙江有鼎鼎大名，苏州城两次被他家族所救，再者说他还是唐顺之唯一的学生，若是他竭力相助朱纨，咱们也不见得能讨到好处。”

    随从询问道：“可郑光之父死于徐海等人之手，咱们和徐海他们可是合作关系，郑光怎么可能会协助我等呢？”

    青衣男子笑道：“那是徐海的事情，又不是咱们的事情，害死郑光之父的是徐海手下人，又不是咱们，再者说了，咱们可没有反对郑光杀倭寇，他要杀就杀是了，那些贱民和咱们有何关系？咱们要做的就是劝说郑光不要站在朱纨那一边，咱们出手的时候，不要相助朱纨，让朱纨战败被杀，那就可以了。”

    随从担忧道：“郑光会答应吗？”

    青衣男子耸耸肩：“谁知道呢？不过俗话说的好，事在人为，关键，就要看咱们是怎么做的，郑光和朱纨相识不过一月，没那么深厚的感情，再者说了，郑光的家人在苏州，咱们只要保证苏州平安无事，和郑光就没有太大的关联，但是朱纨却是苏松巡抚，苏松之地任何一个地方被倭寇侵袭，朱纨都责无旁贷。”

    随从还是有些不放心，继续问道：“那要是郑光真的不答应呢？”

    青衣男子深吸一口气，眯起了眼睛，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此事，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这样吧，我等先找个旅店住下，明察暗访几日，等情况明朗了再去见郑光，如果稍有不妙，我们立刻离开，以免郑光顺藤摸瓜，查出什么不该查出来的东西，那咱们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随从点了点头：“那小人就去办了。”

    青衣男子挥挥手，让随从去办事，自己留在这里，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工程，若有所思。

    就在青衣男子和随从入住义乌县城的旅馆的同时，一封加急文书送到了郑光的手上，是朱纨派人送来的，正在和徐渭喝酒庆祝大功告成的郑光看了文书之后立马变了脸色，眉头紧皱，徐渭心里一惊，忙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倭寇袭击苏松了？”

    郑光放下文书，点了点头说道：“倭寇出动三千余人袭击了太仓州，杀死太仓州军八百多人，太仓州损失惨重，现在倭寇已经直扑昆山，大有进取苏松内陆之迹象，抚台已经调集正在集训的苏松之兵一万余人，向昆山方向支援，让我这里做好准备，一旦前线战败，我这支新军不得不用了。”

    徐渭大惊失色，连忙接过文书看了看，放下文书后满脸凝重：“这可不是普通的试探啊，这是在威逼你出手啊，平之，抚台那里可没什么精兵强将，就算把苏州兵全都出动了，也只能守守城放放火器之类的，倭寇极善野战偷袭，一旦抚台之兵在半途被倭寇截杀，则必败无疑。”

    郑光点头道：“我也是如此担忧的，就算训练了火器，也只能用于守城之战，野战中一旦被倭寇突袭，火器根本没有使用起来的机会，那些卫所兵只会逃跑，什么也不会做，汤克宽和卢镗最近都不在苏松这一带剿贼，没有援军可以相助，抚台一旦兵败，我们就必须要出动去支援抚台，否则苏州府都会很危险。”

    徐渭点头道：“如今倭寇还在肆虐太仓州，一旦攻入昆山，就等于是打入了苏州府，不仅仅是抚台有危险，你的那位知遇恩人范庆也有危险，他现在可是苏松兵备，他们两人有难，你就必须要出动了，现在，你的新军编练得如何了？可否出战？”

    郑光犹豫道：“才训练一个月不到，能有多精锐，就算义乌兵素质高，士兵勇敢善战，但是战阵厮杀和他们械斗不是一个概念的，倭寇那么凶悍，他们初次面对倭寇，我真的没有底气，我本打算在这里训练之后就把他们带回苏州去训练火器，结果又出了这档子事，文长，浙江真的没有可战之兵可以支援抚台了吗？”

    徐渭摇头：“不是没有可战之兵，而是没有敢战之兵和敢战之将，兵是有，十数万，战将也有，至少数百，可是都不敢出战！”

    郑光闭眼微叹，良久开口道：“若抚台当真需要，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必须出兵，现在，就要争分夺秒的训练新军，才能在必要的时候派上用场，反正早晚都是要对上倭寇，他们也都是见过血不害怕倭寇的，就算是对上了，也不见得会输，文长，你替我回信给抚台，就说郑光时刻准备支援抚台，只要抚台一声令下，三日之内，大军必到！”

    郑光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准备，用实际行动报答朱纨的知遇之恩和信任之恩，也要报答范庆的相助之恩，不过范庆就是范庆，朱纨就是朱纨，两个能干的官吏凑在一起，还是可以做些事情的，纵使倭寇依然凶猛，卫所兵依然无能，不过范庆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进入了昆山县城，正面对上了来势汹汹的倭寇，摆出当初和郑光一样的火炮群猛烈轰击倭寇，居然把倭寇给击退了。

    这是嘉靖二十五年十月初三的事情，苏州知府兼苏松兵备范庆率兵一万进驻昆山，赶在倭寇之前布防，倭寇来的时候，只看到城头上缩头缩脑的卫所兵和歪七扭八的旗帜，还以为昆山已经放弃了防守，于是便松懈了，率军靠近昆山准备轻松破城，他们也有火炮和火铳，不过他们没料到城头上的火炮和神火箭是他们的数十倍之多。

    等倭寇进入了火炮的射程范围之内，范庆一声令下，明军突然将火炮全部推到城垛口，把底下的倭寇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逃跑，三十几门火炮迅速发射，将倭寇红了一个措手不及，死伤惨重，紧接着就是神火箭的射击，以及城头弓弩手的反击，倭寇在这一阵炮火和箭雨中败退回了太仓州方向，没能进一步攻取昆山县城，范庆再次立下了战功。

    不过这一次范庆没有像上次郑光那样出城追击，只是死守城池不出，他知道现在手下没有和郑光一样凶猛的战将，不能和倭寇野战，只能守城，便压制了几名带兵官，没让他们追击，事实证明范庆是正确的，因为一天之后，范庆派去的探查太仓州方向消息的探子回报说，又有两千多倭寇组织起来，进犯太仓州，将太仓州的残兵败将又杀了一个落花流水，再度进犯昆山县。

    范庆再次紧张起来，并且再次向朱纨发去警告和求援文书——倭寇增兵二千，共前番四千余兵力进袭昆山，之前计谋不能再用，倭寇势必增加火器数量和攻城强度，我军恐有麻烦，请抚台酌情增援，另属下意欲将昆山县之民迁出往苏州方向安置，以免民众受害，请抚台派人接应，职范庆。

    没等朱纨的回复，范庆就着手安排昆山县之民大批量的撤出昆山，往苏州方向而去，自己率军死守在昆山县城为百姓争取时间，昆山之民非常感谢范庆，但是让范庆感到愤怒和痛心的是，居然有两千多士兵趁着城内混乱和百姓迁移的机会换上民众的装束逃出了昆山县城，不知所踪，还有不少之前的伤兵也逃走了，根本不听从范庆的命令。

    现在的范庆是彻底明白郑光为何放着现成的兵力不用而非要去义乌招募新军，这些连主将的生命安全都不管不顾的卫所兵，实在是到了极限不值得继续给他们机会了，如果这一次能侥幸存活，范庆决定一定要向朱纨建议，把这些卫所兵都给撤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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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五 黑云压城（四）

﻿东南之兵的怯战和临阵脱逃也是闻名的，那些将领自己都是如此，也就不难怪卫所兵有样学样，成为生存专家了，想当年戚继光也是被卫所兵坑了好几次差点掉脑袋之后，才下定决心另募新兵，从而成就不世之功，范庆听朱纨说起郑光连苏州兵都不要，执意要去义乌募兵另组新军平倭的时候，还觉得郑光有些小题大做了，可现在，范庆是一点都不这样觉得了。

    郑光真是有先见之明啊，带了一万兵马出来，八员主要将领死了一个，逃了三个，还剩四个躲在军中不愿出战，一万兵马一场小型遭遇战一场守城战，战死八百多人，逃了两千多，还有一千多“伤兵”光明正大的跑了，现在满打满算七千人，四千倭寇蜂拥而至，这些兵马一点儿战斗意志都没有。

    之前那一战在自己的充分准备之下，那些兵马似乎有点儿信心，加上有之前打败过倭寇的火器部队苏州兵的存在，他们尚且还敢于上城发矢攻击倭寇，把倭寇打跑之后，他们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就想着逃跑了，完全没有胜利之后信心十足的样子，让范庆好生郁闷。

    唯一还算有点胆气敢于战斗的，就是范庆从苏州带出来的一千苏州兵，在战后，朱纨到任以后，采纳了郑光的提案，从浙江讨要来了一些擅长使用火器的火器教官来专门教导苏松之兵使用火器，由于苏州兵有过战斗经验，就先行教导苏州兵，从野路子转移出来，重新走上正道，而苏州兵经过上一次依靠火器取胜之后，对火器的好感大生，也就比较认真的操练火器，一个多月以来，成效很好。

    范庆可以明显的区分出这些士兵里哪些是苏州兵，哪些是其他地方的兵，他询问过一两个苏州兵的领头军官为什么可以坚持抗击，他们说，苏州兵是苏州文豪带出来的兵，他们不能给小郑老爷丢脸，也不能让苏州乡人的期待落空，所以，就算很害怕，但只是要有火器，有城墙，他们至少保证苏州兵不退却。

    范庆不由得连连叹息，卫所兵，真的到了极限了，不能继续生存下去了，否则，境况堪忧啊！

    带着剩下还有点羞耻心的七千士卒，范庆死死的守卫着昆山，这样的姿态，却叫带着倭寇赶赴前来的徐海麾下悍匪陈东有些迟疑和不解了，向身边的人询问：“官军从来就不敢和我们正面交锋，就算躲在城池里也是一副怂样，这一回是怎么了？守城的是谁？居然能把叶麻子打跑？除了郑光，官军里还有别的能人？”

    手下人回复陈东道：“好象是之前的苏州知府，和郑光一起杀了林碧川的范庆。”

    陈东皱了皱眉头：“一条大鱼啊，老子听说这个范庆后来做了苏松兵备是不是？苏松兵马的二把手啊，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居然把叶麻子给打跑了，还杀了老子五百多弟兄，这一回，老子非把他给包圆儿了不可！”

    手下人犹豫道：“头儿，那可是个知府，兵备，正四品大员，要是杀了，那伙人那儿，怕是不好交代啊，他们要是追究起来，把咱们抛出去，那事情可就闹大了，头儿，三思啊，这种时候抢劫和试探是最重要的，大老板也说了，咱们是来试探官军的，不是真的和官军开战的。”

    陈东一巴掌甩在了那手下人脸上，将这人给打得绕了一圈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呸！老子做事情，不用你这狗东西指手画脚！就算徐海自己来了，也要礼让老子三分！来啊！传老子命令！把火炮给推过来！对着昆山给老子轰！他范庆不是喜欢玩火器吗？老子陪他玩！”

    陈东一声令下，从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手里买来的三十多门高强力火炮就被推了上来，大大方方的推到了射程范围之内，一些熟练操作这些火炮的倭寇熟练的装填瞄准，只待陈东一声令下，就点火射击，好好儿的给范庆喝上一壶！

    城墙上的范庆早就看到了这些倭寇的举动，震惊于倭寇强大火力的范庆本能的觉得危险，觉得大事不好，一旦自己的火力被对方压制了，那么倒霉的肯定是自己，于是范庆当机立断，决定先发制人，立刻下令：“炮手点火！弓弩手瞄准倭寇炮手，射击！！！”

    一声大喝，范庆的指令发出，几乎同一时刻，陈东的命令也下达了，倭寇的炮手集体点火准备射击，不过弩箭的射程和发射速度还要在火炮之上，范庆一声令下，一千多支弩箭急射而出，飞往倭寇的炮手阵地，陈东狂妄，没有给炮手任何防卫措施，一瞬间就有一百多炮手中间而亡，靠的较前的倭寇也被射死了一些，陈东打算靠前欣赏城头的壮观景色，结果装逼失败，慌忙后撤，这才没有中箭。

    几乎同时，城下倭寇的火炮和城头的火炮同时发射，对轰，一时间炮声四起，火球腾空而起，巨大的声响和冲击波让城下和呈上一片狼藉，倭寇的炮兵阵地被摧毁殆尽，炮手死伤惨重，而城头上因为有城墙的掩护，火炮没什么事情，靠的近的苏州炮手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少数炮手被炸飞下了城墙，气浪和碎石让不少士兵受伤，城头上也是一片狼藉。

    陈东装逼过度以至于失败，现在非常恼怒，一阵炮响之后自己的炮兵被杀的一干二净，火炮也被毁了不少，所以更是恼怒不已，下令道：“给老子冲！一定要拿下昆山不可！拿下昆山以后！给老子屠城！！！”

    城上的范庆被气浪波及，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看着明显失去理智的倭寇，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再度下令道：“炮手发炮！弓弩手发矢！不许停歇！阻敌于城下！违令者！斩！”

    苏州炮手开始不要命的发炮，城上的弓弩手也开始疯狂的射击，将倭寇压得抬不起头来，陈东一度派出一堆弓弩手朝城上发矢试图掩护攻城队，结果被更加密集的箭雨和炮火打没了，每当他想派新的炮手去操控火炮射击的时候，总会被箭射死，或者干脆连人带炮一起轰掉。

    陈东终于意识到，范庆在有意识的摧毁他的攻城活力，逼得他不得不派人用云梯和滚木礌石攻城，结果就是云梯和滚木礌石一起被火油毁掉，连着人一起做成了烧烤，一番恶战之后，丢了几百具尸体的陈东无可奈何的率军退去，范庆用尽力气，瘫倒在城头上，毫无知府和苏松兵备的气势。

    当晚，范庆点了点人数，发现二度击退倭寇之后，守城士卒战死四百多人，人间蒸发一千余人，现在范庆手上只有五千余士兵了，若是倭寇再次卷土重来，就算箭矢和炮弹火药足够，范庆也不太有把握再次击退倭寇了，于是范庆决定申请援兵，并且请朱纨巡抚好好儿的整治一番苏松的卫所之兵。

    朱纨很快就得到了前线的消息，得知非战斗减员，也就是逃兵多达三千余人，这还是在范庆连续两次击退倭寇的前提之下，不由得大为震怒，连夜出发去卫所驻地找那些士兵的麻烦，却一无所获，无论是留守的士兵还是将官，都说他们从未见到过逃跑的士兵回来，一脸无辜的模样，让朱纨差点儿起的背过气去。

    “辅良，老夫终于明白为何平之执意要去义乌募兵，无论如何都不愿再用卫所兵，甚至连选都不愿意去选了，这些人，连农户都不如，留着还有什么用，若都是这些兵马来做平叛倭寇的主力，老夫宁愿现在就请罪去职，谁能收拾这帮兵油子，谁就来弄！”朱纨的脸涨得通红，表现出了极端的愤怒。

    孙挺无奈道：“倭寇纵使狡猾凶悍，也不如草原上的铁骑的威胁大，大明的主力都在北边戍守九边，倭寇再嚣张，也威胁不到大明的基业，而草原上的铁骑是可以威胁到大明基业的，两相对比，朝廷自然重北轻南了，不过，这却给我们带来了太大太大的麻烦了，抚台，属下有预感，这一次，要用到平之的新军了。”

    朱纨连连摇头：“不可，新军才编练不到一月，老夫给平之的是三个月的时间，现在一个月都不到，新军怎能出战？那是找死，老夫绝不能这样做，不仅害了平之，更害了老夫自己，还要害的苏松百姓受到牵连。”

    孙挺犹豫道：“可是，抚台，若是不出动新军，苏松之地，那里还有强兵悍卒可以出动做援军？指望那些兵油子？昆山被屠城了，他们还没收拾完毕出发呢！抚台，现在不是考虑新兵不新兵的问题，而是如何将这伙倭寇赶走的问题，抚台刚来苏松任职，松江府管辖不及时也就罢了，可苏州府是抚台的心腹之地，若是苏州府被攻破，若是有心之人参上一本，抚台前途堪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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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六 城欲摧（一）

﻿听了孙挺的话，朱纨摇了摇头，叹口气说道：“老夫的确看重功名利禄，但是老夫还没有到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而将数千士卒和数万百姓的姓名至于不顾的地步！若是如此，老夫和那些杀良冒功之贼有何两样？兵不是一日就能练成的，倭寇也不是一日就能剿灭的，若提早把新军拉上战场，只有害处，没有益处。”

    孙挺无奈道：“抚台，抚台是什么人，属下最清楚不过，否则属下也不会舍命相随，那些大道理，属下也都懂，但是，抚台，如果此番被倭寇袭击，苏松损失惨重，抚台立足未稳，就有被小人弹劾去职的危险，甚至，还有性命之危，抚台不为名不为利，至少，也要为自己的性命做些打算啊！”

    朱纨拍了拍孙挺的肩膀，笑道：“老夫当然会为自己的性命做打算，所以，辅良，你留守苏州，为老夫坐镇，老夫亲自率兵支援范庆！老夫到要看看，老夫亲自率兵，可还有逃兵敢于逃跑！老夫见着一个，就杀一个，绝不手软！”

    郑光并不知道如今苏松的局势到了什么地步，只知道自己要加快速度练兵，加快速度减轻朱纨的压力，否则，朱纨为自己扛住压力争取的时间就是白费的，自己也会辜负朱纨的殷切希望，徐渭说的非常对，只要朱纨扛不住压力，或者不想扛住压力，完全可以早些派自己上战场，但是现在自己没有接到指令，甚至于倭寇打到了昆山，还没有指令传来，这就证明，朱纨在争取时间！

    郑光召集九大部将，指着地图，对他们说明目前的严峻形势：“倭寇自长江沿岸登陆，直扑太仓州，太仓州兵力薄弱，不堪一击，损失惨重，太仓州已成人间地狱，倭寇不停歇，直扑昆山，妄图打开苏州府之大门，现如今苏松兵备范庆已经率兵前往昆山镇守，战况激烈，战果还未曾得知。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倭寇此来是为了试探自苏州大捷之后大明的军力是否增强，如果大明的军力增强了，他们会收敛，如果大明的军力并未增强，苏州之役只是一个意外，那么倭寇会变本加厉的掠夺各地，东南又会大乱，但是不幸的是，我们都清楚，苏州大捷是我运气好，并非大明军力增强，所以，一旦让倭寇试探出苏松兵马并未增强实力，尤其是我所率领的兵马并不强，那么浙江福建又会陷入一片血海之中。

    原本我来之前，抚台给了我三个月的练兵时间，让我三个月之后将你们这批新兵带上战场，至少打一仗，打一场胜仗，震慑倭寇也好，为抚台站稳脚跟也好，总而言之，这是咱们必须要做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时间要大大提前了，苏松战况不明，倭寇凶悍，官军恐难以抵挡倭寇进攻，我等的出战，大抵就在本月之间。”

    九大部将各有各的反应，高世明和楼楠是很兴奋的，他们早就想打仗的，高世明更是叫嚷着要把倭寇的脑袋拧下来做夜壶，这样的想法郑光并不反对，但是绝大多数人，显然还是有理智的。

    王辉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将军，末将以为，目前，新军还不具备和大批精锐倭寇战斗的实力，我们的训练尚未精熟，若是一上就面对强敌，恐怕，损失不会小，这些弟兄都是子弟兵，也是咱们大家一起一点一点练出来的，若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可是一旦上了战场……”

    王辉的话没说完，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郑光自然也清楚，王辉是这些人里最理智的，也是最冷静的，他的话一般挺有分量，所以郑光说道：“这些也是我练出来的兵，我舍不得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提前上战场，所以，能不上战场，我们就不上，但要真的到了紧要关头，不得不上的时候，我希望，诸位助我一臂之力，将倭寇，驱逐！”

    更加紧张的练兵行动展开了，郑光的话还是有效力的，一切相助义乌乡民做事情的行动全部停止，一心一意操练鸳鸯阵法，熟练运用各自的武器，弓弩手的训练，长枪兵的拼刺训练，刀盾兵的训练等等，全部如火如荼地展开，一整天一整天的训练，不带停歇，义乌乡民们明显注意到了兵营氛围的改变，一些嗅觉灵敏的人立刻就察觉出了郑光的意图。

    于是，陈大成第二次来找郑光了，他已经猜到郑光准备带兵去对付倭寇了，不过之前说的是至少训练三个月在带上战场，现在怎么提前了？出事了？小妹托付的事情还没有去办，小妹这些日子在家里发脾气，让她自己去她居然说女孩子家面皮薄，不好意思，陈大成实在招架不住，只能自己来问了。

    带队砍人的时候也没见你脸皮薄……

    陈大成进入军营的时候就被一股肃杀的氛围所笼罩着，放眼望去全是在训练拼杀的士卒，一招一式非常有力，而且很懂得集体配合，这和自己之前打架的野路子完全不同，陈大成是个有眼力的，一看就看得出来这阵法是要杀人的，还要杀很多人，自己要是带着人和这帮子人对冲，还真搞不好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要真的给郑光忽悠成妹夫，也不错啊，陈家至少能比现在牛逼十倍，那义乌发展委员会里面陈家就是第一把交椅！

    陈大成乐滋滋地找到了郑光，郑光此时正在帐篷里书写给朱纨的信，说如果抚台觉得有必要，千万不要怜惜新军，军队练出来就是为了上阵杀敌，早杀晚杀都要杀，抚台千万不要以身犯险，如果有问题，立刻召回新军，我三天之内一定赶到为抚台效力等等。

    陈大成进来的时候，见郑光正在奋笔疾书，便笑道：“平之，做什么呢？”

    郑光抬头一看是陈大成来了，就笑道：“没什么，写信，告诉抚台，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带着新军上战场的。”

    陈大成一愣，小声问道：“不是说三个月吗？现在一个月都没到就能上战场了？出什么大事儿了？”

    郑光点了点头，说道：“倭寇出动大量人手大肆袭击浙江、苏松之地，浙江、松江府已经烽火遍地，倭寇现在直扑昆山，昆山是苏州府的东大门，一旦被打开，后果不堪设想，但是苏松卫所之兵是不可能战胜倭寇精锐部队的，一开始倭寇或许还是试探，试探苏州兵是否会出战，我是否会出战，大明之军的战斗力是不是增强了。

    但是如果官军败的次数太多，倭寇可能就不是单纯的试探了，这次试探，随时可能演变为一次新的倭寇之乱，东南之民又要遭殃了，我之前已经听说浙江那里打了好几次败仗，汤克宽将军和卢镗将军都吃了亏，他们两人是东南最能打也是最敢战的将军，他们两人都吃亏了，可想而知，这次战局是有多惨，也亏了现在没有浙江巡抚，要是有了，铁定要被砍头了。”

    陈大成犹豫了半响，试探着说道：“那这跟新军有什么关系呢？练兵时间不够的话，贸然上战场，那是找死啊，我虽然不是将军，但是平常我的那些手下也是要练练的，要想加入陈家卫队，不训个一年半载是别想进来的，这才一个月，平之，我不是说别的，咱们都把你当成自己人，你也要多照顾照顾自己人啊！”

    郑光站起身子点头道：“我自然不会拿我辛辛苦苦练出来的兵去冒险，更不可能让这些义乌子弟兵去送死，他们已经练习鸳鸯阵二十余日，初见成效，而鸳鸯阵，也是我老师专门针对倭寇的特点弄出来的战斗阵，既然早晚都是一战，这一次，就算真的要战，我也不会惧怕，现在每日都让他们苦练，就是在做准备，不过就算再怎么练，也不如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

    倭寇太嚣张了，肯定以为整个东南就一支强军，所以颇为忌惮我，而之前的战绩也的确耀眼，一旦抚台手下的兵马战败了，那些战败的知府知县免不得向抚台要求我郑光郑平之出战，否则，就会说我徒有虚名，徒有其表，是惊天大骗之类的话，到时候，不仅我难做，抚台更难做。”

    陈大成皱了皱眉头，一拳捶在桌子上：“那些贪官污吏！要是全大明的官都像平之这般，大明怎么会出那么多事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振振有词，放在义乌，到我手里，我早就把他剁了喂狗了……那，出兵的事情，是一定的了？”

    郑光点点头：“基本上是肯定的，倭寇如此嚣张，我必须要出战。”

    陈大成低下头，叹了口气，随后点点头道：“子弟兵，平之多照顾些，既然他们已经决定为国出战了，就由不得他们了……平之真是辛苦啊，那么年轻，就要为国出力了，这些日子，都没时间准备考试了吧？”

    郑光笑了笑：“倭寇不除，哪里有心思啊……”

    陈大成眼睛珠子转了转，然后试探着开口道：“平之啊，你那么年轻就出来建功立业，家人就不催你赶紧结亲，留个后什么的？”

    郑光愣了一下，没太明白陈大成的意思，刚要说自己有未婚妻，考取进士就成亲，帐篷外却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什么人！站住！给我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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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七 城欲摧（二）

﻿“你是什么人，为何窥探我军营？”郑光坐在军营上首询问道，九大部将和卫士们分列两侧，目光不善的看着那被五花大绑起来的男人，握紧手中兵器，准备一旦有突发事件，立刻斩杀这个基本上已经确定是倭寇细作的混蛋。

    “将军！还跟他废什么话！一看就是倭寇的细作！好胆！竟敢深入义乌，还敢窥探我军营！找死！将军！下令吧！把这厮斩了！祭旗！”高世明一把抗起大刀，做势欲斩，被绑起的男子浑身一抖，做出避闪状，身体前倾，满脸恐慌的喊着：“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不是细作！我不是细作！”

    高世明大怒道：“入夜，鬼鬼祟祟环伺军营，你不是细作是什么？义乌乡民都知道，天黑之后无论是谁有什么急事，只有委员会的七名委员才能进入军营求见将军，其余人等一概不许！你又是何人，听你口音绝不是义乌本地人！义乌本来就没有多少外乡人，那你来此处是为了什么？！”

    那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郑光心中已经猜测道这人可能是倭寇一方派来刺探自己军情之人，倭寇果然不可能不对自己有所防备，尤其最近自己在义乌的一系列动作，倭寇也不可能没有察觉，就算倭寇察觉不到，他们身后的那些推动和操控者一定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所以派来一两个人来这里刺探一下消息，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自己这军营地处群山之中，选址非常隐秘，义乌本地人倒是知道些，但是如果是个外乡人，在没有人指引的情况下，想要知道这里，就只能说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或者，他还有其他的同伴可以帮他查探位置，这人应该不是单独行动的，而且扛枪打仗背锅的都是小弟，老大都在后面躲着，那才是大鱼，这小虾米抓了也没什么大用。

    于是郑光忽地一下抽出腰刀横在那小厮脖子上，声色俱厉道：“将你同伙所在地供出，我数五下，你若不说，我便将你浑身剁碎，喂狗！”小厮闻言浑身一抖，头深深的低了下去，被绑住的两只手紧紧握拳，似乎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郑光不待那小厮回话，就先喊了一声，小厮给吓了一下，但还是没出声儿。

    “二！”郑光又喊了一声，那小厮又是一抖，但还是没说话，头更低了，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好似一只受惊的虾米。

    “三！”郑光再喊一声，见小厮仍然不说话，便转头对高世明说道：“高世明，去拿一个马槽来，在多拿几把刀和杵！”

    高世明会意，立刻应诺：“诺！”便火速离开了营帐，去取马槽和刀杵。

    “四！”郑光紧了紧手中刀，小厮仍然不说话。

    “五！很好，你很硬，那我就要看看，到底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铁杵硬！楼楠！你砍他左胳膊，王辉，你砍他右胳膊，郑勇，你砍他左腿，朱珏，你砍他右腿，陈子銮、童子明、丁邦彦、李无咎！你们负责以铁杵将他捣碎！喂狗！大成兄，我们就看看好戏，如何？”

    郑光转过头，笑着对陈大成说道，陈大成明显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听着郑光的话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好，好，好……”

    高世明带人把马槽和铁杵拿来了，楼楠、王辉、朱珏和郑勇人手一刀，围在了那小厮身边，郑光冷笑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不说，我可就动手了，我再给你说一个故事，汉朝开国皇帝刘邦的妻子，吕雉，闻名遐迩的毒后，在刘邦死后，因为嫉恨刘邦宠妃戚夫人，就将戚夫人的四肢全部斩断，至于厕所之内，称之为人彘，你若不说，我便也让你尝尝那滋味，这滋味，不比凌迟痛快多少。”

    小厮浑身打摆子，就像是得了疟疾一般，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不断地往下滴，抬起头，哆哆嗦嗦的看着郑光道：“郑……郑光，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你不能……”

    郑光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一点点猜测，皱眉道：“为何？”

    小厮哆嗦道：“你若杀……杀了我……我主人不会放过你的，你会死的很惨，很惨……非常惨！”

    主人？

    果然有幕后黑幕。

    王辉看了看郑光，上前用刀指着小厮道：“你家主人是谁，快说！不然，将军不下令，我也斩了你！”

    小厮死死咬着嘴唇，浑身发抖，看起来已经害怕到了极致，但是，就是不说话，王辉有些无奈的看着郑光，却见郑光一挥手中刀，伴着小厮的嘶吼，小厮的一只耳朵已经没有了，地上血淋淋的一块肉，小厮往左边倒下去，耳畔鲜血直流。

    陈大成有些意外的看着郑光，他倒不是觉得这场面如何，以前这种事情他也做过，很熟练，他只是以为郑光是个读书人，生活在和平的苏州，不应该有这样心狠手辣的一面才是，但万万没想到，书生出身的郑光，居然说砍就砍，毫不留情，这让陈大成对郑光有些改观了。

    “说不说，不说，我就再砍一只耳朵，然后是鼻子，然后是手指，手掌，砍光光了，才叫真正的人彘，你要是想做人彘，我成全你，你说出你的主人在哪里，我就放了你，保证不杀你！”郑光以战刀指向那小厮，此刻，二百年前叱诧风云的郑光回来了，在蒙古皇帝眼前斩杀蒙古俘虏的郑光又回来了！

    小厮仍然在不停的嘶吼着：“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我不会说的！我死都不会说的！你杀了我吧！啊……”

    郑光手起刀落，大家只觉得刀光一闪，那小厮的另一只耳朵又被砍掉了，小厮的双手还被绑着，想拿手去捂住耳朵都办不到，整个人躺在地下像条虫子一样扭来扭去，除了嘶吼就只有不规则的扭动，九大部将，尤其是郑勇都很意外地看着郑光，他们今天算是重新认识了郑光，这个杀伐果断的郑光，果然不愧是苏州文豪，担的起这个“豪”字！

    郑勇咽了咽唾沫，想起当初郑光持棍怒打自己的时候，那还真是手下留情了，如今已经杀过人见过血的兄长，比之前更加升华了。

    “还不说是吗？下一个，你的鼻子！”郑光冷冷的看着地上的那条“虫”，给他下最后通牒，“虫子”仍然在痛苦的扭来扭去，满口胡言乱语，就是不说话，郑光再次手起刀落，小厮的面部被削平了，整个面部血流如注，看起来极为渗人。

    那小厮几乎要崩溃了，要是一刀杀了他，他反而不怕了，反正这条命也是主人给的，没了就没了，痛快的很，但要是被这样残忍的一刀一刀的杀死，那样的痛苦，足以让他崩溃了，他的意志力本不坚强，一刀下去来个痛快的可以接受，可要是如此的痛苦，接受不了，接受不能！

    “给……给我个痛快的！！啊！！”

    郑光冷冷的看着那做最后挣扎的小厮，开口道：“看来他是不会说的了，砍断四肢，丢进马槽剁成肉泥，喂狗！”

    众人皆是一愣，尤其是楼楠、王辉、朱珏和郑勇四人，面面相觑，等郑光怒喝道：“动手！”

    四人无可奈何的走上前，一人一手拉住那小厮的四肢，举起刀心一横就要砍，结果刀没落下，就听得那小厮绝望崩溃般的嘶吼：“县城悦来客栈！！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他在悦来客栈！！”

    “住手！”郑光猛然回身，来到小厮面前，紧接着问道：“你家主人姓甚名谁？”

    “姓姚……姚盛……”小厮颤抖着，说出了一个名字。

    “哪里人？”郑光步步紧逼。

    “福建……延平府……永安县……”小厮继续颤抖着。

    “你们来此，所为何事？何人所托？”郑光继续询问。

    “来……来……来……呃……”小厮连说三个来，没说下面的话，居然头一歪，自己把郑光横在他脖子上的刀戳进了脖子里，当即死掉，死的是那么突然，连郑光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众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查探，却无力回天。

    “这……将军，这混蛋……怎么……”看着毫无生机的尸体，高世明大为沮丧，眼看着就要挖出些猛料了，结果这小厮居然自己求死，那他之前说的话，还能信吗？

    “将军，这贼人之前说的那些话，能信吗？”王辉走上前，低声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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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八 城欲摧（三）

﻿郑光看了看那小厮死去的尸体，沉思一会儿，觉得方才那个时候，那小厮应该是崩溃了，说的话不像是假话，而最后时刻，自己有些操之过急，紧随其后就把更重要的问题给问出来了，结果大大的刺激了这小厮，逼得他决定以死弥补自己的错误，那么前面的话，可信度应该十分的高才是。

    于是郑光下令道：“王辉，高世明，你们二人立刻带一百名士卒去县城内的悦来客栈搜人，姓姚的住户……等等，不，要询问客栈掌柜的，有没有刚刚离开不久的住户，神色仓皇，脚步匆匆。”

    高世明和王辉一愣，面面相觑，不知为何，郑光解释道：“偷窥军营刺探军机，本就是极为严重的问题，他们定然有约定的时间，过时不回，那幕后黑手会立刻逃走才是，不会久留，你们现在去，也搜不到人，但是我想确认，这厮方才所说的其他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高世明傻傻地问道：“这样就可以吗？”

    郑光点头：“这样就可以。”

    高世明和王辉没有再问别的事情，而是点起人马往县城的客栈而去，其余人也按照郑光的吩咐出去加强夜间巡视了，徐渭早就去休息了，只剩下陈大成一人和郑光一起待在营帐之内，陈大成面带忧虑之色的询问道：“看来，这是倭寇的细作来打探敌情了，他们也怕你突然出现，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吧？”

    郑光点了点头，说道：“现在他们应该已经知道又有一支兵马正在训练之中，但是他们应该不知道这支兵马的训练程度如何，是否精锐，有多少人数等等，那个小厮也已经死了，他所得到的情报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情报，唯一值得担忧的，就是那个现在应该已经逃走的主犯，他知道多少，这小厮是第几日来咱们这里偷窥军情了。”

    陈大成忧虑道：“要是他们已经知道了咱们的战法和人数怎么办？”

    郑光说道：“不可能，白天肯定不可能，我们演练战法的时候都是全神贯注的，四周都有大量的哨探在保护这里的安全，那小厮趁着夜色来打探情报还能被抓，那么白天就更加不可能，他最多能算出来的就是按照军帐的数量得出咱们这里的总兵力大概是多少，其他的情报他应该来不及知道才是。

    但是现在我也进一步确定倭寇是想要有些大动作了，浙江要遭殃，抚台那里也轻松不了，浙江和苏松的卫所兵形同虚设，根本不能阻挡倭寇兵锋，倭寇此时开战，折磨的还是老百姓，除非有一强军出世，数战数捷，大破倭寇数支强军，以此震慑倭寇，倭寇才会安稳下来，但是目前，东南并无此强军，北地有，但北地强军要戍守九边，应对蒙古，无力应对倭寇。”

    陈大成叹了口气，摇头道：“这样看来，我义乌子弟出兵征战是在所难免了，平之，愿你带领义乌儿郎大破倭寇，还我东南朗朗乾坤。”

    郑光双手抱拳道：“定不负所望！”

    郑光这时候也在期待着朱纨可以打胜仗，扛住压力，因为他并不敢保证自己带出去的义乌兵真的可以复制戚继光的辉煌，虽然他同样不惧怕倭寇，却担心这三千子弟兵不能抗起重任，戚继光训练了两个月的义乌兵带出去作战了，而自己才训练一个月不到，这时候要是带兵出战，会有好的战果吗？

    郑光期待着范庆和朱纨可以打一场胜仗，但是事情的发展并不会顺着任何人的意愿，嘉靖二十五年十月初七，朱纨率兵赶赴昆山的前一日，倭寇再度集中四千多人马携带更多火炮攻打昆山县城，被范庆和苏州炮手死命抵挡住，陈东再次被击退，大怒之下，遂下令倭寇玩起最擅长的战术，你坚壁守卫的城池我攻不破，我就绕开，去祸害那些村庄！

    范庆之前已经做了一些准备，疏散昆山之民，保护昆山之民往苏州方向撤退等等，但是苏州府人口众多，村落众多，不是赶时间就能撤完的，还是有相当部分的村落没得到撤退的消息，而且自以为距离战场远，没怎么设防，这下可好，昆山县城周边十数个村落被倭寇袭击，男女老少死伤惨重，村子被付之一炬，所有财物被全部抢光，男子杀死，女子劫掠而走，境况十分悲惨。

    这个消息经过拼死逃跑的一些村民抵达昆山县城之后，被范庆得知，范庆心如刀绞，却没有下令出兵作战拯救那些村民，他的职责，是在朱纨抵达之前保住昆山县城不被攻破，其余的一切都不在职责之内，纵使心如刀绞，范庆终究没有下达出城作战救援村民的命令，依旧下令死守昆山县城。

    但是此时，陈东又想起之前屡试不爽的毒计，就是催动大量难民向昆山县城的方向跑动，假意在后面追击，实则派出大量人手混入其中，跟着难民一起前进，其用意之歹毒不言而喻，范庆远远看见大量难民往昆山县城而来的时候已经知道倭寇使得是什么计谋了，虽然心痛，却依然下令严守城池，绝不允许打开城门不允许放入任何一人。

    范庆可以下达这个指令，他是主官，要负责整座城池的安全，他必须要这样做，即使昆山县城有大批居民已经逃走，但还是有部分没有走，舍不得离开家园，他要保护这些人，士兵们也可以不打开城门，因为那里没有他们的亲人，他们也不愿意打开城门以免倭寇趁虚而入，他们也有些害怕，无论怎样说，从战略上考虑，他们都是正确的。

    可是范庆偏偏忽略了一批人，一批人数不多，但是却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人，那些之前从倭寇的暴行中侥幸逃生的人，那些被倭寇驱赶而来的人，都是他们的亲人，他们跪在范庆面前请求范庆打开城门接纳那些亲人，声泪俱下，令人动容，但是范庆知道，那是倭寇的毒计，一旦开城门，整座昆山县城都要遭殃。

    范庆一边流泪一边劝说这些难民忍住，千万要忍住，不能让倭寇得逞，但是他忘记了，不是每个人都具备为国而死的情怀，也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着大义灭亲的心胸，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胆小而愚蠢且自私的，甚至包括范庆自己在内，都逃不开这个圈子，能为国放弃救援老母的赵苞只是一个特例。

    数百难民把心一横，在难民们被倭寇吓破了胆，并且在混入难民中某些倭寇的推波助澜之下，开始试图冲击昆山县城城门，想要冲入昆山县城寻求保护，范庆声嘶力竭的呼喊并没有任何人响应，当求生欲占据大脑的时候，人是没有理智的，是会放弃一切尊严和理想求取生存的。

    城里城外一片混乱，范庆始终下不了决心对城外的难民放炮示警，即使有人劝他这么做了，他依然无法下定决心做出这种事情，这份慈悲之心和犹豫使得范庆失去最后一次挽救昆山县城的机会，因为城内的难民已经开始行动，趁着驻军的心思都在城外的时候，悄悄的冲入了城门甬道，用木棒和砖头把城门甬道死死顶住城门的守军打跑打晕，在范庆惊骇欲绝的注视之下，打开了城门，放入了那些已经失去理智的难民。

    事情终究无法避免，范庆死死守卫了将近十日的昆山县城就这样被一群难民给葬送了，但是谁能怪罪他们呢？他们有错吗？事后很久，范庆自己都无法认为那些难民是有错的，只知道倭寇利用了这些难民，在他们还没有完全冲入城池的时候，潜伏已久的倭寇大部队突然出现，进攻城门，大肆屠戮那些毫无准备的难民们。

    范庆亲自带队试图挽回危局，城墙上的苏州炮手开始发炮试图阻止倭寇的靠近，终究无力回天，大量难民不仅没有逃生成功，反而带着更多的人一起死掉，第一个倭寇冲入城中杀死几名士兵之后，城内明军的抵抗就瓦解了，大量明军再也不听命令，死命地向后逃，混合着难民和明军败兵的万人大队黑压压一片往西边涌动，而东面，大量倭寇已经冲入城中，正在大肆斩杀看到的所有明军和百姓。

    苏州兵无力回天，一名将官把失去理智的范庆死死拖住，因为他看见红了眼睛的范庆挥舞着一把刀冲向一个倭寇，这无疑是送死，举弩射死那个倭寇之后，这名军官死死拉住了范庆，要带他赶快逃跑，范庆嘶吼着，完全失去理智，无奈之下，这名军官一掌打晕了范庆，带着手下十来个苏州兵，保护着范庆一路往西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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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九 城欲摧（四）

﻿嘉靖二十五年十月初七，昆山县城失守，在倭寇里应外合的打击之下，守军崩溃，更多的百姓失去理智的逃生，加剧了这种崩溃，想要抵抗的守军无法抵抗，想要逃跑的也很难逃跑，大家争先恐后地冲向西城门逃生，却没有注意到这批进攻的倭寇仅仅一千余人，倭寇的大部队还在各村庄化整为零的抢劫，没有回来。

    五千多明军再次毫无意外的输给了一千多倭寇。

    表面上看是这样的，但是要范庆自己来说，自始至终，上前线拼死奋战的，也就那么一两千人，大多数士兵不是开小差逃了就是一直躲在后面不愿上前作战，打的急了上去射几箭，不急的话就待在后面躲着不露头，安全得很，所以实际上，是一两千明军对抗四千余倭寇，兵力比反而要反过来！

    可是没人会在意这一点的，输了，就是输了，范庆没能成功守住昆山等到朱纨的援军，但是不幸中的万幸就是倭寇的兵力也不足以追击了，攻下昆山之后，偌大的县城足够他们烧杀抢掠了，一千多倭寇也被巨大的财富冲昏了脑袋，没有继续追击，而是争先恐后的抢劫起来，甚至在抢劫的过程中还黑吃黑，互相残杀，死了不少人。

    直到陈东带着大队人马赶到昆山县整顿秩序为止，昆山县已经成为一片死域，不幸中的万幸在于，范庆早有准备，将大部分昆山县民撤走，保住昆山县民，就保住了重建昆山的火种，但是留下来的少部分昆山县民十个死了八、九个，房屋住所等地也被毁掉不少，该抢的抢，该烧的烧，抢不走的干脆砸掉，看到漂亮的大姑娘直接抢走回去做压寨夫人，实乃斑斑血泪，其罪罄竹难书。

    更大量的活下来的难民和溃军一路往西跑，路上免不得磕磕碰碰，民、兵相争，谁也不服谁，甚至在路上还有械斗，不过好在这些卫所兵的战斗力还不及农民，虽然态度蛮横，但是真打起来，反而被一肚子火快要烧起来的难民们打的满地找牙，狼狈败逃，直到一天以后他们迎头撞上了朱纨带来的援军为止，一路上，也死了不少人。

    半天以前，朱纨就知道了消息了，苏州兵里面有些脑袋清醒的，在城破的那一刻就冲出了城池，往西边纵马驰奔，正好撞上了驰援而来的朱纨，向朱纨报告了昆山县城被攻破的消息，朱纨当时就觉得天旋地转，好容易稳住身子，再询问范庆如何了，苏州兵老实交代，府尊一直战斗在第一线，生死不知。

    朱纨大为哀痛，一方面为自己可能失去这位尽职尽责的属下而赶到悲痛，一方面也为自己未来的前途感到迷茫，不过他很快清醒过来，当务之急，应该是迅速稳住阵脚，就近构筑防线，不再向前，收拢难民和溃兵，派人打探范庆的消息等等。

    好在范庆命大，保护着他的那些苏州兵也命大，在难民大队抵达之前撞上了朱纨，把昏迷的范庆交给了朱纨，然后向朱纨报告整个城破的全过程。

    当朱纨听到昆山县城之所以失守是城内难民违抗命令打开城门试图把城外亲人救入城内的原因的时候，不由得大为震怒，他本能地想要下令追究责任，但是，一片混乱之下，追究谁的责任？说不定那群难民里面也有倭寇的细作混进去，这是倭寇一早就想好的奸计，眼看城池无法正面攻破，就开始玩阴的，玩计谋，利用了人性的弱点。

    这些倭寇不仅凶悍，而且狡猾，更是歹毒！

    朱纨咬牙切齿的看着东边，紧紧握住拳头，恨不得现在就挥军杀过去，但是理智阻止了朱纨，朱纨只能就地选择城郭构筑防线，组织倭寇的进一步深入，同时，终于下定决心，下达指令，令郑光率新军赶赴昆山助战，同时向各地驻军求援，不过经此一役，朱纨也差不多看透了那些地方驻军，他们来反而比不来要糟糕，纯粹就是给倭寇送人头的，真正能打的，还是要数卢镗和汤克宽。

    但是前些时日倭寇进犯浙江，这两人已经焦头烂额，还吃了不少败仗，现在也无力支援苏松，朱纨唯一的指望，就是郑光的新军，和孙挺用心用力训练出来的一批火器部队，可以用火铳和火炮暂时阻止倭寇，总之避免近战，这些士兵尚且还能一用，一旦碰上了近战，这些士卒就根本无法用了。

    八百里加急急速赶往义乌寻找郑光，而郑光正在为自己的情报是否泄露感到头疼，和预测的一样，悦来客栈的掌柜的说，在高世明和王辉赶到之前半个时辰左右，一名外地客人急匆匆的离开了，看起来是有什么急事，但是并不知道他是哪里的人，听口音，反正不是本地人就是了，他还说他是商人。

    郑光进一步确定这个人就是倭寇派来的探子或者是与倭寇有关的人派来的探子，比如那些闽浙海商大户的人手，只是没有证据，郑光还不敢确定，如今，他应该也不知道那小厮已经交代了一些事情，郑光暂时不打算和他们摊牌，现在摊牌也没有任何好处，于是郑光把徐渭找来，打算让徐渭去查一些事情。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延平府查一下当地的姚氏家族？”徐渭皱紧眉头，询问道。

    郑光点点头：“还要注意是有钱人家，最好是行商的人家，那小厮临死前交代的，便是姓姚的人家，我又寻思着，能和那些闽浙海商大户有关系的，不是小人物，能被小厮称为主人的，更应该是有钱蓄养私奴的人家，除了大户人家，就没有别人了，寻常人家是做不到的。”

    徐渭小声道：“你觉得那些人准备对你动手了？”

    郑光低声道：“就算不是现在动手，也要搜集情报，毕竟这两地来来往往，很多事情都需要大量时间去佐证，他们没那么快确定我的虚实，也不敢妄下断论，但是倭寇此次的行动明显最开始是试探，试探之后才是狂妄，而我一直没出现过，他们也不敢真的动手，肯定到处打听我的消息。”

    徐渭的脸上浮现了担忧的神色，说道：“那些大户每家每户都有数目不小的死士，远远超过朝廷规定的数量，更别说他们还不是勋贵，你可要小心谨慎，一旦你真的成了他们的死敌，他们是会不惜一切代价对你动手的，你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才是。”

    郑光笑了笑，摸了摸徐渭手臂上松垮垮的肥肉，说道：“比起我，你才要小心才是，延平府很有可能有很大一批大户都属于幕后集团的，他们在当地也该遍布耳目，突然出现一个外乡人到处打探姚姓人家，万一被有心人注意到，你这一身肉可就要交待在那里了，我看我还是派几个人保护你，一起前去才是，我可不能没有你的帮助啊！”

    徐渭也露出了笑容，说道：“那倒也是，我可不会武艺，你派几个好手来帮我，别弄些歪瓜劣枣的，万一我出事了，你就哭去吧！”

    郑光拍了拍徐渭的肩膀，笑道：“放心，我定然保护好你的安全就是，不过，你也要注意一下，打探的时候小心点，最好多在酒馆里面坐坐，听听，看看，人越多的地方，消息越灵通，没确定之前，也不要去人家府上溜达，这些人的警戒之心强得很，千万注意自己的安全，一旦觉得不妙，立刻撤往苏州或者义乌，都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徐渭点了点头，说道：“放心，我定然给你查点东西出来，不过，你这里的话，万一要出兵作战，我可帮不了你，全要靠你自己了。”

    郑光笑着点点头：“这点你放心，行军打仗我可是很有心得的，要是真打起来，我可不怕那些倭寇。”

    徐渭点了点头，转身离去，郑光请陈大成挑选了几个武艺高强的好手，陪同徐渭一起前往福建延平查探消息去了。

    徐渭的担忧和郑光的预测在两天后被落实，一封来自朱纨的八百里加急文书经由慌慌张张的义乌知县送抵了郑光手里，郑光所能预测到的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并且随时有可能变得更坏，事不宜迟，郑光当即决定出兵北上，支援朱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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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 出兵

﻿出兵前夜，郑光召开了军事会议，把九大部将全部喊来，向他们宣布出兵的命令。

    “前些日子，倭寇作乱以来，浙江苏松之地遭到很严重的打击，倭寇四处掳掠，东南损失惨重，而就在两日之前，倭寇攻破了昆山县城，苏州东大门已被打开，苏州危矣。”郑光面色严肃的对九大部将如此宣布道。

    九大部将纷纷震惊不已，郑勇更是脱口问道：“范知府也不能平定倭寇吗？”

    郑光严肃的回答道：“正是如此，范知府死守昆山县城，但是倭寇使用卑鄙的毒计，将昆山周边百姓驱赶至昆山城下，昆山城内有之前逃入的难民，这些难民念及亲人，遂违背范知府的严令，强行打开城门放难民入城，城门被混杂在难民之中的倭寇夺下，昆山县城遂失守，我军战死一千余人，余者尽皆逃遁，一切军资辎重都被丢弃，倭寇已经控制了昆山县城。”

    郑勇着急道：“那苏州城也……”

    郑光点头：“没错，倭寇的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就是苏州城，上一回他们在苏州城折戟沉沙，这一回可能是想报复，抚台已经带着残余兵马在昆山以西构筑防线，但是我预料抚台不能坚持太长时间，现在整个东南都乱了起来，也没有其他援军可以支援抚台，现在，只能靠我们了，所以我决定，明天一早，全军出发，赶赴战场！”

    九大部将面色严肃道：“诺！”

    郑光一挥手：“回去准备！”

    九大部将应诺之后，纷纷转身离去，郑勇走的慢了些，大家都离开之后，郑勇转回郑光的营帐，着急道：“兄长，倭寇如果想要攻打苏州，那家里面，奶奶她们，他们可能会不妙啊！”

    郑光冷静的说道：“阿勇，你不要担忧，抚台麾下之兵虽然没有野战争雄的能力，但是只要有火器辅助，守城并不难，坚持到我们赶回去也不是难事，倭寇此次出兵大约四千多，人数在我军之上，而这一次，也是我新军鸳鸯阵首战，我军能否一战成功，震慑倭寇，全看此番，阿勇，家里你不要太担心，苏州城，倭寇是不敢攻入的。”

    郑勇将信将疑，不过到底还是没说什么，郑光说倭寇不敢攻破苏州城，到底是为什么，郑光不说，郑勇虽然觉得疑惑，但是对郑光的信任使得郑勇选择顺从郑光的决定，回去整兵备战了，郑光自己也开始收拾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看看天色还不算太晚，就静了静心，坐下来读书。

    郑光自从九岁开始，就保持着每日都读书的习惯，不管是否忙碌，也不管现在军务有多繁忙，反正每日只要有空闲，就一定会用来读书充实自己，平常尚且如此，就别说明年二月的会试近在咫尺，一边打仗一边备考，郑光现在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能否顺利考取进士了……

    这个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第二日一早，郑光召开了誓师大会，和义乌的父老乡亲们告别，与义乌发展委员会的七名大佬告别，告诫他们勉励维持现状，凡事都要谈判，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但是同时，尚武之风要保持，他将来还会来义乌募兵的。

    陈大成紧紧握住郑光的手，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是终究没说出来，很快，义乌兵与家人们的告别也结束了，在郑光的带领下，毅然决然奔赴抗倭前线，为国御辱，建功立业去了，义乌乡民夹道相送，直到义乌边境为止。

    离开义乌之后，郑光加快了行军速度，要求军队强行军赶赴战场，现在每多拖延一点点时间，倭寇就多一分威胁到苏州的可能，郑光很愿意相信倭寇以及他们的幕后合作者不会允许他们下面的手下贸然进攻苏州，朝廷之所以让倭寇猖狂了那么久，原因就在于倭寇不会构成对大明政权的威胁，而且大明北边还有强敌，所以倭寇才能逍遥自在。

    但是皇帝的耐心是有限的，皇帝的颜面也很重要，之前倭寇袭击南京就让皇帝雷霆震怒，东南官场尸山血海，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要是苏州被毁，皇帝可能会不顾一切的调派北地强军南下剿灭倭寇，那个时候，这些倭寇除了逃到海上就没有别的路了，但是大部分“倭寇”就是大明居民，他们大不了衣服一换胡子一撕躲回家做良民，而那些头头脑脑就只能逃亡海外了。

    那对他们来说是无法接受的损失，这些人，尤其是东南的海商大户，是他们扶持造就了倭寇的强大，倭寇的强大反哺了他们，这种合作关系看起来是稳固的，但是一旦倭寇不受控制做了错事，这些人也会随时对倭寇进行反制，比如弄出一些大捷来。

    所以但凡是可以接触到一些消息的倭寇首脑都不会对大明重要城市产生野心，最多觊觎一下，假装攻击，但是绝对不敢入内，林碧川是鬼迷心窍了，随后就死了，就算他不死，郑光觉得他回到根据地以后也会很快死掉，倭寇和沿海海商是一个整体，缺了任意一环，都会对其余的人造成威胁。

    为了利益的最大化，倭寇团体和东南海商大户之间的沟通是十分频繁且有效的，哪里可以打，哪里不可以打，哪里可以大抢，任意烧杀掳掠，哪里只能象征性的打一两下，然后立刻撤走不能久留，这都是规定好的，所以倭寇肆虐的四十余年里，有些地方没遭过倭寇灾患，有些地方一年好几次遭灾，死伤惨重。

    不过，也不能排除有些鬼迷心窍之人就是要往钉子上撞，把自己撞死拉倒，比如林碧川，郑光不也不敢大意，率军猛赶，义乌兵的体力本来就很好，这些日子随着郑光的高强度训练和较好的伙食，体质和体力进一步增强，一天强行军二百里，并不是不能实现的。

    不过郑光还是有些事情没有办完的，本想着带着义乌兵回苏州再接受一个月的火器训练，等到对付倭寇的时候冷热兵器一起上，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打击倭寇，而现在热兵器尚未操练，朱纨那里不知道剩下多少熟练炮手可以用，郑光只能带着义乌兵正面硬刚倭寇了。

    昆山一线，倭寇在昆山县城肆虐一天一夜之后，伴随着陈东这个悍匪首领的抵达而停止，抢到的东西被统一安排送回后方，每个人的东西都会有明确标识，谁抢到就是谁的，谁也不会贪污，这是倭寇内部的规则，而陈东既然这样做了，就显然没打算停手，他还要继续往西边打，目标是苏州城。

    出发之前，大家商议过，苏州城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触碰的，上一回林碧川那个蠢货去打苏州，不仅没打下来，反而把自己赔进去了，还害的皇帝对东南的局势更加关注，准备要严打了，这才把朱纨给派了过来，所以这一次陈东的手下虽然主打苏松，但是是以试探为主，可以打昆山，不能打苏州，可以威胁苏州，不能真正的触碰苏州。

    如果可能的话，把朱纨的兵马消灭得越多越好，多打他几个败仗，把这老家伙给赶走，自然有人可以收拾他，所以陈东并不打算把苏州给攻破了，只是他听说朱纨在昆山县城以西不远处依着城郭构筑了防线，这让陈东有了继续打过去，把朱纨的主力全部消灭的想法。

    这也是大家最期待的结果。

    这个时候，陈东将郑光忽略了，他完全没有想起那个自战斗开始以来就从未出现的郑光，他也不知道郑光去了哪里，不过和他齐名的范庆都被打败了，虽然很硬，但还是被打败了，那很明显，郑光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最多更硬一点，他们个人的强硬无法弥补明军集体的疲软。

    然而事后证明，没有派人去搜集打探郑光的消息，是陈东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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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一 威震东南（一）

﻿朱纨设立的防线是按照孙挺的建议设立的，以火炮和火铳还有神火箭为主，设立火力打击防线，同时辅以大量弓弩手和弓箭手，一旦倭寇进入射程，火炮和火铳以及神火箭开始点火，弓弩和弓箭开始发射第一轮，然后退后，火器第二轮发射，紧接着再是弓弩弓箭发射，然后再是火器发射。

    这是另外一个种类的连续火力打击，不过孙挺考虑到火器装填发射的时间间隔较长，所以弓弩手和弓箭手可以连续发射两至三次，而倭寇没有骑兵，清一色的步兵，虽然也有火器，但是如果是火器的对射，明军当不会输给倭寇，明军只是不敢近身肉搏而已。

    朱纨带着明军，扛着火铳，推着火炮，在陈东率领四千多倭寇来犯的时候，与陈东正面干了一仗，炮火连天，弓弩齐飞，准备不充分的陈东被准备充分的明军以猛烈的炮火和弓弩击退了，战后陈东大发脾气：“老贼不过依靠火器之利，真当我不能使火器乎？！”

    这一点还真要感谢仍然在昏迷中的范庆，范庆之前待人把陈东手下熟练使用火炮的人给杀得一干二净，现在顶上来的都是二流子，操作熟练度不如朱纨麾下训练有素的炮手和火枪手，更别说明军还真有几分拼命的姿态，因为战场上，朱纨拄剑站在阵列中央督战，但凡看到有人后退，手起刀落斩杀那个后退的士兵，而他自己也是一步不退，顶在最前面。

    朱纨的努力和拼命为郑光争取到了宝贵的两天时间，陈东并不知道郑光正在火速赶来的途中，也不知道朱纨其实正在等待郑光的援军，他反倒抽出时间安排了一批新的炮手，将昆山城里缴获明军的一百多门火炮全部推上前线，试图以数量上的优势战胜朱纨。

    于是冷兵器战场上的惊人一幕出现了，两军互相以火器轰击，不以冷兵器近身肉搏，明军是尽量避免近身肉搏，倭寇是太过恼怒没想起来用近身肉搏，两军就这样打的胶着起来，到底是朱纨用心训练过了火器部队，倭寇硬是没有在火器上占到便宜，加上弓弩的压制，陈东被压制得很惨，一天的对攻硬是没有占到便宜。

    不过火器和弓弩的杀伤是有限的，消耗量也是巨大的，陈东那儿没死多少人，战斗力也没怎么下降，可是实实在在的问题就是，朱纨这里已经开始缺少火药和炮弹，也开始缺少弓弩了，虽然派人去各地武库调遣，但究竟可靠不可靠，还是个问题。

    朱纨只能期待着能在自己的军资消耗完之前，把郑光给盼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朱纨就是对郑光和他那支训练还不满一个月的新军有如此大的期待，明明只是一支刚刚成军不久的新军，为何会对他们有那样大的期待呢？

    平之，你要快点回来啊……

    郑光正在火速赶回的途中，他已经派了斥候先行出发打探消息，比如倭寇的军力，倭寇的领头人，目前战况等等，得到消息之后，郑光心里的怒火和杀意陡然上升到了新的高度，将身边的人都吓了一跳，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

    大家去询问了郑勇，郑勇闻言一愣，随即咬牙切齿道：“将军的父亲，我的堂叔，七年前为保护百姓撤离，只身引开倭寇追击，最后被倭寇捉住，就是倭酋陈东下令，把堂叔绑在火刑架上，生生点火烧死，兄长最大的愿望，也是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手刃仇敌，手刃陈东！”

    好嘛，冤家路窄，这是上天给郑光的一个机会，让郑光亲手报杀父之仇的绝佳机会！

    义乌兵的整体氛围也陡然一变，郑光是他们的恩人，是他们走出泥沼的恩人，也是他们目前效忠的对象，他们的将军，郑光的仇，就是他们的仇，更何况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个仇，必须要报！看着郑光阴沉的脸色，大家都知道，郑光前所未有的发怒了。

    朱纨那里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但是好在范庆醒了，范庆帮助朱纨稳住了防线，打退了倭寇数次进攻，听闻朱纨下令召回郑光新军的时候哦，范庆的面色有些奇怪，朱纨就有些好奇，询问范庆为何会做出这种表情。

    范庆说道：“抚台有所不知，平之之父，郑微郑壮愍公，就是在七年前的苏州倭乱之中被陈东害死。”

    朱纨一愣：“郑壮愍公就是被陈东害死的？”

    范庆点头：“还是被陈东下令以火烧死，因为郑壮愍公在苏州颇有人望，倭寇企图让郑壮愍公劝开苏州城门，但是郑壮愍公无论如何都不答应为倭寇劝开城门。”

    朱纨叹了口气，感慨道：“虎父无犬子，壮愍公如此刚烈，平之有这样的性格和志向也就不难理解了，那，此番若是平之可以打败倭寇，也就等于是为其父报仇雪恨了。”

    范庆点头道：“不仅仅是壮愍公，平之之母，还有其祖父，都是在壮愍公壮烈殉国之后，其母为壮愍公殉情，祖父抑郁而终，就等于一年之内，平之连续失去三位亲人，那样的痛苦，平之当初才仅仅九岁，他对陈东的恨意，也就可想而知了。”

    朱纨不无担忧的说道：“如此说来，但愿平之不要感情用事，这支倭寇十分难对付，平之的三千新军到底能不能担起大任，还有待分说。”

    范庆摇摇头：“抚台，除了相信平之，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东南无强军，稍微能打的都被拖在了浙江，也是有心无力。”

    朱纨长叹一声，恨恨地看着眼前嚣张的倭寇，死死握住了手中剑。

    出兵之后的第四天下午，连续强行军的郑光派去的哨探回来报告说，已经在二十里开外发现了倭寇和大明官军作战的痕迹，倭寇尸首少，大明官军和百姓的尸首多，看起来情况不容乐观，郑光派哨探去再探，等到郑光下令停止进军就地休息的时候，哨探回来报告，已经在距离大军五十里左右的地方发现了倭寇的踪迹。

    从义乌到昆山附近几乎六百里的距离，郑光下令军队以每天一百二十里的速度强行军，军中的三百多匹马轮流骑，还要背负士兵的部分重装备，一百二十里已经是极限速度，郑光都有些担心这些士兵到了昆山之后能否立刻投入战场，所以到第三天开始就开始降低行军速度，增加士兵休息的时间，让士兵互相按摩休整，尽全力保证最佳状态。

    经过这次强行军，郑光也意识到赶路的问题，要是全骑兵阵容郑光可以保证三天赶到战场投入战斗，但是步兵阵容，五天赶到目的地已经是极限了，就这速度还是义乌兵这些身体素质极佳的兵源才能办到，再压榨，义乌兵都要废了，换成卫所兵，一天给你走三十里算是给面子的。

    但是在没有火车和汽车这样的大中型运输工具的前提之下，马匹是最快的行军工具，但是战马都是很宝贵的，尤其是东南之地，虽说朝廷不缺马，但好马肯定要留在北疆对付蒙古人，差一点的马才会送到东南备战，而且东南的地形不适合对大队骑兵兵团突进，要是采用战马作为代步工具，也只有大唐才能做到如此奢侈。

    五天强行军，士兵的体力都快崩溃了，郑光必须要给士兵一些休息的时间，让他们把体力调节好，既然得知五十里左右的距离就已经发现倭寇的踪迹，就意味着战场就在不远处，大概四五十里的样子，除了不准喧哗之外，郑光也不打算苛求士兵，然后郑光下令明天使用正常速度行军，让士兵们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晚上休息的时候，郑光召集九大部将坐在一起，用带来的义乌火腿烧了一锅热汤，往里面加了米，一起煮，就当作晚饭了，对士兵也是如此的待遇，明天就要上战场开战了，今天吃得好一些，见着这样的伙食，啃了几天干粮的的士兵们也知道，明天要真正的开战了。

    “明日就是我们对付倭寇的第一战，诸位可有战胜的把握？”郑光如此问道。

    高世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惧怕，于是大大咧咧道：“将军放心，明日若不胜，末将自将头颅砍下，为将军乘酒！”

    郑光笑骂道：“想让我喝酒的时候就见着你两只牛眼瞪着我是不是？少说这样的废话，给我听好了，任何时刻都不可轻言死志，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活命的机会！若事不可为，一定要留待有用之躯，不可做无谓之牺牲，你们都是我宝贵的部下，你们中任何一人不在了，对我而言都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九大部将犹豫片刻，面面相觑，最后齐声道：“诺。”

    郑光看着九人的面色，笑了笑，说道：“不要以为战死很艰难，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受，更需要勇气，所以，别以为死了是英雄，遇到某些事情的时候，活着的，才是真英雄，因为事情，都要活人来办，所以，明日，拜托诸位，帮我报仇雪恨。”

    这一次是毫无迟疑的齐声应诺：“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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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二 威震东南（二）

﻿郑光出发之后的第五日，也是朱纨和陈东对峙的第五日，火炮弹药几乎耗尽，箭矢也几乎用完，士卒士气低落，逃兵现象极为严重，即使有苏松巡抚和苏松兵备的镇压，还是不断的出现逃兵，范庆不得已把作战意志较为坚定的苏州兵当成了宪兵，督战，守住小城郭的四门，一旦发现逃兵，劝说，劝说不听，就地斩杀！

    饶是如此，居然还出现了杀败苏州兵逃走的卫所兵，此风一开，每到苏州兵防备松懈之时，就不断出现逃兵成群结队的逃走，根本阻挡不住，区区四天，逃走的兵马占了总兵力的四分之三，而战死的人反而不多，官军最大的损耗不是战陨，而是逃兵！

    这样的情况让范庆无语良久，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既然那些卫所兵能有这样的战斗力，为何不与倭寇战斗？朱纨拿着逃兵数量的报告，将之揉成了一团狠狠掷于地上：“为了性命，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们是为性命而战，当然战力倍增，和倭寇战斗是九死一生，你让他们作何选择？！”

    范庆咬牙切齿道：“可是也不至于如此！苏松巡抚在此，苏松兵备在此，如果我们战死，而他们逃生，他们就不怕陛下怪罪下来，一样性命不保吗？！”

    朱纨摇了摇头，苦笑道：“你以为这种事情第一次发生吗？卫所百余年，早就烂透了，什么事情他们做不出来？而且你我只有两个人，法不责众，法不责众啊！真是想不到，老夫初到东南，还没做出什么业绩，就要死在此处，三万苏松之兵，到现在，居然只剩两千多人还在战斗，而倭寇还有三千多人，说出去，可有人相信？我们是用三万人的总兵力去对付倭寇四千人，可到头来，只有两千多人追随我等战斗，其余人等尽皆逃窜，到底该怪罪谁？怪罪谁？”

    范庆冷静了下来，低声道：“抚台，还有平之，还有平之的三千兵马，他从义乌赶来，应该快了，应该快了。”

    朱纨凄凉的笑了出来：“昆山距离义乌六百里，平之再怎么快，也要六七天的时间，咱们连明日都扛不过去了，更何况后日，没了火器，苏州兵都没有继续战下去的信心了，真要近身肉搏，一触即溃！老夫身为苏松巡抚，松江府保不住，连苏州府也保不住，既然如此，老夫也就没有颜面逃回苏州了，唯有一死而已！”

    朱纨站起身子，紧紧握住了手里的文士剑，怒视前方，下定决心。

    范庆大惊失色，一把抱住了朱纨，大声道：“抚台，抚台不可！抚台万万不可轻言死志！抚台乃苏松最高长官，抚台若是战死，苏松群龙无首，倭寇才会真的如入无人之境，更何况丢掉昆山的是下官！下官不仅是苏松兵备，更是苏州知府，身为知府不能保护苏州无恙，下官才是最该死的！请抚台速速离开，尽早调集援兵支援下官，下官会在此地死守，等待抚台援军！”

    朱纨看着范庆，凄凉地笑了起来，一边笑，眼泪已经忍不住地流了出来，颤声道：“老夫是你们的最高长官，老夫要对苏松负最高的责任，苏松有失，老夫才是最大的罪人，你与何继之都在老夫之下，而且你和何继之都尽力了，你们都可以说是老夫指挥不当，老夫会担下全部责任，保你们平安无事。”

    范庆死死握住朱纨的手，摇头道：“抚台！抚台万不可轻言死志！平之还没来，我们还有希望啊抚台！抚台！”

    朱纨顿了一顿，将目光移向了南边，此刻的他，非常希望自己目力所及之处，可以看到郑光率领大军而来，可以看到郑光率军奋勇杀敌，将倭寇击败，如此，自己还有活命的机会，如果自己要屈辱的活着，或者屈辱的被杀，那么不如在战场上壮烈的战死，如此，还能证明自己的刚烈，史书里也会写下，朱纨是战死的！

    第二日一早，倭寇就发动了进攻，明军操控着火器做最后的抵抗，无论是火炮还是神火箭还是弓矢，都无法形成密集的火力打击网，无法阻挡倭寇快速前进了，仅仅半个时辰以后，他们就突破了城外明军的所有防御工事，由一名苏州死士率领的一百多名苏州敢死兵组成的敢死队冲出城和倭寇做最后一搏，很快就淹没在了倭寇的人群中，这也是明军最后的勇气了。

    明军彻底的崩溃了，小城城墙低矮破败，根本禁不住倭寇的大举进攻，明军打完了全部的弹药之后，只有少数人拿起武器坚守在城头和倭寇做最后一搏，大部分人已经无法阻止的退却了，范庆拼死阻拦也拦不下几人，朱纨站在城头上一步都没有退却，他要带着这些仅存的勇士们做最后一搏，以全皇恩。

    陈东远远的看着小城上的景象，残忍地笑了，他知道，朱纨已经不能阻止他了，这座小城一旦拿下，留给自己的就是一马平川，尽可能的多杀一些敢于抵抗的明兵，多掳掠一些村庄和村民，然后恐吓一下苏州，旋即撤退，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样即使朱纨可以在战场上活下来，也无法在战后逃避皇帝的责罚，最差也是罢职，好一点的结果，就是砍头！

    这个老家伙留在苏松就是一颗地雷，鬼知道埋在什么地方踩到就爆炸，把他除掉，很多苏松的事情才能顺利的办成，这一次的浙江攻略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还是在自己这里，浙江那里只是常例，杀一些人，重点照顾一下卢镗和汤克宽，让他们无法分身，然后让自己和叶麻子带着精锐人马来对付苏松。

    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一次苏松之兵的坚持是空前的，叶麻子所部居然还被范庆打跑了，叶麻子本人被大炮波及到，至今昏迷不醒，所以才逼得陈东亲自上阵，饶是陈东自己，也在昆山给挡住了许久，差点就打算撤退了，灵机一动才攻破了昆山县城，现在朱纨最后的抵抗也被击溃了，苏松再也没有可以阻挡自己的官军了。

    可是陈东并不知道，就在不远处，一双双如狼一般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和他的倭寇们，很快，眼睛消失了，这些眼睛的主人以火速骑马飞奔到郑光的面前，告诉郑光，朱纨巡抚的军队已经战败了，很快，倭寇就可以攻占那座小城，情况堪忧。

    郑光心中一紧，立刻下令：“分为九大队，王辉、高世明、郑勇，你们三人带队往倭寇本阵出击，其余六人带队解城郭之围，救出抚台和范知府！按照各自的排阵，出击！”

    九大部将领命，立刻带着自己的大队，向着前方整齐的进击，郑光带着自己的亲兵马队坐镇后方，观察战果，并不立刻亲自上阵，郑光不仅想杀了陈东，更希望看看鸳鸯阵的真正威力，在面对真正敌人的时候，能否发挥出预想中一样的战斗力，这可是决定历史的一战，此战若成功，东南之地，就会再出现一支能和倭寇正面交战并且战胜他们的强军！

    朱纨看着如潮水般涌入城内的倭寇，知道事不可为，虽然身边还有不少卫士努力的保护自己不被倭寇伤害到，但是他知道，这些忠勇的卫士们距离全部战死也很快了，范庆待人在城门甬道处血战，情况不妙，范庆本人已经负伤两处，明军纷纷败退，无法阻止倭寇入城，城墙之上，倭寇也很快控制了全部要地，将明军逐渐压缩起来，准备合而歼之。

    眼看着卫士们越来越少，城池失陷在即，完全失去希望的朱纨已经横剑在脖，准备自刎以谢苏松父老，却猛然间听到一阵隆隆战鼓声，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自南方传来，使得城上城下的倭寇纷纷停滞，回头去看到底是哪里来的喊杀之声，他们所看到的是黑压压一片黑衣黑甲士兵气势汹汹的朝他们杀来，这些士兵举着“明”字旗和“郑”字旗，毫无畏惧的大踏步而来，眼中全无畏惧，只有憎恨和杀意。

    明军，朝我们杀了过来？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倭寇对此感到十分费解，因为自从他们成为倭寇征战四方以来，从未见过主动出击的明军军队，就算是卢镗和汤克宽等人也只是敢战，敢战的意思是倭寇来了敢于战斗，并非是主动出击，事实上，他们很少主动出击，因为主动出击的时候，他们基本上都会战败。

    但是这支明军，到底是什么来路，居然朝着他们主动杀了过来？

    郑？明军的序列里，东南明军的序列里有姓郑的将军吗？那些老对手里面有姓郑的敢于战斗的将军吗？

    这个疑惑不仅仅存在于老倭寇们的脑海里，也存在于陈东的脑海里，因为陈东很讶异的发现，还有一支人数不太多的黑甲明军朝着他所在的倭寇本阵杀了过来，几乎全是步兵，只有少数几个骑马的军官样的人物，他们一样的毫无畏惧，嘶吼着，带着愤怒和杀意，席卷而来。

    历史，在这一刻，被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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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三 威震东南（三）

﻿陈东的讶异很快变成了惊异，因为在他的眼里，敢战的明军并不是很少见的存在，相反，他征战多年，见过很多敢战的明军士兵和军官，但是无一例外，他们的战斗力都很差，所以敢战的明军很快就被杀光，剩下些歪瓜劣枣苟延残喘，就更没有和倭寇正面交锋的实力了。

    只是这支明军，似乎更不一样。

    倭寇的狂妄和嚣张不是一日养成的，他们从最开始的谨小慎微，对大明官军充满畏惧，到现在的不屑一顾，轻蔑视之，是一个比较长的过程，主要还是大明官军太不给力，以至于这些小民出身的倭寇都可以轻视他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所以看着明军朝他们冲过来的时候，还稍微有些奇怪，但是绝对不是恐惧，一点点时间之后，所有倭寇都露出了残忍嗜血的笑容。

    他们最喜欢将这些不知死活的明军按在地下狠狠的杀的感觉了。

    他们立刻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继续在城头虐杀明军，大部分转变了攻击方向，迎上了冲锋而来的排着奇怪队列的明军，嗷嗷叫着，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企图震慑这些明军，不过这些明军没有被震慑，反而在距离不远的地方，明军的阵脚猛然停顿下来，接着，几乎是一瞬间，一排一排的标枪或者是飞刀朝着倭寇掷来，猝不及防之下，一批倭寇当场死亡。

    剩下的倭寇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他们的情绪不是害怕和退却，而是暴虐和愤怒，他们踩着死掉的蠢货的尸体，咒骂着这些被明军杀死的蠢货，快速杀向了那些胆大包天，敢对着他们发动进攻的明军，在他们看来，这是一支新军，一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明军，然而事实的部分的确是如此，但是有一点不对，那就是这支明军，都是见过血，杀过人，手上有人命的。

    他们听说过倭寇的凶悍和残忍，也听说过倭寇的嗜血和嗜杀，但是他们并不恐惧，因为从小到大，他们所生存的环境就注定他们不能拥有恐惧这种情绪，他们时刻面对着粮食和土地的危机，一旦你对某个敌人恐惧了，那么就会失去土地，失去粮食，就会没有饭可以吃，所以他们不畏惧任何敌人，也不允许自己畏惧任何人，为了吃饭，为了生存，他们无所畏惧。

    而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的，他们也不会畏惧，面对着国敌，面对着他们所尊敬和信赖的人的仇敌，他们也将义无反顾的冲锋陷阵，直到为那个人报仇雪恨，直到荡平倭寇，完成他的梦想为止，义乌兵都将毫无畏惧的迎难而上，即使面对的是倭寇中战斗力最强之一的陈东所部。

    两支无所畏惧的部队代表着各自的精神和利益，战斗在了一起，陈东本以为这会是摧枯拉朽的一战，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很多时候，他所参与的战斗中的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如此的，明军不堪一击，他的部下们摧枯拉朽一般的击败明军，最开始还有伤亡，到最后，明军看到倭寇就跑，基本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取得胜利，所以他们对自己有一种盲目的自信，甚至于是自负。

    东南没有官军可以真正的威胁他们，就算是卢镗和汤克宽也不可以！他们也曾是倭寇的手下败将，打过的败仗也不止一次。

    只是这一次，他们似乎失算了。

    这支明军不是排列成常见的一字长蛇阵，用长枪作为主力作战，也不像一些怂货见到倭寇就跑，更不像一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明军，敢于战斗，却很快全军覆没，这支明军，在有着奇怪韵律的战鼓声的指挥之下，快速的变成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阵型，并且彼此之间并不紧密相连，然后，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一支支标枪和飞刀神出鬼没，不断有倭寇被击杀，这些倭寇很自负，自负到没有使用火器和弓弩，就朝着这支明军冲了过来，以至于他们面对这些远程打击的时候无能为力，不过他们并不担心，因为和之前的箭雨比起来，这简直就是毛毛雨，但是他们想不到的是，等到他们开始接触这些明军的时候，噩梦才刚刚开始。

    意想不到的长长的“武器”朝他们猛烈挥击，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武器，就觉得面部一痛，或者眼睛一痛，或者腿部遭遇重击，他们纷纷倒下，被刺出鲜血的伤口又痛又痒，倒地之后他们就站不起来了，眼睁睁看着紧随这些长的可怕的武器之后的长枪将他们活活刺死，他们却无法反抗，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鸳鸯阵是活动的，是不会停止的，是会一往无前的，狼筅手毫无畏惧的挥动着手里的大杀器，将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的倭寇扫翻在地，扫不翻的，刀盾手会跟上解决掉，扫翻的，长枪手和镗钯手会为他们画上生命的句号，而当倭寇发现这个武器的可怕，想要挥刀作战的时候，却发现他们根本够不到挥舞着这些长武器的人，因为这些武器实在是太长了，他们胡乱挥舞着锋锐的战刀想要切断这些武器，却惊恐地发现不是切进去拔不出来就是切断了依然无用。

    这武器实在是太长了。

    最初的慌乱之后，这些倭寇终于发现这些长的可怕的还有枝桠的武器不是别的，就是江南比较常见的竹子，只是这些竹子的硬度不同寻常，而且也十分的长，挥舞起来十分可怕，最尖端还有尖头或者是镶上了铁质尖头。

    倭寇们终于发现他们无法阻止这些明军的前进，伴随着大片大片的倭寇被成群结队的扫倒在地，那些明军枪兵和镗钯兵极为快速的收割着他们的性命，他们毫无应对这些武器的经验，显得十分无力，手上的长短武器根本无法触及到那些进攻的明军，那长长的且异常坚硬的竹子不仅能进攻他们，还能保护身前身后的人，使得他们不被伤害到。

    有倭寇想要从两个小阵中间的缝隙插进去，绕过那可怕的竹子，却惊讶地发现看似畅通无阻的间隙总是会有奇怪的人拿着武器冲出来解决他们，然后被更多的长枪刺死，正面进攻却完全打不进去，偶尔杀死一两个刀盾兵，却依然无法对最难对付的狼筅兵造成伤害，无论是尖锐的尖头还是同样锋锐且可怕的枝桠，他们都切不断，或者切断了也没有用，因为枝桠不是只有一条。

    同样的，陈东也发现了这样的问题，他以为他的卫队是最骁勇善战的，那些进攻的明军就是在找死，结果他意外的发现死的全是他的卫队士兵，那不停挥舞的长长的竹子似乎十分可怕，那些明军也集合成十分奇怪的小阵列，他发现他的人马刚冲上前就被那些长的可怕的竹子扫倒，然后这些明军的脚步不停歇，很快那些倒地的人就淹没在明军的阵列里，再无声息，很明显，是被那些明军给杀了，被那些长枪兵给刺死了。

    他的卫队是骁勇善战且嗜血的，他们想反击，却惊恐地发现反击基本无效，他们的武器太短，还没进攻到明军士兵就被扫倒或者刺倒，天知道那些明军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挥舞那么长的竹子，还有如此的速度和效率，其余那些拿短兵器的明军也足够善战，拿着盾牌的挥舞着战刀砍杀他的士兵，挥舞着长枪的不断刺杀着他的士兵，那些躲在后面的镗钯兵也能随时随地的捡漏，甚至对那些迂回绕道试图攻击的倭寇做出反击。

    他的卫队几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明军击杀殆尽，然后那些红着眼睛的明军继续奋勇向前，将目标锁定向了他，那些骑着马的军官更是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愤怒的纵马向前，完全不畏惧。

    到底有多久，没有见到有如此战斗力和勇气的明军了？

    一些有弓弩和弓箭的倭寇恐惧了，不断的放箭试图阻止明军的进击，取得一些战果击杀一些明军之后，他就看到举着盾牌的刀盾兵快速合拢成一排，如墙列进，行进更加快速，他们想射击，全部射在了盾牌上，完全无效，他们举起弓弩和弓箭，打算抛射，却没注意到快速分开的明军阵列里，那些举着镗钯对准他们的士兵。

    镗钯上绑着神火箭，方便让鸳鸯阵的士兵也具备远程杀伤力，虽然这种远程杀伤力在野外面对战法特殊的倭寇时有些鸡肋，但也不是不需要的，比如这个时候，数百支神火箭的发射让倭寇的弓弩手和弓箭手死伤惨重，明军趁机更加快速的前进，将这些受伤但是没有死透的倒地的远程打击活力杀伤殆尽，于是战场上呈现了十分诡异的一边倒的局势。

    一直关注着战场的朱纨觉得自己在做梦，因为他很意外的看见这场战斗，明军的伤亡似乎非常小，而倭寇的伤亡十分惨重，明军入墙列进，不断前进，像是一往无前的洪水一般，而倭寇像是在洪水面前十分无力的渺小人类，只有被洪水淹没杀死的下场，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那些倒地的倭寇，在明军阵列过去之后，全部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声息和动静。

    所以，这是我的梦？是我太想看到这一幕了，所以，我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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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四 威震东南（四）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梦的话，朱纨希望这个梦永远不用醒来，可是当他切切实实的意识到这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的时候，已经是新军杀上城墙，和城墙上与城池内的倭寇浴血拼杀的时候了，他身边的卫士们绝处逢生，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和新军一起里应外合，居然将城池里的倭寇全部杀死，剩下不多已经崩溃的倭寇纷纷试图往城外退却逃离，却被留在城外的鸳鸯阵逮个正着。

    以武艺最高的楼楠带头，这支新军的主力在小城之下把倭寇的主力彻底剿灭，前前后后不过半个时辰，而另一边，最精锐的王辉、高世明和郑勇三军则奋力的冲击着陈东的本阵，当陈东看到自己的卫队兵败如山倒的时候，也不由得慌张起来，立刻命令炮手发炮，也不管不顾正在和新军缠杀的自己人。

    但是这是有效的，几炮下来，虽然自己人死了不少，但是高世明手下的大队被炸死了几十人，三个鸳鸯阵小队被毁掉，高世明本人离得较近，被气浪波及，摔了出去，吃了一口土，但没受伤，便大为恼怒，红着眼睛要站起来继续杀，却听得一阵马蹄之声，回头一看，郑光带着自己的三百马队呼啸而来，直冲倭寇炮兵阵地，倭寇炮手猝不及防，火铳都来不及射击，便纷纷后退，被马队一举冲垮，死伤遍地。

    王辉眼见如此，大喝道：“弟兄们！贼酋就在眼前！杀贼酋，为将军之父报仇雪恨！”说完，王辉一马当先，身先士卒，骑着战马奋力看啥倭寇，身后士兵个个奋勇争先，向倭寇发动猛烈进攻，在陈东决定退却逃命的时候，倭寇的卫队已经被三支大队彻底剿灭，骑着战马挥舞着关刀的郑勇已经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犹自战斗不止。

    郑光带着马队剿灭倭寇炮手之后，一眼看见一群骑着马的骑士带着一大队步卒慌忙朝昆山县城方向退却，便知道这里头一定有陈东，倭寇的大首领们肯定都在这里，战况已经稳定，郑光确定自己的首胜已经取得，但是想要杀死陈东为父报仇之心太过强烈，以至于郑光丝毫感觉不到喜悦，只是死死盯着那逃走的人群，大喝一声：“陈东哪里走！与我拿命来！”便催动胯下战马追击而去。

    三百马队随郑光一起追击倭寇，看着郑光追击而去的郑勇感到这样很危险，便对王辉和高世明说道：“你们在这里打扫战场，抓捕俘虏，我带人去帮助将军，将军太想杀死陈东了，我怕将军会吃亏。”

    王辉一把拽住了郑勇：“我陪你一起去！弟兄们！上！”

    于是王辉和郑勇带着他们的本部人马追着郑光而去，高世明则留下打扫战场，会合其他六将，然后等待朱纨的指示，一举收复昆山。

    城墙之上，刚刚反应过来的朱纨，看着遍地倭寇的尸首和正在打扫战场的黑甲新军，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打了胜仗了，把这伙倭寇全部歼灭了，激动之下，泣不成声，直接瘫倒在地哭了出来，而很快，在城下和新军一起死战的范庆也爬上了城楼，看到朱纨安然无恙之后，也大为宽心，一放松之下，整个人也瘫倒在地，如死猪一般喘息着……

    郑光来的太及时，太惊喜了，死局，就这样，被解开了……

    然而他们完全想象不到，郑光会以一个成功的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他们从未想过新军真的可以击败倭寇，是用数十年以来明军都没有成功过的正面对抗的形式，正面野战的形式，用冷兵器相接击败了倭寇，将倭寇主力歼灭。

    诚然，初期这些新军还有些生疏，配合得不太默契，甚至有两三个鸳鸯小阵被攻破，可是等他们杀出了胆气之后，杀出了成果之后，刀盾兵眼见倭寇被自己杀死，狼筅手眼见自己的攻击将倭寇击倒，长枪手眼前倭寇被自己奋力刺死，他们的阵型配合的越来越巧妙，越来越连贯，队长的指挥越来越行云流水，到最后，倭寇已经无法阻止鸳鸯阵的前进。

    而战到最后，战斗结束以后，出力最大的狼筅手已经基本上抬不起胳膊，长枪兵们也一个个的瘫在地上喘息，刀盾兵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镗钯手脸都被熏黑了，各小队的队长更是浑身冒冷汗，看着倭寇遍地的尸体，他们几乎都不敢相信这支新军的首战就取得了胜利。

    好一会儿，范庆才提醒朱纨开始统计伤亡报告，并且向新军询问郑光何在，高世明上前回答范庆，说郑光追击贼首陈东去了，范庆面色一紧，还没说话，身后的朱纨一步上前大声道：“新军听令！吾乃苏松巡抚朱纨，现令尔等火速集结，火速向昆山方向进军！支援郑光所部收复昆山！”

    指令立刻传达下去，留下来的七将纷纷得知抚台的指令，于是迅速召集手下士卒，各自吹响各自大队的号角，各大队火速集结，不到一刻钟，这二千多军队已然集合完毕。

    按照郑光的规定，自己在就由自己指挥，自己不在就由王辉指挥，王辉不在就是楼楠指挥，现在郑光和王辉都去追击倭寇了，只有楼楠还在，于是楼楠便站出来，统一指挥各军，下达追击指令，新军便快速朝着昆山方向进军，在此之前，楼楠向朱纨报告请求火器部队的支援。

    朱纨和范庆极为吃惊的看着这一幕，惊讶于新军高度的自觉和纪律性，居然在郑光不在的前提下还能如此快速的集结，丝毫不在乎倭寇的尸体可以带来的功绩，火速向昆山进军，现在他们非常好奇，这支战斗力和纪律性都非常优秀的军队，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而在新军出发一个时辰以后，朱纨和范庆才安排好新一批的火器部队准备支援郑光，而此时，初步的伤亡统计报告也出来了，新军浑身着黑，很好统计，倭寇只穿了半条裤子，也很好统计，统计出来的结果叫朱纨和范庆瞪圆了眼睛，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卫所兵阵亡二千余人，死伤惨重，倭寇全军约四千人，绝大部分被新军杀死，战场发现倭寇尸体三千二百余具，而黑甲新军的尸体……二百一十六具。

    精确到个位数，黑甲新军的尸体，一共是二百一十六具，一支新军，第一次参加实际战斗，和凶悍的倭寇交战，杀死了将近三千的倭寇，而自己只有二百一十六人战死，剩下的大多数新军都可以继续战斗下去，只有数十人身受重伤一时难以继续前进，被范庆安排送回苏州安顿救治。

    这是什么样的战斗伤亡比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是绝对不会相信一支新军，一直彻彻底底的新军居然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能把东南十余万职业军队都无法剿灭的敌人打得如此凄惨，打的悍匪陈东直接逃遁……

    郑光，到底是如何练兵的？

    朱纨和范庆都很好奇。

    郑光暂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了，他已经追击陈东而去了，陈东带着自己的卫士和嫡系人马在他的眼皮底下想逃窜，他自然不答应，那自从他继承了这具身体和这份命运之后就一直存在于心底深处的执念，一定要在今日，彻底了结！

    英勇无畏的父亲，被活活烧死的巨大痛苦，每每折磨的郑光痛不欲生，那是直击灵魂深处的痛苦，所以，郑光发誓，不论是为了那个郑光，还是为了他自己，他都会亲手杀死陈东，将这份执念彻底的了结！

    陈东的嫡系卫队也有一支马队在保护，江南的地形不适合大队骑兵的突进，但是小股精锐骑兵还是可以发挥巨大的效果的，郑光就是打算在突击敌人炮兵阵地和火铳手的时候利用其射速缓慢的缺点，一举将之击破，这个时代的火器部队，除非人数真的很多，并且有足够的军队保护，否则一旦被大股骑兵缠住，就是死。

    陈东一路奔逃，郑光一路追击，陈东是被吓到了，被这只突然出现的黑甲军队吓到了，所以不顾一切的转头就跑，他是个土匪，也是个悍匪，所以他更明白干这一行的没有命就什么都没有的道理，所以他们会比其余的倭寇更加惜命，见势不妙，就要立刻逃窜，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会合昆山城里的一千多人赶快撤退，还有希望。

    对，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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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五 威震东南（五）

﻿他当然不会知道郑光想杀死他的决心，要不然他就会怀疑为何郑光一路紧追不放，就算骑在马上也要手持弩箭不断的射击，他们骑术不精，想要回身射击却是千难万难做不到，郑光麾下马队却有十来个人可以做到骑在马上以连弩射击，所以一路上，陈东身边不断有卫士坠马身亡，还有的卫士死了以后连人带马成了后面卫士的绊脚石，引起连锁反应，让陈东身边的卫士都为此死了几十人，陈东不得不下令大家分散开来跑，这样最安全。

    不过这一嗓子，却叫郑光锁定了陈东的目标，那个骑着黑色战马的彪形大汉就是名震东南的悍匪、倭寇头子陈东，作恶多端，杀人无数，是倭寇重灾区家喻户晓的倭寇大头目徐海麾下的一号大将，一开始他是以日本身份和日本名字活跃在倭寇团队里的，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暴露了真实身份，被视作叛国逆徒，再也回不去，遂横下一条心，成为今日的东南巨寇。

    一旦锁定目标，郑光再也不会随意射击了，将丧父之痛丧母之痛化为力量，死死盯着陈东，那随着战马的身体起伏而不断上下起伏的彪形大汉的背影，已经被郑光牢牢锁定住，而此时被倭寇肆虐的昆山县城的破败城墙也在眼前出现，如果再追不上，极有可能会让陈东逃入城内，而自己这些马队，是不具备攻城能力的。

    一念至此，郑光一扣扳机，一支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撕破空间，直插陈东，一阵剧痛之后，陈东意识到自己中箭了，而陈东的卫士们也意识到陈东中箭了，鬼哭狼嚎的声音不断响起，但是让郑光惊讶的是，陈东没有坠马，反而死死抱住了马脖子，下令道：“都跑到老子后面给老子挡着！继续往前冲！冲到城里面我们就算是赢了！”

    郑光没想到这一箭没能要了陈东的命，遂下令身边士兵们朝着陈东射击：“那骑黑马穿黑衣戴高帽之大汉就是陈东！朝他射击！”

    卫士们遂集中火力，一股脑儿的十多支箭完全射向了陈东，但是此时，却有一个悍不畏死的倭寇展现出惊人的马术，从自己的战马上一下子横越至陈东的战马上，抱住了陈东的身体，用自己的身体为陈东挡住箭矢，自己身中五箭当场死亡，但是死死扣住陈东身体的手却不松开，成了陈东的人肉盾牌。

    郑光的骑士们面面相觑，显然不知现在该怎么办了，郑光以咬牙，死死盯着陈东，奋力催动马匹，也不管马匹嘴角泛出的白沫，一心一意只想着杀死陈东，进一步催动了马速。

    此时的昆山县城内，是陈东的手下兼得力干将叶麻子在坐镇，被范庆的火炮气浪震晕之后，他昏迷了几日，醒来以后被陈东臭骂一顿，就被丢在了昆山县城之内等着他的消息，他说他要亲自砍下范庆的人头给自己看看，朝廷的官都是废物，而你叶麻子被一个废物打败了，可见你连废物都不如！

    陈东性格暴戾，对手下人虽然慷慨，但是仅限于自己的嫡系部下，叶麻子不是跟着陈东打拼到现在的，而是原先的老大被陈东火并了之后投靠陈东做事情的，一直以来虽然凭着小聪明混得还可以，但是始终得不到陈东的信任，陈东也不会把核心要务交给他去做，分赃的时候也分不到真正之前的东西，总是被派去做炮灰，手下的弟兄是死的最多，换的最勤的。

    叶麻子逐渐感受到陈东可能并不会真的接纳自己，所以自己要想有出路，就必须要脱离陈东，否则早晚被他玩死。

    所以当他在正准备离开城墙回去休息的时候，听到城墙上望风的手下说看到了一大票骑兵正在追击一小队骑兵的时候，就觉得很好奇，快速回到城墙边上，一眼望去，顿时觉得心神剧震！他看到了陈东正在被追击，而且陈东貌似受伤了，身上插了好几支箭！

    陈东被打败了？被谁打败了？被官军？开什么玩笑？那么强大的陈东嫡系精锐，居然能被官军那些废物打败？如果不是官军，那么会是谁？会是谁打败了陈东，还如此凌厉的追击陈东，叶麻子可以发誓，自从他跟了陈东以来，就没见到陈东如此狼狈过。

    可陈东就是如此狼狈了。

    “首领，大首领打旗号，让咱们开城门，让他进去，首领，大首领这是被打败了吗？”望风的倭寇们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一直威风八面的大首领陈东如此狼狈的逃命，并且随时准备打开城门把大首领救进来。

    只是这城池内最大的发号施令的人叶麻子迟迟不下令，倭寇们纷纷望向叶麻子，只看见叶麻子望着狼狈奔逃的陈东发呆。

    叶麻子看起来是在发呆，实际上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对于他而言，如果把城门大开，放陈东进来，然后阻止追击的人，并不一定能带来多大的好处，陈东说不定还会继续的防备他，打压他，直到把他的本身实力完全吃下去，继而将他杀死，或者抛弃掉。

    在倭寇的组织里，没有自己的势力的人的下场，叶麻子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如果关闭城门，坐山观虎斗，看着陈东被杀死，就在这里与陈东决裂，也未必不是好事，一者，城内全是自己的人，陈东为了自己占据全部的功劳，把全部的嫡系都带走了，抢劫完之后走了，而城内留下的自己的人没抢到什么，还要留下来看着城池，等陈东回来以后说不定还要做垫背的。

    陈东正在被追击，只剩下寥寥十几个人在保护他，而追击他的足有数百人，陈东从来都是待在中军里最安全的位置的，除非自己的人马死光了，否则陈东绝不会如此狼狈的奔逃，隔着老远就打旗号要求开城门，从这个角度上去考虑，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陈东的人马已经全部完蛋了？被这伙追击的人全部吃掉了？

    叶麻子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他逐渐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他打算拼一把，拼输了死的快，拼赢了就能活，不拼的话死的慢，都是死，为何不拼？如果真的拼对了，拼赢了，自己带着自己的嫡系一千多人杀回去，把陈东的基业给占据了，也不是不可能，反正弱肉强食，倭寇的组织里，谁强，谁就能占据高的地位，陈东现在的地位不也是干掉他原先的老大抢来的吗？

    陈东啊陈东，你嚣张了那么久，可曾想到，你也会有今天？你可曾想到，今时今日的你，小命就掌握在我的手里？

    “首领，大首领让咱们开城门，咱们是不是打开城门啊？”身旁的倭寇小心翼翼地问道。

    叶麻子看了这小厮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开城门？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为什么要开城门？”

    倭寇小厮顿时愣住了，旁边的叶麻子的亲信嫡系们也被吓到了，不过这城池里全是叶麻子的人，所以，虽然惊讶，但是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叶麻子要借刀杀人，要上位了！这些人也是刀口舔血之辈，平素里也没被陈东好生待过，经常当炮灰使，现在唯一的依仗就是叶麻子，如果叶麻子成功上位，他们就是“从龙之臣”，是可以一步登天的。

    几乎是一瞬间，城上的人们看着城下那狼狈败逃的一小撮人的眼神，都变了。

    “跟着我，没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我很过意不去的，所以，这一次，陈东的所有东西，都会是我的，也会是你们的！只要我有肉吃，就绝不让你们只能喝汤！”叶麻子的话坚定了所有人的信心，于是，城门始终不开。

    快速奔逃的陈东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事情的发生，早就打了旗号了，城头上的人为何不开城门？他不断的让身边卫士打旗号，一次比一次急促，一次比一次要命，最后打出了不开城门就杀你全家的旗号，终于惹怒了所有叶麻子的部下们。

    “陈东这混蛋，死到临头了还想耍威风，还想杀咱们全家！我呸！大首领，咱们，要不要给他上点手段？！”叶麻子手底下一个狠人如此建议道。

    “他也有今天，呵呵呵，给他放近点儿，弓弩手准备，给他一个见面礼！然后，顺便给他后边的朋友们送份礼物！”叶麻子的脸庞开始扭曲了，身体也因为激动开始颤抖，这种把曾经可以轻松让自己死掉的人捏在手里的感觉，实在是……实在是太美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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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六 威震东南（六）

﻿“娘的，叶麻子在搞什么鬼，看不见旗号吗？为什么不开城门？！”陈东愤怒的嘶吼起来，身边的亲信脸上带着惶恐之色的喊道：“大首领，叶麻子那混蛋，会不会想反水？！城里面都是他的人，咱们出来的时候，把他的人全留在里面了！”

    陈东的脑子“嗡”的一声，陷入一片空白，心脏比刚才更加剧烈的跳动起来，连背后的痛苦都感觉不到了，没错，他为了打压叶麻子，准备在这一仗之后就把叶麻子的手下全部吃掉，他根本不信任叶麻子，总觉得他要反水，所以一直以来都在打压叶麻子，这一次也是一样，以前一点事儿没有，现在……

    摊上大事儿了……

    一支箭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陈东立马被吓得头脑恢复运转，他意识到，自己是死是活，就在于城门开不开，如果城门不开，自己就一定会被官军抓住，无论怎样都逃不过一个死字，所以，必须要拼一拼，万一叶麻子会开城门呢？现在不还不确定呢吗？

    “将军，陈东那厮刚才好像一直在打旗号，好像是要城池开城门放他进去，不过城门一直没开，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眼尖的亲兵已经看到了陈东打旗号，不过照理来说那城门应该打开了，可是现在却还没有打开，不知道是为什么。

    郑光咬着牙怒道：“不管他！定要给我追上陈东，我定要亲手斩杀陈东不可！弟兄们！射击！”

    郑光不断的放箭攻击陈东，不过陈东的卫士们大多数都死了，剩下一些分得很散，不好瞄准，就算郑光自己也难以瞄准陈东，更别说陈东背后还趴着一死人，不过话说回来，陈东身下的那匹战马还真是个厉害货色，驮着人高马大的陈东还加上一个肉盾都能跑得那么快，应该是好马。

    陈东心急如焚，不断接近着城门，但是城门迟迟不见打开，旗号一直在打没停过，郑光的人马紧追不舍，终于冲到了城下不远处，再也忍耐不住的陈东放开嗓子大喝一声：“叶麻子！给老子开城门！！！”

    陈东的大吼没换来城门的打开，只换来了他意想不到的一阵箭雨，身边十几个人没有防备，被突如其来的箭雨射的只剩陈东和一个手下还活着，其他人人仰马翻，死得干干净净，陈东和那个幸存的手下一下子勒住战马，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而郑光看到这幅画面，也急忙下令军队停止前进，观察情况，同时端起连弩，对准陈东的战马，一箭射过去，战马一声悲鸣，直挺挺的倒下去，陈东被掀翻在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那个手下已经被射死了。

    倒在地上，陈东看着城墙上，那些对准自己的弓弩，终于明白过来，以及叶麻子那张得意的以至于都快扭曲的脸，他终于明白，自己被抛弃了，被背叛了，被这个一直想要杀死的人抢先一步，背叛了！

    “叶麻子！你开城门！不然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陈东忽而歇斯底里地从地上跳起，似乎完全忘掉了身后的追兵，他疯狂的越过干涸的护城河，冲到城墙下，冲到城门前，用力的拍打着城门，不断的嘶吼，不停的吼叫。

    叶麻子已经完全不在意了，这就是个死人，很快就要死了，他现在在意的，是在城下不远处虎视眈眈的一路追击而来的那队人，说起来，叶麻子不愿意相信这些人是官军，宁愿详细这是陈东的哪一路仇家特意前来报仇。

    “把白旗举起来，弓箭都放下，让他们靠近点，我和他们说说话儿，那么能打的一队人马，要是能结交，应该是很不错的。”叶麻子如此对身边人说道。

    “可是大首领，您看这队人人人骑马，还穿着一样的黑色衣服，看上去就像是官军啊！”叶麻子身边有个眼色不错的属下如此推测道。

    叶麻子抿了抿嘴唇，说道：“那又如何？就算是官军，见着这一幕，也该知道我和陈东不是一路人，这些事情都是陈东干的，烧杀抢掠什么的大头都在陈东身上，咱们这群人就开始被当刀剑使，好事儿全都轮不上咱们，等咱们进来，这城早就成废墟了，这又不是咱们干的，官军怎么了，你说说那些大头目，哪个没有交好的官军势力？”

    机灵的属下猜测到了叶麻子的想法：“大首领是想结交一下官军的势力？”

    叶麻子点头道：“陈东结交的都是陈东的朋友，我和陈东不是一路人，也没兴趣给陈东的朋友孝敬什么东西，这些年给陈东欺负得很惨，遇到难啃的硬骨头都是我们上，他陈东结交的官军就是他自己上，一打就赢一打就赢，要不然他陈东哪来的那么大的名声？咱们，也需要一把保护伞！”

    属下明白了，然后打起了白旗，在城头上挥舞，城头上所有的武器全部收起来了，这一幕叫郑光有些奇怪，倭寇发生内乱了？把陈东给抛弃了？

    “将军，他们打白旗，是不是想让咱们过去谈判？”身边有名卫士如此说道，郑光想了想，也觉得有些必要和他们谈判，看情况，这不像是倭寇设下的陷阱，于是，郑光便点了两名卫士随他一起上前，身边卫士要阻止：“将军，让我们去吧！”

    郑光摇头：“不，这种事情上你要是怕了，只会让人瞧不起，我倒要看看这群倭寇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于是，郑光催动马匹上前，让两名卫士举着弩箭死死锁定了还在敲打城门的陈东，自己望向了城头上那些人，那面白旗，还有白旗边上那个穿着和其他倭寇不一样的男人，看来，这应该是这伙倭寇的头头，陈东驭下不严啊看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郑光走到一定的位置，停下脚步，如此对城上的倭寇们说道。

    叶麻子大声对城下喊道：“不知阁下是哪路英雄好汉，还是，官军？”

    郑光大声道：“苏松巡抚属下练兵守备，郑光！”

    “苏州文豪？就是你杀掉了林碧川？！”叶麻子顿时有些惊讶，城墙上的倭寇也开始交头接耳，想来是被这个名字给惊到了，说起来，他们此次出战之前，还是得到了一些通知，比如要特别小心一个叫做郑光的人和他率领的军队，如果他们出现的话。

    听到这个名字，正在疯狂敲打城门的陈东也停了下来，震惊的看着郑光，原来，打败他的，是郑光？

    “正是在下，你又是什么人？和陈东是什么关系？为何把他关在城门外？”郑光大声问道。

    叶麻子大声喊道：“原来是郑将军，那就难怪了，不瞒郑将军，我是陈东的手下，是他曾经的手下，他杀了我过去的大首领，我就跟了陈东，但是他对我总是百般打压和欺凌，让我手下弟兄死的死伤的伤，我要是再跟着他，我也离死期不远了，所以，正好趁此机会，把这个大功劳，送给郑将军。”

    郑光皱了皱眉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因为此，你就要把陈东交给我？”

    叶麻子没回话，底下的陈东就歇斯底里的喊了起来：“叶麻子你这混蛋！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当初要不是老子留你一条命！你早就死了！你早就死了！现在你居然敢背叛我！居然敢背叛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陈东说完就失去理智般扑到了城墙上，似乎是打算攀爬上城墙杀了叶麻子。

    听了这话，叶麻子也怒了，大声吼道：“我忘恩负义？！我一开始是打算好好儿的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我没想背叛你！你要是接纳我，就把我当自己人，我心甘情愿给你卖命！但是你呢？不好打的官军让我去打，好抢的人不让我抢，我的人忍饥挨饿，年景好点也就是饥一顿饱一顿，大过年的都没有肉吃，你的人在那边吃香的喝辣的，我找你要一点酒肉，你就把我赶出来！

    你让我打汤克宽，我去打了，你让我对付卢镗，我也去了，可你怎么对我的？你怎么对我的？杀掉对我忠心的兄弟，想着法儿的收买我的手下，这次又拿我出来做炮灰，差点儿就被官军的火炮给炸死，打下昆山城你还不让我的人进去，你先进去抢，把我的人关在外面，等抢完了，你去追击，让我留在废墟里面给你看家，我呸！我告诉你陈东，老子受够了！今天，老子就是要你死！要你死得不能再死！你的一切，都是老子的！老子要把他全部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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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七 威震东南（七）

﻿陈东更加歇斯底里的狂叫着，郑光紧皱眉头，一举弩就射中了陈东的右腿，箭穿退而过，陈东倒地痛呼不已，郑光抬起头看着叶麻子说道：“别在这里吵架，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你把不把陈东交给我，我都会杀了他，但是这座城，我也会收回来！”

    叶麻子立刻说道：“没问题，没问题，城池和陈东都归你，大名鼎鼎的苏州文豪，我这小小的倭寇可不敢与您争锋，不如您就高抬贵手，宽限一个时辰，我立马就走，而且陈东他们抢掠的财物都在城里面堆放着，我分文不取，您全部收回，还给那些被抢的百姓，如何？”

    郑光皱着眉头问道：“你有什么目的？”

    叶麻子笑道：“还能有什么目的，求您放在下一条生路啊，陈东那些嫡系您都能给收拾了，我这区区一千多人，可不敢和您打，我这就走，陈东和城池还有财物，换在下和这些弟兄们一条命？如何？这昆山城的一个百姓和一点财物，我们都没抢到，全是陈东手底下人干的，这点，我对天发誓。”

    郑光冷笑道：“那你就没有对别的地方干过这种事情？你敢说自己是干净的？笑话！”

    叶麻子笑道：“您这话说的我就无话可说了，都是混口饭吃，无可奈何的，不过陈东杀的人，干的伤天害理的事情，在下绝对是拍马不及，说白了，在下原本也就是个山匪，种地种不下去了也就想弄点东西混日子，可没想到陈东来了，还杀了我的老大，没办法，只能跟着他当倭寇，在下也是被逼无奈啊！

    不过您放心，在下可以保证，这次走了以后，但凡是将军率军驻扎的地方，还有将军的家乡苏州府，在下手下这些人，绝对不会涉足，而且在下这回回去，是打算把陈东的手下和基业全部抢到手的，陈东的势力还是不小的，今后，在下可以约束手下弟兄，绝不进犯苏松之地，如果将军需要，在下甚至可以和将军合作，一起把那些想进犯苏松的混蛋给干掉。”

    郑光已经知道了叶麻子的最终想法，本不想答应，但是转念一想，对付敌人也是需要里应外合的瓦解，总是从外部打击是很危险的，如果得不到内部的有效支援，就算打赢了，损失也很大，现在有了叶麻子这个“熟人”，今后，倭寇如果对苏松有什么想法，自己都可以第一时间知道，而且，在自己离开苏松去参加考试的期间，难保倭寇不会继续试图进取苏松，若是有叶麻子在其中通风报信，倒也是个不错的想法。

    也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此时此刻的郑光，的确不具备攻城的能力，若是硬要开打，对自己很不利，搞不好还会让陈东趁乱逃跑，索性卖个人情，在倭寇的阵营里有一个熟人，还是一个大势力的首脑，或许，对以后也有意想不到的帮助也说不定。

    “给你半个时辰，立刻离开昆山，我就当没有见过你，陈东交给我。”郑光抬起头，对城头上的叶麻子如此说道。

    叶麻子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放下了，立刻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神情，大声道：“放心，郑将军，在下会立刻离开这里，今日将军放在下一条生路之恩，待在下把陈东的一切都夺到手里以后，在下自然会回报将军，也会约束手下，绝不进犯苏松！将军若有需要，在下也不会介意与将军并肩作战，消灭其余妄图进犯苏松之倭寇。”

    郑光深深地看着叶麻子，露出了笑容：“有违此誓。”

    叶麻子举起手：“不得好死。”

    郑光笑了出来，然后摆摆手，把目光转移到了一旁不断痛呼的陈东身上，下令身后的骑士们围上来，叶麻子在城头招呼着自己的弟兄们把城池的大门打开，然后飞奔着离开了昆山，连半个时辰也没有用到，陈东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看着叶麻子带着残忍和快意的笑容离开了昆山，而自己却被一群黑甲骑士给围住了，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让他几乎疯狂。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生死，只是经历过荣华富贵和权势之后，再刚烈的汉子，也会开始怕死，陈东只是速度快了一些而已。

    “陈东，我暂时不杀你，现在我问你一件事情，你要老实回答我，你是否还记得，七年之前，你带人进犯苏州的时候，曾经下令把一个不愿意与你们合作的读书人给活活烧死了？”郑光跳下战马，走到陈东的身边，拔出了自己的战刀。

    躺在地上陷入绝望和恐慌之中的陈东本以为郑光会立刻杀死他，可是听了这话，陈东有些意外，他注意到了郑光所说的“现在不杀你”的话，他不是个英雄，也不是个汉子，装出来的豪迈模样只是为了压制手下，遇到这种情况，除了恐慌，还是只有恐慌，他的恐慌，使得他不由自主的陷入回忆之中，去回想，七年之前，苏州之乱，还有那个死掉的读书人。

    自从他从事倭寇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以来，杀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他不会特意去记住一两个普通人的死亡，也不会特意的忽略一两个重要人物的死亡，他清楚地记得他所杀掉的所有敢于和他对抗的朝廷官员和军队将领，他也忘记了所有命贱如草的死者。

    不过总有些事情会让人难以忘怀，不仅对于亲人而言，对于仇人而言，也是如此，陈东的思绪飘啊飘啊，飘回了七年之前，他刚刚成为苏松一带第二大的倭寇团伙的首脑的时候，为了完成一个当时他的大哥交给他的特殊任务，他铤而走险，朝着倭寇内部都明白的不能下手的地方——苏州，前进。

    明军溃败不能敌，意外的进展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他一度迷失在深深的成功感和自我陶醉之中，他扫荡了苏州周围几乎全部的村落，然而有一批苏州难民早早的集合起来，向苏州城逃窜而去，当时的他毫不犹豫的下令追击，但是他嘱咐自己的手下，要放慢脚步，让那些难民冲到苏州城下，等苏州知府打开城门保护难民的时候，再冲出去，一举攻破苏州城。

    这原本是个很不错的主意，但是却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导致全盘计划的失败，所以陈东的恼怒也是不言而喻的，当手下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年轻男子捆得严严实实的丢到陈东面前的时候，陈东惊讶地发现这个男子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还是个秀才，名字，叫做郑微。

    “你既然是秀才，我也不难为你，不瞒你说，我虽然是个粗人，但我最敬重读书人，郑秀才，你只要随我一起去苏州城下，帮我把城门劝开，我保证，你和你家人的性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包括你的府邸，你的财物，都是很安全的。”陈东如此利诱道。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眼前的郑微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自己所说的话一样，只是咬牙切齿的询问自己：“身为大明百姓，你为何要加入倭寇，为倭人做事？！”

    陈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身边所有听到这话的“倭寇”都笑了起来，然后纷纷撕下嘴上的胡子，一个个从方才的叽里呱啦乱叫嚷变成现在的字正腔圆的吴越官话，陈东就看见郑微面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张合，好一会儿才说道：“所以，所谓倭寇，都是你们假扮的？”

    陈东拍了拍手掌，点了点头：“明白人！也不能算多，十有八、九吧，我们也不是一开始就想着做倭寇的，但是朝廷海禁，大户圈地，我们没了活路，只能铤而走险，做倭寇，朝廷都以为我们是那群倭国的杂碎，所以不会追究我们的真实身份，我们贴上小胡子就是倭寇，撕下小胡子换上衣服就是良民，怎样，是不是天衣无缝？”

    郑微的脸上渐渐布满了怒容：“所以，你们是在对自己的同胞狠下杀手？你们杀的，都是大明百姓？！是也不是？！”

    陈东无所谓道：“这世道就是如此，这是个吃人的世道，你不吃人，就会有人把你吃了，我不想被人吃，所以我选择吃人，这样，就没人能吃我了，秀才，看你这白白净净的模样，一看就是没吃过苦头的，你有没有尝过饿肚子的滋味？有没有眼睁睁地看着家人饿死在你面前，看没看到过什么叫易子相食？

    秀才，你记住了，人，是要吃饭的，没饭吃，就会死，没人愿意死，所以，为了活命，我就不知道人会去吃什么了，有的吃，就一定要吃，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吃，就不会放过，我告诉你，我活了那么久，没读过书，不识几个字，但我就知道，人，绝对不能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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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八 威震东南（八）

﻿听到陈东如此解释，郑微怒道：“那不是你残害同胞的理由！”

    陈东的面色渐渐转冷，声音也变得冷起来：“说到底，你这没饿过肚子的秀才是不会明白饿肚子是什么样的滋味的，只有饿过，你才知道吃饱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为了吃饱肚子，我会做任何事情，我问你，我想吃饱，我只是想吃饱肚子，我错了吗？错的是我吗？那些夺走我家里土地的混蛋，他们是对的吗？”

    郑微咬着嘴唇，不发一言。

    陈东冷笑道：“无话可说了吧？你们这些能吃饱肚子的读书人，是不会明白我们这些没饭吃的人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的，那样的日子，我绝对不会再允许它出现，所以，我能做任何事情！哪怕是出卖我自己！秀才，你告诉我，你帮不帮我！？”

    郑微死死盯着陈东，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你要我背叛乡亲，背叛同胞，那是痴心妄想！”

    陈东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一群手下立刻四下散去，很快又聚集起来，手里抱着大堆大堆的木柴，陈东指示手下做了一个火刑架，然后把郑微抬起来，绑在了火刑架上，在他的脚下堆满了木柴，撒上了火油，陈东举起了一支火把，只要一点点火星掉在那堆木柴上，木柴都会剧烈的燃烧起来，而郑微，也将无法幸免。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点头，我就放过你，你跟着我，我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怎样？”陈东最后一次劝说郑微。

    “你吃不饱肚子，错不在你，可你杀人越货，危害苍生，错的就是你，吃不饱肚子，不是你肆意杀戮的借口！况且，你现在吃不饱吗？你手下那么多人，你现在吃不饱吗？既然你能吃饱，你为何还不放过苏州，还要杀害那么多苏州人！”郑微怒吼道。

    “我只是想吃饱，然后更好的活下去，仅此而已，既然我快要饿死的时候没人帮我，那我就只能自己帮自己了，郑秀才，看来，你是不会跟着我了，那么，我就送你一程。”陈东狞笑着，把手里的火把丢了下去，一瞬间，火焰热烈的燃烧起来，郑微瞬间就感受到了那灼人的高温。

    “我不能平定倭患，可终有一日，会有人代替我平定倭患！陈东，你抬头看看，苍天，放过谁！！！”

    这是郑微最后的话语，之后，除了诡异的叫声和噼啪的声响，就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了，火焰熄灭之后，只剩下一地的焦炭。

    记忆里，那难以忘怀的面孔和怒吼，七年之内，陈东不止一次的想起过，而现在，看着眼前的那张年轻的有些过分的脸，两张脸，居然诡异的重合在了一起，他突然想起方才，这张脸的主人自报家门的时候，说，他叫郑光。

    苏州文豪郑光，那个杀了林碧川的郑光，那个名声响彻苏松和浙江一带的郑光！那个……难道……

    看着陈东不可置信的表情，郑光露出了笑容：“那个读书人，叫郑微对吧？他是我父亲，我是他的儿子，郑光，你所知道的，杀掉林碧川的，苏州文豪，郑光，陈东，不瞒你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七年了，今天，我终于等到你了。”

    陈东咬着嘴唇，浑身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当初将我父亲活活烧死，我母亲随之殉情，祖父郁郁而终，短短一个月，我失去三位亲人，那可都是拜你所赐，我一人尚且如此，你在东南犯下的罪孽，数万倍于此，多少人因你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是数不清的，你自己也是数不清的，但是，你抬头看看，苍天，放过谁？”

    苍天，放过谁？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陈东的脑海里，这样的声音，不断的震荡着……

    “绑起来，我们进城。”郑光把刀收回了刀鞘，翻身上马，缓缓进入一片死寂的昆山县城。

    半个时辰之后，王辉和郑勇的支援部队抵达了昆山城下，却惊讶地发现城墙上的旗帜已经变成了“明”字大旗，城门处，守卫城门的黑甲士兵一看就是新军，王辉和郑勇瞬间意识到城池已经被郑光光复了，是打下来的还是倭寇主动撤退的，那都不重要了，方才的一场恶战，已经证明了新军的实力，一直到此时此刻，他们两人才惊讶地回想起，新军方才所立下的战功到底意味着什么。

    又过了半个时辰，朱纨和范庆带着剩下的新军和明军其他部队抵达了昆山县城，看见城池已被光复，终于，朱纨的泪水忍不住的滴落下来，范庆也掩面而泣，他们一起进城，找到郑光，想一起欢度这幸福的时刻，不过郑光没有停留，而是带着军队一路杀向了太仓州，转战松江府，朱纨和范庆急忙率军驰援。

    嘉靖二十五年十月二十二日，以朱纨、范庆和郑光为首的苏松军在太仓州大破倭寇三千，斩首两千余，而正当朱纨雄心勃勃，打算进一步驱逐松江府的倭寇之时，松江府的倭寇火速消失了，不仅松江府，连浙江的作乱倭寇都几乎在一夜之间的消失。

    朱纨和范庆来不及感到奇怪，巨大的幸福和狂喜就笼罩了两人，顺带捎上了松江知府何继之，三人一起陷入了幸福和狂喜之中，看着堆得如同山一样高的倭寇首级，还有数不尽的战利品以及被解救的百姓，夺回的财物等等，此番苏松的抗倭之战，取得了圆满胜利。

    最大的功臣，毫无异议，是练出了可以正面以冷兵器击败人数占优的强悍倭寇的精锐之兵的郑光！

    自嘉靖二年倭寇乱大起开始，二十余年，倭寇横行东南，声势越来越大，人数越来越多，战斗力越来越强，每次作乱带来的损失也越来越大，东南税收一再降低，东南人口不断内流，昔日繁华似锦的大明钱袋子，已经千疮百孔，难以维持，这种情况已经直接影响到了帝国中心北京，帝国元首嘉靖皇帝的收入锐减，就连修道成仙的事业都开始受到阻碍。

    他不是不想改变这个情况，而是东南之兵十余万，战将百员，却没有一人可以为他解决倭寇的作乱，断断续续打了二十余年，文官武将换了不知多少茬儿，为了倭寇被杀死的失职文官武将不下百人，明军损失不下十万，但是，倭寇却越来越壮大，终于垄断了整个东南海上贸易，将中国对外的贸易线路从官方手里抢了过来，东南沿海之地，再也见不到大明的官方船只。

    东南之将越来越胆怯，东南之兵越来越胆怯，东南之官越来越胆怯，原先是每战必败，但是到底还是敢战的，现在是见到倭寇闻风丧胆，大老远地看到倭寇往前冲，就不断的往后退，一两个爱国忠勇之将不能改变大局，在昆山之战之前，东南社会各界对于明军的肉搏战斗力已经近乎绝望，不报任何希望，主流官方意识也认为明军无法以冷兵器在肉搏战中战胜倭寇。

    就算是苏州之战，被誉为苏州大捷的大胜仗，在人们的眼里，也不是军队战斗力增强的标志，那是依靠火器和奇谋打赢的仗，不是军队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能赢得主要原因是郑光的存在，如果不是郑光，你换个人再看看，苏州军还能不能打赢？

    但是这一次，三千新军正面挑战凶恶的四千横行无忌的倭寇精锐，将之全歼，横行东南凶名赫赫的倭寇巨头陈东被新军生擒，等待朝廷发落，自陈东以下，倭寇被击杀六千七百八十一人，生擒一千零七十三人，解救被俘获百姓五万余人，夺回被抢掠财物无计，整个苏松地区的倭寇被一扫而空，郑光带队追到了长江口，也没发现一个倭寇的影子。

    郑光心里明白，但是他没说，叶麻子肯定是做了什么，太仓州留着的那三千多倭寇绝对不是叶麻子的人，大概是陈东的残余势力，被叶麻子借助自己的力量剿灭，他就可以用自己的本部人马去侵吞陈东的势力，一举成为第二大倭寇集团的第二号人物，而郑光自己也可以获得足够的功勋，看起来，这的确是双赢的局面。

    横行东南十余年，陈东是东南第二大倭寇海盗集团徐海集团的第二号人物，是巨寇徐海的得力助手和主力干将，放到今天，他们就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大明合伙人，凶名赫赫，在东南，尤其是沿海之地，更是可以止小儿夜啼的恶魔，徐海一般不在国内工作，在国内工作的主要就是以陈东和叶麻子为首的一批人，其他的人大多数隶属于第一海盗倭寇集团汪直集团。

    郑光还没有和汪直集团打过交道，但是他已经把徐海集团的第一号得力干将给干掉了，二十多年来，大家真正所期待的一场胜利，姗姗来迟，但到底，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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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九 威震东南（九）

﻿苏松平倭之战，朱纨统帅的明军总兵力在三万三千人，陈东所带来的倭寇总数在八千上下，不到一万之数，放在以往，这是连整个浙江都能抢光的一支强大的力量，所以战役初期，明军连战连败，先是松江府沦陷，知府何继之拼尽全力也不能阻止倭寇进犯太仓州，太仓州失陷，除了一座主城之外，其他地方都成了废墟。

    然后倭寇直接奔袭昆山县，在这里受到阻碍，不断被镇守昆山的苏松兵备兼苏州知府范庆所击退，但是到头来范庆还是没能守住昆山，昆山一度失陷，但是不幸中的万幸在于，范庆预料到昆山难以守住，提前安排昆山之民撤往苏州城方向，保住了昆山县的精华所在。

    昆山失守以后，倭寇继续前进，击败了朱纨带领的最后一万明军，朱纨兵败，在即将横剑自戮之际，郑光的三千黑甲新军终于杀到，在土城之下，将四千倭寇，陈东的主力，当场剿灭，打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胜仗，之后，又汇集了四千左右的明军，以新军为主力，在太仓州把倭寇剩余的三千多人全部歼灭，太仓州仅剩的主城到底还是保住了，数十万生灵得到了救赎。

    然后，还有什么呢？欢呼吧，大家……

    “平之，平之，老夫无话可说，无话可说，老夫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相信你，让你去练兵，此番苏松大捷，你是当之无愧的首功！首功！”朱纨紧紧握住了郑光的手，在百姓们和士兵们的呼声之中，将郑光应该得到的，给了他。

    “抚台过誉了，下官只是奉命行事而已。”郑光面色平静，似乎自己并没有做成什么大事情。

    朱纨摇摇头，激动地说道：“没有你，我和范知府还有何知府都要自戮以谢天下了，你救了我们的命，还救了苏松无数百姓的命，你和你所练就的新军，劳苦功高啊！此番苏松大捷，狠狠打击倭寇之嚣张气焰，匪首陈东乃横行东南十年之巨寇，更是徐海之得力干将，一朝被平之剿灭，徐海犹如丧失一臂，苏松之倭已平，下一步，就是浙江！”

    朱纨已经把目光投向了倭患更加剧烈，更加可怕的浙江了。

    郑光却还在等待着一个消息。

    陈东的身份和地位，决定了他不能那么简单的被郑光杀死，无论是朱纨，还是郑光，都需要一个活的陈东来彰显自己的功劳和重要性，一个活的陈东比一个死的陈东更能吸引皇帝的注意，也更能掏出一些重要的情报，朱纨第一时间把陈东收押监牢，然后和范庆还有何继之三堂会审，要赶在锦衣卫之前从陈东的嘴巴里掏出些什么东西。

    汇报胜利的请功奏折已经快马送往北京城，十天半个月就能让皇帝看到，锦衣卫闻风过来要人也不会很快，所以赶在锦衣卫之前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就是朱纨要做的事情，至于郑光，则被朱纨赋予了另外一个重要任务——转移视线！

    此次大胜，毫无疑问，最大的明星和功臣就是郑光，苏松巡抚府衙已经张贴告示，宣告东南，此番大胜的主力军是郑光训练出来的三千新军，指挥官也是郑光，是郑光率领新军战胜了倭寇，还是正面以冷兵器战胜的倭寇，他和其他人不过是辅助作用，躲在新军后面放放火器之类的，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功劳，之前丢失昆山和土城战败的过错，若不是郑光的大胜挽回，他们都要自戮以谢天下了。

    所以，大家快去追星吧！

    苏州城内，蜂拥而至请求拜见郑光的人已经将郑府门口的那条小路给堵住了，不知多少人提着价值不菲的礼品在门外请求拜见郑光，郑家老门房就没见过那么多人，之前自家主人考上举人的时候也没见来了这么多人，老门房有些受惊了，只知道一个劲儿的说家主并不在家中，诸位请回之类的话，但是没人相信……

    老门房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说过谎话，这一次也不例外，郑光的确不在府内，他知道朱纨打算拿自己来吸引视线之后，就放出风声说自己回到家，实际上是躲到了军营里面，家里面就连一众女眷都不在了，全都被安排到南京别院避风头去了。

    郑光和郑勇都待在军营里面，军营的氛围有些沉重，明明是一次惊天地泣鬼神的大胜仗，获得功勋的义乌兵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但是大家伙儿的心里还是高兴不起来，原因无他，三百二十四名勇敢的同伴在此次的苏松平倭战役中战死，三千人出来，第一仗，就失去了十分之一的同伴，就算明明知道这样的战损比例十分惊人，可是失去同伴的痛苦，让这些相互交付后背的勇士们难以释怀。

    大家在家乡的恩恩怨怨，在这一战之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一战里面，大家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倭寇，过去的仇家在战场上可以舍弃自己的性命保护对方，只为了一个目标，那就是消灭倭寇，所有的家恨都消散于无形，剩下的，是浓浓的国仇。

    这一战里面，无数的过去的仇家已经成为生死相依的战友，出发之前的种种仇怨，已经没人提起，气氛沉痛的军营内，郑光看到一个陈家子弟抱着一个高家子弟的骨灰罐痛哭流涕，伤心欲绝，那个作为鸳鸯阵队长的高家子弟在战场上舍弃自己的性命保护了这个身为狼筅手的陈家子弟，保证了鸳鸯阵的正常运转，而在之前，他们两人是陈高两家有名的死对头组合之一。

    他们本该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可是当他们看到倭寇肆虐之后的人间地狱之后，看到倭寇肆意发泄之后的悲惨世界之后，他们终于意识到，郑光要让他们停止械斗，痛批他们的原因何在，在义乌之外，还有远比义乌的械斗之仇更加令人发指的国仇！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仇恨和现在眼前所看到的仇恨之间，到底相差在了什么地方，到底有什么样的差距，之前的那些仇怨，还能算作仇怨吗？之前的那些对头们，已经沉睡了，就在那三百二十四人的名单之内，可是，他们的对头，有感到兴奋吗？不，没有，有的只是浓浓的伤感和彻骨的对于倭寇的仇恨。

    大火将忠勇的身体焚为灰烬，留下永久的思念和不变的忠魂，看着痛哭流涕抱着战死战友的尸体不撒手的义乌兵们，郑光这才意识到，新军，直到此刻，才算是真正成立了。

    熊熊烈火的灼烧之下，一支足以改变世界的军队的雏形，终于诞生了。

    而此刻，刚刚因为公干再次南下来到锦衣卫南镇抚司的马涛看着手里的最新线报，也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他才如梦醒般询问身边的属下道：“这是真的？这真的是真的？郑光那小子真的用自己练出来的三千兵干掉了七千倭寇？把陈东给活捉了？那个徐海手下第一大将陈东？”

    属下带着些惊叹和佩服，连声道：“头儿，真的没骗你，那是真的，咱们好几个弟兄当时就护在朱纨身边，亲眼所见的，郑光练出来的黑甲新军，半个时辰左右就把四千多倭寇给吃掉了，正面对攻，不知道用了什么仙法还是妖法，真的把倭寇那四千多人给吃掉了，新军啊，据说郑光才练了满打满算一个月，什么兵一个月就那么猛？咱们哥儿几个干这个很久了，还从没见过那么生猛的兵啊！”

    马涛感叹道：“什么他娘的妖法仙法，郑光就是个正常人，只是脑袋瓜子比一般人聪明太多了，真是想不到，能考上举人，能守城，现在还能练兵，练出来的兵还能野战，这样的人要是放到九边，放到陕西那块儿，那蒙古人不要遭殃了？哎呦喂，老子还想把他弄到锦衣卫里来，现在看来，咱们锦衣卫这座小庙，装不下这尊大神啊！”

    属下不满道：“头儿，这郑光的确厉害，二十几年来能面对面把那么多倭寇吃掉的，他算是第一个，但是咱们陆大都督可是顶天的人物，还有什么人士陆大都督收不下的？”

    马涛白了那属下一眼：“顶天，不是天，郑光是老天爷看重的人，大都督还真的装不下这个郑光……不是你说这小子怎么那么能打？才十七吧？还没到十八吧？跟他比起来，那些三四十岁的什么猛将悍将，那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二十几年让倭寇横行东南肆无忌惮，现在一个黄口小儿就把倭寇收拾的惨兮兮的，这回啊，我估计东南又要有人掉脑袋了！”

    属下疑惑道：“郑光打胜仗，那是普天同庆的事情，这些日子南京和苏州还有好多地方都放鞭炮庆祝官军大胜倭寇了，怎么还会有人掉脑袋呢？”

    马涛撇撇嘴：“一个小娃娃能办到的事情，一群大老爷们儿拿着俸禄吃着皇粮却办不到，人三千新兵就办到的事情，那些大老爷十几万军队还做不到，你说，咱们的皇帝陛下会怎么想？我估摸着，这几日有人要准备弃官逃亡了，你们盯紧点儿，尤其是那些军官将官，还有负责兵务的文官，死死盯住，要是有人敢逃，立刻抓住，不要担心！”

    数名属下齐声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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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 大势所趋（上）

﻿唐顺之被召唤往北京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作为一个曾经犯了皇帝的大忌讳的臣子，没被杀掉已经是死里逃生，就根本不敢奢求还有重新回到朝廷当官的机会，隐居东南，纵情山水之间，与此同时重新学习，充实自己，著书立说，增加名望，精挑细选弟子出来培养，以期继承自己的全盘学问，为自己去完成那无法完成的目标。

    说真的，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有重新做官的机会，那是在郑微死后三年，郑光十二岁的时候，他得知东南倭患导致朝廷内部对东南官员的极大不满，尤其是皇帝的极大不满，而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不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于是皇帝下令，在东南之地选拔优秀人才，如果有真才实学，朕要见见，之后直接授官，当然了，有功名在身最好，就算之前犯了错误被贬官的人，只要有才华，也不是不能启用。

    在皇帝的要求下，夏言组织朝中大臣对东南明察暗访，选择了一批有很大名望的东南本地人才，其中就有在东南之地享有极大名望的唐顺之，唐顺之当时表示拒绝，不愿意出山做官，一方面是郑光牵绊着他的心，一方面他也对朝廷的用意感到奇怪和担忧，生怕那位喜怒无常刻薄寡恩的皇帝会临时变卦。

    但是经此一来，唐顺之知道，自己还是有回去做官的希望的，不过事情过去那么久，当初热心功名的翰林唐顺之已经不复存在了，伴随着人们的嘲笑和白眼，以及这些年来的生活，唐顺之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整个人都和当初不一样了，对阳明心学的理解更上一层楼，隐隐有成为一代宗师的趋势。

    唐顺之的选择在当时被很多人所不理解，与他交好的文人学子们或者他的仰慕者都在劝说唐顺之接受朝廷的征召做官去，可以施展平生所学，一展胸中抱负，唐顺之只是很洒脱的笑了笑，表示自己现在的胸中抱负就是把自己的弟子给教育好，其余的，都是浮云，他一点都不在乎。

    真的吗？

    唐顺之从没放弃过了解国家大事，从没忽略过时政新闻，从没荒废过经世致用之学，他所需要的，是一个特殊的时刻，是一个足以让他取得足够的地位，更加有利于他施展胸中抱负的地位，而这样的时机，还没有到来，他等啊等，等啊等，五年之后，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他的弟子郑光展现出惊人的军事和政治天赋，并且对倭寇怀有深深的仇恨，这样的人，如果不用来平定倭寇之乱，简直是犯罪，所以唐顺之极为希望郑光可以进入体制之内，进入大明的高级阶层，继而为平定倭寇之乱做出贡献，但是作为一介平民的郑光并没有任何政治力量作为后台，所以，唐顺之决定为郑光做两件事。

    第一件，将郑光以自己的继承人的身份引荐给心学学派的大佬们，阳明心学学派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已经在东南之地甚至是江南的相当一部分地区成为主流思想，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虽然经过朝廷部分道学家的拥簇者的打击之后成为不被承认的学派，从而失去了很多，但是真知灼见的吸引力不是政治力量的打压就可以消除的，心学还是在朝廷掌控力薄弱的江南地区茁壮发展着。

    于是，时至今日，阳明心学学派已经成为继程朱理学学派之后，大明最大的在野政治势力集团，之所以是在野政治势力集团，是因为心学门人至今为止没有一人进入过大明最高权力机构内阁之中，不论是当今的首辅夏言还是次辅严嵩，或者是群辅中的任何一人，都不是心学门人。

    心学门人虽然在朝廷有一定的地位，有一定的话语权，但是到底并没有掌握最高权力，依然处于被打压的情况之中，但饶是如此，他也是程朱理学门派之下最强大的政治势力集团，作为一个原先的学术集团，心学集团走到今日，是不容易的，它的力量也绝对不是程朱理学门人们所想的那么孱弱，甚至于在江南地区，心学才是主流。

    所以，郑光作为自己的弟子，作为心学门人中很有名望的唐顺之的嫡传弟子，天生就被打上了心学门人的标签，唐顺之将郑光引荐给心学大佬们，算是直接宣布郑光会成为自己的继承人，继承自己在心学门派的地位和一切，既如此，这个大明最大的在野政治集团就隐隐约约的成为了郑光的后盾。

    第二件事，就是在皇帝对郑光表现出兴趣之后，锦衣卫同知马涛抵达江南之时，唐顺之答应了皇帝的邀请，心学门人们到底还是现实的，虽然有共同的理想，但正是为了共同的理想，他们不得不现实，郑光到底还是个孩子，能否称为唐顺之预言中的擎天之柱，还有待观察，不可能因为唐顺之的一席话，心学门人们就把自己全部的筹码压在郑光身上，那是不理智的。

    所以，郑光在最初的一段时间，也是最危险的一段时间内，得不到来自于心学门人们实质的帮助，为了给郑光保驾护航，给郑光以实际上的帮助，唯一的办法，就是唐顺之答应皇帝的要求，重新出山做官，有了自己的官位和权力，才能为郑光撑起一把像样的保护伞，保护郑光度过最艰难的时刻，而在这之后，就要看郑光自己的了。

    这两件事情，是唐顺之可以为郑光做到的一切，也是唐顺之自己的极限，他的年纪，他的寿命，已经不足以让他为郑光做到更多了。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郑光已经展现出了他注定不平凡的一面，唐顺之为他牵线搭桥，他自己能够将之充分扩展，与鬼才徐渭结成生死同盟，与大量心学门人的家族结成了生意伙伴关系，在义乌，将双方的联系从虚无缥缈变为实实在在，切切实实的利益关系让郑光和这些家中有相当财富的心学门人们有了直接的联系和良好的关系。

    这些事情是心学学派的大佬们所看在眼里的，季本他们都看在眼里，惊叹于郑光的实际能力，惊叹于他在义乌所做的一切，将一个人间地狱打造成为一个明日希望之星，义乌的发展势头之快速之猛烈，让他们都感到惊讶，义乌人之间的仇怨消失的速度，也让他们感到奇怪，他们之中甚至有人认为郑光是因为和前宋大将同名，而前宋大将郑光恰好也在义乌招募过兵马，所以义乌人对郑光有特殊的感情，这才使得郑光如此顺利。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这世界上，利益还是最基础的关系的基石，利益往来才是保持关系最好的方式，心学门人里的一些富有的家族纷纷前往义乌考察，并且带回了义乌的特产——火腿和臭豆腐乳，在他们自己的酒馆和旅店中发售，在徐渭的策划下，一经发售，顿时火遍南直隶和浙江之地，要不是同一时刻倭乱大起，义乌人就有活儿做了。

    这还不是最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最惊讶的，还是本次的苏松平倭之战，因为此次的平倭之战，他们最快得到消息，最快知道了郑光在此次平倭之战里起到的作用，简单地说，没有郑光和他训练出来的三千义乌兵，苏松就完了，朱纨和范庆还有何继之都要完蛋，但是郑光的及时赶到，使得一次大灾难成为了大捷。

    七千倭寇授首，这样巨大的胜利，比起之前被吹嘘为嘉靖以来东南抗倭第一大功的苏州之役要辉煌、实在的多，虽然同样出自于郑光之手，可是性质明显是不同的，苏州大捷是守城战，而苏松之役是数万人之间的决战，是野战！野战！野战！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在东南明军的肉搏战斗力已经让人们绝望的时候，郑光的新军出现了，野战战败了东南巨寇陈东的嫡系精锐部队！

    这是什么概念？十几万正规军办不到的事情，让一个十八岁不到的少年带着他新练饿了一个月的新军办到了，这就等于是整个东南卫所明军的遮羞布被揭开了，让人们彻底看清楚了卫所兵的无能，也让东南明军的无能大白于天下，之前什么倭寇强悍不能战胜的话语全都成了笑话，而伴随着苏松巡抚朱纨发布的关于追责苏松之役前期临阵脱逃的苏松卫所兵的檄文，更是将这些所谓正规军的丑行揭露无疑。

    朱纨不打算继续忍下去了，有新军在手，有这些强悍的新军作为后盾，朱纨决定提早对苏松卫所下手，对苏松的军方下手，在陈东被锦衣卫带去南镇抚司严加看管之后，朱纨就下令新军将苏松之地的两个卫所驻地给包围住，只许进不许出，有人敢擅自出来，就地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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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一 大势所趋（下）

﻿苏松所发生的一切，远在北京的唐顺之目前是不知道的，唐顺之目前正在绞尽脑汁的准备如何应付嘉靖皇帝的问对，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已经来见过唐顺之了，陆炳是当朝最具有权力的人之一，陆炳的出现意味着嘉靖皇帝对唐顺之的关注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山野之人了，也表示嘉靖皇帝对东南局势不打算继续得过且过了。

    经历了大礼议事件的长期君臣对峙之后，嘉靖皇帝早年的雄心壮志已经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渴望平静生活，好顺利修道成仙的道君皇帝，这不是说嘉靖皇帝就没有继续执掌最高权力，而嘉靖皇帝懒的对国家发生的重大事件作出决策和应对，可是当这些重大事件已经影响到他的平静生活的时候，他将毫不犹豫的出手。

    此时此刻，嘉靖皇帝对东南局势的忍耐度已经达到极限，东南的税收连年降低，作为大明朝景泰正统以后的钱袋子，东南的税收数目一直都全国最高的，也是嘉靖皇帝早期得以顺利修道的支柱，可现在东南税收较之二十年前下降了三分之一还要多，快要接近一半，嘉靖皇帝忍无可忍，决定对东南动手，正巧此时郑光的苏州大捷进入了皇帝的眼帘，老谋深算的皇帝开始谋划着自己的计策。

    嘉靖绝非庸碌之君，而且比起手段来，比其他的那位小孙孙万历皇帝要优秀不知多少辈，即使他成天在西苑吞云吐雾，他对于帝国的掌控也是毫无疑问的，强悍如夏言，狡诈如严嵩，都是他手里的棋子而已，如果大明朝有智商检测机构，那么他的智商可能是整个大明朝十几位皇帝里最高的。

    唐顺之之所以判断皇帝不打算继续姑息东南的重要凭据，就是陆炳对他说的话。

    “唐先生，此次你来面圣，可要做好一定的准备，我给你透个底，苏州大捷以后，福建浙江和南直隶还在不断地打败仗，让陛下心里非常不爽快，连修道大业都暂时停止了，********的打算选择精兵强将和能臣去东南稳住局面，但是朝廷里推举的人才大多数都是北人，陛下以为东南局势只有东南本地人最清楚，所以想要选择东南出身的官员去负责平倭。

    之前选出来的朱纨朱巡抚已经南下去平倭了，而你，也是陛下准备派回东南协助朱纨巡抚去平倭的重要人选之一，只要你把你的真才实学展现出来，让陛下看到，陛下自然会给你相应的地位和权力，让你一展所长，记住，一定要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才是。”

    陆炳是皇帝的第一心腹，这是个公开的秘密，大家都知道，所以，对陆炳说的话，唐顺之深信不疑，在皇帝宣召唐顺之入西苑觐见的时候，唐顺之已经准备了十余日，力求万无一失，得到东南的抗倭实权职位，一展胸中抱负之余，为郑光撑起一把保护伞。

    再一次见到嘉靖皇帝，唐顺之觉得他没怎么变，上一次见到他已经是十几年前的殿试上了，十几年来，岁月似乎没有在嘉靖皇帝的面庞上留下什么痕迹，但是唐顺之还是看得出来，这位大明至尊隐藏在眼底和心里深处的愤怒和疲惫。

    再一次的见面，并没有唐顺之预料之中的嘉靖皇帝询问唐顺之是否对当年错事有所悔悟的桥段，嘉靖皇帝似乎没有追究当年的意思，只是询问唐顺之道：“唐顺之，你是郑光的老师，郑光的一切本事也都是你所传授，你的弟子可以打赢倭寇，那么朕问你，你能不能打赢倭寇？”

    一听这话，唐顺之就知道嘉靖皇帝被倭寇之乱弄得不胜其烦，也极为恼怒，知道皇帝想要什么，加上自己也的确有所准备，便说道：“若说是对付倭寇，臣还是有所把握的，只要陛下给臣钱粮兵器，臣可以自己募兵，对付倭寇！”

    嘉靖皇帝挑了挑眉毛，问道：“当初郑光也是要求自己募兵，怎么，你们师徒二人都是如此，觉得卫所之兵不堪一用？”

    唐顺之很大方地点点头：“不堪一用，用之则误国。”

    嘉靖皇帝倒是没料到唐顺之如此不避讳的直接明言，没什么准备，顿了一会儿才询问道：“既然如此，你打算如何募兵，募多少兵，要多少钱和多少时间才能训练成军平倭？”

    唐顺之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折，双手奉上：“陛下，臣已将臣的一些想法写成奏折，请陛下阅览，若陛下觉得可行，臣就如此照做，若陛下觉得不可，臣再另寻他法，总而言之，臣一定想方设法为陛下平定东南倭患，还东南朗朗乾坤！”

    嘉靖皇帝让黄锦接过奏折，接过来翻看起来，顿时就觉得和这样的臣子聊天谈话是一件比较轻松的事情，他们不会说什么很漂亮的场面话，也不知道什么叫做避讳，只知道埋头做事情，这样的臣子在太祖和太宗皇帝的时代是有很多的，但是到现在，朝廷里一个夏言，朝廷外一个曾铣一个朱纨，就没有别的臣子还愿意踏踏实实地做事情而不是争权夺利了。

    现在又得到一个不仅有才华而且还愿意踏踏实实做事情的臣子，嘉靖皇帝心里不舒坦是不可能的，看着唐顺之写就的相当详尽的计划，嘉靖皇帝觉得没有什么理由拒绝这套方案，这个方案和朱纨离开之前拟定的方案几乎是如出一辙，把唐顺之放到东南，对朱纨也是一个很好的辅助，若不是唐顺之离开官场太久，不能服众，嘉靖皇帝都想给他个巡抚做做了。

    “这计划相当详细，看起来唐卿是用了心了。”嘉靖皇帝翻看良久，才缓缓合上了奏折，缓缓说道：“只是这计划虽好，世事却往往变化多端，计划再好，终究赶不上变化，唐卿可有其他的准备，一旦情况有变，比如倭寇大举进犯，或者陆上之倭荡平，而倭寇遁逃到海上，继续危害东南，那又该如何呢？”

    唐顺之想起没离开苏州之前和郑光还有徐渭三天三夜的头脑风暴，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要说出来，却终究没说出来，而是沉思良久，吐出一句话：“陛下，其实很多人心里都明白，只是不说而已，若要根除倭寇，唯有开海禁而已。”

    嘉靖皇帝眯了眯眼睛，手指不自觉的动了动，而后恢复如初，温声道：“唐卿也是如此认为吗？若要根除倭寇，非要开海禁不可？”

    唐顺之点了点头，缓缓道：“臣久居东南，与东南客商多有交谈，一些消息灵通之人私下传言，倭寇除了烧杀抢掠之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把抢来的货物和欧罗巴之海商交易，而朝廷海禁，欧罗巴商人对大明物产之渴求如久旱盼甘霖，求之不得，只能求助于倭寇，倭寇得以赚取高额利润，若非如此，倭寇，也就仅仅只是山匪而已，绝对不会造成今日之祸。”

    嘉靖皇帝接着询问道：“倭寇之所以壮大，是因为朝廷海禁，欧罗巴商人买不到大明物产所导致吗？”

    唐顺之当然不能把重要的原因说出来，便思考着如何才能说的不犯忌讳，更能讲清楚开海的重要性，思考了一会儿，猛然想起当时郑光曾说过的“若要说服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原本与他没有多大关系的事情说成与他息息相关，关乎到他人切身利益的事情”这样的说法，灵机一动，便缓缓解释道：“内里原因有很多，但是最大的原因，还是朝廷海禁，使得沿海居民无法正常与欧罗巴、吕宋等地商人交易。

    而自前宋以来，华夏物产便风靡欧罗巴，臣尝闻华夏瓷器丝绸，在欧罗巴唯有皇室贵族才能使用，价格昂贵，郑和下西洋之后，更是引起欧罗巴商人对大明物产的狂热追求，等他们来了，却恰逢大明海禁，他们无法正常交易，而专门烧杀抢掠的倭寇就可以得到大明的货物，他们便与倭寇交易，倭寇有了钱逐步发展，一来二去，便成了如今之祸端，而本该属于大明百姓的财物和属于朝廷的税收，反倒促成了倭寇之发展，使之进一步壮大，终成今日之势。”

    说完，唐顺之便悄悄关注皇帝的神色，果不其然，唐顺之发现听了这话以后，嘉靖皇帝的神色明显的愤怒起来：“本该是大明的财物，却便宜了倭寇，还让他进一步做大，袭扰内地，简直可恶！如此说来，开海难不成是大势所趋？”

    唐顺之心里一阵暗喜，难道那么多人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却被我唐某人一张利嘴说动了？

    不过唐顺之希望等到的下文却没有了，嘉靖皇帝似乎仅仅只是愤怒了一下，就冷静了，低声道：“开海虽然有千般好处，但是今时今日，不说朝廷里反对开海的人很多，就算是朕决定要开海，市舶司荒废已久，重新启动需要钱，重新安排官员需要钱，重新建设港口需要钱，朝廷哪能拿出那么多钱呢？此事，还是缓些时日再议吧！唐卿，你很有才华，朕很看好你，你先回去等着，朕让吏部给你安排一个职位，过些时日，你就启程南下，去准备你的抗倭大计吧！”

    一直到离开皇宫之后，唐顺之才恍然间想起，这位皇帝最大的特色——善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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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二 东南有柱国（上）

﻿嘉靖皇帝的善变是非常有名的，典型的三分钟热度，人家说三分钟热度只是一个形容词，说一个人的热情持续的时间真的只有很短，但是放到嘉靖皇帝身上，那说的就真的是三分钟，三分钟一过，嘉靖皇帝的热血和热情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惫懒到不可思议的皇帝。

    唐顺之自然也是有些失望的，不过世事往往就是如此，让你失望一些，又给你些希望，失望和希望，是相对而言的，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真理，至少在目前看来，是这样的，唐顺之有些失望的朝外面走去的时候，一个骑着快马的信使急匆匆的往宫里面冲，没有任何人敢于阻拦，因为这是最高级别的传令信使，传递的消息可以直达皇帝。

    唐顺之觉得有些惊奇，继而感到一阵担忧，这样的急报一般都是坏消息，比如哪里的防御被蒙古人突破了，九边里的哪一边又打了败仗，又被多少蒙古骑兵抢了多少东西走，杀死了多少人，丢了多少百姓之类的，这样的消息在北京是每年都有的，唐顺之在北京当过官，知道得很清楚。

    不过这一次，他错了，他摇着头叹着气往外面走的时候，猛然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大呼：“苏松大捷，斩首七千！”

    唐顺之愣了一下，继而猛然转身，瞪大了眼睛往身后望去，见那传令信使一骑绝尘而去，他竟然猛然奔跑起来，追着那信使就往宫里面去，一时间连宫廷礼仪都忘了，但是但凡此时听到这句话的人，每个人都愣住了，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唐顺之违反了宫廷礼仪，居然在皇帝脚下奔跑。

    苏松大捷，斩首七千，这意味着什么？苏松是哪里？是苏州府和松江府，是他的爱徒郑光的老家，爱徒被朱纨任命为苏松巡抚治下的练兵守备，为苏松巡抚练兵备战，这个消息唐顺之已经知道了，郑光去义乌募兵的事情唐顺之也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但是苏松的倭乱他还不知道，他不知道苏松什么时候又被倭寇进犯了，然后居然打了一个斩首七千的大胜仗。

    斩首七千，这样的大胜仗在大明永乐以来就很少听到了，永乐以后，明军战斗力渐渐下滑，朱元璋时期和朱棣时期的大批量斩获已经很少听说到，土木堡之变以后，明军战斗力大幅度下滑，开始重新被蒙古人压制，正德嘉靖以来，东南倭患大起，南倭北虏成为大明朝的心腹之患，明军动辄数万人的军队被数千敌军打得大败被斩首七千倒不是什么新闻，斩首七千，还真是个大新闻。

    所以正准备回到自己的修道院继续修仙的嘉靖皇帝一听到这话，顿时就瞪大了眼睛，狭长的丹凤眼自大做皇帝以来就没有瞪得那么大，一个起身的动作做了一半，一听这消息就顿住了，然后一屁股坐回了软垫上，朝着同样目瞪口呆的黄锦大声喊道：“快去把信使带来！快去啊！”

    黄锦听了这消息也是被吓到了，嘉靖皇帝一声吼，这家伙才反应过来，屁滚尿流的冲到外面去把那累得半死不活的骑士信使带到了皇帝面前，骑士信使单膝下跪，喘着粗气，将手中卷轴双手奉上给嘉靖皇帝，黄锦刚刚拿起准备递给嘉靖皇帝，就被走上前来的嘉靖皇帝劈手夺过，已展开，就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双手都有些颤抖。

    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生怕漏掉了哪个重要的字，嘉靖皇帝敢发誓，就算是之前看到曾铣写的那份议论收复河套的奏折都没有如此的认真过，一字一句的看完之后，他还有些不相信的看了第二遍和第三遍，然后立刻喊过黄锦：“马上把陆炳喊过来！快点去！”

    黄锦又屁滚尿流的冲出宫去，朝着锦衣卫驻地飞奔而去，嘉靖皇帝自己看着那份捷报，露出了好多年来都不曾露出过的发自内心的笑意，坐回了软垫之上，重赏了那累得半死不活的信使，让人把他带下去休息，自己继续观看这份捷报，看着看着，最初的激动褪去之后，他品味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苏松大捷是不是真的，自然有陆炳来证实，单单就这份请功奏折来说，也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朱纨在奏折上将过程详细讲述了一遍，从倭寇突袭松江府，攻破太仓州，大破明军，之后突袭昆山县，被范庆阻挡数日之后使奸计破城，范庆死战得脱，昏迷不醒，明军再次被打败，昆山失陷，之后朱纨率军死守通往苏州之路，和倭寇战斗了六天，即将被打败的关卡，郑光来了。

    这就是最关键的地方，郑光带着他刚刚训练一个月的义乌新军三千，以自号为鸳鸯阵的阵法正面以冷兵器大破倭寇精锐，当场将倭寇主力四千歼灭，继而追击匪首、东南巨寇陈东，生擒之，并且收复昆山县城，之后在太仓州大破陈东残部三千，基本歼灭陈东的势力，荡平苏松之倭患，郑光率军追到长江入海口都没发现一个倭寇的影子。

    关于东南明军的战斗力，嘉靖皇帝不是不清楚，十几万大军动辄惨败大败，对象还是几百上千的倭寇悍匪，明军数万人无可奈何之，而且伤亡还不大，这要是还不明白里头的奥秘，嘉靖皇帝这个皇帝也就白当了，所以他很清楚东南军队不敢战、与倭寇则望风而逃的丑陋行为，却因为没有足够的强军和精力而放弃整顿东南卫所，得过且过。

    一直到近年来东南越来越不像话，以至于他的修仙大业都受到阻碍，忍无可忍的皇帝在郑光提出招募新兵作战的时候，才抱着警告东南明军的想法同意了郑光的要求，允许他募兵三千，整顿为新军，加入东南的作战序列，嘉靖皇帝对天发誓，这三千人用于警告东南卫所兵的用途更大于皇帝心里的抗倭用途，换言之，皇帝从未指望这三千人可以发挥出多么重大的作用，嘉靖皇帝只是认为这样可以告诫东南卫所，让他们出力。

    你们看，我可以招募新兵，你们要是再不出力，我就把你们都废了，让你们没饭吃，然后我重新招募军队来对付倭寇，你们怕不怕？我就问你们怕不怕！

    结果他们并不怕，而从未被嘉靖皇帝寄予厚望的三千新军，居然爆发出了极为恐怖以至于到了不可思议地步的战斗力，皇帝从未想到一支训练了仅仅一个月的新军可以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将公认肉搏能力极强的四千倭寇精锐正面击败，还杀得干干净净，紧接着又去太仓州杀了三千倭寇，连着两次大胜仗，自身仅损失不到四百名士卒，和其他部队动辄上千的损失相比，这简直是无解的强悍。

    而练出这支新军的郑光，毫无疑问是极为重要的角色，因为对军事稍微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训练一个月的军队，无论军队本身素质有多高，兵源多优秀，如果按照常规的训练方法来，一定是无法成为真正的军队出兵作战的，但是如果练兵将领可以采取一些特别的训练方法，就可以将部队在极短的时间内训练出来，拉上战场进行实战。

    毫无疑问，这支新军之所以可以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第一号功臣，绝对是郑光而不是其他人，朱纨自己都承认了，三万卫所兵在四千倭寇的冲击下兵败如山倒，他自己几欲自戮以谢皇恩，但是郑光的新军一出现，就像是倭寇的天敌一样，立刻就扭转了战局，把倭寇的优势一股脑的全给抵消了。

    而且更值得一提的是，这支军队除了少数的神火箭之外，没有装备任何火器，因为郑光原本预订的训练期是两个月，留一个月的时间操练火器，结果时间没到，自己这里就撑不下去了，不得不召唤新军来作战，新军就用冷兵器把倭寇正面暴揍了一顿，揍的还是横行东南十年的巨寇徐海麾下的第一号大将，陈东。

    郑光，这个不久之前才带领孱弱的苏州军创下奇迹的神奇小子，现在，居然在正面，以真才实学再一次创造了几乎让人不敢相信的奇迹，三千新军，歼灭七千倭寇，以四百人不到的损失换取了七千条倭寇的性命，救出了五万百姓，几乎是一个新军换十七条倭寇的性命，这样可怕的战损比例，就算是在开国初期的那些名将悍将的手底下也是很难见到的，但偏偏，就在这个时代，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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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三 东南有柱国（下）

﻿黄锦火急火燎的冲进锦衣卫驻地的时候，陆炳正对着手下刚刚急匆匆送来的消息发呆，之前苏州大捷的那一次他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极为孱弱的民兵两千人对上凶悍无比的两千倭寇，居然还能取胜，这简直是奇迹，而相比于那一次，这一次的苏松大捷，简直可以称为神迹。

    前期，明军兵败如山倒，丢了松江府，丢了昆山县，眼看着苏州就要第二次被攻击了，而且比上一次更厉害的大倭寇头子陈东亲自率军前来，简直是无解的死路一条，虽然陆炳不担心陈东真的会把苏州给毁了，只是苏州附近的百姓就要遭殃了，陈东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一念至此，陆炳还有些难受。

    但是现在，看到这个消息之后，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在梦里面遇到这种事情尚且觉得奇怪，更何况是在现实当中呢？三千训练了一个月的新军，对上七千凶悍残暴的倭寇，你不被全部吃掉就很不错了，但是你反过来把他们全给吃掉了，你说你不是妖怪或者你不是神，你看看多少人信你？

    七千倭寇啊，这样的数目放着七万卫所兵都不一定赶上，倭寇一比十战胜明军的战例这些年还少吗？动辄一千多倭寇追着几万明军屁股后面打，明军人多势众，却像猪一样只知道跑，脚力是越练越好，倭寇都承认，明军跑得太快，他们甚至都抓不到俘虏，也赶不上他们的速度，索性就不追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现在，这三千初出茅庐的小雏菊不仅不担心自己被爆开，居然还朝着这七千牛逼闪闪的倭寇主力冲了过去，不仅没被****，反而还来了个中心开花，直接给这七千倭寇送上了黄泉路，匪首陈东，东南赫赫有名的海上巨寇徐海手下的第一号干将，横行东南十年的巨寇，就这在了这三千新兵的手上，还是被活捉了，七千倭寇被斩首，一千多被抓住了，缴获了五十多把非常锐利的倭寇武士刀。

    深知内情的陆炳为之震撼，五十多把武士刀，意味着至少有五百人的真倭在陈东的队伍里坐镇，作为陈东真正核心的精锐力量，武士刀这种高档货，在日本，也只有少数武士里的精英才能拥有，而且一般都作为传家宝一代代传承下去，武士对待自己的武士刀会比性命还要看重，五十多把武士刀被郑光缴获，只有一个原因，真倭全死了。

    当初，几百名真倭追着几万明军一路打到了南京城下，明军数十倍于倭寇，居然拿他们毫无办法，而现如今，三千新军，居然就能把带着几千凶悍假倭寇的真倭给干掉了，连带着假倭寇一起干掉数千，自己仅仅损失了数百人，创下了东南抗倭以来的最高战损比例，这不仅仅是军队实力的体现，更是领兵将领能力的体现。

    将军是军队的魂魄，也是军队的缔造者，军队的战斗能力和战绩直接体现了将军的能力，将军的能力越强，军队就越能打，这支新军是郑光一手带出来的，它的一切都是郑光赋予的，他能创下这样的战绩，唯一的理由，就是郑光自己的能力已经超过了大明绝大多数的将军。

    但是他偏偏是个刚刚靠中举人没多久的文人啊！

    陆炳把手上的情报放下，揉了揉眼睛，表示自己短时间内接受不能，皇帝陛下的原意只是让朱纨询问一下郑光关于苏松的一些实际问题，让郑光帮着参谋参谋，倭寇来了，帮着守一守城，没真的打算让郑光走军事路线，结果朱纨还就脑袋一热，就把郑光安排了一个代理练兵守备的半拉武职，让郑光去练新军。

    练新军你就练吧，可人家练新军没个一年半载是不能上战场的，上了战场也要被揍的惨兮兮的，慢慢积累经验才能成为铁血强军，这还是精锐部队，一般的部队随便练练，练出来打几仗就全部死光光了，可你到好，拉了一批刁民练了一个月，就给练出了一支可以正面硬刚倭寇还能刚赢人家的强悍军队，你这么牛逼，你还让不让那些九边的自诩为练兵大家的家伙们活下去了？

    陆炳敢保证，皇帝很快就要来找自己，然后询问一下到底是让郑光就此转入武职，还是让郑光继续考科举，按照皇帝的想法，陆炳可以猜测道皇帝肯定希望把郑光留在东南，然后********的剿灭倭寇，为他平定了东南的钱袋子，然后再去考科举，但是陆炳猜测郑光的想法一定不是如此的。

    锦衣卫的线报已经显示郑光家已经是门庭若市了，而郑光把女眷全部送到郑氏的南京别院居住，自己躲在了新军的军营里温书，每日例行练兵之余就在军帐里温习功课，似乎已经做好了参加嘉靖二十六年会试的准备，陆炳是明白的，在大明朝，要想真正的成为人上之人，是一定要有进士的头衔，要想成为人上之人的人上之人，就一定要有翰林的身份不可。

    皇帝大可以强迫郑光不参加今年的会试，然后命令郑光当一个兵备使，在东南负责剿灭倭寇，等三年以后再来考试，到时候搞不好不仅立下大功封了爵位，还能因为平定倭患得到诺大名望，直接步入人生巅峰，嘉靖皇帝一定在做这样的幻想，可是深知内情的陆炳是明白的，如果不把幕后黑手解决掉，你就是再能打，也平定不了倭患。

    而皇帝如果希望郑光彻底解决倭寇之患，就非要给郑光翰林身份不可，而且要让郑光在朝廷里掌握一定的权力和拥有一定数量的班底，这样，郑光才有可能和那些暗地里操控者东南局势的掌权者们博弈一场，并且最终取得胜利。

    要知道，若要平定倭寇，一名绝世名将加上三四万精锐强军就可以办到，但是若要彻底解决倭患，就绝对不是一名将军可以办到的，为情霍去病再世都办不到这件事情，若要办成这件事情，不仅要有足够的军事才华和兵权，更要有足够的政治手腕和权柄，只有掌握这两样东西，加上皇帝大力的支持和信任，才有可能彻底解决倭寇之患。

    要论自身条件，陆炳觉得现在的郑光差不多够了，有足够的文采和军事才华，至于政治能力，看看义乌县被他折腾出来的什么义乌发展委员会就知道了，百余年来没停过械斗的义乌县，这段时日，居然真的********搞发展，到处都在盖房屋、破土动工、饲养肉猪和制作臭豆腐乳，之前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恶习似乎也没有发生过，在委员会里面吵得脸红脖子粗，会议结束之后，还是心平气和的按照商议出来的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来妥协。

    深谙权力斗争之道的陆炳很清楚在政治斗争的过程中，联合盟友、利益交换和相互妥协到底有多么重大的作用，可以说任何一项伟大的政绩，他的背后都有着数不清的利益交换和相互妥协，政治说穿了就是利益交换和妥协，不管是国与国之间还是集团与集团之间，只有掌握了这两种技能，才能长久的发展。

    义乌县现在的发展很有这方面的趋势。

    这么说，郑光也有足够的政治手腕和能力？

    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唐顺之真的可以教出来如此妖孽的弟子？

    陆炳深深的怀疑着，不过很快，黄锦大呼小叫着冲入陆炳的办公府邸，对陆炳说道：“老祖宗！大都督！陛下找您啊！陛下找您啊！快些过去！出事了，出事了！”

    陆炳站起身子，看着喘着粗气的黄锦，无奈道：“黄锦，你好歹也是陛下身边的老人了，要点姿态好不好，别总是如此冒冒失失的，天塌下来有别人顶着，你怕什么？”

    黄锦讪讪地笑道：“主要是陛下喊大都督喊的也特别着急，所以，老奴才那么着急，这个，大都督，要不然，您……”

    陆炳扬了扬手里的情报，说道：“陛下想知道什么，我都知道了，这件事情的确挺不可思议的，不过，确实是真的。”

    黄锦大惊失色道：“没有谎报军情？没有杀良冒功？真的是七千倭寇首级？”

    陆炳点了点头：“没错，我手下有人直接参与到统计之中，实打实的战功，没有掺假，郑光，是真的用三千新军把陈东的八千悍匪给收拾掉了，苏松之倭几乎被荡平，东南倭寇得知此事的人人自危，浙江之倭寇也在得知此事之后迅速撤退消失，找寻不到踪迹，这一仗，是真的把倭寇给打怕了，陛下总是担忧东南没有人可以用，现在，陛下可以放心了，东南，有柱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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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四 急流勇退（上）

﻿陆炳见到皇帝的时候，嘉靖皇帝已经冷静下来了，三分钟热度的持续时间虽然较之以往有所增长，但还是没有增长到足以让嘉靖皇帝改变本性的地步，所以此时的他已经闭上眼睛开始打坐，陆炳小心翼翼的走到近前，黄锦按照往常的例子给陆炳搬来了锦墩儿，陆炳没敢坐，就垂首站在皇帝面前，等候吩咐。

    “坐吧。”

    好一会儿，嘉靖皇帝慢悠悠的声音才响起来：“方才那消息让朕心绪不宁了好久，现在才将将平复过来。”

    说着，嘉靖皇帝盯着陆炳，嘴里吐出两个字：“真的？”

    陆炳心领神会道：“真的。”

    嘉靖皇帝接着问道：“不掺假？”

    陆炳点头确认：“千真万确，不掺假，臣恭喜陛下，终于得一良臣。”

    嘉靖皇帝古井无波的面容上露出了些许笑容，之后便消失不见，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缓缓开口道：“不是朕手底下没有良臣，而是良臣的心都不干净了，不会********的想着自己的差事，想着如何为大明建功立业，只是想着如果争权夺利，做的少，拿得多，这样一来，就算本身是良臣，也变成了庸臣，朝廷里，能为朕分忧的良臣，屈指可数，陆炳，你是一个。”

    陆炳顿时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继而跪下，带着哭腔道：“陛下懂臣！陛下懂臣！臣即使粉身碎骨，也值了，值了！”

    嘉靖皇帝见状，抬起手，语气不慌不忙道：“哎！这是做什么，朕虽然是在夸奖你，但你也不用动不动就跪下吧？男儿膝下有黄金，朕希望得到一个能为朕做事的顶天立地的男儿汉，而不是一个动不动就下跪的阉人！”说着，嘉靖皇帝的目光投向黄锦身边侍立一旁的另外一个大太监麦福，只是一撇，麦福顿时就下跪了……

    陆炳知道，没啥别的原因，皇帝在这指桑骂槐是一种日常习惯，更是得知东南大捷之后的正常做法，皇帝对宦官一向压制排斥，可能是武宗时期的宦官乱政让皇帝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所以皇帝即位以后，即使是为了限制文官集团的实力而任用宦官，也会时不时地敲打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至于麦福，因为一些功劳的原因，在太监里地位很高，甚至提掌过皇帝亲卫军的军权，陆炳隐约知道写麦福的亲戚在东南军中占据一些重要职位，而且还颇有些不法之事，这些消息陆炳当然都会告诉皇帝，皇帝要怎么处理，是他的事情，陆炳管不着，可能本来皇帝也不会因为贪污这点事儿对麦福怎么样，但是郑光这开天辟地的一仗打的皇帝既幸福又恼火，于是麦福要遭殃了。

    “朕是真的想不到啊，二十年，十几万大军，百员战将，居然还抵不上一个十八岁都不到的毛头小子练了一个月的新军，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在打倭寇？还是和倭寇商量好了倭寇一来他们就跑，只要他们活命就可以？”嘉靖皇帝看着陆炳这样询问道，不过眼角的余光还是在关注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麦福。

    黄锦站在一旁，明显的感受到了兔死狐悲的情感。

    陆炳自然是心领神会的，这是皇帝日常约束太监的功课，当然要配合下去才是：“陛下，其实臣也是想不到的，这一仗要是不打，臣是真的想不到苏松的卫所兵当着巡抚和兵备的面都能杀败执法的苏州兵，逃出战场自顾自的逃命，把巡抚和兵备丢在死域，自己求生去了，整整三万卫所兵啊，臣的麾下报告说，十之七八不是战败的，是逃走的。”

    其实这些消息嘉靖皇帝早就知道一些，但是没有那么详细，早些年陆炳在南镇抚司上用的心思也少些，没怎么太关注，加上嘉靖皇帝自己也不太关注，所以就没在意，但是这些年随着倭患的加剧，皇帝开始逐步加大了关注量，要求陆炳改组锦衣卫南镇抚司，使之和北镇抚司遥相呼应，一起掌握大明的大江南北，于是，几年之后，陆炳才开始掌握东南卫所兵的惊人事实。

    嘉靖皇帝自然是恼火不已的，听了这话，更加恼火，原本顾及着人多势众的卫所兵，一旦处置可能造成东南的混乱，但是现在，这些人已经发展到了抛弃上官自行逃命的地步了，根本不听命令，这样的军队怎么能用来平倭呢？怪不得郑光说什么都要自己去另外募兵组建新军，也不要用这些现成的兵。

    这些人根本就不能被称之为兵。

    饶是如此，卫所兵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掉的，毕竟十几万人的问题，还牵扯到一些朝廷里的事情，嘉靖皇帝就不相信这些年东南的军事将领们没有给朝廷里的大臣送过礼品来掩盖自己的罪行，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保护伞，所以才有恃无恐，认为自己作为皇帝定然是法不责众，而且还没有精力去处置他们，所以越来越得意忘形了。

    “陛下，说来也是可笑，原本那些将军和士卒可能觉得大家都不打，朝廷也无法追究那么多人，所以有恃无恐，结果郑光的一战把他们的遮羞布给揭开了，东南之民之士开始广泛质疑卫所兵们是否用心作战，是否敢于作战，将军们是否有平倭之心，如果都有，为何屡战屡败，郑光十七之龄带三千新军都能做到的，他们十几万人还做不到？”陆炳微笑着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嘉靖皇帝面色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张虚伪的笑容之下，怒火也在不断的积累着，即将突破临界点。

    “是啊，十七岁的小孩子，用一个月练了三千新兵，就把东南巨寇给活捉了，还顺带着砍了七千脑壳，朕就在想啊，这些年，东南之兵砍下的倭寇脑袋壳儿，加起来有没有七千之数？陆炳，你有统计过吗？”嘉靖皇帝询问道。

    陆炳面露无奈之色：“陛下，那么多年的事情了，之前臣还没做指挥使的时候的事情，臣也管不了，不过臣粗略的估计了一下，二十年来屡战屡败，东南之兵丢给倭寇的脑袋壳儿，大概远超七千之数了，至于他们所砍下的脑袋，估摸着没有这个数目，毕竟，几十上百的脑袋，就算是大捷了，就是这样的大捷，两只手也数的过来。”

    嘉靖皇帝点了点头，一时间没说话，好一会儿，嘉靖皇帝微叹了口气，随后问道：“陆炳，郑光是明年二月的会试，对吧？”

    陆炳知道皇帝仍然不打算对苏松卫所兵立刻下手，又听他如此询问，便知道皇帝定然是对郑光起了心思，好容易出一个能打的臣子，如果不好好利用起来，是会天打雷劈的，自诩知人善任的皇帝是绝对不会放过展现自己用人之能的机会的，所以皇帝应该是照着自己的猜测，打算让郑光多留在苏州几年，把倭患荡平了再来参加考试了。

    说实话，陆炳和郑光素昧平生，一点儿关系也没有，陆炳本没有帮助郑光的理由和必要，但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陆炳总是觉得，如果自己不暗中帮一把，今后一定会后悔，这种感觉其实很玄妙，让人觉得迷糊，而又不敢相信，却也不敢不信，陆炳思忖再三，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是的，陛下，明年二月礼部的会试，郑光会来参加的。”陆炳回答道。

    嘉靖皇帝意有所指道：“这些日子郑光又是练兵又是打仗，别的举子都埋头苦读，争取考取进士，他为了国事耗费了那么多时间，立下如此大的功勋，定然会分心，功课方面会不会跟不上？毕竟科举这方面不是战场，却胜似战场，这要是一两个月没有念书备考，对那孩子是否有所影响？”

    陆炳开口说道：“陛下能为那小子如此操心，是那小子的福分，不过，陛下，臣反倒以为，此时此刻，郑光如果能立刻北上京城备考，反而是一件好事。”

    嘉靖皇帝愣了愣，皱起眉头，问道：“为何？”

    陆炳说道：“陛下，郑光这一仗打下来，泼天战功，不是三五个人就能分完的，而且这一战之下，多少人的遮羞布被撕扯下来了？就算陛下宽宏大量不对他们做出惩治，他们会给郑光好脸色看？定然三天两头找郑光的茬儿，想方设法的给郑光使绊子，让郑光不痛快，更有甚者，甚至可能……陛下……所以……”

    嘉靖皇帝眼睛一眯，整个人都变得危险起来：“朕还真的忘了这茬儿，他们人多势众，郑光孤身一人，怕是不好应付啊……也罢……也罢……有个进士的身份，那些人也就不敢动手了，黄锦，传夏言、严嵩二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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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五 急流勇退（中）

﻿“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想告诉我，现在的情况下，我应该以备考会试的理由辞去官职和兵权，立刻北上北京城，一者备考会试，不至于耽误科举大业，二者也可避避风头，不至于让东南诸将真的有机会对我下手？”郑光坐在军中主座上，皱着眉头看向方才提出建议的徐渭。

    徐渭坐在下首，面色严肃地点点头，开口道：“这次战功太大，对东南带来的影响太大，东南百姓和士人的怒火太甚，若是没有几头替罪羊被揪出来，东南军界和政界都会来上一场大地震，否则东南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而这一次的始作俑者，就是你，还有你麾下的黑旗军，你觉得，他们会给你好脸色看？”

    郑光面有怒容，不过想想，这也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所以也并不觉得非常奇怪，喝了一口茶，舒了一口气，郑光的全身都放松下来，露出了笑容：“呵呵呵，这也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我也不觉得奇怪，相反，那些家伙要是不对我和新军出手，才不像他们，东南之军人数太多，陛下是不敢冒险惩治他们的，最多也就是斥责一下，象征性的处置几头替罪羊，最终还是要放过他们，而我在这里就很尴尬了。

    他们各家都有各家交好的倭寇实力，出卖一些无关轻重的老百姓，自己也可以免于死亡，和倭寇之间达成共识，你抢，你抢完了我追击，然后你象征性的败退，我砍几个人头就可以邀功了，就可以说我击退了你，可那被抢掠的百姓的冤魂，谁来顾及呢？呵呵呵，咱们中华的百姓命太贱了，怪不得都自称草民……草民……”

    徐渭只看见郑光脸上杀机一闪，手一用力，一只茶杯竟被郑光生生捏碎，不由得大为惊讶：“平之，你不能发怒，此时此刻，你千万不能发怒，你若失了分寸，则大祸临头矣！当务之急，是取得进士身份，如此，那些武将就不敢动你，他们现在之所以没有立刻就来发难，也是顾及你举人的身份，但是这还不够，你若要自保，必须要有进士身份！”

    郑光手一松，茶杯的碎片应声落地，把一块刺入手心的茶杯碎片拔出，看着涌出的鲜血，郑光微叹一口气：“我当然知道这一切，我自然知道，现在，是急流勇退的时候了，我太年轻，根基太浅薄，功劳却太大，已经引起相当多的人的不满和戒备，若再留在这里，定然会遭遇无妄之灾，为了保护家人和朋友，我只能离开这里，去寻求新的保护……文长，你说，这世道，为何总是这般的颠倒黑白呢？”

    徐渭默默走上前，找出止血药给郑光止血，然后拿出绷带给郑光包扎了伤口，低声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这不就是人之道吗？平之，逆天而行是困难的，逆人而行，更是难上加难，你所要做的事情，就是逆人而行，这才是个开始而已，今后，还会有数不清的磨难和打击等着你，第一关都过不去，更别说接下来了，成大事者，不能有妇人之仁！”

    郑光看着包扎好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等陛下的诏书抵达，我就向抚台辞行，但是，今日之痛，连同此创口，我记住了，来日，我定要那些混蛋千百倍偿还之，我也会千百倍偿还东南百姓，有违此誓，人神共愤！”

    徐渭看着郑光，眼中流露出欣慰和欣赏的神色，这位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少年，已经达到了和自己一样程度的成熟，而他的性格较自己之前的性格也更为适合在这个社会上生存，所以，他的政治能力，他的斗争能力和他的心性才如此优秀，他可以背着自己的心意而放弃一些事物，哪怕这是他不愿去做的，但是为了更远大的目标，他也明白，这是必须做出的牺牲。

    他有慈悲之心，这一点，从义乌的事情上就能看出来，同时，他也能硬下心肠，逼着自己做出痛苦的抉择，没有妇人之仁和优柔寡断，这是一种完美的上位者的性格，非常完美，现在他可以对唐顺之说，您的弟子，已经具备了成为一国宰辅的最基本的条件。

    十天之后，嘉靖二十五年十一月四日，皇帝的诏书抵达了苏州城，朱纨、范庆和郑光等一系列立有大功的官员一起在苏州城等待皇帝的圣旨，出乎预料的是，这一次来宣布圣旨的人不是之前的黄锦，而是一身绯袍的唐顺之……

    嘉靖皇帝晋苏松巡抚朱纨为浙江巡抚兼浙江兵备使，全面提掌浙江军政大权，战时有提督浙江、苏松二地之权，秩正二品；晋苏州知府、苏松兵备范庆为苏松巡抚，全面提掌苏松一带军政之权，秩从二品；而苏州知府和苏松兵备一职由新晋官员唐顺之接任，协助范庆稳定苏松秩序，秩正四品，战时，听从浙江巡抚朱纨调遣。

    而本次苏松平倭之役里的最大功臣郑光和他的新军黑旗军，得到了比较特殊的赏赐，新军主要赏赐银钱和物资，士兵和军官得到了军阶的赏赐，郑光又得到了一千二百亩太湖免赋良田和五百两黄金、三千两白银和数不清的绫罗绸缎珠宝玉器的物质赏赐，到最关键的官职变动之上，大家只听到了“准郑光亲自监斩陈东，着郑光速速赴京备考会试”这一句话，就没别的了。

    郑光和陈东之间的仇怨暂时不说，脑袋转弯转的慢的人不明所以，还以为郑光被皇帝讨厌了，而脑袋转得快的人和心里有鬼之人迅速就意识到，这是皇帝在刻意的保护郑光，让他去北京避风头，同时警告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可千万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郑光一旦出事，你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东南各界的社会动荡，其中心，便是郑光，郑光如果离开了东南，这动荡，似乎也就可以平息了；所有人看着郑光，见郑光神色自若的接过圣旨，无喜无悲，便知道他们心里的计划需要变动了。

    “所以，我需要离开这里，去北京备考会试，准备冲击一下进士，待我考取进士之后，我再回来，你们不必担心。”军营里，郑光面带笑容安抚着因为他的即将离去而感到不安的新军黑旗军将士。

    “可是，将军，您要是走了，谁来统领我们呢？除了您，我们不相信其他人，谁知道朝廷会换个什么样的人来统领咱们？咱们是黑旗军，不是卫所兵那些软蛋，咱们是看到倭寇就要追着砍的军队，不是给倭寇追着砍的怂包！”高世明一脸不满的大声道，对于郑光即将离开这里感到十分不不愉快。

    “是啊将军，说实话，咱们当初答应从军，就是因为这支军队是您统帅的，咱们是跟着您，不是跟着其他人，要是换一个怂包来统领我们，我们还不如解散，回家，这个兵，不当也罢！”楼楠撇过头，一脸不满的说道。

    其余七个部将也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代表了现在整个新军黑旗军的想法，对此，徐渭是一筹莫展，没有办法的，再说了，郑光北上，他也会随行，不会留在这里，不过郑光似乎并不担忧这件事情，只是严肃道：“你们要记住，你们自打参军之后，就是大明的军队，是国家的军队，而不是我郑光的私兵部曲，你们要听从朝廷诏令，而不是我的命令，这一点，你们必须要明白。

    至于你们所担心的事情，我觉得也并没有那个必要，你们的精锐善战，是所有人的共识，我离开这里以后，你们就是东南的保护神，朱抚台和范抚台都是我的老上级，我们一路相互扶持，他们不会亏待你们，而且他们也是锐意抗击倭寇之人，遇到倭寇绝对会出击，而不会退缩，你们不用担心会有一个软蛋来统领你们。

    我之前已经向抚台表示，将黑旗军设为一支游击军，王辉，你就是我举荐的新任游击将军，我离开之后，黑旗军会成为整个浙江和苏松的游击镇抚军，哪里有倭寇，你们就会被调遣到哪里做战，我不在，王辉就是你们的统领游击将军，而不用担心换一个外人来统领你们，同时，你们也必须要答应我，忠心为国，不得有二心！”

    王辉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子，躬身道：“末将谨遵将军指令，忠心为国，不敢有二心！”

    郑光对其余八人道：“我不在，你们就要听如龙之令，如龙不在，你们要听楼楠之令，而东南诸臣里，朱纨、范庆和唐顺之三人是可以绝对信任的，一旦有人对黑旗军不利，你们就可以迅速找到他们三人为你们主持公道，你们是我一手带出来的部下，随我一起奠定如今的局面，我希望，在我再次回到这里之前，这里，还是现在的和平，而不会陷入****！你们，也绝对不允许被倭寇击败！”

    郑光的威望是毋庸置疑的，短暂的沉默之后，九大部将全部起身，高声道：“谨遵将军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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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六 急流勇退（下）

﻿安抚了黑旗军之后，郑光独自一人来到了苏州知府府衙，找到了新任苏州知府，自己的恩师，唐顺之，郑光是没有想到唐顺之居然被安排为苏州知府和苏松兵备，接了范庆的班，但是郑光知道，唐顺之这样做，是为了自己。

    “老师，既然您回到了东南，学生也就放心了，可以放心地去京城准备会试了。”饭桌上，郑光为唐顺之斟了一杯酒，而后举起自己的酒杯道：“老师，请！”

    唐顺之微笑着，端起酒杯，一口饮尽，而后笑道：“你长大了，平之，为师很高兴，为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写出来的纸上谈兵之学，却被你用到了实处，还有如此惊艳之效果，好，很好，非常好，不瞒你说，你的捷报传到陛下手里时，为师就在边上，看着陛下那般惊喜的模样，平之，你定会被重用的！”

    郑光笑了笑，说道：“是否会被重用，学生也不是太在意，学生唯独担忧的是东南局势刚刚稳定，学生一走，又会陷入****，朱抚台善于民政，略善于兵务，但并非专精，范抚台也是善于民政，不善于兵务，极有可能被宵小之人钻了空子，现在可好，老师回来了，有老师坐镇，东南一定可以安稳。”

    唐顺之笑道：“你也不要太高看为师了，现在，你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两次大捷，斩首倭寇将近一万，如此大的功勋，若你是武将，封个侯爵也不为过，不过既然你打算走文官之路，就要去考取进士，甚至要争夺一甲，最不济，二甲前十也要争到手里，这样，才有希望被选为庶吉士，成为翰林，只有成为翰林，你才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候，真正的执掌大明最高权柄！

    为师知道，你的志向绝不仅仅限于一个东南，你的志向，应该是整个大明，甚至于大明之外，正因此，你决不能仅仅擅长军事，你更要在陛下面前表现出你的治国之能，大明太重进士，更重翰林，若要改变天下不平事，就一定要成为阁臣，乃至于最高的内阁首辅，那个时候，你才能真正的改变整个大明。

    平之，为师年岁不小了，可能看不到你改变大明的那一天，但是你一定要记住，无论何时，为师都会支持你，都会站在你身后，为你保驾护航，朝中有不少心学门人子弟，他们也是你站在那个最高位置上不可或缺的支持者，你到了朝中，要注意结交那些官员，得到他们的认同，然后，你才有可能对抗其余的反对势力。”

    这个时候，郑光意识到，唐顺之在传授他一些真正的政治斗争之学了。

    “现如今朝中局势诡异，你的大捷并不能带来什么改善，内阁首辅之争愈演愈烈，夏言有才，但是却不如严嵩懂得媚上，今上强势，容不得底下臣子顶撞，夏言屡屡顶撞今上，而严分宜却在一旁煽风点火，为师预料，夏贵溪必然会被严分宜拉下首辅之位，而严分宜对我等心学门人并不友善，夏贵溪虽然不是心学门人，却同情我等，明里暗里保护我等，可严分宜却不会这样做，一旦严分宜上台，心学门人的处境会不妙。

    不过，为师也不会过于担心此事，严分宜结党，不按地域和学派，只按个人利益，也就是说，只要赞同他的主张，为他做事，就算是心学门人子弟，他也接纳，朝中党政愈演愈烈，多为地域结党和学派结党，而严分宜则不然，只要支持他，无论地域学派，他都接受，也就是说，严分宜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一家独大！”

    唐顺之的分析让郑光感到惊讶，郑光为唐顺之的分析能力感到折服，没错，唐顺之分析的一点错都没有，未来二十年，是严嵩的天下，严嵩用自己的高超权术和超越地域学派的结党理念结合了一大批志在维护自己利益的“同党”，不仅对心学门人不友善，对东南大户豪强的利益代言人也不友善，对西北晋商集团的代言人也不友善，但是只要赞同他的主张，维护他的利益，你出身这些地方，也无所谓。

    严嵩是江西人，本质上不属于这些利益集团代言人的任何一份子，他属于他自己，他属于一个特殊的党，正是因为他不关注地域学派等等各方面的出身因素，而只在意利益和权势，才能在未来二十年的斗争之中，不断的击败自己的强大敌人，压制晋商集团，也压制了东南豪强集团，又因为他对嘉靖皇帝心思的准确揣摩，使得自己始终圣眷不衰。

    得到嘉靖皇帝的支持，也是严嵩得以一家独大二十年的重要优势之一，也正因为如此，数不清的权术高手都被严嵩斩于马下，也不管他是谁，但也正是因为于此，严嵩才会成为天下公敌，不过这也无所谓，严嵩不在乎这些，经历过那些事情的严嵩，早就不在意自己会不会成为天下的敌人了。

    这是他成功的原因，也是他衰亡的原因。

    而这一切，都被唐顺之看穿了：“不过，严分宜虽然可以一家独大一段时间，可他不联合任何一方势力，不给任何一方势力以利益保证，若是如此，为师敢说，严分宜成也结党，败也结党，一旦出现一个可以结合各方势力为一体的高强对手，严分宜一定会败下阵下来，毕竟这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驱，再强大的人，也敌不过一个“利”字。”

    一念至此，唐顺之就把所有想说的都说了：“所以，平之，你到北京之后，少说话，多读书，准备备考会试，你的名声很大，为师担心，严分宜一旦知道你到了京城，会想方设法的招揽你，因为你即使考不上进士，你的军事才华也能被严分宜看重，严分宜知道自己没有太大的能耐，就网罗人才为自己效力，为组阁接替夏贵溪做准备。

    以你现在的根基，原本是不能拒绝严分宜的，否则严分宜一旦得势，不，就算他不得势，以他内阁次辅的身份，也能轻易的收拾你，不过，平之，你有一个严分宜不敢轻率动手的依仗。”

    郑光接口道：“皇帝？”

    唐顺之笑了出来：“没错，皇帝，今上之强势，远超前代诸帝，强横如杨一清杨廷和张璁等人，都要仰仗今上之支持，夏贵溪强悍，也逃不开此举，严分宜没有那般强硬的姿态，一味媚上，更不可能违背今上之意，你被今上看重，严分宜会想法设法的结交与你，但是你被今上看重，同时也会导致即使你反对严分宜，严分宜也不敢贸然对你下手，否则惹得今上不快，严分宜也没有好果子吃。

    再者说了，严分宜纵使可以取代夏贵溪，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在没有稳固自身地位之前，严分宜是不敢贸然对任何人下手的，这段时间，就是你最宝贵的时间，你要利用这段时间，想方设法的站稳脚跟，而最重要的，是利用今上对你的看重，加重你在今上心中的分量。”

    说道这里，唐顺之看了看郑光的脸色，果不其然郑光流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说实话，郑光活了那么久，经历了三个时代，还真的没有刻意地讨好过任何一个人，大宋时代，已经没有皇帝了，郑光自己就是宋军残余势力的最高领导者，遥尊的小皇帝不能对郑光产生任何的制约效果，也没有必要去讨好他，但是大明不同，大明有皇帝，还是个前所未有的强势的皇帝，在他眼里，除了服从，就是服从。

    “为师知道你不愿媚上，为师也不会这样要求你，但是，服从，你必须要做到，今上不会允许任何人质疑他的最终决议，哪怕是强悍如夏贵溪，也不敢这样做，你更不能例外，或许今上见惯了臣子的服从，突然出现一个不卑不亢的，会有些新奇，不会厌恶，可是，不卑不亢不意味着不服从和抗拒，这里面的尺度，平之，只有你自己去把握了。”

    似乎看出了郑光的抗拒之心，语重心长的说了这样一段话，算是交代了自己所有想要交代的，之后山高水远，一人在南，一人在北，唐顺之也不能近距离的保护郑光了，真的，要靠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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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七 北上赴京

﻿十一月初十，在处理完自己全部的事情，把军队托付给朱纨和范庆还有唐顺之之后，郑光离开苏州，前往南京的郑氏别院，和家人道别，自己即将北上前往北京城，在那里至少度过四五个月的时间，然后，才有可能回到东南，不过以后的事情现在说不准，所以郑光也不打算那么早就安排什么事情。

    三叔郑江老在就去北京为自己打点一些事情了，想必自己现在去也能有住的地方，住的也挺舒适的，所以不必担忧这些事情，卸下了临时的代理守备一职之后，郑光也再次成为了单纯的举人，换回了儒袍，拿着书卷，不断的温习功课，准备会试。

    到了南京别院之后，老夫人泪水涟涟的握着郑光的手，不断的念叨着什么打仗危险，去北方更危险之类的话，要郑光注意自己的安全，赵蝶儿也不管别人的视线了，保住了郑光，怎样也不松开，默默地流眼泪，不一会儿就把郑光的前胸给弄湿了，婶婶们忙里忙外的给郑光准备北上需要的东西，一会儿就装了两辆大车，让郑光好生无奈。

    “三婶儿，我是去北京考试的，不是搬家去北京，还要回来的，你就别弄那么多东西了行不？这么多东西带到路上我都担心被山贼水匪给劫了，我现在可不是将军，没有部曲可以带着护卫，再者说了，文人上京考试，怎么能带那么多东西呢？会被旁人说闲话的！”郑光看着那么多东西，脸都绿了，不得不拒绝。

    三婶婶看向了老夫人，老夫人摇了摇郑光的手，说道：“光儿长大了，咱们呐，以后就听光儿的吧，不过，光儿，此去北京山高路远，奶奶多少还有些不放心，真的不用我们一起去吗？”

    郑光颇有些哭笑不得，怀里有一个正在争取一起去的权利，现在奶奶居然要带着全家总动员，哪有这样的规矩，郑光只能苦笑道：“奶奶，孙儿是去考试的，不是移居北京的，再说了，郑氏祖业都在苏州，咱们全去了，谁来看着祖宅和祖业呢？一路上也不能算多安全，孙儿一人还能保全自己，带上一家子，那就真的难以保证了，现在苏州是整个东南最安全的地方，只有大家伙儿都在苏州，孙儿才能安心考试。”

    老夫人没有再坚持，只是不断的念叨着一些注意饮食，注意身体，注意不要生病，生病了要立刻找医生治疗的话，这些话虽然挺唠叨的，但是郑光从没有觉得厌烦，能听到这样的话，在遍地烽火的东南之地，实在是太不容易了，现在苏州有唐顺之坐镇，外围还有朱纨和范庆的保驾护航，苏州这个安全区才算是建立起来了，至少还有王辉带着黑旗军四处游击，对倭寇是一个强大的震慑。

    对于赵蝶儿表示郑光可以把她作为一件行李一起带上路的想法，郑光果断一个手刀打在了她的小脑袋上：“等我回来娶你！”

    颇为霸道总裁的做法，终于让赵蝶儿幸福的晕了过去。

    郑光的离开十分低调，有了朱纨和范庆的书信和手令，黎明时分，南京城的守门卫队悄悄为郑光打开了一丝缝隙，郑光和徐渭带着六个侍卫和一辆马车离开了南京城，启程向北出发，没有惊扰到任何人，这位东南百姓心目中横空出世的保护神，就这样毫无声息的离开了东南。

    “此去北京，咱们的日子可就会和当初大不相同了，那些闲适的生活可就会永远的离我们而去了，文长，以后要是真的出了事情，你会不会后悔现在跟我绑在一起，和我一起受苦受难？”最后望了一眼黎明时分的南京城，郑光笑着对身边的徐渭如此说道。

    徐渭无所谓的耸耸肩：“搞得像我至今为止没有受苦受难一样，你也是够了，反正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郑光有些意外：“为什么？”

    徐渭掉转马头，径直往前走：“等这辈子快结束的时候，再告诉你。”

    郑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掉转马头，追上了徐渭的步伐。

    十一月初的北方大地，冰冷刺骨的寒风初具规模，呼呼的刮过一片枯黄的大地，将春秋之日充满生机的土地掩盖的如同死域，居住在寒冷北方的人们在古老的时代，会学习熊和蛇这一类的动物，尽量不离开自己的房屋，做一个冬天的御宅族，为的是减少自己的消耗以尽量减少粮食的摄取，还有就是穷苦人家没几件厚实的衣服，冬天实在是出不去。

    除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会因为不干活又吃得多这样的原因，或者是家庭缺少粮食导致妇女和孩子吃不饱这样的原因，而选择穿着全家上下仅有的一件冬衣去大户人家做一个冬天的工人，填补家用，顺便混一顿饭吃，减轻一些家庭的负担。

    而在更加古老的时代，即使是最暴虐的国家在冬天也不会派遣士兵出去打仗，没有棉花和棉衣的时代，紧紧靠着布和麻，是不能制作出足够保暖的衣服的，在冬天被冻死的人比比皆是，为此，大家不得不在冬日里躲在屋子里，尽量减少屋外活动。

    时代发展到大明朝，棉花的引入使得人们可以有更加保暖的衣物原料来制作衣物，所以大明朝中叶以后，棉花快速推广的富庶的东南地区最早出现了一批又一批冬日赏雪的或者冬日出游的无聊土豪，而寻常百姓因为尽量减少活动的需求，即使有了棉衣，也会很少出现在大街上，冬日里也没有新鲜蔬菜可以买，百姓们普遍只能消费得起蔬菜，所以冬日里的商业活动也较为荒凉。

    大明的冬季，真的非常荒凉，所以行走在荒凉的大地上，看不到多少行人，这样的感觉让郑光非常不愉快，往年居住在苏州城里很少出去的郑光感受不到这份荒凉，如今见识到了，才知道物质的贫乏让生活困难到了什么程度，作为万物灵长的人类也需要学习动物来“冬眠”，以尽量减少对食物的渴求。

    “这冬日里，也实在是太荒凉了，过了襄阳之后就没见到几个人，大明朝的人口应该不至于如此稀少吧？”骑在马上的郑光还是忍不住的吐槽了。

    躲在马车里取暖的徐渭翻了翻白眼，掀开帘布对郑光说道：“人家家里穷，能少吃一点尽量少吃一点，所以基本上都不动弹，像你！那么有钱！”说完，忍受不住刺面寒风的徐渭立刻盖上了帘布，大声说道：“多体谅体谅人家，你难不成还想让人家穿着单衣出来给你做风景？”

    郑光无聊的叹了口气，郁闷道：“一直以来都那么忙碌，脚不沾地，现在突然一下子悠闲起来，甚至觉得有些不习惯了，总想着回到在义乌练兵的时候，文长，你说我是不是天生的劳碌命？”

    马车里传来了徐渭的声音：“你够了！”

    郑光一笑，没再打扰试图冬眠的徐渭，不过这一路走了七八天，郑光也是真的感受到了旅途的无聊，想想以前出去旅游坐飞机坐火车，几个小时都觉得难受，现在一走就要走大半个月，实在是无趣的难受，这大半个月如果用来做事情，用来练兵，就可以发挥很高的价值，但是现在，很明显是办不到的。

    交通的落后啊，郑光从未如此深刻的感受到交通的落后，被交通限制住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如果火车可以提早出现在大明朝，那么大明朝就可以完成许许多多的事情，许许多多的遗憾都可以补全了，尤其是在战场上，多少因为援军赶到不及时而战败的例子，若是有足够快速的交通工具，就可以避免了。

    不过很可惜，郑光是文科生出身，其实就算是理科生，也不会明白蒸汽机和内燃机该如何制作出来，知道存在，知道理论，知道巨大的功效，却不知道该如何制作并且投入使用，这一点上，大概一个技师会比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更有效果吧？

    中国的自然科学研究者并不比西方的差，但是中国的自然科学始终不成体系，而且以农业为中心，不是以工业为中心，此时此刻的西方，科学技术已经不逊于中国，这个时候，郑光觉得自己要是能认识一些精通西方科技的人，向他们询问学习一些西方最新的科技成果，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也说不定……

    哎？对了，那传说中的传教士，好像就是这个时代开始，来到中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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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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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八 北国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无论是大明还是大宋，郑光都生活在南中国温暖湿润的土地之上，大宋时代，郑光的北伐没能打过长江，继续往北，大明的时代，郑光居住在苏州城十数年未曾离开，江南的风光，尤其是东南和岭南，郑光深有感触，而与江南风光完全不同的北国风光，郑光还未曾领略过。

    越过长江，跨过淮河，北国的寒风迎面痛击了郑光一行人，刺骨的寒风即使是郑光这样常年习武之人都有些受不了，就更别说虚胖的徐胖了，整日里躲在马车里不出来，除了吃饭睡觉在客栈里，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躲在马车里取暖，美其名曰在马车里温习功课，其实那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看一会儿书都会觉得头晕脑胀，更别说昏暗的光线了。

    不过考虑到徐胖的身体的确难以在短时间内承受这样的寒冷，郑光还是让他待在了马车内，考虑到徐胖抵达北京后很有可能会因为水土不服而生病，郑光也准备了两手策略，就是为了让徐胖不至于到北京之后大病一场，以至于无法参加会试。

    徐胖是郑光的全盘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一员，此次的义乌事件里，如果没有徐胖跑来跑去为郑光勉励维持着商业运转的局面，郑光是分身乏术的，他不能做到一边练兵一边发展地方，至少目前，他的精力是不够的，徐胖的出现让郑光大大减轻了负担，所以让徐胖和自己一起考上进士授官，这是郑光的终极目标。

    北国的冬天，大街上见不到几个人，即使进入了一些大城市里，也很少看到来来往往的城市居民和行人，似乎他们只会为了购买一些肉食而出来，其余时间都在家中待着，街道很整齐干净，大明的人们对于公共卫生还是颇有些关注的，只是科举考场里的那种事情让郑光颇为不满。

    随便找了一家旅店，郑光一行人住了进去，让店家烧了些热水洗了把澡，看了会书，早早的睡下了，这就是旅途中郑光做的最多的事情，大冬天也没有心思欣赏美景，更没有几个人可以说话聊天，自己离开的很突然，也必须这样突然，所以苏州城里的一些同样要参加考试的好友就来不及招呼了，一路上，也颇为寂寞。

    二十天之后，十二月初二，郑光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北京城，天子脚下的京师，巍峨壮观的外城墙显得极为高大，和苏州城的城墙相比起来，苏州城的城墙就好象是土城墙一般，靠近点看，外城墙并不是崭新和完整的，有缺口，有伤痕，这些，都是北京城被蒙古人骑兵袭击之后留下的。

    北京城作为抗击蒙古人入侵的第一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朱棣当初所说的天子守国门，也并不是虚妄之言，只不过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就不好说了，毕竟作为皇帝，没有谁愿意身陷险境，英宗皇帝被瓦剌俘虏的事情至今为止还是大明朝的痛，不过，大明朝军队的战斗力比起英宗皇帝时代，更加不堪了。

    记忆里，再过几年，皇帝先后杀死夏言和曾铣之后，就是蒙古首领俺答打到北京城，从而被迫进行第二次北京保卫战的事件，老大的帝国，曾经将蒙古人按在地上暴揍的帝国，第二次被曾经统治中原的侵略者的后代打到了帝国首都，而这一切，都在嘉靖皇帝的眼皮底下发生了。

    这位聪明绝顶且强势的皇帝，如果有勤奋之心，大明朝会随着他的统治而走上另一个巅峰，而这一切随着大礼议的结束而结束，皇帝失去了勤奋之心，消灭了所有敌人，稳固了自己的地位和大明朝的局势之后，皇帝步入了而立之年，而立之年以后的皇帝，开始注重养生，注重长生之道，而在一些居心叵测的妖道接近皇帝之后，皇帝的心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郑光可以感受到这座北京城那诡异的氛围，郑光甚至有一种预感，一旦进入这座城市，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就再也出不来了。

    进入北京城之后，郑光对北京城的感官有些奇怪，和苏州这座单纯的商业重镇相比起来，双方的大小、规模和人口都是差不多的，最多是北京城的规模比苏州要大，占地面积要广，毕竟是帝国首都，但是要论活力，郑光却明明白白的感受到北中国的政治军事中心和南中国的经济中心之间的差距。

    北京很大，很雄伟，道路非常宽阔，进入北京城之后就能看到几乎够二十名骑兵并排行走的宽阔平坦的道路，道路两旁有稀稀拉拉走着的居民或者是旅人，还有偶尔看到的一些大冷天还出来摆摊的小商贩，大多数是买一些热乎乎的小吃的小摊贩，还有一些买点手工艺品的小手艺人。

    走在大街上，看不到温暖季节的繁华，但是，郑光也能感受到这座城市作为大明帝都的魅力所在，干净，整洁，时不时能看到端着长矛巡逻的卫兵，街边的建筑高大，宽敞，美丽，展现出美妙的中华建筑艺术，人们的脸上看不到笑脸，但也看不到绝望之色和迷茫之色，每个人似乎都是为了未来而奋斗，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奋斗。

    来到大明朝那么久了，郑光觉得大明朝的人们是很有魅力和礼貌的，至少，那些晚清时代出自外国人之手的照片里那些目光迷茫、衣衫褴褛的丑陋形象，郑光并没有看到，大明朝的城市里，乡野里，就算是不识字的乡民，郑光也从未看到过他们那种迷茫的神色，即使是一个乞儿，郑光都能看到他们眼中对光鲜的向往之色。

    郑光知道，大明朝绝对不是满清文人们极力丑化之后的形象，失去希望的人，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存在，那是个人的问题，百姓苦，也是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避免的事情，即使到现代，也没有哪个国家敢真正的说，我们国家没有贫穷，没有犯罪和死亡，大明朝的百姓们的确贫穷，这一点，无可反驳。

    但是，那些拖着辫子的丑陋的形象，绝对不属于大明，郑光见到的每一个读书人，不论善恶，都保持着自己的仪表，见到的每一个百姓，都在拼命维护着自己的尊严，他们或许不识字，或许地位低下，或许曾经受人欺凌，或许曾经备受欺辱，但是和那些照片里不一样的是，他们的眼中，从未失去过希望的光辉。

    或许，这就是大明朝真正的魅力所在，这就是大明朝能被那么多西方来的传教士描述为繁荣强大的国家的原因，即使那个时候的大明朝已经步入晚年，病入膏肓，但是那些传教士笔下的晚明，绝对不是满清“史书”里所描述的那个人间地狱。

    郑光对大明朝有着深刻的同情和尊敬，对那群曾经代表了世界上最高水准的政治文化精英们充满了憧憬，即使他并不认同他们的理念和主张，尽管他并不支持他们的做法和改革，但是，这并不妨碍郑光对这群出身平民的中国的精英们表达尊敬。

    他们有着自己独立的思想和人格，有着属于自己的勇气和决然，他们不会像后来被满清征服之后的文化精英们那样，跪在地上，口称“奴才”，或者跪在地上，底下自己的头颅，向高高在上的统治者表示屈服，大明朝的文人们，纵使有千般不对，万般不对，可他们从未向皇帝屈服过，甚至于皇帝被他们严格的束缚住。

    这个时期中国的体制曾被欧洲人羡慕过，他们对于这种体制表达了向往，他们描述这样的体制，说即使是皇帝也不能推翻臣子们一致认定的裁决结果，皇帝也不能随意授予任何一个人官职或是增大他的权力，所有的一切需要“朝廷”的赞同才能付诸实施，而不是皇帝一个人的意志，这和满清时代毫无疑问的君主一言堂相比，孰优孰劣？

    而我，来到了这个时代，参与到这个真实的世界里，又该如何做到我想做到的事情呢？我该如何跨越重重险阻，将这个国家和民族带入那条正确的道路之中呢？

    郑光微叹一口气，带着一行人，往郑江已经准备好的郑氏别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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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九 初见陆炳

﻿俗话说天子脚下官如牛毛，一块瓦片砸下去，十个人里九个都是官儿，剩下一个还是不入流的吏员，这话的确是有些夸张了，不过说的也没什么太大的错误，因为北京城里的官员真的很多，多到了像郑光这样的未来官员只能在北京城的南城区宣北坊买一户小小的四合院落作为暂时的落脚点。

    好歹也是苏州土豪的身份，结果郑江到了北京欲图购房的时候给北京的房产经销商们取笑了一番，这才知道天子脚下公卿都多如狗，越靠近皇城的房子越贵，越是有价无市，因为你不仅要有钱，还要有身份和地位，否则谁睬你？你家主人是个什么身份？想在这里买房子？

    举人？

    来来来来来，走出这道门，从外面帮我把门带上……

    郑江这才意识到苏州的身份无法复制到北京来，郑家在苏州的房产是黄金地段的，在北京能买到青铜级别的就算是烧高香了，闹不好还只能买废铁级别的，找来找去，奔波了快一个月，才在苏州老乡的行脚商人的帮助下在宣北坊买下一处小型四合院，比起郑氏的苏州祖宅和南京别院都是差了很多，周围的环境还算可以，打听了一下，住在这里的都是些小官员和吏员，人家看在举人的身份上给郑江行了个方便。

    就这还花了将近七百两银子才拿下了这座小型四合院，弄了几十两银子上下打点请客吃饭，才算是给郑光混了个北京居留权，搞的郑江老大不痛快，等郑光一来，就在饭桌上开始数落那些人狗眼看人低，我家大郎多有前途，现在不知道巴结，等他们想巴结的时候，咱们也不搭理他们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今天你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郑光无奈的笑了笑，说道：“三叔，北京是天子脚下，高官公卿多如牛毛，这里的人们什么没见过，咱们就是从南方来的赶考小举人，有点钱又怎么了？四五品官员在北京都不算什么，一府知府在咱们那儿是大老爷，可在北京城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说，咱们呐，不能拿苏州来和北京比。”

    徐渭大吃大喝一通之后恢复了些许精神，就附和道：“这一点平之说得很对，像这些来来往往的商户和在北京城里做生意的，谁家没有保护伞？这保护伞说出去还吓死人，你拿了别人的钱，就得给别人做事情，一个小小的地产商人，搞不好背后还是当朝一二品大员在做靠山，咱们呐，还真不在人家眼里。”

    郑江愤愤不平道：“我家大郎今后何止一二品大员，那是能名留青史的人物！”

    郑光无奈道：“三叔，就算是名留青史，那也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怎么能去想以后呢？咱们呐，小心翼翼的做人做事，在北京城，不能得罪任何人，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随便招惹了谁，咱们都不好过，更别说我现在还不是官员，举人的身份一般人不会来惹我，但要是敢惹我的，也不是我对付不了的人。”

    徐渭一口酒下肚，笑道：“平之啊，你也别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好歹也是立下惊天战功之人，大家不认识你长什么样子，但你的名字，大家还是知道的，你不信你去外面吼一声我是郑光郑平之，你看看是不是有人过来问你是否苏州人士，你啊，也别太谨慎了，在这天子脚下，适当地强硬一些，反而有好处。”

    郑光白了徐胖一眼：“搞得好像你当过京官儿似的！”

    徐胖不满道：“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咱们心学门人里的老前辈们哪个没在北京做过官？二三品大员也不见得就少，他们闲来无事就说当初在北京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先帝的事情，大礼议的事情，说的非常清楚，这些老前辈可都是官场老手，那一件件事情说的，惊心动魄啊！”

    郑光来了兴趣：“哦？还有这种事情？你给我说道说道，当初这北京城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徐胖得意的抿了抿嘴巴，喝了一口酒，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当初啊，这今上被迎奉入京继任帝位，这小宗入大宗还是有不少人表示质疑的，这……”

    话没说完几句，屋外就传来了下人的声音：“老爷，门外有人求见，说是老爷您的旧相识，在苏州见过。”

    徐胖还没装完逼就被打断，自然十分不爽，怒道：“谁啊？”

    郑光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别生气，我出去看看，你先吃，三叔，你也吃，等会儿我就回来！不过也怪啊，我在北京城有什么熟人？我也不认识北京人啊？”

    念叨着，郑光往屋外走去，走到大门口，见着那个身材挺拔高大的黑衣男子，郑光顿时就愣住了：“是你？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苏州的郑氏别院和郑光有过一段交谈的锦衣卫同知，马涛，陆炳以下，锦衣卫第一人，这就不奇怪了，以锦衣卫无孔不入的程度，自己就算换条内裤他们都能知道换下来的是什么颜色的。

    “你觉得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那么大的名声，进了北京城，我要是不盯着你保护你，万一你给人家害了，我可就死定了，哈哈哈！”马涛站在门口，似乎没有进来的意思：“哎呀，这北京城房子是不好找，你在苏州住的那么好，在北京只能住在这里，是不是不舒服？告诉我，我给你找个舒服的地儿，而且价钱便宜，很安静，环境也不错，保证没人打扰你读书。”

    郑光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该不会是锦衣卫的诏狱吧？”

    马涛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这小子当真有意思，你又没犯事儿，我做什么要把你抓进去？有意思！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我过来，没别的事儿，只是想给你介绍一个人认识，这位，也算是对你仰慕已久了，听说了你在苏州抗倭的事情，非要来见你一面，怎样，见见？”

    郑光看着马涛奇怪的笑容，疑惑道：“哪位？”

    马涛把身子让开，郑光看见马涛身子后面，自家宅子的台阶之下，站着三个人，一个站在前面，朝自己微笑，身材高大强壮，气度不凡，一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般锐利，他身后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似乎是侍卫，不过以郑光的眼光，自然看得出来这两个人的不平凡。

    联想到马涛亲自引荐这回事儿，这高大男子的身份，呼之欲出。

    “既然来客，不如进来吧，站在外面，也不是待客之道。”郑光面露微笑，对马涛如此说道。

    马涛微愣一下，便点点头，走入郑光的府邸，然后朝外看了看，那高大男子便带着两个护卫走了进来，刚一进门，郑光已经朝着那高大男子行礼，低声道：“举子郑光，见过陆大都督，陆大都督光临寒舍，令寒舍蓬荜生辉，郑光不胜荣幸！”

    郑府下人一见郑光如此作为，已经愣住，马涛又愣了一下，那高大男子也没想到这一出，见状不由得笑了出来：“免礼，郑光，你怎么知道是本大都督？”

    郑光抬起头，微笑道：“能让马同知为先导做护卫之人，这北京城里可不算多，屈指可数而已，稍微一想，唯一可能的，还与在下有过交集的北京高级官员，大概，也只有陆大都督了。”

    陆炳笑出声来，把手里的扇子一收，开口道：“不错，不错，能把七千倭寇砍了脑袋的郑平之，果然不是寻常人物，不过，这周围的人怕是没什么眼力，定然不知道这小屋内，居然住着名镇东南的大人物，方才马涛所说的话，也是我想说的话，如果你愿意，我在靠近会试考场的地方可以给你找一处宅子，很安静，住起来也很舒服，怎样？”

    郑光心念一动，笑道：“这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在下这狗窝虽小，但是住着挺舒坦，无功不受禄啊，若是刚一来北京城就收下金屋银屋，在下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也算是白读了，大都督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陆炳也不在意，慢慢向前踱步，开口道：“郑光，本都督不喜欢绕来绕去的说话，就开门见山了，陛下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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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 面圣（上）

﻿“陛下想见你。”

    短短五个字，虽然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强烈，郑光也早有预感，不过，真的到了这一刻，郑光才感受到自己其实也挺激动的，毕竟是皇帝，这个时代，所有中国人的最高主宰，那位高高在上的道君皇帝，他，想要见到自己。

    这并不出乎预料，皇帝之前在圣旨里答应了自己亲手杀掉陈东为父报仇，又准许自己提着陈东的头颅去父亲坟前祭奠父亲，并且让自己到北京来准备会试，却没说别的，所以，郑光预料到皇帝肯定会召见自己，不过是什么时候，以何种形式召见，郑光不太清楚，不过现在也是清楚了，外来臣子面见皇帝之前，肯定是要经过锦衣卫的认定的，不过，需要陆炳这位日理万机的锦衣卫大头目亲自前来吗？

    “陛下要见在下，只需遣一宫人通传即可，大都督日理万机，公务繁忙，这样做，是否会耽误公务呢？”郑光如此说道。

    陆炳摆摆手，笑道：“因为你不是一般臣子，一般臣子来述职，本都督最多派一两个人手观察一下，就可以让他去了，你不一样，你在东南做的每一件事情，陛下都很感兴趣，本都督来之前，陛下还吩咐过我，要好生询问你一些事情，看看，你能否给陛下带来惊喜，哦，对了，你之前拜托朱纨上供的火腿和臭豆腐乳，陛下很喜欢。”

    郑光点头笑道：“陛下能喜欢，那就最好不过了，今后义乌县的火腿和臭豆腐乳都能称为贡品，也是义乌之福，义乌之民从此可以专心为陛下做事了，大都督若是喜欢，在下也会吩咐义乌那边，专门为大都督送上一份，锦衣卫的弟兄们屡次相助于我，若是有需要，我也会吩咐吩咐义乌那边专门送上一份。”

    陆炳笑了笑，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有颗七窍玲珑心？你们这些读书人，不都是一本正经的圣人门徒吗？”

    郑光笑道：“师尊教导我，行事做人不必太过于泥古，只要秉持本心，不忘初衷即可，圣人门徒也是要入仕的，一旦入仕，会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到那时该怎么做，就要全看自己的心了。”

    陆炳瞧了瞧郑光，问道：“那你的心呢？”

    郑光笑道：“大都督方才也说了，七窍玲珑心，在下只求做实事，不在乎虚名，否则，一身大好本领无处施展，也是辜负了师尊授业之恩，只要秉持本心，不忘初衷即可。”

    陆炳转过身子，直直地盯着郑光看着，而后说道：“秉持本心，不忘初衷，这八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是千难万难，一个陆炳不可怕，整个朝堂却是我陆炳也不敢与之对敌的强大力量，自我加入锦衣卫以来，口口声声自称秉持本心，而内里却做着鸡鸣狗盗之事的人，也没少见过，你，就能保证你自己不是下一个？”

    郑光很自然地说道：“郑光愿为良臣，不为铮臣。”

    陆炳疑惑道：“何为良臣？何为铮臣？”

    郑光说道：“良臣者，一心为国为民，埋头苦干，做实事，不在乎虚名，为做成利国利民之事，不在乎个人名节和些许利益，只要事情是利国利民之事，哪怕是贪官污吏，也会去合作，哪怕是骨鲠直臣，也会去做对；铮臣者，心中唯有大义，为大义，不惜牺牲一切，而他们所认为的大义，若是真的对国家有益处也就罢了，但若是对国家无益处，却仍然坚持到死，那才是真正的遗祸千年。”

    陆炳心中有些惊异，接着问道：“这样的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过，你这样说的意思，就是如果为了做成利国利民之实事，哪怕是贪官污吏向你索要贿赂，你也会给，骨鲠直臣阻挠你，你也会想方设法的将其斗倒，只为做成实事？”

    郑光直视着陆炳，点头道：“万不得已之时，唯有如此。”

    陆炳感到十分好奇，便在花坛边上坐了下来，饶有兴趣的看着郑光，说道：“你这样的读书人，我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想法若是传出去被人们知道，天下人的悠悠之口都能将你骂死，旁人舍生取义，你却主张如此做事，甚至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你当真不怕天下人悠悠之口？”

    郑光开口道：“怕。”

    陆炳一愣：“怕你还做？”

    郑光说道：“可是在下更怕因为自己顾及太多没有去做那件事情，而害的原本不必死的人死掉，原本不必受到伤害的人受到伤害，若是世间当真黑白分明，犯了错的会被惩罚，立了功的会被赏赐，那么在下也不会如此，可问题就在于，这世间，是黑白颠倒的世间，做错事的人逍遥自在，做正确的人却被陷害下狱。

    若如同那些言官御史，为正义不惜牺牲一切，明明是利国利民的事情，却因为违背了所谓的圣人之道，而就要拼死阻止，阻止之后，不仅自己丢了性命，还让本该利国利民之事没有得到贯彻落实，这便是害人又害己，但是世人却认为这样做是对的，是刚烈的，值得被传颂的……当真如此吗？

    当初，师尊教导我时，曾经问过我，若我为一县官，治下遇洪灾，大堤不稳，急需抢补，可县府物资不够，向府城请求物资之时，被主管官员索贿刁难，上下沆瀣一气不管不问，那时，我该怎样做？我是宁死保持名节，带着全县十数万百姓一起去死，还是虚与委蛇，拿到物资之后再去考虑别的？”

    陆炳问道：“你怎么选择？”

    郑光毫不犹豫：“后者，十数万百姓，数万良田，多少人的性命之牵挂，我一人之名节真的如此重要吗？为我一人之名节，当真要害死那么多百姓吗？我做不到，我一定会和他们妥协，拿到物资抢抢险救灾之后，再去考虑别的，旁人指责我失节也好，做错了也好，但是我至少保住了十几万条人命和万亩良田，我问心，无愧。”

    陆炳的神色有些复杂：“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读书人，真的，我很佩服你的老师，能把真话实话对你说，教你如何做，而你有如此决心也是好的，可是你到底还是没经历过更多事情，很多时候，事情会比你老师举的例子更加复杂，事情更加难以抉择，那就不是你所谓的问心无愧可以办到的事情了，就好比……算了……你还不到时候……”

    陆炳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到底没说出口，而后他看着郑光，笑道：“你的决心，你的想法，我已经清楚了，你放心，还没有到你要做出如此决定的时候，你有平倭之才，陛下定然是会让你去平倭的，之前那两仗，打的都很漂亮，但我最关注的，还是你的练兵之术，区区三千新兵，你是如何用一个月的时间练出来，从而能够正面把倭寇击溃呢？

    据我所知，东南不是没有能征善战之将，东南有猛将，有精锐士兵，身经百战的悍卒，其战斗力应该比你麾下的义乌兵更加强悍才是，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打败倭寇，而你却可以？卢镗汤克宽这类猛将，无论是经验还是指挥能力都比你老到，为什么他们总是战败，而你却能战胜呢？”

    郑光也不藏私，开口道：“首先，东南的很多人，包括朝廷内的官员，很多人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倭寇是什么，什么是倭寇，他们很想当然的以为倭寇是强盗，是土匪，是乌合之众，但是倭寇其实是有非常严密的组织和进攻计划的军队！有上下级指挥官，有兵种分配，有相互协作，有严密计划，有地区划分等等，他们是军队，是武装力量，而不是乌合之众！

    而相比之于倭寇，东南卫所的大明之兵，才更像是乌合之众，一群兵油子老爷兵，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整天拿着长矛长枪装模作样，论打仗十个也打不过一个倭寇，论逃跑倭寇十个都追不上他们一个，而更可恶的是，他们居然还能丢下主将逃跑，害死主将也在所不惜，只要自己可以活下来就好。

    双方兵源一对比，一方是悍不畏死的强盗，有组织有纪律有计划，而一方没组织没军规没战斗力没胆气，双方交战，谁赢谁输，一目了然，所以我并不是比卢镗将军汤克宽将军他们还要能打还要强，而是我招募的新军，听命令，敢战，有纪律，不违背指令，没有命令，决不后退哪怕一步！这才是我部能战胜倭寇最主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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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一 面圣（中）

﻿“他真是这么说的？”嘉靖皇帝盯着陆炳，显然对从陆炳嘴里说出来的话有些不太相信，在他眼里，读圣贤书出身的学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呢？他们每一个都是死脑筋，只知道什么舍生取义啊什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之类的，怎么会有如此活泛的思维呢？更别说郑光还是文人里的精英人物。

    “千真万确，陛下，臣也有些怀疑，郑光为何会有这般想法，但是，从他的所作所为来看，的确是如此！”陆炳如此说道，说白了，他其实也很怀疑，但是郑光的所作所为让他感到震惊，对他所说的在道学家们看来是大逆不道的话，一时之间也有些难以接受，毕竟陆炳也是读过书的人。

    嘉靖皇帝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那，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陆炳没打算隐瞒，说实话，也没必要隐瞒：“以后给陛下上贡之余，给锦衣卫也送一份金华火腿和臭豆腐乳来改善伙食。”

    嘉靖皇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快速调整表情，以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陆炳，问道：“他就用这个贿赂你？没提出给你什么金银珠宝之类的？”

    陆炳无奈地点点头：“他还真的是这样说的，他要是说给臣金银珠宝什么的，臣肯定立刻就把他抓了，废了他的学籍，可他偏偏说给些火腿和臭豆腐乳，臣想着，这两样东西都很耐放，易储存，是上好的军粮选择，很适合臣手底下一些需要长期执行任务的下属使用，所以，就答应了……”

    “朕从来不在意这些，你不用担心。”嘉靖皇帝似乎意有所指般说道：“不过，他之后有没有跟你说那些义乌兵为何如此能打的原因？”

    陆炳开口道：“具体怎么练兵，他没有细说，他只说他和他的师尊研究了一种专门针对倭寇的阵法，叫做鸳鸯阵，对付倭寇十分有效，然后他着重提了如何选兵募兵，说这才是大明解决倭寇最需要立刻解决的问题。”

    “募兵选兵？”嘉靖皇帝微微一颔首：“继续说。”

    “是！”陆炳接着说道：“郑光说，选兵要选择山野老实之人，越老实，越能当好兵，那些务农的农家子弟，矿上务工的工人子弟是最好的选择，这些人老实，吃苦耐劳，最听命令，而最不能选择的就是市井油滑之人，这些人心性油滑，只知道占小便宜，遇到苦战恶战肯定逃脱，包括现在的卫所之兵，都是祖上传下来的逃命高手，祖传的逃命技巧，一个顶得上倭寇十个，这些卫所兵比起市井油滑之辈更加可恶。”

    嘉靖皇帝越听，心里就越不是滋味，这些年来大明军队的战斗力每况愈下，作为皇帝，其实他很清楚，想起太祖和成祖时代的大明军队威风八面，南征北战，打遍天下无敌手，把蒙古铁骑按在地上狠狠地揍，自从土木堡之变以后，大明军队的战斗力直线下滑，他一开始以为是将官不得其人，而现在看来，问题不仅仅处在将官身上，还有士兵本身。

    古人的思维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只要有良将，就肯定有强军，这种说法是错误的，从宋代将兵割裂之后，将军就不能直接接触军队了，练兵的是练兵官，统兵的是统兵将，主帅只能用国家的兵打仗，打完仗就上交兵权没事了，这本来是很不错的控制军队的做法，但是，问题就出在统兵和练兵之间的鸿沟。

    你练兵官要是有点本事，比较负责，练出来的兵战斗力自然就强，遇到个好一点的主帅，带着他们自然无往而不利，这样的话也没什么，可关键就在于随着军人地位的下降和武将地位的下降，练兵官越来越不负责任，想方设法的吃空饷喝兵血，将卫所里的兵当成自己的私人部曲，为赚钱而干活，卫所兵一脉相承，世世代代当兵牺牲，试问谁会愿意？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失去全部的进取希望之后，还有什么意义？

    将无训练之心，兵无战斗之意，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卫所兵不再训练，而是开始从事各自的营生，走上宋代军队的老路，各自讨生活，做生意，一旦战事起，这样的军队被征发出去作战，主帅就算是托塔天王，也打不了胜仗。

    战时为兵，农时务农，所以养兵百万而不耗费百姓一粒米粮，这是多么完美的设计，但是朱元璋肯定没料到，再完美的设计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更何况在国家政治制度的设计之上，朱元璋本身就犯了大错，参照唐朝的府兵制度创造了卫所制，但是大大拖累明军战斗力的，偏偏就是卫所制。

    唐朝的府兵制度在唐明皇后期就逐渐崩溃了，到了武则天时代完全无法起到保卫国家的作用，那个时期，唐军的主力就是招募来的属于将领的士兵，而卫所制度也走上了和府兵制度一样的路，到嘉靖年间，东南抗倭主力完全就是戚继光俞大猷等将领自己招募自己训练的兵马。

    万历皇帝以后辽东抗击满清的主力，也基本上就是辽东将门的私人部曲，而非是大明的中央军队，所以想的越美好，崩溃之后就越可怕，嘉靖皇帝猛然想到了唐代府兵制度的下场，不由得忧心忡忡，一念至此，嘉靖皇帝对陆炳吩咐道：“陆炳，你去准备一下，明日，召郑光秘密觐见，不要让朝臣知道。”

    陆炳明白皇帝的意思，遂应诺道：“臣遵旨！”

    郑光这儿还在准备着这几日在北京城逛几圈，踩踩点，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为会试做准备，他心想皇帝召见自己也不会急于一时，但没想到，皇帝还就真的着急了，陆炳走后的晚上，马涛就匆匆赶到郑府，向郑光传达了皇帝会在明日午后召见自己的决定，郑光当时就懵逼了，反应过来以后抓着马涛就问道：“陛下很着急吗？”

    马涛面带不解之色道：“我还真没见过陛下有那么着急召见臣子的时候，你还算是第一个，我看陛下是有要事想要快点知道，估摸着，你小子飞黄腾达的日子要来了，以后飞黄腾达了，可要记着感谢你马哥我啊！怎么着也是我第一个认识你的，是不是？”

    说道后面，马涛的脸上全是精明之色了，不过这也正常，作为一个天子脚下的高级官员，还是高级大特务，结交大臣留条后路是再正常不过了，不过他对自己有那么好的感官，还真叫郑光有些疑惑。

    “那我就托大了，马哥，你可得知道，我是文官，文官没有进士的身份就提拔那是拔苗助长，绝对不是我所需要的，我还是要走科举征途，等待会试和殿试，考出一个名次来，现在陛下给我授官，那不是在提拔我，那是要我辞官回家呢！”郑光带着一脸的无奈之色，如此说道。

    马涛似乎并不在意，一脸你是土鳖的样子说道：“你小子就不明白陛下是什么意思？不过其实也就差了那么一点儿，我告诉你啊，要是没有大都督，你猜得还真不错，你搞不好还真要回去准备一下辞官的事情了，或者干脆三年之后再来会试。”

    郑光一愣，这不对啊，这分明是话中有话，没有陆炳自己就要准备辞官回家或者准备三年再考会试，这是什么意思？郑光随即问道：“马哥请赐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何为三年之后再来会试？”

    马涛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陛下最开始知道你以三千新军打败七千倭寇的事情时，非常高兴，把大都督喊过去，是打算下令内阁给你一个官职，据说是浙江兵备副使，让你以举人身份带武职，负责辅佐朱纨清剿浙江倭寇，清剿完浙江再去清剿福建的倭寇，总而言之，打算给你三年时间，让你练出三万大军去平定东南倭患，然后再来参加下一科的科举考试，到时候，给你封个爵位，再给你授文职。”

    郑光顿时愣住。

    “谁让你那么能打，三千新兵，训练一个月就把七千倭寇给砍了脑袋，你可知道兵部和户部知道这个事情之后是如何的震惊？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联袂上书陛下要求核实此事真伪，内阁为此吵得天翻地覆，他们总是有人认为你是杀良冒功了，二十余年来就没人能打那么大的胜仗，你这个小小少年怎么就能练出那么厉害的兵马？打那么大的胜仗？

    陛下到最后也在想，给你个武职，让你直接负责平定倭寇算了，浙江兵备啊，正四品武职啊，你十七岁啊，又不是世袭武将，有几个能在你这个岁数做到这样的武职？是大都督为你说了几句话，说你应该被重用，而且比起你的军事才能，你在义乌做的事情更凸显你的政治能力，这样的人才不能仅仅用来打仗才是，而要更加悉心的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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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二 面圣（下）

﻿马涛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着，郑光还有些没品出里面的味道，嘉靖皇帝已近在眼前了，皇帝陛下迫不及待地把郑光召进宫里面，整座大殿除了侍立一旁的郑光较为熟悉的黄锦之外，就只有皇帝一人，坐在上首，屁股下是个软垫而不是龙椅，身穿道袍而不是龙袍，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个神棍而不是皇帝。

    但是，他的眼睛，郑光只看了一眼就没敢继续看下去，郑光就觉得这双眼睛比起曾经直面过的忽必烈的眼睛还要可怕，如果没有这双眼睛，眼前的人可能就真的只是个道士，可是如果有了这双眼睛，眼前这位就真的只是蛰伏在西苑里的龙，随时随地都能伸出龙爪把一切撕碎的龙。

    这位朱棣以后大明朝最强势的皇帝，还真不是徒有虚名，被他注视着，郑光还觉得浑身不自在。

    “起来吧，黄锦，看座。”嘉靖皇帝看着郑光看了好一会儿，才对身边的黄锦说道，黄锦应了声诺，搬了个锦墩儿走到郑光面前放下，不着痕迹的对郑光使了个眼色，郑光心领神会，站起身子高声道：“谢陛下赐坐。”

    坐下以后，郑光才觉得舒服了些，屁股下软软的，却冷不防的听到嘉靖皇帝一声轻笑，抬起头，之间嘉靖皇帝面带笑容道：“没当过官没面过圣的小家伙，朕告诉你啊，那些面见朕的大臣们，每一个，就算是朕赐坐了，他们也不敢真的坐上去，也就是沾上一点点，图个松快，不过朕也试过，只觉得更累了，那些老家伙们居然能撑上一两个时辰，还真是高手啊！”

    郑光一愣，还真没想到皇帝赐坐是不能真的坐上去，而是虚坐，屁股沾一点儿，全靠着自己的坚持假装坐着，听皇帝的意思，那些老臣们都是练过的，一念及此，郑光连忙站起身子道：“陛下恕罪，臣，臣并不知道这些。”

    嘉靖皇帝摆摆手，无所谓道：“别慌啊，朕又没怪你，你坐你的，朕允许那么坐，毕竟你可是为朕荡平苏松倭患，砍下七千倭寇首级的能人，让你坐坐又何妨？”

    郑光也没敢托大，老老实实坐下，而后说道：“全赖陛下鸿福。”

    嘉靖皇帝摇摇头：“要是朕当真洪福齐天，又怎会有如今南倭北虏之困境呢？你小小年纪，就别学那些老家伙打官腔，你想说什么就说，朕又不会怪罪你，你还不是官员，你怕什么？”

    郑光心道相信你的话才出了鬼，口中道：“即使如此，殿前礼仪臣还是明白的，臣再怎么说也是圣人门徒，礼数还是明白的。”

    嘉靖皇帝饶有兴趣道：“礼数？圣人门徒？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有几分可信，从你嘴里说出来，朕怎么觉得就有些怪异呢？昨日你对陆炳说的那些话，朕可都听说了，你这话要是传到外边儿给那些老学就知道了，指不定怎么骂你，用口水都能淹死你，你现在又在朕面前说什么圣人门徒，郑光，你不老实啊！”

    换做别人这就慌了，可郑光分明听出了皇帝的调侃之意，虽然没有直视皇帝，可皇帝的语气分明是轻快的，于是郑光组织了一下措辞，说道：“圣人门徒的意思是说臣的学识来自于圣人，并非是臣的处世之道来自于圣人，臣学习圣人的知识，却并不一定要学习圣人的处世之道，毕竟现在是大明的天下，而不是七国乱战，时代不同，做事的方法也不同，臣与时俱进，不会墨守成规。”

    嘉靖皇帝更有兴趣，笑道：“你这话说的有意思，人家说自己是圣人门徒，那恨不得把圣人说的话当作自己说的话，一点儿都不更改，怎么到你这儿就变成学识和处世之道之分呢？”

    郑光说道：“原本也是如此，孔子的敌人是七国枭雄，是反对他的学说之人，他的处世之道就是寻找愿意支持自己学说的君主，来实现自己的抱负，保护自己的学说不被其他学说所淘汰；而大明朝的敌人是南倭北虏，一群大字不识几个的大老粗，那么大明朝的处世之道就应该是刀和剑，而不是别的，时代都不同了，硬是把孔子的处世之道拿来用，只会显得不伦不类，墨守成规而已。”

    嘉靖皇帝更有兴趣了，觉得眼前这少年人他从未见过，从未见过如此大逆不道之人，但是莫名的，嘉靖皇帝虽然是儒家学说的受益者，却也是受害者，大礼议带来的君臣对立，让嘉靖皇帝不停的被文人臣子们孤立和打击，而且占据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让嘉靖皇帝非常不爽，间接的就对那些文人的满口圣人之言产生了反感，但却什么也不能说。

    而眼前这少年人却说了他想说的，讲了他想讲的。

    “如此说来，你的处世之道又是什么？”嘉靖皇帝很想知道这个问题。

    郑光顿了顿，开口道：“如何做与国于民有利，我就怎么做，不去管所谓的名节和操守之说，这世上本就有太多的颠倒黑白之事，太在意名节和操守，只会让臣束手束脚，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做不到，一身才华无处施展，岂不是白费了十年寒窗？”

    嘉靖皇帝觉得有些惊异，这些话他都是从未想到过，也从未听说过的，那些文人臣子哪一个不是把名节和操守看得比天还重要？可郑光却说自己不怎么看重名节和操守，而只会去做利国利民之事，这和那些臣子们是大不相同的，难道，这就是他得以办成二十年来无人能办到之事的原因吗？

    “你能两次战胜倭寇，斩首倭寇近万，朕知道你定不是寻常人，今日一问，也果然如此，其实，朕的想法有一些和你很像，为国选材，选的应该是能办事的人，而不是一群只会成天在朕面前吵吵嚷嚷，争权夺利之人，朕现在最需要的人才是可以为朕平定南倭北虏之人，可是，朕寻找了二十年，也没有找到，郑光，你会是那个人吗？”嘉靖皇帝颇有深意的问道。

    郑光没有犹豫，开口道：“陛下是如何认为的，臣就如何做，无论南倭还是北虏，臣以为，大明都不该惧怕他们，而应该主动出击，将其彻底消灭，一味缩手缩脚，寄希望与和谈，其实是一种变相的资敌手段而已，贼人得了财货，更加强大，就会想要更多的财货，总有一天，大明无力支付这些财货的时候，贼人会毫不犹豫的南下北上入侵中原，而那时，咱们无力抵抗。

    所以，无论是南倭，还是北虏，臣以为，大明都该坚定一个信念，那就是彻底剿灭为止，如何剿灭，那需要细细商谈，而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朝廷锐意剿灭南倭北虏之上，只要朝廷有此信念，臣以为，南倭北虏，都只是一时之危而已，绝对不是大明的对手！”

    嘉靖皇帝心里有些微微激动，面色上依然是古井无波：“你说的很对，朕也是如此认为的，但是，二十年来，大明败多生少，以致南倭北虏愈演愈烈，朕到底是所托非人，还是哪里做得不对？郑光，你能为朕解惑吗？”

    郑光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陛下，臣以为，南倭北虏，如需解决，需要有一个先后次序，北虏乃是蒙古铁骑，曾经入主中原九十七载，至今还把大明视作他们的叛逆，无时无刻不想着重新入主中原，俺答一统蒙古诸部之后，蒙古铁骑的实力大大增强，已经具备威胁大明的实力，所以，南倭北虏里，北虏是首要之敌，大明目前的政策是没错的。

    但是两线作战乃兵家大忌，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内部平安，才能集中全力对抗外地，倭寇，就是大明的内部之患，盘踞东南，袭扰沿海之地，破坏行商，使大明税收锐减，而若要集中全力解决蒙古之患，东南财富税收则必不可少，所以，若要平北虏，必先平东南，若要平东南，必先剿倭寇，臣主张，先南后北，在北地采取守势，在东南，则主动出击！”

    嘉靖皇帝眼中精光闪烁，语气有些强烈了：“继续，具体该如何做？朕要你给出具体的措施！”

    郑光点点头，继续说道：“若要平倭，首先，则要从大明自身入手，大明最大的问题在于平倭之兵极为孱弱，卫所之兵承平百年，根本不堪一战，这些卫所兵每个都是逃命的行家，一旦战起，除了逃命，什么都不做，甚至抛弃主将自己逃命，即使有敢战之将，也会被这些混蛋给害死，一万两万人还无所谓，但是十几万人全是这样，就有问题了。

    本次臣帅三千新军血战倭寇，却能战胜之，倭寇七千，臣兵三千，仅仅训练一月，就能有如此战果，而之前大明之兵数倍于倭寇，却屡战屡败，个中缘由，陛下应该比较清楚才是，卫所之兵之将沆瀣一气，欺上瞒下，其罪罄竹难书，所以，臣以为，东南平倭第一步，罢卫所，募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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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三 罢卫所

﻿罢卫所，募悍卒！

    第一步六个字，就把嘉靖皇帝说的有些郁闷了，于是便开口道：“郑光，你也该知道，南直隶、苏松、浙江、福建等地，卫所之兵十余万，世袭罔替当兵，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当兵的，若要罢卫所，你让他们如何生存？他们没了当兵的活计，会不会引发东南之乱？到时候倭寇还没来，自己先乱起来了，这却如何是好？你想过吗？”

    郑光当然想过。

    “陛下，卫所逃兵之事，陛下知道吗？”郑光询问道。

    嘉靖皇帝点头道：“逃兵情况十分严重，朕自然是知道的。”

    郑光说道：“这就是关键了，那些卫所之兵世世代代祖祖辈辈都在当兵，世世代代祖祖辈辈都在为国牺牲，看着别人当官发财飞黄腾达，他们却限于军户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能脱离，他们自己也会觉得非常不满，逃兵由此开始，一发不可收拾，臣年幼时也接触过一些卫所之兵，无一例外，都在抱怨卫所将他们一辈子给禁锢住了，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当兵，然后送死，没别的出路。

    所以卫所制度在卫所兵的眼里，其实是非常不受欢迎的，陛下以为他们会因为失去饭碗而****，其实不然，陛下若真的罢卫所，罢军户，他们大概会欣喜若狂，对比下感恩戴德才是，当然前提是他们要有土地，家里有资产，保证他们能活下去才是，当然若真要如此做，牵扯太大，东南罢了卫所，其余各地的卫所也会如此强烈要求，到时候新军未成，旧军先溃，大明才真的危险了。”

    嘉靖皇帝倒是没想到这一环，细细想想，觉得郑光说的也对，祖祖辈辈做武将的倒还好，但是祖祖辈辈做小兵当炮灰的，估计心里还真的不爽，若真的废了卫所和军户，估计大批大批的军户都会感谢朝廷，唯一会不满的，大概也就是世袭的高级军官了，不过郑光方才说的也对，如果罢了东南卫所，其余各地的卫所就会不稳，所以……

    “你既然知道这样，有何对策？若无对策，罢卫所只是空谈而已，朕也可以告诉你，朝中也有臣子提出过罢卫所之事，但是没有与之配套的善后措施，一旦罢了卫所，后果不堪设想，朕就没有答应，朝臣也用祖宗之法不可废的理由反对，你的理由若是无法说服朕，还是别说了吧！”嘉靖皇帝如此说道。

    这一点，郑光既然想到了，也就不会担心，于是说道：“这一点，臣也不是没有想过，所以臣的建议是罢卫所之事，不能一蹴而就，而要徐徐图之，卫所之兵虽然孱弱，但是巨大的人数还是可以震慑一些宵小之辈的，如果罢免，东南新军只有三千，那就是好笑了，所以，在罢免卫所之兵之前，朝廷要有一支足以震慑东南的新军成军。”

    嘉靖皇帝皱眉道：“招募新军，取而代之？”

    郑光点头道：“对，与其让卫所之兵再去战场上自取其辱，增加伤亡，干脆就让他们别去了，换新军上，估计他们也会很高兴的，不过新军的数量需要限制，让卫所兵无法确定朝廷是否是真的罢卫所，起到暂时稳定军心之效果，等新军大成，倭寇基本剿灭之时，朝廷即可罢卫所，除军户，发回原籍，给民籍，以各地卫所之军屯田地作为补偿给故军户家庭，则卫所之兵必然对朝廷感激涕零。”

    嘉靖皇帝眯起眼睛深思了一会儿，便开口道：“此事事关重大，你所说的，朕听起来觉得有可行性，不过到底是否可行，还是需要商议的，卫所之制乃是太祖皇帝留下，数百年沿行之兵制，不可贸然断除啊！”

    郑光也没指望自己一番话就能让皇帝下定决心，以嘉靖皇帝怕麻烦的性子，要是能这么痛快的就答应才怪了，罢卫所之后，卫所军户是高兴了，可是随之而来的兵权问题怎么算？卫所制在，兵在国家手里，卫所没了，募兵制起，兵权则不得不下发给将领，两三千人还无所谓，两三万人，朝廷能放心？战时还无所谓，战后，是不是还要来一次杯酒释兵权？

    “臣只是提一个建议，目前情况来看，罢卫所，募悍卒已经是大势所趋，朝廷不应该继续浪费军费在一群根本不能打仗的人身上，与其浪费国帑，倒不如将这笔钱用来招募新军，臣可以估计，只要有五万人左右的如同臣训练出来的新军一样的军队，则一年之内，东南陆地倭寇基本可以消灭。”郑光给皇帝一张空头支票。

    嘉靖皇帝可不好糊弄，很快抓住了郑光话语里的问题，皱眉道：“东南陆地？什么意思？海上的倭寇消灭不了吗？把陆上的倭寇消灭了，大明之军威震四方，海上的倭寇还敢复来？”

    要点题了。

    郑光心中暗暗警惕，小心说道：“陛下，臣以为朝中一定有俊杰之士对陛下说过，大明屡败之根源在兵，倭患之根源则在海禁。”

    嘉靖皇帝顿了顿，的确想起之前有一些奏折提起过开海禁之后，倭患自然平息的说法，但是不少大臣反对，提出的意见也相当中肯，而且重开市舶司需要的钱财和人力物力都不是一笔小数目，朝廷目前无法承担，更何况那些人提出的意见中有一点提到，倭患开海，就好比北虏南下要求互市一样，朝廷若从，岂不是屈服于倭寇，丢了颜面？

    就这一点，嘉靖皇帝就不能答应开海，那简直就是在向倭寇屈服，那些混帐杀了那么多人抢了那么多东西，不杀光他们就开海？让他们继续逍遥自在？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就算要开海，那也是剿灭倭寇之后的事情，决不能在倭寇嚣张的时候开海！

    所以嘉靖皇帝对此相当不满：“倭患源于开海，北虏也不是每次南下都要求互市？他们这样做，岂不是表示我大明屈服于倭寇之武力，不得已而开海？郑光，你既然能打败倭寇，大挫倭寇锋锐，那朕就不信，不开海，这倭寇就灭不掉！总而言之，倭患不除，绝不开海，朕倒要看看，那些倭寇到底有多少能耐！”

    这样的结果是早就预料到的，自己现在人微言轻，嘉靖皇帝给自己面圣的机会，也是太想平定倭患了，但是，打败倭寇容易，平定倭患难，你继续海禁，就会不断地有人铤而走险加入倭寇，背后的海商大户只会更加高兴而已，反对的主力就是那些海上大户的代言人，可这一点，皇帝不知道，也不能让皇帝现在知道。

    “好了，朕知道你一片为国之心，但是，国家大事，不是你我二人在这里说说就能决定的，你说的，朕会交给内阁去商议，去评定，这个，不急，不过，朕还有一点好奇的就是，为什么你的新军三千人用一个月训练之后就能直面倭寇，并且战胜之？而且伤亡极小，自古以来不是没有精锐军队，但是三千对七千，伤亡还如此之小的，可真不多见，朕听陆炳说，你和你的老师唐顺之一起创造了一种阵法，叫做鸳鸯阵，是吗？”嘉靖皇帝转移了话题，打听起了郑光的看家本事。

    郑光只能附和道：“没错，这是臣的老师唐顺之花了好几年的功夫，针对倭寇的战法而创造出来的一种战术，以各兵种之间的协调作战，打造一个十二人的小分队，为一个鸳鸯小阵，各司其职，每人只做一件事，他们之间只要配合协调，则战斗力相当可怕，实战检验过后，发现果然非常适合对付倭寇。”

    嘉靖皇帝来了兴趣：“你是说，你以这样的鸳鸯阵，就可以打败倭寇？”

    郑光点头道：“辅以火器，效果更好，这一次面对凶悍倭寇，新军就能战而胜之，若是有更多新军操练鸳鸯阵，操练火器，则东南倭寇，并不是不可剿灭之，只怕，治标不治本，野火烧不尽，陛下，还望陛下三思。”

    嘉靖皇帝抿了抿嘴唇，心里对郑光越来越有好感，对这个少年人也越来越欣赏，这是个能做事情的人，没有那个上司会不愿意要能做事情而且又懂分寸的下属，所以嘉靖皇帝温声抚慰郑光道：“朕会三思，郑光，你先回去备考吧，备考明年的会试，认真读书，仔细备考，定要考出个好名次，这样，才能站稳脚跟，朕，才能重用于你。”

    郑光顿首道：“臣遵旨！”

    嘉靖皇帝摆了摆手：“去吧！”

    待郑光走后，嘉靖皇帝对黄锦吩咐道：“你亲自吩咐下去，今后的几个月，每月都以朕的名义给郑光送些吃穿用度的事物，告诉陆炳，多派几个人在郑光住处周围暗中保护，谁来见他，他去见谁，都要告诉朕，尤其是内阁的几个辅臣，如果和郑光有所接触，也一定要告诉朕。”

    黄锦心里觉得奇怪，不过没说什么，很顺从的俯首道：“老奴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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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四 秦兵（上）

﻿从皇宫回来，徐渭就发现郑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每日除了三餐之外，也不做别的事情，什么时候见着他都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三四天之后，徐渭按耐不住疑惑之心，直接闯进了平常郑光不让任何人进去的书房，却看见郑光伏在桌案上，正在飞速地写着什么，满地都是卷起来的废纸，郑光似乎非常投入，连徐渭闯进来都没注意，徐渭也被满地的废纸吸引了，随意捡起一张，展开一看，顿时就愣住了。

    罢卫所设军区刍议。

    这，郑光这是在写罢卫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做军区的制度的政论？面君回来就在做这个事情？皇帝让他写的？

    徐渭忍不住的继续看下去，郑光的意思是罢免卫所之后，以地域为划分，设立西北军区、辽东军区、西南军区、东南军区、直辖军区五大军区，西北军区囊括关西诸卫、陕西、陕西三地；辽东军区囊括辽东地方、北直隶和山东三地；西南军区囊括四川、云南、贵州和广西四省；东南军区囊括南直隶、浙江、福建和广东四省，直辖军区则是地理位置上不属于四大方位任何一方位的湖广、江西与河南，此三地划为中央直辖军区，为四大军区之战略后方。

    郑光所设计的军区制度区别于卫所制度，主要兵力是募兵制度募来的职业军人，不从事生产，粮饷兵器衣物等全由国家供给，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保家卫国征战四方，其中还分为常备军和预备军两种军制，常备军是第一线的战斗精锐部队，只负责战斗，别的不管，一旦遇到战事，按照四大军区的划分，立刻投入战斗，中央直辖军区的常备军则负责随时支援四大军区中兵力不足的一方。

    所谓预备军则是常备军以下，类似于如今的卫所兵制下的士兵，不同的是，不用离开家乡，不用跋山涉水妻离子散的抵达戍守卫所地方，待在家里，农时务农，农闲则进入预备军营操练，每年至少入军营操练三月，一旦有紧急战况，依照地域划分，立刻动员预备军成军，投入战斗。

    常备军以千人队为基本单位，一个千人队设一名千总，五名百总，完全依靠募兵来招募，精心训练，每个士兵都要在中央政府登记名册，在所在地也要登记名册，不按照地域划分来招募军人，不是本地军人守卫本地，而是轮流来，每两年一轮换，比如今年东南军区的军队和西南军区的军队和基层军官对调，千总以上军官全部对调，只有百总以下军官不需要对调，军队对调时，以百总的二百人队为最基础单位打乱重编。

    如此可防止将领拥兵自重，防止底层基层军官把军队带成自己的私兵，因为就连千总都是要对调的，百总一人只带两百兵，闹不起大风浪，你这两年在东南军区，下两年指不定就要去辽东军区，每两年，任何一个士兵都不会知道他下两年会去哪里，最高级的军区总兵也不会知道自己下两年会去哪个军区做总兵。

    预备役则全是当地兵员，常备军支撑不住时，预备役军队紧急动员成军加入战斗，直辖军区立刻动员军队支援需要支援的军区，基本上入侵战也就搞定了，不需要中央派出另外的统帅来动手，等到需要出国作战的时候，在安排别的统兵将领就好。

    所以，本质上，军区制加上募兵制的综合体和府兵制还有卫所制还是有一些共通之处的，比如没有战事的时候，统兵将领就等于卫所制里的千户百户，只不过不同的是划分出了常备军和预备军之间的区别，以往的卫所兵就是现在的预备军，不用离开家乡，主要就是为了戍守家乡，想来也会更加卖力。

    从地上捡了不少纸张，徐渭算是把郑光的想法给摸了个七七八八，然后就拿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郑光，人家一言不合动手动脚，你一言不合就开始设计国家政策，你要不要那么牛逼？以后还能和你愉快的玩耍吗？而且看样子这样的政策他还不满意，他还需要继续修改，你修改什么？这样的国家战略决策你觉得你一个人的设计就能决定吗？

    常备军，预备军，五大军区，轮换住房，打乱重编……

    徐渭表示自己有些接受不能，这一言不合就设计国家政策的牛人，以后还能愉快的玩耍吗？实在忍不下去，徐渭就直接一嗓子把郑光喊醒了：“平之！我对你说话呢你听没听到？！”

    郑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之中，猛然听到一声吼，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徐渭用极其幽怨的眼神看着自己，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感到十分的费解：“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你被谁欺负了？”

    徐渭翻了翻白眼，扬了扬手里的废纸：“这些都是你写的？”

    郑光点了点头：“是啊。”

    徐渭顿时就不淡定了：“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四天就是为了这个？你知不知道你在写什么？”

    郑光点头道：“知道啊，取代卫所兵制的新型兵制和国家军制。”

    徐渭一把把手里的废纸扔在地上：“你一个人就设计国家政策，你让内阁和六部情何以堪啊！这是你能做的事情吗？还是皇帝让你去做的？你去见一次皇帝回来就疯了吗？！这种国家打击就算是皇帝本人弄出来的也需要群臣支持啊！更何况你才十七岁，十八岁还不到，你急什么急啊？！”

    郑光放下了手里的笔，把写好的东西整理了一下，缓缓开口道：“话不是这样说的，我写归写，人家听不听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是觉得卫所兵制实在是不能适应东南抗倭的需要了，强烈建议陛下在东南罢卫所，陛下说之前也有大臣提出，但是考虑到罢免卫所制后东南还是面对同样的问题，也没有配套措施可以提出，所以就想问问我怎么办。

    我又能知道多少呢？我只是说，训练五万左右的新军，就可以把东南的陆上倭寇差不多歼灭掉，但是海上的倭寇我是无能为力的，那必须要开海禁才能彻底解决，陛下又说这个事情他也需要考虑才能去做，我就想着陛下肯定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措施才无法动手，所以，就尝试着提出一些新的意见给陛下看看，让陛下参考参考是否有使用的价值，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徐渭觉得有些头晕，好容易按奈住心中的吐槽欲望，无奈道：“可你也不用一上来就放大招吧？你这是要动摇国朝的百年旧制啊，卫所兵制已有二百年历史你要将之废除，还要实行新的军制，你可知这是多么重大的事情？你还没有相应的地位和资格可以去对这种事情做出议论啊！”

    郑光倒不在意：“这个不重要，你就告诉我，你看了之后，觉得我的想法怎样？我参考了前唐和前宋的兵制，发现无论是前唐还是前宋的兵制都是在试图解决将领拥兵自重，而朝廷不能掌握全部兵权的问题，这一点前唐做的比前宋要好，但是两者都有所偏颇，前唐军力是强了，但是府兵制不能维持长久，节度使又导致分裂，所以府兵制肯定是行不通的。

    前宋又有些矫枉过正，把军力打压的太过厉害，虽然使用募兵制，但是对军人和武将的打压太过严重，使得军队的战斗力被严格束缚，防内甚于防外，以至于前宋先被金人凌辱，再被蒙古人灭忙，均是亡于外敌，而不是自己本身。

    所以我觉得，设计兵制的目的就是在于保证军队战斗力的前提下还要保证军队为朝廷所掌控，而不是成为将领的私兵，所以从唐朝开始，历代帝王就致力于将军队变为国家掌握，将领就只能使用国家军队的状态，而不是如同两汉时期军队属于将领的私兵部曲那样，所以，大明如果需要一个完善的兵制，将军队至于国家兵部的掌控之下，就是非常有必要的。”

    徐渭的面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说道：“然后呢，你继续说。”

    郑光双手托腮，说道：“所以我就在想，有什么可以既保持军队的战斗力，而又不会让军队成为将领私兵，让将领拥兵自重的好的制度，我坚信没有坏的人，只有坏的制度，制度完善了，任何人都不得不奉公守法，也因此，我想到了秦国。”

    徐渭眉头一挑：“暴秦？”

    郑光笑了笑，点了点头：“秦之暴，以至于如今，大家还习惯于用暴秦称呼之，但是秦之所以暴，乃是源于他的强，文长，你可知道秦灭楚之战里，秦军是先败后胜？”

    徐渭点了点头：“秦国错用小将，以至于二十万秦军败于楚将项燕之手，后秦王令王翦为统帅，起兵六十万，这才将楚国的百万之师打败，灭亡了楚国。”

    郑光一手指向徐渭：“这就是关键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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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五 秦兵（下）

﻿“什么关键之所在？”徐渭有些迷糊了，连忙询问。

    郑光面露激动之色道：“秦国人口五百万，二十万大军之败，便是如今的大明也难以承受，会大伤元气，但是秦国偏偏承受住了，却还在极短的时间内动员六十万大军交给王翦，让他带兵南下消灭楚国，这是何等的动员速度和深厚军力？区区五五百万之口的国家，却能动员八十万军队参战，这几乎是秦国全部壮年男子的数量了，放到如今是不可思议的，但是秦国偏偏就做到了！”

    徐渭开始有些明白郑光的意思了，忙问道：“你是想说，这在于秦国的兵制？”

    郑光点了点头：“你大概没有读过这方面的书籍，毕竟圣人之学是极端排斥秦国的，圣人门徒也都不喜秦国，所以关于秦国的事情大家最常知道的就是阿房宫还有秦末民变，却忽视了秦国之所以可以凭五百万人口一统全国，消灭其余六国的最大依仗是什么，记载秦国历史的书籍也不多，大多数流传至今的都是在批判始皇，关乎其军事的则少之又少。

    昔年，我有幸读到了《战国策》一书，加上一些《史记》上的记载，我注意到秦国的一些特别的军制，限于秦国的人口和战争需要，秦国几乎是全民皆兵，男子满十五岁以后就要去国家登记，成为“更卒”，也就是我所提到的预备军。

    这时的预备军不参与战争，不过每年要服一个月的“更卒之役”，这一个月里，更卒并不接受军事训练，但要为家乡承担劳役，比如修路、治河、开渠、漕运、运输物资，通过这种集体劳作，可以培养每个男子的团队精神、协作能力、管理统筹能力，养成遵守纪律和服从命令的习惯。

    在男子二十岁的时候，就要转成“正卒”，正卒首先在秦国的地方部队里服役一年，负责当地的防卫和治安，也就是地方守备军，也就相当于是大明的卫所，期间，他们将接受一整年的军事训练，这种军事训练是全方位的，队列，阵列，听号令，听鼓声，如何集中，如何分散，如何识别自己的部队等等，相当完善。

    除了这些信号队列和军阵的训练之外，秦军还会让新兵进行角力、手搏、技击和蹴鞠等等训练，增强士兵的格斗能力，增强体力，增强团队协作意识，等到一年以后，这些士兵都会成为合格的士兵，然后他们会选择是去边疆开疆拓土还是去京师保卫皇帝、远征他乡，这个时候的秦军，已经是非常精锐的军队了。

    也就是说，秦军从新兵到精锐，是有一整条完整的训练体系的，从团体协作到军事意识再到战场厮杀，秦军有非常完善的练兵策略，练出来的兵都是国家的军队，负责训练的也都是国家的机构，有一整套成文的流程，这一点很重要，在家乡服役，在地方部队训练，再到正规军里征战，这一路都是为了成为国家军队而服务的，任何一环都不可能给将领将国家军队纳为私兵的可能。

    那些专门负责练兵的机构是独立出来的，而不是军中将领自己设置的，比如我现在统领的新军，练兵之法是我提出，那么就是我一人负责训练，别人不懂得如何训练，可是我将练兵之法公开，朝廷设立一个专门练兵的机构，招募一大批新兵来训练，那么用同样的时间，这个练兵机构就可以练出五万军队以供平倭之用，而且这些军队还都是大明的，不是将领私人的！

    而且秦军和很多军队都一样，统兵官只有统兵之权，而没有调兵之权，调兵之权在皇帝手里，皇帝下发兵符，统帅才能从统兵官手里带走军队，战事结束之后交还兵符，兵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秦军之强不是某一位将帅特别训练出来的，也不需要军队和将帅之间的磨合，因为这一切都在训练之中完成了。

    所有的士兵都是通过一样的训练训练出来的，个人的差异不会使得整体产生太大的影响，无论是什么样的指挥官，都能指挥同样水准的军队去征战，这样也更能体现将官之间的差距，也正是因为这种完备的军事体系，秦军才能有源源不断的精锐士卒投入战场，无论是灭楚之战还是长平之战，秦军都胜利到了最后，所以与其说这是战斗力的差别，秦军大将的强大，倒不如说是秦军体制的胜利。

    同理，我也认为，秦军的兵制，在大明也有一定程度上的借鉴意义，尤其是预备军的制度，更是一个非常好的制度，因为大明并不需要全民皆兵，也养不起那么多的军队，所以我就觉得，预备军我们可以更改为民兵的含义，预备军就是民兵，守在家乡，常备军顶不住了就要接替常备军顶出来作战。

    当然，预备军也需要更多的训练，所以秦军训练一个月，我们训练三个月，秦军到后面有一整年的训练，我们不需要一整年，但是三年下来，也可以接近秦军的训练水准，那个时候大明的每一个州县都有相当数量的可以战斗的预备军，除开常备军之外，预备军也会成为一支震慑山贼土匪的强大力量，地方也可以拥有自保的能力，最关键的是，这些是民兵，农忙时需要务农，而不是职业军队，不存在地方掌握太大兵权的问题。

    而大明的主力常备军，可以从现有的军队里挑选出来，全都要在京师登记造册，打乱重编，按照新的编制编制起来，然后往五大军区轮流戍守，每两年或者三年一个轮换，再一次打乱重编，不能安排什么地方什么人一直镇守下去，否则肯定要出问题，你觉得呢？”

    郑光说完之后一句“你觉得呢”，顿时就把徐胖给击垮了，徐胖面色复杂的看着郑光，然后郁闷道：“你确定你不是郑忠武公转世？”

    郑光很确定的点点头：“不是。”

    同时，郑光心里暗道：“我就是他。”

    徐胖听不到郑光的心声，自然更加郁闷了，考虑再三，缓缓说道：“你现在写出这些来，不太有说服力，毕竟你没有全国范围内的执政经验，贸贸然拿出这样一份东西，我估计就算是陛下也要被吓到，然后调查你到底是何居心，所以，我建议，你还是暂时不要拿出来，写出来可以，做个参考，等咱们有了足够的经验的时候，再拿出来，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徐胖的话还是让郑光略有感悟的，的确，徐胖在有些地方还是说的挺对的，现在自己就一个举人，立下战功是不假，但到底还是年轻，甚至是年少，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个毛孩子，只不过打仗厉害点，还没有到可以和那些四五十岁的精英臣子一起谈论国家大事的级别。

    而就是这样的自己，居然能提出一个全国范围内的军事改革措施，说出去，谁信啊？谁也不是傻子不是白痴，你给个练兵策略就已经很惊才绝艳了，你居然还要搞军事改革，锦衣卫立刻抓起来审问啊！

    “你说的也没错，我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只是，咱们越早办成这些事情，大明也就越早从南倭北虏之中脱身，咱们搞得缓慢了，苦的，还是民众……唉……”郑光也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有现在的大环境，连个进士都不是，有什么资格给皇帝上书呢？看来，还是要尽早把科举之路走完，考取一个高名次，这样，才能真正的为今后打下基础。

    郑光决定埋头读书备考的关口，朝廷内部也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辩论，辩论的主题是河套到底该不该收复，辩论的起因是三边总督曾铣给皇帝上奏了一本奏折——《请复河套疏》。

    这本奏折被内阁首辅夏言看到了，夏言看到之后，惊为天人，曾铣在奏疏里提出的论点非常有理有据，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很有可行性，而且曾铣此人夏言也略有耳闻，进士出身，性格刚烈，早年在山东任职的时候就对蒙古人年年南下抢掠非常不满，往往一听到这些消息就气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没日没夜的想着如何解决这种祸患。

    他的名声在山东任职的时候就已经很响亮了，就任三边总督之后，他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配得上自己的志向，屡屡率军出击打败俺答的入侵，而且多方面的发明新式武器，让蒙古人吃尽了苦头。

    什么地雷什么定时炸弹都被他弄了出来，把地雷埋在蒙古人进兵的必经之处，炸得蒙古人人仰马翻，把定时炸弹用五彩丝线包裹住丢到蒙古人军营里，引来大量蒙古人观看，时间一到，炸弹爆炸，大量蒙古人死于非命。

    蒙古人攻城，他在城池底下搭建戏台子，搞木偶戏，搞得有声有色，戏台子底下是定时炸弹，城头暗自埋伏大量火炮，等蒙古人接近观看的时候，炸弹爆炸，火炮齐鸣，城门一打开，大量铁骑冲出，蒙古人损失惨重……

    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因为曾铣的才华，他的辖区已经很久没有小股蒙古骑兵敢于入侵了，要来也是一大批一大批的来，这样有点安全感，不过曾铣也不闲着，你不来，我就打过去，我不能坐在这里等着你打过来，于是蒙古人倒了血霉了，在曾铣任职的几年里，被曾铣折腾的苦不堪言。

    而现在，曾铣已经不能满足于小打小闹了，他深刻的意识到，如果不把曾经掌握在大明手里的河套地区夺回，那么大明将一直受困于蒙古铁骑，而无法主动反击，为了达成目标，必须要想方设法的收回河套，为此，他实地考察，设计战术战法，花了几年的时间，将一整套完整的战术战法设计出来，向皇帝请求，带兵收复河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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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六 请复河套（上）

﻿“分宜，关于三边总督曾铣所提出的请复河套之说，你还有些什么别的看法吗？若是没有的话，老夫就上奏陛下，建议陛下施行了。”内阁办公室内，首辅夏言拿着曾铣的奏折，向严嵩征求意见，目前的内阁里，只有他和严嵩两人，去年还有两人的，不过今年都已经不在了，内阁里的大小事务都是他们两人处理，夏言渐渐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正打算上奏皇帝请求增加辅臣，分担压力。

    严嵩知道夏言对自己很不爽，也不拿表字称呼自己，而是称呼自己的家乡，看起来挺尊重自己的，不过熟悉夏言的严嵩知道，这是夏言的疏离，不过这并不要紧，自从上一次跪在夏言面前请求饶命的事情之后，严嵩就********的想着如何除掉夏言，对，是除掉，而不是赶走。

    我再也不会给你欺负我的机会，我再也不会把自己的性命置于任何人的手中，自己的性命，要自己掌握！严嵩紧紧握住了拳头，却摆出一副极为温顺的表情：“这些事情还是首辅处理就好，下官不过是次辅，首辅决定的事情，下官是不会反对的。”

    夏言的眉头皱了皱，严嵩最近很不对劲，对于政务表现得非常不在意，这和他之前无论如何也要单独处理一些事物的做法相差实在太多，夏言理解的严嵩一直以来都是醉心于权力的人，为了权力可以做出任何事情，所以在内阁之中也显得不是那么老实，经常争着抢着处理一些事情，尽管他一直在笑，但是夏言却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这笑脸之下利欲熏心的面庞。

    这是个虚伪到了极点的人。

    国家大权，怎能交付于此人之手？只要我还在内阁一天，就断不能让此人执掌国家大权，否则会发生什么事情，夏言自己都不敢预料，他现在这样，指不定在算计什么，不过自己的资格比他老了太多，资历深厚，没有理由怕他，夏言很自信，非常自信，相信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倒在严嵩的口蜜腹剑之下。

    他现在不想管这个事情正好，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做好了，那自己首辅的位置不但固若金汤，而且还可以分出一部分北地雄兵南下东南剿灭倭寇，虽然据说之前东南出了一位大才，年轻俊杰，一举荡平苏松倭患，斩首达七千之多，但是他手下的兵马只有三千，而且据说为了避嫌，这少年还被陛下秘密招至北京备考会试。

    对，这个少年就是之前在苏州大破两千倭寇，斩杀著名倭酋林碧川的郑光，这一次郑光算是打消了夏言之前对他的所有疑惑，因为他练出三千精兵，面对面的荡平苏松倭患，苏松巡抚和苏州知府、松江知府三人联名为他做保，表示此事绝不虚妄，被押运至北京的七千首级据说也得到了认同，生擒的东南巨寇陈东什么也不说，被陛下下令允许郑光斩杀他为父报仇。

    东南出了一位能人，这是好事，但是，也正因为此，东南军方和官场面临着一场浩劫，所有相关人等对郑光和他的新军都恨之入骨，夏言已经听到风声，陛下打算对东南卫所和文官动手，贬一批，杀一批，据说锦衣卫南镇抚司已经准备好要动手了，不日就会有召令下达内阁，内阁无论如何都不能驳斥。

    这种背景之下，就算把郑光留在东南，也办不成事，这种事情夏言经历的太多了，然而大明的悍卒基本上都在北方戍守边疆，如果曾铣可以一战定河套，那么夏言至少可以保证抽调五万人左右的北地悍卒南下东南对付倭寇，然后辅以郑光训练出来的新军，那么东南的倭患就基本上不是问题了。

    把东南的问题解决了，财赋问题得到解决，那么其他的事情就更好解决了，有了钱，朝廷才能做事情，没有钱，朝廷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动挨打，虽然目前来说先南后北才是正确的方式，可是如果从北地抽调兵马南下，起码需要一年左右时间才能平定倭患，而在这期间北虏一旦南下，情况就不堪设想。

    所以看了请复河套疏以后，夏言的想法就和曾铣不谋而合，认为先把河套收回来，稳定战线，然后和蒙古人在河套地区对峙，稳住北方，调动北敌悍卒南下平定倭患，再回过头来全力收拾蒙古人，仿蒙恬北伐匈奴的战例，就是要先夺取河套地区作为后勤基地，汉武帝北伐匈奴之前也要稳定河套地区，然后才能继续往北。

    大明所面对的蒙古人已经没有三个世纪以前那么凶悍了，现在的蒙古人只是一群掉了毛的野鸡，往日的辉煌早就看不见了，但是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强大的骑兵和战斗力依旧不容小觑，大明必须要做好汉武帝的准备，准备在漠北发动决战，彻底驱逐蒙古人，占据草原。

    这是夏言心中的至高理想。

    怀揣着这样的理想，夏言警惕地看了看严嵩，大跨步而去，严嵩恭敬的送别夏言，而后，望着夏言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了极为危险的神色，淡淡的杀气环绕周身，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夏贵溪，我等了好久，真的等了好久，上一次，我心软了，没杀了你，这一次，你必死无疑！你太自信了，自信到了居然不去思考皇帝的想法，我告诉你，虽然你是首辅，但是一言以决你生死者，皇帝也！

    严嵩想起自己那个多智近妖的儿子的话——夏言太骄傲了，太自信了，自信到了自负的地步，还把原先想要支持他的人都给赶走了，那就离死不远了，他以为皇帝一定会支持这样的做法，但是只要夏言极力支持这个策略，咱们就有办法把他弄死！爹，皇帝最忌讳的是什么？身边的臣子和边地统兵将领有私下里的联系，结交近侍，那是死罪啊！

    严嵩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疑惑着问道：“可是夏言和曾铣并不认识啊？”

    严世蕃翻了翻白眼，急道：“他说不认识就不认识？我偏说他认识！爹啊！皇帝现在十分宠幸您，十分宠幸您！比之夏言，皇帝更宠幸您！所以，只要夏言明确表态支持曾铣，让他们弄，让他们多弄一会儿，把事情弄得更乱一点，让皇帝更担心一点，那个时候，就是咱们下手的良机！别忘了，咱们手里还有仇鸾这张牌！”

    一念至此，严嵩心里有了七八成把握，便老神在在的坐了下来，继续处理那些夏言不屑于处理的公务，时不时地望向那张无人的椅子，眼中充满了渴望。

    那曾经属于我的，还将属于我，永远都属于我！我一定要站在那个位置上，叱诧风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夏言揣着奏折，带着自己研究好的计划，向西苑走去，求见皇帝，皇帝此时正好打坐完毕，正在小憩之时，捧着碗银耳莲子羹喝的香，黄锦就来通报夏言来了，正好这几日东南没有战报，北边尚且平稳，皇帝的心情还算好，便挥挥手，示意黄锦让夏言来觐见。

    得到准许，夏言便快速进入了正殿之内，对着高高在上的皇帝行君臣大礼：“老臣夏言，拜见陛下！吾皇万岁！”

    嘉奖皇帝淡淡的说道：“夏卿平身，不知夏卿来此，所为何事啊？是南边儿打了败仗，还是北边儿打了败仗？”

    夏言听着皇帝的话里没有以往的那种阴阳怪气，就知道皇帝不是在说反话，而是心情颇好，在调侃自己，于是夏言的心情也松了松，难得的露出了笑容：“陛下这话说的也太过了，以往多次被陛下批评之后，南北文臣武将可都是卯足了劲儿的抗击敌军，南边儿苏松打了大胜仗，北边儿陕西也打了胜仗，把蒙古人赶走了，南北同时取胜，乃是陛下洪福齐天啊！”

    嘉靖皇帝心里高兴，也觉得有些惊奇，往日里夏言这老头子从来不屑于吹捧自己，今日怎么了，转性了？还是有要事相求？大概后者居多吧？这老头子又想搞什么大动作？

    “好了，你这首辅何曾如此吹捧过朕，有什么事情就说，不是太过分朕就答应你了，谁叫你都不顾自己的名声来吹捧朕呢？”嘉靖皇帝也不想和夏言把关系搞得不好，现在夏言主动示好，皇帝也就顺坡下驴了。

    夏言也不在意，笑着拿出了奏折，递给皇帝道：“老臣这里有陕西三边总督曾铣上的一封奏折，还有老臣写的一封奏折，请陛下阅览。”

    嘉靖皇帝示意黄锦去拿，黄锦拿了递给皇帝，皇帝接过来，先看了曾铣的奏折，曾铣年初一上任陕西总督就把蒙古人的一次入侵给打得惨兮兮的回去了，接下来不断的大胜仗，大小胜仗十余次，其余重镇一年打的胜仗总和都没有曾铣一个人打的多，所以皇帝还是很欣赏曾铣的能力的。

    一打开奏折，“请复河套疏”五个大字跃然于纸上，嘉靖皇帝心里一突，顿时明白了夏言的用意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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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七 请复河套（中）

﻿感情是曾铣打算请命收复河套？要和蒙古人大打出手？年初的时候他才打了一个防守反击的大胜仗，现在又想主动对河套出手了？看起来，夏言还十分赞同曾铣的主张，很是支持的样子，只是，这真的没有问题吗？河套地区失落已久，要想收复，谈何容易啊？

    嘉靖皇帝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问向夏言：“夏卿以为，大明目前可有收复河套的实力？往年九边之地光是防御已经是焦头烂额了，现在居然还要主动出击，夏卿，九边之兵能保证主动出击并且占据河套吗？”

    嘉靖皇帝的担忧并不是反常的，反而是正常的，因为夏言自己也清楚，在此之前，九边之地的确是年年吃败仗，年年被蒙古人打脸，让嘉靖皇帝十分不爽，少数几个胜仗不能让皇帝满足，因为大明的整体还是呈现出被动挨打的局面，不仅南方卫所兵不敢战，这些数代戍守边疆的兵大爷们也不断地给他们的老祖宗丢脸，几千骑兵硬是不敢和几百蒙古兵对着干，让他们那些不断的远赴漠北和蒙古人决战的老祖宗通断肝肠……

    可是，这不是大明固步自封，放任国土沦陷而不去争取的理由！

    老夏言奋起余勇，开口道：“陛下，河套之地从秦汉之时就是我华夏领土，后世王朝无能，不能固守之，但是河套地区对于我大明而言实在是太过于重要，无论是秦蒙恬北伐匈奴还是汉武帝北伐匈奴，都是以河套地区作为后勤补给基地，成为内地和草原之连接点，至关重要，蒙古人占据河套，就能随时随地对大明九边的任何一处发起攻击，而大明只能被动挨打。

    相反，如果大明掌握了河套，就能如同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那样，对蒙古人进行打击，逼的蒙古人不敢肆意南下侵略九边，大明就可以组织最强的军力，从河套出发，对蒙古内地进行打击，大明煌煌****上国，总不能坐在地上等着蒙古人来打，大明要主动打过去！就像太祖爷和成祖爷那样，打的蒙古人心惊胆寒，不敢窥视中原！

    曾经，大明也是可以完全击败蒙古人的，可是现在，大明边将固步自封，只等着蒙古人来打，打跑了就完事，蒙古人不仅没受到什么损失，翻儿劫掠而去，愈发强大，而大明则愈发穷困，兵不敢战，将不敢斗，长此以往，九边形同虚设，大明边疆就直接成了蒙古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仓库！简直岂有此理！”

    夏言愤怒的吼声把嘉靖皇帝震的猛然惊醒，对啊，难道不是这样吗？二百年前，是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前仆后继，十数次大漠北伐将蒙古人打的哭爹喊娘，此后百余年间不敢犯边，一直到英宗皇帝土木堡之变以后，大明才逐渐从攻势转为守势，大明之兵才渐渐变得不敢和蒙古人作战，重新落入下风，而在那之前，大明是蒙古人不敢触碰的禁区啊！

    如果朕就这样放任蒙古人不管，那么死了以后，哪里有颜面去见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跟他们说大明在朕的治理下南倭北虏，民不聊生？那朕的颜面何存？后世子孙该如何评价朕？该怎样说朕的坏话？这，就是朕想要的？

    不，不是的，这绝对不是朕想要的，朕自问没有太祖爷和成祖爷的军略，但是朕可不笨，能分辨的清善与恶，好与坏，夏言说的是对的，曾铣说的也是对的，大明如果不想继续被蒙古人压着打，朕如果不想以后北京城年年被蒙古人威胁到，唯一的办法，就是打出去，把河套夺回来，再去组织北伐，彻底打垮蒙古人！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一念至此，嘉靖皇帝觉得自己那冰冷的鲜血逐渐升温了，他快速翻阅着曾铣的奏折——贼据河套，侵扰边鄙将百年。孝宗欲复而不能，武宗欲征而不果，使吉囊据为巢穴，出套则寇宣、大、三关，以震畿辅；入套则寇延、宁、甘、固，以扰关中。深山大川，势顾在敌而不在我。封疆之臣曾无有以收复为陛下言者，盖军兴重务也；小有挫失，媒孽踵至，鼎镬刀锯，面背森然。

    臣非不知兵凶战危，而枕戈汗马，切齿痛心有日矣。窃尝计之：秋高马肥，弓矢劲利，彼聚而攻，我散而守，则彼胜；冬深水枯，马无宿藁，春寒阴雨，坏无燥土，彼势渐弱，我乘其弊，则中国胜。臣请以锐卒六万，益以山东鎗手二千，每当春夏交，携五十日饷，水陆交进，直捣其巢。材官驺发，炮火雷激，则寇不能支。此一劳永逸之策，万世社稷所赖也。

    读到此处，嘉靖皇帝竟忍不住高声喝道：“好！国家有此臣子，乃朕之幸也！”

    然后嘉靖皇帝又去阅读夏言呕心沥血写就的奏折，夏言的奏折写的是收复河套之后，如何以河套作为北伐基地，积蓄钱粮兵马，为北伐做准备的文章——秦得河套，则以蒙恬北伐匈奴，大破五十万匈奴；汉得河套，则以卫青霍去病北伐匈奴，驱逐之，使可汗夜遁逃，故臣以为，欲解九边之危，必先得河套，欲解蒙古之祸患，必自河套北伐，深入其内地，彻底驱逐之，故惟今之计，必得河套，而后可徐图后举。

    眼见至此，嘉靖皇帝心中感慨，虽然夏言有些不讨人喜欢，有些倚老卖老，有些古板刻薄，对自己也不会讨好，不像严嵩那么讨人喜欢，但是真的，夏言真的会办事情，会做实事，就和那个小家伙一样，********埋头做事，夏言做首辅的这段时间里，虽然没什么大的政绩，但是国家尚且平稳，这几年来，蒙古人没有一次突破防线威胁北京的。

    不像严嵩的那个时候，提拔他做首辅，结果做得一团糟，还起了别样的心思，被锦衣卫挖到之后，嘉靖皇帝毫不犹豫的把严嵩从首辅的位置上赶了下来，重新把夏言请了回来，虽然之后严嵩愈发低调乖巧，但是和眼前的夏言一比，还真是差了不少，毕竟自己需要的是可以让自己舒舒服服过日子的能臣，不能有野心，不要犯大的错误。

    你贪污受贿，其实嘉靖皇帝根本不在乎，从小到大，嘉靖皇帝从来不相信有清廉如水的臣子，他认为水至清则无鱼，贪污受贿根本不在他的眼里，他从不认为这是犯罪，只有一点，皇帝的钱你不能贪，别的你贪点就贪点，有把柄有弱点，这样的臣子才好控制，再说了，大明臣子们的俸禄的确是太低了……

    皇帝没听过夏言贪污受贿什么的事情，因为这老头子真的很古板很固执，但是有一点，夏言也很在意功名，对他吸引力最大的不是钱，而是权力和名誉，喜欢权力，所以他要做首辅，在意名誉，所以他不会越轨行事，这是嘉靖皇帝让夏言做首辅的最重要的原因，喜欢权力没什么，男人不喜欢权力才有问题，在意名誉是最棒的，在意自己的名声，才不会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

    相比于现在的夏言，嘉靖皇帝觉得严嵩简直是弱爆了，简直就像是当初的纸糊阁老一样，一点贡献拿不出来，成天跟在朕屁股后头试丹药跳大神，忠心是忠心了，也够恭敬，但是蒙古人真的打过来了，你作为首辅，你要拿出方略来啊，你不能说你帮朕修道，朕就给你做首辅，你要能做事情啊！

    蒙古人打来了你不去处理，你跑来西苑和朕一起跳大神，这就是你的忠心，那朕明白，可是蒙古人要打进城了，要来威胁朕了，谁来负责？谁来负责？果然，选人，还是要选择有才华，能办事的，那些一味媚上的，用着舒服，但是不顶用，三两下就成草包了，朕的江山都会败在他们手里。

    “陛下，自永乐爷迁都北京，昭示天下天子守国门以来，北京数度被蒙古人所威胁，以致圣驾不安，所谓主辱臣死，蒙古入侵，则陛下受辱，陛下受辱，臣等生不如死！臣自任首辅以来，无日无夜不想着如何为陛下驱逐蒙古，使北京得以安定，天下得以安宁，今日，臣终于可以向陛下上书，臣找到了办法，找到了可以托付大事之人。

    老臣恳请陛下应允此事，给老臣为陛下效忠，为陛下分忧之机会，给忠勇将士为国奋战，扬我国威之机遇！陛下，大明沉寂太久了，以至于蒙古鞑虏都忘记了太祖爷成祖爷是如何把他们打回漠北老家去的！今次，我等就要让蒙古人长长记性，让他们好好重温一下当初被大明驱逐的滋味！”

    一言至此，夏言已是双目赤红，气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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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八 请复河套（下）

﻿世宗嘉靖皇帝世宗是一个“英明”的君主，十六岁的时候，他只是兴王，武宗死了，遗诏召他嗣位，他自安陆兴王府入京，到了城外，礼部尚书请用皇太子即位礼，世宗立即拒绝，坚持着遗诏只是嗣皇帝，不是嗣皇子，十六岁的青年，这样地坚决，确实是一个英主的举动。

    然而嘉靖二十五年底，皇帝已经开始步入垂暮之年了，按照现代人的观点，他还是壮年，他只是四十一岁，但是皇帝的年龄，和一般人不同，崇高的位置，使他的生活失去了上进的诱惑，于是他开始感觉到厌倦，再由厌倦感觉到倦怠了，从嘉靖十八年起，皇帝已经不视朝，二十年以后，便一直在西苑万寿宫，连宫内也不去，一切的政务，都在因循和颓废中间销磨了。

    可是皇帝到底还是皇帝，脑袋清醒的皇帝更是如此，对于整个的政治，嘉靖皇帝仍然把持着最高方向，一点不会放松，他是洞内的虎豹，发怒的时候，会从洞内跳出来，打死些獐猫鹿兔，打的厌倦了，便仍回洞内，度那优裕懒散的生活，这是他这些年来的真实写照，以及之后的岁月里，他杀夏言，杀曾铣，杀沈炼，杀杨继盛，杀严世蕃，都是出自于这种心理。

    可正如大家所明白的，皇帝到底是皇帝，一国至尊，在这样的位置上待的久了，的确是倦怠了，可是同样的，他的尊严，他的脸面也是旁人所不能触碰的，更不用说嘉靖皇帝这位个性极为强势的皇帝，更是不容许自己的威严被侵犯，北方蒙古人的数次入侵已经让他极为恼火，强逼互市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中国的皇帝，除了少数几个个性强势的以外，大多数都是一样，你可以抢他的土地，杀他的子民，烧他的城池，都可以，但是唯独一点，你不能让他没有面子，你让他没有面子了，他就要尽起手下全部的兵马，浩浩荡荡的来讨伐你，尤其是嘉靖皇帝这种把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皇帝，你让他没面子，他是一定要报复的。

    限于实力，限于军力，限于财力，嘉靖皇帝在最开始是无力发动报复行动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他的怒火没有积攒，越是无力，这位强势的皇帝的心理就越是窝火，他天天修道吃斋，但是，他还是一个皇帝，他还是掌握着最高权力的人间君主，他还是一个人，很多时候，他的爆发只需要一根导火索和一点点火星。

    曾铣提供了导火索，夏言点燃了它，于是，嘉靖皇帝的怒火被引爆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夏言带着极其兴奋和激动的心情离开了西苑，而嘉靖皇帝的内心也被一股豪气所充斥着，他觉得自己今年时来运转了，快要触碰到往日里极其渴望的境地了，他拒绝了道士们让他继续修道的要求，这在往日里是不可思议的，他脱下了道袍，回到了自己的屋内，令黄锦去府库找来当年太祖北伐和成祖北伐的资料，他要研究。

    同时，皇帝下令兵部，将曾铣的奏折提交给兵部，令兵部研究，然后提出切实可行的方略，计算朝廷需要多少支出，是否可以支撑这样的战争等等方面，又下令户部提交近年来朝廷财政状况报告，很多年没有大规模政令发出的皇帝突然发出如此多的政令，让朝中臣子惴惴不安，不知道皇帝要做什么，但是嗅觉灵敏的部分臣子已经从皇帝的做法里明白，这是要出兵作战的节奏！

    从这一日开始，朝廷内外，关于皇帝打算出兵作战某一处的说法开始流传，而等到兵部那里有确切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大家终于知道，皇帝打算对河套用兵，将河套夺回来！为此将出动数万精兵和蒙古人大战一场！

    郑光自那日之后就一直在家里面和徐渭一起读书备考，不问外事，不过也不知道是出于何种想法，皇帝下令黄锦每隔几日就给郑光送来生活用品的同时，还会送来朝廷内部发行的邸报，也就是关于朝廷施政方向的报纸，相当于浓缩精华版的人民日报，上面时不时的会刊登一些臣子的奏折，让大家知道朝廷最新的动向。

    以郑光的身份和地位，本来是没有资格了解朝廷内部情况的，不过既然皇帝下令了，黄锦也一丝不苟的执行，郑光也就笑纳了，反正得知一些朝堂上的最新消息也挺不错的，徐渭得知以后羡慕嫉妒恨，也要求一起观看邸报，郑光自然答应了，两人也时不时的就一些时政问题发表自己的见解，相互切磋。

    今日早间，郑光和徐渭一起练过拳术吃过早饭之后，正在早课，黄锦又派人送东西来了，说起来皇帝也挺大方的，给郑光送的用品和钱财的数量都很多，连肉类和蔬菜都有送，郑光都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不过皇帝既然送了，就受着便是，反正这点钱他们估计也不在乎，谢过来送东西的黄锦的亲信小太监，郑光便拿着邸报回屋和徐渭一起看。

    “恩，看来最近挺安稳的，你把南边打平稳了，北边也出了一个曾总督，把北边打平稳了，现在南北同时安稳的时候可不多，最近估计皇帝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徐渭翻看着邸报的一部分，笑着说道。

    郑光摇摇头，笑道：“这只是暂时的，不管是蒙古人还是倭寇，都不是省油的灯，一时的震慑只能维持短时间的安稳，若要长久的安稳，必须要出兵剿灭之，但是咱们现在没有这个实力，只能等待了，只是咱们不能总是坐着等着别人来打我们再还手，我们也要自己主动出击才可以，把战火烧到国门外，这才是……恩？”

    郑光说着，眼睛却扫到几个很值得在意的字，不由得停了下来，专注地看着这部分内容，徐渭见郑光突然停住，便问道：“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郑光抬起头，盯着徐渭，紧紧皱着眉头，没说话，徐渭一把抢过郑光手里的邸报，不停的扫视，终于扫视到了一处他也觉得有些惊讶的地方：“平之，这是……请复河套疏？陕西总督曾铣……不就是打了胜仗的那个曾总督吗？我听说他很厉害的，不仅是进士出身，而且有军略，能打仗，真是想不到，他居然想要出兵收复河套啊？！”

    郑光在意的点和徐渭的赞叹完全不同，他突然想起了一件有明一代非常有名的冤案，因为这起冤案，两名为国为民尽心尽力的臣子被冤杀，说不定可以改变明朝历史的一次机遇被白白错过，而嘉靖皇帝到底都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一直到隆庆元年才由隆庆皇帝宣布为那两位臣子平反昭雪……

    一个是夏言，一个，就是曾铣。

    两个郑光所尊敬的人。

    这个时期的官员，能让郑光尊敬的人并不多，夏言和曾铣就是这为数不多里面的两位佼佼者，他们所共同主张的遏制蒙古，甚至走上汉武帝打击匈奴之路的策略，是真正行之有效的策略，河套地区本在明军手里，促成太祖北伐和成祖北伐，后来明军力量渐弱，河套被夺取，被蒙古人控制，以此为跳板，蒙古人屡次进犯，来去自如，明军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历代臣子里不是没有打算收复河套的人存在，孝宗皇帝弘治年间就有人提出要恢复河套，以此遏制蒙古，武宗年间也有杨一清锐意主张恢复河套，以此为跳板遏制蒙古人，进一步北伐蒙古，但是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搁置了，到了本朝，再度被提起来，并且被大名鼎鼎的三边总督付诸实施，被当朝首辅支持，情况一片大好。

    是的，就是在这样一片大好之下，却隐藏着浓浓的杀机，嘉靖皇帝原本是赞同收复河套，甚至是大力赞同，乃至于罢免了三个不支持此举的巡抚，还拨出专款二十万两白银给曾铣使用，不断的称赞曾铣，这足以证明皇帝一开始是非常支持这个军事行动的，但是到某一天，情况急转直下，皇帝突然下诏质疑这次的军事行动，并且直接下诏斥责曾铣……

    夏言和曾铣之死是被严嵩捣鼓出来的冤案，但是郑光更想知道的是，究竟是什么事情作为诱因，促使嘉靖皇帝改变初衷，甚至开始反对自己最开始的决定。

    这是之前他自己大力支持并且为此做了许多准备的军事行动啊！

    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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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九 严世蕃的毒计

﻿入夜，处理完不少政务的严嵩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摸了摸空瘪瘪的肚皮，便起身回家吃饭了，夏言一去不复返，大概是说动了皇帝讨伐河套地区的蒙古人了，现在的夏言一定是春风得意的，不过严嵩并不担心，这一切，都和自己之前所预料的差不多，要想对付夏言这个级别的对手，就一定要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出手，但凡让他察觉到一点点，自己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回到并不奢华的府内，严嵩进入自己的屋子，见着自己的夫人欧阳夫人坐在桌边拿着一盘刺绣正在绣，桌上放着一个大食盒，这是惯例的保温措施，她在等着自己回来吃饭，想到这儿，严嵩不由得心里一暖，这里是他心中最后一丝温情的所在地，最后一点点属于之前那个严嵩的温柔，就因为欧阳夫人的存在而存在。

    这位在自己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不辞艰辛吃尽苦头却不离不弃的温柔的女子，是严嵩心里最后的温柔，严嵩想不出用什么方法来弥补对她的歉疚，所以，只能用这个时代的男子所极少拥有的品质来回报她的不离不弃和一生相随——严嵩终生没有垂青过除了欧阳夫人以外的任何一个女子。

    就连青楼也没有去过！放到今天等价交换，严嵩就是禁欲系暖男型霸道总裁，地位高才华高，钱还多，放到大街上能迷倒一大片少女，可他偏偏就爱一个人，那些躺在青楼女子肚皮上咒骂严嵩的清流们，也不知是何感想。

    “夫人，夜已深了，怎么还不睡啊？”严嵩缓缓走向欧阳夫人，温声道，欧阳夫人一抬头看见严嵩回来了，就露出了笑容，放下刺绣，站起身子从保温食盒里端出了一碗米饭，几样简单的小菜，都是欧阳夫人亲手做的，吃了几十年了，但是严嵩怎么吃也吃不腻。

    “老爷还没回来，也没吃晚饭，妾身怎能先睡呢？”欧阳夫人把筷子递到了严嵩手上，扶着严嵩坐下，严嵩接过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身子不好，应该多休息的，为夫公务繁忙，不能经常照顾你，你也要自己照顾自己，不能把身子给累坏了，为夫晚上回来的晚，你就先吃，不要等为夫。”

    欧阳夫人拿着自己的筷子，给严嵩夹了他喜欢吃的菜，温声道：“几十年的习惯了，没有老爷坐在身边，这饭，就是吃不下去。”

    严嵩温柔的看着欧阳夫人，也没说什么，端起饭碗就开始吃饭，吃了几十年的味道，从没变过，却一点也不觉得腻歪，逢年过节在宫里吃皇帝御赐的美食的时候，却觉得没有夫人做的好吃，不是夫人亲手做的，龙肝凤髓也没什么味道，只要是夫人做的，哪怕是清粥小菜，也是好吃的。

    “庆儿呢？为夫不在，他也不陪你吃饭？”严嵩随口问了一句，见欧阳夫人没回话，便抬头看了看，见着欧阳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了？那小畜生又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欧阳夫人摇摇头，叹息道：“庆儿倒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三天两头的往家里带女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的女子，府里下人都在议论，妾身只是觉得这个事情说出去，可能对老爷的名誉不太好，会让旁人嚼舌根。”

    严嵩紧皱着眉头，耐着性子把一碗饭吃完，把欧阳夫人准备的菜也吃完，擦了擦嘴，便站起身子道：“你先休息，为夫去看看那小畜生。”

    欧阳夫人忙拉住严嵩的手：“老爷，别真的打起来，庆儿也不小了，也是有家有口的，要点男儿家的脸面的。”

    严嵩无奈地看着欧阳夫人，自己对夫人没有任何不满的地方，唯一稍微有些在意的，就是夫人对儿子严世蕃太好了，所谓慈母多败儿，自己公务繁忙，应酬多，没太多时间教育儿子的品性，这小子从小就聪明绝顶，看事情看得往往比自己还透彻，但是大概是受了环境的影响，七八岁开始就流露出了一股邪气，不走正道，当时的严嵩还是较为在意的。

    但是到后来，严嵩不得不走上违背内心，舍身成魔之路后，就再也没有资格就人品方面的问题教育儿子了，每当他教育严世蕃的时候，看到严世蕃那不屑的眼神，他自己就心里发虚，自己做的很多事情，严世蕃都知道，都看在眼里，不出门，没什么地位，但是严世蕃却对人心和斗争掌握得炉火纯青，隐隐超过了自己的水准。

    这个小子，很可怕，但是目前，为了斗倒夏言，严嵩不得不依靠儿子的智慧，之前差点丢掉性命的那一次，就是严世蕃设计，一起去夏言面前哭诉求饶，才逃了一条性命，但是也正是如此，严世蕃也恨上了夏言，想方设法的至夏言于死地，听说夏言非常看好曾铣的奏折的时候，严世蕃要来奏折副本看了看，便露出了阴冷的笑容，说，有办法了。

    可到底是什么办法，严世蕃没说，他只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皇帝也被夏言说动了之后，才是咱们出手的好时机，现在时机到了，严嵩打算去问问这个妖孽的儿子，到底，该怎么做。

    严府还是挺大的，不过明显分为两个部分，属于严嵩和欧阳夫人的部分占地面积小，也较为简朴，不华贵，没有什么奢侈的用度，因为欧阳夫人不喜欢，严嵩就不要，不过严世蕃可没有欧阳夫人的性子，从小就养成了穷奢极欲的毛病，严府的一大半都是他的，他的住处，极尽奢华，严嵩当官多年的收入，基本上都投入其中。

    严世蕃也有赚钱捞钱的本事，靠着严嵩的权势，在外面做了不少生意，赚了很多钱，这部分钱，也有一些给了严嵩去打点上下关节，为了这些，严嵩自己也没有立场去斥责严世蕃，因为没了这些钱财，他就没有钱去打点内宫，让自己比夏言更早知道皇帝的动向了。

    越是走进严世蕃的住处，严嵩的眉头就锁的越紧，男人的呼喝声，女人的调笑之声，都叫严嵩极为不喜，一路强忍怒气到了严世蕃所在的屋外头，听到里面传来的荒淫之声，严嵩更是怒不可遏，在周围下人极为难堪的面色注视之下，一脚踹开房门，引得里头一阵女子的惊呼和男子的怒斥。

    “哪个不长眼的！想死啊！”严世蕃的怒吼之声从里面传出，直面撞上了满面寒霜的严嵩，看见严世蕃赤着身子滚在女人堆里的荒淫场面，严嵩怒吼道：“混帐东西！来人！把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都给老夫赶走！赶走！”

    严府到底还是严嵩的府邸，严世蕃是儿子，愣了愣，看着老爹的神色很差，不爽的叹口气，挥挥手，让那些衣衫不整的女子都离开屋内了，自己一边慢悠悠的穿衣服，一边不爽道：“老爹啊，我还没爽够呢，你这个时候来干什么啊！？”

    严嵩更加愤怒：“你在干什么，你又在干什么？成天把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招来府里，做这种事情，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严府，怎么看我严某人！？我的脸都给你这逆子丢尽了！”

    严世蕃满脸的不在乎，把衣服裤子随便穿了穿，举起一只酒壶把里面的酒喝干，就那样半躺在卧铺之上，眯着眼睛看着自己暴怒的父亲，笑道：“老爹啊，你生什么气啊，别人爱怎么看怎么看，咱们不要那张面皮，咱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还有实实在在的享受，再说了，老爹，你在外面的名声，呵呵呵……还在意什么？”严世蕃笑了几声，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继续喝酒，看来并没有站起来的想法。

    严嵩的脸涨得通红，几乎忍不住想要请出家法狠狠的抽打这逆子，但是万般怒火最终还是无奈的化为叹息——养不教，父之过，上梁不正下梁歪，失去了立身之本的父亲，根本没有立场教育儿子学好，所以每当严世蕃有意无意的讽刺自己的时候，严嵩虽然恼怒，却做不出任何原本想做的事情……

    “夏言已经上书给陛下，请陛下同意他们夺回河套之举了，看样子陛下已经被说动了，你上次说的事情，现在该怎么办？”严嵩黑着脸，语气恢复了平静。

    严世蕃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那么快啊，我还以为夏老头可以多忍一些时候呢，他忍不住了，皇帝也要忍不住了，老爹，你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不过咱们还要再等些时日，等等，皇帝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去，等他的热乎劲儿差不多过去了，咱们再出手也不迟。”

    严嵩冷声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严世蕃咧嘴一笑：“想着怎么把老爹你推上首辅的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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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 天下，三人而已

﻿世人了解严嵩之贪之奸，总是离不开顺带着一起了解严世蕃的，不过应该很少有人知道，严嵩之所以可以如此大名鼎鼎，斗倒夏言成就大业，少不了他这个妖孽的儿子的相助，严世蕃相貌不好看，还瞎了一只眼，属于走在大街上都影响市容的那一类，但是偏偏，他长了一个极其妖孽的脑袋瓜子。

    所以当他的父亲对他想要把自己推上首辅之位表示不信任之时，这位妖孽就露出了极其不屑的笑容：“老爹，你可不要小瞧你的儿子，这天下虽大，但是在我眼里，能入我眼的，也不过三人而已。”

    严嵩显然对严世蕃的狂妄很没有好感，冷笑道：“天下之大，不知数千万人也，你眼里的，居然只有三人？”

    严世蕃竖起三根手指头：“杨博，陆炳，还有我。”

    严嵩的眼角抽了抽：“这和我做首辅有什么关系？”

    严世蕃冷笑一声，端起酒杯说道：“若单单是要除掉夏言，那么，我一人也可以，但是若是在除掉夏言的同时，还要将老爹推上首辅宝座，三人，必得其二，只要得到其二，那么，夏言必死，首辅，必然姓严！”

    严嵩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严世蕃，说道：“可是无论是杨博还是陆炳，都不会和我们联手，你小子大概还弄不清楚你爹我是何等的声名狼藉吧？”

    严世蕃不屑的笑了笑，然后说道：“老爹，你年纪大了，脑袋也糊涂了？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这个。”严世蕃拿起桌上的一块金子，冷笑道：“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亲兄弟也能反目成仇，再好的朋友，再好的联盟，因为利益，都能崩溃！所以，不存在什么敌人和朋友之说。”

    严嵩的面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良久，叹息道：“杨博的切身利益在山西，那伙晋商，吃里扒外的混帐东西，我与他们不是一伙儿的，我严分宜虽然贪恋权力，但也不会去做资敌之事，他杨博还以为天下人都不知道山西的那伙商人和蒙古人做了什么交易，就凭这一点，我也不会与他联手，再者说了，我与他有仇，他不对付我，已经是奇迹了。”

    严世蕃耸耸肩：“那就算了，还有一个陆炳，不过老爹，杨博虽然奸诈，但是真的很有实力，如果他能与我们联手，弄倒夏言还是轻而易举的，老爹当上首辅以后给他大开方便之门就是，他肯定很乐意和老爹联手的。”

    严嵩摇了摇头，拒绝道：“商人重利，与他们合作，早晚有一天会成为我的死穴，到时候万一有人想对付我，把这一点抖露出去，不仅我，你小子也活不了！这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严世蕃想了想，皱起眉头道：“也对，不能有把柄在别人手里，否则很难做的，那，就陆炳吧，正好陆炳和皇帝的关系很好，有陆炳相助，更加轻松！”

    严嵩苦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陆炳也和你老爹我不对付，他更亲近夏言，夏言的亲信还是他的老师，你觉得他能去做那种事情？”

    严世蕃无所谓的耸耸肩：“那就证明现在还不是咱们动手的时候，老爹你也别急，但凡陆炳那儿和夏言那儿有什么风吹草动，咱们都可以伺机而动，或者，咱们可以动些手脚，让陆炳不得不答应咱们。”

    严嵩疑惑道：“什么手脚？”

    严世蕃冷笑道：“老爹，是你把我送到工部里的，那里头的弯弯绕可多了去了，我要想知道些有的没的，其实很容易，抓些把柄，也不难，你说，我要是把这些把柄透露给夏言，按照夏言的性子，会怎么做？”

    严嵩瞪大了眼睛，忙问道：“你手上有陆炳的把柄？”

    严世蕃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一仰头把杯中酒喝干，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夏贵溪，你辱我一次，坏我好事，我定叫你死无全尸！”

    北京城的冬天很冷，郑光也依稀记得这个时期属于小冰河期，往后只会一年比一年冷，也正因为这种外在的因素的推动，给明朝的灭亡增添了砝码，十一月底，北京的第一场大雪就如期而至，十二月的半个月，北京城都在飘雪，到了正月初一前夕的大年三十，北京城的雪停了，但是整个北京城都裹上了一件厚厚的白色棉衣。

    郑光和徐渭也穿上了厚实保暖的衣服，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披风，徐渭还整个大帽子扣脑袋上，就这样还瑟瑟发抖，郑光就不停的嘲笑他“虚胖”，徐渭很是不爽，但是刚想打人，却又缩回了披风之内取暖，只能诅咒着郑光的嘴不饶人，郑江早早的就去张罗年夜饭了，今年不能在家过年，就只能在北京城，三人一起吃顿饭，也算是过年了。

    北京这里唯一一点好的就是能买着不少的牛羊肉，而且价格远比苏州便宜，特别适合用来做火锅吃，正好天冷，几人坐在炕上吃火锅也别有一番韵味，大过年的，北京城里张灯结彩，十分热闹，加上正月一过就是会试，大量从各地赶来的赶考举子云集北京，使得北京的人口更多更热闹，也带上了不少各地的特色。

    年三十一早，北京大街小巷全都是小摊小贩，卖艺的摊子，说书的摊子，茶馆儿，要多热闹有多热闹，按照北京本地人的说法，今天还能买到很多往常都买不到的东西，不过仅限于上午，下午，就有很多小商贩收拾摊子回家去准备过大年夜了，所以要去就要赶着上午去，所以一大早郑光就穿戴整齐，把被被窝封印的徐渭从被窝里拯救出来，也不管徐渭大发脾气，一定要拉着他去外面耍一耍。

    徐胖自然是十分不满的，越到冬天起床就越困难，今天徐胖已经起床失败三次，放弃起床了，结果郑光卷带着一股寒风冲向了自己，把美好的梦境一举击碎，把温暖的被窝从身体拉开，使得自己弱不禁风的身体强烈抗议，坐在饭桌山喝粥的时候徐渭还在不停的抱怨郑光的残暴。

    “好了好了，别说了，今儿个大年三十，大家都风风火火的准备过大年了，告诉你啊，今天上午可是最后的也是最热闹的时候，大家有的没的全出来凑热闹，下午就没人了，一直到初五才会开市，你不趁现在热闹热闹，过几日想热闹都没地儿热闹，而且，一年就这一次，还有啊，今年是科举年，很多外地的举子也都在北京过年，更热闹！”郑光吃了一个大包子，慢慢的说道。

    徐胖一脸不耐烦的怒道：“得了得了，过个年而已，你又不是没过过，我说你干嘛非拉上我不可？前几天你家乡的那几个好友过来找你，那个谁，袁洪愈，喊你出去玩，你干什么不去，非要今天拖着我一起出去吹风，舒服啊？”

    郑光理所当然道：“越是冷的天儿，就越要出去运动，像你这样，大冬天的窝在被窝里养膘，明年一开春，你这身膘就能看下来去卖钱了！出去动动，别总是窝在炕上，舒服是舒服了，可是你的身子也要紧啊，二月份考会试的时候可也是这个天儿，更冷，你要是受不住直接倒在考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徐胖的脸就像是便秘一样难看，瞪了郑光一眼，就抱怨道：“你说这科举考试也真是的，干嘛非挑在这种鬼天气考试呢？乡试是热死人的八月，会试是冷死人的二月，就不能挑三月四月草长莺飞之时考试吗？那个时候多舒服啊！你说一开始定下科举规矩的那群人，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郑光想起以前高考中考的时候也都是在炎热的季节，尤其中考的时候那空调不制冷，反而制热，开了半场考试才被老师反应过来的囧事，不由得笑了出来：“好了好了，别怨天尤人了，你与其去怪罪几百年前的古人，还不如争取一把考过，别再来受罪了，那多好？是吧！”

    徐胖嘟囔几句，就没再说话了，没一会儿，郑江走进屋子，搓了几下手，笑道：“这外边儿真冷，大郎，文长，车备好了，咱们去吧，现在外边儿可热闹了。”

    郑光一把拽起徐胖，大笑道：“走！咱们出去凑热闹去！”

    一行三人就离开了温暖的屋子，一脚踏入了冬天的冰天雪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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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一 张居正

﻿从温暖的屋里一脚踏入冰天雪地里，徐胖忍不住的朝郑光身上来了一拳，又紧接着被刺骨的寒风逼的把手给收了回来，嘴里骂骂咧咧不干不净的，郑光笑得很开心，看着徐胖吃瘪就觉得很有意思，幸好马车就在不远处，徐胖一个箭步就冲上了马车，郑光和郑江只能无奈地笑着随后跟上，下人坐在马车上催动马匹缓缓前进。

    年货倒是购置的差不多了，不过热闹还是要凑一下的，当然了，像徐胖这样的人，最是怕冷，缩在马车里还在不停的抱怨：“这北京的天儿也太冷了，哎哟，冻死我了，以后打死都不要在北京做官！”

    郑光笑道：“你不在北京做官还想去哪里？最清贵最显赫的官儿可都在北京，咱们要是考进士考得好，被选上了庶吉士，那肯定是要在北京待上三年的，你不想？庶吉士可是储相啊，将来能否登堂入阁，就看他了！”

    徐胖闭上眼睛哀叹一声：“你说成祖爷干嘛非要迁都北京啊，太祖爷待在南京不也挺好吗？”

    郑光调笑道：“那可不是咱们该想的事情，不过你这个身子骨也的确是弱了些，教你早上随我起来打拳，你看看你起来几回？在苏州还好，练了一个多月，到北京你就练了三天就嫌冷了，身子骨不是这么练的，你也要知道啊，身子骨不好，什么事情都办不好，身体是办大事的本钱，你看看我，内衣，衬衣还有棉衣锦袍，一点都不冷，你看看你，棉衣裹着，大帽子带着，还瑟瑟发抖。”

    徐胖怒道：“你是怪物，我是人！”

    郑光不爽道：“我怎么成怪物了？你说，你给我说个所以然出来，我怎么就是怪物了？啊？！怪物还能对你那么好，天天督促你锻炼身体？你信不信我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去你屋内把你给提出来练拳？！”

    徐胖大惊失色：“郑大善人！请务必不要这么做！”

    郑江坐在一旁看着郑光和徐胖相互拌嘴，笑了出来，不知不觉间，光儿长那么大了，也有了学子身份，也有了志同道合的好友，还能做那么大的事情，兄长，我没辜负你的托付……

    这一天上午，北京大街小巷基本上都被流水一般的铺子给排满了，到处都是吆喝的小商小贩，各大店铺和酒楼也抓紧歇业大酬宾，降价的降价甩卖的甩卖跳楼的跳楼，家庭主妇们瞅准最后的时机狠狠的扫货，为一家子窝在屋里过冬做最后的准备，一年到头攒下来的铜板就在在这里花掉。

    郑光从来不缺钱，也不必担心过冬的问题，不过这些纯粹的民俗和风俗，郑光还是很喜欢的，之前闷头读书错过了，这一次，可不要再错过了，到了人流最多的地方，三人就下车了，郑江还要去购置些别的东西，就让郑光和徐渭自己去玩，等到了时候再会合就是，反正中午回家吃肉，大鱼大肉！

    一下马车，见着人山人海的景象，郑光的心思就放开了，心情变得极为舒畅，连日来的一些烦闷之处也被扫的一干二净，快活地拉着徐渭跑来跑去，看看这个，悄悄那个，人多的地方，加上有些做食物的摊贩聚集，这一块地方的气温也要稍微高些，徐渭闻着那些香气，也开始按耐不住想要品尝一番的欲望，便说道：“平之，身上的钱带够了吗？”

    郑光摸摸钱袋子，鼓鼓的，便笑道：“随你怎么花！”

    徐渭大喜过望，立刻走到一个卖煎饼夹肉的摊子前，一下就要俩，然后转头问郑光要不要，郑光还以为这两个有一个是自己的，结果徐胖很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吃两个，你要不要？”

    郑光有些愣神，好一会儿反应过来，骂了一声猪，就点头说自己也要，店家很朴实，煎饼烤的很香，切下来的羊肉给的很足，要的价钱也不高，端的是物美价廉，第一个做好，徐胖喜气洋洋的接过就啃，完全没有让郑光第一个品尝的意思，郑光很郁闷的问道：“我出钱的，难道就不该我第一个吃？”

    徐胖没搭理郑光，白了郑光一眼，继续埋头大吃，一边吃一边喊香，第二个做好的时候，徐胖已经把第一个吃完了，接过就要吃第二个，郑光目瞪口呆的看着徐胖，忍不住问道：“刚才都吃了早饭了，你怎么还那么能吃？！”

    徐胖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肚皮，笑道：“肉是装在我第二个胃里的！”

    说罢又是一阵大快朵颐，郑光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心想这胖子是没救了，店家做好了第三个饼，郑光把钱给他，接过肉饼，闻了闻，的确是喷香的，咬了一口，饼香肉鲜，忍不住朝着店家竖了大拇指：“好吃！”

    店家憨厚的笑了笑。

    两人一路往里走，不断的看到各种美食，徐胖的胃就像是无底洞，刚吃完两个肉煎饼，又看上了卖羊肉汤的，坐在人家桌前就走不动道儿了，眼睛一瞟郑光，一副“朕的肚子饿了你懂的”这样的眼神看着郑光，郑光无奈地摇摇头，上前向店家要了两碗羊肉汤，结果徐胖又看中了另一家铺子的烧卖，便从郑光手里抢了些钱去买烧卖，说什么光喝汤没意思，还要吃些东西才好。

    不行，以后不能随便把徐胖放出来害人，这样吃下去，还真的养不活他，从他住到郑家开始，就完全没有任何自觉，吃郑光的用郑光的，把郑光当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袋子，简直都快成古时候的食客了。

    等到羊肉汤上了桌，徐胖也把烧卖买了回来，郑光一看就郁闷了，不仅仅是烧卖，还有些别的叫不上名字的小吃，不是蒸的就是烤的，好嘛，煮的再一上，蒸烤煮全齐了，徐胖极为幸福的看着这些美食，二话不说就大吃起来，郑光只是慢慢的品着鲜而不膻的羊肉汤，然后顺带着咬一口自己想念已久的糯米烧卖。

    “平之……以后……这种事情，要常做，一定要常做！”徐胖嘴里咬着羊肉，抬起头朝着郑光抛媚眼儿，郑光差点就想伸出手扇他两个大嘴巴教他做人，结果突然听着了一个声音：“平之？阁下莫非是郑平之？”

    郑光一愣，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身后，看着坐在身后的邻桌食客也是转过身子好奇地看着自己，徐胖也把目光投了过去，看到一个翩翩美男子，感受到了来自颜值上的压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又是什么人？”

    美男子看了一眼徐胖，似乎对徐胖的造型不忍直视，感受到了来自精神上的污染，赶快转移了目光，看向更加风度翩翩的郑光，顿时感觉舒服了许多，便行了一礼，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道：“阁下难道就是苏州文豪？郑光郑平之？”

    呵……自己的名声什么时候那么大了？按照现在的信息传播速度，这个事情应该还没来得及传到北京才是，这货怎么知道？老乡？

    “哦，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郑光回了一礼。

    谁知此人立刻面露激动之色，连羊肉汤也不要了，同桌的友人也不顾了，一下子站起来走到身旁，坐在了郑光身旁，压低声音道：“阁下当真是郑光郑平之？平定苏松倭患的郑平之？”

    郑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又问道：“的确是在下，阁下是？”

    这下子连他同桌的友人也站了起来，激动的走到郑光的桌旁坐下，低声道：“原来是苏州文豪，失敬失敬，叔大，你一直说想要见见郑平之，结果现在他就出现了！真是想不到，传言是真的，郑平之年不过十八，如此年轻啊！”

    这两人是谁啊？！

    郑光满腹疑问，见这两人只是激动而不说自己是何人，满满的尴尬之色，被忽视的徐胖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不满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快点报上家门！”

    两人扫了一眼徐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然后看向郑光，抱拳道：“在下江陵张居正（宁都李一元），久闻平之兄大名了！”

    后一个名字郑光没怎么听说过，想来也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但是前一个名字，大名鼎鼎的万历首辅张居正，谁不知道啊？对啊，也对啊，张居正就是嘉靖二十六年科举考取进士的，嘿嘿，正好撞上了，这是缘分还是天意？郑光搞不懂，但是毫无疑问，现在的郑光，可比张居正牛多了。

    “原来是张兄和李兄。”郑光客气的行礼，和他们客套客套。

    不过张居正显然没有客套的打算，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很热情的询问道：“外面传闻平之兄也会在这一科参加会试，对吗？”

    郑光点点头：“是的，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下个月咱们大概就会在科举考场上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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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二 愤青版张居正

﻿说老实话，张居正最开始听到郑光的名字的时候，还是在郑光考取小三元的时候，人家都说苏州又出了一个文曲星，这名声就随着从苏州到江陵做生意的商人一直传到了江陵，当时张居正已经是举人，并不太在意这种事情，只是略有耳闻，毕竟会试是要与来自全国各地的切磋交手了解自己的对手很重要。

    不过一听这郑光才十七岁，他就不在意了，少年人，的确是值得关注的，不过自己当初也是远近闻名的少年神童，这并不值得自己太过于关注，一直到郑光在苏州大破两千倭寇的消息传来，张居正才大吃一惊，改变了对郑光满不在乎的态度。

    大明虽然以文统武，但是和前宋是不同的，但凡是个文人都能对军事指手画脚，大明的文将是要有很高要求的，你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入指挥系统的，再加上大明的科举难度前所未有的高，连过六关才能取得官职，和前宋的三关差了很多，而且越是富裕的地方参加科举的人就越多，竞争就越激烈，若要在百万科举大军中脱颖而出，难度很大。

    所以大明的文人不得不从小就开始读书，真真正正的寒窗苦读十年，这还是神童一级的人物才能办到的事，不是神童的二十载三十载都不一定能熬出头，七老八十的跟着黑发童子一起去考试的情况，张居正也不是第一次目睹了，他深刻的感受到天赋的重要性，也暗暗感激自己的父母赋予自己的绝佳的天赋，使得自己不用像那些老翁一样，走火入魔。

    也正是因为这个，大部分文人一辈子都被繁文缛节所困，之乎者也什么的了解的很多，但是也就会做文章，谈不上文采，谈不上风流，不过是读书考试的木偶人罢了，这样的木偶人，张居正也见过很多，而且和当地高层多有接触的张居正也了解到，考取进士之后授官的进士，大多数都做不好自己的第一份工作。

    读书和做事，是两回事，一个会读书会考试的人，不一定会做事，往往按照圣人之言把世界想象得太过理想，然后把现实搞得一团糟，惹的民怨沸腾，只有少数真正学习过或者了解过从政之道的人才能在考验中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向巅峰，而这样的人，即使在进士中，也是凤毛麟角。

    张居正一开始也是风流才子，依仗着自己的才华狂妄不羁，早年科举的一帆风顺甚至使得他有些目中无人，直到他被封于江陵本地的一个王给嫉恨，下手对付过一次，害的他差点家破人亡之后，他才醒悟过来。

    原来，文采风流都是狗屁，凡夫俗子的追捧都是过眼云烟，手里的权力才是最重要的，他深恨着那个王，但是他很无力，他没有办法去报仇，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科举和朝堂——只有站到那个位置，才能真正的报仇雪恨。

    于是，年轻的张居正开始努力的朝着科举之路奋斗，从十几岁奋斗到二十几岁，到今年，他已经二十三岁了，乡试会试都失败过一次的他，经验更加丰富了，对人生的各种打击也有所了解，心理承受能力得到了极大的锻炼，或许，这才是他最终走入徐阶眼帘的重要依仗。

    然而，这还不够，他明白，科举之路就像是阶梯，进士是敲门砖，而走入门内，才是真正的开始，而从那一刻开始，就是比拼真正的才华和办事手段的时候了，也正因为此，他才对郑光特别的推崇，尤其是在得知郑光以三千兵大破七千倭寇的时候，更是对他推崇备至。

    能在南直隶那种科举强地脱颖而出，厮杀成名，更能在战场之上破敌立功，斩杀悍匪，那绝不仅仅是文武双全这四个字可以涵盖的，他绝对是经过严格的教育和痛苦的折磨之后，才能具备这样的能力，而他，只要考取进士，注定会发光发热，成为一颗耀眼的明星，这样的人，怎能不结交呢？

    自从郑光的名声传到北京之后，大家都在打探郑光的消息，但是自从大捷之后，似乎就没有郑光的消息了，有小道消息称皇帝把郑光招至北京秘密保护起来，让他安心准备考试，但是这个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有待商榷，张居正和友人来到北京之后，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拜访郑光，但是遍寻不到郑光的消息，却没想到，今日，会在这个羊肉汤摊子上遇到，这就是天意啊！

    “原来如此，真是想不到啊，平之兄不仅文采了得，武功也是斐然，大明能出这样的才子，实在是黎明苍生之福啊！”张居正用热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郑光，毫不掩饰自己的欢欣鼓舞，郑光被这样的目光打量的有些毛骨悚然——史书上没记载张居正有龙阳之癖啊，他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额，在下来北京不久，并不知道在下的名声已经传到北京了，这，还真是意外啊！”郑光勉强笑着说道。

    李一元立刻说道：“这算什么意外？东南倭寇横行不知多少年，就没有一个将军一支军队可以把倭寇杀掉七千那么多，我们每每听到东南哪里被倭寇所抢掠，心中也是极为痛惜的，东南之军太过疲软，以至于倭寇如入无人之地，想那小小倭国，居然可以如此欺凌我上国，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居正接腔道：“正是如此，每当听到东南败报，我等都痛恨自己只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不能为国奋战，保家卫国，但是如今，东南有了平之兄，只用三千兵就把七千倭寇砍杀一空，苏松为之一清，还听说当时正在浙江和福建肆虐之倭寇也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平之虎威，已经可以震慑倭寇矣！”

    说完，李一元和张居正用极为热切的目光一起看向郑光，郑光顿时感觉自己受到了双重精神打击，忙道：“二位谬赞了，在下只是一介举人而已，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能考取进士，光宗耀祖。”

    张居正一脸你耍我的表情说道：“平之兄这说的是什么话？平之大破七千倭寇，活东南之民无数，早就是光宗耀祖至极，还要怎样？就算考取进士，也仅有少数几人可以真的光宗耀祖，大部分的进士终其一生不过四五品，庸碌一生耳，平之尚未考取进士，已然名垂青史，男儿大丈夫，夫复何求？”

    郑光倒有些意外的看着张居正问道：“张兄也有投笔从戎之想法？”

    张居正点头道：“大明朝南倭北虏，内忧外患，正是男儿功名马上取之时，大明朝以文统武，我等举子只需考取进士，就有统兵之机遇，将来若是在下能考取较好的成绩，是希望可以去兵部观政，直接就职于兵部，至于庶吉士之类的，在下是不敢奢望的。”

    李一元也道：“今年传出风声，说朝廷可能会选庶吉士，不过，那终究也是三鼎甲和二甲前列之人才有的待遇，我等不敢说自己就真的可以力压全国精英文士取得庶吉士之名，所以，就算做不了庶吉士，也希望可以去兵部观政，男儿功名马上取，我与叔大正是因为同样的抱负而相识。”

    张居正激动地点点头：“近来京城内传出风声，说皇帝陛下打算在河套用兵，我等遍阅古籍，发现夺取河套乃是先秦和汉北伐匈奴的第一步，也是太祖成祖北伐草原的第一步，今上之意图一眼便知，将来，会是风云激荡的数十年，值此时，更是男儿取功名的大好时机啊！”

    说着，张居正看着郑光，却有些落寞道：“不过，以平之兄连取三元之文才，想必，考取优异成绩，被选庶吉士，也不是难事吧？平之兄如此文韬武略，正应当用在兵务上才是，若是被选庶吉士为储相，大概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李一元也愣了愣，看向郑光的眼神也变得极为复杂，叹口气，坐了下来，显得略微落寞，郑光看得都想笑，这两人还真是热血青年啊，居然关心起了这个，不过郑光本人是不担心的，不管能否被选为庶吉士，他都要向皇帝请愿，先去东南荡平倭患再说。

    “若是在下，倒不会这样想，国家危难，正值用人之际，所谓事急从权，一切都可以有例外，不说在下已经耽误数月没有温书，能否考上进士还是个问题，就算侥幸考上进士，再侥幸被选为庶吉士，在下也会向陛下请愿，南下东南，荡平倭患。”郑光很郑重的说道：“这位徐文长兄，与我有同样的志向，对吗，文长？”

    被忽视之后精神受到打击的徐胖正在埋头大吃，突然间听到郑光提起他，一抬头，腮帮子都鼓了起来，那画面美不胜收，张居正和李一元再度受到精神污染，立刻避开了视线，郑光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想让你在未来的首辅面前露露脸，你倒好，给人家带来了精神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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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三 大预言家徐胖

﻿“咳咳咳，文长虽然贪食，不过文长之才华不在我之下，在东南之时，多亏有文长相助，我才能办成那么多事情。”郑光硬着头皮继续介绍下去，而徐渭貌似完全不在意一般，还在吃，一点儿不理会这里，郑光自己都感觉尴尬症加重了，张居正和李一元也是硬着头皮喊了声“文长兄”，就赶快移开了视线，继续注视着郑光，所以，这个世界，一直都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真是想不到，平之居然有这样的志向！东南倭患的确可恶，自古以来两线作战也是兵家之大忌，但是若有平之坐镇东南，朝廷举大军北伐蒙古，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才是！”张居正热血的说道，李一元大为赞叹：“对的，朝廷大举北伐蒙古，平之坐镇东南，就算两线作战，那又如何？！”

    郑光觉得这两人对自己的追捧也太过了点，东南不是没有猛将，北方也不是没有常胜将军，不过他的确是没想到明代对文将是多么的尊崇，明代最让人尊崇的文人有两种，一种是内阁里的文人，一种是掌兵的文人，两种都是高风险的职位，弄不好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但是最符合古人“出将入相”的理想的，恰恰就是这两种人。

    郑光在考取举人的同时还获得了军功，还是那么大的军功，就好比一只老虎会写文章，得到追捧也是在所难免的，但是郑光习惯了低调处事，现在的北京城，自己也的确不适合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中，以免被某些有心之人注意到，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到时候神仙打架，自己这个凡人遭殃，可就大事不妙了，现在的郑光，还没有自保的能力。

    “张兄李兄谬赞了，不过，二位，我在北京之事，还请二位不要说出去，至少不能声张，原因暂时还不能说，二位可否答应？”郑光如此请求道。

    张居正和李一元诧异的对视一眼，觉得奇怪，但是既然郑光说原因不能提，大概和上层也有些关系，所以，二人也就很明智的没有选择多问，点头答应，不过张居正还是向郑光要了住址，说过年时一定来拜访，热情的态度叫郑光好生奇怪。

    不过一转头，郑光瞧了瞧埋头苦吃的徐胖，心念一动，便笑道：“大家都是进京赶考的举子，想来也没有家人陪伴，在北京过年也较为冷清寂寞，不如，今晚就来我家一起吃年夜饭如何？家中备了不少牛羊肉和别的食材，晚上，可以吃火锅。”

    张居正和李一元大喜过望，正愁晚上两人孤零零的在旅店喝闷酒，没家人陪伴过年实在是难受的紧，若是有人邀请一起过年那是再好不过了，两人当即答应下来，然后便与郑光告别，说是去准备些礼品，换身衣服做些准备，不能空手就这样上门，太失礼了。

    郑光也不阻拦，送走二人之后，看了看刚把一桌子东西扫完的徐胖，无奈道：“文长，你还要吃多少？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你都不要？”

    徐胖头也不抬，无所谓道：“张居正，李一元，我观此二者将来的成就都不会超过你，既然如此，我认识你就可以了，反正你这条大腿才是最粗壮的，认识他们做什么？要认识也是你认识去，我可懒得和他们虚与委蛇。

    不过，我跟你说啊，那个李一元可能较为平庸，二愣子一个，将来的成就顶破天也就是个四五品的官员，倒是那个张居正，看起来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你要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可以和他多亲近亲近，对你以后有帮助。”

    郑光顿时来了兴趣，他是从现代而来，知道张居正未来的成就是内阁首辅，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权倾朝野，却不知道自己以后能走到什么地步，所以想提前交好一下张居正，徐胖居然能看出张居正的不平凡，还确定自己比张居正的成就要高，这倒是有些奇怪了，郑光便问道：“你怎么看出那张居正不平凡，以后能做大事？”

    徐胖慢慢说道：“张居正对你太过热情，你没发现吗？这热情的有些不太对劲，同样是仰慕你大名的李一元就没那么热情，很正产，而且你注意到没，分别时，李一元没问你要地址，张居正却要了，那就说明张居正十分想与你结交，甚至是刻意的想与你结交，感觉十分迫切似的，那又是什么原因呢？

    具体的原因我不知道，但是既然张居正已经学会了刻意与你结交，就证明他已经学会了官场上的一些手段，他应该是经历过一些事情的人，不像别的学子那样理想，那样刻板，这样的人，到了官场内，会比别人更加快速的适应整个环境，也会妥协，不仅活下来的机会多，而且还会得到一些大人物的青睐，这种人的未来，不论好坏，往往都是很不平凡的。”

    郑光饶有兴趣的看着徐胖，笑道：“我倒觉得你才是最不平凡的那一个，第一次见面你就能知道那么多？你莫不是学过什么相面之术？”

    徐胖瞥了郑光一眼，得意道：“那当然，我可是选择了最好的一个，没点儿眼光，没点儿本事，怎么做得到？”

    郑光笑着指了指自己：“你是说我？最好的？”

    徐渭得意的点了点头：“我相信我的眼光。”

    郑光笑出声来，点头道：“那我也相信你的眼光。”

    两人相视一笑，便起身付钱离开，继续下一轮的扫货，东西太多，太过繁华，以至于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道注视两人良久的眼神。

    差不多满足了徐胖对热量的需求之后，两人便大包小包的往回走了，饶是如此，徐胖还不停的抱怨郑光没有多带几个人，看到好多好东西都没有买，郑光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钱袋子，三十两银子都被徐胖给花光了，这要给一个普通人家，够他们吃一年！就这样徐胖还觉得不够。

    郑光就真的不知道徐胖的胃是什么材质做出来的，今晚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徐胖居然还要买吃的……

    和郑江会合后，郑江看着郑光和徐胖大包小包的买着也有些愣神儿，上了马车一对，郑光才知道徐胖这货有多坑爹，郑江买过的他买了，郑江没买的他也买了，就差给人家整个店铺搬回府上了，现在晚上除了绿叶菜没有，所有能在火锅里折腾的食材都齐了，这下可好，本来还担心张居正和李一元来了以后菜会不够吃，现在看来纯属多虑！

    回到府上，已经是午后了，徐胖方才吃了太多，到吃午饭的时候已经吃不下什么东西，郑光也陪着他吃了不少，所以也吃不下太多东西了，郑江也就随便弄了弄，就开始吩咐下人和厨子去准备火锅了，郑光倒是没想到，这个时候的火锅倒是挺正宗的，牛羊骨熬出来的骨头高汤，味道十分鲜美，用来做火锅底汤显然是不错的。

    即使没有味精只有盐，郑光也能喝出那属于牛羊的鲜美滋味，比起化学提炼出来的鲜味儿更加正宗，切了一片薄薄的牛肉放在汤里涮了一下，然后放入嘴里，鲜美的味道都快要溢满整个口腔，幸好徐胖现在正躺在床上午睡，进入冬眠状态，否则要是让徐胖提前吃到了，估计晚上张居正和李一元就真的没什么可吃的了。

    接着，郑光又看到郑江雇佣的北京本地的厨子试着炒了两三个肉菜，完全没有牛羊肉的膻味，不仅嫩，而且鲜美，看来这大厨也是不错的，这样的年夜饭，才堪堪可以拿的出手，郑江知道晚上家里要来两个举子客人，就把到北京以后买的好酒拿了出来，献宝似的给郑光尝了尝，郑光这种不喜欢饮酒的人也觉得这个滋味很醇厚。

    天色渐渐的暗了，约摸着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天上飘起了不大不小的雪，气温更低了，不过整座北京城的热情都被调动了起来，古时候的人们是喜欢下雪的，冬天的天越冷，雪下的越大，来年就会越风调雨顺，没有虫害，若是冬天暖和，不下雪，那才叫悲哀，因为明年肯定会有蝗灾和虫害。

    徐胖从冬眠中醒来，推开房门，见着郑光正在院子里端着一杯茶赏雪，便缩的紧紧的靠上前，问道：“想什么呢，大冷天儿的在外面受冻。”

    郑光瞧了瞧裹成粽子的徐胖，轻笑一声，开口道：“想家人呢，想奶奶，想妹妹，想婶婶，想亲朋好友们，往年过年，都是在苏州和家人一起过的，今年，是我第一次没有在家里和家人一起过节，本来还是计算好的，过完年再启程赶赴北京，结果，却提前来了，也不能和他们一起过节了，之后，还不知会去哪里，大概，也很难和他们一起过节了。”

    徐胖闻言，也把思念的目光投向南方，郑光见了，笑道：“想你家夫人了？”

    徐胖点了点头：“跟着我，没让她过过一天舒心日子，好容易考上举人扬眉吐气了，却又被你这家伙绑上马到处跑，现在更好，直接跑到北京来了，也不知这大年夜的，她一人，是否觉得孤单寂寞，我这丈夫，做得很不称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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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四 大年夜

﻿“不过我觉得，你家夫人肯定没有后悔过跟着你吃苦受罪才是。”郑光端着茶杯，向南方眺望，徐胖听了这话，心底里流过一丝温暖，笑了笑，说道：“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对得住她，否则，她也太不值了，倒是你，你家里，也有个姑娘在等着你吧？听说你是打算考上进士之后就回去结婚？”

    郑光点了点头，说道：“考上进士以后，我就回去娶她，也算是完成家里长辈的一桩心事，毕竟这种事情他们也是盼了许久的，家里只有我一根独苗，早点成亲延续香火，家里才能安定下来，我也才能放心的去做别的事情，未来之事，说不定凶险万分，一步错，步步错，丧命都是小事，文长，你有孩子了，应该不那么担心才是。”

    徐渭摇了摇头，叹息道：“正是有了孩子，才更加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孤儿寡母，想来很是不好过才是，我这个父亲也做得不称职，一直不在孩子身边，虽说是为了前途，为了封妻荫子，可是，总觉得哪里亏欠了他们……”

    郑光叹息道：“男人家在外闯荡，为妻子为孩子拼搏一个前程，就注定要离开家人孤独面对一切，不是每个人都有财力可以将妻子孩子随身带着，而且有些危险的事情，他们不在身边，咱们才能集中精力去面对，文长，别想太多，考取进士之后，我会看看局势，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把你一起带到东南去抗倭，那个时候，咱们也能就近看看家人。”

    徐渭微微点点头，而后笑道：“能在家乡做官，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郑光也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晚上三叔给咱准备了牛羊肉火锅，肉管够，菜管饱，你这大吃包一定很满意吧？”

    徐渭嘿嘿笑了笑，一扫方才的忧愁：“来了北京才知道火锅这玩意儿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你说山阴怎么就没有呢？你们苏州有吗？”

    郑光说道：“苏州有倒是有，不过我没试过，从小到大我也没太注意口腹之欲，现在没人管束了，也就想着稍微享受享受，不然也太亏待自己了，正巧北京这么冷，吃些火锅也是不错的选择，反正我知道你这吃包是无肉不欢的，既然如此，就让你吃个够，毕竟还有一个月就要会试了，接下来的日子，可要努力些准备考试了。”

    徐渭点了点头，而后问道：“为了抗倭之事，你有数月没有温书，这进度上可就差一点儿了，会不会有影响？”

    郑光笑道：“这你是不用担心的，我早就说过，若是这两个月就能否定了我十年寒窗苦读之功，那科举也就是那么回事，我也就是那么回事，怎么担得起你如此之高的评价？毕竟你可是看准了我的。”

    徐渭笑了笑，便往厨房走去：“好了，我要去厨房看看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郑光大惊失色，忙道：“晚上有客人来！别给我丢脸啊！”

    徐渭没吱声儿，估摸着也是有些分寸的，郑光无奈的看着他飞奔向厨房，只能祈祷这货不要把牛羊肉给“品尝”掉太多，以免到时候不够吃，毕竟看起来张居正和李一元都是热血青年，热血青年和二愣子的食量都不小……

    正在郑光担忧今晚饭菜不够吃的时候，下人前来通传，有两人自称是郑光的朋友，前来拜访，郑光便知道是张居正和李一元来了，便笑着前去迎接，到了门口，见张居正和李一元一人换了身新衣服，张居正提着一只烧鸡和一盒不知道什么的礼品，李一元拎着一壶酒和一盒不知道什么的礼品，笑盈盈的步入郑光府内，朝郑光行礼。

    郑光笑道：“蔽府简陋，还请二位不要嫌弃。”

    张居正忙道：“不敢不敢，早就听说平之兄家中乃苏州富户，这一看可真是不假，在下家中在江陵也算是薄有资产，不过也是不敢觊觎北京房产，不仅价格贵，还要有身份有地位，实在是买不起，只能住在邸店里，希望这要是考上进士，朝廷能分配一套房屋给居住，就满足了。”

    李一元也羡慕道：“在下家里也算是薄有资产的，不过来北京一问房价，就被吓到了，这房价放在寻常百姓家来说，足够他们二十年的生活所费，我等虽然有些钱财，但也经不起如此大手大脚的花费，平之兄可真是出手阔绰啊！”

    郑光笑道：“不过是薄有资产罢了，这房屋还是用打了几次胜仗得到的陛下赏赐的钱购买下来的，一开始也是千难万难找不到合适的房屋，不过后来想了想，还是决定买下一处房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呵呵呵，来来来，二位请进，今晚我这里也是备足了酒菜，咱们都是天涯学子，也只能互相慰藉了。”

    二人笑盈盈的随郑光进入正堂，暖哄哄的屋子让他们瞬间觉得来到了春天，便脱下身上厚厚的棉大衣，张居正一边脱还一边感叹道：“来了北京才知道何为冬日，居住在江陵是没有那么冷的，即使是冬日，也不至于要靠着碳火盆过日子，北京可真冷啊，一想到万一以后要在这里做官，还真是觉得水土不服是个问题。”

    李一元也感叹道：“江西虽然见不到太多阳光，但是冬日也不算太冷，咱们都算是南方人，初来北方，定然是有些不习惯的，只是没想到真的那么冷，不过也无所谓了，待上一段时日也就习惯了，这北京还是有不少特色美食的，比如这火锅，就十分不错，冬日里坐在炕上吃火锅，是一种享受。”

    郑光笑道：“那就上炕吧，哈哈哈，也是有趣，在家里都说请客上桌，到了这儿的冬日，却是上炕，来来来，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去吩咐一下家人把东西都拿来，你们先坐一会儿。”

    两人谢过郑光，便脱掉靴子上了炕，一脸满足的样子，郑光掀开厚厚的幕布往厨房走去，去看看徐胖到底在厨房肆虐成什么模样，结果一进厨房就看见徐胖撅着屁股用筷子涮羊肉吃，不由得大怒：“客人都来了！你还在吃！快点随我去招待客人！”

    徐胖不满道：“那是你的客人，不是我的客人，关我什么事？！”

    郑光大怒，一把揪住了徐胖的耳朵，在徐胖“哟哟哟”的叫唤声之中把徐胖拉出了厨房，郑江苦笑着看着两人的打闹，指挥下人们收拾厨房里的东西准备送到正堂内，把徐胖拎到正堂门口，郑光怒道：“客人都来了，你还在厨房里偷吃，我就没见过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你起码也要讲礼仪吧？你起码也要注意点风度吧？你再怎么也是圣人门徒吧？”

    徐胖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嘟囔道：“吃点东西而已又怎么了……”

    郑光一瞪眼：“说什么呢？信不信我每天早上都把你揪出来练拳？！”

    徐胖大惊失色：“千万不要这样！我错了！我错了！”

    郑光翻了翻白眼，哼了一声道：“待会儿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懂的？”

    徐胖立刻发四：“我懂！”

    郑光这才点点头，看看后面郑江已经带着下人们把吃的东西弄来了，便整了整衣冠，带着徐渭进入正堂内，郑江随后而入，指挥着下人把吃食全部都端到了炕上，张居正和李一元连忙站起来感谢，香喷喷的火锅高汤已经滚热，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浓浓的肉香，让张居正和李一元食指大动。

    郑光拿来温好的酒，为大家把酒斟好，然后五人一起举杯，郑光作为主人，是要说话的：“咱们都是进京赶考的举子，没有家人陪伴，在外独自过年，虽然的确是冷清寂寞，一切排场也简单了许多，不过只要有志同道合之好友陪伴，即使是没有家人，咱们也不会觉得寂寞，虽然没有家里那么热闹，没有家里那么丰富多彩，但是，为了前程，为了未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诸位，举杯，共饮！”

    “举杯！共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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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五 文会（上）

﻿大明的春节假期最早的时候只有五日，农民出身的朱元璋认为官员们也该如同他一样辛勤工作，所以全年假期从宋代的一百余日降低十倍，只有十余日，那是真正的十余日，没有双休日的，所以，大明朝的官员们是很累的，时代发展到如今，嘉靖皇帝对这些并不是很看重了，历代皇帝也不会如同朱元璋那般有老牛的精神，也是想法设法的给自己找轻松，所以，大明朝的假期就开始有所转变了。

    到嘉靖朝，在皇帝带头偷懒的前提下，皇帝自然也不会过于苛责臣子们，于是春节的假期就成了全年最长的一段假期，将除夕节、元宵节和元旦节连在一起，从初一一直放到大年二十，二十日的长假，可谓是让文武百官们享受个够，自然而然的，官员们不干活儿，百姓们也不干活儿了，除了酒楼这些服务业的倒霉孩子们要上班，大明朝基本上都不上班了。

    郑光他们也度过了一个舒适的长假，辛苦奋斗了一年的牛鬼蛇神们都要在这个时候休息一下，好积蓄力量，为未来的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继续折腾积蓄力量，所以这二十日是难得的太平二十日，不仅北边没消息，南边也没有消息，举国平静了二十日。

    二十日里，不知怎的，郑光的住处被一些从南直隶来的同乡学子们知道了，张居正和李一元发誓他们没有透露，结果这些南直隶的学子们自己说，是他们找郑光的家人打听的，这些学子都是在义乌事件中和郑光有了生意上的往来的家族的子弟，所以受到家中长辈的托付，前来特意拜访一下郑光，没别的意思。

    大家都是心学门人，相互亲近一下是挺好的，比如王世贞，比如何心隐等人，同来的还有一些人，李春芳、凌云翼、杨豫孙、朱笈和有过一些来往的徐陟，王世贞这些人来了郑光也不觉得奇怪，但是这一科的状元，未来的内阁首辅李春芳也来了，郑光还是觉得有些在意的。

    虽然李春芳是个好好先生，为人深谙中庸之道，从不展现自己的锋芒，不过，他的学力的确是学霸级别的，未来的站队和眼光也是一时之选，才能在嘉靖末年的严徐政治漩涡中保全自己，在隆庆年间的诡异政治氛围中稳稳当当，在万历初年的大改革前夕急流勇退，成为一个著名的过渡宰相。

    在那个时代，做出政绩不奇怪，做到首辅的地位还能保全自己的安全，才是最值得注意的事情，他主动辞职之后，父母都还在世，李家人天天摆酒娱乐，共享天伦之乐，旁人对此艳羡不已，直到父母去世很久之后李春芳才寿终正寝，所以，现年三十七岁的李春芳绝对是一个老司机！这样的人才，要多多来往才是。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徐陟在上一次的事件之后，这一次主动接触了徐渭，向徐渭转达了想要和郑光在义乌合作的意图，并且独资建设了一家臭豆腐乳作坊还主动和郑光合资了一家火腿加工坊，考虑到长远发展，郑光接下了他主动投来的橄榄枝，并且加深了交流。

    说实话，至今为止，郑光从来没有对徐陟有过任何好感，连带着他那位会在未来扳倒严嵩的老大哥徐阶也没有什么好的印象，他们都是为了一些东西而舍弃了一些东西的人，但是徐阶和徐陟舍弃的东西，明显不是郑光所希望看到的。

    他们这一来，就代表着整个南直隶诸地数个会馆的人都来了，郑光一问之下，就知道基本上南直隶诸地会馆的举子们都知道郑光来了，出于尊敬和感谢，尤其是想感谢郑光在之前的苏松之战平定了苏松倭患，使得苏松到如今都没有一个倭寇出现，大家过了一个难得的和平年，所以大家一商议，就派出几个代表来拜见郑光，领头的就是苏州太仓王氏家族的王世贞。

    王世贞素有才名，早些年的乡试也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上一次会试落榜，这一次会试志在必得，王氏家族和郑光有了生意上的往来之后，也对郑光有了极大的兴趣，带着礼品前来拜访郑光的诸位里，他的礼品是最贵重的。

    “不知诸位前来，在下没有什么准备，实在是失礼了。”郑光吩咐下人去备些酒菜，不过不知道那么多人来，没什么准备，大家也都理解郑光，表示无妨，大家是受了全南直隶的举子所托，来拜访郑光，顺带着感谢郑光铲除苏松倭寇七千，让大家享受到了久违的和平，这一点，是整个南直隶人民外加浙江福建人们都感谢郑光的理由。

    大家也担心耽搁了郑光的考试，所以只派了几个代表过来，因为这次战功，南直隶的学子都不愿意和郑光产生不愉快的事情，大家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来自郑光的恩惠，所以郑光是唯一一个不被大家忌惮的人，反而大家都希望郑光可以考取进士，得到更高的地位，然后为大家平定倭患，解除大家的后顾之忧。

    “不不不，失礼的是我等，是我等没有事先通知平之，贸然来访，让平之麻烦了，还望平之不要在意。”王世贞深深一礼，身后李春芳凌云翼等人也随之行礼。

    郑光忙上前扶起王世贞，一个个扶起这些人，苦笑道：“在下何德何能，能得诸位如此厚爱，诸位万不可如此，折煞郑光了！”

    王世贞抬起头，很严肃的说道：“不，平之担得，光是在下这一礼，平之就担得，太仓州为倭寇围困日久，城内疲惫，若不是平之带兵来救，太仓州城一旦被倭寇攻破，王氏一族遭殃不说，太仓州城数十万百姓也将惨遭屠戮，那将是尸山血海，平之带兵来救，无异于再造之恩，在下当时也在太仓城内，只是没有见到平之的面，平之就去追击倭寇了，仅仅是一点，在下就是下跪，也难以报答平之之恩。”

    一看王世贞说的眼圈子都要红了，眼看着真要下跪了，郑光连忙扶住王世贞，说道：“王兄不可，王兄不可，在下当时身为守备，自然有守土击贼之职责，那是在下该做的，王兄不用专门道谢，真的不用，而且平灭倭寇是在下毕生之理想，家父丧于倭寇之手，从九岁起，在下就发誓，一定要当平东南倭寇，无论如何，在下定会回到东南，荡平倭寇！倭寇不除，在下绝不在京城为官！”

    一听这话，南直隶的举子们无论年龄大小，都对最年轻的郑光产生了敬意，这年头的发誓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而是一种信念，一种说出口大家都会相信且期待的信念，说得出做不到，你的信用就会破产，在大明朝这种对信用达到了偏执程度的信仰的大环境之下，你要是信用破产，那是真的会遗臭万年的，所以大家毫不怀疑郑光的誓言。

    “这，平之，以平之之文才，若是能被选为庶吉士，当在翰林院观政才是，怎能离开北京，去东南平倭呢？”凌云翼大惊失色，连忙追问道，李春芳王世贞等人也是一脸的大惊失色，倒是徐陟面带讶异之色的看着郑光，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只是郑光毫不在意，说道：“这是在下很早以前就发下的誓言，若在下侥幸取得好成绩，侥幸被选为庶吉士，也定然会向陛下请求，南下平倭，倭寇不平，绝不北上京城！”

    说实话，郑光说这话，大家还是有一丝高兴的，郑光之所以可以打败倭寇，靠的是他的一手练兵之术，东南之地的大家都知道郑光从义乌招兵，练了一个月就开上战场对倭寇作战，第一战就收拾了东南巨寇陈东，这份练兵的本领不是轻而易举就能练成的，如果有郑光坐镇东南，他们根本就不用担心老家被倭寇袭击，家人被倭寇威胁了。

    不过，郑光拿自己的前程做赌注，这又叫他们好生羞愧，自己办不到的事情，却要一个年仅十七，还要几个月才能十八岁的少年去办，还要为此押上自己的前程，毕竟从未有过被选为庶吉士不在翰林院待上几年的先例，这可真的是拿自己的前程去做赌注了，为了东南平倭，郑光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前程，这份气度，怎能不叫他们折服呢？

    当晚，大家畅饮开怀，聊天聊得很开心，酒宴之后，王世贞邀请郑光去参加三日之后南直隶会馆举办的文会，据说这是惯例，每一次会试之前，各个省份的举子们都会邀请翰林院里面考取优异成绩的清贵翰林们来为他们做一次文章的评断，被邀请的都是上一科或者上上科成绩优异的庶吉士们，甚至是状元榜眼探花这一类的极品，所以他们的评断往往很有参考价值。

    即将奔赴考场的举子们会写文章请求这些翰林们来评断，翰林们就自己的经验和这些年的积累来判断这篇文章和举子的水平是否足以考取进士，是三甲还是二甲还是三鼎甲，这都是非常吸引人眼球的，而且这里面还有地域之争，出身本地的翰林肯定会偏帮自己家乡的举子，考前的评断很有可能会影响到考生的心理，所以这也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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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六 文会（中）

﻿翰林院的人是整个大明行政系统里最清闲的人了，但是因为入了翰林院的人前途都非常远大，所以翰林院也被称为最“清贵”之所，但凡能入翰林院做事，都会被大家羡慕的快要疯掉，不仅清闲，而且地位很高，身份尊贵，为文人雅士们所推崇，一个文人可以进入翰林院，是这个时代所有文人们的毕生理想。

    王世贞李春芳他们自然也不例外，张居正和李一元也不例外，大家都可以想想，考上举人已经是数万人里脱颖而出的，考上进士更是十万人里取一名的超低录取率，而翰林院的翰林，是在一两百名的进士里面再选出几个甚至十几个的极品，那概率，是有多低啊？概率越低，含金量越高，考试之王的顶峰，就是翰林院的翰林。

    这还不算三年“馆选”期内的庶吉士，他们还不确定是不是翰林，所以不敢贸然出来装逼，万一装逼过头以至于装逼失败，三年考试没被选中成为翰林，那就丢脸丢大发了，所以来这里的都是正牌翰林。

    不过也正是因为翰林院的清贵，翰林院的翰林们享受着政府津贴却没什么事情做，非常清闲，许多后来做到高官的翰林出身的官员都会想念当初在翰林院的清闲日子，因为一旦做官，这样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大家才能在这种时候请到翰林院的翰林们现身说法，让大家羡慕嫉妒恨一下，然后树立信念。

    这对翰林们也是很好的秀优越感的时机，清闲尊贵的翰林们，在同乡举子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才华和地位，看着举子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所以只要是有些空闲的翰林都会答应出席同乡们的文会，大好的装逼机遇不要，你还要什么？脑袋有问题！

    听说这一次的南直隶诸地会馆因为郑光的存在而特别的有成就感，所以为了一睹郑光之风采，特意决定将各地会馆的文会汇聚在一起举办，将南直隶出身的愿意来的翰林们都请来，比如嘉靖二十年的状元沈坤，还有二甲第八名进士严讷，以及二十三年的榜眼翟景淳还有探花吴情，这几位都是如今翰林院的清贵翰林，也是当年的学霸考神，前途无量。

    一听到后进子弟们想要清楚他们来为自己评定文章优劣，预测考试结果，他们当即应允，又因为今年一位特殊人物的出现，他们更想一睹风采，这些翰林们的家也都在南直隶，其中翟景淳和严讷都是苏州府人，和郑光还是小老乡，更有兴趣一睹老家的东南小柱国之风貌。

    东南小柱国，是郑光的名声传到北京之后，北京的一些闲得无聊的人士为郑光起的尊号，两次大战斩首倭寇近万，剪除东南巨寇陈东和林碧川，二十余年来第一次肃清苏松倭寇，还吓得浙江福建的倭寇一夜之间消失无踪，让东南难得的过了一个安稳的和平年，东南小柱国的名号是实至名归。

    郑光自然不会让大家感到没面子，让大家觉得自己狂妄，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参加此次的南直隶文会，徐胖是浙江学籍，就不会跟着郑光去，而是去参加了浙江山阴会馆的文会，据说也有大人物前来，就是不知道是哪里的人，徐胖窝在房间里写了好几篇文章，准备给那些学霸考神们看看到底是否合乎考官的口味。

    徐胖的文章郑光也看了，经过这段时间的实际磨练，徐胖文辞中的狂妄不羁以及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谨慎，办事的过程中，徐胖原本的性格使得他吃了不少亏，走了不少弯路，也同样在这个过程里，徐胖的性格得到了磨练，变得成熟，变得更加谨慎实际，写出来的文章就不由得体现出了这种改变。

    这种改变是郑光希望看到的。

    文会当天，郑光穿戴整齐，没有带什么文章，他也不是很想在这种文会上面做文章来博取名声，真要参加就该去参加考试，真刀真枪的动手，那才是真汉子，参加这个文会，只是一些人求取信心的做法，遇到好心的翰林还可以鼓励你一两句，遇到些不怀好意的翰林，心情不爽的翰林，随便点评两句，你甚至会失去参加会试的信心。

    毕竟参加会试的全国举子有四五千，大家都是取得了举人身份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半个成功人士了，就算不参加会试，也能富裕的过完一生，参加会试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想走得更高更远，或者是纯属无聊前来碰碰运气，真正心怀大志想要考取优异成绩，从政之后舒展抱负的，并不算太多。

    毕竟心怀大志者是少数。

    南直隶是科举强省，也不缺钱，会馆大多修的比较气派，这些会馆一般都会在考试期间免费提供给举子们使用，包吃包住，不收钱，所以一些家境贫寒的举子就住在这里，环境挺好，也很安静，像郑光这样可以在北京买房居住的土豪毕竟是少数。

    今年南直隶联合举办的文会，因为郑光的存在，所以大家为表示尊敬和感谢，就放在苏州会馆举行，苏州人有钱，会馆也修得最为大气，千余南直隶举子云集于此，人山人海，非常热闹，南直隶的举子向来是人数最多之一，也就只有浙江和福建还有江西可以和南直隶一比，全国诸省的举子分配也极为不均，辽东举子和西北举子甚至有些州府是个位数的，而南直隶的举子一举上千，占据全国范围内的五分之一。

    今年这前所未有的南直隶举人盛会，也是引发了北京城很多人的关注，大家闲的没事干，就喜欢凑热闹，起哄，煽风点火，这种大事自然也会引来大量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关注，往年的翰林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除了品评文章之外，他们还会预测考生中与不中，最终的名次如何，当然因为各自向着各自的老乡，这种话题总会引来不小的争执，今年的争执依旧不小。

    不过，由于今年有一些比较大的事件，所以给翰林们的品评也带来一些麻烦，比如横空出世的苏州文豪、东南小柱国郑光，连中苏州府的三元杀向南直隶，考取南直隶第二名举人，文章功底深不可测，而他才十七岁，这是第一次参加科举，能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而更令人惊叹的是，他还在乡试到会试的这几个月里面抽出三个月打仗，一举平定了苏松范围内的倭患，斩首倭寇近万，创下近年来的杀倭记录，吓得浙江和福建的倭寇不知所踪。

    不仅能考举人，文采了得，居然还能带兵打仗，杀掉近万倭寇，除掉东南巨寇林碧川和陈东，为东南人过一个安稳年立下不朽功勋，活人无数，在东南被大量百姓敬仰感谢着，这样的人物参加了这一科的会试，就为原先大家所猜测的进士榜排名带来了一些不确定因素。

    原先大家把主要夺魁的热门人选定在了一批老司机身上，也就是参加过会试的举人，而不是新科举人，因为无论是新科秀才还是新科举人，一举考入下一个环节的都是极少数，像郑光这样第一次参加科举就连着考取秀才和举人，冲击进士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大家本以为这一科考试又是一批老司机之间的“谁是车王”秋名山热血飞车赛，可是突然之间窜出来的当红小鲜肉郑光又给这场考试添加了许多不确定的因素，谁也不敢说这位文武双全的当红小鲜肉到底会不会再创辉煌，一举杀入进士名单之内，甚至是进士前列，因为这位小鲜肉实在是创下了太多不可思议的记录，似乎是天生的记录打破者，为这样的人评定未来，是要冒着很大的被打脸的风险的。

    文人名声大不可怕，可怕的是有军略，会打仗，能带兵，这样的人最好不要招惹，免得以后给自己惹出麻烦来，所以文人们敢招惹名声大的，却不敢招惹文将，这些人脾气大，身上带着血气，一言不合就开车，十分危险，给他判定未来，也是一件高风险的事情，能不参合，尽量不参合。

    可他偏偏还是南直隶举子们的恩人，每人都有家人在南直隶居住，大家都受到倭寇的威胁，所以很担心自己的家人会不会被倭寇袭击，而郑光的横空出世，无疑为大家打了一针强心剂，让大家安心了不少。

    大家知道郑光之名，但是不认识郑光长什么模样，认识郑光的人只有少数，所以王世贞亲自在会馆外迎接郑光，王世贞领着郑光进入会馆的一刹那，会馆内不知多少人的眼睛齐刷刷的转移看向郑光，让郑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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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七 文会（下）

﻿郑光从来不喜欢被万众瞩目的感觉，这会有一种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感觉，所以他本能地拒绝很多人都知道自己的场合，不过现在，他也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露出一副自信的笑容，从容不迫，王世贞把郑光引入会馆内，便高声道：“诸位！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苏州文豪，东南小柱国，郑光郑平之！”

    一阵欢呼声和掌声瞬间将郑光淹没，不知多少人向郑光涌来，郑光只觉得自己的手被无数基佬握住，紧紧地握住，然后是一张又一张蜜汁脸红的不正常的面庞，带着奇怪的笑容，甚至还有人眼含热泪，不停说着什么“救命恩人”“多谢平之破敌之恩”“多谢平之救我父母”之类的奇怪的话。

    郑光是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名望在这些人之中已经到了如此程度，也想不到自己是如此的受欢迎，或者说是低估了东南人对倭寇的痛恨，的确，对于他们而言，除了对未来的担忧之外，还有更多的就是对父母的担忧，自己住在北京，父母住在东南，一边被鞑虏威胁，一边被倭寇威胁，一个不好就是天人永隔，再也见不到了，九边之兵不给力，东南之兵更是靠不住，他们就不知道该如何提升自己的安全指数。

    而现在终于有了指望了，郑光的横空出世，一举荡平苏松倭患，两战击杀倭寇近万，大大挫伤了倭寇的锐气和实力，大振东南士气，他们有理由相信，一直到本次科举结束之前，东南都会比较安稳，倭寇受到如此巨大的损失，至少短时间内，是不会有胆量再次集中兵力对东南发起进攻的。

    这份恩情，使得他们无论如何都想要感谢一下郑光，少数嫉妒郑光功劳和才华的人，在这样的场合之下，也不敢对郑光发难，否则一旦惹了众怒，自己也就不要混了，都要被同乡抛弃了，今后的官场之路也可想而知，所以无论是真心感谢郑光的还是暗地里想要郑光出丑的，都摆出一副笑容看着郑光，让郑光的压力很大。

    一边跟这个亲切交谈，一边和那个执手言谈，口水都快说干了，终于救星来了，四位受到邀请前来的南直隶出身的正牌翰林，沈坤、严讷、翟景淳和吴情联袂而至，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和注意，郑光终于得以喘息，而这些翰林们见到会馆内如此特殊的景象，而又那隐隐约约被围住的少年人，就知道今天真正的主角来了。

    沈坤和严讷都是嘉靖二十年的进士，不出意外的话，眼看着就要结束翰林生涯授官了，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以翰林的身份参加文会，所以他们带着的更多的是洒脱的想法，来到这里，提携后进，留下些自己的传说，也给自己未来争取一些政治资本，翟景淳和吴情都是受尽磨难进入翰林院的精英，还没到授官的时候，所以这一科这里的南直隶学子们，很有可能就会有他们不久之后的同事。

    他们也是带着些别样的想法来这里看看今年的优秀种子选手们，原本的种子选手们都是局限在老司机的队伍里，比如成名已久的李春芳胡正蒙他们，不过另外一位天才型的选手的加入，使得这一科的竞争更加激烈起来，而且鉴于他连中三元取得苏州府第一，又以第二名的身份杀入南直隶举人团体之中，很难保证他不会在会试中取得优秀的成绩。

    再者说了，这四位的老家也是在南直隶，也是受到倭寇威胁的，郑光的异军突起，一句荡平近万倭寇，也为他们剪除了不少后顾之忧，他们也是对郑光有着一份好奇和感激之心，于是一进场馆，除了最开始的惯例，举子们朝他们行礼，口称前辈之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他们首先做的，就是走向那位略显狼狈的不怎么习惯这种大场面的郑光，然后将之团团围住。

    作为备份最高的存在，还是嘉靖二十年状元的沈坤首先开口道：“这位，想必就是苏州文豪，东南小柱国郑光郑平之吧？”

    郑光瞧见大家一起喊前辈，就知道这四位一定就是传说中文人的极品，学子的巅峰——翰林，所以也不敢托大，也恭敬的行礼，说道：“晚辈正是郑光，不知前辈诸位前辈是？”

    沈坤笑着说道：“南直隶淮安沈坤沈柏生，祖籍苏州府昆山县，平之收复的昆山县城，就是在下祖父和父亲的出生地，说起来，咱们也是同乡，在下还没有多谢平之守护家乡之恩，多谢！”

    沈坤深深一礼，郑光忙托扶起来，连道“不可”，沈坤却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面色严肃道：“何为不可？保家卫国之功，有何不可？”

    郑光也无话可说。

    接着，严讷也笑着行礼道：“在下苏州府常熟县人严讷，表字敏卿，平之，咱们也是苏州府同乡啊！”

    嘉靖二十三年的前辈翟景淳紧随其后：“平之，在下是常熟翟景淳，和敏卿兄长乃是同乡，不过晚了他一科，只好尊为兄长了，哈哈哈哈！”

    吴情则笑道：“那在下就是有名的无情探花吴情了，平之，我是常州府人，虽然和你不是同乡，但也是久仰你大名了！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苏州文豪，东南小柱国啊！”

    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郑光身上，便有些人的心思不纯了，所有人都以郑光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大圈子，里三层外三层，有些心里不爽快的人就往后靠了，苏州院试第二名秀才的马跃和院试第三名秀才的汪慎修就是其中之二，当初名头很大的小三鼎甲里，行事最低调的郑光考了第二名举人，而马跃和汪慎修则是倒数第一第二，名次出来之后，成了一时笑谈。

    如果他们当时不那么高调的接受地主的投效，或许考取举人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一旦出现了郑光这个对比，他们就被拿出来做了比较，一来二去，就被人家贬得一无是处，心里也就自然而然的恨上了郑光，本来郑光什么事都没有，甚至不认识他们，这件事情，还真是被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给坑了。

    “郑平之，好大的风头！”马跃低声道，满脸痛恨的神情。

    “只要有机会，绝不叫他好过！”汪慎修随之附和道，两位倒霉蛋惺惺相惜般执手，一起把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投向郑光。

    “这小子现在风头正盛，且让他得意一段时间，不过，汪兄，待会儿你来我房内，我给你看一样东西，想来有了这样东西，咱们的科举可就大有所望了！”马跃脸上的得意之色显而易见。

    汪慎修仿佛明白了什么，惊讶之后，则露出了同样得意的笑容，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四名翰林如此低姿态，真是叫郑光有些受宠若惊了，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说，便只能回应道：“在下受宠若惊了！不过尺寸之功，怎能得诸位如此厚爱！”

    沈坤摇摇头，严肃道：“倭寇之害，没有比我们南直隶学子更加明白的了，痛彻心扉之恨，也没有比我们更加浓烈的了，就好比在下，在下三叔就是死在倭寇的手上，一直到现在，想起三叔之丧，犹自痛心不已，恨不能提三尺剑荡平倭患，只可惜在下没有平之这般的用兵之能，眼睁睁看着倭寇肆虐，却无能为力。”

    严讷也说道：“每每想起幼年时遂父母避难之苦，就不由得愈加痛恨倭寇，可惜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虽有痛恨之心，而无报国之能，虽居翰林院，清贵不已，但年纪家乡之水深火热，还是痛心难耐。”一言至此，严讷的眼眶红了：“不过，现在可好了，家乡出了一个能人，能用三千兵杀掉七千倭寇，大涨我东南威风，家乡有此雄才，我等当放心矣！”

    倒是翟景淳似有些担心的模样，犹豫道：“之前听闻平之被临时任命为官，练兵平定倭寇，数月以来，想必不能温书，不知这是否会对平之有所影响？会试竞争激烈，难度很大，和乡试相比，虽然录取率较高，但对手之精锐程度，远非乡试可比，平之可有把握？若是不行，何不等到三年之后再来应试？平之年不过十七，三年以后也才二十，正是风华正茂之年，平之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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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八 这就是嘴遁

﻿翟景淳的话，倒不是出自于别的什么心思，直至单纯的担心郑光因为军务繁忙而落下了学业，以至于会在会试中发挥不好，考不了比较高的名次，甚至是考不上，对名声造成一定的打击，这对于一个名声很好，才华很高的学子来说，是一种比较严重的打击。

    翟景淳此话一出，吴情也随之说道：“平之，翟兄的话也没有别的意思，说起来，在下也是如此认为的，平之还年轻，即使再等三年也才二十岁，比起这里的绝大部分人，平之实在是太年轻了，之前被军务拖累，没能温书，这对于会试而言是很不利的，如果平之没有绝对的把握，还不如继续温书三年，以平之之才华，三年之后，定然可以一举夺魁，甚至是三鼎甲！”

    郑光自然听的出来这两位同乡前辈的好意，只是，人的一生很短暂，郑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大明可以活到什么时候，三年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的确是很短，可是对于一个人而言，有能有几个三年呢？二十个，还是三十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之集中在郑光的身上，大家都自觉的安静下来，想听听郑光的意思，作为大前辈的沈坤和严讷也很想知道这个小老乡是什么想法，他们觉得郑光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之后，考虑到自己的声誉，和一贯以来的全胜记录，应该会避开此次的风险之举，不过显然，他们错误估算了郑光的倔强和越到绝境越凶狠的性格。

    “说实话，之前每一次和倭寇交手之前，或者是参加考试之前，我没有一次是觉得胜券在握的，无论是用苏州兵守城，还是用新兵野战，还是参加县试府试院试，我从来都没有过什么胜算，我只是觉得必须去那么做，没有选择的机会，但是结果告诉我，我的选择是对的，每一次，我都赢了。

    前辈们说的也对，我很年轻，今年还没到二月十一，我还没到十八岁，再等三年，也才二十岁而已，但是我觉得，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暂，人生七十古来稀，又有多少人可以活到七十，活到六十已属不易，那人生不过二十个三年，在下已经用掉了六个三年，还剩十四个三年，再浪费一个，也只剩下十三个，十三个三年，又能做多少事情呢？能将在下心中抱负全部舒展吗？

    大明南倭北虏，在下最大的抱负，就是为大明平定南倭北虏，还天下苍生一片安宁，而要做到这一点，剩下十三个三年，真的足够吗？就算足够，大明就真的没有别的问题吗？这具躯体之上，就没有别的病证需要医治吗？我等读书人寒窗苦读十余年二十余年，为的是什么？难道仅仅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而已？仅仅是为了告诉祖宗，我光耀门楣了吗？

    或许有人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但是在下，绝非如此，考取进士，只是在下实现心中抱负，一展才华的垫脚石，从来都只是开始，绝非目标，在下需要站在更高的位置上，去实现心中理想，去为大明解决那些看得见却一直解决不了的弊病，让大明的百姓不用再为吃饭而感到烦恼，那么，剩下的十三个三年，真的足够吗？

    是，我是年轻，我才十七，还不到十八，我四岁启蒙五岁读书，至今为止读书十二年，的确，在很多人看来，我读书的时间很短，很多人读书二三十年了，比我长一倍，但是，我能说我把一天的八个时辰都用在了读书做事上，剩下四个时辰才是休息娱乐，而有些人读书二三十载，每天却只拿一个时辰来读书温书，这样的二三十载，岂不是虚度乎？！

    人生苦短，不是为及时行乐，而是为及时舒展胸中抱负，一展自身才华，如此，到闭眼入土之前，扪心自问，才能真的对自己说，对所有人说，在下这一生，是有价值的，在下这一生的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炷香，都在为大明，为天下苍生而奋斗，我把旁人饮酒作乐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所以在下从未辜负过父母和上天赐予的一身才华，在下从未辜负过这份本领，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对得起君上，对得起恩师，对得起父母，对得起黎民百姓，如此，问心无愧，可以瞑目矣！

    上苍赐予郑光这一身才华，绝非是为了自身沽名钓誉而存在，若是如此，在下当自裁以谢苍天才是，这身才华，若是不为苍生而用，不为百姓而用，又该为谁而用？郑光决不愿临终之前，心中全是遗憾，全是后悔没有做到的事情，如果如此，倒不如在选择之时，明知必死，也要做出如此选择才是！诸位，我郑光即使有一天被打回原形，一无所有，也绝对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即使死，也一定是死得其所，何其快哉！”

    这个逼装的，我给自己九十九分，剩下一分怕我自己自满，所以不给！

    若是有人问我为何而装逼，我会回答，为天下苍生而装逼！

    郑光十分满意自己刚才装的这个逼，不过郑光没料到的是，这个逼装完，全场却没有一丝声响，郑光有些疑惑的四处扫视之时，却听到低低的抽泣之声响起，距离自己最近的沈坤等四位翰林，居然眼圈通红，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接着四人全面掩面哭泣，不仅他们四人，越来越多的人掩面哭泣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郑光有些懵逼，难道装逼过度，这个逼等级太高，破表了？弄巧成拙了？

    “平之一言……振聋发聩……犹如醍醐灌顶！我等……我等……我等虚度父母上天所赐光阴矣！无颜面见父母君上矣！”沈坤以衣袖遮面，嚎哭出声，还有更多的人也是如此，以手掩面，似乎非常羞愧，羞愧的想要哭泣，还有一些人面带戚戚之色，虽然没哭，但是面色比哭了还难看，捂着心口，似乎有着无尽的悔痛和自责，咬着牙，似乎正在经历什么痛苦的折磨一般。

    吟诗作对，畅怀诗词歌赋，大杯饮酒，及时行乐……如此种种，以前都以为是风流不羁，名士之举，结果现在被郑光一说，悚然大惊，突然发觉，这是在浪费光阴，这是在浪费父母所赐生命，浪费上天所赋予之才华！他们这些举子和翰林都是万中挑一的精英，天之骄子，本该把这些才华和光阴用在对大明对天下苍生有意义的地方……

    可是现在，我们把才华和光阴用在了什么上面？喝酒？吃饭？玩女人？吹嘘？装逼？

    我们……我们简直不是人啊！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君上！对不起上苍啊！我们简直是不忠不孝，狼心狗肺之徒啊！

    郑光万万没想到自己所说的话所装的逼有那么大的杀伤力，以至于这些人居然羞愧的哭了出来，都开始反省自己了，这才叫嘴炮技能max吧？这才叫真正的嘴遁吧？一对一的是嘴炮，一对千的，才叫嘴遁！

    只是现在这局面，郑光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说话，如何做事了？

    好在这样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沈坤首先反应过来，擦了擦满面泪痕，紧紧握住了郑光的手，诚挚无比道：“平之一言，犹如惊雷，叫在下猛然惊醒，惊觉自己在浪费光阴，浪费才华，简直是不忠不孝之徒！平之，你定要参加科举，你定能金榜题名！在下且回去磨砺自身，增长学识，不使自己浪费光阴矣！平之，我在翰林院等你！”

    说完，沈坤以手掩面，快速离开了苏州会馆。

    严讷也带着满脸泪痕，眼泪汪汪的对郑光说道：“平之，我，我也在翰林院等你！我严讷对苍天发誓，今后如若再浪费一寸光阴，便叫我死后不得入祖坟！我，我去也！”

    严讷掩面而去。

    翟景淳和吴情紧握郑光双手，无言以对，对视良久，掩面而去。

    四位原本的装逼犯大彻大悟之后，前来参加文会打算一起装逼一起快乐的今科南直隶举子们纷纷觉得自己浪费光阴，浪费才华，被郑光说的无地自容，纷纷上前表示自己受教了，表示自己如果再浪费光阴，则天理难容之类的……

    而且纷纷对郑光称呼为“师兄”……

    “师兄一言，叫在下羞愧不已，多谢师兄赐教，在下感激不尽！”

    “师兄之言，在下铭记在心，一生不忘！将来死后，定镌刻于墓碑之上！”

    “师兄！多谢师兄赐教！在下这就回去温书！”

    “师兄……”

    “师兄……”

    “师兄……”

    一直到整个苏州会馆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李春芳和王世贞等之前和郑光相识的人之时，郑光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大招的威力实在是有点强，以至于这些读书人都被自己的大招给弄得悔恨不已，全都无法继续留下来一起装逼了，全都回去憋大招了。

    郑光再看向李春芳王世贞和凌云翼等人，也发现他们面带泪痕，一脸的悔恨之色，王世贞还往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郑光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抓住了王世贞的手，忙道：“元美，你这是为何？”

    王世贞满脸羞愧悔恨之色，都无法正视郑光，悔恨道：“在下往日还以为自己天纵之才，无论如何都能考取进士，光宗耀祖，今日平之一言，在下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成了一个不忠不孝的混帐！混帐，就该打！该打！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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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九 暗潮涌动

﻿王世贞的自残举动被郑光阻止之后，本次的盛会也就不了了之，但是这一次不了了之的盛会，在所有与会人员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特别是郑光的那一段关于死前扪心自问的话语，给了这里的人太大的震撼，至于之后所造成的南直隶学子的录取率进一步上涨，郑光被本科举子视为精神领袖的影响，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南直隶会馆的盛会的真实情况被一些南直隶学子传了出去，郑光的一席话也被不少其他地区的学子所得知，震撼之下，也觉得心中有愧，一些没来得及参加文会的学子就此不去参加，一些参加过的则心怀愧疚，那些闲的蛋疼的翰林们也感受到了和沈坤严讷一样的情绪，深感自己在浪费光阴，一时之间，整个北京的学界都沉寂下来，百姓们和商人们都忽然发现，最近一段时间总是出没在北京街头巷尾的赶考举子们突然消失了许多。

    随之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郑光在南直隶文会上的发言被不少上层人物所知，他们对郑光的评价也陡然提升了一截，原本对郑光不怎么感兴趣的大人物们也纷纷开始对他感兴趣，这倒是郑光始料未及的。

    陆炳就第一时间知道了郑光的演说，深感震撼，觉得一个少年能有这般觉悟，也难怪他能在十七岁的年龄做到别人三十七岁都做不到的事情，别人在喝酒玩女人装逼的时候，他在读书学习，别人在勾心斗角的时候，他在踏踏实实地做事情，所以他可以消灭倭寇，可以立功，而别人办不到，他可以考取秀才和举人，而别人也办不到。

    别看他年龄小，可他真正的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实处上，所以那些年纪大的人宣扬自己寒窗苦读二三十载，其实算一算，还真没有郑光读书十余载用的功夫多，花的时间多，你是读书读了二三十年了，可你真正用在读书上的时间，有没有十年？你一天读一个时辰的书，把剩下来的十几个时辰都用来玩乐，那也算是读了一天的书，而郑光把八个时辰都用来温书，四个时辰用来休息，你说是你的三十年有效果，还是他的十年有效果？

    就这样的你也敢说你苦读数十载，比郑光有经验？

    陆炳发觉自己越来越欣赏这个年轻人，可惜他注定是要生活在阳光之下，而不能随着自己隐藏在暗中，皇帝也不会放任这样优秀的人才不在他的手下为他做事，果不其然，皇帝很快就派人来向陆炳打听南直隶会馆里发生的事情，陆炳到了皇帝跟前才知道，这个事情是被黄锦捅到嘉靖皇帝跟前的，理由是黄锦派出去采办的小太监听说了北京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他觉得有趣，就和皇帝说说，给皇帝解解闷儿。

    “文明，郑光真的是这样说的？”嘉靖皇帝一边享受着身边小太监的按摩，一边询问陆炳道。

    陆炳自然不会对这个和自己有些联系的未来的明日之星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也就老老实实的回答说：“的确是如此，他还说，他把别人饮酒作乐的时间都用在了读书上，那些读书二三十载的人空有二三十载的名声，其实一天只用一个时辰来读书，也说是一天都在读书，而郑光却把八个时辰都用在读书学习上，所以，他的十年，远超这些人的二三十年。

    臣一想，也是，一天八个时辰，一年就是两千七百八十个时辰，十年就是两万七千八百个时辰，而那些人的三十年，一年才三百六十个时辰，三十年也不过一万多个时辰，还真是不到郑光的一半，所以他们做事的能耐不到郑光的一半，也就可以理解了，臣之前还觉得郑光天纵奇才，现在一想，这还真是他应得的。”

    嘉靖皇帝听后，若有所感，挥挥手让小太监停下，自己微微抬起头，看了看屋顶，叹息道：“看来是人总说人生苦短，是没把时间用在正道上，郑光年岁虽轻，却比那些大他二三十岁的人更看得清如何才叫人生，他的十年，比旁人三十年还有价值，若是真的给他十年时间，他说不定还真的能为朕把南倭北虏都给解决掉了。”

    陆炳一听这话不对味儿，觉得嘉靖皇帝是打算重用郑光了，便开口道：“那陛下，郑光若是真的考上了进士，还考得很好，被选为庶吉士，甚至是三鼎甲直接授予翰林官，陛下真的打算让他在翰林院待上数年，而不把他放到外面去用？”

    嘉靖皇帝瞧了瞧陆炳，笑道：“你什么时候如此关心郑光了？他又给你塞钱了？”

    陆炳双手一摊委屈道：“陛下，天地良心，臣真的冤枉。”

    嘉靖皇帝笑着摇摇头，摆摆手道：“玩笑话而已，只知道给你送臭豆腐的孩子，哪有如此深沉的心机，不过你这话说的也很有道理，朕是为了平定东南的局势才把他给调离是非之地，想要保全他，可如果他真的被选为了庶吉士，甚至是三鼎甲，按照惯例，是要在翰林院待上好些年份打熬资历的。

    可是，他有一身的本领，又如此不愿虚度光阴，朕也需要他为朕平定南北祸患，这样的人才，怎能放在翰林院里荒废呢？文明，你有什么看法？若他能入翰林院，就真的把他放在翰林院里？那里没什么事情做，纯粹就是熬资历熬品行，这孩子的品行已经没什么必要放在翰林院里了，直接丢出去才更好，可是，若是丢出去，没了翰林这一关，以后想提拔他，难免又要走上张璁的老路，朕，有些承受不来啊……”

    嘉靖皇帝正在头疼间，朝堂上的几位实权大佬也在暗自谋划着，科举在大明朝从来就不是多么纯洁的东西，但凡是和权力名位牵扯上关系的东西，不论初衷如何，都能变味道，还变的让大家一无所知，科举作为大明朝最重要的官员补充途径，选出来的都是精英，是未来的高官，各大势力都想要拉拢一些优秀的人才作为自己的人手，扩充自己的实力，首辅夏言不结党营私，对这块不感兴趣，但是不代表别人不感兴趣。

    几位实权大佬之间，对于本次会试的主考权也在积极的争抢之中，反正这几日就要出结果，回事主考不是礼部尚书就是内阁大学士，夏言从来不参和科举，他最近都在关心曾铣的伐河套之事，那么竞争的主要人选，就是内阁次辅严嵩和礼部尚书孙承恩，但是严嵩的官声很差，名望不好，大批举子对严嵩很不感冒，如果选择严嵩做主考，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岔子，严嵩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只是暗中运作自己一派系的子弟积极参考，打点上下，并未直接表示自己要竞争主考。

    那么，本次会试的主考，不出意外，就是最有希望入阁的礼部尚书孙承恩了。

    会考尚未开始，孙承恩和严嵩已经开始明争暗斗，严嵩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所以硬要竞争主考的位置，只会让自己的名声更臭，所以干脆装装样子，不要面子，瞅着里子使劲儿，运作自己一派系的子弟积极参加本次会试，为自己的势力增补新鲜血液，以备将来不时之需，而孙承恩一贯看不惯严嵩的媚上，所以竭尽全力的争取主考的位置，一定要选出真正能够为国家做事的人才来遏制严嵩势力的发展。

    就在这个档口，两位大佬都听说了郑光的演说内容，感慨是各不相同的，不过他们纷纷感到，这位有军略有文采还能努力的学子，恐怕很有可能成为今科最有竞争力的种子选手之一，而且作为已经知晓能力值的极其稀少的选手之一，各派系肯定会开始动手拉拢此人，因为大家都不缺一肚子坏水的，最缺的，就是真正能做事情的，这样的人放在任何一个势力里，都是有极其重要地位的人。

    会试开始之前，京城里暗潮涌动。

    而在整个北京城暗流涌动的大环境之下，郑光和徐胖还有王世贞张居正等人稳稳的端坐在郑家小屋里温书，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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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 会试来了

﻿“我说，你们要不要那么拼命，要不要那么认真，现在到了吃饭的时间了，咱们收拾收拾，吃饭吧！”郑光苦着一张脸看着占据了自家几乎全部桌子和椅子的认真温书的一群人，满心的悔恨，恨自己装逼过度，以至于引来了那么大的麻烦！

    徐胖就不说了，几乎就是郑光的贴身肥棉袄，王世贞把郑光的话视为至理名言，大有作为座右铭的架势，端坐在桌前一脸认真的读书，张居正和李一元请学问最深的李春芳出了一道题，两人奋笔疾书一篇时文作为练习，李春芳和凌云翼还有徐渭则就一个问题讨论的非常激烈，杨豫孙和朱笈人手一本书看得摇头晃脑……

    简直是把郑光的家作为了他们的自习室，而且还是那种蹭吃蹭喝的极其不要脸的那种，来郑光家里读书学习，美其名曰切磋学问，但是真到了吃饭的点儿，你还真不好意思不给他们一碗饭吃，吃饱喝足了这些家伙就更不走了，继续窝在一起切磋学问，写文章，三天以来，写的文章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篇。

    至于这个小型学习研讨会的成立起因，就是郑光在苏州会馆里发表的那一次演说，这些和郑光之前就熟识的人不约而同的来到了郑府上，说自己之前怎样怎样的荒废光阴，每天就读一两个时辰的书就当作是完事了，然后就出去玩耍了，现在才知道自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浪费上天赋予的才华，郑光一语惊醒梦中人等等。

    总而言之一句话，要在郑光的督促下努力读书，奋力备考，绝不浪费一丝光阴。

    所以现在每个人都是高度集中精神，尤其是李春芳，双目圆瞪气喘吁吁，口中言语滔滔不绝如江河直下，明显已进入了化境，再看徐胖，面红耳赤，吞吞吐吐，明显功力不足，张居正紧握笔杆奋笔疾书，一点都不停顿，似乎思维的畅通已经超越了他的写字速度，他正在超越自我，努力让自己的写字速度跟上思维，握着笔杆子的力度几乎都要把笔杆子给捏碎了……

    看着这些未来的大官儿们齐聚在自己的家里，努力读书的模样，郑光突然之间有一种感觉，如果手里有照相机或者手机，把这一幕给拍照拍下来，那该是一幅怎样的画面？数十年后，如果今天的这一群人还能活着，还能聚在一起，再把照片拿出来看看，那该是何等的感慨和情怀？

    但是这之前……郑光的肚子很饿……

    无奈之下，郑光和郑江说了一身，把饭菜全都端进来，等饭菜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之后，这群努力地过了头的家伙们才不停的吸着鼻子，把目光转向了香喷喷的饭菜，集体一致的做出了排排坐等吃饭的姿态，把桌子收拾好，盯着饭菜两眼放光，等到郑光也就坐准备吃饭的时候，徐胖就开口招呼道：“来来来，大家吃，快点吃，吃完了还有问题要研讨！”

    一群人就开始大吃特吃，吃的那个香啊，这吃香看得郑光都有些汗颜，年纪最大行事最优雅的李春芳都给徐胖带坏了，吃相一天比一天差，现在已经不顾自己的胡子都搁到了米饭上，和着菜一起把胡子都吃进了嘴里，然后才吐出来，随便摸了摸，继续吃……

    你说现在张居正啊王世贞啊他们都是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小伙子，吃相差一点还能理解，李春芳都三十七岁的老大哥了，朱笈也是三十五岁的老一辈了，吃起饭来如此粗旷，叫郑光徒呼奈何，一盘子菜没多少工夫就被吃个精光，徐胖还把饭盒端到桌上招呼大家添饭，继续吃，吃完继续弄。

    郑光忍不住的吐槽道：“你们也太拼命了，不是这样拼命的，读书温习最重要的是平时的功夫，平时的功夫到了就宛如春雨，润物细无声，那效果自然就达到了，你们现在突然一阵狂风暴雨，会闹水灾的！”

    徐胖不屑道：“你那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咱们都给你说的无地自容了，你还说什么说，这不正在加快脚步追赶你的进度吗？你看看子实兄长，咱们里面就属他年岁最大，现在也是要追赶你的脚步，咱们都觉得慢了，过去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加紧追赶啊！”

    大家伙看了看李春芳，李春芳正在往嘴里扒饭，顿了一下看了看大家，接着毫不在意的继续扒饭，嘴里嘟囔着：“在下浪费的时间最多，要是不加倍努力，就会被年轻人狠狠甩在后面，所以，繁文缛节就不在乎了！”

    好嘛，吃饭的时候都开始说话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都给忘光了！

    可是，可是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郑光觉得很无力。

    “子实兄长说的对，咱们就要抓紧一切世间弥补自己往日之过错，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使得一身才华没来得及施展就抱憾离世，所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啊！古人诚不我欺也！”张居正摇头晃脑的来了一句，继续猛吃，郑光大怒道：“他们就算了，你们两个一个湖广人一个江西人，不去找你们的老乡，来找我这个苏州人做什么！”

    李一元跟着徐渭混久了，居然也开始油嘴滑舌起来：“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子曰，有教无类，平之，我等以为你的学问才是我等需要追求的真正的学问，所以上门请教，何故以地域之分别而排斥我等？”

    郑光指着李一元半晌说不出话来，朱笈和杨豫孙两个老好人开始和稀泥了……

    “平之，你也不要说他们，大家都是被你所言惊醒，惊觉自己这些年来浪费太多光阴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这才觉得羞愧难耐，想要从现在开始改变自身，努力读书，这是好事，你应该觉得高兴才对。”朱笈缓缓说道，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夹了一块羊肉，一口吞下肚。

    “就是啊，平之，你不知道现在北京城里的那些举子们因为你的一番话，都特别羞愧的窝在自己的房间内读书习字，很少出来游玩了，本来满大街都能看到各省的举子们出来游玩，现在基本上无影无踪，一开始只是咱们南直隶的举子知道，结果现在各省的举子都知道了，你可知道现在各省都有部分举子视你为前进的目标啊！张李二位兄台过来求学，你该高兴才是！”杨豫孙以同样的速度夹了一块牛肉塞入嘴里，一脸幸福。

    郑光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挤出一丝笑容道：“我输了，来来来，吃饭吃饭，别的不说了，努力备考，争取一举通过会试，冲向殿试，金榜题名！”

    除郑光之外的八个人不约而同的举起手上的饭碗，齐声喝道：“金榜题名！”

    郑光此刻真的很想用照相机把这一幕给拍下来，若干年之后再拿出来给这些人回顾一下，让他们看看此时的自己是怎样一副容貌和嘴脸……不过很显然，他们目前是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不管郑光怎样威胁，他们还是每日雷打不动的聚集在郑光的小屋之中，读书，习字，不浪费一秒的时间，相互监督，相互督促，近一个月下来，每人都觉得自己的学问大有长进。

    就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嘉靖二十六年，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会试缓缓而至。

    二十六年一月三十一日，皇宫里传来消息，皇帝下诏令当今礼部尚书孙承恩担任嘉靖二十六年会试主考官，主持会试考试，自此日开始，会试考官等一系列人物全部进入软禁状态，由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亲自派出手下精干人选监视这些考官出题，誊卷等等，严格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不允许任何和考试无关的人接近他们，也不允许他们之间相互交流。

    皇帝对此次的会试非常关注，所以一干监视人等全部换为了最精干的锦衣卫，一双眼睛宛如X光扫描机，任何和作弊有关的事物都会被检查出来，考生是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的，不过来参加考试的都是举人了，就算考不上进士也能富贵一辈子，所以没人会为了进士的身份而把举人的身份给赔掉，会试的作弊率远远低于乡试。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就没有人会用另外一种方式进行另外一种形式的作弊，科举从来就不单纯，加上一些有着别样心思的人的推波助澜，以及上下扶持打点，虽然无法操纵一甲和二甲的大部分人选，但是在不怎么受关注却人数最多的三甲进士中，却非常好动手脚，不过凡事都要小心行事，这种事情更要小心行事，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即使是自称天下三人之一的严世蕃，在操纵这种事情的时候，也不免要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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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一 会试开始！

﻿距离会试还有三个月的时候，十二月初的北京城，某处华丽的房屋内，赵文华和严世蕃进行了一番对话。

    “东楼公，咱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这要是给人家知道了，可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不仅是在下，您，还有严公的性命，难保啊！”赵文华满脸忧虑之色，显然是打了退堂鼓，不想就此事影响了自己的前途，不过严世蕃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名义上的义兄弟，实际上的手下一条狗，让他独善其身。

    “废话！被发现了的结果我当然知道，但是你不说我不说，那些家伙不说，还有谁能知道？他们可都是我老爹花了几十年的功夫结交的好友，就是你，也跟了老爹十几年了，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要是没有我老爹，能有你的今日？你现在想打退堂鼓？你觉得可能吗？啊？”严世蕃声色俱厉的威胁赵文华。

    赵文华满脸凄苦之色，一下子瘫倒在地，哭泣道：“东楼公，小人家里还有八十老母，还有弱幼妻儿，一旦小人被发现了，小人死了倒是无所谓，可是一家子人也要被小人连累，小人真的做不到啊！”

    严世蕃满脸厌恶的看着瘫倒在地的赵文华，心道老爹真是用人不明的老糊涂，这样的废物怎么就能收为义子，难怪进士出身，昏了那么多年还是个芝麻小官儿，一想到这里，严世蕃就气不打一处来，那只独眼散发出冰冷的死光，狠狠的踹着瘫倒在地的赵文华：“废物！废物！废物！我老爹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废物义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这废物！胆子就芝麻点大小，难怪一直废物！”

    踹累了，严世蕃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实在是支撑不了多久，便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把手里的文本扔到如同死猪一样的赵文华身边，吼道：“办不成这件事情你就去死吧！别回来见我老爹！和你家人一起去死吧！”接着，便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屋子。

    好一会儿，赵文华才浑身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其实刚才严世蕃踢打的根本没什么，严世蕃的身子骨早就被酒色掏空了，一具空壳而已，一点儿都不疼，严世蕃最可怕的是他的脑袋，是他脑壳里的那一团恐怖的脑浆，赵文华生不起一丁点儿反抗的意识，无可奈何的走向外头，横下一条心，把自己的性命押在了严世蕃的妖孽大脑之上。

    很快，严嵩纵横官场十余年所积攒下的人脉的子弟们，全部得到了严嵩的“特殊关照”，这些人人数不多，大约也就二三十人，但是每一家的背后家庭，都是和严嵩的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家庭，是严嵩最大的财富，也是他日后可以接替夏言执掌朝政二十年的最大依仗，严嵩知道自己的才华不如夏言，所以，就千方百计的搜罗人才，他手下的人里面，的确有真真正正有本事的。

    其实所谓的特殊关照，就是一些关键字，在做文章的某些地方写下关键字，让阅卷官知道这些关键字是属于哪家打过招呼的人的，被打过招呼的阅卷官就可以轻而易举的选出那些卷子里面的优秀者进入二甲，平庸一点的掂量着放入三甲取中，在同样等级和水平的两篇文章之间，他们肯定会选择打过招呼的，而不会在意没打过招呼的。

    反正所谓的他们也没有选错人，的确是水平还可以，相差不大，正好碰上了打过招呼的，那自然会选中打过招呼的，没打过招呼的，谁管你啊！这就是那些朝堂上的大佬补充自己势力的重要方法之一，这一招，百试百灵，已经不是第一次运用了，但是可悲的是，大明朝的皇帝们，从来就不知道。

    可皇帝不知道，不代表没有人知道，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还真不少，但是大家出于自身安全考虑，都不说而已，就算是不用为自己的安全考虑的人，为了大明朝的安稳，就算是知道了，也未必会说，大明朝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明哲保身的人。

    未来严党势力庞大，权倾天下，到处都是被严嵩把持的势力，或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严嵩的势力开始膨胀了，但是知道的人都只把它作为很平常的手段，而没有人去真正在意严嵩这样做的真正意图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争权夺利而已吗？

    严嵩要做的，可不仅仅如此。

    会试的举办地点就在北京城的贡院里面，朱棣迁都之前，蒙元就在此处开科取士，举办了不少次的考试，徐达攻打北京的时候，也没有把这里毁掉，朱棣迁都之后，重修北京贡院，天子脚下，北京贡院修建的还是比较合情合理的，和南京的江南贡院差不多，都是最开始的一批修建的宽敞明亮，到后来就开始低矮不平歪歪扭扭，不过总体看来，还是比南京的贡院要好，毕竟北京一直都是大明的国都，参考的也都是有一定地位的举人。

    二月初八日，会试考试的前一天，也是举子们正式入场之日，早春二月乍暖还寒之际，天气冷的比冬日还要可怕，天也亮的晚，一大早，天还没亮，郑光就起床了，穿好衣服之后就去把徐渭从被窝里拽出来，然后洗漱，吃早饭，整理好之后，郑江已经准备好了马车，随时可以出发去贡院参加考试了。

    这一次，因为家里多了一个徐胖子，所以原先给郑光准备的考试道具就复制了一份，给了徐胖一份，徐胖见到郑光的考试道具之后，也是叹息不已——难怪你小子在考试的时候七八天都不出来一下，原来是准备齐全，没必要出来了啊！这肉和米还有油还有面都准备好的，天儿还这么冷，不怕会坏掉，你这准备，哎哟喂……

    不过徐胖也挺得意的，想起之前自己乡试的时候那简陋的装备，就觉得郁闷，看着郑光给准备的考试道具，感动之余，也觉得有些难办，因为在考场里八九天的时间是需要自己熬过去的，吃什么喝什么都是自己准备，没人给你弄，但是徐胖从小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读书人，你要说诗词歌赋他比郑光要强得多，但要论生存能力，十个徐胖捆一起都不是郑光的对手。

    所以郑光只能勉为其难的教徐胖如何做饭。

    怎么淘米，怎么加水，怎么点燃竹炭，怎么分辨饭是否煮熟了，是否能吃了，然后怎么往里面加入腊味调味，让饭更加美味好吃，也更抗饿，怎么加点油让饭吃起来更加美味，然后怎么煮面条，怎么煮粥之类的。

    徐胖笨手笨脚的，一个点火就给折腾了好久才学会，一个小锅和一个小炉灶都不会用，这要是把徐胖丢到外面野外生存，第二天就要去给他收尸去，教会他点火之后，再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淘米，看看米是否干净，然后教他加多少水煮出来的饭最好吃，然后搁点儿油搁点儿腊味，油也有了，鲜味儿也有了，这饭热乎乎的就不要吃别的菜了。

    大冷天的不要带馒头包子大饼之类的，这天气，馒头一炷香就能变成石头，硬的能硌掉你的牙，只能带些现做的热乎的，所以这就要求每个举人必须要学会一点点生存技能，徐胖一开始还不愿意学，喊着什么君子远庖厨，被郑光一顿揍才老老实实的学，虽然他对郑光有一手不错的厨艺感到震惊。

    教会徐胖怎么煮饭煮粥煮面之后，还告诉徐胖给他带的小锤子是用来敲冰块儿的，天这么冷，贡院里给准备的水肯定结成冰块儿了，不用小锤子砸就弄不出来冰块，就没法儿喝水，冰块也别直接吃，会拉肚子，一定要把冰块煮成热水才能喝。

    棉被和棉大衣最好别离身，这天儿最怕的就是考场上生病，你不是一两天，而是九天，一旦有个感冒发热的你就可以直接回家等下一次考试了，所以会试考的不仅仅是学问和才华，还有生存能力和生活技巧，那些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们是很难坚持得了这九天的，这也是我们的一大优势。

    徐胖听着郑光的絮絮叨叨，突然觉得郑光能走到这一步，还真是应了他自己说的那些话，所以，这是他应得的，而不是什么所谓的天纵之才，努力如他，如果得不到这些，才叫怪事！

    所以，我徐文长才不能被你给落下啊！郑平之！

    会试，爷来了！

    徐胖雄赳赳气昂昂的奔赴送考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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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二 决战春闱（一）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乡试才是科举考生们最难跨越的一级考试，不过，通过乡试的举人们还并不能算作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功者，成功者，乃是顺利通过会试，而没有落榜的举子们，因为殿试只做排名而不作淘汰，所以基本上通过会试就意味着进士名额到手，而且会试的排名也从某种意义上确定了殿试的排名，基本上会试前十名的没听说过会掉到三十名以后，三十名以后的也没听过能进入前十名。

    而通过乡试前来参加会试的举子们大多数都是不缺钱的，只要你成为举人，那你就没有理由会缺钱，因为举人已经有了授官的资格，虽然最后能做官的很少，但是到底还是身份不同，人数也极为稀少，只要中举，就能得到大量商家的投效和资助，这一点，山西人做得非常好。

    所以只有穷秀才没有穷举人，举人老爷们一个个的坐着马车，在书童的陪伴下，抱着一丝轻松的心态去参加考试，毕竟只要不是胸怀大志或者是抱着考取进士去参加会试的举子，那么心态的放松也是自然的，毕竟已经是举人了，已经是大明社会里最为尊贵的人之一了，已经算是光宗耀祖，可以瞑目了。

    但是对于那些怀有远大的志向，无论如何都要通过进士这个身份来实现人生理想的举子们来说，会试，还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而且会试的好坏，也直接决定了你能考取一甲还是二甲还是三甲，有没有可能被选为庶吉士，并且最终成为“储相”，这对于那些胸怀大志的举子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就好比郑光和徐胖，郑光是怀揣着至少要考到二甲前十的想法，而徐胖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论文采和诗词歌赋，徐胖要远胜郑光，毕竟郑光可以拿来装逼的诗词歌赋基本上都已经被前人写完了，拿不出多少东西，所以干脆不拿，但是要论八股文章应试之道，徐胖还真的不如郑光，毕竟考科举靠得就是八股文章应试之道，而不是诗词歌赋，选庶吉士的时候诗词歌赋还是挺重要的，但是你考不到那个名次，诗词歌赋也没什么用。

    所以徐胖还是有些紧张的，看着郑光一副不在乎的轻松姿态，不爽道：“你怎的那么轻松？难不成你连考不上都不在乎？那你所准备的一切可都黄了，你想开的书社可没有着落了！”

    郑光看向徐胖，见徐胖裹着大衣面色发青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好奇道：“穿的那么厚实，还是马车里面，你没有理由冷得发抖吧？”

    徐胖撇了撇嘴：“心冷。”

    郑光有些无奈，郁闷的扫了徐胖一眼，便掀开马车的帘布，看向同方向前进的不知多少辆马车和旁边的书童行人，叹息道：“我倒不是不担心，我自然也担心，毕竟会试要面对的是全国的优秀举子和那些之前落地的举子，我可以算作是年岁最小的一批人之列，经验最浅，要说做文章写八股，比我强的人还是大有人在的，比如李子实，他的文章就做得非常好，如果不出意外，我想我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我并不奢求三鼎甲，我所期待的，是可以被选为庶吉士，进入翰林院，取得那个最重要的资格，否则，我连一点点希望都看不到，其实，文长，我挺羡慕那些武人和勋贵世家的，你别看他们被咱们这些文人鄙视，也没什么权力和地位，只能听我们的，但是，他们可以世代传承，没有人会去抢他们的饭碗，那些武将勋贵个个都是传承数百年，地位牢不可破，家人也是足够安全。

    但是你想想咱们文臣，虽然掌握了国家的权柄，但是，最辉煌的又能有几年呢？即使站在了内阁首辅的位置上，也不敢说就是权倾天下了，最多风光一阵子，稍微有点而过错被人抓住了把柄，就会被科道言官群起而攻之，灰头土脸的离开内阁，能保住命都是最好的结果了，你觉得这样，咱们这些文人真的值得羡慕吗？”

    徐胖看着郑光，不知为何心里也平静下来，便开口道：“但是，如果你想要做到你所希望做到的，在大明朝，没有别的办法，必须要入翰林院，要入内阁，要成为内阁首辅，那是唯一的办法，你没有别的办法，武将改变不了大明朝，甚至连皇帝都做不到，唯有内阁首辅，才有一线生机。”

    郑光点头：“我承认，我知道，这是唯一的方法，我们想要荡尽世间不平事，却要通过种种不公平的方式去办到，我们还不是官员，还只是举人，就有诸多身不由己的地方，真要是做了官，甚至是高官，只会更加身不由己，到那时，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事情让咱们烦神，甚至是关乎到性命和大义之间的抉择，文长，到那时，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徐胖张张嘴，却发现这种事情，还真的没法儿预料，也根本无法设想，因为你完全不知道，那会是何种情况。

    所以，徐胖什么也没说，只是同样掀起了帘布，无视凛冽的寒风，低声道：“唯问心无愧耳。”

    两人的马车很快就抵达了会试考场之前的大街上，从这里开始，送考马车不能入内，只能由考生自己前往考场，并且出示考生的身份证明，然后才能带着考箱进入考场准备入场，在那之前，要先找好各省举子的队伍，然后找到自己所属的队伍，等待作为领考的一省提学的带领，继而抽签，决定入场顺序。

    入场顺序其实也决定了考舍的分配，虽然有所谓的随机抽选，但是大家也都明白，最后进去的肯定没什么好的号舍了，不过好在天子脚下，这里的环境会比南京的贡院好一些，没那么多漏雨的雨号，臭号也显得不是那么毁天灭地，因为这种原因而弃考的学子，没有乡试的时候那么多。

    郑光和徐胖到了南直隶举子们聚集的地方就分开了，徐胖是浙江人，要去找浙江省的考试队伍，便与郑光打个招呼，相互祝福之后分头前进，郑光的相貌，基本上每个南直隶参考的举子都知道了，见郑光走来，他们便一齐行礼，口唤“师兄”，叫郑光一阵尴尬，而其他各省的举子也频频侧目，显然对这个大家的“师兄”有些兴趣，不过他们并不认识郑光的相貌，所以也没有做出什么事情。

    很快，郑光找到了苏州府的同乡袁洪愈等一行人，袁洪愈作为南直隶乡试的第一名，到了北京之后却显得非常低调，其实郑光也想低调来着，但是没能成功，同样作为初次参加会试的举子，袁洪愈的名望就要小的多了，不过袁洪愈早在南直隶的鹿鸣宴上就领教了郑光的能耐，所以对郑光极为推崇，此刻迎上来，满面笑容道：“郑师兄此来，想必是冲着三鼎甲而来的！”

    身旁人也都笑笑，附和着如此说道，郑光忙道：“不敢不敢，抑之兄长你也是啊，你才是乡试解元，旁人也就算了，你怎能称我为师兄呢？”

    袁洪愈则说道：“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学问长者，在学问一道，自然为先，愚兄于乡试侥幸中解元，但之后痛定思痛，实在是感到学问不足，深感之前放纵自身是大错特错，而平之不仅能考取举人，还能为国平定倭患，可想而知，这份苦功下到了何处，所以，如何当不得师兄之称？咱们嘉靖二十六年丁未科举子里，尚未成为进士就为国立功者，五千余人里，只有平之一人，所以平之千万不要觉得自己当不起这称呼。”

    旁边的举子们也是顺势而言，郑光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劝慰大家会试很快就要开始了，还是准备参考才是，也不知何时开始，郑光的话在这些举子当中有了相当的分量，大家纷纷表示是该如此，便在一起等候。

    不一时，李春芳凌云翼等人也找到了郑光，大家一番攀谈，纷纷表达了对今年科举的期待，并且开始相互吹嘘各自的名次，说说笑笑，试图缓和一下心里的紧张，因为这批举子里面，有相当多的人都想要更进一步，而不是仅仅停留在现在的地步。

    等到数声炮响之后，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炮声吸引过去，一些不明所以的新举子被老举子们点拨——这是在驱鬼，顺便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赶走，三年没用过了，那些为了考进士而没考上，最后死掉的举子们的冤魂就在贡院里，要是不放炮把他们赶走，还真不知道这些厉鬼能干出什么来，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待会儿还要请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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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三 决战春闱（二）

﻿其实世上本没有鬼神，信的人多了，鬼神便在人们的心里滋生出来，最终具象化，引得人人敬畏，硬要去追寻鬼神的来源已经不可考，也不现实，但是总要知道的是，心里面有个念想，有个让人害怕的东西，总会约束人们的一些过于混帐的行为，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丝清明。

    郑光看着这座全国最尊贵的考场，除了比南京的那座江南贡院大些，其余在规制上都一模一样，只见大门上正中悬‘顺天贡院’的墨字匾额，东、西立着‘明经取士’和‘为国求贤’的匾额，显得极为正式，而在盛大的鸣炮仪式之后，贡院大门便层层打开，身着大红袍的本次会试主考、礼部尚书孙承恩便带着一应考官和下属进入贡院，亲自操持着这请神仪式。

    请什么神也是有讲究的，这一请三界伏魔大帝关圣帝君镇场，关二爷的地位是越来越高，刚死的时候还是封侯，后来封公，接着封王，最后直接给封了大帝，要是关二爷在天有灵，知道自己做了皇帝，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反正在三国演义之后关二爷就基本上被神化，走到哪儿都受人家欢迎，甭管走白道的还是走黑道的都愿意拜一拜，简直成了中国的全能大神。

    二请姜太公巡视，三请文昌帝君主持考场，魁星老爷放光等等等等，反正怎么吉利怎么威严怎么来……请完了诸神，有书吏抱着两面旗帜跑了出来，一个是红的，一个是黑的，书吏嘴里头“恩鬼进，冤鬼进。”旁边的士卒急忙烧纸，一阵冰冷刺骨的阴风刮来，纸灰打了个圈，在场的众人都脖子冒凉气，郑光的背后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是的，当初乡试的时候还真没有感觉到，现在这一搞，感觉还真是挺真实的，以前不怕的，现在心里也毛毛的，生怕遇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折腾了好一会儿，贡院里面才渐渐平息下来，然后一个小吏抱着一个竹筒子，一群提学们上去抽签，这是惯例了，谁抽的好，哪个省的举子们就先进场，抽得不好，那就等着吧！

    今年南直隶提学的手气不错，似乎受到了郑光立下大功的光环加持，南直隶举子们第一个入场，得知此消息的南直隶举子们兴奋的低呼了一阵，便在提学的带领下进入考场，当然，这之前，还有一个惯例要做——搜身。

    不过也说了，诸位举子们就算考不上进士也能靠着举人的身份吃一辈子老本，大家谁都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不是非要为了进士的身份反而把自己已经到手的举人身份给赔掉，那也实在是太不划算了，所以相比之乡试，会试的作弊概率要小得多，当然这只是局限在举子们本身，因为会试选出来的人基本上就是进士了，可以影响到朝廷政治，所以，上面的人反而喜欢在会试的时候动手。

    因为大家都是举人了，都是有身份的人了，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中了进士，来打击报复这些搜检军们，所以经验丰富的搜检军们都只是对举子们做做样子，稍微来上一下，其实连身子都没碰到一下，行礼也是象征性的检查一下，切上一两块糕饼装装样子，不过轮到郑光的时候，两个搜检军还是有些吃惊的，毕竟没带糕点反而带了锅碗瓢勺油米面的举子，还真是不多。

    毕竟不是每个举子都能自己去学一些厨艺的，虽然冬天冷，馒头一炷香变成石头，但是睿智的人们既然可以用蜂蜜拌面粉做馒头来防止馒头坏掉，自然也能动些别的手脚让馒头包子之类的现成糕点保持松软，不是每个举子都有一颗大心脏，可以悠闲的在考试的过程中自己动手做饭吃，能吃现成的，尽量不去折腾烟火。

    看着这位举子的行礼，两位搜检军其实是有些懵逼的，郑光奇怪的看着两个发愣的搜检军，好一会儿，才见着这两位把自己的东西拾掇拾掇放起来，还给自己陪个笑脸，就给放进去了，让郑光一阵郁闷和不解，不过既然过了，他也就不去想别的，提起考箱按图索骥，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错，运气很好，还是老号，宽敞，明亮，郑光一阵舒心，便开始收拾着打扫号舍，一看旁边大水缸里的水，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连忙拿起旁边的瓢敲碎了冰，给大水缸里搅拌几下，然后才敢用，这要是给它放下去，不多时，整个缸里都能结冻，不过自己带着的小锤子就是为了这个存在着的，而考试的时候巡查的士卒，也会多一个使命——防止缸里的水彻底结冻，这要是碰上一个有责任心的，也真不用自己担心。

    不过郑光从来都习惯自己动手，也不怎么劳烦士卒，当下就生火准备烧水，然后把家里给准备的保温水瓶灌满，省着点喝，至少可以用两天，至于其余要用的水，大不了就去敲冰块儿呗，反正也无所谓了。

    郑光这里正折腾着，却听到一声低声的呼喊：“平之？！”

    郑光一抬头，一瞧，呵！自己的隔壁，居然是李春芳？

    “子实兄长？”郑光有些惊喜的看着李春芳，这会试的考场上能和自己认识的人在一块儿考试可不是什么经常会发生的事情，这要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还能相互帮衬着，当然不是说和考试有关的，而是个人出现问题的时候，在监督士卒的监视下，还是可以相互帮助一下的，监督士卒也不会说什么。

    不过，现在就要少说话了，考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大声说话和多说话，所以两人相互点点头，笑了笑，便继续埋头干活儿了，折腾了大概一个小时，郑光把软软的垫铺也给垫在了号舍的炕上，旁边烧的第一锅水也差不多烧好了，郑光便把这锅水倒入保暖瓶里，继续烧水。

    李春芳过来弄水的时候，见郑光居然在烧水，还备好了锅碗瓢勺，不由得愣在当场，低声道：“平之，你莫不是打算在这贡院里生火做饭吃？”

    郑光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了，大冷天的当然要吃口热乎的才能舒服的考试，我乡试就是这么过来的，要不然吃九天冷干粮，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反正考场也没不让我们带东西自己做饭吃，我也不是唯一一个，你看看，还是有两三个人带着厨具的。”

    李春芳有些无奈道：“平之，你这份心态，在下真是佩服！”

    郑光笑了笑，说道：“我正打算煮饭吃呢，腊味饭，要不要吃，我分你一点？”

    李春芳忙摇头拒绝道：“考场里，咱们还是不要相互接触为妙，我，我带了干粮，放心，够吃。”

    郑光也不坚持，便自己弄了些米，自顾自的淘起米来，把周围的举子们看得一阵愣神儿，除了少数几个也是自备工具的动手派，大多数人都比较惊讶于这些自己做饭吃的家伙，还真是有不错的生存能力呢！

    李春芳就傻傻的看着郑光淘米，然后弄了一些腊肉放入米里泡着，一盖盖子就放在炭火上开始煮，接着郑光就不管了，把小锅放在地上让它煮，自己继续擦拭考试需要用的号板，李春芳抬头看看天色，也继续折腾起来，没接着在意，不过郑光这在他看来惊世骇俗的举动，也足够让他觉得震撼了。

    郑光的动作很麻利，手脚勤快，也是轻车熟路，一个时辰左右就把该弄的都弄的差不多了，锅里的饭已经散发出诱人的肉香，在这寒冷的空气里，一丝温暖的肉香总是引人注目的，还在忙碌的举子们眼睁睁的看着郑光打开锅盖，更加浓烈的香味四散开来，热气腾腾的腊味饭刺激着他们的嗅觉神经，让他们不由自主的产生了饿这种感觉。

    郑光舒舒服服的坐在已经软软的炕上，裹着大衣端着饭碗开心的吃着热乎乎的腊味饭，喝着刚才烧好的热水，那些忙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喝水的举子们一阵羡慕嫉妒恨，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拿出备好的干粮和冰冷的水开始充饥，其实郑光最反对的就是大冬天里喝冷水吃干粮，就这些日子，搞不好都能埋下未来胃病的病根。

    不过郑光也没有理由和义务去提醒这些人，自己吃饱喝足之后，看着李春芳带着异样的眼神啃着一种不知名的糕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把餐具洗了洗，放回了盒子里备用，小锅也收了起来，坐在炕上靠着号舍就开始午睡了，现在也就是正午，考上入场还未结束，他们第一批入场的举子们占了大便宜，有差不多半天的时间可以休息，考卷要等到举子们差不多全部就做之后才会下发。

    李春芳填饱肚子准备继续折腾的时候，来到郑光的号舍前，看见郑光裹着大衣半靠在号舍里正在午睡，似乎睡得十分香甜，一阵无力感前所未有的席卷了他……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都难以忘怀那个潇洒大气的家伙在会试考场上给他带来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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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四 决战春闱（三）

﻿四五千人的搜身工作不是三两下就能搞定的，所以科举考试安排考生提前一天进场也是为了这个时间差，只是，怎么说呢，对于那些最早进场的，比如上午八九点钟就已经入场，十一二点就折腾完准备考试的举子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折磨，比如李春芳，虽然他已经有较为丰富的经验，但正是这种经验，让他有些惴惴不安。

    大家也都经历过，一些重要的考试，越早开始，越快结束，对人的心理压力越小，而一旦拖延下去，时间拖延的越久，心理压力就越大，对于这种可以决定一生的考试来说，参加的人是要受到极为强大的心理压力的，即使他们都知道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但是下一次是三年以后，正如郑光所说的，在这个人均寿命极低的时代，有几个三年可以供你挥霍？

    难道都要像那些科举老司机一样，难得的七老八十的长寿，却要在科举考场上把生命全部挥霍掉？一想起老家那些白发苍苍拄着拐棍还要参加童子试的老前辈们，这些年岁稍微小一些的天之骄子们就从思想到肉体上一起僵硬，不由得升起兔死狐悲之感，只想着尽快通过这要命的最后一场淘汰考试，彻底脱离科举大军，走上人生的巅峰。

    所以李春芳对于目前的处境还是较为紧张的，虽然他生于家境富裕的书香世家，从小不算锦衣玉食却也从未缺衣少食，家里对他的读书十分上心，请了很多名师来教导他，他也算是天资聪颖，只是不得其时，所以一直拖延到三十七岁的中年岁月才得以冲入这科举考试的最后一关淘汰赛，他已经不想继续拖延下去了，要是本次不中，那下一次，自己可就整整四十岁了啊！

    虽然在科举之途上，四十岁中进士实在不能算是晚，因为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学子到四十岁还没有中秀才，另外百分之四十的学子在四十岁还没有中举人，只有百分之十天资聪颖大气运者，才能侥幸在四十岁之前闯入科举的最后一道关卡，说起来，大明朝的科举制度的奠基者们，实在是用意深远。

    将科举考试的难度从宋代的困难程度拓展到大明朝的史诗级噩梦级别，为的就是精益求精，选出最精锐最优秀的一批学子，也正是因为此，给了平民出身的举子们一个极为优厚的诱惑，也正是因为此，杜绝了唐宋以来所谓“科举世家”的存在，因为大明朝的这种科举制度，谁也无法保证几代人都能考中进士，妖孽如严世蕃，到头来也不是进士。

    这就是文人如此金贵的原因，也是文官能执掌大权的原因，也是没有谁的家族可以达到汉代“四世三公、累世公卿”那种级别的原因，也是这些学子们削尖了脑袋也要闯过这道关卡的最重要的原因。

    可是怀揣着如此悲壮思想的李春芳，却听到了从隔壁传来的微微的鼾声，这让他不由得不惊骇欲绝——科举考场，圣人脚下，居然有人睡觉，还打鼾？

    随后他意识到，他的隔壁，就是那位走在五千士子之前，已经为国立下汗马功劳的郑光郑平之，他伸长了脖子往隔壁看，只见郑光半靠在墙壁上，腰间垫着一个软垫，身上裹着厚实的棉被，还盖着一件棉大衣，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睡的正香，似乎完全没有被紧张肃穆的考场氛围所影响，来来往往的他省士子们偶尔会看到这一幕，看到这位极其牛逼的士子正在睡觉……

    他真的是来考试的？

    一时间，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举子们都在疑惑，大家的心情虽然不如同乡试时那么紧张，但是，却有一种莫名的焦躁感，这种焦躁感是大家无法静下心来的原因，也正是因为此，很多人都选择站着，而不是坐着，更不像郑光这样，躺着……

    夕阳西下，考生入场即将完成，一队又一队负责巡视和监考的锦衣卫兵丁已经开始巡视，以往的考试有使用普通兵丁监考的，也有使用锦衣卫监考的，全部取决于皇帝的心情，这一次，看来皇帝的心情很爽快，被陆炳拍马屁拍的也挺舒坦，就给了锦衣卫一个露脸的机会，全权负责考场监考的事宜，陆炳也是想着给锦衣卫的士卒们放个假，放松放松，监考一次，反正谁都可以怕这些未来的进士大官儿们，唯独这些锦衣卫不怕。

    开玩笑！要怕的应该是那些举人们才对！内阁阁老都被我们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有咱们最强悍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带领，我们才是全大明的人都要害怕的那群人！

    果不其然，飞鱼服秀春刀出现在考场上之后，考场上的气氛更加压抑了，大家都用害怕的眼神看着这群传说中凶神恶煞无恶不作的锦衣卫士卒，一些不明白锦衣卫运作规律的举子还真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对被这些锦衣卫给抓起来关到诏狱里狠狠的折磨……

    唯独郑光没在意，夕阳西下了，这家伙居然还没睡醒，等一队锦衣卫士兵巡逻到此分配监考考棚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里有一位考生正在呼呼大睡，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完全没有在意这群锦衣卫的出现。

    锦衣卫们面面相觑，他们也不是第一次监考了，这一回，居然能碰到那么奇葩的考生，不由得大感兴趣，领头的锦衣卫密探似乎一点儿也不生气，饶有兴趣的盯着郑光看，看得李春芳心里一阵发毛，有心提醒郑光，却根本没有那个胆量在锦衣卫面前弄小动作……那位皇帝的奶哥哥统领下的锦衣卫，还真值得文人们集体发毛。

    “我说，这小子哪儿的人？考场里面睡觉，还准备的那么齐全……哟哟哟，还有锅碗瓢勺的！这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领头的锦衣卫男子笑了出来，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渗人，引得其他的锦衣卫也一同笑了出来，那场面，李春芳表示有点辣眼睛，而且足以评价为大明嘉靖二十六年年度十大恐怖场景之一了，终于，感受到深深恶意的郑光揉了揉眼睛，睁开了迷茫的双眼。

    打个哈欠，伸个懒腰，然后把棉大衣拿起来，给自己穿上，把棉被叠好，接着站起身子，又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哈欠，开始做第三套广播体操第三节，完成之后，扭扭脖子，郑光坐回了炕上，从暖水瓶里倒了一点热水喝了一口，补充了一点水分，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夕阳西下了，估计考生还没搜身完成，但是肚子已经开始叫了：“恩，该吃晚饭了。”

    郑光如此嘟囔着，开始了淘米烧饭的过程，整个过程，一直到饭烧好，开始大吃特吃的时候，郑光都没有注意到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的八名锦衣卫，这些锦衣卫发誓，自打加入锦衣卫以来，对他们视而不见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而且无一不是权倾一时的大人物，郑光这样的人……他们真是第一次见到。

    “咳咳，恩，这里我看着，你们几个去那里，你们几个去那里，盯好了啊！”领头的锦衣卫无意之间瞥了一眼这考棚上的名牌，顿时瞳孔一缩，暗道原来如此，便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对已经看呆掉的下属们分配起了任务。

    不知道这些锦衣卫的心情是如何的，反正李春芳是一脸懵逼的。

    夜幕逐渐将领，初春的天黑的很早，贡院早早的下发了三支蜡烛，这也是这九天的考试日程里考生们能拥有的唯一的三支蜡烛，随着蜡烛的下发，考卷终于由专门人士下发给了每一名考生，全程被锦衣卫死死的盯住，一点小动作都做不了，郑光接过考卷，就开始阅卷，和乡试的规则差不多，会试第一场也是如此，依旧是三道四书题，四道五经题。

    这场最重要的考试，所有题目都是完整的大题，堂堂正正，绝对不会让你想歪了，也不会有光怪陆离的截搭题出现，越是这种题目，就越是考验读书人的基本功，只有把四书五经读烂了，融会贯通，做文章的功底极为扎实，才能在这样的考场上应付自如。

    相对而言，越是年纪大的老举人，优势就越大，比如李春芳这一类的秋名山老司机，参加过好几次热血飞车赛，对这方面的道理融会贯通，拿到卷子看到题目的那一刻起，脑袋里就开始涌现出源源不断的灵感，而像郑光这种第一次参加会试的当红小鲜肉，原则上是拼不过人家的，可是谁让郑光三世为人，又有名师指导，潜行数年，经学扎实功底扎实，做起文章，花团锦簇，四平八稳，连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瞅了瞅考题，郑光看了看天色，便决定先打个草稿，反正刚才睡得有点多，现在一时之间是睡不着的，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点起蜡烛，晚上挑灯夜战一番，大不了之后的几天晚上都早点睡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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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五 决战春闱（四）

﻿乡试和会试一样，最重要的就是第一场考试，也就是所谓的四书五经的经义考试，这第一场考试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而后面的策论之类的都是陪衬，除非有特殊的题目的时候，才会有特殊的意义，直接影响是否取中，不过这主要会出现在殿试上，因为皇帝会亲自查看一部分试卷，寻找符合自己心意的人才授予官位。

    而四书五经题目里，最重要的是三道四书题，三道四书题里面，最重要的又是第一题，所以，第一题是否做得好，文章是否写的妙，能否吸引人眼球，那就是最重要的，而今年的第一题，四个字，天下有道。

    这一题郑光并不陌生，在当初和唐顺之还有徐胖的头脑风暴之时，唐顺之就出过这道题目，这一题出自《论语》，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说白了，还是大道理，还是说理，说的花团锦簇，完全为圣人说话，那就好了，别有自己的想法在里面，你越犀利，被取中的希望就越小，这种堂堂正正的大题，最忌讳的就是剑走偏锋，你要是截搭题也就算了，反正人家也是剑走偏锋，你再走个偏锋，没人能说你的不是，但是如果面对题意完整的大题，你再剑走偏锋，那就不符合科举基本精神了。

    必须要知道，科举是为了选拔“老成谋国”之人才，你显得太异类，就会直接被这个僵化的官场所排斥，距离官场越近的考试，这种排斥力就越强，所以，此时务必要收敛锋芒，万不可激扬文字。

    经过十数年的正统教育的郑光，加上考试之王唐顺之的教导，郑光自然不会犯低级错误，想当初唐顺之可是会元，会试第一，自己这个做徒弟的如果成绩太差，实在是太给师尊丢脸，而且以自己目前的地位和名望，以及学子们对自己的推崇，郑光觉得自己要是考得不好，还真是不好对他们交代。

    所以说，走到这一步，考试成绩的好坏，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人的事情了。

    郑光小心翼翼的打草稿，小心翼翼的破题，一直写到大约亥时，不少学子都睡了，郑光才熄灭了蜡烛，把外衣一脱，裹上棉被，以方才那舒服的姿态入睡了，三个时辰左右的时间，郑光已经完成了三道四书题的初稿，明日就是复稿和誊抄，后日之前完成剩下四道五经题，五经题他看了，很简单，没什么新意，看来主要的难点还是在四书题。

    这次的题目的难易度，郑光觉得较乡试还是要高出许多的，光是初稿的破题部分，郑光就修改了三次，终于达到了让自己满意的效果，这才放心入睡，入眠之前，郑光扫视了一下其余的考棚，发现点灯夜战的人不在少数，比如隔壁的李春芳，郑光入眠之前，他那边的蜡烛还亮着，估摸着，也是有些不太顺畅。

    第二日一早，郑光早早起身，看到考棚旁站立警戒的锦衣卫已经换了一个人，准备洗漱的时候，发现水缸里的水有不少冰渣子，但是没有结冻，便知道这个锦衣卫还算是挺尽职尽责的，弄了点水洗漱，然后在这个锦衣卫的监督之下去茅房出恭，解决一下昨天的库存，便回来张罗着煮面条吃。

    把水给烧开了之后往里面加了酱油，敲了一个鸡蛋，下了一团手擀面，一道简易的酱油汤面就完成了，也把那锦衣卫看得一愣一愣的，昨夜太伤神，郑光肚子很饿，三下五除二就把面条给吃光了，顺带着把面汤也喝的干干净净，正是所谓原汤化原食，洗好餐具之后，便坐下身子，热乎乎的感觉还没过去，一点儿也不觉得冷，正是写文章的好时候。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李春芳才迷迷糊糊的醒来，昨夜提前打草稿的时候遇到点困难，这一次会试的题目比起以往都要难了不少，李春芳也遇到些小阻碍，昨夜差不多到了下半夜的时候才熄灯休息，不过好就好在三篇文章已经写完了初稿，今天再润色润色，搞定三道四书题不是难事。

    起身之后，李春芳便觉得严寒刺骨，往日冬季的时候，此时正是吃些热乎的早饭增加身体热量的时候，不过这几日显然是做不到了，李春芳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根本不懂如何做饭，当然只能带着干粮，可是最冷的时候，身体是非常渴望热量的，所以李春芳裹着大衣去洗漱的时候，看到郑光已经端坐在号板前写文章，并且桌上还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热水，不由得羡慕起来，要是自己也有一手生存技巧，该多好？

    不过没等他多看，就被锦衣卫严厉的眼神所震慑，连忙往水缸旁走去，看着水缸里满是冰渣子的冰水，一阵苦恼，无比后悔当初为何不抽一点点时间学一下用小锅生火烧水，这个时候，就算是有一杯热水，也是好的。

    郑光瞧见李春芳苦恼的样子，便知道他是为何而苦恼，有心给他一碗热水暖暖身子，却不知道这样做是否会违背考试规则，于是便轻声呼唤那锦衣卫看守：“小哥？小哥？”

    那锦衣卫看守听见有人呼唤，便转过头，一看是郑光在呼唤自己，皱起眉头，觉得奇怪，心想还从未有举子敢直接呼唤一个锦衣卫，但是想起昨夜交办的时候队长说的这名举子的特殊身份，便耐下性子，走到近前低声道：“何事？”

    郑光从自己的暖水瓶里倒出一碗热乎乎的水，然后把碗端起来给了锦衣卫看守：“小哥，我与隔壁这位举子是好友，他肠胃不好，不能喝冰水，不知，能否将这碗热水给他，暖暖肠胃呢？这是我用过的瓷碗，并无任何字迹，你可以检查。”

    这锦衣卫觉得奇特，他监考三次会试，见过的举子无数，还从未见到在科举考场上主动帮助他人的举子，虽说科举考场没有明文规定不能给别的举子赠送热水，但是鉴于有传递作弊物件的可能，所以禁止举子之间的一切交流，他们这些锦衣卫就是为此来到这里的，郑光的想法显然行不通，这是很要命的事情，一旦出现了作弊的大事，他可逃不了干系，所以他干脆地拒绝了：“这是不可能的，我不知道你的碗里是否有什么玄机，考生个人物品，绝对不能和其余考生有任何接触，这是规矩。”

    郑光也觉得苦恼，一眨眼却看到了外面贡院里提供的水瓢，便喜道：“考生个人物品不可，那贡院里的公家物品，应该可以吧？您看那水瓢，我将这些热水倒在水瓢里，由您亲自把这些热水倒入他的碗中，这样，应该是可以的吧？”

    那锦衣卫顺着郑光的眼神，看到了那水瓢，心下了然，这倒没说不可以，舀水的水瓢是公家物品，断然没有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由自己亲自送这些热水给另一个举子，倒也是万无一失的，只是，这也是需要担负责任的，所以，这锦衣卫沉思了一下，便转身走向另一个锦衣卫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那锦衣卫把目光投向了郑光和李春芳，皱了皱眉头，而后亲自走过来，朝郑光说道：“你是真心想帮他？”

    郑光点点头：“他是在下好友，肠胃不好，能喝热水，尽量喝一碗热水。”

    那锦衣卫直接拿起了郑光的暖水瓶，细细查看了一番，便走到了隔壁李春芳的考棚里，对早已听到这里动静，端着一碗冰水不知如何下嘴的李春芳说道：“算你好运，有个好友，把碗拿出来。”

    李春芳心下感动，连忙端起自己的碗把冰水倒掉，那锦衣卫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热水给他，又在他的碗里瞧了瞧，便看着李春芳，李春芳知道，这是要看着自己喝完，以免出现差错，便吹了几口气，将这碗热水喝下肚，一阵温暖的感觉席卷了李春芳的五脏六腑，舒了一口气，李春芳觉得自己舒服了不少。

    那锦衣卫又在他的碗里倒了一碗，便提着热水瓶回到郑光的考棚，把热水瓶还给郑光，弯下身子时，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低声说道：“若不是大都督吩咐过，你这样做可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了，可别忘了，这里不少人都盯着你呢！”

    郑光稍微了愣了一下，面色如常，微启嘴唇道：“多谢大都督维护，日后在下必会报答，不过，在下问心无愧。”

    那锦衣卫直起身子，眼中略带欣赏之色的看着郑光，快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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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六 决战春闱（五）

﻿一个上午，郑光便把三道四书题的二稿完成了，仔细的审核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了，看看天色，发觉已经快到了正午，便拾掇拾掇，把稿纸和卷纸放好，开始淘米做饭，又是一阵诱人的香气之后，郑光周围的举子们都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郑光，原因无他，这阵香气，总能扰乱他们的思绪，让他们不得不停笔准备吃饭。

    其实人到了时候就要吃饭，这是很正常的，郑光可没有做错，也不打算认罪。

    吃完了饭，郑光就按照老规矩，靠在号舍里小睡一下，不过今天可不能像昨天那样睡过了，午睡一下下午才更有精神，一个时辰以后，郑光准时醒来，以冷水激面打起精神，驱散了全部的睡意，顿时精神抖擞起来，便拿出自己的稿纸，进行第三遍也就是最后一遍的修改，待到四点钟左右，郑光就完成了最终定稿，接着，在太阳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之前，郑光完成了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三道四书题的作答。

    这四书题完成了，就等于完成了会试的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反而不重要了，关键就是文理通顺，中规中矩，那么加上前面三篇八股文章做得漂亮，十有八九就不会落第了，若是更得到考官的欣赏，那么被取为前几名也就不是什么奢望了，反正郑光把目标定在了二甲前十，也就是整个排位的前十三名之内，这样，是最有可能被选为庶吉士的，也并不算太难。

    毕竟对于从苏州府和南直隶杀出来的自己，郑光还是略有几分自信的。

    天完全黑下去之前，郑光拿出五经题开始阅读，不过他一点也不着急，后面还有两天，不过会试和乡试不同，不允许中途离开，一场考试完成交卷之后就会下发第二场考试的考卷，接着开始考试，相当折磨人，郑光在乡试的时候也没离开过考场，所以并不担忧，这一点，他还是有信心的。

    等到天完全黑了之后，郑光不管不顾周围一片烛光，自顾自的吃了饭，漱漱口，便裹上棉被，睡了。

    一觉醒来，大约是辰时一刻左右，周围的学子们还大多数都没起身，正以千奇百怪的姿态睡着，当真好一副早起众生相，郑光自己起身洗漱，下面条吃，等整个身子都暖和了，人也精神了，便拿出稿纸，开始对五经题进行草稿，一天的时间下来，也就完成了四道中规中矩文理通顺的五经题解答，不管别人的是怎样，郑光对于自己还是十分有信心的，并不担心自己的文章做得不好，事实上，这也是自己的全力了。

    郑光一早就交卷了，然后领回了第二场考试的卷纸，当时主考官的桌子上并没有其余的考卷，所以郑光是第一个交卷的，按照规矩，主考官此时并不能阅卷，需要交给专门的人糊名誊卷之后，才能观看，不过孙承恩显然有些兴趣，这几日监考也实在有些无聊，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这考生的名字，郑光两个大字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等到随员将糊名完成，孙承恩直接伸手接过试卷，就看了起来，这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随员也不在意，毕竟几个同考官都去巡视了，此时只有孙承恩一人坐在这里，他也着实觉得无聊，看卷子权当是消遣，不奇怪，不过孙承恩的心里可不算平静，毕竟这些日子，郑光这个名字他还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苏州之战歼灭两千倭寇，击杀倭酋林碧川，苏松之役击杀倭寇七千，生擒东南巨寇陈东，斩首之，两战共歼灭倭寇近万，一举平定苏松倭患，这要是一个武将做出来的成绩，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大概可以从白身封个伯爵了，但是郑光不一样，他是个刚刚考取举人的书生，文士，而且年仅十七。

    这就让孙承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你说年轻的将军不是没有，比如汉代的霍去病，也是这个年纪投军，接连立下大功绩，最后成为汉民族的图腾一般的人物，轮到郑光，却又让人想起二百年前与他同名同姓的南宋最后一名大将郑光，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延续宋祚，屡败贼酋，若不是被奸细出卖，还真有可能让郑光北伐成功，驱逐鞑虏，恢复大宋，那样的话，历史也将改写。

    这样两名人物，在此时的孙承恩的心里，逐渐的和郑光重合了，他敏锐的意识到，这个少年的出现和他参加会试的事情，可能不是那么简单，联想到之前皇帝颁布旨意要他主考的时候所说的话，比如什么大明之未来，年轻人，多关注一下优秀的士子等等这些极具暗示意味的话语，孙承恩突然觉得，这会不会是皇帝的意思呢？

    不过作为一个有操守的文士，孙承恩不会为了迎奉上意就把一名本不该取中的士子给取中，从而让那些原本可以入选的士子落选，所以文章的好还始终是第一要务，四书题是科举考试的重中之重，具有决定性意义，所以孙承恩就决定先看一看这份卷子的文章做得如何，再去想别的事情。

    这一看之下，孙承恩就赞叹不已，别的先不说，就这一笔圆润的字体，宛如印刷出来的字体，也足以博的任何一个人的好感，卷面公正整齐是第一步，做到第一步才有人去看文章的内容，而显然，郑光文章的内容也够硬，看得孙承恩连连点头，不仅言之有物，而且未曾脱离实际和圣人之言，这样的好文章如果不高高的取中，实在是暴殄天物。

    这样一看来，这孩子在之前的考试里面可以取得如此优秀的成绩，第一次科举就连闯数关，还真不是靠着关系走来的，那是有真材实料的，之前所听闻的郑光的一些言论，也不是虚妄之言，而是扎扎实实的真实感觉，联想到他之前所立的功劳，孙承恩越发越确定自己的猜测，确定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孙承恩很快就把试卷放回了原位，不再继续观看，因为第二个交卷的士子也来了，一个大约二十余岁的年轻人，相貌堂堂，面如冠玉，十分的耐看，孙承恩接过他的试卷，给了他第二场考试的试卷，又扫了一眼这考生的名字，嗯，张居正，我记住了，这笔字的确漂亮，而后，这文章，似乎也不错啊……

    郑光领了第二场考试的卷子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号舍之内，翻看起了卷子，同时开始淘米做饭，等饭熟了，卷子也看得差不多了，难度是有的，但是绝对没到无法接受的地步，会试本就是面对一群被选拔出来的精英举子，若是难度还比不上乡试，哪又算什么呢？所幸第二场第三场考试要的是中正平和文理通顺，真正决定名次的，已经结束了。

    热乎乎的饭菜吃下肚，身体又得到了足够的热量，郑光便开始就这些题目进行草稿，进行作答，到第四天下午，郑光已经基本完成了全部的定稿，第五天一个上午的时间认认真真的誊卷，到中午吃饭之前，就把第二场考试的考卷交了，照例，还是第一个，孙承恩没有轻视过郑光的才能，翻看了一下他的试卷，结果依然很让他满意。

    等到第七天下午，郑光把策论也完成了，洋洋洒洒数千字，几篇策论就全部定稿，并且誊抄完毕，本想立刻交卷离开这折磨人的地方，但是转念一想，现在时间毕竟还早，出去太早了，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波折，便决定先吃饭，把卷子全部收好之后，就把食材都拿出来，把之前省着用的材料都大把大把的用上，煮了很多饭，味道更加香浓可口，接着还有些不满足，吃饭的时候，还用腊肉住了一小锅肉汤，喝的很痛快，看得很多人都一愣一愣的，尤其是那些知道内情的锦衣卫们，为这位大心脏的考生折服。

    至于李春芳那就是痛并快乐着了，得到了郑光的照顾，但是也每每第一个遭到香气炸弹的进攻，虽然有热水喝，但是这也是极限了，食物是不能互相交换的，更别说让郑光做饭给他吃，那是不可能的，只能天天啃着冰冷的糕点，虽然有味道，但是他的身体已经本能的开始呼唤热量，寻求高热量的美味了。

    郑光那一边吃饭一边喝汤的奢侈行为，都快要引起考生们的公愤了。

    不过第八天一早，郑光把面条全部吃完之后，就收拾收拾，准备交卷了，不少考生才刚刚把策略的初稿完成，还有些动作慢的初稿还没完成，还打算拖到明天的最后一刻，不过郑光是不想继续折腾下去了，连着七八天在这个地方待着，实在是给憋坏了，看着郑光起身交卷，他们都给看愣了，这大概是速度最快的考生了吧？李春芳刚完成初稿，正在润色修改第二版，就看到郑光拿着考卷向主考官走去，惊讶之余，不由得催促自己加快速度，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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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七 交卷

﻿郑光双手把考卷奉给主考官孙承恩，低声道：“考生交卷。”

    孙承恩已经是第三次见到郑光了，原本想与他交谈几句，不过显然不合时宜，现在他已经交卷，就不再有所顾忌，低声笑道：“每每都是你第一个交卷，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啊？”

    郑光微笑道：“学生自问已经做到最好，再继续拖延时间，也无法做的更好，与其继续浪费时间，还不如收拾收拾回家，准备殿试。”

    孙承恩眼睛微微眯起，笑道：“你便那么有信心可以考中？老夫多次参加乡试会试的考试工作，可从未见过如此自信的学生，自信是好事，但若是自信的过了头，那可就是自负了，自负之人，可是注定无法进入官场的，就算进入官场，也难以得到善终。”

    郑光答道：“若是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学生也不敢说今后有何宏图大志要施展了，连一场科举都没有信心，如何敢触及国家大事呢？”

    孙承恩愈发觉得这少年的不平凡，不由得欣赏起了这少年，开口道：“那好，但愿在放榜之日，老夫能看到你的名字，见到你的人，到时候在大殿之上，也能看到你的身影，如何？”

    郑光笑道：“学生必然赴约！”

    孙承恩笑了几声，便挥手让郑光离去：“收拾东西，去吧！”

    郑光行礼道：“学生告退！”

    之后，便回到自己的号舍，把收拾好的东西提起来，和看守的锦衣卫打个招呼，锦衣卫自然明白，便有一人带着郑光往贡院大门离去，一路上见着不少举子仍然在奋笔疾书，没有注意到他，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他，心中滋味难以言说，不过郑光一回首，却看到明远楼下，又有一人正在交卷，距离太远，没看清楚，心里好奇，还有谁能和自己一样，那么快的交卷呢？

    锦衣卫的看守把贡院大门缓缓打开，一开门，郑光便看到了门口无数送考之人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看，眼中充满着好奇羡慕和别的感情，郑光没兴趣管他们，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洗个热水澡，然后闷头大睡，便四处寻找郑江的身影，一直没找着，直到郑光听着一声欢呼：“光儿！”

    顺着声音望去，郑江满脸通红的朝着自己挥手，郑光也笑着挥挥手，快步走过去，郑江也走上前，接过郑光手里的大考箱，忙问道：“光儿，你可是第一个出来的，怎样，考得如何？题目可简单？有没有信心考中？”

    家长三问……

    郑光对此很无奈，但是，也没有办法，只是实在是疲劳的紧，在号舍里面无论如何都睡的不爽，睡不够，主要还是无法营造出在床上的感觉，号舍里睡觉的地方太短了，腿都伸不直，因此，郑光暗暗下定决心，有朝一日自己掌权了，一定要把各地的考试院全部推到重建，至少，要让考生可以伸直腿睡觉，否则，半躺着，实在是不舒服，后面几天，郑光都睡不安稳。

    要不是长久练武的强大体魄支撑着，郑光还真是难以承受那么久的折磨，所以便无奈的说道：“三叔，我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的睡一觉，醒来以后狠狠的大吃一顿，就像乡试考完了以后一样，别的，等我醒了以后再说，行吗？”

    郑江立刻笑道：“可以，可以，这是自然的，你也累了，我这就给你送回去！”

    郑光打了个哈欠，疲劳的说道：“那把我送回去之后，三叔可别忘了安排人过来接文长那胖子，他那么胖，体质还不好，肯定比我还累，说不准一出考场就要睡倒了。”

    郑江笑道：“放心好了，一切交给三叔，来来来，快回去，回去给你洗个热水澡，好好儿一觉睡他个一天一夜，起来以后，三叔给你弄咱们苏州的家乡菜来吃！”

    郑光笑道：“那就多谢三叔了！”说完，郑光上了马车，在马车上就眯着了，等到了府上，郑江先一步去吩咐下人赶快少热水给郑光洗澡，郑光以自身的洁癖为动力，强撑着眼皮洗了个热水澡，把身上洗的干干净净，换了一身干净的内衣，这才舒舒服服的跑到已经暖暖的炕上，被子一裹，一沾枕头就着了。

    话说张居正在科举考场上也是以速度闻名的快枪手，一旦找好立意便文思泉涌，文采虽然不能说是最优秀的，但也是在第一梯队之列，尤其是在最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在郑光家里组织的学习会上，和诸多本科优秀举子相互切磋勉励，觉得自己的学问大有长进，更加有信心，看到本次科考的题目之后，略一思索，就觉得文思泉涌，所以相当有信心。

    不过让他感到郁闷的是，每当他以极快的速度把文章写好之后准备交卷的时候，总是能看到考官的桌子上已经摆了一份考卷，三场考试，每次都是如此，总是看到另外一份考卷已经躺在了那里，好像在嘲笑他一样，这让他相当不爽，便偷偷的瞧一瞧那卷纸上的字迹，却觉得十分眼熟，细细一想，这可不就是郑光的笔迹吗？那极为标准宛若印刷体的楷书，就是郑光的特色。

    他四处张望，没看到郑光，今天交卷也是一样，最后一场考试了，他想追上郑光的进度，便以最快的速度把策论完成，检查一遍之后便誊写交卷，结果临到交卷之时，还是看到那承载着熟悉字体的卷子躺在那里，考官还在观看，似乎非常欣赏，抚着胡须，不断的点头。

    一抬头，考官看到张居正交卷了，想到这三次每次都是如此，也难得开口笑了笑：“你与那考生莫不是在比谁快？这会试可容不得你们比试谁快，还是要看真才实学的，关乎未来的考试也容不得你们乱来，不过我观此考生是有真才实学的，文章写得极为扎实，就是不知你如何？”

    张居正的好胜之心被激起，双手奉上自己的考卷，递给了主考官，主考官笑呵呵的接过考卷，稍微看了看，抬头一看张居正没走，便笑道：“你莫不是真的以为老夫能在这里给你一个评语？快回去吧，等着放榜就是！”

    张居正愣了愣，也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了，会试考卷是需要在极为正式的状态下由大家一起阅卷总结，绝对不像童子试的时候，可以由知县知府和提学来决定谁优谁劣，自己也笑了笑自己甚至不如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稳重，告罪之后，便离开了考场，会家里休息了，这心态一放松，张居正也觉得困顿的紧，走出考场，书童早已在外侯着，张居正便随着书童离开了考场，回到自己的邸店里睡大觉去了。

    至于徐胖，这次倒是难得的稳重了些，写文章的时候不再像之前那样激扬文字挥斥方遒，而是处处小心谨慎，以圣人之言来表述自己的想法，并没有过激的文字出现，等文章做完，他自己审视自己的文章时，都有些吃惊，因为他几乎完全无法看出这篇文章出自不久之前还锐气十足的自己，心下暗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又想起那时郑光的眼神，咬咬牙，交了卷。

    等到徐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八天的下午接近晚上了，徐胖见识过郑光做文章的速度和质量，知道郑光肯定在自己之前交了卷，还担心郑光把他给丢在这里了，结果一出考院门便听到了郑江在呼喊他：“文长！”徐胖一看，果然是郑江朝着他挥手，徐胖连忙走上前，恭敬道：“麻烦三叔了，平之那小子，肯定已经回去了吧？”

    郑江微微笑道：“是啊，平之是第一个交卷出来的，今儿个早上就出来了，回家洗个了热水澡，早就睡下了，文长，咱们回去吧，你也洗个热水澡，睡一觉吧，我看你也累的慌。”

    的确，徐胖的黑眼圈十分明显，面容也极为憔悴，便不好意思的笑道：“还真要多谢平之教我如何使用小锅煮饭吃煮水喝，否则这几日当真是熬不下来，第二天开始贡院里已经有捂着肚子喊肚子疼的士子了，也多亏我都是吃热饭喝热水，这才能撑到今日。”

    郑江笑道：“光儿那孩子对这方面可了解的多着呢，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那么多东西的，呵呵呵，来来来，咱们回去吧，好好儿的睡一觉，别的就先别管了。”

    徐胖点了点头，随着郑江上了马车，往郑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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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八 阅卷（上）

﻿第九天，随着最后一名举子满脸沮丧的将试卷交上，嘉靖二十六年的会试正式结束，，如乡试一般，由收卷官签名用印，然后由外帘的弥封官把姓名封了，送往誊录所由誊录人员用朱笔誊成朱卷，再经专人对读，确定无误后，才将弥封朱卷弥封，把两卷送到收掌所，核对朱墨卷的红号无误，又将两卷分开，墨卷在外帘官处存好，朱卷送到内帘飞虹桥上。

    这样做就是为了避免考官因为知道学生的字迹而作弊的可能，虽然仍然无法避免一些缺漏，但是这已经是做得非常好了，十八房同考官已经在阅卷之所里等待着主考官孙承恩和监视官陆炳的到来，随时准备阅卷。

    不一会儿，主考官孙承恩穿着官服、监视官陆炳穿着儒服进入了阅卷之所，陆炳作为一介武官、特务大头子之所以穿上儒服，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里有读书人共同的老祖宗孔夫子的塑像存在，所以大家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孙承恩的带领下，向所有读书人共同的老祖宗孔夫子行三跪九叩的大礼，然后装模作样的发一番誓言。

    为国家社稷秉公取士，不循私情，不受请托，不纳贿赂，有负此心，神明共殛！

    所以由此看来，大明朝地位越高的官员，越是不在乎自己发下的誓言，这十八房同考官里，有六七个已经得到了内阁次辅严嵩的吩咐，要在阅卷的时候做些手脚，一些大家都不知道的手脚，他们可不在乎什么久远的报应，他们只在乎眼前的利益，眼光长远的，毕竟只是少数人。

    这一点，孙承恩这样久经官场、甚至还和严嵩有比较恶劣关系的人，自然是门儿清，拜祭完孔夫子之后，便站起身子，以威严的目光扫视着这里的诸位，以即将入阁的大学士的威严，开口道：“诸位也该知道，本次考试是多么的被陛下看重，所以，诸位评卷之时，务必注意公平二字，就算到时候记得不大清楚，就想想自己的家人，想想家里的孩子和家族的香火，千万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警告有些人不要做小动作，被自己发现了，自己可不是他严分宜的人，严分宜就算再强势，头上还顶着一个夏首辅和一位皇帝，别以为他严分宜的小动作小心思我孙某人完全不知道！

    几名考官心里有鬼，不过好在大家一起低头受训，孙承恩也看不出什么，便对着陆炳点点头：“陆监官，可以分发试卷了！”

    陆炳点了点头，挥挥手，开口道：“分发试卷，招子都给我放亮一点，要是有些忘掉了祖宗和香火传承之人，咱们就帮他们长长记性！”

    陆炳话里话外的威胁之意也是很清楚了，几乎就是赤果果的威胁了，他派到这里的人，全部都是锦衣卫里面有十年以上监视经验的老锦衣卫，对这方面懂的想相当透彻，放到现代，每个都是相当厉害的人类行为学家。

    阅卷官们心下凛然，有些人没有被威胁，也不是严嵩的人，自然没有被打过招呼，至于那些被打了招呼的，也有些害怕，打定主意不把那些写有讯号的考卷高高取中，而尽量在搜落卷的过程当中低低取中，也算是全了严阁老的一番吩咐，毕竟眼下的朝政还不明朗，强悍的夏言压制着群臣，群臣慑于其威，就算是已经具有一定势力的严嵩也不免被夏言压制。

    严阁老到底能不能成事，还有待商榷，大家也没有必要那么拼命，到时候万一给敌对势力的孙尚书抓住了把柄，那可就糟糕了，不仅自己要完蛋，可能顺带着要牵扯出很多人，到时候搞出一场科举舞弊案，那就真的“名留青史”了。

    十八房阅卷官按照惯例抽签，每人随机分配到一卷试卷，回到座位上正襟危坐，等待主考官孙承恩出示自己拟作的程文——也就是本次会试的标准答案，等孙承恩把自己按照嘉靖皇帝的意思拟就的文章发下去，然后又宣布了取卷的要求之后，阅卷官们才扯开卷束，开始阅评，若是见到中意的文章，就用青色墨笔加以圈点，并作初步评定，然后移交副主考。

    规矩和乡试一样，这叫荐卷，若成了荐卷，被取中的把握就有五六分，副主考看了若也中意，便会在荐卷上批一个“取”字，然后送给主考官，若得了这个“取”字，十有八、九就能被取中了，等最后主考官也中意，便会再写个“中”字，恭喜这位选手，至少，只要不犯浑，触犯了皇帝的忌讳，进士的名头就到手了，令人不堪回首的士子路途，也就终于走到了终点，可以敲锣打鼓开香槟庆祝了！

    本次考试，其实嘉靖皇帝是有一番想法的，他本就相信天兆预兆之说，之前的岁月里，国家南倭北虏，混乱不堪，让他也颇为烦恼，一直到郑光横空出世，东南取得大捷的同时，西北也由曾铣领头，在陕西三边取得了多次的军事胜利，南北同时取胜，国家难得的过了一个太平年，这不由得不让嘉靖皇帝觉得，自己时来运转了。

    所谓否极泰来，任何事物走到了极致，都会发生变化，之前的二十五年，自己已经倒霉到了极点，亲爹不能认，被权臣欺压，好不容易收拾了权臣整顿了朝纲，又被文臣们憎恨和孤立起来，君臣前所未有的对峙和相互仇恨，以至于每一次上朝都仿佛是仇人见面一般，然后自己又差点儿成为了千古笑话，差点儿死在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宫女之手，这几乎让自己作为皇帝的威严丧失殆尽。

    从此，那阴森的紫禁城就成了自己心里的禁区，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去一次，这是嘉靖皇帝自己对自己发下的誓言，而偏偏就在此时，南倭北虏开始愈演愈烈，南边倭寇横行，北边俺答统一部落，开始连年南下抢掠，弘治正德年间失去河套的恶果终于体现出来，大明九边年年烽烟，就没有安稳的时候，数百万的军费砸下去，换来的是一个又一个失败的战报，军官处决了一个又一个，军队战斗力却没有丝毫改善。

    终于，这些问题影响到了理论上全国最富有的人，皇帝，也就是自己，嘉靖皇帝惊恐地发现自己就连修道的费用都凑不齐了，户部国库空旷的可以跑马车，自己的小金库也捉襟见肘，一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国家到了何种地步，就在他惶惶不可终日之时，南边传来了捷报……

    接着，北边传来了捷报，再接着，南边传来了更大的捷报，再接着，北边传来了一位总督请求主动出击夺回河套的倡议书。

    嘉靖二十五年的下半年，江河日下的国运似乎突然之间来了一个拐弯，南北同时发力，居然让大明的陆疆和海疆一起平定下来，往日里猖狂无比的敌人被狠狠的揍了一顿，揍的眼冒金星分不清东西南北，逃回老家舔伤口去了，嘉靖二十六年的新年，是嘉靖皇帝登基以来过得最舒适也是最宽心的一次，为此，一向吝啬的他，居然大方了一次，给群臣发了红包，也算是缓和一下紧张的君臣气氛。

    这种情况，不由得不让嘉靖皇帝浮想联翩，他想起南边郑光的奋战，那近万颗倭寇的头颅，想起了西北曾铣的壮烈之言，南倭北虏的情况下，大明的南北同时出现了可以为自己分忧的人物，即是其中一个年岁太小，甚至不能算作官员，但是，这就是一种信号，一种嘉靖中兴的信号！

    嘉靖皇帝以小宗入大宗，先天条件不好，本就是气势弱，若是低头顺从臣子们，定然会被臣子们狠狠压制住，而这偏偏是性格强势的朱厚璁所不能忍受的，低眉顺眼了三年，稳定了自己的地位和权力，年仅十八岁的嘉靖皇帝就对权势滔天的杨廷和集团宣战，通过漫长的大礼议之争——实际上是皇权和失控的内阁之权的斗争，摧毁了杨廷和集团，扶持了自己的势力——以张璁为首的内阁集团，彻底掌控住了大明的最高权力。

    他绝对不是一个愿意任人摆布，愿意自甘堕落的君王，否则，他也不会花了十几年的功夫摧毁掉失控的杨廷和集团，甚至开创了嘉靖初期的政通人和的局面，他只是做皇帝做久了，至高无上的久了，倦了，怠了，想偷懒了，可是，当问题再度出现，并且逐渐失去控制的时候，嘉靖皇帝是不会愿意如此损伤自己颜面的事情出现的。

    他是怕麻烦怕问题，但是，如果问题出现了解决的征兆，并且是如此的强烈，强烈到朝廷内部的主战派势力如此强大的时候，嘉靖皇帝渴望解决问题，并且一举打造嘉靖中兴局面，扭转自己在历史上不利地位的那颗心，就剧烈的跳动起来。

    而这颗心的心意，直接的体现在了本次的科举考试试题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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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九 阅卷（中）

﻿孙承恩早就从这次考试的题目里面察觉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嘉靖皇帝自己是个聪明绝顶的人，聪明绝顶的人都有自己的怪癖，比如嘉靖皇帝就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明白，他喜欢和自己心意相通的臣子，讨厌需要自己把话说得太明白的臣子，这个习惯也是源自于大礼议时期需要心意相通的君臣暗中协作的做事方法。

    只有聪明人才能做自己的臣子——嘉靖皇帝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讨厌那些驽钝之人，驽钝之人是不配进入内阁成为他的近臣的，而事实上，自从嘉靖皇帝进入西苑之后，就只有内阁大臣才能近距离接触皇帝，其余的六部九卿除了逢年过节祭祀祖宗的时候可以远远地瞧一眼皇帝的背影，几乎整个官宦生涯都见不到皇帝一面。

    所以，心意相通是多么的重要！而事实上，严嵩之所以可以专权二十年，也多亏了他自己的聪明和儿子严世蕃的妖孽。

    孙承恩不是一个太聪明的人但是能走到距离内阁大学士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步，他怎么可能不明白皇帝的某些习惯呢？皇帝喜欢试探群臣，稳固自己的地位，并且对臣子的想法了若指掌，但是臣子就不会去研究皇帝的行事准则，从而发现一定的规律，反而利用之来为自己谋利吗？

    皇帝想要对东南和西北动手了，他已经受够了南倭北虏和年年的京师警戒，在无法迁都的前提之下，他已经不能在接受每年都要被北虏所威胁，也不能接受南倭影响之下年年递减的东南税收，联想到之前东南的苏松大捷和西北三边总督曾铣上书收复河套的事情，孙承恩明白了皇帝的心意。

    皇帝需要选拔出精干的臣子，一名新思维皇帝排忧解难的臣子，而不是只想着中庸之道，一如官场就暮气沉沉联合着老臣一起对抗皇帝的绊脚石！国家需要会做事情的臣子，而不是只知道扯着嗓门儿大吼着子曰诗云的科道言官！

    那么，取中那位，就是皇帝最根本的意思了吧？之前看过的文章，的确非常好，言之有物思路清晰，是很难得一见的好文章，但是在没有遍阅全部文章之前，不能擅自做决定，这不仅是作为主考官的尊严，也是作为一名负责人的臣子的责任之心——如果为了迎奉皇帝就抛弃了一个本该被取中的举子，那么作为主考官，自己就是失职的。

    慢慢的，阅卷官们将自己所看重的文章传递到了副考官的位置上，副考官又将自己看中的文章写上“取”字，递给了主考官孙承恩，孙承恩结果第一份被副考官推荐的卷子，看起了上面的文章，看了一炷香的时间，点了点头，觉得不错，大概可以高高取中，便写上了“中”字，第一份被取中的试卷就出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孙承恩桌上的试卷越来越多，一般来说被阅卷官和副考官联合推荐的卷子，其质量都不差，三道关卡层层把关，想要出现一份滥竽充数的卷子，实在是有些难度，而孙承恩又是出了名的秉公做事，想在他的眼皮底下玩小心思，实在是很难，出于自己的责任心，每一篇文章他都会大致浏览一遍，真的觉得好的才会取中，要是不符合他的意思，他还真会不给副考官面子，直接驳回。

    被主考官驳回的卷子，副考官一般不会再次荐上，但是如果副考官真的觉得很好，就会再三推荐，主考官如果不满，也会再三驳回，一旦出现这种拉锯战的情况，监视官就会介入，选取另外一位副考官和几位阅卷官一起观看这份卷子，然后举手表决，是否同意取中，如果大多数都同意，主考官就必须要再次观看这份试卷，如果实在不答应，就要给出合适的理由，否则副考官是可以带着卷子去找皇帝要个说法的。

    孙承恩的水准是很高的，副考官递上的一百多分荐卷，被他驳回了二十多份，剩下的八十多份里面，他只挑选出了两份可以排在面前竞选三甲的卷子，这是他的习惯，把勉强可以通过的、不错的、极佳的分开来放，然后排定的名次就按照这样来区分。

    大概是题目出的有些出乎意料，而皇帝的要求也和过去不一样，那些满口圣人言于仁义道德的显然不能满足皇帝的要求，皇帝是要看一部分卷子的，要是自己取中的都是些老夫子，皇帝肯定不满意，所以除非文章的确写得好，为了选拔未来的老师人选，孙承恩会取中一些老夫子口气的文章，其余的，一概驳回。

    看着看着，孙承恩的眼前忽然一亮，那熟悉的字句出现在眼前，其实这也算是一种形式的作弊了，但是，大家都不能说什么，严格来说，主考官在阅卷之前是不可以观看考生试卷的，但是孙承恩为了排解无聊的情绪抽取一份考卷看一看，也无伤大雅，并不是说不可以，所以，孙承恩提前观看了郑光的考卷，没人可以说个不字。

    而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这种做法的特殊性，因为这一下，孙承恩就锁定了郑光的考卷，阅卷官给出的评论是上佳之选，言辞切切，言之有物，语句精良，毫无错漏，破题精巧，收尾巧妙，读之朗朗上口，实为上佳之八股文章。

    孙承恩细细读了郑光的三篇八股文，之前只是看了第一篇，也没有看得多仔细，现在看看，郑光还真的说了不少东西，只是限于八股文的篇幅，虽然写的花团锦簇，却没看到多少实际的东西，孙承恩心有所悟，直接翻看到了最后的策论环节，细细读起来，孙承恩才算是看到了做过正事的郑光和其他的那些假大空考生的区别之所在。

    看来郑光也敏锐地察觉到皇帝的想法和希望，没点明自己就是平定东南倭患的人，这也是科举考试所忌讳的，但是他所说的备倭抗倭平倭之策，一份完整的三年计划，都是以其自身经验所言，十分真实，有可操作性，此时此刻孙承恩倒觉得，郑光的这份考卷里面，最有价值的反而不是那最重要的三篇八股文章，最重要的，是这篇策论。

    写下自己的评语之后，孙承恩将这份试卷放入了最优秀的一批试卷里，等到全部评卷完毕之后，再行排名。

    阅卷的工作量很大，一般没有九、十天是办不到的，阅卷官们就在这种半软禁的情况之下，进行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高强度工作之后，总算将全部的试卷给评定出来了，初步统计，此次考试已经取中了二百七十七份试卷，二百七十七名举子已经基本锁定今年的进士身份，然后两位副考官一起建议搜落卷，理由是录取人数太少，可能难以服众。

    孙承恩表示同意，其实这是惯例了，每年最开始选拔的时候，都会以高要求和高标准来选择试卷，等选完了最优秀的一批之后，发现人数尚少，此时才会开始搜落卷，但是无一例外的是，搜落卷搜出来的合格者，名次都会在后面，绝对不会进入前面的名次排列之中。

    落卷的搜查范围是至少要通过阅卷官的选拔，在阅卷官的环节就被打落的试卷没有搜查的必要，阅卷官荐给副考官被打落的和副考官荐给主考官被打落的试卷都是搜查的重点，经过一番唇枪舌剑，他们终于再选中了二十四份落卷作为本次通过者，于是，加在一起，三百零一份卷子，三百零一名今科进士的名单就此确定。

    他们想的也挺好，一名会元带着三百名贡士的队伍，很好看。

    其他的都无所谓了，不过在前十名的名次排定之中，大家产生了部分分歧，一番唇枪舌剑之后，第四名以后都已经排定完毕，剩下的，就是最重要的前三甲的座次排定，因为这些排定将极大的影响到之后的殿试名次排定，殿试不淘汰贡士，但是会试的名次排定会直接影响到殿试的排名，由不得大家不慎重。

    “诸位，这份考卷写的还不够好吗？你们看看这破题，多么精巧！文章写得多好！这样的文章如果不定为第一名，实在是暴殄天物！这名考生数十年的努力就白费了！老夫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一名白发苍苍的阅卷老官提着一份试卷，唾沫横飞的和其他人其他卷子争论，看的孙承恩一阵好笑，不知道这位老哥如果知道他嘴里数十年苦读的举子才刚满十八岁，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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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 阅卷（下）

﻿郑光的考卷和作答虽然极为优秀，不过，本次会试强者如云高手如雨，阅卷官和副主考分为三派，各执己见，一派拿着一份卷子强力推荐，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互说服，孙承恩有所顾虑，没敢把话说的太死，也的确，这三份试卷都是极为优秀的，让他来做选择的话，的确非常难，所以，孙承恩最终决定，将确定前三名顺序的决定权，还给皇帝。

    嘉靖皇帝虽然偷懒，不过对于会试这样的大事件也还是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关注，这一次，他下令孙承恩要把他们确定的前二十名的考卷都拿来，让他仔细的过目查看，看看这些考官是否秉公判断，有没有私心之类的，总而言之就是对自己的臣子不大信任，不过这也难怪，历年来的会试都有爆出一些小道消息，只是查无实据，也就不了了之了。

    孙承恩带着前二十名的试卷抵达西苑万寿宫之时，已经是夕阳西下十分，嘉靖皇帝完成了一天的修道，正在休息，准备进晚膳，得知外面有人传达孙承恩带着科举考卷前二十名前来请示的时候，他便急忙宣孙承恩进殿，这一次，他虽然明里暗里的给孙承恩打了招呼，但是这个古板的老头子是否会按照他的心意来做，还真不敢保证。

    另一方面，郑光是否有真正的才华，能否经得起真正的考验，还有待商榷，所以，他担心郑光无法进入前十，便刻意将前二十名的考卷都要来观看，如果前二十郑光也进不了，皇帝会亲自要求他们把郑光的考卷拿来，重新检查一番。

    孙承恩带着考卷进入大殿，见到了端坐在上首的皇帝，便行礼道：“臣孙承恩拜见陛下，吾皇万岁。”

    嘉靖皇帝有些急切，伸手虚扶道：“孙卿平身，这前二十名的考卷，都带来了吗？”

    孙承恩点头道：“是的，陛下，这是前二十名的考卷，不过，关于前三名的评定，考官分为三派争论不休，似乎难以抉择，臣不方便就此作出评断，所以，将我等争执不休的三分考卷也带来，请陛下亲自裁决。”

    嘉靖皇帝有些惊讶道：“哦？竟然有这等事？连你们这些考官都难以抉择？那会是何种文章，何种政论？你先把这三份卷子给朕看看。”

    孙承恩把三份不能决定排名的考卷递给了迎上来的黄锦，黄锦捧着这三份考卷递给了嘉靖皇帝，嘉靖皇帝接过三份考卷，便细细看了起来。

    这第一份考卷，对于自己亲自出的那道天下有道的题目，是从论语本身来注解回答的，这是很正统的解答方式，而整篇文章都是圣人言语，为圣人立命，虽然没什么新意，但是措辞用句非常精巧，起承转合衔接的极为严谨，一看就能看得出文章作者深厚的经义功底，嘉靖皇帝不由得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文章比起上一科的会元的文章还要好，写这文章之人功底深厚，扎实，是个可塑之才，嗯，朕很满意，只是，显得有些老成的过了头了，黄锦，拿裁刀来，朕要看看这是谁的文章。”

    黄锦立刻把那黄金刀柄的裁刀抵了过来，嘉靖皇帝拿起了裁刀，挑开了糊名纸，一看，便说道：“难怪了，李春芳，扬州人，年三十七，难怪，难怪，三十七岁，和朕的年岁差不多大了。”

    说完，嘉靖皇帝就把这份卷子放到了一遍，孙承恩瞧着，觉得这份文章虽然写的十分好，但是可能其中的立意并没有得到皇帝的欣赏，没写到皇帝的心坎儿里，虽然有些惋惜，不过他最差也是探花郎，注定可以入翰林院当值，也不算浪费了他数十年苦读的功夫。

    嘉靖皇帝开始看第二份考卷，看着看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嗯，这篇更好一些，言之有物，功底扎实。”说完，嘉靖皇帝又翻到后面，去看他的策论，一看之后，又是皱起了眉头，继而叹息道：“唉，还是一样的老成了许多，总感觉不敢说，不会说，缩手缩脚，怎能办大事呢？谨慎是好的，可谨小慎微，就不太妙了啊！”

    嘉靖皇帝拿起裁刀，挑下了名帖，一看，说道：“不出所料，胡正蒙，浙江人，三十五岁，倒是比李春芳年轻两岁，但是，也是年岁不小了，没有年轻人的那种激情了，朕还记得，早些年的时候，那些状元榜眼探花都有二十余岁的，年纪轻，有激情，就算在翰林院里面磨个三年六年九年的，出来了也还年富力强，今科你们选的这前几名，都老大不小了，六年九年的磨下来，都快五十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大用的时候。”

    孙承恩并不慌张：“陛下，这考卷是糊名的，我等不可能知道考生的年岁是多少，我等只是依照陛下的要求，依照圣人之言，选拔优秀举子，这年岁越大，读书的年份越久远，学识也就越扎实，被选中，超越那些年轻举子，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嘉靖皇帝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说道：“这个，朕也明白，只是这前三甲，注定要入翰林院成为翰林，入了翰林院，少说也是六年磨砺，朕需要有充足精力治国之人才，而不是一群暮气沉沉之老朽，到时候白白占据了那么好的名额，却活不到朝廷需要他们做事情的时候，那对朝廷来说，可不好啊！”

    说着，嘉靖皇帝拿起了最后一份试卷看了起来，看着看着，觉得有些不对味儿的地方，这份试卷的文章，似乎没有那么强烈的保守意味，相反，文章虽然好，紧凑，经验老道，但是文里文外透露着一股向上的昂扬之气，嘉靖皇帝看到这里，连忙翻开了最后面的策论试题，慢慢的看了起来，继而双眼放光，面露笑容，拿起裁刀挑开名帖，一看之下，不由得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果然，果然如此！孙卿，你们可谓是慧眼识英啊！郑光，南直隶苏州人，年十八，哦，十八了啊？二月十一生辰？那岂不是说这小子是在考场里面过的生日？哈哈哈，有趣，有趣，孙卿，你且看看这三份卷子的差异之所在，年轻人就是比这些暮气沉沉的老朽要有冲劲，朕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就算是在翰林院里磨砺十年，出来的时候还是年富力强，充满朝气的！”

    孙承恩闻言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皇帝的意思，可不就是如此吗？选一个年轻的，有做事情的能力的，不用怎么培训就能直接办事情的，岂不是上佳之选？

    当然孙承恩不知道，嘉靖皇帝看重郑光的地方，绝对不仅仅是他平定倭患的能耐，还有一点，朝廷里知道的人很少，基本上除了陆炳，也没人关注，郑光不仅在平定倭患方面立下大功，而更值得嘉靖皇帝关注的，是他在义乌募兵的过程中，平息了义乌百年以来无法平息的宗族械斗，并且引导他们走向了和平！

    义乌历来被视作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可郑光一去，义乌立马大变样，拿出了义乌火腿和文豪臭豆腐乳这两样叫好又叫座的优秀食品，联系了东南商家到义乌考察，投资设作坊，义乌本地人出人力物力，东南商家出钱，大家一起分成办事情，把整个义乌给盘活了，而出力最大的始作俑者，就是郑光，他一去，一个月之内，就办到了每一任义乌知县都办不到的事情。

    这足以证明，郑光已经具备了成为一县知县的能力，毕竟宗族械斗这种涉及到民间内部纠纷的事情，没几个官员可以处理好，大多数都是熟视无睹，不参与也不帮忙，让他们自己斗，只要按时缴纳赋税就好，别的，官府也不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闹得不好惹来刁民杀官的事件，不仅小命难保，就算保住小命，前途也没了。

    而郑光却另辟蹊径，以引导义乌本地人团结致富的手段，将宗族械斗之仇恨疏导了，现在据陆炳的回报说，往年因为土地纠纷而厮杀不止的义乌人，已有半年的时间没有发生过械斗事件，都在埋头苦干，********的挣钱养家，往年吃不饱肚子的情况在义乌已经大大缓解，从东南赚来的钱财，已经让义乌整个大变样了。

    这份行政理财的本事，才是嘉靖皇帝不惜给主考官打招呼，也要确保郑光可以通过考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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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一 重用

﻿可以说，嘉靖皇帝理想中的臣子是那种任劳任怨、没有争权夺利之心、一心一意只知道办事情，而且办事能力相当强悍，不论是民政还是军务都可以轻松搞定的那种人，那才是嘉靖皇帝心里面最优秀的臣子，尽管知道这是不大可能的，不过嘉靖皇帝还是非常渴望这样的臣子，甚至一度有“不能直接得到，就自己培养”的想法。

    可是，怎么说呢，嘉靖皇帝所能接触到的士子，已经都是被儒家的学说给教育过的学子，已经定型，改变不了，这也让皇帝非常苦恼，所以，干脆就退而求其次，只要能办事，没什么太大的野心，那就可以，最关键的是，不能让这些能办事的臣子成为朝廷里大佬们争权夺利的工具，也就是说，不能让他们成为某些人的“弟子”。

    这也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了，新科进士会自动地成为当科主考官的弟子，从而成为这位主考官的默认势力范围内，新科进士们要对自己的老师服从，听从号令，一起进退，而老师也要庇护自己的学生，为自己的学生提供青云大道，这是只有即将入阁的礼部尚书或者已经入阁的内阁大学士才拥有的权力和福利。

    而这条规定其实就是在不经意间为每一位阁臣提供了势力来源，是党争的雏形，这些新科进士也会脱离皇帝的掌控，成为大臣的个人势力，而皇帝最好也只能得到前三甲的三名进士的效忠，就算是选择庶吉士的大年，庶吉士也会在三年馆选期内受到别的大臣的教导，成为别的大臣的弟子，还是逃不开一个师徒名分。

    这就导致皇帝进一步孤立，而臣子进一步强大了。

    因此，嘉靖皇帝也想方设法的扩大自己在新科进士中的威望，比如亲自接见新科进士，然后授予其中优秀者天子门生的称号，拉拢士人，稳固自己的地位，扩大自己在臣子中的影响力，这是他能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亲自出题，寻找自己心目当中理想的臣子，授之以恩，就是他的方法。

    而这一次，显然，也不例外。

    “孙卿啊，你做得很好啊，慧眼识英，依照朕的意思，就将这份卷子定为今科会元，如何？”嘉靖皇帝喜笑颜开，心中充满了快意，不过此刻，孙承恩却心中一沉，思虑再三，开口道：“陛下，老臣以为，这份卷子，不能定为今科会元。”

    嘉靖皇帝刚高兴着，现在孙承恩就要给自己浇一头冷水，这显然让皇帝非常不爽，嘉靖皇帝放下手里的卷子，眯起眼睛盯着孙承恩，低声道：“哦？孙卿以为不可？那孙卿觉得，这卷子是哪里写的不好？还是有什么犯忌讳的，或者说，还有别的卷子，写得更好？”

    孙承恩硬着头皮开口说道：“不，不是的，陛下，臣的意思是，郑光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文人士子，那么，给他一个会元，甚至于一个状元，并不稀奇，本朝也不是没有年纪轻轻就得中状元的先例，但是陛下，郑光毕竟不是一个普通的士子啊！”

    嘉靖皇帝闻言觉得有些奇怪，便开口问道：“此话怎讲？”

    孙承恩开口道：“陛下，您可别忘了，郑光在来北京之前，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了，鼎鼎大名的苏州文豪，东南小柱国，足以体现人们对其之期许，对于这样的人物，一旦得中会员，甚至是状元，陛下，您可别忘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他才十八岁！”

    这就是孙承恩的高明之处，言辞之间，处处为皇帝着想，处处为郑光着想，然而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为自己着想，毕竟郑光是声名在外的人物，如果真的取为会元，难免不会有人说闲话，乱猜测，大明朝最恐怖的就是人言，那些科道言官捕风捉影，乱咬一气，每每让人怒不可遏而又无能为力……

    最要命的是，外界风闻自己即将入阁，此次主持会试就是信号，很多人把目光盯在了自己的身上，这个敏感时期，一旦有人把自己和“迎奉上意、打压士子”联系起来，在这个自己即将入阁的关键时刻，出了岔子，那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有入阁的机会了。

    嘉靖皇帝心里一沉，顿时意识到孙承恩说的话有道理，很有道理，的确，郑光年岁太轻，已经立下大的军功成为焦点人物的前提下，再中会元，甚至嘉靖皇帝还有将他点为状元的想法，那样的话，可就真的是烈火烹油了啊……

    “你说的也有道理，是朕思虑不周了，的确，这孩子年岁太轻了，若是贸贸然名声骤起，对他而言，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那依孙卿的意思，这三份卷子，该如何排名呢？”嘉靖皇帝询问道。

    孙承恩暗暗松了口气，很快开口道：“依老臣的想法，这三份卷子的高下，撇开进取之心不看，还真是难以分辨，但是，陛下为郑光考虑，那么，最好的做法，就是将郑光定为第三名，至于第二名和第一名，老臣以为，将胡正蒙点为第一名，李春芳点为第二名，更好。”

    嘉靖皇帝手里捏着郑光的卷子，摇头叹息道：“若是以后这孩子知道了今日的事情，怕是要埋怨朕了，舍弃性命赌上前途为朕平定倭患，朕却连一个会元也不能给他。”

    孙承恩心里惊异，刻薄寡恩的嘉靖皇帝居然会对一个人产生愧疚之感？夭寿啊！

    “罢了罢了，第三就第三吧，对他也有好处，不至于把他放在风口浪尖上给人家指指点点，真是的，那些老家伙，就是看不惯年轻人，朕十五岁就做了皇帝，十六岁就亲政，霍去病十八岁就领兵塞外大破匈奴，二十二岁就封狼居胥，朕正是需要年轻肯干的臣子的时候，却不能提拔真正有才华的人为朕做事，实在是可恶！”嘉靖皇帝把郑光的卷子放下，发了一通牢骚，却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做什么。

    孙承恩等嘉靖皇帝的牢骚发完了，便小心翼翼的请示道：“那，陛下，后面的卷子您还看吗？是否可以按照此排名颁布名次呢？如果可以的话，臣就去做做准备，毕竟马上殿试也要开始准备了。”

    嘉靖皇帝瞧了瞧其他的卷子，无聊的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不看了，没兴致了，殿试的事情，你去和内阁商议着办，至于殿试的考题，给朕几天时间，现在还不急，对了孙卿，朕还有个事情想问问你。”

    孙承恩忙道：“陛下请问。”

    嘉靖皇帝缓缓说道：“大明立国以来的翰林们，可有在翰林院熬资历之时外放出去做事情的？”

    孙承恩眨了眨眼睛，不是很明白皇帝的意思，略一思索，猛然惊醒，顿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是什么，开口道：“陛下，难道是想，万一郑光考取了三鼎甲授官翰林之后，还想把他外放出去？去东南？”

    嘉靖皇帝喜欢能明白自己意思的臣子，跟得上自己节奏的臣子，当下微微笑了笑，说道：“有才华的臣子，不能放在无所事事的清闲衙门里挥霍光阴，国家危急之时，南倭北虏，正是需要人才去平定的时候，郑光自东南而来，对东南局势了若指掌，朕，不想把他耽搁在翰林院里，你给朕出个主意，让他可以用翰林的身份外放东南，对付倭寇！”

    孙承恩有些接受不能……

    “陛下的意思，是既要他做翰林，又要他平定东南倭患？”好一会儿，孙承恩才艰难的询问道。

    嘉靖皇帝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既然已经有了现成的人选，能用三千兵灭掉上万倭寇，那朕为何不重用他？倭寇再嚣张，能有十万之众，我给郑光三万兵，他也能平灭东南倭患，东南倭患平定了，朝廷财政就有富裕，就能支持西北和蒙古人打仗，南倭北虏之平定，朕看了郑光的策论，觉得很有道理，先南后北，先易后难，攘外必先安内，再者说了，从朝廷派到各地的巡抚也都是挂着中央官员的身份，你就想个法子，给郑光一个合理的身份，这样，资历也有了，功劳也有了，等东南平定，再将他调回京城，另行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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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二 夜谈（上）

﻿从考场回到家中，郑光洗了一把澡就睡着了，一觉睡到第三天的早上，才睁开眼睛起床，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起床，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从房门外走过的郑江，便喊道：“三叔！”

    郑江一看郑光出来了，便笑道：“睡了两天，终于醒了？”

    郑光一愣，惊异道：“我睡了两天？”

    郑江点点头：“文长比你晚了半天回来，昨天晚上就醒了，结果你倒好，一觉睡到现在，肚子饿吗？我去给你弄些早饭。”

    郑光笑着点点头，的确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睡了两天，从前天上午一直睡到现在，方才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三叔一说，郑光顿时感到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整个人都充满了强烈的进食欲望，郑江让下人送来了很多食物，郑光便敞开肚皮大吃大喝起来，差不多吃完的时候，徐渭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来到了郑光屋里。

    “听说你刚刚才醒来？我睡得比你晚，起的还比你早，怎的，在考场上消耗太多精力了？”徐胖看上去并不是很饿，郑光猜测，他应该是昨天晚上起来之后已经吃了太多的东西，吃饱了就睡，所以现在并不饿，便笑道：“那我也比你早半天交卷，自然前面就要比你多消耗半天的精力，比你多睡半天，也是应该的。”

    徐胖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桌子，笑道：“那倒也是，不过，你这食量也真是像个武人，那么多东西，你这肚子里是怎么塞得下去的？就算这样，也没见你胖啊，你这吃的都到哪儿去了？”

    郑光看了看徐胖的一整块腹肌，一伸手拍了一下，大笑道：“我虽然吃得多，但我天天练武，你可见我什么时候没有练武？练武不仅可以强身健体，更能把我吃下肚的食物都给消耗掉，把能长出你这一肚子肥膘的多余的东西都给消耗掉，只剩下增长气力的腱子肉，你且看看，我这身肉，是不是硬邦邦的，和你那软绵绵的肉，哪个更有气力？”

    郑光伸出自己的胳膊放在徐胖面前，摆出一个健美姿势，让徐胖看看自己强壮的肱二头肌，徐胖一脸便秘之色的捏了捏郑光硬邦邦的肌肉，无可奈何的接受了这样的说辞，无奈地摇摇头，抓起一只包子就塞到嘴里，嘟囔道：“你不会是第一个交卷的考生吧？我交卷出来的时候听有人说是你第一个交卷的，而且三场都是。”

    郑光也没什么好瞒的，点头道：“对的，的确是我第一个交卷的，三场考试都是，我就是用正常的速度写的卷子，这也没什么奇特的吧？”

    徐胖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没什么所谓的，不过，你的文章是怎么写的？那三道四书题，还有后面那莫名其妙的策论，你是怎么写的？”

    郑光瞧了瞧徐胖，笑道：“察觉出了什么吗？”

    徐胖也瞧了瞧郑光：“你说说看。”

    郑光笑道：“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不过是陛下看到了南北同时获胜，认为这是大明重振国威的最好时机，而会试出题也绕不开陛下，所以出了这些题目，也算是顺应皇帝的心意，会试不过是小试牛刀，若我所料不差，殿试之时，咱们的皇帝陛下的这份心思，就该人尽皆知了。”

    徐渭的面色稍稍动容，叹道：“你说，天子真的打算对倭寇和蒙古人动手？现在，真的是大好良机吗？”

    郑光收敛笑容，说道：“如果你觉得不是，什么机遇摆在你面前，你都可以装作看不到，但是如果你觉得是时候了，就算有千山万水横在面前，你也一样可以跨过去，倭患以及蒙古之患是大明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不是什么时机不时机可以决定的，只要皇帝有信心，皇帝支持，那么，这件事情，咱们就能办成！”

    徐渭抿了抿嘴唇，缓缓说道：“那你说，皇帝是会先选择对付倭寇还是先选择对付蒙古人？”

    郑光说道：“我所写的策论是支持先对付倭寇，再对付蒙古人，倭寇势力再强，也是大明子民为主要力量的，所谓的是一口饭，一条活路，而不是颠覆大明，所以倭寇之乱只是地方之乱，非全国之乱，而蒙古人有足以攻入中原颠覆华夏的兵力和实力，为了不让二百年前的惨剧再演，大明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所以，我认为应该先南后北，先易后难，先把东南地方之患解决掉，收拾倭寇的同时，练出一支百战精兵和善战之将，组成一支有丰富作战经验的军队，与此同时，整肃地方，使得东南税收恢复，朝廷财政有所富裕，即可支持北方大打出手，蒙古人不是倭寇，三五万军队就可以平定，太祖和成祖乃至于英宗北伐，哪一次带的军队也不下十万。”

    徐渭担忧道：“那你所期待的，皇帝派你回东南平倭的事情，你可想好要怎么做了？既然皇帝有了这样的想法，那你就要做好准备了，我觉得，皇帝应该也很看好你才是，现在最关键的就是你这厮到底能考到什么程度，万一一个不好考到了三鼎甲成了翰林，你要是不在翰林院里待上几年，怕是出不来的。”

    郑光也有些烦恼，无奈道：“我也知道这些，但是如果不是翰林，今后的成就顶破天也就是六部九卿和地方大员，绝对没有可能进入内阁，实现我等胸中抱负，但如果我真的侥幸成为翰林，或者被选为庶吉士，没个几年的时间怎么可能顺利外放呢？要是有这几年的时间，朝廷允许我练兵对付倭寇，我定然有把握将陆上倭寇一网打尽。”

    徐渭端起豆浆喝了起来，而后说道：“扫平东南可不仅仅是把倭寇一网打尽那么简单，咱们可都明白，这倭寇可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除非朝廷开海禁，但朝廷要是开了海禁，又免不得遭到那些人的阻碍，怕不是几年的时间可以弄完的，与此相对，对付蒙古人反而更容易一些，只要打就可以，没那么多顾忌。”

    郑光摇了摇头，说道：“文长，有句话叫做攘外必先安内，如果我们现行对付蒙古人，而放着那些人在朝中的耳目不作为，他们会看不出来咱们收拾完蒙古人下一步就是收拾他们？而且，你可听说过朝廷里势力最大的晋党？山西那一块儿，可全部都是晋党的势力范围，比起东南海商，晋党才是最难对付的。”

    徐渭的面色变得很难看，无奈道：“怎么就有那么多的阻碍呢……”

    郑光到不担心，要是没有阻碍，又怎么能算作改革呢？再说了，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自己能否考到那个位置还不一定，万一考不到，也不用担忧了，直接请求外放就是了，大不了不入内阁，要是真的那样，只能说自己的一腔抱负难以实现，上天有意不让自己达成目标就是。

    徐渭一想也是，便没有更多的担忧。

    会试的放榜大约需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考生可以用来好好儿的恢复元气，不过因为一想到即将放榜的事情，那种压抑的气氛就会抑制着考生们无法放纵的玩乐，除了有些自知肯定无法考中的没心没肺的家伙以外，大多数渴望考中的考生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是嚣张如徐胖，也是如此。

    放榜前一日，以张居正为首的一群人又来到了郑光家中举办聚会，打着大家一起等待考试结果的旗号，之前聚在一起学习的一群人再次聚齐了，李春芳什么也不做，首先就来感谢郑光，说自己本想一考完就来道谢，但是一回家就病倒了，一直到今日才缓和一些，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大家都不怀疑，不过对李春芳所说的“道谢”究竟是什么，大家还是有些兴趣的。

    待李春芳略微讲述之后，众人纷纷为郑光敢于和锦衣卫搭话的勇气感到折服，不过郑光很轻描淡写的说道：“世人都说锦衣卫杀人不眨眼，但是我在东南杀掉的倭寇也不比他们少，为什么要怕他们？”

    众人为之绝倒。

    待到晚间，大家越来越紧张了，就算是郑光也不免的有些紧张，会试的成绩某种意义上可以主导殿试的成绩，会试考不好，殿试也无法翻身，大家到底是成为上流人物还是成为极品人物，都只能看这一次考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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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三 夜谈（下）

﻿讲心里话，如果说郑光不紧张，那是瞎说的，就好比以前考试的时候，表面上喊着不紧张，其实不管是谁，就算成绩一贯优秀的学生，也还是会紧张，甚至紧张程度会超过那些成绩不好的学生，这种心理也会影响到郑光，而且，他想做的一切，真的需要一个很高的起点，如果没有这个起点，很多事情很多承诺都只是空想而已。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大家都无法入睡，无奈之下大家决定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谈心，等心情宽松之后，说不定就可以入睡了，郑光便吩咐下人准备些茶水和小菜零嘴，大家围成一圈坐在桌子旁，或者坐在床铺之上，谈天说地，不停的说些有的没的，说些自己的宏图大志之类的，不过到最后，大家最感兴趣的还是郑光平倭的故事。

    他们对于倭寇都有些一知半解的感觉，这也是因为倭寇从未威胁到大明内地，局限于东南之地，不是出身东南的士子基本上对倭寇没什么了解，而就算是东南之地出身的士子，对倭寇的了解也不见得就有多少，不知多少人不知道倭寇的真正内幕，还认为倭寇是来自日本的海盗，而和本国人无关。

    这些未来的官员们，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未来会参与到平倭之策之中，所以，郑光觉得让他们多知道一些倭寇的真实情况，对大明的未来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尤其是未来会成为首辅的李春芳和张居正，如果他们更早的了解到倭寇的真相，或许也会产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也说不定。

    所以郑光坐在椅子上，吃着花生米，喝着茶，慢慢拉开话匣子。

    “你要说这倭寇多凶猛多难对付，我是不认同的，否则，那近万倭寇的脑袋又算什么？我用三千兵就能正面击溃四千倭寇，追而剿灭三千余倭寇，这就说明，大明之兵绝对不是对付不了倭寇的，倭寇没有传言中那么凶狠狡诈，那么强悍，他们也是人，也会被杀死，也会流血。

    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们，这倭寇，最早的确是倭国内乱之中失败的将军手下的溃兵组成的海盗，但是，到现在，这倭寇的组成部分里，十之八、九都是大明人，剩下那十之一二才是倭人、佛朗机人和其余小国的海盗！而几乎全部的主导，都是大明人，不是那些异族人！”郑光一开口就爆出猛料，他注意了一下，除了李春芳面色不太自然、徐渭早就清楚了然之外，大部分人都是满脸的震惊之色，其中以张居正为最。

    “什么？！全是大明子民？不是异族人？”张居正一下子站了起来，双目圆瞪的盯着郑光看，不可抑制的大声问道，李一元也极为惊诧的看着郑光，手里拿着刚要送进嘴里的花生米掉在地上，凌云翼瞪大了眼睛，一不小心茶碗从手上跌落，他却丝毫没有感觉，朱笈和杨豫孙双双愣住，刚才还在不停嚼动的嘴部顿时凝固。

    郑光点了点头，说道：“在和倭寇对战之前，我就怀疑过，为何我们所知道的倭寇头领都是大明人，之前还以为是一些数典忘祖之辈投靠倭寇做事，被倭寇当作带路人从而重用，直到家师唐荆川先生向我揭露倭寇的真相，我还不相信，等我自己去面对倭寇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所抓住的俘虏里，基本上全部都是贴一片假胡子换一身假衣服装成倭国人的大明子民，一点倭语都不会说，全是浓浓的东南口音，不在当地待个十年是绝对说不出这种口音的！

    我杀掉林碧川之后，还特意审讯了一批倭寇，从他们嘴里，这个消息得到了证实，倭寇之起源，来自于倭国内乱走投无路之败兵溃卒，但是倭寇之壮大，直到为祸东南，朝廷难以剿灭之祸，起源于海禁，正是因为海禁，使得沿海居民赖以为生之海上贸易断绝，以至于大量失地民众无法糊口，除少部分得以入内陆做工，以各种方式求生之外，大部分人无法生存，只得铤而走险，以走司为生。

    朝廷厉行海禁之后，亦大举打击走司之业，但是人是要吃饭的，没人会等着饿死，只要有把力气，都敢于为了性命一搏，武装走司就如此诞生，后来他们意识到一人走司，极有可能连累家人，而倭寇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于是他们改名换姓，换上倭寇的衣服，随便喊上两句倭语，就自己当了倭寇，自己去抢掠，去走司，以此求生存。”

    张居正急道：“可是，可是朝廷之前也有厉行海禁，自太祖时期就有海禁之策，诏沿海居民片板不得下海，一直以来，大明都未曾取消海禁之策，即使是成祖下西洋，也不允许沿海居民私自和外藩做生意，为何，为何一直到如今，东南局势才败坏至斯呢？”

    这也是大家的疑问。

    郑光缓缓答道：“太祖时期，天下初定，张士诚余孽之流纷纷逃往海上，仍然为祸内陆，太祖出于这方面的考虑，遂下令禁海，试图以此让那些余孽与海上倭寇失去内陆的支持，从而自己消失，再也不来内地，这是有道理的，况且当时天下户口大减，人口不多，土地尚且够分配，每一户农户不说衣食无忧，至少能保证温饱。

    而太祖之后，成祖伊始，大明就没有继续坚持如此严苛之海禁，从成祖一直到嘉靖初，大明的海禁并不严厉，沿海居民尚可通过市舶司与外夷交易，用丝绸、茶叶和瓷器换取钱财，安然度日，这样，被兼并了土地的失业农民转而为海商，也算是有一条活路，可是嘉靖二年，争贡事件引发朝廷大怒，当时时任给事中的夏阁老给陛下上书，建议厉行海禁，关闭市舶司，整顿秩序，这本也没错，错就错在，整顿之后，再也不开启。

    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免烦恼，避免外夷来犯，回到太祖时期，解决问题，可是时过境迁，万事都在变化，世道已经不像太祖时期那样清明，那样容易，东南之地人口骤增，土地被大量兼并，大量失地农民正是靠着海商才有饭吃，一旦厉行海禁，将使数百万人没有饭碗，没饭吃，数百万人没饭吃，那将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当初朝廷决定海禁的时候，就没有去仔细的想想，一旦禁海，那些靠着海上贸易过日子的人怎么办，他们没有土地，城镇之中没有那么多活计要干，找不到事情做，没有收入，就没有饭吃，一家老小，如何过活？这不是逼着他们铤而走险，去参与走司吗？人是要吃饭的，没人会坐以待毙！

    直到今日，倭寇大成，他们才注意到，情况不受控制了，慌忙调兵来平定，而不去考虑如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是，打胜仗是可以剿灭倭寇，但是剿灭了倭寇之后，还会有人因为吃不上饭而加入倭寇，成为倭寇，他们一日无法过活，倭寇就一日平定不了，若要彻底剿灭倭寇，非开海禁不可！”

    李春芳突然问道：“你将这些都写在了试卷上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郑光脸上，只见郑光摇摇头，似有些遗憾的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一早就会写上去，但是我很清楚，一旦我写了，我揭露了，我一定会死，而且死的非常难看，我并不是说我没有那个胆量，只是，我希望能有机会将那些幕后黑手一个一个的揪出来，干掉，让这些蛀虫死无葬身之地！”

    张居正眼睛一亮，追问道：“幕后黑手？平之，你方才说，幕后黑手？”

    郑光看了看张居正，继而点点头：“对，幕后黑手，倭寇之祸，绝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我才刚刚接触到一点点，就已经感受到这内里的恐怖，所以我要积蓄力量，等我真的有力量和他们对弈之时，我才会出手，而在那之前，我会装作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居正张张嘴，想问什么，但似乎又察觉了什么，便没说什么，东南诸子似乎也注意到一些事情，也什么都没说，李春芳似乎知道不少事情，叹了口气，低声道：“平之，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少，想要揭露的人也不是没有，所以，你一定要慎重，一定要慎重。”

    郑光看了看在座的诸人，露出了笑容：“我之所以说，自然是相信在座的诸位都有为国除害之心，没有这份力量不要紧，我们都还年轻，都还有机会，只要记住这件事情，记住还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乡人，将来执掌权柄之时，不要忘却初心，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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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四 放榜

﻿郑光自己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沉重的话题过后，徐渭把话题引向了吟诗作对和行酒令，这大概是麻将和扑克牌等酒后王牌娱乐项目诞生之前最有意思的国产娱乐项目了，不过仅存在于高文化素养的文人之间，凡夫俗子等闲人物是办不到的。

    徐胖这种超级大才子玩起行酒令来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轻而易举的就把张居正和李春芳放倒，酒量最好的凌云翼随后也被徐渭放倒，朱笈和杨豫孙两人加在一起也不是徐胖一只手的对手，最后就剩下郑光和王世贞与徐胖盘肠大战十几个回合，终于默契的将王世贞阴倒，看着倒了一地的大才子们，郑光和徐胖相视一笑，拿出蜜汁醒酒丸，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们，就不怕他们说漏了嘴，害了你？”徐胖坐在地上，提着酒壶不停的往嘴里灌。

    “为什么要怕？怕的不该是我，而是那些人才对，再者说了，就凭你我二人，就真的可以对付得了那些海商大族？一个好汉还要三个帮，我们必须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扭转乾坤，心学门人的势力在东南的确很大，但是在北京，在中央，我们还是很弱小的，现在我可以用自己的名望聚集一批志同道合的朋友，何乐而不为呢？说白了，我们都需要自己的势力，才能保护自己，官场之凶险，老师无数次的对我提起，老师走过的弯路，我不会再走一遍。”郑光坐在椅子上，缓缓说道。

    徐渭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看了看手里的酒壶，莞尔笑道：“明日就是放榜的时候了，你若不在二甲前十之内，想要被选为庶吉士，就有些难度了，你给他们的承诺，虽然是进士，但是，他们应该也都明白，成不了翰林的子弟，是不值得他们把全部筹码押上的。”

    郑光缓缓点头，缓缓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可以做到，但是，如果我连尝试都不尝试，就更没有希望了，再者说了，我才十八，三年之后，也才二十，我还年轻，年轻人，就是有时间，这就是最大的资本。”

    徐渭撇了撇嘴，似乎很不爽这小鲜肉秀年轻秀优越，但是什么也没说，不一会儿，郑光听到鼾声响起，这货居然靠在床边上睡着了，郑光摇摇头，看着睡倒了一地的大才子们，只好站起身子一个接一个的给他们盖上毯子，把身子骨最弱的李春芳和徐胖丢到床上，给他们盖上被子，自己则靠在了床边上，盖上一床毯子，想着自己的心事，思念远方的家人和爱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的惯性促使郑光早早的醒来，一晚上没用正确姿势睡觉，的确是对骨骼不太好，一个起身，郑光就听到自己的骨骼噼里啪啦一阵响，看着满屋子睡倒在地的大才子们，轻轻一笑，也不打扰他们，裹上大衣，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关好房门，就在院子里开始练拳术。

    练了一阵子，郑江走了过来，指着房间里问道：“光儿，你那些好友还在睡着？”

    郑光轻声道：“是啊，还在睡呢，昨晚喝的有点多了，麻烦三叔给他们准备些醒酒汤，还有多一点早饭，等会儿我练完拳洗漱完，就把他们喊醒。”

    郑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可要早点儿，等会儿天色大量之后，你们就要赶去会馆，放榜报喜的人就会来了，三叔对你们也是很有信心的，你们可要做好准备，今天，咱们郑家就要出进士了！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事情！”

    郑光笑了笑，没说什么，其实这个事情也真不一定，但是有一点，中了会试，成为贡士之后，基本上就锁定了进士身份，毕竟殿试不会淘汰士子，只是做个排名，而对于郑光来说，有个进士的身份，不算排名，也是光宗耀祖了，郑氏祖上在北方的时候就没有出过一个读书人，郑微考中秀才已经算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郑光要是中了进士，那可真的是祖坟冒青烟了。

    待郑光打完了一套拳，浑身微微发汗之后，便到水房自己洗漱了一下，擦了擦身体，整理了一下仪表，重新换上郑江准备的新衣，就回到房间里把那些睡倒在地还迷迷糊糊的大才子们一个接一个的喊醒，当他们意识到自己睡倒在地姿态不雅的时候，每个人都喊着“失礼失礼”的话向郑光这个主人道歉，看着身上的毯子，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也是感激。

    郑光只是笑着说着不用在意，便让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去洗漱，而后下人端了很多早饭过来，也把屋子收拾了一下，给屋子通通风，大家便坐在一起吃了顿热乎乎的早饭，等到身上都热乎起来之后，大家便怀揣着一颗砰砰跳动的心，一起往各自的会馆而去，郑光也就和张居正还有徐胖他们分开了，等郑光来到苏州会馆前，袁洪愈他们早已到了。

    苏州会馆前已然人山人海，整个南直隶的会馆都是人山人海，不仅仅是新科举子们等待着升华，从老家赶来的商人们也在焦急的等待着给中了会试的大老爷们好好儿的庆祝庆祝，这可是整个家乡都有荣耀的事情，这方面做得最好的就是山西人，山西商帮对这些事情极为重视，现在估计山西的会馆已经准备的七七八八，准备欢庆盛况了。

    郑光自然成了苏州会馆最受期待的人，也是苏州士子之首，其他各地会馆的士子们看着郑光到了，也都上前问好，大家一致认为郑光可以考取一个很高的名次，扬州会馆之前，郑光也看到了向他微笑示意的李春芳，两人谈了几句，便各自回到了各自的会馆内，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袁洪愈走到郑光边上，笑着向郑光询问道：“怎样，紧张否？”

    郑光也笑着回答道：“说不紧张是假的，当然紧张了，不过，也不是太紧张，咱们也都不是七老八十的老翁，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就算没考上，还有下一次，下下次，这就是年轻人的资本，所以，即使没有考上，我也不会觉得天崩地裂。”

    袁洪愈有些羡慕的看着郑光，继而低声道：“平之能有如此想法，实在是再好不过了，不像我，因为自己的问题，给家里带来不少麻烦，耗费甚大，都快把家底耗干净了，若是这一次再考不上，下一回，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能来考了，科举，实在是要花很多钱的。”

    郑光也不能反驳，科举的确是非常花钱，不说这路费住宿费和餐费，就说是一些人情打点方面，就不知道要耗费多少钱财，几乎能让一个中产之家为之破产，郑家也就是摊上了郑光，一次性考过，没有花费太多，否则，就郑家那五百亩太湖水田和几间店面，还真不知道能否撑得住郑光两三次的参考。

    “我相信抑之兄长一定可以考过，毕竟抑之兄长可是我们南直隶的第一名，若是第一名都考不过，那咱们整个南直隶也就不要参考了，直接回家算了。”郑光笑着说道，袁洪愈连忙摆手说不是这样，若是遇到熟悉袁洪愈过去的人，定然会觉得惊奇，现在的袁洪愈，和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相当狂妄的袁洪愈相差得太多太多了。

    郑光还想说些什么，只听得一阵喧哗之声，随后便听到有人喊：“来了！终于来了！报喜的来了！是咱们南直隶的！”

    大家的心一下子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只见一个穿着大红喜衣的报子敲锣打鼓的冲了过来，高声喊道：“捷报南直隶徽州府老爷殷讳正茂，高中丁未科会试第二百九十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徽州会馆内院子里早准备好爆竹烟花，便噼里啪啦放起来，那些商户和同乡好友们团团围住一名满脸幸福、大约三四十岁的士子，便是那殷正茂，郑光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但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到过，便只是祝福般的鼓掌，那士子一番庆贺之后，便站出来，举手道：“我就是殷正茂！”

    那报子便上前磕头讨赏，殷正茂似乎有些局促，大抵也没料到自己可以考中，摸了摸身体上下，硬是没摸出什么来，不过这不要紧，既然已经考上了贡士，基本上就是进士了，进士老爷是不需要自己掏钱的，早有人为他准备好一切，毕竟他也是今年南直隶第一个中了贡士的举子，一个商户挤到殷正茂面前，一脸媚笑着掏出一封厚实的红包，殷正茂愣了一下，直接接过，感激地笑了笑，便把这红包递给了报子，待得了厚厚的红包后，报子也不留下，直接冲了出去，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而现在，大家一拥而上，为殷正茂带上大红花，扶上同样挂着大红花的高头大马，准备等同乡的贡士们全部出炉之后，一起去四九城游街庆贺，郑光却注意到这殷正茂上马的姿态非常娴熟，似乎精熟于马术，应该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刚要细想下去，便又听得外边人群高呼着“又来了又来了”，便闭气凝神，等待着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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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五 捷报！

﻿一听报喜的人来了，大家都用热切的眼光看着前来报喜的报子，看着他到底要来报哪一家的喜，只听得报子大喊道：“捷报南直隶苏州府老爷汪讳慎修，高中丁未科会试第二百八十七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顿时，苏州府会馆欢呼起来，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一名年轻的士子顿时欢呼起来，大喊道：“我是汪慎修！我就是汪慎修！我中了！我中了！”

    顿时，一群人围着汪慎修就大肆恭贺起来，汪慎修满脸红润，也不知多高兴，苏州会馆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而南直隶的会馆也都响起一片掌声，大家欢呼着给汪慎修挂上大红花，扶上了马匹，准备游街庆贺，袁洪愈略带些羡慕神色的看着汪慎修，开口道：“平之，我记得，这人是去年苏州府院试第三名秀才吧？排名在你之后。”

    郑光点点头，说道：“对，我有印象，不过我与他没什么来往，也不认识，倒是与我一同连过院试乡试和会试，虽然名次不高，不过也不是简单的角色，年岁似乎也不大，家乡出了这样的人才，倒是可喜可贺了。”

    袁洪愈也笑了笑，羡慕道：“但愿今日在下也能挂上大红花，骑上高头大马，在乡人面前露露脸，那可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荣耀了。”

    郑光笑道：“抑之兄长一定可以的！”

    袁洪愈笑了笑，没说什么别的话，郑光还想说些勉励的话，只是刚准备开口，又听得一阵喧哗之声，众人又喊道：“又来了又来了，又有人来了！还是咱们南直的！”

    郑光一眼望去，果然见着一个报子大声喊道：“捷报南直隶苏州府老爷马讳跃，高中丁未科会试第二百八十五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苏州府会馆又是一阵欢呼，一串鞭炮响起，一个年轻士子站了出来，大声的欢呼着，大家围在他身边向他庆贺，袁洪愈又说道：“今年咱们苏州府出了不少人才啊，又是一个，这人我也有印象，当时院试的第二名，行事很高调，平之，第三第二都中了，你这个第一没理由不中的。”

    郑光笑道：“你才是第一，放到乡试上，我才是第二，按道理，抑之兄长的名次要比我高才是。”

    袁洪愈摇头道：“一切都不好说的，这次考试我觉得自己发挥的不是很好，能考中就算不错了，不敢奢求太多。”

    站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的王世贞则羡慕道：“我已经落榜过一次了，这次要是在落榜，可算是丢脸了。”

    郑光宽慰道：“元美何须担忧？以元美之才，完全不用担忧考不上，倒是名次需要考量一下。”

    王世贞苦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一脸紧张地盯着来人处，之后，倒也有不少人来到，全是其他州府的，没有一个是苏州府的，苏州府的士子们也是在焦急地等待着，直到差不多半个时辰以后，苏州府的士子们等的是外焦里嫩之后，才听到了天籁般的声音——“捷报！南直隶苏州府老爷章讳美中，高中丁未科会试第一百八十二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苏州府的会馆再一次沸腾起来，有一位苏州府士子中了贡士，并且即将成为进士，大家怎能不激动高兴呢？不过同属考生的士子们就是一肚子的羡慕嫉妒恨了，章美中被大家挂上了大红花，扶上了高头大马雄赳赳气昂昂的等待着去游街庆贺。

    接着又是一阵短暂的停顿，又是一名报子满脸兴奋而来，大喊着：“捷报！南直隶苏州府老爷袁讳洪愈，高中丁未科会试第一百五十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袁洪愈顿时浑身一震，双目圆瞪的看向了郑光，郑光笑着拍了拍袁洪愈的肩膀，喊道：“抑之兄长！是你！你中了！第一百五十名贡士！你中了！”

    袁洪愈此刻还不是很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见郑光如此说，王世贞也扑上来喊着“你中了你中了”，大家全都围上来，欢呼，鞭炮声欢呼声震天响起，苏州府会馆又是一片沸腾，看得其余会馆好生羡慕，这时，袁洪愈才真的相信自己中了，而且中了第一百五十名，虽然不高，但也不低了，算是中等层次了，最关键的是——自己要成为进士了！要成为进士了！

    郑光亲手为袁洪愈披上了大红花，然后和众人一起簇拥着满脸幸福的袁洪愈登上高头大马，为他欢呼，为他庆祝，此时此刻，袁洪愈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从前的一切，从前的全部，都是值得的。

    袁洪愈的名次出来之后，郑光知道距离二甲进士的人选应该不远了，最后一名是三百零一名，那么按照比例来算，差不多到一百名左右就是二甲进士的范围之内，会试的名次对于殿试来说有很强的导向性，袁洪愈这一百五十名的名次大概也只能进入三甲进士之列，但是对于整个大明的读书人来说，即使是三甲进士，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超高名次。

    接下来，又是大约半个时辰的空窗期，苏州府的中举士子目前也就四个人，袁洪愈、章美中、马跃和汪慎修，其余州府倒是中了不少人，一直到郑光身旁的王世贞中了第八十二名的好成绩之后，大家才在一起的欢呼起来，按照这个排名，王世贞是铁打的二甲进士了，虽然一家不可能，往前靠也不大可能，但是如果运气好，被选为庶吉士的可能还是有的。

    王世贞一脸懵逼的看着站在面前讨赏的报子，抱一会儿才一脸狂喜的反应过来，一把掏出一封厚厚的银子，在大家的欢呼和簇拥之下，被戴上大红花扶上了高头大马，苏州府第五个进士出现了！

    凌云翼走到郑光身边，拍了拍郑光的肩膀，郑光也笑了笑，没说什么，现在，他们的压力很大了，越往前，名次越高，越是听不到自己的名字，越是担忧，一方面渴望在更高的名次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但一方面又怀疑自己是否可以考取那么高的名次，这叫他们非常纠结，也非常担忧，不少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郑光的身上，想知道这位东南小柱国、苏州文豪，到底是一举成名，还是一举成笑话。

    等听到朱笈考中第三十二名的时候，扬州府那边儿也欢呼起来，扬州府会馆和苏州府会馆距离不远，郑光也听到了朱笈考中的消息，那边儿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越是名次靠前，庆祝的仪式就越热烈，放鞭炮的串数就越多，名次越靠前，被选为庶吉士的概率就越大，成为翰林的概率就越大，因为进士不是最极品的文人，翰林才是。

    紧接着，一个报子向苏州府的会馆跑来，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郑光也未免觉得很紧张，只听得那报子大喊道：“捷报！南直隶苏州府老爷凌讳云翼，高中丁未科会试第三十一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苏州府会馆一片欢呼沸腾，一脸懵逼的凌云翼还没意识到是自己考中了，直到郑光亲手为他挂上大红花，他才反应过来，掏钱打发了报子之后，紧握着郑光的手：“我在那儿等你！和元美一起！”

    郑光笑着点了点头，其实他现在也是够紧张的，大部分的名次都报完了，越往前名次越高，考中的几率越低，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士子绝望了，越来越多的人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郑光的身上，希望他可以考取一个很高的名次，毕竟他的名声太响亮了，若是名次不高，或者压更儿就没考中，那就闹笑话了。

    郑光把目光转向扬州府会馆门口，见着李春芳也在望着他，心里不由得安宁下来，这位不也是一样吗？便继续等待着，等待着，一直等到越来越多的报子抵达南直隶会馆区，录取的士子名次越来越高，从二十七名到十三名，再到前十之列，郑光的心情越来越紧张，看着李春芳，李春芳也不看其他地方，只盯着郑光，两人互相看着，郑光发现李春芳的腿在微微发抖，李春芳也发现郑光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隔壁浙江会馆忽而传来巨大的呼喊之声，打探消息的人很快传来消息，第五名被浙江山阴县的徐渭徐文长得到了，这位可是名声很大的大才子，之前屡试不中，现在时来运转，居然考中了第五名，看来庶吉士和翰林大有希望了，山阴会馆已经乐疯了。

    好样的！文长！郑光真心的为徐渭感到高兴。

    不一会儿，又从别处传来消息，第四名已经确定是江西人张春了，江西那边正在大肆庆祝，准备迎接三甲，会试的三甲有极高的可能考取进士前三甲，这三甲就是最重要的三甲，连报子来报喜的规模都不同，是骑着高头大马，穿着极为喜庆而来的。

    见如此，郑光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之前他的希望是考入二甲前十，认为一甲是不太可能的，现在只剩前三名没有报到，自己能考入前三吗？郑光不停的安慰自己，考不过也没关系，还有下次，还有下次之类的，却猛然听见人群压抑的呼喊声：“来了！来了！报前三甲的来了！朝着咱们这儿来的！”

    不远处，三名浑身喜庆的报子骑着高头大马向南直隶会馆奔驰而来，走到近前，一名报子向隔壁浙江会馆，大家有些失落，还以为南直隶可以包揽前三，不过很快，苏州人就惊喜的发现，一匹高头大马直冲苏州会馆，马上报子举起手里大红卷大喝道：“捷报！南直隶苏州府老爷郑讳光，高中丁未科会试第三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另一匹马直冲隔壁扬州府会馆，马上报子高呼道：“捷报！南直隶扬州府老爷李讳春芳，高中丁未科会试第二名贡士，金銮殿上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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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六 不如归去

﻿中了……

    第三名贡士，中了，真的中了……

    郑光从未奢侈的狂妄的设想过自己可以考取前三甲的名次，虽然不是殿试的前三甲，以至于成为探花郎，但是，会试的前三甲一样很说明问题，考取前三甲，不仅是实力的证明，更是未来的保障，未来在官场上论资排辈的时候，名次越高，地位越尊崇，更别说一甲前三名可以直接进入翰林院，成为大明最清贵的官员。

    所以郑光觉得以自己的才华和做文章的能耐，并不一定可以在嘉靖二十六年的传奇科考班里面占据多高的地位，因为这一科的进士的确在后来做了太多太多的功绩，有太多太多的高官达人，不乏名留青史者，而郑光并不知道自己与这些精英之间的差距是多少。

    但是现在，郑光知道了，第一名是浙江余姚人胡正蒙，第二名是李春芳，自己位居第三，仅次于其中两人，在传奇科考班的三百零一人里，仅次于两人，两个三十多岁的老司机。

    未等他完全的接收这些信息，疯狂庆祝的人们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为他待上大红花，噼里啪啦的鞭炮震耳欲聋，隆隆的鼓声惊天动地，人们将郑光扶上了戴着大红花的高头大马，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将自己送到了游街的队伍里，少倾，便看到一脸蒙蔽不知所措的李春芳也同样被送到了游街队伍里，整个南直隶的游街队伍都被整合完毕，李春芳领着头，就等着出去游街了。

    虽然没能拿到最重要的会元，但是至少前三甲里两个都是南直隶的，剩下一个浙江的也算是东南人，往年牛气冲天的江西人这次的三甲一个都没捞着，就算是前五名里，也只有一个张春是江西人，两个南直隶的两个浙江的，大家伙儿算是狠狠的搓了这科举第一强省的锐气，所以也算是解气了。

    不一会儿，好事者已经把南直隶的中试者还有浙江的中试者名单给统计出来了，总共三百多人里，浙江和南直隶这两个传统强省占据了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名额，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几属于江西，还有一些被福建还有其余诸省瓜分了，总而言之，前三甲，是属于南直隶、浙江还有江西。

    山西人虽然最重视科举，但是奈何文脉不够昌盛，第四的福建都能压他们一头，所以只能屈居第五，同样属西部，江西和山西的区别就是大，江西虽然不富裕，但是文脉昌盛，当今内阁两位阁老，夏言和严嵩，全都出自江西，南直隶和浙江也无法奈何。

    但是这一次科举，前五名里面四个都是浙江和南直隶的东南人，放到了殿试里面，大家预计能考取前三甲的估计也大多数都是东南人，所以，现在内阁里是江西人占据上风，可是风水轮流转，等这一科的进士们拥有天下的时候，可就是东南人执掌话语权了。

    大家兴奋着，欢呼着，簇拥着骑着高头大马的新科贡士们去游街庆贺，这样的庆贺还有一次，是考取进士的时候，那个时候，才是最荣耀最光辉的时候，前三甲还有资格走一遍只有皇帝才可以走的御道以示尊崇，那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荣耀无比。

    不过，哪怕是这一次，也让大部分贡士们激动难耐，流下了幸福的泪水，想起过往不堪回首的士子生涯，想起十年寒窗的痛苦历程，想起过去落榜的失魂落魄，足以让他们从身体上到精神上一起僵硬，但是这一次，他们越过了龙门，剩下的，就只有荣耀了。

    比起殿试，会试才是真正的龙门。

    大家欢呼着，敲锣打鼓，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旗帜招展，从四面八方赶来为家乡举子加油助威的老乡们商人们是最高兴的，也加入了欢呼的人群之中，北京居民们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这些新科贡士，很快就是新科进士的天之骄子们，一边羡慕嫉妒，一面指着他们，对自己的孩子谆谆教诲——以后要做这样的人，被万民所敬仰。

    所有人心里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变为虚无，往日里全部的憋屈郁闷都化为飞灰，郑光看见了李春芳，见他满脸泪水，看到了胡正蒙，也是满脸泪水，看到了徐渭，一脸懵逼不知所措，看到了张春，低着头掩住面庞，显然也在痛哭流涕。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的面颊被冷风吹的有些冷，一伸手拭去，却发现脸上沾了许多水迹，明明没有下雨没有下雪，为何脸上还有水迹？郑光不明白，不清楚，但是此刻的他，无暇关注这些事情了。

    游街等庆祝活动的结束，已经是夕阳西下了，未来的进士老爷们早已被折腾的体力不支昏昏欲睡，等下马之后，又是一群人递上名帖拜帖请帖，希望得到这些未来官员们的青睐，现在就开始下注，名次越高，得到的就越多，好比胡正蒙，两手抱着名帖请帖都抱不下，郑光已经抓满了帖子，还是有人不断的围上来递过来，叫人好生无奈。

    会试之后就是排名次的殿试，也是科举考试的最后一个环节，一般在每年的三月十五日举行，算算时间，也只剩下不到半个月，这些中式进士们，也需要尽快的回家去准备一下，当然也有些自信满满的学子们，会选择休息几日，然后在考试前几天的时候再行准备。

    郑光趁着没什么人注意自己的时候悄悄溜走了，他实在是太饿太累了，也不想继续在这里纠缠，没曾想刚跑几步路拐过弯进到一条巷子里，就被徐胖给抓住了：“可算追上你了，跑那么快干什么，你可是第三名啊！”

    郑光一回头见是徐胖，也就放下心来，苦笑道：“实在是太饿太累了，而且他们现在都在商量什么时候去什么地方玩，我可不想参合，我只想回家睡觉吃东西，然后看书，等着考试。”

    徐胖跟上郑光的脚步，展颜一笑：“我也是如此想的。”

    郑光笑道：“你这次考中，可谓铁树开花，你那些同乡们没有给你庆祝之类的活动？”

    徐胖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的笑容，说道：“屡试不中的时候拿我做瘟神，现在考中了又拿我当福星，当初那几个嘲讽我最厉害的家伙也在其列，看得我实在是恶心的反胃，和他们吃饭定要吐了一桌，想想也只有你这里的饭菜可以入口下肚，与其和他们虚与委蛇，给自己找不痛快，不如归去！你就别赶我走了。”

    郑光笑道：“你可是未来的进士老爷，心胸要宽广一些，否则又会有人传你一朝高中就目中无人了。”

    徐胖无所谓道：“我考不中的时候他们也不在我的眼中！我就目中无人了咋地，让他们来打我啊！？我最不怕的就是别人嘲讽我！出生十日害死爹，出生百日妨了天子，反正我徐渭生下来就是个扫把星，我怕他们作甚？！”

    郑光看着徐胖宛若发泄的吼声，皱了皱眉头，便展颜笑着说道：“行，到时候我帮你一起揍他们，不过，现在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都快饿死了，三叔他们肯定已经准备了饭菜等着我们了，哈哈哈哈！第三名和第五名，文长，现在我大概可以确定，咱们，都有可能进入翰林院了！”

    徐胖大笑着，回头看着人声鼎沸灯火通明之地，大声喊道：“对！老子要去翰林院了！你们这些混帐！去你大爷的！”

    郑光一愣，这徐胖怎么把自己的骂人金句给学走了？当初自己可没少用这句话痛骂徐胖，徐胖见郑光看着他，笑道：“你这句话我用起来感觉不错，就借用了，哈哈哈！痛快！痛快！回去吃饭！吃饭！”

    说着，徐胖脚下生风般走得飞快，郑光也紧跟上，回到郑府，郑江果然喜气洋洋的招呼着下人们杀鸡宰鹅做大餐，一见郑光和徐胖回来，大喜道：“好样的！光儿，文长！你们都是好样的！哈哈哈！一个第三一个第五！二位老爷！郑江这里有礼了！”郑江说完便笑着下拜，郑光和徐渭连忙上前扶起。

    “三叔，若不是你一路悉心照料，光儿怎能如此全心准备考试？这份功名，有三叔的一半！”郑光握着郑江的一只手。

    “对的，三叔，我徐渭就是个死皮赖脸混吃混喝的混蛋，今朝得中功名，没有三叔的照料，怎么可能！这份大恩大德，徐渭永不相忘！”徐渭也紧握着郑江的另一只手，动情道。

    郑江笑着，也留下了泪水，少倾，大笑道：“哈哈哈！在这里站着作甚，来来来，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美酒美食，大鱼大肉，你们现在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今晚上尽情的大吃大喝，什么都不要在乎了！”

    郑光和徐渭相视一笑，三人一起进入房中，大吃大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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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七 殿试（上）

﻿一夜放纵之后，郑光又回到之前的日子里，早起，练武，洗漱，吃早饭，读书温书，就打算这样过完一整天，要知道，就算是之前的休闲日子里，郑光虽不至于秉持古人过午不食的论点，也不会在晚上多吃什么东西，只是很平常的一碗饭一点肉和一点蔬菜，不多，刚好一碗，吃完了就去读书习字，一直读到晚上休息。

    不过现在的郑光已然不是之前那个小举人了，作为本次会试的第三名，夺取进士三鼎甲的热门人选，想要拜见他拉关系或者提早预订他作为势力圈内一员的不在少数，天一亮，不知何时泄漏的家居之所已然人山人海，郑江早上打开家门准备出去买些东西的时候，一开门，愣了一下，便重新关上门，觉得自己可能是打开方式有点问题，便重新悄悄的打开。

    这下子没看错了，一群笑容可掬的陌生人一拥而上，各种名帖拜帖请帖和不知价值的礼品也一拥而上，几乎把郑府矮小的房门给挤爆掉，郑江被礼品淹没，不知所措，好在这些人也都知道礼仪不敢乱闯，也站在门外不敢入内，郑江反应过来之后极为惊慌失措的把门给关上，也不顾外面的人声鼎沸，不过这声音倒是把正在练拳的郑光给惊到了。

    “三叔，怎么了？外面怎么那么吵？”郑光上前询问，郑江一脸惊慌，忙道：“光儿，你和文长要出去避避风头了，外面全都是想要拜见你和文长的人，都快把整条巷子给站满了，你要是不想见他们，最好找个地方避避风头才是。”

    郑光一脸惊讶，看了看外面，又懊恼道：“我哪里认识什么人，就算去也只能去会馆，可会馆人更多，更不得安生，认识的士子谁家有钱在北京购买房产啊？我……哎？三叔，搞不好，我还真的认识一个地儿……”

    ……………………

    “所以，你就上我这儿来了？”王世贞哈哈大笑，给郑光还有一脸懵逼的徐渭倒了一杯茶，徐胖是在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连人带被子一起给卷起来丢到马车上的，一阵颠簸之后，又给丢到了一张床上，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那表情，才是真的一脸懵逼不知所措，郑光看了哈哈大笑，王世贞看了也哈哈大笑，待徐胖好歹缓和过来之后，便知道这里不是郑家。

    “怎么了？你怎么到元美家中来了？”徐胖极为不满：“再急也不用这样吧，把我喊起来真的那么难吗？”徐胖一边抱怨一边穿衣服，给冻的瑟瑟发抖，郑光无奈的笑道：“你是没看到早上咱家门口那人山人海的样儿，幸亏咱家后面有个暗门不为人所知，咱们才能逃出来，否则，咱们这一整天都别想安生，再说了，除了咱们，还有谁家有钱在北京购置房产？肯定是太仓王氏啊！”

    王世贞摇头苦笑：“这也不是家里给我购置的房产，而是父亲在京为官时的住所，现在父亲调职去外地，我刚好要来这里参加考试，这才给我居住的，王氏子弟来北京考试，基本上也都住在这里，不过这里现在只有我一人，你们也不要太拘束就是。”

    对徐胖来说，拘束这两字他根本不认识，所以他站起来伸个懒腰就问王世贞要早饭吃，王世贞倒也不在意，吩咐厨房准备早饭，便笑着邀请郑光和徐渭参加今日的中式士子踏青聚会，毕竟现在是三月三了，天气算不得多暖和，早晚还是很凉，但是中午已经可以感受到一丝丝的暖意了，野外的草地里冒出了新嫩的绿芽，看起来颇有韵味，这几日显得有些无聊又想放纵一下自己的中式进士们自然想到一起去外面玩玩。

    本来王世贞还想亲自去邀请这两人，正巧这两人自己送上门来，也就不用麻烦了，郑光想想也是，与其留在北京城里等着别人找上门来，还不如自己先出去避避风头，这个时候很敏感，不能授人以柄，尤其是不知道那些前来拜见的人里有没有某些朝廷官员的人，中式进士和朝廷官员在这个时候结交，可是很不正当的行为。

    马上就要殿试了，一切容易引起别人议论的做法都要禁止，之前也不是没有人这样做过，郑光并不担心别人会因此而记恨自己，所以很愉快的接受了邀请，徐胖一见郑光答应了，便也答应了，一起外出郊游。

    因为王世贞是苏州人，所以接受他此次邀请的，大多数都是苏州府或松江府以及扬州的士子们，清一色的新科中式进士，大家都春风得意，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很有意思，李春芳和凌云翼也在此列，朱笈和杨豫孙之后赶到，王世贞才情大发，作了一首《水调歌头》引得众人叫好，徐渭不服气，也作了一首《蝶恋花》来应对，众人又叫好。

    王世贞不服气，继续作诗应对，徐渭也不服气，两个便斗了起来，从诗词歌赋到古今文章，龙争虎斗，精彩绝伦，谁也不让谁，郑光想起原先的时空里，被称为北王南徐的两位才子，也觉得有趣，而且徐渭和王世贞一直不和睦，想来也是比起都不服气，之前的相处还算平稳，到了这儿，却显露出之后几十年相互斗气的征兆了。

    历史还真是调皮。

    不过，该说不说，这两人的才情都是上品，所以到最后谁也不服谁，就这样草草了之，不过两人显然不尽兴，约好下次再比斗，下午，大家便散了，各自回家休息了，郑光遣人去家里面看情况，得知家门口那批人还有差不多一半没有离开，郑江苦口婆心的劝他们离开，郑光和徐渭都不在家，他们就是不离开，无奈之下，郑江只好告诉郑光，今晚就在王世贞府上借住一宿，就别回来了。

    王世贞不在意，正好他和徐渭斗的很有兴致，便继续赌斗起来，让郑光做了裁判，王世贞和徐渭写八股文章都写不过郑光，但是这两人的才情是毋庸置疑的，也是郑光拍马不及的，不过这两人倒是旗鼓相当，晚饭桌上就斗了起来，从诗书礼易到大学中庸，从官修正史到野记杂文，最后居然在酒桌上斗起了行酒令，谁也不服谁，最后两人一起醉倒，郑光成了最大的输家——下人们不敢抬，郑光只好自己把他们两人抬回屋内休息……

    第二日快到午间，郑光已经坐在桌前读书很久了，徐渭和王世贞才宿醉醒来，两人都头疼欲裂，郑光走到饭桌前给他们倒了两杯醒酒汤，扶着他们两人喝下去，这两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纷纷道谢，看到对方的时候，互相“哼”了一声，表示不服气，还要再次战斗……

    这两人大概是天生的八字不合。

    中午吃饭的时候，郑家来人说郑府门前的人已经走光了，他们可以回家了，郑光这才谢过王世贞，打算告辞，王世贞不无羡慕的说道：“能有那么多人堵在家门口请求拜见，这就是会试第三名的能耐啊，像我这八十二名，便无人问津了，真是世态炎凉啊！”

    徐渭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别忘了还有我这第五名！”

    王世贞瞥了徐渭一眼，把他当空气，也不搭理他，继续说道：“待平之殿试再取优秀成绩，一举夺取三鼎甲，入了翰林院成了翰林官，那时候想必家门都要被前来拜访的人给挤爆了！”

    徐渭气的七窍生烟，郑光摆摆手让他安静一下，徐渭这才忍住怒气不说话，郑光见状无奈笑道：“元美何须如此，今年是大年，朝廷会馆选庶吉士，元美未尝没有机遇。”

    王世贞闻言，略有些低落，低声道：“殿试之后还有朝考，加上会试，三次考试成绩综合判断，才选出最优秀的数人或十数人成为庶吉士，最多也不过三十余人，我这八十二名的会试成绩，除非接下来两次都考取前十，才有机会入选庶吉士，或者，投靠哪位大学士门下，以大学士的身份推荐，才有可能。”

    郑光便不说话了，徐渭也没说什么，这种时候，他们这第三第五的名次本就是瓜田李下了，再说反而容易惹人嫌，便索性不说话，王世贞也没有多说什么，礼貌的送别二人，预祝二人在殿试取得好成绩，自然也没忘了和徐渭约战，下一次再分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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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八 殿试（中）

﻿殿试亦称廷试，最早的时候是在三月朔日举行，后来从成化八年起，改为望日，也就是从三月初一改成了三月十五，给学子和科举考官更多的时间，毕竟不是谁都有朱元璋那样的强悍精力的，而殿试也是层层科举考试的最后一层，是这个国家的最高级别考试，特别令士林瞩目，考试过程十分庄严，历来都在紫禁城中举行，皇帝也会亲自驾临。

    不过从嘉靖二十一年皇帝驾临西苑之后，他就再也不要回到那个给他带来浓的化解不开的恐惧的紫禁城，任谁来说也不抵用，你们要么就把我撇开来，自己去举行，要么，就在西苑举行，反正，千言万语一句话，我就是不要回紫禁城！

    夏言不会为了这件事情而放弃更重要的地方的争夺，他放弃了，而严嵩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与皇帝争夺，更别提了，这一切也就顺理成章的成功了。

    殿试前一天，鸿胪寺的官员便开始设置御座、黄案，光禄寺的官员安放试桌，排定考生座位，至于印制考卷、准备答题纸的礼部更不消说，一切都是官员们亲力亲为，不许太监宫女们插手，这一点上，官员们还是有意识的，知道什么可以退让，什么不能退让。

    官员如此尽职尽责，贡士们自然也相当在意这一次的考试，天还黑着，寅时还没过，应试的贡士们便在西苑宫门前等候，一个个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比灯笼都亮，想想也是，读书人不惜一切的读书考试为了什么？不就为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吗？

    现在经过一层层惨无人道的考试，一年年思想和身体上的苦痛折磨，大明朝的三百精英终于站在了天子他们家门前，要完成鲤鱼跳龙门的最后一跃，想想，就激动得难以自抑，说白了，就是成为大明朝最有权力和地位的文官，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而且相对于之前的五级考试，这最后一次不论是规模还是意义还是难度都不同，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只要不犯傻不犯忌讳，这场考试是不会淘汰谁的，只会将名次重新排一下，按照皇帝的心意来安排一下座次，确定好三鼎甲，二甲进士和三甲同进士。

    很多人没有太大的野心和想法的人，他们并不指望能够混到多高的地位，而且他们也不足以取得那么高的地位，会试的排名已经足以将他们打入深渊无法自拔了，不过他们也不是太在乎，只要考中，就是胜利，外放个七品县太爷，成为一地父母官，掌管数万生灵，想想，还是有点儿小激动的。

    就算是真的三鼎甲进入了翰林院，也不见得有多好，正德以前，你入了翰林院，就要老老实实的喝茶九年，等九年考评满了之后，才能外放一个职位，九年大好光阴就在翰林院里喝茶度过，也不知多少年岁较大的人等不到外放的那个时候就已经归西，翰林官虽然高贵，但也着实是清闲的蛋疼。

    热爱自由解放的正德皇帝与不走寻常路的嘉靖皇帝执政之后，一些好的规定就被打破了，翰林官有时候也不用等满九年再出去任职，甚至内阁首辅也并不一定要翰林官才可以，君不见张璁与夏言乎？

    但是嘉靖皇帝年岁渐大，对一些事情也逐渐看重，反正郑光是知道张居正在翰林院喝了十年的茶之后才得以有了职位，还不是什么重要职位，这十年，可算是把一腔抱负满腔热血的张居正给弄得苦不堪言，几度欲图离开徐阶自谋生路，到底还是没有走掉。

    所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不是翰林官，远离京城，说不定，还是你的福气呢！

    再说了，宦海沉浮，凶险万分，稍不留意就被人家当成炮灰给用掉了，即使你侥幸成长为了大炮，也不免成为权谋老手手里的棋子，总而言之一句话，想在大明的官场上生存下来，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个人智慧，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到时候在官场上，真的靠得住的，还是这帮同年学友。

    在这段日子，大家其实已经暗地里串联过了，谁是谁，谁牛逼谁弱鸡，谁能罩着谁等等，大家心里都有算盘，反正在临近宫门前的最后一刻，大家心里都升起了浓浓的抱团的想法，郑光也不例外，之前得知自己所认识的那些好友们全部都考中之后，就知道自己运气不错，老天把一个现成的学霸集团送给自己，不好好经营实在是暴殄天物，现在大家又都有了那样的心思，肯定更加团结紧密才是。

    一会儿功夫，大家就唧唧喳喳的说了不少话，关系急剧升温，一直到天色稍微放亮，卯时到了，钟响门开，宫门前登时一片寂静，大家大多数都是平民子弟出身，本来一辈子也别想指望进入这帝国心脏做事，现在书本和科举将他们送到了这里，帝国心脏近在眼前，帝国的所有行政首脑军事首脑以及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都会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能不紧张吗？

    那些可望而不可及的大人物，那些可想而不可得的高位权位，都在这一刻，出现在这些菜鸟们的眼前，身着蟒袍玉带的大学士，穿大红官袍、系金银腰带的尚书侍郎，穿青袍的主事、员外郎，那些曾几何时也如同他们一样站在这里，用同样的目光憧憬的望着他们的前辈的那一批人，正是大明朝得以运转的真正精英。

    官员们似乎也很享受这些新人菜鸟的崇敬的目光，他们也不由得回想起当初他们以同样的姿态和目光站立在这里的时候，所看着的另外一批人，一时间，新人旧人都是思绪万千，不少官员望着这些年轻的菜鸟们，还悄悄的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花，缅怀一下逝去的光阴。

    不过夏言是不会有这样的感觉的，他的目光扫过了那一群新科进士，把目光在领头的几人间停了一会儿，看着一个明显更加年轻的少年人恭敬地站在那里，便知道那就是这次会试的第三名，人们的三鼎甲争夺人选郑光，这些日子，饶是他这位日理万机的内阁首辅也听到不少关于郑光的传闻，对他，也稍微有些兴趣。

    正好，这次的殿试阅卷有自己的一份，夏言还是挺期待可以看到这位在东南立下军功的少年的文章，据说这位少年给皇帝陛下上过奏折，主张为国家平定南北边患，认为应该先南后北，先易后难，先把倭寇收拾掉，再去收拾蒙古俺答，这和夏言自己的看法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有一点，夏言以为，夺回河套并不是整个蒙古战略，而只是蒙古战略的垫脚石、敲门砖。

    夏言以为，东南平倭可以和复套战役一起打响，复套战役只是收拾蒙古的前奏曲，为大明之兵深入漠北积蓄力量，夺取一条安全路线，在那之后，还需要很多的准备才能继续实施整个计划，因此，复套战役只是一场局部战役，而不是会导致全面战争的导火索，完全不会影响到东南平倭。

    宫门打开，夏言就收回了目光，郑光只是一个少年，还不足以让威名赫赫的夏首辅投注太多的关注，今日的殿试，还要他来主持。

    不过夏言的侧目，多少让次辅严嵩有些在意，见夏言的目光投向了新科进士的领头三人，便知道夏言最关注的是何人，他也得到过一些小道消息，说皇帝曾经下令郑光给他秘密上一道奏折，讲述自己对于东南和西北的看法，这道奏折据说给了皇帝很大的影响，促使皇帝的思维从偏安转向了主战。

    更重要的是，皇帝对年年京师都要警戒的情况已经不打算继续忍受下去了。

    比起夏言，严嵩其实更关注郑光，这个少年，有练兵用兵之能，大明不缺少会用兵的人，唯独缺少会练兵的人，这个少年可以练出一支三千人的铁军，一战消灭数千倭寇，就足以说明他的练兵之能是多么的强悍了，大明有猛将，但是，懂得练兵的，实在是凤毛麟角，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很少有人去钻研，去深究。

    严嵩拉拢的人才库里，有会用兵的，有懂财政的，也有懂权谋的，唯独没有会练兵的，而自己若要取代夏言，无法避免的，就是在东南和西北开战，皇帝固然会关注军国大事，可是如果作为首辅，没有相对应的才能，手下还没有能人的话，是不能让皇帝满意的，毕竟战端一开，就是真刀真枪见面的时候了，没有硬功夫，生存不下去。

    严嵩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

    官员们已经全部进入完毕，考生们将热切的目光投向宫门内，得到了消息的礼部礼官也不拖拉，高声道：“宣——嘉靖丁未科贡生进！”

    考生们赶紧在宫门前列队，胡正蒙、李春芳和郑光这三位前三甲的贡士领队，在引导官的带领下，鱼贯往西苑进去，在进门以后，竟然还能每人领取宫饼一包，雪梨汁一瓶作为没吃早饭的补偿，看来皇帝陛下也知道大家伙儿一早就来排队，根本没工夫吃早饭，所以特意给了点东西让大家垫垫肚子，据说等到中午的时候，还有宫里御厨亲自做的菜下赐。

    大家伙儿心潮澎湃的跟着礼部官员，穿过幽深的门洞，广场两侧的朝房使通往紫光阁的道路显得十分狭长，又穿越两道宫门后，忽然看到一片极开阔的平台，白石栏子，雕龙望柱，有豁然开朗之感，再一转头，便看到一排排整齐的桌椅，更衬托着尽头那高高在上、宏伟高大的紫光阁雄伟无比，感受到皇宫的威严肃穆，贡生们无不升起由衷的敬畏之感。

    到底是皇帝，到底是天下至尊，君威浩荡，不是说着玩玩的。

    早先进来的官员已经分立平台中的红毯两旁，贡生们也在引导下，分左右站在官员的身后，大家一起等待着最为激动人心的时刻，待所有人站定，平台上乐声大作，黄钟大吕、萧笙簧笛、编钟铜磬相伴而奏，真是声彻九重，荡涤人心。

    终于，大明帝国至高无上之至尊、方圆数万里亿万生灵之共主——嘉靖皇帝朱厚璁陛下，闪亮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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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九 殿试（下）

﻿“臣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眼见皇帝驾到，群臣立刻跪倒行礼，这山呼万岁之声，听起来是如此的悦耳，嘉靖皇帝虽然多年不上朝了，但是并不代表他的权力欲望不够，越是权力欲望强烈的皇帝，越是喜欢这天下至尊的感觉，享受之后，嘉靖皇帝便开始讲话，什么你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学到些本事，考取进士，然后为我朱家做事，朱皇帝是不会亏待你们之类的废话。

    由于嘉靖皇帝长期不上朝，大量的中级低级臣子终其一生也见不到皇帝，而可以正大光明见到皇帝的日子，说起来，只有区区的几日，还只有中高级臣子才能见到，至于他们这些新科进士，搞不好，这就是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了，所以，不少新科进士居然激动的流下了泪水，更有甚者泣不成声。

    嘉靖皇帝觉得这是对他最好的尊重，所以说得愈发起劲，可是郑光却恶意的猜测，这些人绝对不是为了见到皇帝激动的哭了，而是在回首自己过去所经历的苦楚，一想到未来再也不用经历那么痛苦的过程，就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不过郑光没怎么感受到这种心情，一次性通过的人，和数次失败之后才通过的人，在考试结束之后，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终于，嘉靖皇帝的各种废话讲完了，他拿起黄金裁刀，将黄案上的试题亲自开封，然后授予身边的内阁首辅夏言，夏言手持着试题，以最洪亮的声音道：“嘉靖二十六年，丁未科殿试，开始！”然后将其转交给本次的主考，礼部尚书孙承恩。

    接下来，就是皇帝退场，在山呼万岁中，嘉靖皇帝舒爽无比的离开了这里，把空间留给了新科进士们，那些被拉来充场面的官员们装完逼之后也纷纷退场，只留下内阁首辅夏言和内阁次辅严嵩，以及礼部、吏部两位尚书孙承恩和闻渊，以及一干礼部官员，这十几位便是此次殿试的监考官，阵容豪华无比，总体学力水平超过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

    而后，在监考官的指令下，贡生们依次在考桌后坐下，待所有人都坐定，一脸正气的孙承恩便朗声道：“诸位贡生，本次殿试共三个时辰，辰时开考，考时务策论一题，下限一千字，午时末必须交卷，中午陛下赐膳之后，考试结束，你等就可以回去，等待最后放榜，可明白？”

    三百贡生齐声道：“学生明白！”

    内阁次辅严嵩唱起了红脸，温声说道：“现在距离辰时还有一些时候，你们都没吃早饭，刚才入宫时有陛下赐给你们的饼和雪梨汁，大可先吃一些，待辰时一到，自可开始答题，不要慌张，殿试是不会黜落人的。”

    严嵩的官声不怎么好，朝廷内外都传遍了，这些新科进士们也大多数知道，不过限于朝廷礼仪，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所以大家稀稀拉拉的应了声，严嵩也知道自己名声不好，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待遇，面色如常的退到一边，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言语。

    夏言冷冷的看了一眼严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孙承恩没在乎这些，将考卷抽出来，交给身边的礼部官员，礼部官员便开始发放试卷，殿试是最高一等级的考试，题纸都用宣纸裱成，极为考究，每页长十二寸，宽四寸，上有红线直格，每行只准写二十四字，考试的时候要求每个字都用馆阁体，写的饱满工整，殿试只糊名，不誊卷，可以直观的感受到考生的字写得如何，所谓字如其人，直接看考卷，也能差不多看出这考生是个怎样的人。

    当然了，在郑光看来，这就是放屁，否则董其昌就是个圣人了。

    郑光埋头把各种果馅儿的宫饼吃掉，雪梨汁没喝多少，打算慢慢的喝，从辰时到午时，三个时辰六个小时，要是一口气喝完了雪梨汁，之后会渴死的，郑光可不认为殿试的时候那些大人物们会好心的给考生准备水喝，直接等着中午吃饭喝汤就是了。。

    一边吃着，一边等待卷子下发，等卷子发下来，郑光一看题目，果不其然，比起会试的隐晦含义，殿试就是赤果果的求策了，会试考试的时候还会黜落相当多的一批人，他们都不是真正的朝廷官员，而殿试不会黜落谁，选出来的都已经是注定的朝廷官员，向他们问策，自然不会担心引起社会上的不稳。

    所以，殿试就是和明白人说明白话，讲明了朝廷现在面临的问题和皇帝打算要做的事情，问考生，南北之患，该如何应对，该如何做，才能做到最好。

    大部分考生的心理是崩溃的，你不问孔孟之道不问大学中庸，你偏偏来问军事问题，卧了个槽，你就算问问治理民众，我们也能从四书五经里面弄些话语来搪塞一下，可是你偏偏问军事，四书五经里没有啊！

    还下限一千字，至少要写一千字，你这让我们情何以堪啊？我们都是书生，不懂军事策论，乱说一气的话皇帝万一发怒，把我们到手的功名给革了，那可怎么办？我们又不是郑光，打过仗带过兵，你这叫我们怎么办呢？

    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那个正在奋笔疾书的背影，羡慕嫉妒恨不一而足了。

    郑光当然不担心这种问题，话说殿试策论这种问题谁也说不出一个不是，选出来的人自然是皇帝需要的人，你连这种问题都不关注，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关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你很难去做一个好官员的，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三甲进士算了，别去争抢真正重要的名额，那些名额，是给真正有那方面才华的人准备的。

    郑光早些时候关注南方问题，并未深入研究北方问题，抵达北京之后，经受过北方严寒的气候和一马平川的地势之后，就深刻的感受到北方边患的严峻，以及朝廷若要对蒙古人动手，需要付出多少代价，人力还是其次，最关键的是，朝廷要准备大量物资，就算把整个北京城打包卖掉都凑不齐购买所需钱财的物资。

    简单的算算，打仗需要什么呢？士卒，刀枪，火器，战甲，车辆，马匹，牛驴，粮食，盐，草料，布匹绷带，帐篷，木料，匠人，军医，钱……

    真要细算，是写不完的，仅仅是这些，已经不是现在的大明国库可以承担得了的，蒙古人在俺答统一部落之后，已经起码拥有三十万骑兵可以调动了，大明九边之兵的数量虽然在他们的两倍左右，可是真正能派上用场的，绝对不超过十万，其中，骑兵大约只有三四万之数，也就是说，实际上真正可以用来进取的士卒，最多不超过十万。

    蒙古人自然也不会立刻调动全部兵力迎战大明军团，他们也需要应对其余部落的袭击，应对大明分兵突袭，保护自己重要的水草丰美之地，保护家眷和牛马等财产，可以分出来和大明对敌的兵力，最多不超过二十万。

    但是那可是实打实的二十万军队，二十万骑兵，具有战斗力的二十万人，而大明一旦出兵，打起全面战争，带上的人就不仅仅是十万战兵，还有超过十万之数的辅兵和民夫，实际上十万人的军队，却要负担二十万人以上的粮草消耗，一天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朝廷的粮仓和九边的粮仓储备真的足够吗？

    比起南边的平倭之战，对付蒙古的战斗才是真正需要仔细谋划的战斗，绝对不仅仅是一场复套之战可以解决的，大明目前可以发动一场五万人规模的复套之战，夺回河套稳住战线，为后方恢复元气积蓄力量争取时间，但是同时也要防备俺答有所察觉之后加大力度来攻的风险，俺答不是傻子，不可能放任大明积蓄力量来攻打自己而没有反应。

    这是复套之战的风险，而且复套之战能否获胜，大明能否坚守住河套，还需要细细揣测，夺取河套是一说，夺回来了，在全面战争发动之前如何守，是另一说，俺答尝到了甜头之后，忽然失去了这个甜头，你说他是不管不顾呢，还是觉得没面子尽起大军来来找回面子呢？

    按照俺答一贯的做法，至少要防备其失去河套之后出动五万以上的骑兵来攻打，并且为此设计一个切实可行的战略，保证在收复河套之后，至少要在河套保卫战里消灭俺答三万骑兵以上的有生力量，迫使其不得不收缩兵力，不敢贸然来攻，消灭得太少，俺答不会善罢干休，消灭得太多，俺答会感到危机重重，万一哪根筋不对，调集全部兵力来打，大明防备不够，会面临巨大的危险。

    这些都需要切实的商讨，而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可以讲述完的，我们面对的是活生生且非常狡诈而且有强大实力的敌人，不是一头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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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 结束

﻿与此相比，倭寇就要容易很多，倭寇没有颠覆大明的力量和组织以及胆量，只需五万左右精兵，一年之内，东南沿海陆上倭寇可以平定，但是海上之倭和复来之倭，没有强大水师是无法彻底剿灭的，而禁海之策也会给倭寇带来源源不断的生机，除非朝廷开海禁，否则，倭寇之祸是无法彻底平定的。

    说白了，南方和北方的祸患都不是单纯的军事祸患，但是相比于北方的祸患，南方的祸患更容易平定，不需要花太多钱，也不用全国总动员，不像北方，一旦开打，就是全国动员，绝对不会像曾铣所说的，夺回河套情况就大有改善了。

    所以，郑光还是坚定的支持先南后北战略，北方要守，但是不是被动的守，而要仿照曾铣的例子，主动出击，化被动为主动，小部队大规模，出击距离大明边境较近的蒙古小部落，把他们打得不敢靠近大明边境，随时随地都会有危险，让他们感到害怕，不仅可以威慑蒙古人，还能练兵，为未来的大反击做准备。

    在没有充分的准备之前，不能挑动俺答的怒火，不能让俺答不顾一切的发动数十万骑兵全面进攻，要打，就要一鼓作气的把俺答打入深渊，把蒙古打成第二个匈奴，打的他们不敢再南下，甚至不敢留在草原，大明要占据草原，控制草原，牧牛牧羊牧马，使之成为大明最稳定的军马供应场所和肉类食品供应场所。

    所以，在平定倭寇之前，北方的策略是主动防御，小部队大规模出击，袭扰，使蒙古各部落心惊胆战，不得安生，全部迁移离开大明边境，为大明骑兵成长争取时间，为骑将成长争取时间，以小规模骑兵不断深入蒙古内部，使得蒙古根本无法聚集大规模骑兵南下侵略，为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在此之间，不能暴露我们的实力，也不能让俺答发觉我们是在整兵备战，好一鼓作气的消灭他。

    而当务之急，是在东南练出一支五万人规模的新兵，以新兵平定肆虐的倭寇，至于是否开海，还要请朝廷定夺，郑光是支持开海的，东南的倭寇平定了，开海了，贸易恢复正常了，朝廷重开市舶司，开征商税，有了商税，朝廷有钱了，才能建立水师，才能进一步的对付蒙古人。

    等到需要对蒙古人动手的时候，平定东南的精锐浙兵就可以北调，和北地边兵一起出击，一起收拾蒙古人，到那个时候，收复河套只是一场试探性的战争，试探蒙古人的军力和军队战斗力，而后直接主动出击到大草原深处，至于路线，多年的小部队大规模深入，足以绘制出一幅完整的大草原地图。

    这样，才是最完善的战略。

    总而言之，先南后北，先易后难，先平倭，后逐虏，河套之战一旦发动，朝廷很有可能无法同时兼顾东南平倭，一旦出现变数，则大明必危，所以，河套之战暂时不能发动，还需厉兵秣马，争取时间，待东南平定，才能开启河套之战。

    洋洋洒洒二千余字，郑光写了将近十张纸，在草稿上写上立意，部分字句斟酌一下，直接就在答题卷纸上写上自己的回答，实在是不需要再誊抄一遍了，郑光考试的时候一直都用馆阁体作答，也不用担心什么个人风格不符合朝廷要求之类的，所以不用在草稿纸上耽误太多的时间。

    等郑光写完的时候，大约是四个小时以后，距离交卷还有一个时辰，也不急，郑光便开始逐字逐句的重新观看自己的答卷，如果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卷纸还有，修改还来得及，而此时，那些闲的蛋疼的大学士和部堂高官们也开始走动了，倒不是说别的，而是某些需要他们自己来照顾的子弟们，他们可以记住一些卷首语之类的，到时候方便照料。

    夏言也闲得无聊，看着严嵩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冷冷的笑了一下，便站起来走下了考场，之前他识得郑光的相貌，现在便装作随意走动般走到郑光旁边，四处看了看，先拿起一份郑光旁桌的士子的答卷略微扫了一眼以掩人耳目，只是一看之下就紧皱眉头，这写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主题居然是“国虽大好战恒亡”！

    圣人之言？孔孟之道？孔子和孟子谁教你打仗了？这是策论，不是经义！而且皇帝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好战！而是人家打到家门口了！皇帝没面子了！要找回面子！

    默默记住了这个考生的姓名和卷首语，心里下定决心要将他低低的落入三甲进士里，这样的人，也只能用作教谕或者是一县知县。

    摇摇头，放下这份卷子，夏言转过头看了看郑光的一摞答卷，随意拿起一张，装作不经意的看了起来，可一看之下，便移不开眼睛了，郑光的卷首语，是“当下国事，南倭北虏，实乃多事之秋，南有倭寇袭扰地方，烧杀抢掠，使国帑大量丧失，国家财政危急；北有鞑虏，年年南下，岁岁南侵，名为请求互市，实乃狼子野心，觊觎中原富饶之地，不可不防，吾辈士子不能为国分忧，不能为君御辱，臣实痛彻心扉，寝食难安，日思夜想，惟今之计，当先南后北，先易后难，先平倭，后逐虏”。

    老道的措辞用句使得夏言极有兴趣，便接着看了下去，郑光的基本立意在第一张纸已经写得很明白，平定倭寇之乱以前，不可仓促与蒙古开启战端，哪怕是复套之战也不可以。

    接下来要是再看，可能影响不太好，夏言十分想看郑光之后是如何论述的，因为在夏言看来，虽然现在不能和蒙古全面开战，但是复套之战是可以进行的，曾铣也是这个意思，甚至他都开始厉兵秣马准备了，郑光这个在东南立下大功的功臣突然这样说，让夏言十分好奇，因为在夏言看来，郑光也是主战思想的。

    放下卷纸，反正已经记住了卷首语，到时候再看也无所谓的，夏言便晃荡着走开了，又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其余士子的文章，以作为掩饰，但是无一例外，这些都是些挂羊皮卖狗肉的文章，中心思想都是国虽大好战恒亡，简直不可理喻！

    暗暗记下几个人，决定了他们的前途，夏言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看着严嵩依然是一副闭门养神不问世事的姿态，便把目光转移，自己也闭门养神起来，不过夏言却是没有看到，他闭目之后，严嵩微微睁开眼睛，扫了他一眼，又扫了正在检查卷子的郑光一眼，而后再次闭上眼睛，不动如山。

    一个时辰之后，交卷的时候到了，礼部官员主持着将卷子全部收上来，然后按照惯例，皇宫里专门给皇帝提供饮食的御厨们一展身手，为三百名贡士准备了三百份“御赐盒饭”，两荤两素，一小罐子汤，食谱和今日中午皇帝的食谱差不多，也就是说，贡士们今日和皇帝吃一样的饭菜，这不由得不让他们感到荣幸和感动，不少士子用餐前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也对，到时候就算当不了大官，也能对自己的子孙吹牛，说自己吃过皇帝老儿给的饭，味道那个美啊！

    饭菜的量都不大，菜只有一小份，汤也是一小罐，饭也是一小碗，绝对不会撑到你，向徐胖这样的大吃包，品味到美味的饭菜之后，赞美着御厨的手艺，却为无法吃个痛快而感到悲痛万分，那些好吃的菜，也就几口的量……

    用过皇帝请吃的盒饭，大家连汤汁都吃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粒米饭，然后向皇帝道谢，对着早已无人的宝座三叩首，接着在礼部官员的指引下缓缓离开，三日之后，再来这里参加传胪大典，等待自己的名次下达，走向自己的未来。

    走出宫门，官员宣布解散自由活动之后，众人才算是彻底彻底松了口气，不论好歹，总算是彻彻底底的考完了，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是件值得大肆庆祝的好事，毕竟比起天下千千万万的读书人来，他们已经是成功者了，本来有人建议大家组团去吃好吃的，刚才没吃饱，又被御厨的手艺勾出了馋虫，不过有些人更想直接一点去喝花酒，大家便决定自己组团分头行动，明日或者后日一起去踏青就是。

    围在郑光身边的好友们则没有那么单纯的心思，见郑光和徐渭走在一起准备回家，便也跟上，大家互相恭喜着，一群人里名次最低的就是王世贞了，但那估计也有二甲的程度，最好的是李春芳，第二，郑光也不差，紧随其后的第三，徐渭是第五，张居正是第十，朱笈杨豫孙他们虽然不是太高的名次，但也在二甲前列。

    大家都觉得是考前那一个月的突击集训把大家的整体水平给提高了不少，这一点，李春芳深有感触，而对于这一次的殿试题目，大家则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郑光。

    “平之，咱们这些人里，只有你一人有过从军经验，这次的策论，你是如何看待的？”王世贞首先发问，他是最没有底气的，因为他完全不通军略，只剩下对倭寇的切齿痛恨，所以他的立意是无论如何都要剿灭倭寇，攘外必先安内。

    郑光瞧着大家伙儿的眼神，便开口道：“我的立意，是先南后北，先易后难，先平倭，后逐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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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一 上意（上）

﻿“先平倭，后逐虏？唉？平之，我与你的想法不约而同啊！”王世贞面露惊喜之色，直到发现大家都用诡异的眼神看着自己，才一脸便秘之色的低头承认：“好了好了我承认，我根本不懂军略，我只是十分厌恶倭寇，所以主张先把倭寇平灭了，关键我对倭寇和蒙古人都不了解，突然让我写策论，我怎么写得出来？”

    李一元也略带些郁闷的说道：“元美说的也有道理，我也是一样，元美好歹还住在东南，多少对倭寇有些了解，我自幼长在江西老家，一没倭寇二没鞑虏，以前还觉得是优势，现在觉得这简直是劣势啊，我对倭寇和蒙古人更没有了解了。”

    张居正点了点头，说道：“我辈读书人多少年都在研习经义之道，关于真正的实用之学，根本无从学起，也没有平之那样的才华，可以领兵作战，积累经验，对于我等而言，不拿圣人之言搪塞就已经是极限了，我的立意是夺回河套，遏制蒙古人，然后再行平定东南，因为我以为蒙古人年年南下，朝廷也没有精力去对付倭寇。”

    杨豫孙赞同道：“我的想法与叔大差不多，之前坊间传闻三边总督曾铣上书请求收复河套，主张复套之战，我想，应该是有道理的，所以我支持。”

    朱笈则摇了摇头：“我以为平之的看法是对的，先易后难，我虽然没读过兵书，但是也听说过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家里面尚且不平静，更何况抗击外敌呢？倭寇是内患，而且规模不足以威胁到大明之存亡，而蒙古人，动辄数十万铁骑，十分可怕。”

    李春芳点头道：“我的看法也是如此，倭寇局限于东南一隅，不足以威胁到整个大明，但是蒙古人所处方位十分紧要，前宋之亡历历在目，千年来，中原屡受北方草原部落之袭扰，一直解决不了，蒙古人是心腹之患，务必小心谨慎，不可贸然开启战端。”

    凌云翼则支持杨豫孙和张居正的看法：“虽说如此，但是蒙古人之所以可以年年南下威胁九边，其根源就在于河套之失，我求学之时遇到过一些对北方边患有所研究的学者，他们都觉得，河套之失，乃是如今朝廷最大的困境，若要遏制蒙古人年年南下袭扰内地之举，河套就非要收复不可！”

    徐渭哈哈大笑起来，惹得大家一起看着徐渭，王世贞不爽道：“徐胖子，你笑什么呢？”

    徐渭也不恼，笑道：“你们啊，最有经验的人就在边上，见过血杀过人练过兵，你们不去问问他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说自己的看法呢？这不是舍本逐末吗？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大家一想也是，郑光才是最有发言权的一个，张居正便开口问道：“平之，你之所谓先南后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或者，可以一边收复河套，一边平定东南，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郑光把目光投向北方，低声道：“和倭寇比起来，蒙古人才是大明真正的心腹之患，这一点，毋庸置疑，蒙古人的威胁，十倍于倭寇，昔年太祖成祖北伐，没有一次率兵低于十万，就这样，十数次北伐还是不能彻底消灭蒙古人，反而让他们死灰复燃，东山再起，再次成为大明的边患，这足以证明蒙古人的强大。

    倭寇虽说主要是大明沿海居民假扮，但是其主要根据地在大海，宛如无根之浮萍，不能扎根地方，就没有威胁进取之力，我能以三千兵击败其七千余众，我就有信心，我用五万精兵，可以在一年之内平定东南陆上之倭，但是若要根除倭寇，非开海禁不可，那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而牵扯到国策，非我等目前可以讨论。

    就从军事角度判断，倭寇的威胁不大，可是倭寇带来最大的威胁，就是使得大明主要的财赋之地税收锐减，以至于影响到国库，影响到北方抗敌，也就是说，没有东南的钱，北方就打不起来，朝廷没钱支持北方边军主动出击，就只能被动挨打。

    所以我说，北方若要对蒙古人开战，就必须要平定东南，恢复东南税收，三年之后，朝廷有钱了，才能开始对蒙古人下手，至于你们所说的复套，我想说，我们明白河套的重要点，俺答也不是猪，他自然也知道河套的重要性，我们收复河套，他会眼睁睁地看着？或者说我们把河套抢回来了，他会坐着不动？

    你们觉得，我们就算抢回了河套，俺答是坐着不动眼看失去河套无所作为呢，还是尽起大军前来报复呢？俺答有多少骑兵可以调用？我觉得机动兵力不下十万，即使他在草原上也有别的敌人，但是十万骑兵，他绝对拿得出来，而且不需要什么粮食，直接抢，以战养战，这是蒙古人一贯的作风，没有后勤威胁，他们可以随心所欲，而我们不行。

    你们觉得以朝廷目前的财力，可以拿出多少钱支持曾总督打仗？曾总督可以带多少兵进攻河套？打下河套之后，俺答会用多少兵来报复？来重新夺回河套？曾总督能否应对得了俺答的报复？应付一次能否应付第二次第三次？一旦俺答出动主力来攻打，曾总督手下的兵马，真的可以应对？不需要朝廷起大军来支援？朝廷能有多少钱起兵增援？有没有足够的粮食供给士兵？”

    众人越听越是心惊，为郑光的远见而折服，张居正大为惊讶，也大为懊恼，一拍自己的脑袋瓜子，懊恼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郑光接着说道：“我们是想的很好，只打一仗，把河套收复了，但是有一句话，打江山易，守江山难，打下河套，俺答会无动于衷？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一场局部战争容易啊，可是我们想这样，俺答不会听我们的，他万一脑子一热尽起十万铁骑南下，大明需要出动多少兵马才能守住河套？情况会不会脱离我们的掌控？北方数十万人的大战开始了，南方还能接着打？”

    徐渭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所以啊，两线作战乃兵家之大忌，要么先平定倭寇，要么，先对付蒙古人，绝对不能一起来，否则两边都要坏事，现在的大明不比国初，猛将如云，军队精锐，南北一起打也无所谓，而且蒙古人比倭寇强的太多，对付倭寇可能需要三年，对付蒙古人，三十年都有可能。”

    当然，郑光这么做，并不仅仅是出自于实际情况的设想，还有一点，历史上曾铣复套的事件是以悲剧收尾的，皇帝一开始大力支持，但是后来突然改弦更张，更是接着把曾铣和夏言都给杀了，虽然里头少不了严嵩的作怪，可是如果皇帝一心一意要洗雪耻辱，严嵩再怎么作怪，也动摇不了要面子的心。

    只能说，嘉靖皇帝这位聪明的皇帝，自己开始质疑复套之战了，他可能也想到了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朝廷无力一举击垮蒙古人，一旦陷入战争的泥潭，和蒙古人打起持久战，他这个皇帝得要花费多少精力才行？现在的皇帝已经不是刚开始登基雄心勃勃的皇帝了，皇帝开始懒惰了，皇帝开始求安稳而不求突破了。

    很有可能，三分钟热度之后，嘉靖皇帝就开始寻思这件事情到底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和坏处，这仗能不能打赢，万一打输了，那该如何是好？打赢了，俺答会不来报复？会不会变本加厉的大举进攻大明？那样的话，局部战争演变为全面战争，大明有那个财力支撑吗？

    嘉靖皇帝开始怀疑自己为何要如此激动，寻根溯源，终于找到了最开始促使自己起了战争心思的原因——没钱修炼了……

    说白了这件事情的起因，是皇帝穷疯了想弄几个钱耍耍，而不是倒贴钱出去解决那些看似虚无缥缈的问题，打赢了还好说，打败了，谁来负这个责任？杀一个打败仗的曾铣是容易，可是俺答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你打了他他不会打回来要更多的好处？

    曾铣一死就算了，可是留下那么多的问题要皇帝来解决，那么烦人的事情，都要皇帝来做，那么哪里还有时间清闲的修炼？

    这次的策论根本就不是询问进士们到底如何去解决南倭北虏的问题，而是皇帝内心开始纠结，开始担忧，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大操大办到底是不是已经引发了一些难以控制的局面，这样的局面和情况到底是不是他真的需要的。

    皇帝开始质疑了。

    嘉靖皇帝或许从内心深处根本就不想去解决这些问题，他只想得过且过，等自己死了，管他洪水滔天，自己爽就可以了，圣君？大帝？武？这不是他追求的，真的不是，他从来也没想过真的要和蒙古全面开战，他所想的，或许仅仅只是被欺负的狠了，穷疯了，一时兴起，想改变一下目前的情况。

    可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若要成为一个不缺钱的皇帝，首先，就要成为一个没有自己时间、不能随心所欲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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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二 上意（中）

﻿殿试结束之后，对于考生们而言，就是彻底放松的一段时间，他们终于不用再去经历一遍不堪回首的士子生涯，无数个寒窗苦读的日日夜夜，无尽的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家人的失望，旁人的嘲笑，这一切，从交卷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再也不会经历了，因为他们已经成功地跨入了大明的最高阶层——士人阶层。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就是官员了，最被人所羡慕的，最被人期待的，最被人渴望的，进士出身的官员，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是没有太大的理想和远大的志向的，他们所希望的，不过是当个官，过过好日子，欺负欺负以前欺负过自己的人，为一县之主，抒发一下心头的快意而已。

    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未来多少年里，最轻松快意的一段时间，就是现在了。

    他们还没有去想，成为官员之后，他们所需要面临的种种，他们所需要经历的种种，新科进士的光环失效之后，他们是否还有如此轻松快意的心境，如此得意的思绪，那都是不确定的，对于他们来说他们自以为已经结束的炼狱，其实是未来的岁月里，他们无数次回想的天堂。

    然而这一切在现在是毫无说服力的，无论是对于士子们也好，还是对于正在阅卷的阅卷官们也好，还是对于正瞪大眼睛监视着一切的锦衣卫也好，都是没有意义的。

    本次殿试的主阅卷官，是大学士夏言担当的，大学士严嵩和礼部尚书孙承恩分别担任副阅卷官，其余人等都是同阅卷官，由于只是一份策论，所以阅卷的速度自然快一些，对于某些标准卡的也不是很严格，也不需要黜落，仅仅只是名次重排而已。

    夏言盯着手上的每一份卷子，看着每一份策论，他脑袋里全部都是郑光的那份策论，和那份可以吸引到他的策论比起来，现在所看的子曰诗云，毫无吸引力，完全不足以让他为这些卷子打上最高的评价——一个圈。

    按照阅卷规定，九名阅卷官都有评断卷子好坏的权利，一份考卷要被所有的九名考官都阅读过，并且打上评价之后，再去做最后的判定，最高的评价是一个圈圈，次一等的是一个三角，再次一等的是一个点，再次就是一根竖杠，最后一等的是个叉叉，想要得到一甲进士那珍贵的三个名额中的一个以及二甲的名额，就必须要得到八个圈圈，如果有超过一个的三角或是点，就肯定要落入三甲。

    而对于一甲进士的三个名额，估计只有全部九个圈圈都到手才有可能得到了，不仅仅是策论的内容，还有书法，还有卷面的整洁程度，总体的观感等等，评价相当细致，相当的吹毛求疵，当然了，他们也不敢乱来，因为搞不好皇帝就要亲自查阅试卷，明太祖就经常干这个事情，还闹出不少次科举案，杀掉不少考官。

    至于嘉靖陛下，一般只看前十名的卷子，但是，也难说会不会突发奇想要看别的卷子，毕竟圣心难测，而嘉靖皇帝又是出了名的善变多疑。

    夏言已经连续看了十多份阐述国虽大好战恒亡的卷子，一律打上三角或者点点，打入三甲之列，就算是遇到有八个圈圈的，他也会评价为点，使之不得进入二甲前列，得以选庶吉士，他并不善于揣测皇帝的心意，说实话，如此善变的心意，也没几个臣子可以明白，所以夏言还是坚定的主战派，看到主和派的卷子就一律打落三甲和二甲后列，看到主战的卷子就给圈，最不济也是三角。

    直到一份熟悉的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夏言才眼前一亮，那熟悉的卷首语和第一页纸的论断，让夏言瞬间明白，这就是郑光的卷子，八个醒目的圈圈画在上面，让夏言明白自己就是决定他一生的那个人，第一页纸他已经看得差不多了，直接跳过，去看接下来的策论。

    郑光反对对蒙古开战的理由是国家困顿，缺少精兵强将，不能同时两线开战，自古以来两线作战就是兵家大忌，更兼攘外必先安内的用兵准则，此时此刻，对蒙古动手是不理智的行为，就算夺回了河套，但是我们能保证俺答不会再用兵抢回来吗？俺答手里有多少机动兵力？我大明可以出动多少兵马守卫河套？一定可以战胜之吗？

    打赢第一场，就可以接着打赢第二场吗？我们有什么凭据可以断定俺答不会一而再再二三的试图夺回河套？我们明白河套的价值，俺答就不明白？我们可以调动数万兵马去夺回河套，俺答会不会出动十万铁骑南下夺回河套？不要小看蒙古的战争动员能力，他们的每一个青壮都是战斗力，战争从来不带辎重，完全是以战养战，就这一点，他们的动员能力十倍于大明，俺答可以轻松的调集十万铁骑，而我们却难以集中十万兵马的力量。

    他们可以调动十万快速且精锐的骑兵，而我们却只能调集不到十万人的步卒，速度、战力皆不如蒙古人，河套走廊上没有多少城池可以给我们守，我们势必要面对野战的局面，大明的边军即使由曾总督统帅，精锐齐出，可以挺过第一次，还能挺过第二次第三次吗？如果可以的话，边军的战斗力还真要让人刮目相看，之前那么多次战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值得商榷了！

    还有，大明发动战争需要大量的粮食、兵器、器械、民夫等等，准备战争就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而蒙古人集中兵力只需要遣人往各部落宣布可汗的命令，各部落火速集结青壮骑兵往可汗规定的目的地前往，由于是草原，还是骑兵，他们集结的速度远超大明，大明就算是同样集结骑兵，也不如蒙古人的轻便快速。

    这样一来，数十日的时间差就出现了，第一战我们可以发动突然袭击进攻河套，但是那之后呢？蒙古人失败，就会咽下苦果不来找麻烦？俺答就会坐以待毙，接受最便捷的进攻中原的跳板被夺走而无动于衷？战争的结果是俺答继续发动进攻一定要夺回河套的可能性大，还是什么也不做的可能性大？俺答会发动几次战争？大明可以承受俺答多少骑兵的进攻？

    打仗需要的是什么？是后勤，是财政，是粮食，是弓弩，是箭矢，是民夫，是骡马，这些来自于什么？来自于钱，大明的钱来自于什么？税收！大明的税收来自于何处？东南！大明最重要的，最大的财政来源，东南！

    大明财政的百分之七十，集中在东南数省，东南的赋税，历来都是大明的命根子，而如今，命根子被别人攥在手里，对于大明这个巨人来说，又该如何自处？

    大明的综合国力和蒙古人比起来要更强一些，蒙古人只是军力强横，但是无论是文化还是财政还是科技，都被大明远远的甩在后面，所持者，不过是强悍的军力而已，和大明的全面发展比起来，蒙古人甚至不能算一个国家，只是一个部落而已，偶尔出一个能干的统治者，才能成为一个整体，一旦这个统治者死掉，后继无人，他们会迅速的分裂，衰落，不像大明，可以完全的继承下来。

    郑光觉得，以大明目前的财政状况来看，可以支撑一场复套之战，却不能支撑复套之战所引发的连锁反应，大明要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平定倭患，把东南理清了，恢复税收，加大军事投入，进行军事改革，增强边军的战斗力，三五年之后，财政充分，军力强悍，粮草齐备，才能一举发动反击战，那个时候我们要做的就不仅仅是夺回河套，而是在夺回河套之后，直接依靠河套打入蒙古腹地，重现千年前汉武大帝之光辉！

    封狼居胥，可汗夜遁逃，漠北决战，匈奴人的下场，就是蒙古人的下场！

    所以，在此之前，我们不能轻启战端，尤其不能大举进攻河套使得俺答察觉出我们的真实意图，我们要采取的，应该是另外一种主动防御的策略，在全面反攻之前，竭尽全力的削弱蒙古人的力量，为之后一举消灭蒙古人奠定基础，那么说一千道一万，具体怎么做呢？

    郑光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精锐骑兵化整为零，大规模深入蒙古内地，烧杀抢掠，毁灭蒙古的部落，发扬“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十六字真言，务必让蒙古人疲于奔命，无力对大明造成有威胁的打击，顺带，为大明练一批可以充作主力的精锐骑兵！

    到那时，蒙古人的部落损失惨重，人口牛马损失惨重，蒙古部落必将大规模内迁，蒙古人的战斗动员能力就会大规模下滑，俺答虽然恼怒，可以起大军来进攻大明，但是同样的，他不知道大明已经准备要彻底灭了他，心思还是和以前一样，轻视大明，大明则全面收缩兵力，固守当地，坚壁清野，同时发动围魏救赵的战术，蒙古人大举出动，我们也大举出动，直接奔袭其大后方，让他们哭都没地方哭。

    这样，纵使不能击败蒙古，却能让他们在不经意之间，失去大量的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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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三 上意（下）

﻿倭寇是内患，对于大明来说是小疾，是可以在几年之内解决掉，并且不复犯的病，而蒙古人是外敌，对大明来说之致命之患，是不能在短短几年之内就解决掉，并且不复犯的致命之患，为了解决倭寇，还不需要动用举国之力，只要东南出力即可，但是对付蒙古，却需要举国之力，聚集至少二十万战兵才有可能办到。

    所以，孰轻孰重，孰先孰后，还用讲吗？

    看完这长长的一片策论，夏言深深为之惊叹，能有这番见识，居然还是一个士子，就算是朝中某些高官，也没有这样的见识，而更可贵的是，不仅仅有见识，郑光还有做事情的具体方略，做事情的办法，大道理说出来还不够，还给你把解决问题的办法提出来，怎么做最好，这才是最关键的。

    孙承恩提着一份试卷交给夏言，看到夏言看着一份考卷出神，扫了一眼，便笑道：“首辅也觉得这份试卷说得好吗？在下也是这样的看法，这份卷子的确写得很好，言之有物，见识非凡，还有很多解决问题的办法，虽然其中有些想当然的地方，但是作为士子，这已经非常优秀了，稍加打磨，定然是一块好料。”

    夏言听到孙承恩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说道：“看了那么多份卷子，只有这份卷子这篇策论是真正言之有物的，虽然有些地方的确是想当然了，但是能给出目标的同时还能写出方略，这就足以将九成九的士子给甩开了，这样的人才若是不高高取中，实在是对不起这份才华和见识。”

    说着，夏言提笔画上了第九个圈，第一份九个圈的试卷便诞生了，夏言将这份试卷放在了旁边，继续阅览之后的试卷，等到全部三百零一份试卷阅览完毕之后，大家开始对这些试卷进行名次的排定，夏言也公布了皇帝的要求，言而无物者，子曰诗云者，浑水摸鱼者，统统不能取高，只能落入下乘，所以，没得到八个圈的卷子全部打入三甲之列。

    剩下得到八个圈的一百来份卷子，他们也做了一个评判，没有得到数杠的，最差的也是点点，那么便把得了点点的七十多份拿出来，给几个人去排定名次，得了三角的二十多份拿出来，去排定二甲三十六的座次，最重要的座次就在这二甲三十六了，最可能被选为庶吉士的三十六人。

    至于其余的五份全部得到圈圈的卷子，则由首辅夏言、次辅严嵩和礼部尚书孙承恩来负责排定名次，第五名很快就确定了，立意是主战，主光复河套，限制蒙古人，继而稳定边疆，伺机反攻，而并未将东南倭患看得太重，但是夏言心里清楚，皇帝真正想解决的，可能还是东南，所以，便取为第五名，严嵩和孙承恩没有意见。

    第四名也确定了，也就是二甲第一，立意是先南后北，把处置倭寇放在了处置蒙古人之前，主张平定东南，以东南之赋税支持北方大战，讲得很好，但是言辞之间不慎严谨，有些跳脱之意，孙承恩便指出，这份卷子不如其他三份。

    最重要的前三甲要确定了，三分卷子摆在面前，夏言很清楚哪一份是郑光的，但是除了郑光主张彻底的先南后北之外，其余两份都认为可以在平定河套的同时收拾倭寇，这样，北方安定了，将蒙古人限制在国门之外，而东南就可以放心的作为了，等到东南平定，再以东南的财力支撑北方的战争。

    这样一来，作为首辅对夏言的看法就有些关键了，严嵩是打定主意不开口不表达自己的意见了，孙承恩也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和夏言对立，他知道皇帝看中郑光，但是若是真的将郑光取为第一，反而不美。

    夏言此刻的心里是相当矛盾的，当他之前看到曾铣的奏折的时候，是相当激动的，因为曾铣说了他想说而没有说出口的事情，做了他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因为如此，加上曾铣那边和夏言的亲戚有一点点关系，夏言向亲戚打听曾铣的人品，亲戚为曾铣说了好话，夏言又考量了曾铣的战绩和能力，权衡一下，才打定了支持曾铣的主意。

    皇帝相当激动，看到这份奏折大肆表扬了自己和曾铣，甚至为此贬斥了不少反对的官员，提拔了一批主战派，为复套之战做了不少准备，但是夏言同时也通过某些渠道知道郑光已经见过皇帝，并且表达了自己的战略意见，深得皇帝赞许，会试阅卷的时候，皇帝就已经赞扬了郑光先南后北的战略思想，而如今，郑光写得更加详细，甚至夏言自己都觉得有些道理，立场有些摇摆不定了，如果皇帝也接受了，那么复套之战也就遥遥无期了。

    夏言是坚定的主战派，鹰派，对蒙古人年年南下袭扰内地的行为极为恼火，不止一次的想要对蒙古用兵征战，但是考虑到明军糟糕的战斗力和明将的低素质，无可奈何的选择了隐忍，可是一旦出现了可以战胜的苗头，夏言就忍不住的要支持他们，鼓励他们去完成自己这样一个老头子已经没有办法去做的事情。

    而且，夏言也有自己的想法，曾铣是他推荐的，复套之战也是他大力支持的，如果现在自己都表现出了对复套之战的疑虑，那么，皇帝就更会更加坚定不去支持复套之战的想法，对于自己，是否会有所影响呢？皇帝到底会怎么看待自己？如何看待复套之战？曾铣厉兵秣马的准备，是否会大失所望？

    沉默了良久，夏言拿起了郑光的卷子，开口道：“老夫以为，这份卷子，就定为第三吧！”

    孙承恩眼皮一跳，他认出了那份卷子正是郑光的卷子，严嵩没有说话，夏言也不关心他的看法，看向了孙承恩，孙承恩接过了郑光的卷子看了看，抿着嘴唇，想起了皇帝的态度，以及自己之前的说法，突然觉得，这样做，也挺好，对于战争，皇帝似乎并没有完全下定决心，如果自己过早的摇旗呐喊，可能会有所影响，作为不会参与战争的礼部尚书，完全没有必要。

    “既然首辅如此认定，那么，不如就这样吧，这份卷子，就定为第三，严阁老，你觉得呢？”孙承恩倒是客客气气的问了问严嵩的意见，但是完全没有把卷子递给严嵩的想法，严嵩看过这份卷子，知道这份卷子说的是什么，稍微一寻思，就知道了夏言和孙承恩的想法，此时此刻的严嵩，很平静的点了点头：“一切听凭首辅的意见。”

    夏言冷冷的笑了笑，然后换上和煦的笑容，看着孙承恩道：“那，就这样定了，这份卷子定为第三，这里的其他两份卷子，按照老夫的看法，就把这份定为今科状元吧！言辞老道，言之有物，立意坚定，文笔扎实，实乃上上之选，若不评为状元，实在有负此子的一身才华。”

    孙承恩看了看这份卷子，点了点头，严嵩看也没有看，直接点头，这样，嘉靖二十六年丁未科科举考试的最后名次排定，就这样决定了，等一切排名都确定之后，大家聚在一起，在陆炳的监视之下一一拆开了名贴，终于知道了这些新科进士们到底谁是谁。

    第一名，丁未科状元，南直隶扬州兴化县人李春芳，年三十七岁。

    第二名，丁未科榜眼，浙江绍兴府余姚县人胡正蒙，年三十五岁。

    第三名，丁未科探花，南直隶苏州府吴县人郑光，年十八岁。

    第四名，丁未科二甲第一，浙江绍兴府山阴县人徐渭，年二十六岁。

    第五名，丁未科二甲第二，江西临江府新余县人张春，年三十七岁。

    这是本次科举考试最优秀的五个人的身份和籍贯以及年岁，不过很奇怪的是，让大家最感兴趣的不是新科状元郎李春芳，而是新科探花郎郑光。

    作为五人里面年岁最小的存在，郑光的名字刚一出现就引来一阵惊呼，而后一名考官指着郑光的名字说道这不就是那个打了大胜仗的郑平之吗？果然英雄出少年，文武双全，不仅仗打的漂亮，而且文章也做得好，原来这份策论是他的，真是好少年，将来必成大器！言辞之中充满对郑光的欣赏。

    其余几名考官也纷纷表达对这个少年人的欣赏，直到严嵩拿着一份档案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咦？之前尚未注意到，这郑光还是第一次参加科举考试，居然一次性通过了六场考试，不论是李春芳还是胡正蒙，或者是徐渭张春，都不是第一次参加考试了，都有落榜的记录啊，唯有这郑光一路走来过关斩将，童子试还是苏州府的第一名，小三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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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四 皇帝阅卷

﻿听到了严嵩的话，考官们这才注意到，郑光的存在其实宛如BUG，本次考取进士的士子们，基本上都不是第一次考试了，尤其是位置靠前的，都有不少次的落榜记录，唯有郑光，十七岁开始科举考试，苏州府童子试首先是连中三个第一，得到吴县知县、苏州知府和南直隶提学的欣赏，南直隶乡试时不落下风，直取第二名证明实力，虽然没有得第一，但是第二名也能说明他的实力。

    之后在准备考试的空档期，人家都在读书，这位倒好，居然受了军职去练兵打仗了，一打还打了一个大胜仗，直接荡平苏松倭患，杀死东南巨寇陈东，据说直到如今，苏松的地面都没有再出现一个倭寇，浙江和福建虽然有倭寇出现，但是并没有之前那么大的规模和那么大的杀伤力，对上官军，居然是一副缩手缩脚的样子，似乎在恐惧着什么，让官军大为奇怪。

    就这样，不久之后的会试，直接考取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并且他的十八岁生日还是在考场上度过的，传为佳话，被大家视为理所当然的三鼎甲有力争夺者，时至今日，这个预言终于成真，郑光被大家一致认定为第三名探花，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并且将直接被授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极为清贵的职位。

    第一次参加科举就能取得如此成绩，甚至还顺手打了个大胜仗，考科举打仗就像玩儿似的，在郑光以前，他们还真没听说过哪个士子在考取进士做官之前就有那么猛的，之后倒是有一个，王守仁……

    “真是想不到，第一次参加科举，连过六试，恐怕，能与郑光相提并论的，也只有黄观了吧？余者虽然有六首之名，但是，都不是一次性的啊……”孙承恩低声感慨道，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忙道：“口误，口误，诸位不要在意。”

    其实，说这些也是无所谓的，只要不对着皇帝说，或者大庭广众之下说，大家其实都清楚的，黄观是真正的六首状元郎，大明奇才，只是，对于朱允文的忠心也是无出其右的，自己自杀不说，还让家人一起自杀，为朱允文尽了最后一份力量，自然让朱棣极为恼火，宣布革去他的功名，不承认黄观曾经考取六个第一的神话般的名次。

    自那以后，便鲜少听闻有人可以在科举考试中一次性通过，基本上都被卡在了某个环节不得过，或是自己不行，或者有人故意为之，唯有郑光，一次性通过，名次还都在前三甲之列，相当牛逼的存在，只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能完成黄观前辈曾经做到的事业，让大明朝真正的多一个世人公认的六首……

    或许，残缺也是一种美吧？

    “好了，贞甫就不要多说了，既然成绩已然如此，就把名次和前十二名的卷子带去给陛下看看吧，惟中，你也一起来吧，陛下想必已经等急了。”夏言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发现天色已晚，便转过头对陆炳说道：“陆指挥使，咱们一起去吧！尽早去，不要耽误了陛下休息。”

    陆炳点了点头，令锦衣卫开路，两名大学士和一名礼部尚书便在陆炳的护送之下急匆匆的前往西苑嘉靖皇帝的住所，嘉靖皇帝也的确是在等候试卷的批阅结果，夏言他们所确定的名次还是需要皇帝亲自承认才可以正式生效，在此之前，皇帝有更改名次的权力，只是多少需要顾及一下文官们的想法。

    “黄锦，卷子还没送来吗？”嘉靖皇帝第三次询问黄锦这个问题，他已经看奏折看得有些不耐烦了，就在等着考试卷子送过来，黄锦听出了皇帝的不耐烦，急忙跑出去看了看，又急忙跑回来说道：“陛下，来了，来了，奴婢看到夏阁老和严阁老了，他们来了！”

    “哦？！终于来了？！”嘉靖皇帝立刻抖擞精神，坐直了身子，不一会儿，就看到陆炳带着三名文官大员匆匆前来，四人见了皇帝就拜：“臣等拜见陛下！”

    嘉靖皇帝连忙伸手虚扶：“好了，不要多礼，黄锦，给夏阁老赐坐，公谨啊，你辛苦了，快，把卷子给朕看看，你们所排定的名次，排得如何？有没有特别优秀的卷子？”

    夏言立刻把十二分最优秀的答卷递给了黄锦，黄锦拿着卷子就递给了嘉靖皇帝，夏言一边坐下，一边说道：“启奏陛下，本次殿试，共录取士子三百零一名，一甲进士三名，二甲进士九十名，三甲同进士二百零八名，阅卷时，共有五份最优秀的卷子，九名考官一致认定是最优秀的，定为本次科考的前五名，请陛下阅览！”

    嘉靖皇帝面带笑容，拿起卷子便看了起来，嘴里说道：“五份啊，不错不错，比起之前的几次都要好，朕还记着有一回只有一份卷子时都被认为是好的，第二名和第三名都是勉强凑出来的，那一科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什么优秀人物，这一次一下子出来五个，看来，丁未科的这一批进士，会有所成就啊！”

    嘉靖皇帝说着，拿起了排在第一份的卷子，看了看名字，微微皱了皱眉头：“李春芳，南直隶兴化人，三十七岁，公谨啊，三十七岁，要是在翰林院里待上个九年，出来以后都年近五十了，还有多少精力可供挥霍呢？你也不取个年轻些的。”

    夏言说道：“陛下，这科举取士取得是人才而不是年岁啊，虽然三十七岁年纪偏大，但是他已经沉淀下来，老臣观李春芳此人文章功底扎实，深厚，沉稳，一如其性格，这样早就经过了磨练的人，不需要九年，三年六年，就已经足够沉稳，可以一用了。”

    嘉靖皇帝不置可否，撇撇嘴，看了下去，看着看着，发现这策论写的还真不错，就是这个李春芳是支持复套之战还有东南平倭一起展开的，倒是不赞成复套之战以后继续进取，而是主张固守河套，御敌于国门之外，然后全力平倭，说的有些道理，没经历过政务的士子可以做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很不错了。

    “倒是个不错的苗子，说的有几分道理，定为第一，看来也无不可。”嘉靖皇帝如此轻声道，夏言闻之，心里一松，好歹让皇帝满意了，若是皇帝不满意这份文章，就证明皇帝不仅对自己不满意，对河套之战也开始倾向于不打了，那样的话，苦心准备多日的策划付诸东流不说，大明又要重新开始面对蒙古人的年年南下了。

    接下来，嘉靖皇帝看向了第二名胡正蒙的卷子，发现论点和李春芳有所相似，都是主张定河套的重要性，主张御敌于国门之外，将蒙古骑兵的兵锋遏制住，不使其威胁北京，北京乃大明国都，天子居所，年年为鞑虏所威胁，实乃为人臣者之担忧，总而言之，也是支持复套之战的。

    嘉靖皇帝的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高兴，默默放下了胡正蒙的卷子，拿起了第三份试卷，一看之下，双目突然放光，熟悉的论点和论据，还有熟悉的字体，这个人的名字呼之欲出——郑光，郑平之！

    恩，这还差不多，看来夏言还是会秉公的，没有因为郑光的年纪小就不取中他，嘉靖皇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看起了郑光的策论，这一看，顿时觉得自己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之前的那些奇怪的情绪全部消失了。

    郑光的论点集中在南倭北虏的各自重要性上，分别论述之后，给出自己的看法——先南后北，先易后难，无论如何，也要先平倭，后对付蒙古人，在倭寇之患平定之前，不能和蒙古人之间起了战端，否则，大明将不得不提早面对蒙古人的全力进攻，境况堪忧。

    郑光认为，曾铣战胜的几率不小，但是蒙古人不会轻易的就接受失去河套的结果，我们知道河套的重要性，俺答也知道，他不是猪，他很狡猾，很奸诈，一眼就能看出大明占据河套的军事意图绝对不仅仅是占据河套这块土地而已，而是将这块土地作为跳板，重走祖宗的光辉路线，开始反攻！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俺答绝对可以注意到，并且对大明转变态度，以前觉得大明软弱可欺，他更多的是把大明当作一个仓库，所以轻视大明，不会以主力来进攻大明，一旦让他察觉大明开始准备积蓄力量对他动手，为了自保，他一定会先发制人，无论如何都要集中兵力夺回河套，然后马不停蹄的进攻大明九边。

    战火连结，兵祸不断，战争绝对不可能短时间内平定，东南自然无暇关注，那样，只会带来更加严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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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五 历史之轮的变动

﻿嘉靖皇帝的心思已经完全被这份策论给搅乱了，不久之前，夏言还上书，说他也赞成皇帝意图先解决东南的想法，但是与此同时，复套之战不过是一场局部战役，可以同时进行，到时候南北两地同时取得胜利，也是一次非凡的壮举，不过眼下这篇郑光的策论，却给嘉靖皇帝带来了不一样的想法。

    郑光是带过兵打过仗的军事人才，军事眼光也相当优秀，这一点，嘉靖皇帝并不怀疑，只是曾铣更加唠老道一些，战功也更加辉煌，打的蒙古人是满地找牙，所以嘉靖皇帝之前更倾向于支持曾铣把河套给拿回来，并没有想太多，因为大家的想法都是拿回河套，解决京师之威胁。

    可是现在这一看，嘉靖皇帝觉得也对啊，你说这俺答也不是傻子，蒙古人也不是猪，咱们能看明白的事情，他们未必看不明白，咱们知道河套重要，他们也知道啊，他们需要这里来侵略内地，我们则需要通过这里来反击，此乃兵家必争之地，我们是想把河套给拿回来，但是有没有考虑到，后续，蒙古人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失去了河套，蒙古人的腹地就被威胁，他们会觉得锋芒在背，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们会坐视不理还是会起大军来报复？曾总督手下的几万人不怕这些蒙古人，但是一旦蒙古人确立了兵力上的完全优势，曾总督麾下的人马可以对付得了吗？不需要大明增兵支援吗？支援的兵可以达到守卫河套的要求吗？河套不会得而复失吗？大明有足够的财政支持两次甚至三次河套战争吗？

    几个连续的问题，让嘉靖皇帝原本动摇不定的心终于确定了，而在这一刻，历史发生了剧变！

    郑光的主要论点就是先平定东南，想办法开海禁，彻底解决东南问题之后，再掉过头来对付蒙古人，在那之前，也不能放任蒙古人继续袭扰内地，我们要转变思维，改被动防守为主动防御，一则精炼各地兵马，二者扩大骑兵规模，选择优秀骑兵将领和强壮士兵，学习蒙古人，化整为零，以小股部队大规模侵入蒙古草原内地，见蒙古人就杀，见部落就摧毁，见牛羊就抢掠，遍地开花。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改变过去被动挨打的策略，放弃一味的守城策略，走出去，深入蒙古草原，使得蒙古人惶惶不可终日，逼得俺答无法集中兵力南下，使之后方不安，疲于奔命，为大明边军争取宝贵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要将兵马精炼，多练骑兵，多操练火器，步军主要习练弩阵和火器阵，骑兵需要主动出击，以实战代替演练，改变过去对蒙古人的恐惧心理！

    蒙古人不可怕，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也有老弱病残，我们去袭击他们的部落，纵火焚烧之，杀戮他们的老弱病残，杀戮他们的妇孺，抢掠他们的粮草，焚烧他们的草场，使得他们无力发动下一次南侵！

    看到这里，嘉靖皇帝一拍桌子，大声喊了起来：“好！好文章！这才是朕需要的策论！这份文章不定为第一，还要把其它文章定为第一吗？夏阁老，你觉得呢？郑光的这份文章，难道不值得定为第一吗？”

    严嵩和孙承恩心里一突，什么也没说，只是看向了夏言。

    夏言心里一沉，皱起眉头，郑光的文章他看了，也觉得很好，只是皇帝现在的说法，不就是在说他支持郑光的想法，不支持西北战争，而支持全面解决东南的问题，哪怕面对海禁的问题也不想面对西北战争？海禁的问题是他最早提出的，也是他在嘉靖二年力主废除市舶司的，现在皇帝这样说，岂不就是在责怪他这个首辅的施政不够妥当吗？

    “陛下，老臣以为，郑光的这份文章的确很好，立意也很不错，但是，陛下，郑光毕竟太年轻了，第一次参加科考，连过六试，已经是非常难得，若是再得一个第一，那他可就真是站在风口浪尖了，对他日后可能有所影响；而且，老臣以为他的策论对我朝目前的态势有所影响，复套之战势在必行，老臣以为，这……”夏言没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嘉靖皇帝放下了郑光的试卷，盯着夏言说道：“夏阁老，你以为，复套之战是势在必行吗？”

    夏言紧皱眉头，说道：“是的，陛下，若要遏制蒙古人兵锋，复套之战势在必行，否则，京师年年戒严，陛下一年受惊数次，老臣实在是不安啊！”

    嘉靖皇帝闻言，叹了口气，身子靠在了座椅背上，开口说道：“公谨啊，你是当局者迷啊！朕且问你，曾铣当真可以打赢吗？河套果真可以被收复吗？河套收复之后，蒙古人不会起兵再来夺吗？一旦蒙古人确立了兵力上的完全优势，曾铣麾下的人马可以对付得了吗？

    不需要大明增兵支援吗？支援的兵可以达到守卫河套的要求吗？边军的战斗力真的可以期待吗？河套不会得而复失吗？大明有足够的财政支持两次甚至三次河套战争吗？一旦大明陷入了西北僵局，不需要全国动员吗？东南平倭还能继续支持下去吗？大明的财政不会崩溃吗？！”

    连续几个大问题，让夏言眉头紧锁，额头上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支支吾吾的没说出什么来，说到底，夏言自己都不觉得郑光的策论是错误的，他自己都隐隐有些认同，只是一份名利之心在驱使着他向前进。

    “公谨啊，你是朕的首辅，大明的阁老，你做出的决定，会影响大明亿兆子民，所以，你更要小心谨慎，不能妄自做出任何重大决定，做决定之前，更要三思而后行，不能只是想到一件事情的结果，还有结果的结果，结果的结果的结果，你不去想想吗？最直接的问题，国库的钱财，武库的军械，可以支持十万人以上的大战吗？

    那么多城池没修，那么多水利没修，那么多灾害还没有赈济，贸然打国战，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吗？公谨啊，你是朕最信任的老首辅，你也要为朕想想，之前多少次的事情，都是朝廷没钱，朕从内库里调拨银子给你们应急，可是朕的内库里可没有多到可以支持十万人打国战的地步啊！”

    嘉靖皇帝满脸疲劳的对夏言语重心长，夏言额头上的汗珠已经密集的向下流动，不得不说，嘉靖皇帝对于臣子的威压实在是很可怕的，夏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跪倒在地，口称“老臣有罪”。

    夏言跪倒认罪，严嵩和孙承恩作为他的下属，只能跟着认罪，嘉靖皇帝看着跪倒在地的三人，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爽，之后，便摆摆手，轻声道：“好了好了，起来吧，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别动不动就跪着，朕也没有怪罪你们就是了，把这个名次改一下，郑光定为第一，李春芳第二，胡正蒙第三，后面的，无所谓了。”

    夏言三人面面相觑，嘉靖皇帝皱眉道：“怎么，你们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严嵩和孙承恩还是没说什么，夏言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什么也不说了，便开口道：“陛下圣明！”

    郑光并不知道朝廷里发生的事情，三日的休息，他开发出了新的爱好，研究改良军队伙食……

    想起之前带兵作战的时候，时间并不长，但是士兵们啃干粮吃不到热食也的确是有些不爽，连带着他自己，啃干粮喝凉水，一点点盐腌菜加上数量很少的火腿肉干，嘴里都能淡出鸟，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只有酱是最合适的佐料，炒菜发明之前，军队打仗的时候吃饭的方式就是水煮，撒一把盐，只有高级将领才能吃到酱，把肉啊菜啊沾酱吃，加点味道，那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郑光想起还在现代的时候，吃过的什么鲜虾酱啊瘦肉酱啊牛肉酱啊之类的酱料，都是可以直接下饭吃的，如果说可以提前将这些酱料给折腾出来，就算只能吃馒头大饼这类的干粮，也能满足对味道的需求，要是还能在酱料上增加一些花样，更能满足其他的需求不是吗？

    今后带兵打仗的机会多的是，不仅仅是为了士兵考虑，吃惯了精美食物的他，也需要为自己考虑一下，中国军队的军粮一直都没什么大的变革，馒头大饼饭粥，加上盐腌菜豆酱，将领可以吃到肉和肉酱，炒菜这种东西在现在的军中还属于奢侈品，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到的，只有高级将领才能得到火头军的专门照顾，吃点炒菜，或者打了大胜仗，庆祝一下，大锅炒菜大家吃。

    行军过程中，吃炒菜还是很奢侈的，也不方便，行军打仗的过程里，食物的最大要求是耐储存不易坏，而且热量高，抗饿，别的都要放到一边，所以明军也才发明过一些耐储存的串饼，下饭菜就是把三升豉掺以五升盐捣碎如泥状，捻作成饼状曝晒干，要食用时剥一块食用，以代替酱菜下饭，很简单，没什么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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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六 油（上）

﻿但是很普遍的情况就是，战斗力好的部队，一定伙食数量和质量很好，战斗力差的部队，伙食无论质量还是数量，肯定都很凄惨，中原王朝军队一般在建立初期，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时，可以足量甚至精锐部队可以发双份口粮时，战斗力就很突出。

    到了王朝末期，政府腐败，灾荒连连时，军队伙食一落千丈，士兵面有菜色，食不果腹。拉弓拉不动，行军走不动，披甲披不动，挥舞刀矛挥不动时，就会发生各种被敌军以少胜多，兵溃如山倒，王朝覆灭的种种事情了。

    所以郑光觉得，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是铁则，同样的，若要让军队打好仗，吃好饭就很重要，之前练兵的时候，郑光给义乌兵规定的伙食是三餐制，一顿稀两顿干，每一天喝一次肉汤，每三天吃一次肉，每天都要保证有足量的盐摄入，加上义乌当地的火腿提供，这样的伙食还可以保证，但是离开义乌征战之后，火腿难以为继，就只能吃酱和盐腌菜了。

    更关键的是，钱不够，没那么多钱保证军队的伙食供给，每餐都有肉那是天方夜谭，就算是每天一次肉汤郑光都是咬着牙决定的，弄来些许火腿煮很多汤，主要还是菜，稍微搁一点儿油，就这样，朱纨给的经费还很快花光，郑光自己还默默地掏了腰包补贴，还发动大家去打猎，捕食野味，这才勉强撑过来。

    所以，以后就算是新军建立，唯一可以保证的军粮，就是面饼、水和酱菜，这几乎也是最好的配置了，当兵的都不敢奢求更多，一天能吃两顿吃饱就行了，可是中国古人是走了误区了，副食也很重要，吃了带油水的菜和不带油水的菜，饥饿感是完全不同的，消耗最快的就是粮食，最慢的，是油水，如果有油水，完全不用消耗那么多粮食！

    糖分也可以增加饱腹感，油水也可以增加饱腹感，增强士兵的体力，延缓饥饿感的出现，而这两点，恰恰是古代军中所非常稀少的，别说油水了，糖都是个奢侈品！谁敢给军队用啊，三两天就要破产了！

    现代人吃一碗米饭加上有油水的菜就饱了，但是古代人吃三五碗粮食都不见得能饱，副食品不注意开发，一个劲儿猛戳粮食，这就是一个误区！郑光之前已经了解到了大明朝有了花生，但是十分稀少，东南沿海一带有，郑光曾经在苏州的市集上见过，便买了不少回来炒着吃，这次还带到北京来，得到了一群吃货的一致好评。

    就是产量太稀少，几乎没有人种植，油菜花也是一样，高产量的油菜花要在新中国建立之后才从国外引进，中国本土有油菜花，但是产量甚低，目前还没有大规模种植，最早大多数都在西北之地种植，四川也有部分，还没推广到中原和江南，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菜里面还能弄出油，都觉得油是肉榨出来的，金贵着呢！

    看来之后不仅要上书建议改革军粮，还要改革油类产品的现状，大力推广花生和油菜花，大量提高油类产量，增加副食品在百姓餐饮中的比重，减低大明对粮食的依赖性，进而为北伐蒙古做准备。

    就这样，郑光开始捣鼓新式军粮，比如搁盐和面，烙一张厚实的大饼，然后中间切开，涂上酱料，搁点儿菜，再给合上，卷起来，塞到包里，随身带着，感觉还不错，也耐储存，保证了对盐的摄取，而且吃起来比烤的又干又脆的饼好吃一些，至少不会觉得那么干，到了大冷天儿的时候也不会太硬。

    郑光自己正吃着的时候，徐胖闻着味儿就来了，见郑光拿着一张大饼正在啃，身上还裹着围裙，还有不少下厨的痕迹，顿时瞪大了眼睛：“你还真的下厨做饭吃啊？！”

    郑光无所谓的瞧着徐胖，把嘴里的大饼咽下去，喝了一口汤，慢悠悠的说道：“为何不可？君子远庖厨吗？”

    徐胖摇摇头：“我是不在乎这些的，不过有些人在乎啊，你这样子要是给一些管礼仪的人看到，是要被揍的，私下里弄弄就行了，一个堂堂进士居然下厨，你可知为何叫下厨不叫上厨啊？还不是因为这个事儿是下九流吗？！”

    郑光把做好的大饼又卷了一份，递给徐胖：“尝尝味道。”

    徐胖闻了闻，喷香扑鼻，看了看，表面油光发亮，尝了尝，松软可口，咸鲜适中，相当美味，不由得眼睛一亮，询问道：“怎么做的？真是看不出来，不仅有爱好，还是有真材实料的，不仅仅只会做熟食啊？”

    郑光点头道：“那是，男人啊，什么本领都要会一点，不能只会读书，那和废人有什么两样？很多事情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你要自己亲自去做，就好比你知道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吗？你以为我在找骂？我是在想着改善现有的军粮，让士卒吃得好一点，增强战斗力。”

    徐胖咬大饼的嘴巴停了下来，愣了一会儿，然后看了看正在被自己肆意咬食的大饼，再看看郑光，好一会儿才把大饼咽下去不可置信般问道：“军粮？你打算给士卒吃这个？你弄错没有啊？这上面有油啊！油啊！肉身上的东西啊！多金贵的东西啊！你想让皇帝把整个北京卖掉换钱给你弄军粮啊！”

    郑光白了徐胖一眼，手里拿着一颗花生，展示给徐胖看：“看清楚，油，是这花生里面弄出来的，谁告诉你油一定要从肉上面才能弄出来？我告诉你，可不仅仅是这花生，西北地区，还有一种名为油菜花的植物，其花籽亦能榨油！”

    徐胖一手夺过那粒花生，一看，惊讶道：“这不是你给咱们弄的，那个，那个是什么炒花生米吗？我还记得，很好吃，很香很脆，这里头，有油？”

    郑光得意道：“谁让你在苏州的时候那样懒惰，我在厨房里和后院里折腾这花生的时候，你总是在睡觉，我家后院儿里被我开辟了一块土地，专门试种这花生，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吧？你就不觉得我给你弄来这东西吃很奇怪吗？”

    徐胖大惊失色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这地里长出来的东西能榨油的，我就听过胡麻油和棉籽油，胡麻油太金贵了，棉籽油还不能吃，只能用来点灯！”

    郑光笑道：“这是我在苏州市集上遇到的佛朗机商人卖给我的，当时他对我说，这东西能榨油出来，我还不信，我觉得也是，榨出来了也就和棉籽油一样不能吃，但是他说这东西能吃，榨出来的油也很香，就是知道的人不多而已。”

    徐胖惊讶道：“你试过了？榨出来了？能吃？”

    郑光点了点头：“对啊，你吃的这就是花生油做出来的大饼，用油烙出来的大饼更加松软，不易变硬，也清香可口，加上酱汁更加美味，也抗饿，文长，你注意过没？我们吃东西的时候，都要吃菜，菜里面都有油水，所以我们吃一碗饭两碗饭，就饱了，但是田地里的农户没有油水吃，只能吃粮食，结果四五大碗饭都吃不饱，饿得还快！”

    徐胖眨眨眼睛，试探着询问道：“你觉得，是油水的原因？”

    郑光点头道：“我给自己家的佃户试过，找了两家人，一家人只吃两碗饭和盐腌菜，一家人吃两碗饭和用油炒的同样的绿叶菜，都吃光，结果你猜怎么着？刚吃完，没油水的那家男人就说好像跟没吃饭一样，肚子还是空落落的，小孩子也在喊不饱，饭量最小的夫人也说感觉没吃饱。

    而吃了油水的那一家，男主人说还能吃一碗，不过觉得很神奇，以前那样的小碗他能吃六碗，今儿个三碗就饱了，而小孩子和家里的夫人说，饱了；然后两家人下地干活，没吃油水的哪家，半个时辰左右，男人就停下来，捂着肚子说实在受不了，太饿了，吃了油水的那一家，干了一个半时辰还要多，差不多到午时，才出来，说饿了，觉得很神奇，两三碗饭居然可以撑那么久，你说，这是为什么？”

    徐胖双眼放光，盯着手里的大饼不停地看着，然后面露激动之色的问道：“你用的就是这个花生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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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七 油（下）

﻿郑光点头：“对，就是这个油炒的菜，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开始关注，我就开始想，地里的粮食之所以不够吃，是不是因为没有油水的原因，如果有了油水，按照之前的实验，是否可以把大明整个的粮食消耗量，降低一半左右？”

    “原来可以养活一个人的粮食，有了油，就能养活两个人甚至更多？！”徐胖激动了。

    郑光重重的说道：“对！就是如此！咱们以前都走入误区了，粮食的产量是有极限的，千年来，百姓们总是吃不饱，我们想尽一切办法提高粮食产量，开垦荒地，但是总是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如果我们换个思路想想，人不是只能吃粮食才能活命，如果用一些别的副食品来辅助粮食，是否可以在减少粮食消耗量的前提下，让百姓吃饱？”

    徐胖的眼睛越来越亮：“咱们吃的饭少，是因为吃了别的菜，菜里面有油水，肠胃消化的慢，所以抗饿，而光秃秃的粮食，肠胃消化的太快，不抗饿，饿得快，就吃得多，吃得多，就不够吃！如果能让大明每家每户都吃上油水，那粮食的消耗量不说降低一半，哪怕只降低三分之一，对于大明而言，都是个巨大的福音啊！平之！你要立下大功了！万家生佛的大功啊！”

    徐胖激动的要跳了起来，抱着郑光就要上下其手。

    郑光无奈的笑了笑，一脚把徐胖踹开，翻了个白眼：“别激动得太早，想让大明每家每户都吃上油水，谈何容易？这花生目前还没有在大明的任何一地种植过，市面上也仅仅只有佛朗机人有售卖，本国百姓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个植物，我家里的土地也只是在试种，具体产量几何，如何确保产量，育种，施肥，除虫，都是个问题，这是门新植物，需要研究之后再行慢慢推广。

    推广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人家的地都是拿来种粮食的，你要人家分出一些土地来种花生，你总要让人家相信种这个东西能让人吃饱肚子，不会饿死，不会因为粮食产量下降饿死人，反而会让大家都吃饱肚子，你以为这很容易？此事还需慢慢斟酌，而且，花生的出油量不小，但是用现有的榨取棉籽油的技术榨油，总是榨不干净，产量很低，榨油之术，也要革新。”

    徐胖定定的看着郑光，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啃起了大饼，一边盯着郑光一边啃大饼，似乎把郑光当成下饼菜了，等到啃完整张大饼之后，才幽幽的说了一句郑光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你要是办不成大事，我徐渭就自戮双眼，看人偏差到了这种地步，要此双眼何用？

    徐胖离开厨房之后，打算去外面散散心，想想郑光做了那么多事情的情况下，自己要做什么才能不被他甩的太远，结果刚一出门，迎面就撞上了联袂来访的李春芳和张居正，这两人是在路上遇到的，都是受人所托来询问郑光是否愿意去参加本科进士们联合举办的酒会，正巧撞上了想出门散心的徐胖。

    “文长兄，正好，平之可在府上？咱们一起去酒会吧，有一百多人，都是新科进士，大家很快就要成为同僚了，多联络联络感情，未来在官场上还要多多互助的。”张居正笑容可掬的询问道，徐渭则是无奈的指了指身后的郑府：“平之现在可没有那个功夫，人家正在厨房里忙活呢！”

    张居正和李春芳一听，大惊失色，张居正脱口而出：“厨房？忙活？”李春芳也大吃一惊，不过随即想起了考场上郑光那超凡脱俗的举动，揣测郑光难道真的是爱好初厨艺，而不是为了科举而学习的做饭……

    张居正直性子，忍不住的就要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还很愤慨：“堂堂进士，怎能下厨？有失体面啊！”李春芳则立刻跟进，十分好奇，徐胖无奈地摇摇头，放弃了散心的想法，也跟了过去，张居正走得急，很快就看到低矮的小厨房里郑光那正在和面的身影，看着郑光围个围裙正在和面，张居正大为惊讶：“平之！你怎么会想起来下厨的？”

    郑光闻声一转头，就看见了张居正和李春芳联袂而来，徐胖在后面跟着，正好刚刚做了两个酱烙饼，便拿起来走出厨房，一人一个递给了张居正和李春芳：“来，叔大兄，子实兄，来尝尝我刚才做好的酱烙饼，尝尝味道如何！”

    张居正和李春芳顿时一愣，看着郑光满面笑容，和喷香扑鼻外貌不错的所谓酱烙饼，香气一激，肚里馋虫就给勾出来了，顿时两人也忘了方才的初衷，接过酱烙饼就啃了起来，一咬下去，李春芳首先不由得赞叹道：“香，咸鲜可口！面饼似乎就有味道，但是很淡，所以辅以酱料，一卷，一口下去，还真是美味！”

    张居正也赞叹道：“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烙饼，里面还有菜？平之，你的手艺还真不错啊！经常做给家人吃，倒也无伤大雅！”

    徐渭笑道：“你们啊，这东西可不是平之做给家人吃的，是平之打算做成军粮，给军中士卒吃的！平之觉得现在军中军粮实在是太差劲了，为了增强士卒的体力和战斗力，平之打算革新军粮！还要上书给陛下建议全国实行！”

    张居正和李春芳听了这话，表情就和刚才的徐渭差不多，是二脸懵逼的，好一会儿，李春芳才反应过来，看了看手里的酱烙饼，再看看郑光，张了张嘴巴，吱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平之，这，这是军粮？你可莫要做这种事情，这上面有油啊，还有酱料，你可知油到底有多金贵？大明之兵没有百万也有八十万，这把整个北京城给卖掉都供应不起啊！”

    张居正很快也反应过来，指着酱烙饼一脸你不懂事的样子说道：“平之，就这饼，别说给士卒做军粮了，就是我这种稍微有几个钱的人，都不能长期吃，你放在外面的市场上贩卖，没有三十个钱，买不到！这上面你是搁了油的，大明没那么多肉，没那么多胡麻，所以也没那么多油！”

    郑光笑了笑，开始装逼：“谁告诉你们这油非要从肉或者胡麻里面提炼？”

    张居正和李春芳面面相觑，看着手里的饼，顿时瞪大了眼睛，张居正一脸惊慌失措道：“平之，我与你无怨无仇，你怎么拿棉籽油害我啊？那不能吃啊！那是点灯用的！”

    李春芳也同样是一副惊恐的模样，捂着肚子，似乎想要呕吐，郑光连忙阻止道：“什么棉籽油啊，我当然知道棉籽油不能吃，这不是棉籽油，是花生油！你看看徐胖子，他刚吃了一整个，一点事儿都没有！”

    徐胖一脸无辜的表示郑光说的是真的，李春芳和张居正又懵逼了，异口同声道：“花生油是什么？花还能生油？”

    郑光拿出一颗花生米举起来说道：“还记得放榜之前我请你们吃的炒花生米不？这就是从花生米里面榨取出来的油，所以叫花生油，花生可以吃，花生油自然也可以吃，所以，你们可以放心，回去以后是不会拉肚子的！”

    李春芳松了口气，张居正却双目放光，盯着郑光手里的花生高声道：“平之，我记得你说过，这花生是地里长出来的，佛朗机人的作物，是不是？”

    郑光点了点头，然后笑了笑：“对，地里长出来的，和胡麻一样，可以吃的油，但是，这东西的含油量可比胡麻高得多，若是可以推广下去，大量种植，百姓们也都可以吃得起这种油才是，毕竟是地里长出来的，不是肉里提炼出来的。”

    听到这里，李春芳都开始激动了，很明显的想到了什么，郑光又把之前和徐胖说的话再给他们两人说了一遍，张居正一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李春芳也注意过，只是没想那么深，现在一听到郑光这样说，立刻就明白了这花生油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平之，还等什么？立刻上书给陛下啊！快上书啊！把这东西献给陛下！让陛下知道！全国范围内推广种植啊！”张居正满脸潮红之色，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愉快的羞羞的剧烈运动一般，拉着郑光的手就要往郑光的书房里跑，郑光连忙喊道：“叔大，你别急啊，你别急，这个事儿还不能上书！不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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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八 徐胖减肥记

﻿对于热血青年张居正来说，他最为不能接受的事情就是心中认为正确的事情限于某种障碍而不能去做，那对于他而言无疑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在他的意识里，凡是不能推广的好事，都是坏事，因为那样已经是对全国人民不负责任了，对于将“背负天下”作为理念的张居正来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然而当郑光说出自己的理由之后，饶是张居正这种不屈不挠的小强，也终于明白现在的确不适合做这种事情，花生的种植推广，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实验之后才能下决定，这是一种对于大明来说还十分新颖的植物，能否真的成功，还需要时间来验证，郑光家里的十亩田地就是未来的希望所在。

    吃完酱烙饼，张居正拍拍肚皮，对郑光说道：“那这些事情暂且不谈，平之，一起去酒会吧，今科咱们这三百士子可要好好儿的聚一聚，联络联络感情，等到了官场上，最靠得住的，就是咱们这些同年，咱们不抱团，可很难走下去，你是咱们里面的佼佼者，子实兄和那位第一名的胡正蒙也会去，怎样？”

    郑光觉得也是，菜鸟小官刚进官场的时候，不仅需要前辈老师的保护，也需要同年的保护，同年就是天然的盟友，可以在朝廷里占据一个位置留在中央的同年更是坚定的政治盟友，未来要做事情，没有这些坚定的政治盟友可不行。

    于是郑光洗了洗手，换了身衣服，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出发去酒会了。

    从酒会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徐胖已经是喝的够呛，若不是郑光的秘制醒酒丸，徐胖估计自己会被抬回来……

    “哎哟，我说文长啊，你这体重也该减减了，你看满北京城能找到几个像你这么胖的人！人家都吃不饱肚子饿得皮包骨头，你倒好，一身膘，等着被宰啊！你这身肉要是放到饥荒年代，保证让人给你分尸吃掉啊！让你跟我早上起来打拳你还不乐意！哎哟！”郑光气喘吁吁的扶着徐胖，步履阑珊的往回走。

    徐胖也是气喘吁吁的，没好气的说道：“都怪那王世贞！非要与我争个高下！文章写不过我，就要与我斗诗词歌赋！斗笔墨丹青！比这些，我徐文长这辈子还没怕过谁！让他跟我斗！我还站着呢，他已经躺下了！平之，你说谁赢了？！”

    郑光无奈道：“得得得，你赢了你赢了，我知道是你厉害，行了吧？不是我说你啊，喝那么多酒干什么？还有啊，别给我扯开话题，明儿早上开始，我会把你给揪起来随我一起打拳，都跟你说了，身体是本钱，有本钱才能去做事情，你身体不好，谁敢让你做大事？你看看你，二十几岁的身子，理应是最强壮的时候，现在走几步路就喘，我绝对不会继续放任你了！”

    徐胖大惊失色：“你又要逼着我减重？你不是都说过吗？我这是福气，别人瘦成杆子，我这么福态，是福气，是大官的官相！”

    郑光大怒：“官相？我看是死相！你就这样喝酒吃肉，早晚给你把身子骨的家底给掏空掉！从明天开始，限制你的饮食，早上必须辰时起床与我一起打拳锻炼，只有中午可以吃肉，米饭只能吃一碗，不能添，晚饭不许吃，更不许碰夜宵，减重期间，酒也要严格限制！每天一壶，不许多饮，就算有应酬，也不许多饮！”

    徐胖快要昏过去了：“平之，你不能这样，不让我吃饭还不让我饮酒，你干脆杀了我算了！”

    郑光怒道：“我要是继续放任你，才是要杀你！现在是在救你！你看看从你住到我这儿开始给你一天三顿养的，你必须要开始减重了，我告诉你，以前我读医书，古人就说了，你这腰围越长，寿命越短！你看你这水桶腰，要是继续放任你，你活不过五十岁！”

    徐胖哀嚎不止：“我没听说哪个古人这样说过啊！平之，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啊！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郑光不理不睬：“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儿的治一治你这该死的酒瘾，你也没少读过史书，你该知道的，多少人都给酒色掏空了身体，活不过五十岁！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你要是犯酒瘾了，我就给你捆起来，打晕，不信你这身膘下不去！不信你这酒瘾治不好！”

    徐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郑光从来是说到做到，行动力超强，第二天一早，郑光起身洗漱完毕，看看天色，就冲到了徐胖的屋子里，一脚踹开徐胖房间的大门，巨大的声响没把徐胖给吓死，一下子惊醒，一看郑光，顿时想起了什么，面色变得煞白：“平之，你来真的啊！？”

    郑光满脸严肃的走到徐胖床边，一把揪起徐胖的被子，怒道：“我何时说过假话！”

    徐胖还不死心，死死拽住被子：“不要啊，平之，你就放过我吧，我活到现在不容易，我就图个舒舒服服，你别害死我啊！”

    郑光大声道：“我需要你长寿，我希望你长命百岁，多帮我做些事情，我绝对不会放任你！给我起来！”

    徐胖那虚胖的身子怎么是郑光这结实身体的对手呢？没挣扎两下就被郑光掀开了被窝，初春的早上还是很凉的，徐胖一下子缩了起来瑟瑟发抖，大喊道：“平之！你来真的啊？！”

    郑光点点头：“我说过，我不会再放任你了！马上起来洗漱，准备练拳！到秋天为止，我一定要把你这身肥膘都给练成腱子肉，非要叫你做个壮汉不可！文长，你看你这身子也挺高大的，就是太虚太胖，一旦减下来，你整个人都会变得不一样，听我一句劝，一定要减！必须要减！”

    说完，郑光也不等了，把徐胖给提起来，给他裹上衣服，让他自己穿，死死地盯着他，徐胖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认命般的穿起衣服，然后给郑光监督着洗漱一下，就给郑光带到院子里，按照之前在苏州的时候练过的拳法打上好几套，然后被郑光逼着做伏地挺身和仰卧起坐，总之一个早上，徐胖的哀嚎就没听过，府里的下人还以为郑光在惩戒徐胖。

    郑江过来看了看徐胖和郑光，就笑着离开了，驱散了下人，让他们去准备洗澡水和早饭，半个时辰以后，晨练结束，徐胖像死猪一样瘫在地上，浑身虚汗直冒，大冷天的，整个人都在冒热气，就像是被蒸熟了一样，郑光一声令下，一群下人冲过来吧徐胖剥的干干净净的丢到了澡桶里给他搓澡按摩，不亦乐乎！

    吃早饭的时候，郑光还是以前的分量，徐胖只有一碗牛乳一只鸡蛋和一块酱烙饼，看郑光吃的华丽，嘴馋不已，想要吃，郑光阻止了，对他说，你什么时候瘦到我这个样子，我就给你恢复美食供应，我吃这些是练武的身子需要，吃少了我受不了，你不一样，你现在的第一要务不是锤炼身子，而是减重，给你最低需求的食物，等重量降低，肥膘尽去，我再给你和我一样锤炼身子的饮食。

    不是我舍不得，不是我不愿意给你吃，实在是我看不下去了，要不是你是我的朋友，我才不管你死活！

    和郑光处了那么久，徐胖自然知道郑光的品行，知道郑光是为了自己好，但是，就是嘴馋受不了，又慑于郑光的武力压制，徐胖只好万般幽怨的啃着大饼喝着牛乳看着郑光大吃大喝，等到了中午，徐胖更加痛苦，面前就一碗肉汤，里面有牛肉和羊肉，水煮的，几块，一盘炒豆腐，很清淡，加上一碗米饭……

    郑光那边又是红烧的又是油炸的还有一锅米饭，大吃大喝让徐胖看的口水直下三千尺，但是无奈自己只有一点点的量，遂细嚼慢咽，想方设法的满足自己的口腔和肠胃，但那只是杯水车薪而已，等到郑光吃饱喝足之后，徐胖早就留下一地口水逃走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天，传胪大典召开了，徐胖终于不用一大早起来就被郑光逼着练拳和伏地挺身，这两天练的他浑身酸痛不已，一动身子就痛苦不堪，饶是如此，郑光还是不放过他，强逼着他一定要起床练拳，说这才是效果！

    即将要召开的传胪大典成了他最期待的事情，因为那一天肯定不用练拳，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了参加传胪大典，他要早一个时辰起床，更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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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九 状元郎（上）

﻿传胪大典召开的当日，天还没亮，郑光和徐胖就纷纷起床了，大明朝的习惯就是那样让人不爽，干什么重大事情都喜欢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来折腾大家，明明放在下午也可以，非要弄到凌晨，你这样搞，皇帝说不定也会不爽的，按照嘉靖皇帝那个性子，尤其是今日的传胪大典必须要在紫禁城举行，对于嘉靖皇帝来说，不亚于一场噩梦。

    换上了今日需要穿着的最正规的士子儒服，胡乱往嘴里面塞了些高热量的食物，郑光和徐胖便坐着马车前往紫禁城。

    郑光和徐胖抵达的时候，紫禁城门口已经人山人海，距离老远的就要下来步行，穿越层层人墙，看到了巍峨肃穆的大明皇城紫禁城。

    在今上执政之前，大明朝的皇帝从生到死都在这座城内处理着整个国家的事物，掌握着最高权力，今上执政的前二十一年，也是在这座城内行使自己的权力，一直到嘉靖二十一年的那个夜晚，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宫女以她们柔弱的身体发起了最后一拼，几乎要了皇帝的性命，自那以后，紫禁城在嘉靖皇帝心里就成了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他避居中南海，除非是天大的事情非要回紫禁城不可，否则他绝对不会回到紫禁城内，一踏入紫禁城，他就觉得自己的周身环绕着那些被杀死的宫女的冤魂，飘来飘去，荡来荡去，嘴里发出渗人的声音，朝他索命而来……

    他真的不想回到这里……

    只是这传胪大典是大明朝最正规的礼典之一，是代表着文官的最高荣耀，一定要在紫禁城内举行，别的祭典大臣们还是可以妥协的，毕竟也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但是传胪大典，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妥协，我们已经把殿试的地点放在了西苑，妥协了一次，难道还要把象征文人士子最高荣誉的传胪大典也放在皇帝的私人住所里举行吗？

    你不仅仅是大明朝的皇帝，还是大明朝的象征，最高统治者，你不属于你自己，你属于整个大明！

    文官集团以自己的切身利益相关发起最猛烈的进攻，大有不顾你要打要杀，我们就是不妥协的气势，终于逼得嘉靖皇帝让步，同意回到紫禁城主持传胪大典，但是绝不过夜，一定回西苑过夜！这一点，文官们妥协了，既然他都答应来主持了，我们也退一步，可以！

    这宛如闹剧的争执，却偏偏出现在了国家最高统治集团核心之内，也不知是不是讽刺。

    辰时，拂晓，东方渐红，天空渐白，沉睡一夜的北京城，又一次露出了真容，伴着肃穆的景阳钟响，紫禁城午门的三扇正门、两扇东西对开的掖门，同时缓缓开启，两队身穿金色飞鱼服，手持一丈画戟的大汉将军，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除中门外的四个门洞相对而出，立在汉白玉铺成的五条大道旁。

    而此时的宫门外，早已经站满了身穿各色朝服的皇室公卿、文武百官，以及三百零一位身穿深蓝色罗袍儒服的新科进士，大家都很激动，大臣们激动是因为他们再一次来到了紫禁城内，对于他们来说，紫禁城才是至高无上的皇权的代表，但是限于嘉靖皇帝的个人因素，他们不得不去西苑当差，而甚少踏足紫禁城，这不得不说是一种缺憾。

    新科士子们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见到紫禁城的雄伟，对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来说，这也是最后一次，不能留在京城内做官，而被外放，在外地摸爬滚打一辈子，做个知府乃至巡抚，毫无例外的是，你都无法面见皇帝大多数人止步于知府，就此结束官员生涯，然后官升一级挂个中央衔儿回家养老，每月还有朝廷的俸禄可领。

    对于这一生只有一次的境遇，他们如何能不激动呢？

    他们沉浸于初临紫禁城的震撼与喜悦中，久久无法自拔，面前的这座紫禁城的正门，坐落于燕京城的中轴线南段，正北叫子，正南叫午，因之叫做午门，其东西北三面城台相连，环抱一个方形广场，宛如三峦环抱，五峰突起，气势雄伟无比。

    其正面三个门洞高大无比，最中间一个足有十一丈高，令人叹为观止，这是大明朝皇帝出入禁宫的专用门，擅入者死，但也有两种例外，一是皇后在大婚时可以进一次，二是殿试考中的状元、榜眼、探花的三人可以从此门走出一次。

    换言之，今日在这里集合的三百零一位新科进士，待会儿会有三位从御道出宫，享受读书人一生中的至高荣誉，光宗耀祖，青史留名，今后无论是你否能做出一番大事业，史书上都会留下你的姓名，留下你的籍贯，这在为帝王将相做家谱的史书内是极为稀少的机遇，这份诱惑是谁也无法拒绝的。

    今科进士的人数较少，大家都已经相互熟识了，相互见一见，说说话，行个礼，等朝廷大员们尤其是大学士们都抵达之后，进士们便不敢再说任何话了，尤其担心被那些重要的大佬们看到自己的失礼举动从而被打入黑名单，那可就完蛋了，尤其是被吏部的人看到，那更糟糕，被管人事的人记住了，还混什么？

    在这样紧张肃穆的氛围里，那边的官员队伍倒不是十分紧张，官员们三三两两的说这话儿，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给那些新科小菜鸟们看看，装个逼，彰显一下自己的牛逼，这样的机会不多，要抓住，有些人还故意挑逗高度紧张的士子，故意指指点点，搞得一些士子极为紧张，大气不敢出一口。

    郑光站在队列里，一声不吭，城门楼上又是一声钟响，便有太监以及为洪亮的声音喊道：“吉时到，百官率贡生觐见！”

    整个队列就开始动了起来，新科进士们不知道如何走，自然有礼部官员带领着走，郑光边走边想，这些太监还真不是盖的，原本都没有下面那物件了，居然还能把声音喊得如此洪亮，如此动听，果然是个人才，这内廷十万太监，还真是藏龙卧虎！

    跟着队伍一直走，穿过幽深的门洞后，便是一直往前走，不用往两边拐，穿过紫禁城内的又一道宫门奉天门后，便看到一个白玉栏杆、雕龙望柱，无比宽大，足以容纳万人的广场，广场尽头是一座坐落在三层汉白玉高台上的，拔地而起足有十一丈高的金壁辉煌的宫殿，这便是紫禁城最宏伟的建筑，奉天殿！

    奉天殿是紫禁城最高最大的建筑，它的长宽比例正好是九比五，代表着九五之尊，甚至于它房檐上的走兽，都要比别的宫殿多出一个，竟然达到了十个，全天下仅此一处，不然不足以显示皇权至高无上的尊贵！

    但是嘉靖皇帝就是不住，就是不用，如奈何之？

    饶是如此，第一次见到这至高无上宫殿的新科进士们还是激动的难以自已，周围大作的礼乐和雄壮的大汉将军将整个氛围烘托的雄壮万分，让人们不由自主的产生对皇权顶礼膜拜之感，就连郑光身边的徐胖都为此浑身颤抖，泪流不止，郑光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是郑光自己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花个几十块钱就能进去的地方，需要那么激动吗？而且进去的时候遍地杂草，人山人海，毫无庄严肃穆之感，见过那般的破败景象，再也不会对这时的辉煌产生些许的震撼。

    但现在已经回不去了，别说现代，大宋都回不去了，他也只好随波逐流，老老实实听鸿胪寺官员的调遣，与同年们一起，垂首站在御道两边，而官员和公卿们则鱼贯进殿，给皇帝站班，殿里面的唧唧歪歪，在外面的人是听不到的，外面的新科士子们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入殿，直到乐声响起，大明首辅夏言大跨步从殿中出来，手里拿着精美黄册，大家这才屏气凝神，静待宣布。

    “皇恩浩荡、开科取士，为国抡才，出身莫问。今嘉靖二十六年丁未科殿试结束，由陛下策试天下贡士，钦赐一甲进士及第三名，二甲进士出身九十名，三甲同进士出身二百零八名，共计进士三百零一名，如下……”夏言威严洪亮的声音缓缓响起。

    大家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等待着最后命运的宣判。

    郑光觉得自己大概可以名列二甲前十之列了，毕竟会试考了第三，综合一下，再往前进进，也不是不可能，便也怀着相当的期待，等待着夏言的宣布，夏言看着手上的名册，微微一叹，看向垂首站立的年轻的郑光，心里也不知是何等滋味，但是礼数还是要遵守的，作为唱礼的首辅，他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殿试一甲第一名状元，郑光！”夏言攒足浑身力气，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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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 状元郎（下）

﻿夏言话音刚落，两边的大汉将军便紧随其后接力似的喊道：“一甲第一名，贡生郑光觐见！”一时间，整个奉天殿前，都回荡着同一句话。

    郑光愣住了，他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是，但是那是第一名的名次，状元，怎么会是自己呢？他没反应过来，傻傻的站着，直到身边的徐渭反应过来，偷偷用手推了他一下，他才茫然的看过去，徐渭无奈，低声道：“是你啊！平之！你是状元！第一名！快去啊！”

    郑光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低声喃喃道：“我是第一名？我是状元？”

    身边的士子们以极为羡慕的眼神看着郑光，看着这个每三年才有一个的超级幸运儿，心里的滋味非常特殊，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直到大汉将军们的吼声明明白白的传到郑光的耳朵里，郑光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汉的的确是自己，就是自己没错！

    状元！

    郑光！

    一旁负责引导的礼部中年官员，已经见多了“被幸福淹没不知所措”的一甲进士，见郑光没有动静，便小声过来道：“状元郎，别乐了，请跟下官进殿谢恩吧！”

    郑光的心脏砰砰直跳，大脑已经无法正常的思考，饶是自己见过大风大浪，但是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从未奢求过可以考取第一名的名次，甚至连一甲进士都不太渴望，因为他知道这一科有太多的牛人，李春芳，张居正，未来的两位首辅就在期内，主导了隆庆和万历两朝的二十六年传奇进士，自己居然可以站在他们的最前面？

    郑光如木偶一般跟着那官员金殿，在轻如游丝的乐声中随着司礼官抑扬顿挫的唱礼，三叩九拜的山呼万岁，然后被引到左班文臣班子正六品品级的地方站定，一直到这个时候，郑光还是晕晕乎乎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一甲第二名榜眼，李春芳！”夏言威严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到匆匆而入的满脸惊喜莫名的李春芳，郑光才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每三年才出一个的、一千多年也没出几百个的读书人中之极品——状元……

    说实话，真的没想到，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在嘉靖二十六年的传奇科考班中占据这样一个惊人的位置，这一科的科考班，文武双全，有首辅，有大将军，还有正气凛然视死如归之人，做出政绩者大有人在，做出优秀政绩者更多，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在未来的政治漩涡中存活，并且走上辉煌之路，成为嘉隆万大改革最高潮时期的舵手。

    而就在这批在某种意义上决定了大明未来命运走向的人里面，郑光这个外来者占据了第一的位置，并不是从头到尾都是第一，但是从头到尾都是很高的名次，从苏州府的三次第一小三元，再到乡试第二，会试第三，殿试第一，就没跌出过前三甲，并且这是第一次，是自己第一次参加科举考试。

    以难度著称的明朝科举考试！

    郑光不由得抬头看了看距离不远之处，那高高在上威严无比的嘉靖皇帝朱厚璁，那位自永乐帝以来最为强势的皇帝，他真的会采取自己的策论，并且阻止夏言和曾铣的复套之战，间接地达到自己保护夏言和曾铣不被杀死的目的吗？

    嘉靖皇帝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和郑光对上了视线，微微一笑，看着这个在未来不久将成为自己重要臣子的年轻人，他的年纪，他的思想，他的进取，他的才华，将是自己得以在西苑安心修道的重要依仗，如果将他的军事才能和行政才能发挥出来，或许，真的可以让大明变一变也说不定。

    而在此之前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把开海禁与否的事情给解决掉，说起来，开海禁的问题也不是没有人讨论过，但是反对的力量太庞大，嘉奖皇帝也实在是看不出开海禁的必要性，但是被郑光一提，嘉靖皇帝开始寻思了，作为东南本地人的郑光都这样说了，那么，开海禁是否真的可以成为医治倭患的良方呢？

    嘉靖皇帝在思考。

    “一甲第三名探花，胡正蒙！”

    “二甲第一名，徐渭！”

    “二甲第二名，亢思谦！”

    “二甲第三名，张春！”

    “二甲第四名，汪镗孙！”

    “二甲第五名，张居正！”

    ……………………

    三百零一个名字，每个名字都要用极为洪亮和庄严的声音念出，营造出恢弘气势，饶是夏言身体硬朗，也架不住年迈之身，三百多个名字念出来，整个人差点儿都背过气去，好在总算是应付完了，之后，一甲进士和二甲进士一起在大殿之上朝拜皇帝，三甲进士就不用进去了，主要是人太多，殿内站不下。

    大家一起叩拜皇帝，向皇帝谢恩，并且拿下天子门生的头衔，从此开始步入辉煌的仕途，其中最为尊贵者，自然是一甲的三名进士，郑光，李春芳和胡正蒙，他们三人将不用参加为选拔庶吉士而进行的朝考，直接可以被授予翰林院的官职。

    而郑光也因此打破了一个记录——由成化二十三年状元，曾任本朝首辅的费宏保持的二十岁夺魁的记录；确切说，费宏中状元时，是二十岁零八个月，郑光现在是十八岁零两个月，刷新了大明朝的进士记录，虽然没能取得那个传说中的“六首”辉煌功绩，可是第一次参加考试，就能取得这样辉煌的战绩，也足以记录在案，名留青史，以后哪怕一事无成，都是学霸考神，被众多学子膜拜。

    很快，皇帝就退场了，之后的事情，并不需要皇帝的参与，皇帝呆在紫禁城里，总是觉得浑身不舒坦，能早走就早走，而接下来的“御街夸官”之盛会，也不需要皇帝的参与，一切，都让首辅夏言来主持，夏言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少年，心里面也是一样的复杂。

    可以说，这个少年的夺魁，是踩在了他的献策之上，皇帝打压了他的献策，提拔了这名少年，将他的一个梦想给戳破了，如果换作严嵩，郑光一定要开始提防严嵩了，免得他玩阴的，但是夏言，郑光完全不必去费心思做小人，夏言是一个坦坦荡荡的人，就算在官场沉浮那么多年，也依旧不改初衷，保持初心，更关键的是，夏言不会因为私人的因素而打压某人。

    这在官场上是一个极为难得的优点，哪怕是曾经得罪过夏言的人，只要他有真正的才华，夏言也不会刻意的打压他，就好比徐阶，曾经打压过夏言的族人，被这个族人打了小报告，夏言没有偏帮，仔细地打探了徐阶的言行举止和政绩之后，做出了提拔徐阶入京升官的决定。

    徐阶十分感动，亲自前往拜见，却出乎预料，夏言对他很冷淡，只是简单的说，我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因素而提拔你，我不喜欢你，对你没有好感，只是看你的才华于国有利，我才来提拔你，这是为国选材，不为私情，你完全不必感谢我。

    这样坦荡的人，在大明的官场上，何其难得。

    这样一位老人，郑光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他被严嵩害死，有才华的曾铣，郑光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害死，但是郑光无论如何也无法和现在的严嵩斗法，如果卷入了夏言和严嵩之间的斗争，难免会牵扯入党争之中，这对于郑光而言，是致命的，所以，郑光选择曲线救国之策，通过改变皇帝的想法，挽救夏言和曾铣。

    郑光并不知道这样到底行不行，但是，总要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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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一 御街夸官

﻿然而郑光的一番苦心，却让夏言感到非常的郁闷，一方面，郑光的阻挠使他的全盘谋划付诸东流，复套之战遥遥无期，京师仍然需要年年戒严，可是反过来想，郑光的才华是在是惊人，一个少年人可以拥有如此的见识和能力，实在是非常罕见，这样的人才如果不用，那就是犯罪，更何况，这个少年与自己并无任何私怨，出于一番为国之心，自己这样一个老头子也不会和一个少年人一般计较。

    微叹一口气，夏言驱散了把郑光等团团围起来的高官勋贵，朗声道：“三位去偏殿更衣，等回来这里咱们便出发去御街，这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情，可要珍惜啊！”

    郑光、李春芳和胡正蒙三人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只能人家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在几个礼部官员的带领下去偏殿更衣，将一身棉布衣服换成了白绸所制华丽的衣衫，一旦考取进士也意味着他正式成为大明朝官员的一份子，可以合法的穿着绫罗绸缎了，虽然在苏州这些地方只要有点钱的人都会穿绫罗绸缎，只有在非常正式的环节才会按照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行事，但能理直气壮的穿绸子总是好的，不用担心被人家背后黑一枪。

    宽袖的深蓝色进士罗袍，也换成了赤罗青缘的圆领朝服，与大臣们无异，腰间革带则换成了光素银带，挂药玉佩，就连头上的乌纱帽，也左右各簪了一朵大红花，像是个民间新郎官的服饰，不过说起来，新郎官的服饰还就是仿照这状元郎的服饰而来，当然了大家都能当一次新郎，可这状元郎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

    等大家都穿戴整齐确认无误后，由宫人引着出来，郑光看到另外两位已经等在外头了，在陌生环境之中，亲近之感油然而生，三人相互挤眼笑笑，郑光便看见李春芳和胡正蒙的乌纱帽上，也都各自别着一朵花，榜眼在左，探花在右，规规矩矩，漂漂亮亮。

    于是三人便回到奉天殿前，夏言见了，只是微微笑笑，满意的点点头，而严嵩一见三位俊彦出来，便笑道：“果然是人靠衣装，这一换上朝服，整个气势就不同了，就是咱们大明朝的官员了！”

    孙承恩也笑了笑说道：“的确如此，而且这状元郎如此年轻，长得如此俊秀，怕是整个北京城的姑娘家都要惦记上了，呵呵呵，状元郎，老夫且问问，你可有婚配？”

    这话一出，不少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李春芳和胡正蒙也有兴趣，进士队伍里羡慕盯着三人看的人也起了兴趣，郑光忙说道：“回恩师的话，学生自幼丧父丧母，家里只剩老祖母，老祖母为学生定了一门亲事，只待学生考取进士，便回乡完婚。”

    孙承恩是会试主考，夏言和严嵩以及孙承恩三人都是殿试的阅卷官，这名份上就要这么叫，虽然到时候花落谁家还不一定，但是现在这样说，肯定没错。

    此话一出，不少有意之人颇有些失望，人家老祖母给定的亲事，还真不好动手动脚，可惜了这样一个年轻俊杰……孙承恩“哦”了一声，又说道：“状元郎自幼苦楚，实在是难得啊，好了，话也不多说了，来日方长，三位，且随夏阁老而去！老夫在午门外等候！”

    于是三人便由内阁首辅夏言和内阁次辅严嵩一起亲送至午门外，作为礼部尚书的孙承恩早又等待着，三人一到，便亲自扈送三鼎甲，向承天门正门招摇而出，至于其余的众进士只有随行在左侧官道上，眼巴巴看着三鼎甲享受着读书人一生最高的荣誉。

    队伍的排列是郑光居中，李春芳和胡正蒙跟在左右，此时此刻，三人走在往日只有皇帝才能走的御道上，毋庸置疑，除非出现比闪电打中自己还要低概率的事件，那么这辈子就不会第二次走在这条道上了，所以在郑光的带领下，三人走的很慢很慢，都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郑光自然是感慨万千，脑中不由自主的开始回想着从穿越之始一直到如今的种种，从一开始的决定做个旁观者旁观大明风华，再到目睹贫富分化和倭寇暴行之后的觉悟，还有老祖母深深的关爱和赵蝶儿深深的依恋，这些事情都告诉郑光，他不仅仅是个旁观者，他是一个参与者，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将是一个注定的参与者。

    而如何参与，以什么样的方式参与，并且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也随着郑光的步步高升，而逐渐改变着，最开始，郑光想改变的是身边的人，可是目睹了一切之后，郑光发现，在这个时代，仅仅是改变自己和身边人是不够的，因为很多人都会不由自主的被改变，如果不去注意，那么等到注意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和原来设想的差上十万八千里。

    既然参与，就已经身不由己，不能脱离了，今后的道路，将更加艰难，而自己立志要办到的事情，也绝对不会那么容易就办到，其间凶险，不足为外人道也，只待自己如何看待了……

    李春芳没有过多的去想自己的事情，而是把目光投在了郑光的身上，这个神奇的少年，从初见，再到如今，他给自己带来了多少次的惊喜和震撼？大明能有如此少年，何其幸也？再想到郑光欲言又止的那件事情，知道其间部分内幕的李春芳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作为，他只是隐隐感到，在不久之后的未来，这个少年，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不一样的改变。

    徐渭看着郑光的背影，深深地看着这个背影，想起从最开始的相识，再到现如今的相知，注定为一生挚友的人，何其少也？在这个少年出现之后，徐渭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被改变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一件又一件被自己办成，一直到如今，以二甲第一，总分第四的成绩出现在这北京紫禁城之中，几乎是铁定的庶吉士，百分之九十可能的翰林官，储相，这些变化，一年以前的自己，敢于想象吗？

    张居正也在看着郑光，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郑光已然成为了他追逐的目标，他从未怀疑过郑光能做的比他更好，但是他也从未怀疑过自己可以通过努力超越郑光。

    三人走得很慢很慢，进士们也走得很慢很慢，各自想各自的心事，有激动难抑者，有暗自垂泪者，有目光呆滞者，也有当下立志者，他们，都是未来的希望。

    孙承恩理解他们为何走得那么慢，同样经历过这一切的孙承恩，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初自己考取进士的时候，回首当初，突然发觉已是数十年后，沧海桑田，一切都已经不一样，那三个人，将会走上自己曾经走过的路，大家的起点是一样的，但是过程和结果，却是千差万别……

    祝你们好运了……

    好梦终究有醒来的时候，御街也有走完的时候，到了承天门内，郑光便见已经搭起了席棚一座，棚内悬挂着进士金榜，早有顺天府京兆尹与大兴、宛平两县令，分别牵着一匹亮银色无杂毛，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在榜下恭候。

    三人在孙承恩的示意下连忙上前，顺天府尹微笑着为郑光将头上的红花换成金色，再给他身上十字披红，两县令也为榜眼、探花如是炮制，装束已毕，京兆尹亲递马鞭于状元，两县令递鞭于榜眼、探花，扶三人上马。

    整个周边的气氛一下从肃穆转成了热闹，只见宽阔的长安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若不是道路中间有顺天府的兵丁把守，恐怕真要水泄不通了，那游行自然也就无法完成了。

    长安街上众人翘首以盼之中，鼓乐大作，两排大汉将军护卫着两个披红戴花的礼部官员，抬着幡龙金榜缓缓而出，这金榜由礼部尚书孙承恩亲自护送，众进士随行，从午门正中而出，在长安街上缓缓行过。

    传说中的“御街夸官”仪式开始了！郑光、李春芳和胡正蒙这三位天之骄子骑在亮银色的高头大马上，接受长安街百姓的瞻仰与欢呼，这几乎是京城百姓们最热衷的庆典了，因为从寒门士子一跃成为新科状元，本身就是最好的励志故事，素为吃瓜群众们喜闻乐见。

    更别说今年的状元如此年轻英俊，据说仅仅十八岁，还没成婚，世人爱幕年少，自然要比往年更加热情激动，男女老少，如痴如狂、尖叫连连，纷纷把篮子里的鲜花花瓣往郑光三人身边抛去，郑光成了主要招待对象，其余两个三十多岁的大叔略受冷待，而那些花瓣被风一吹，纷纷扬扬的飘洒在天街之上，更映衬的三人仿佛文曲天星下凡一般。

    这梦，大约是他们一生中最美妙的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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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二 疯子

﻿梦虽好，但是终究是梦，还是会醒来的，对于这些不愿醒来的士子来说，这是他们一生中最美妙的时刻，可是美妙的时刻总是短暂的，他们不愿醒也没有办法，被前所未有的欢呼过之后，等待着他们的，是再一次的欢呼，还是被锁在囚车里迎接臭鸡蛋和烂菜叶，全看个人造化了。

    反正严嵩如果被抓起来，锁在囚车里，迎接他的肯定是臭鸡蛋和烂菜叶，而不会是鲜花和掌声。

    御街夸官结束之后，下午时分，郑光又率领一众同科，在礼部恭候读卷大臣，銮仪卫使、礼部尚书侍郎，以及受卷、弥封、收掌、监试、护军、参领、填榜、印卷、供给、鸣赞等等，所有在进士路上为他们服务的官员们，都是拜谢拜谢再拜谢，然后是更盛大的筵席，一直到三更天才散。

    郑光这位横空出世的状元郎，更是重点照顾对象，同年们敬酒，官员们敬酒，恭贺他有一个美好的前程，郑光饶是准备了三颗醒酒丸，也差一点倒在了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上，酒文化，实在不是这位不喜饮酒的状元郎的福音。

    散席之后，郑光和徐胖相互搀扶着往回走，狼狈不堪，回到府里倒头就睡，连澡都来不及去洗，就一起鼾声如雷，郑江无可奈何的为两位大老爷们脱去外衣，塞入被中，这才安歇。

    第二天凌晨，宿醉的进士们还要用极大的毅力从温暖的床铺上爬起来去皇宫，虽然最重要的庆典已经结束，但还有一些堪称折磨的步骤要走，三百零一名新科进士们撑着沉重无比且快裂开的脑壳，迈开沉重与虚浮相结合的步伐，结伴去鸿胪寺学习为官的基本仪礼，接受皇帝赐予的朝服、冠带、进士宝册等等，也就是大明官员制服和学历文凭。

    按照刚学的官员礼仪，得到皇帝恩赏，下面人是要上谢表的，不管你得到了什么，哪怕是御赐白绫要你上吊，家人都要收藏起来，因为这是御赐的，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为人臣者就是如此悲哀。

    当然，这是难不住做文章高手的新科进士们，便由状元郑光代表新科进士上表谢恩，无非是用最华丽的辞藻表达对皇帝由衷的感激之情，然后表表决心，什么为大明朝肝脑涂地，为陛下不惜一切之类的口号，没什么实际意义，但是大家都要做做样子，走个过场。

    谢完了皇帝，再谢老师，去孔庙行释菜礼，用兔为醢，菁为菹，枣栗为果，以谢至圣先师，反正就是你是孔子的门徒，你考上了进士得了官位，要为这位提供知识的人做些什么，表示一下感谢，但是郑光并不觉得孔子就真的那么伟大，至少与他同时代的人里面，还有很多与他一样，甚至比他更加伟大，中国的至圣先师，不应该只是孔子一人。

    但是作为儒道国度的大明朝，这套礼节极为复杂，因为孔庙里不只有孔夫子，还有配享的四圣十二哲，以及在东西庑内的六十二位先儒，所以除了要跪至圣孔子的神位之外，还要依次跪复圣颜子、宗圣曾子、述圣子思子、以及被太祖皇帝撵出去又请回来的亚圣孟子，还要把东西十二哲、六十二儒的神位拜一遍，礼节各不相同，顺序更不能错，幸好有礼部官员在一旁指点，否则昏昏沉沉的郑光怕是要闹了笑话。

    拜祭完孔庙，终于到了最后一步，立进士题名碑，也就是工部给弄一个石碑，刻上本科所有人的名字，在国子监的碑林里立起来，供后世瞻仰，这也是绝大多数进士青史留名的机会，在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史书里，不太有可能将那些没什么成就的二甲三甲进士写下来，若要让后人知晓自己曾经的成就，除了没什么关注度的地方志，这块石碑就是唯一的手段了。

    郑光看着进士碑最上方第一个的名字，心里也是颇有些感慨，等到大家对这进士碑做作一番挤几滴眼泪出来，这段流程也就结束了。

    等到官员对大家宣布可以离开宫廷并且等待三天之后的朝考决定去留之后，不少人才恍然惊觉，他们已经没有新科进士的光环了，能在朝廷里工作的，基本上全都是进士出身，官位越高，进士名次就越高，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感到骄傲的地方，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就是一个菜鸟官员，而不是新科进士了。

    回到家里，郑光和徐渭还有些没回过味儿来，张居正和李一元就携手来到了郑光府上，见徐胖躺在躺椅上满目空洞，郑光坐在一旁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似乎在想着些什么，两人不由得有些好奇，张居正便笑着上前道：“状元郎和传胪公在想些什么呢？”

    徐胖还没回过味儿来，郑光看到了张居正和李一元，笑了笑，说道：“想着今后的路该如何走，新科进士的光环到此结束了，以后咱们就是一群最不起眼的新人小官儿，如何做官，如何做事，如何走下去，这些，可都不是容易的事情，一个不好，粉身碎骨，就别想着光宗耀祖的事情了……”

    张居正和李一元对视一眼，也看出了对方心里的担忧，便各自寻了把椅子坐下，拉开了话匣子，张居正这个话痨永远是说话最多的：“三天后的朝考，就是决定新科进士们何去何从的重要考试了，虽然不能决定全部，但是也有些比重，不知道我这名次能否被选为庶吉士，若是侥幸被选为庶吉士，接下来三年，也就有着落了，也安全些。”

    李一元担忧道：“我的名次不高，大概不太可能被选为庶吉士，大概是去六部里的某一部观政一段时日，接着被外放，若是名次高一点儿，还能外放的好一点儿，做个县令之类的，若是名次不高，直接被外放，可能就不会有多大的前途了。”

    接着，李一元看着郑光和徐渭，羡慕道：“你们的名次都很高，尤其是平之，不管朝考如何，都能被直接授予翰林院修撰，好歹也是六品的品级，而且清贵无比，到时候直接进入六部为官也是很有可能的，文长的名次也很高，百分百能被选为庶吉士，最后也成为翰林院一员，叔大第五名的成绩也很高了，几乎也是铁打的翰林官。”

    郑光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我不会去翰林院就职的，我打算等朝考之后就向陛下上述申请，外放东南某地为官，以抗倭平倭为业，倭寇不平，誓不回京。”

    张居正和李一元一愣，连徐渭都回过神来，盯着郑光，看得郑光有些发毛：“怎么了？”

    “你这话是真的？不是说笑？”李一元试探着询问，郑光一愣，随后哭笑不得道：“原来你们都觉得我那一时脑热，随口胡说？我可是对天发誓的，这样的誓言我若不完成，我如何有颜面活在这世上？先父之仇虽已洗雪，但东南百姓多年血仇尚未了解，我怎能安心在翰林院喝茶？”

    张居正和李一元对视一眼，不由自主的朝郑光抱了抱拳，极为敬佩的拜服道：“平之心怀天下，吾等佩服！”

    徐渭一句话没说，死死盯着郑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郑光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样做或许没那么容易，毕竟这官场上定下的规矩，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人家状元都是求之不得的要去翰林院喝茶过小日子，你倒好，好不容易考了状元居然要去东南和倭寇打死打生，之前还以为你是说说玩的，没想到，你真要去啊？！

    对，郑光就是一定要去，无论如何，都要去！无论是父亲母亲和祖父的血海深仇，还是东南百姓的斑斑血泪，或是整个大明朝未来的走向，既然他已经考中状元，有了改变未来的资格，那么，这来之不易的资格，就更要细心呵护，如果没有那个资格，他也就不操那个心了，可是如今，容不得他不去操心。

    张居正和李一元走后，徐渭目光闪闪的对郑光说道：“你是真的打算要给皇帝上书，请求去东南平倭？不是说着玩玩的？哪怕你现在已经考取了状元？”

    郑光点头道：“那是自然，我从未说过我只是说着玩玩的，哪怕我现在已经考取了状元，注定可以进入翰林院，但是我依然坚持前去东南平倭，东南一日不平，我一日不回京师。”

    徐渭的脸上带着不明意味的笑容：“你可要知道，本朝立国以来就没有翰林官带职外放的，有着翰林的大好前途不要，却要坚持外放，去东南之地和倭寇拼死拼活，一不小心就有战死的可能，你的一切就没了，你可要想清楚，自有科举以来，想要这么做的状元，你还是第一个，没有先例！”

    郑光也笑道：“从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先例，第一个看到绿色的人把这种颜色命名为绿色，而现在的我们都认为这是常态，而我现在要做的事情，虽然是第一次，但也未必不会在未来成为常态，你说呢？”

    徐渭愣了愣，然后满怀欣赏之色的看着郑光：“你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大疯子！生的如此儒雅俊秀，骨子里却是一个疯子！天下人都看错你了！你才不是儒将，你才不是周瑜！若是有可能，你是陈庆之！你是刘裕！敢拿几千人和几十万人对冲的疯子！”

    郑光开怀大笑，什么也没说，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知道自己的人，明白自己的人，不需要说任何事情，他们也会明白自己真正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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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三 皇帝的赏识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有客来访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关注了，似乎所有人都没有对自己这位状元郎有更大的兴趣，直到朝考前一天晚间，吃过晚饭，送走了前来拜访的李春芳和王世贞以及袁洪愈等人，郑光准备看一会儿书就休息了，刚刚坐定打开书本，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家里的仆人来报：“大郎，有客来访。”

    郑光觉得几位奇怪，上午中午或者下午来访都很正常，可是晚上快要睡觉的时候你来拜访是什么意思，是什么人？郑光打开房门，问那仆人：“你可看清楚是何人？是白日里来的那几位郎君吗？”

    仆人摇头道：“不是的，小人没见过那位先生，他说是大郎的旧识，有急事要面见大郎。”

    郑光点点头，让他离开，自己打着一盏灯，亲自前去大厅见这位故人，一到大厅，一看，顿时愣住了：“马同知？怎么是你？”

    锦衣卫同知马涛，正笑盈盈的站在郑光面前，见了郑光，便笑道：“春风得意马蹄疾啊，状元公，在下这厢有礼了！”

    郑光连忙上前扶住马涛：“这是怎么了？什么风把您这位大神给吹到我这小小庭院里了？”

    马涛笑了笑，说道：“和之前一样，那位，想见见你，怕是又有什么好事情要落到你的头上了。”

    郑光很诧异：“陛下又要见我？马哥，咱们也算是熟识了，陛下找我有什么事情，你给我透露透露怎样？”

    马涛笑道：“你是状元唉！陛下找你还能有什么事情？不过我可以给你透露一点我知道的消息，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知道大都督回来的时候可说了，这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发生在你的头上，足可见识陛下对你的期许，你若是办得好，怕是一朝登上天子堂，就能甩开别人十万八千里！”

    郑光没有贸贸然的激动，深知皇帝手里没有白吃的午餐，既然能许下如此好的前景，那么要付出的定然也是千百倍于旁人，就是不知道嘉靖皇帝打的是什么主意，或者是自己的那份策论已经成功引起了皇帝的兴趣，甚至已经改变了皇帝的想法，使得皇帝打算将帝国的资源中心向东南倾斜，一举解决东南倭患。

    如果是这样，那么定然是大明之福，因为不解决东南倭患，不将钱袋子的问题给彻底解决掉，大明朝就始终无法正面应对北边的蒙古人。

    “既然如此，陛下想什么时候见到我？”郑光问道。

    马涛看了看周围，低声道：“现在！随我从秘道进宫！”

    没有准备的时间，郑光连换一身正规服饰的时间都没有，马涛说皇帝不在乎这个，他自己都不怎么穿正式的龙袍，所以你也别在意，皇帝现在很着急想要见到你，你也别在意一些繁文缛节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郑光也不在意了，跟着马涛从曾经走过一次的秘道入宫，直取西苑万寿宫。

    抵达宫门口，马涛就离开了，自有太监上前询问郑光：“你是郑光？状元公？”

    郑光点头：“我就是郑光，蒙陛下召见，还请通报一声。”

    太监看了看郑光，便转身去通报，不一会儿就跑下来，说道：“陛下召见你，状元公请随奴婢前来。”

    郑光随着这个态度很不错的太监一路往前走，步入宫殿之后，便看到了嘉靖皇帝端坐在书桌前看着什么东西，很熟悉的黄锦站在一旁，一言不发，那太监通报一声：“陛下，郑光带到。”之后，便快速退了出去，一刻也不多待，整座大殿也只剩下郑光皇帝和黄锦三人了。

    郑光便只好说道：“陛下，臣郑光觐见。”

    嘉靖皇帝抬了头，看了看站在底下的郑光，微微一笑，开口道：“状元郎来了，朕等了你有一会儿了。”

    郑光忙道：“臣惶恐，不知陛下有何事要召见臣。”

    嘉靖皇帝放下手里的纸张，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重要的事情，只是你的这份策论，朕看了有好几遍了，觉得写得很好，也不妨告诉你，最开始，评卷大臣们给你定的名次是一甲第三，探花，是朕把你提到了状元的位置上，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郑光心里疑惑，想着是不是自己的主张和大部分人的主张不太一样，然后自己的观点更受到皇帝的青睐，便开口道：“臣，臣不知。”

    嘉靖皇帝开口道：“你写的策论，其主旨，在于平定倭患之前，不可与蒙古人轻起战端，哪怕是目前多数人支持的复套之战也不可以进行，而其余两份一甲策论，主旨都是主张复套之战和东南之战可以同时进行，并不会相互影响，夏阁老他们认为你的策论过于保守，故将你定为第三，而朕以为，你的策论最是合适，所以定为第一。”

    说道这里，郑光终于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已经成功了，成功的说服了嘉靖皇帝，把复套之战的想法打消了，从而也将严嵩害死夏言和曾铣的最大依仗给打消了，自己的两个目的，看起来都成功了，这不由得不让郑光感到高兴。

    “臣，万分感谢陛下的赏识！”郑光行礼拜谢。

    嘉靖皇帝摇摇头，叹道：“不是朕赏识你，而是只有你的策论最是说到了大明问题的根子上，早些时候，陕西总督曾铣上书请求河套之战，说复套之战的费用不过宣大一年之费，一旦收复河套，则鞑虏必不能年年南下，威胁京师，害的京师年年戒严，朕总是心里不安稳，所以一开始，朕想到了曾铣的战功，又有夏阁老支持，朕便打算同意复套之战。

    可是之后，朕又寻思着，复套之战固然好，但是蒙古人真的会坐视我们收复河套而没有任何动作，他们不会不知道河套的重要性，谁掌握了河套，谁就掌握了主动权，我们知道河套的重要性，蒙古人也不是傻子，他们肯定也知道，就这么被咱们夺回了河套，他们就真的心甘情愿？

    但是朕也只是疑虑，毕竟很多大臣都支持这场战争，觉得收复河套利大于弊，对于大明大有好处，直到朕看到了你的策论，这才惊觉，收复河套的眼前利益的确是不少，但是随之而来的问题会更加棘手，大明目前的财政状况绝对支持不起和蒙古人的大战，正如你说的，打仗打得就是钱，没有钱，打不了仗。

    而除了你，大部分士子的观点都是国虽大好战恒亡，朕要他们写策论，问计，他们倒好，直接写成了弹劾奏折，而且还是弹劾朕，这批人一律打入三甲，不容留情；至于另外一批人，认为北方边患严重，应该立刻发动对蒙古人作战，仿前汉之例，击破蒙古人，解决北方变换，而未提到东南倭患，还有一批人认为东南倭患和北方复套之战可以一起进行。

    朕看了不少份策论，发现，只有你的，是最切合实际的，不仅提出论点，还能给出做事的方法，整整三百零一份策论，能做到这些的，寥寥无几，只有你的，最符合朕的心意，朕也知道，让那些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做什么策论，其实是天方夜谭的，朕其实也没想着真要在这些人里面现在就得到人才，人才是要经过磨练的，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新进士是不能被重用的。

    但是你不同，朕看了你的策论，又想起你之前曾在东南取得的战绩，朕就知道，你是个可以立刻就用的人才，再者，之前你自己也曾说过，愿意回到东南平定倭患，然后再北上京师，之前，你没考取进士，更没考取状元，翰林院修撰还没到手，朕也不好说的太满，但是现在，一切已成定局，你已经是状元，明日之后，定然可以被授官翰林院修撰，成为满朝最清贵的闲职，所以，朕再问你一次，你愿意接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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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四 严世蕃的怨念

﻿嘉靖皇帝盯着郑光，仿佛要看穿他的一切似的，而郑光心意已决，没有半分犹豫，此刻皇帝一问，他更是激动莫名，于是立刻回答道：“臣只愿回到东南，为平定倭寇献策献力，倭寇一日不平，东南一日不安宁，臣一日不回京师，这是臣在来到京师之前就发下的誓言！即使现在臣侥幸考取状元，此志不变！”

    嘉靖皇帝满意的笑了笑，开口道：“好！不愧是好男儿！好些年没见过有如此志向的好男儿了！”接着对身边的黄锦说道：“黄锦，去给郑光搬个锦墩儿来，别站着了，坐下吧！朕还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

    能在嘉靖皇帝面前坐着的臣子不是阁老就是陆炳，现在郑光居然可以坐着，还真是天大的恩赐了，于是郑光连忙谢恩：“臣多谢陛下恩典！”

    谢恩之余，郑光瞧着嘉靖皇帝桌案上堆积起来的奏折，便知道世人对嘉靖皇帝的误解有多深，他怎么能叫不理政务偏信奸佞呢？嘉靖皇帝不仅不是不理政务的昏君，反而是一个权力欲望非常强的强势皇帝，权力欲望强到了将人事任免权和财权从大臣手里抢过来，以期彻底掌控朝局。

    饶是夏言如此的强势，在嘉靖皇帝面前还是矮了不少气势，全部的军国大事，需要用钱和用人的地方，基本上嘉靖皇帝都要过问，所以事实上嘉靖皇帝足不出西苑，可是帝国政令都是自西苑而出，阁老们都在西苑值房内办公，涉及兵、财、人的事情，全部交给嘉靖皇帝处理，自己是不敢随意处理的。

    当然嘉靖皇帝处理多少，如何处理，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有些事情他聚精会神地看着，然后十分上心的跟进，一直到处理完毕为止，稍有不顺心的地方就要敲打大臣让大臣胆战心惊，一夜三惊；有些事情则随意看看，批个“阅”字就不管不问了，意思就是朕看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这位皇帝，能让全体朝臣惊惧不已的皇帝，该是如何的恐怖，那瘦弱纤细的躯体之内，隐藏着怎样的力量和野望，随时可以化身为食人巨兽，朝天怒吼，吓得群臣抖三抖。

    小心翼翼的坐下之后，嘉靖皇帝越看郑光越顺眼，便饶有兴趣的询问道：“郑光，你的才华朕是见识到了，也不怀疑，但是，平倭不仅仅是打仗，做官也不是做学生，朕若是真的把你派回东南，那你想要个什么样的职位，又打算如何平倭呢？你总不至于叫朕给你一个巡抚的职位，让你去全权负责平倭吧？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朕给你这个职位，也不会有人服你的。

    这官场上就是如此，没有年龄，没有资历，你办事情，人家就担心，你强行去办，没人配合你，你反而会办不成，就好比朕，十五岁登基，可以知道十七岁才开始亲政，前面两年，都是大臣怎么说，朕才能怎么做，完全没有决定之权，大抵，也就是个观政皇帝，和你们那观政进士差不多，朕不能给你高位，不能给你重权，这样的情况下，你由该如何做呢？”

    郑光笑道：“陛下，这个，臣自然知道，臣可不会妄想自己可以一步登天当了巡抚，臣的想法，是这样的，臣暂时不需要高位，也不需要重权，苏松之地有朱纨巡抚，有唐顺之知府，有范庆兵备，可以说整个东南最优秀的三个大臣都在苏松集结了，那里现在十分的安全，臣，还是想要向陛下讨一道旨意，继续做苏松的练兵守备，招募新兵，训练新军，增强实力。”

    嘉靖皇帝眉头一挑，嘴角微微翘起：“你想继续练新兵？就是义乌之兵？”

    郑光点点头：“是的，义乌兵之强悍与素质，是臣所在东南见到的，最好的兵。”

    嘉靖皇帝问道：“你打算练多少新兵？”

    郑光老实的说道：“这一次去，臣想至少练七千出来，和原先的三千兵合并为一支一万人的军队，拥有初步的威慑力，毕竟三千兵还是太少了，倭寇动辄出动三五万贼众，臣的三千兵就不够用了，至少保证一万新军的数量，则可以应付不时之需，至于要完全平定东南陆上倭患的话，臣在策论里也说了，至少需要五万新军才够，至于海上的，暂且不提。”

    嘉靖皇帝低下头默默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说道：“东南倭患遍及东南沿海诸省，不仅仅是苏松，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都有倭寇的踪迹，一次性平定朕也知道不切实际，但是，若是要你平定南直隶和浙江的倭寇，你觉得，你需要多少兵马才能办到？”

    郑光默默算了一下，南直隶和浙江的陆上倭寇基本上就是倭寇主力的三分之二了，若真要对敌之，起码能动用十万之众，更别说海上之倭，福建的倭寇未必不会来支援，其余各地的卫所兵不堪用，那么，至少需要三万的新军才勉强够用。

    “最少三万，少于三万之数，臣实在没有把握，若是对南直隶和浙江的倭寇开战，尤其是浙江倭寇，海上倭寇也会来袭，福建的倭寇未必不会来增援，各地卫所兵不能指望，一点都不能指望，只能靠新军！”郑光如实回答。

    嘉靖皇帝这一次沉默良久，而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郑光，缓缓开口了……

    郑光在宫内与嘉靖皇帝秘密奏对之时，严嵩在家里面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面带苦恼之色的看着同样苦恼的严世蕃，良久，终于忍不住的开口道：“你说啊，你怎么不说了，你不是自恃聪明绝顶无人可敌吗？现在怎么办？咱们还没动手，皇帝已经不打河套了，你的那些理由那些借口，没了河套，你可如何发挥啊？！”

    严世蕃满脸苦恼之色，郁闷道：“千算万算，也算不出突然杀出个郑光啊老爹！我又不是神，我怎么知道郑光会写出那样的策论，皇帝会那么欣赏他！我把整个朝堂都算进去了，可是偏偏郑光他还不是官员啊！我怎么算他？”说着面露狠厉之色：“都是这混小子，居然敢坏我好事！他肯定是夏言的党羽！我定要好好儿的收拾他！”

    严嵩摇摇头，苦恼道：“这也不能怪郑光，郑光的策论也是反对夏言的，只是没想到，正好和我们的撞上了，没什么党羽不党羽的，这少年人才华横溢，能打仗，会练兵，为政也颇有几分能耐，是唐顺之唯一的爱徒，若是能将他收为己用，对老夫将来也有好处，你不要刻意针对他，他那么年轻，万一将来发达了，老夫早就入土了，你就惨了！”

    严世蕃撇撇嘴，不爽道：“那我现在就灭了他，让他连未来都没有！看他怎么威胁我！”

    严嵩怒道：“叫你不要那么张扬！不要到处竖敌！你老爹我也是个苦出身，搁三十年前，谁能想到我严嵩有朝一日可以入阁成为阁老？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宁欺白首翁，莫欺少年穷！尤其是这样才华横溢的少年，我管他为人沉稳，毫无张扬之色，显然是被唐顺之仔细调教过，对官场略有了解的，这样的人才，只要他不敌对我们，我们就不能敌视他！”

    严世蕃还是不爽：“老爹，以你今时今日的身份和权力，想要弄死个小进士，让他永世不得翻身，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夏言那老不死的虽然侥幸过了这一关，但是皇帝已经对他很不满意了，皇帝最不喜欢的就是和自己唱反调的臣子，夏言已经好几次让皇帝没面子，就算没有咱们的推波助澜，一两年之内，夏言必然罢相！”

    严嵩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头低声道：“一者，欲成大事者，必须有海纳百川之心胸，广纳天下奇人异士为己用，方可使羽翼丰满；二者，不可到处竖敌，能结盟便结盟，能不敌对便不敌对，遇到强大势力，哪怕退让一步，也要与之较好，使之成为臂助，天下，到底不是一个人的，严世蕃，这两点，你一点都做不到！”

    严世蕃郁闷道：“老爹，有你在前面掌舵，我在后面给你撑着，咱们父子同心，还有什么是办不到的？再说了，我也没有到处竖敌，我也结交了不少好友啊！”

    不说还好，一说起这话，严嵩便大怒道：“你还好意思说！结交的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吃喝嫖赌，坑蒙拐骗！你老爹我好歹也是个进士，你不求上进也就罢了，天天带着这些狐朋狗友到处欺压良善，你别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情我都不知道！要是你有郑光一半的能干和品行，老子睡着了都能笑醒！”

    严世蕃不爽了：“老爹，那郑光不就考个进士打个胜仗吗？我做的事情比他多得多，皇帝要的那些青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情，那一件不是我给您办好的？郑光能做到吗？要不是我，您能那么快的就走回原来的地位吗？”

    严嵩一愣，更加生气了：“你这混小子！你这是对待父亲的态度吗？郑光虽然不一定懂青词，不一定明白上意，可是那才是安生立命之道，你这都是邪门歪道！不长久的！”

    严世蕃气势一缩，不言语了，只是嘴里还嘀嘀咕咕着一些不干不净的话，严嵩气的一指门外：“滚！”

    严世蕃灰溜溜的离开了严嵩的书房，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喃喃道：“郑光……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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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五 结交

﻿郑光和嘉靖皇帝谈完事情，已经是下半夜了，郑光从未将腹中完全的计划一股脑的全部说出来，只知道今日越说道后面，嘉靖皇帝的兴致越高，越不想停止谈论，最后反正是从抗倭的方面谈论到了开海禁的方面，嘉靖皇帝原本是没打算要谈论那么久的，但是没想到郑光的见识如此不凡，不仅仅对抗倭战略有谋划，对开海禁一事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嘉靖皇帝不是没有想过通过开海禁一事来增加赋税，仿照永乐时期旧事，但是不仅仅朝廷内部阻力庞大，大量臣子反对开海，拿出太祖祖制来阻挠开海之事，大明以仁孝立国，以孝治国，但凡和祖宗扯上关系的事情，都没办法顺顺利利的改变，尤其是太祖皇帝认为自己做的才是最好的，自己的后代不如自己，所以想要给大明定下一套万古不变的政策。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不仅仅带来了很多负面影响，还使得改革大业举步维艰，大明朝的改革，是历朝历代最艰难的。

    而且重开海禁，重建市舶司，也是需要钱的，还需要官员的上任，其余官员的配合，重建水师等等一系列大动作，没有将近一千万两银子是解决不了这个事情的，大家都知道开海好，但是最直接的困难，还不是祖制，而是钱，朝廷没钱，按照现在朝廷每年收入不到四百万两银子还要寅吃卯粮的困局，想拿出一千万两银子，十年都办不到。

    可是郑光却不这么看。

    郑光的学生时代熟读了唐顺之交给他的一些关于太祖禁海而成祖开海的旧事，也知晓一些奏折，唐顺之从中发现了一些端倪，并且告诉了郑光自己的想法，郑光没想到这些想法却成为搬开祖制大山的唯一希望——太祖皇帝不是要完全禁海，而是有条件的禁海，同时，也同意有条件的开海，否则，成祖皇帝的所作所为，不就是欺师灭祖了吗？你们想说成祖爷是叛逆之人？

    没人敢说这句话，这是第一个突破口，第二个突破口，朱元璋屡次申明禁海令，但是并没有把话说死，而是说得越来越松，最后一道禁海令写得明明白白，不能把炼钢法、火器制造法、贵重金属和文物等重要物品与外国人交易，不允许人民私下里和外商交易，说白了，叫一些丝绸瓷器茶叶这些外夷非常喜欢的东西，通过市舶司的官方途径，还是可以的！

    并不是说完全的闭关锁国，而是有条件的，和外部交易，用大明多余的东西来赚取外夷的钱财，补贴国用，也让沿海人民多一些活下去的机会，所以说出了大明最重要的技术和文物不能外卖之外，一些手工艺品，紧俏的产品，完全可以售卖。

    其实在如今的东南，不少沿海工商业城市都有外国商人的踪迹，他们大多数和倭寇海上势力合作，得到他们的保护，从而可以登陆，交给官员个人一笔钱，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东南人也对大多数心知肚明，愿意和这些外国商人交易，用丝绸瓷器和茶叶换取他们手里的中国没有的东西或者是金银。

    比如郑光手里的花生就是从一个佛朗机商人手里买来的，也没人说什么，前任知府范庆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那郑光就对嘉靖皇帝明说了，太祖皇帝的意思是不让人民私下里和外国人交易，以免大明重要的东西被泄露出去，比如冶铁炼钢和火药之术被外夷偷学了去，但是太祖皇帝没有一棒子打死，你完全可以建立一个市舶司，然后对所有人宣布，要来交易，可以，外国人想来，也可以，但是必须要经过市舶司的同意，拿着市舶司开具的证明才能进入指定城市和大明交易。

    进入前，必须要交上一笔保证金，保证你奉公守法，公平交易，不欺骗大明百姓等等，有了这层保证，你才能获得进入大明的资格，保证金只需要缴纳一次，数千两银子，就可以得到有效期五年或者十年的出入大明通商口岸证明，进入城市的时候出具，任何人都不得为难，但是如果他们违法乱纪，不遵守大明法律，大明有权力逮捕他们，并且治罪！

    以大明商品之紧俏程度，以外夷对大明的瓷器、丝绸和茶叶的需求程度，大明可以轻轻松松就赚取相当大的一笔保证金费用，这个数目大概在几百万两银子，大明的燃眉之急就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之后，外夷和大明商人进行的交易，每一笔都要按比例上税，都要在市舶司官员的见证之下商税，税率可以是十税一，因为这种交易有巨额利润，完全可以课以重税。

    等到商业进一步发展起来，我们可以再度提高商税，九税一，八税一，七税一，这种商税的收入完全会超越农业的收入，而且这些税收属于市舶司，而市舶司直接隶属于朝廷户部，所得收入直接上缴户部，地方不得干预有关市舶司的一切行动，朝廷户部、皇帝陛下都可以直接派特使监督，每季度一次上缴，直接把税收收到户部国库封存。

    海上贸易一旦被带动起来，名声传出去，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外夷商人来大明贸易，沿海民众就可以被雇佣做事，各种产品的生产就可以扩展规模，就会大量招募佣工做事，土地兼并的问题可以在一定程度内被遏制，大量失业失地民众会得到工作，能够糊口，倭寇问题自然从根源被解决了。

    嘉靖皇帝大为赞叹这样的思维，表示如果真可以这样做的话，他会全力支持郑光去办到这件事情，与其让这笔钱被那些贪官污吏给贪掉了，还不如让它回到朝廷手里，这样朝廷有钱了，才能去办大事，朕已经有所了解了，但是若要真的开海，需要东南的胜绩，还有，需要到时候——你去为朕做一件事情。

    从皇宫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马涛亲自护送郑光回到了郑府，离开之前，马涛一脸羡慕的对郑光说道：“尚未正式授官，就能得到皇帝陛下的亲自接见，与皇帝谈论国务，大明立国以来，还真是为数不多，郑老弟，今后你大权在手之时，可别忘了照拂咱们锦衣卫啊！也别忘了提携一下你老哥我！”

    郑光笑道：“我再怎么大权在握，也不比陆大都督那么大权在握吧？陆大都督可是陛下的奶哥哥，这亲殊之别，还用我说吗？”

    马涛摇了摇头，说道：“老弟啊，你现在还不明白，但是，等你真的做了官，了解了锦衣卫之后，你就知道了，咱们啊，表面光鲜亮丽，权柄在握，实际上，一直都在刀剑上跳舞，一个不小心就能死无葬身之地，就算是陆大都督也不能免除这种遭遇，老弟，将来，可要多靠你了！”

    郑光到不是很想和锦衣卫扯上太多的关系，但是这个时候结下善缘，对未来可是有好处的，至少在陆炳死前，锦衣卫还是一手遮天、连死太监们都要退避三舍的存在，自己到时候如果要做什么事情，也免不了和锦衣卫打交道。

    所以郑光郑重其事的拱了拱手，说道：“只要马大哥不嫌弃我力小势微，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一定出手相助。”

    马涛点了点头，一拱手，说道：“多谢。”随后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郑光深夜前往皇宫的事情，在锦衣卫的操作之下，连郑光自家的家人都不知道，那个下人也被郑光严令不得将那晚发生的事情说出去，所以府内其余人都不知道，连徐胖都不知道，所以在他一大早爬起来练拳之时非常奇怪，因为他居然没发现郑光的身影，这不科学，郑光每天都会监督他起来练拳，今日怎么他自己都起来了，而郑光还没起来？昨天睡晚了？

    郑光当然睡完了，而且和皇帝奏对，消耗很大的精力，一会去就躺在床上睡着了，早上该起来的时候也没起来，等徐胖偷懒完成之后，郑光才醒过来，一看天色就知道自己睡过了，无奈之下也只能慢悠悠的起来，穿好衣服推开房门，便不出意外的看到徐胖喘着粗气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开口道：“堂堂郑大老爷，居然睡懒觉不起床练拳，嘿嘿，还真是奇事啊！”

    郑光无奈道：“昨日读书读得太晚了，今日也起晚了，不过你还是不错的，挺自觉，不错，照这个趋势，在咱们授官之前，你至少可以瘦上一圈，到时候看起来也好看，授官的时候搞不好可以被被特殊对待！”

    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玩的，历朝历代授官都对颜值有一定的要求，为天子牧民者务必要长得端正威严，有官威，这样才能震慑民众，就算不帅，至少也要能看，长得奇形怪状很影响市容的人，就算有才华，也是没办法得到重用的，你想想，满朝堂高富帅的情况下，突然出现一个颜五渣丑逼，就好比一锅白粥里出现一颗老鼠屎，怎么看怎么不协调，一定要将他驱逐的。

    这就是一个令人绝望的看脸的世界，人类的以貌取人，贯穿始终，始终如一，如果还有什么是人类从古至今一直坚持的，大概，就是以貌取人了吧！所以徐胖这位胖子的颜值明显不够，如果满分是一百，郑光自信有九十分，徐胖目前大概是五十分，不及格。

    但是徐胖有一个优势，他长得不丑，甚至还有点小帅，唯独一身肉拖累他，身材呈长方体状，没有腰，一整块腹肌，大概有B罩杯，但是俗话说的好，每个胖子都是个潜力股，瘦下来之前，不能断定他真正的颜值，所以，徐胖还有机会，只要他瘦下来，郑光相信他的颜值至少有七十分，可以在朝堂立足！

    “加油，只要你能瘦下来，容貌足够优秀，我保证你能在朝堂上立足！”郑光如此为他打气。

    徐胖方才一脸的得意现在就变为了沮丧：“之前可没人告诉我授官还要看长相划分等级的！”

    郑光作为一个从来不会为自己的容貌感到担忧的人，只能无奈的安慰道：“没事，等咱们掌握了大权，把这条规定废除了就是，现在，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减重，你看，我腹上腱子肉，足足有六块，而你是一整块，我对你的要求不高，四块足矣！”

    徐胖一脸吃了屎的表情看着自己的一整块腹肌，深深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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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六 夏言的邀请

﻿很快，朝考的日子就到了，朝考的难度和要求都不太高，主要是为了选择优秀的庶吉士，大概排名前三十六的可以被选为庶吉士，获得成为翰林的机会，三鼎甲无论成绩怎样，都已经确定了进入翰林院，所以不必担心，而其余的进士们，尤其是三十六名上下浮动的进士们很紧张，选择庶吉士是要看会试、殿试和朝考三次考试的综合成绩，殿试占六成，会试和朝考各占两成，朝考所占比例不大，但是却是三十六名左右的四五人的必争之地！

    所以大部分人都很轻松的应对朝考，唯有四五人极其认真的作答，生怕自己选不上或者是被后来人超越了，失去成为庶吉士的机会，要知道，庶吉士就算散馆考试不及格被外放，带着庶吉士的名头外放，那也是带缺外放，完全不必等待，而且只要做出政绩，很快就会被调回京城担任京官，虽然进不了内阁，可是部堂级高官并不是奢望。

    所以这批被外放的庶吉士一项雷厉风行，不畏权贵不怕强权，只求最快做出政绩，为民立命，得到名望和政绩之后，快速被调回京城任职，所以这群人被外人称为“老虎班”，地方权贵一听到老虎班的人来了，往往都会收敛自己，配合他们，以期他们早些离开，所以这批进士这也是一科进士里面除了翰林之外前途最闪亮的一批人。

    朝考很快就结束了，又得到一顿御赐盒饭之后，朝考结束，三月便也接近了尾声，等到三月末的时候，分配结果便出来了，这一天，吏部在衙门外的粉墙上，悬挂起了新科进士的分配名单，加上三鼎甲那一等，成绩共分四等。

    最末等的一批，也就是三甲同进士里面最差的一批，被发送地方各省级衙门观政，一旦县令或者同等品级官员有缺，省里便必须立刻分配，不得延误，不必像科贡官或者举人那样，捧了卵子过河，兢兢业业，还得送礼走关系，不然一辈子也得不到一个实权官缺。

    就这这铁打铜铸的上来就七品，却是同科进士里最差的，虽然在地方上实惠多多，但要没有通天的本事和天大的机缘，做到知府基本上就到头了，别想再往上升，所以基本上一辈子也别想回到北京了，除非是犯罪了被押回北京受审或者是立了大功有大机缘，当然前者的可能性大大大于后者。

    像海瑞那样举人出身，却能到最后做到三品高官的人，整个大明朝也没有几个，海瑞那是个特例，不足为证。

    第三等的一批进士，则是二甲靠后三甲靠前的一批人，他们会被派到六部、都察院、通政司等一批重要衙门观政，称为观政进士，也就是去端茶倒水做苦力当小弟的，师傅们有了兴致提点几句，也算是顺便学着当差。

    等京察这一项京官人人自危的大行动过去之后，各方各派势力重新整合，一批炮灰倒霉蛋被大佬们丢弃之后，官位出了缺口，进士们随即补上，三年一次京察，就看吏部尚书是不是心狠手黑了，反正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批官缺能给进士们准备着。

    也有实在等不上缺的，则自降身价，外放地方当一地父母官，因为在京城里混了几年，多少有些人脉，或者家里面有些闲钱，上下打点一番，和吏部的官员打好关系，任官的地方大都比第四等的倒霉蛋们好，升迁也快，还有回到北京任职的机会，留在京城里的也能更快的升迁，将来成为部堂级别的高官的速度不会比翰林差，但是，也就止步于此了，内阁只向一二等的进士敞开大门。

    至于第二等的三十六人，被选为庶吉士，获得进翰林院继续深造三年的机会，期间由翰林内经验丰富者为教习，钻研各种文史典籍，并学习如何处理政务，三年后会有一个散馆考试，成绩优异者留馆，授翰林编修或检讨，正式成为三鼎甲那样的翰林，然后沿着他们走过的道路前进，其他则被派往六部任主事、御史，亦有派到各地方任官的。

    但是无一例外，不管他们是否成为真正的翰林，他们最终都会获得更高的成就，甚至有可能不入翰林院也能入内阁，那就要看个人的气运了。

    第一等，毋庸置疑，就是一甲进士三鼎甲，郑光，李春芳，胡正蒙，三人直接去吏部注册一下，领一些东西，聆听吏部尚书的教诲以后，就可以直接去翰林院就职了，从此喝茶看书读报的悠闲生活就要来了，不出意外，这也是为官最幸福的一段日子，一旦得到了实权职位，是痛并快乐着的！

    没有什么意外的，榜上的郑光被授予了翰林院修撰这个六品官的职位，是所有新科进士里面最高的品级，最贵的地位，最好的前程，人人艳羡不已，其余两位三鼎甲也按照惯例被授予了翰林院编修的正七品官职，也同样惹人羡慕。

    作为二甲第一，虽然相貌有些不怎么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但是徐胖还是毫无意外的被选为庶吉士了，张居正也被选为了庶吉士，杨豫孙和凌云翼也被选为了庶吉士，一群好友里面，也就这四位被选为了庶吉士，其余诸位都没有被选上，将直接面临第三等进士的前程，纷纷被派往各重要衙门观政，等待外放。

    而徐胖等四人则喜气洋洋，他们将被送往翰林院深造学习，虽然不一定真的可以成为翰林，但是至少是有盼头的。

    王世贞一脸失落，但是却没有失望，他的父亲也在做官，给他指了一条路，说，你可以去拜访夏言，你老爹和夏言有些许的交情，你的才华又十分出众，若有夏言帮忙，成为庶吉士并不是难事，今后对夏言恭敬一些也就是了。

    王世贞没选择这条路，他固执地成为了第三等级的进士，今生今世也没有入阁的机会。

    分配结束之后，同年们再次汇聚一堂，不管是要走的还是要留下的，大家都露了个脸，表示今后绝不相忘，若富贵了，不要忘了还在地方吃苦受罪的同年们，大家相互扶持，相互支持，一定能走下去，咱们二十六年科考班，一定不会平凡。

    这个时候的他们一定不会知道，他们说出来的醉酒话玩笑话，会真的成为事实，嘉靖二十六年的科举班，会真的成为传奇。

    和徐胖一起回到家里的郑光已经准备着来日去翰林院报到注册，然后等待着嘉靖皇帝的“圣意”，却不曾想一份从未出现在郑光家里的请柬出现在了郑光的家里，而且邀请人让郑光觉得十分的突兀，十分的意外，他想过孙承恩邀请自己，想过严嵩邀请自己，却从未想过夏言这个古板固执却不坏的老头子会邀请自己。

    来邀请郑光的是夏言府上跟了他三十年的老管家，很和蔼的一个老人家，笑眯眯地说相爷想邀请郑修撰前往府上一叙，只是平常的喝喝茶之类的小叙，不正式，只是很简单的小叙，真的是小叙，徐胖用极为诡异的眼神看着郑光，郑光接过请帖，看着上面简简单单的几个大字，转手把请帖递给了徐胖，对老人家说道：“我去！”

    虽然不知道夏言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郑光果断决定要去，这个嘉靖一朝难得的坚持原则的高官，应当被人们尊重才是，即使他所做的不全是对的，他也值得尊重，因为他不会打压那些他认为有才华、于国有利的人才，即使他并不喜欢这个人，他也会乐于提拔，乐于培养。

    不知为何，郑光虽然只是远远地看到过夏言的面貌，从未与他有过任何直接接触，一句话也没说过，但是听到夏言的邀请，却丝毫不觉得害怕。

    夏言的府邸挺大的，估计是身为首辅的面子工程，从外面看十分威严肃穆，可是一进大门里面，却只看到简简单单稀稀拉拉的花草树木，其余的配饰一点都看不到，正堂客厅内也只是很简单朴素的装饰，似乎大房子只是一个摆设，住在里面的人并不去想着如何把它变得更为华丽舒适。

    夏言选择在自己府邸里唯一一处小湖泊旁边的庭院里和郑光进行第一次接触。

    等郑光接近那小庭院的时候，一个并不高大却把腰杆挺得笔直的背影已经映入了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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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七 恩师（上）

﻿夏言，二度任相，帝国首辅，嘉靖皇帝修道之时的帝国实际统治者，对于整个帝国而言，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所执掌的权力也是极为惊人的，而且他还有一个相对于其他首辅有所不同的能耐，那就是敢和皇帝吵架，嘉靖皇帝的强势是前所未有的，权力欲望也是极为强大，但是夏言就是敢于在原则问题上和皇帝争执，并且毫不退让。

    平心而论，夏言自己的权力欲望也很强，并且有很强的功名心，作为一个官员来说，这是前进的动力，一点儿都不过分，作为一个首辅来说，这更是极为可贵的，要知道，夏言先生的后继者严嵩严阁老可是一个毫无上进之心和办事之心的首辅，只有在涉及到自己地位和利益的问题上才会变得比谁都勇猛。

    比起严嵩，夏言毫无疑问是优秀的，如果他遇上的皇帝是李世民，他的成就会比房杜更高，或者遇上朱元璋和朱棣，或者是宣宗朱瞻基，也是不错的，再不济遇上弘治皇帝朱佑樘，甚至是正德皇帝朱厚照，都是可以的，可他偏偏遇上了嘉靖皇帝朱厚璁……

    如果说严嵩老先生的专长是拍马屁和颠倒黑白，那么夏言先生的专长就是治国和提拔人才，但是或许嘉靖皇帝更加需要一个擅长拍马屁和颠倒黑白的恭顺的人来做首辅，而不是一个时时刻刻敢于和皇帝争执，敢于冒犯皇帝尊严的人——嘉靖皇帝通过大礼议之争夺回的尊严，可不会再容许第二个杨廷和冒犯了。

    另一个时空里，还有一年，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就要被严嵩迫害致死，另一位一心收复疆域保护百姓免遭蒙古残杀的壮士也将随之而死，而现在，自己可以改变这一切吗？郑光有些迷茫。

    “相爷，郑修撰来了。”老管家向夏言鞠了一躬，然后便主动退下，只剩下郑光和背对着郑光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夏言夏老头子，夏言似乎也没有首先开口的打算，郑光等了一会儿，便先开口了：“学生郑光，拜见老师！”

    夏言此刻还兼任着翰林院的掌院学士，虽然他根本不管翰林院的琐事，不过名分上，夏言是目前郑光最正统的老师，也是李春芳和胡正蒙的老师，这也是目前郑光有些急切地想要挽救夏言的一个原因，既然已经成为了夏言的学生，那么，一旦夏言被打倒，自己也会受到牵连，就算不受到牵连，上位成功的严嵩也不会轻松地放过自己。

    不论是为了心中的理念还是为了之后的安全，夏言都不能死，但是人微言轻的自己，要用什么方式去挽救夏言才是成功率最高的，郑光并没有把握，就算把严嵩用来攻击夏言的杀招给化解了，难保严嵩还有那个妖孽一般的严世蕃没有后手。

    这个有些心软的老头子，就死在他的心软上。

    “你可知老夫为何要在此时找你过来？”夏言低沉的声音传来，而他依然没有转过身子，突如其来的询问也让郑光有些疑惑，不过随即他想起嘉靖皇帝所说的本来自己是第三，但是皇帝坚持把自己提拔为第一名，也就是说，夏言给自己定下的名次是第三名的探花，而非是第一名状元，皇帝和夏言之间的分歧，是不是造成此事的原因？看来，皇帝之前所说的事情是真的。

    夏言还是希望可以收复河套，自己所说的一些理由在夏言看来并不是不去收复河套的理由，对于夏言来说，这些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而他也从未将俺答的反击放在眼里，不知道是他太过于相信曾铣，还是他有别的准备。

    “莫非，是关于河套？”郑光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夏言转过了身子，直视着郑光：“你既然猜到了，那老夫也就不兜圈子了，京城里的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老夫是真的准备要支持曾铣在河套动手，把河套夺回来，原本陛下也是支持的，后来陛下有了一些顾虑，但是老夫以为，那些顾虑都在老夫可以应对的范围之内，直到你的策论被陛下看到了之后，情况才急转直下，老夫仓促之间无法应对，竟是被陛下否决了河套之战。

    河套之战，老夫的谋划也是从去年开始的，并不是一时脑热，也不是毫无准备和顾虑，俺答的实力，大明边军的孱弱，吃空饷，战斗力不足等等问题，老夫都考虑到了，至于你所说动陛下的最重要的一条，俺答的反应，你以为俺答绝对不会坐视河套被大明夺回来，一定会再次起兵去夺，大明之兵无法妥善应对，定需要全国动员，和俺答大打出手。

    到那时，不仅西北问题解决不了，东南问题也会受到牵连，无法去解决，大明财政艰难，到那时万一无以为继，连朝廷官员的俸禄和士兵军饷都无法发出，不战自溃，大明甚至有倾覆之忧，郑光，你不觉得你太过于危言耸听了吗？！

    郑光，你久居东南，只知东南百姓深受倭寇之苦，但是你可知每年有多少鞑虏顺着河套侵入中原内地，多少中原百姓被掳掠而去沦为奴隶！若夺回河套，自可将战火阻挡在国门之外，你所提出的化整为零的骑兵出击之法，未必不可以发挥作用！东南百姓是大明子民，北地百姓就不是大明子民了吗？！”

    夏言死死地盯着郑光，长期身居高位所带来的气势极具压迫性，就算只是站在那里站着，也能有不怒自威的特效，实在是牛逼的很，然而郑光早有准备，对于夏言的责问，郑光决定反击：“学生并未有丝毫这般想法，学生所说，完全是出于一片公心，以老师的身份地位，不可能不知道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兵精将强很重要，但是粮秣军械一样重要！

    人是要吃饭的，吃不饱饭，就没有力气，军队更是如此，士卒吃不饱肚子，就挥不动剑，杀不动敌，白白死在战场上！粮秣军械是什么？都是钱！军士之精锐，将帅之精干，钱粮之充足，乃是大战获胜不可或缺的三要素，缺一不可！而钱粮更是重中之重，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兵饷不发，则军心浮动！钱，粮，万万缺不得！

    而如今，大明很富有吗？国库里的钱财，粮库里的存粮，充足吗？东南数省乃大明财赋重地，几乎占据全国税收的八成，而如今，倭寇盘踞东南，东南赋税锐减，其数量甚至无法满足大明一年的正常支出，学生分配之前，还听有人笑言，户部尚书被各部堂官追债，追到了过年都不敢回家的地步！朝廷官员俸禄尚且欠发，更谈何士卒兵饷？

    是，曾总督或许有信心收复河套，但是，老师，河套已经失落数十年，大明建国之初对河套做的全部建设悉数被蒙古人毁掉，很多地方都是寸草不生荒无人烟之地，更无城池可供大军驻守，若复河套战胜，驱逐鞑虏之后，大军如何自处？是修建城池，还是驻扎在野外？各险要之处如何驻守？是否需要修建防御工事？

    河套若要发挥该有的作用，就必须要有大城池，可以积蓄粮草军械，成为粮秣重地不至于从太远的地方运输粮秣直接到战场，加大粮食的损耗，那么大城池该如何修建？修建的钱、石料、木料、民夫、官员这些，该如何安排？道路是否也需要修建？总不能就放任那样的泥泞之路不管不顾吧？有了城池，要安排官员吧？城池里面没有百姓，是不行的吧？要移民实边吧？

    这些都是很简单的要做的事情，花费几何？蒙古人一来，一把火，就可以摧毁掉一切，而我们重新建设，需要耗费多少钱粮心血？我们花费大功夫把河套重新建设保护，蒙古人一来，我们稍微有些失误，被他们冲进来哪怕一百多人，都能烧杀抢掠造成巨大损失！

    老师，学生不是反对收复河套，河套必须要收复，蒙古必须要驱逐消灭，必须要仿照前汉灭匈奴之例，夺取河套，进而大破蒙古！但是，夺取河套之前，必须要打一场大的胜仗，让蒙古人起码一两年之内不敢南下，让咱们有充分的建设河套这个后勤之所的时间，然后，一鼓作气打入蒙古腹地，纵横草原！

    要打，就要一鼓作气的打掉他们，就要按照汉武帝的策略，不动则矣，一动，起码十万兵！三五万人消灭倭寇足矣，但是要对付蒙古人，没有二十万战兵，是万万做不到的，而二十万战兵所需要消耗掉的粮秣军械，需要的骡马数量，需要的车辆，民夫，哪一样是大明现在可以承担起的？”

    夏言沉默了，他是大明的首辅，虽然有些问题不如郑光从别的渠道得知的充分，但是最基本的户部国库的问题，他还是一清二楚的，空荡荡的可以跑马车的国库实在是没有打一场二十万人战争的底气，想当年汉武帝为了彻底击败匈奴，可是付出了“海内户口减半”的惨重代价，把文景之治数十年积累下来的财富消耗一空，还大举朝民间借债，差点闹出经济危机，这才得以驱逐匈奴，打出强汉的名头，而大明，一个空架子，真要打起来，分分钟断粮。

    郑光则乘胜追击：“汉武帝北击匈奴，依仗是文景二帝数十年积累的财富和军械物资，文景之治不是说着玩玩的，大汉凭此才得以积蓄国力，而在那之前，以屈辱的和亲之策争取时间，匈奴尚且每年南下烧杀抢掠，大汉还是坚持忍耐住了，要打，就要大打出手，让他毫无还击之力，哪怕我们付出再惨重的代价，也要坚持将他彻底打垮！

    当年蓝玉率军远离中原，在漠北捕鱼儿海一战，损兵折将不知凡几，但是彻底把蒙元的残余势力给剿灭了，从那时开始蒙元贼寇才彻底没有了和大明争锋的实力，他们现在恢复了一定的实力，大明若是不能深入漠北，甚至是超过蓝玉，打的比捕鱼儿海更远，就依然会留下后患！咱们要打，就要彻底消灭后患！那就需要更多的钱，更多的粮！东南不平，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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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八 恩师（下）

﻿夏言站在亭子里，看着满脸愤慨之色的郑光也不知心中是何种滋味，其实他早就默默的承认了东南之战和河套之战不能同时展开，朝廷一定会无法支持下去，但是出于一颗功名之心，无论如何也想在自己首辅的任上为大明至少解决一件困难的事情，他做首辅以来，南倭北虏的现象并未得到改善，自觉无法继续担任更长时间首辅之职的夏言有些着急。

    正是因为此，他才会如此努力的推动河套之战的进行，但是一片策论就让他的努力付诸东流，所以即使他知道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怪不到头上，真正拿主意的是嘉靖皇帝，只是知道归知道，他还是无法坦然地接受自己碌碌无为的离开首辅的位置。

    他是一个负责任，有进取之心，不甘被蒙古人压着打以致颜面全无的内阁首辅，自成化弘治以来，内阁首辅的职权日重，到张居正时达到顶峰，权倾六部，六部成为内阁的下属而不是皇帝的下属，或者也可以说是内阁首辅的下属，内阁首辅和内阁次辅之间的职权差距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内阁首辅有些时候具有一定的决策权，而次辅没有。

    虽然在嘉靖皇帝的治理之下，什么决策权之类的都在他的手里，但是那也仅限于他感兴趣的事情，并非所有事情他都要揪着不放，若真是如此，那他就堪比明太祖朱元璋，把满朝文武当作纸糊的，自己大权独揽，嘉靖皇帝没那么多时间用在朝政上，他还要有相当一部分属于自己的时间去和天地沟通，所以除军国大事和人事大变动之外，日常政务全是夏言在做决策。

    所以，与其说嘉靖皇帝是帝国的实际治理者，倒不如说行使这个权力的是夏言，夏言才是大明帝国的实际治理者，而嘉靖皇帝是实际统治者，他具有最高决策权，但他并不是每一天每件事情都要去行使这个权力，而夏言的最高治理权却是每天都在行使。

    所以夏言非常在意自己的地位和权力，执掌如此权力，占据如此高位，却在数年的首辅职业生涯里没有做到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只是在东挪西补，疲于奔命，勉励维持大明帝国这具百病丛生的躯体的生机，如此作为，不过一个裱糊匠而已，怎能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

    这比起他的后辈李鸿章还要不如，李鸿章虽然自称“一生风雨裱糊匠”，但他好歹是洋务运动这个历史大事件的主导者之一，为中国的发展做出了不少贡献，至少是个功臣；而夏言，虽然名声很好，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或战绩……

    额，提拔了徐阶，为未来扳倒严嵩留下了一线希望，算不算呢？

    如果河套之战成功了，这将是夏言职业生涯的完美谢幕，他就会带着份荣耀完美谢幕，他知道他屡次忤逆皇帝的意思坚持原则，已经使皇帝对他的忍耐心已经渐渐消磨完毕了，他之所以不顾一切的力争这次机会，不惜消耗掉皇帝最后一丝耐心，就是想着办成这件大事之后功成身退，等拿下一个可以载入史册的大政绩之后，带着荣耀离开朝堂，像他的前辈张璁一样，带着改革的成果，功成身退。

    可是这最后一次争取的希望却被另外一个更加实际的策论给取代了，一切皆为泡影，他自己都预感到皇帝会在近期对他动手，也许是劝退，也许是寻个理由辞退，他最后的地位，历史的盖棺定论，也就是一个勉励维持国家机器运转的裱糊匠罢了……

    他应该是非常恼火的。

    但是此时此刻，夏言看着一脸愤慨和自己争论，坚持表述自己心中正确的理念，并且还对未来有所希望的郑光，他突然发现充斥自己心中的不满和焦躁渐渐消失了，直到郑光说完了全部的话语，他甚至觉得自己要被说动了，甚至觉得自己为了留下最后一个政绩而没有去更多的考虑收复河套之后的战略，大明是否可以在此时此刻发挥出河套的作用……

    他细细地思考，仔细的考量，从军事，政治，经济等等方面去思考，以一个内阁首辅的专业眼光去探寻这个问题，最后，他沮丧地得出结论，此时此刻，就算大明朝夺回了河套，也无法发挥河套跳板的作用，原因很简单，没钱。

    他微微叹了口气，坐在了亭子里的石凳上，瞧着池塘里一跃而起的漂亮锦鲤鱼，将手里一直握着的鱼食抛入池塘中，引得鱼儿争相夺食，良久，夏言低声开口道：“你走吧！”

    郑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夏言的话已经传到他的耳朵里了……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事情了？也不请顿饭吃吃？按照套路，你不是应该欣赏我，然后把我看作未来的栋梁之才，大力提拔我吗？虽然我一定会拒绝，但是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郑光不知所措之际，夏言的声音再度响起：“尽管你与老夫的看法不同，观点不同，但是，老夫必须承认，你有才华，也是一个一心为国之人，大明能有你这样的官员，是一件好事，翰林院是一节阶梯，也是一块敲门砖，只有进去的人，才能在未来走到那个足以实现理想抱负的位置。

    但是翰林的生活很清闲，很是无趣，不少翰林就在这样的岁月里逐渐消磨掉了棱角，顺带着把雄心壮志也给消磨掉了，他们是入不了内阁成不了大事的，只有耐住寂寞，挺住诱惑，还一直坚守底线，坚持心中信念之人，才能从翰林里脱颖而出，真正的成为一个可以成大事之人，郑光，你有那个才华，有那个抱负，老夫希望你可以坚持自己的信念，不要为外物所动，不要让清闲消磨了自己的雄心壮志。

    然而雄心壮志不被消磨，却也只是一个开始，从郎官，到六部属官，再到六部主事、侍郎、尚书，最后达到内阁阁臣的层次，还有很多路要走，很多事情要学着去做，官场之上，光会办事情，虽然会成为很重要的人，但却永远都成不了领导之人，老夫会办事，但是老夫更清楚，办事的目的是什么，为了办事，要付出些什么。

    很多人就在这个过程中把雄心壮志给丢掉了，换成了满腹权欲、财欲、****，成了一个人人不齿的贪官污吏，为祸百姓，最后，他们就会倒在那条路上，遗臭万年；还有一种人，不会倒下，他们不仅仅满腹的权欲财欲****，还多了更多的奸诈狡猾，谓之权奸，那是奸佞集大成者，一旦出现，必然祸害一朝甚至两朝三朝。

    只有最后一种人，没有满腹的权欲财欲****，但却有比权奸更多的奸诈狡猾，但是他们一样可以流芳百世，这类人，谓之贤臣能臣，你不要觉得奸诈狡猾之人就一定是奸臣，做官，难，做贪官，更难，做清官，最难，因为做清官，要比做贪官更奸更狡猾，心要更狠，更黑，只有这样，才不会成为失败者。”

    夏言抬头望向了天空，缓缓道：“到最后，他们才能站在至高之点上，施展自己的抱负，完成自己的理想，造福于民，流芳百世，尽管一路走来，他们身上沾染了太多肮脏污秽之物，但是，内里却是干干净净的，如同莲花，虽出自淤泥之中，却清白圣洁，心怀光明，郑光，你的名字里，有一个光字，老夫希望，终此一生，你始终心怀光明，无论在何种逆境之下，都要心怀光明，不忘初心……”

    夏言的声音落在郑光的耳朵里，非常温润，却又坚决，宛如冬日暖阳，温暖，圣洁，一如他这个人。

    然而正当郑光以为夏言要说些什么别的话的时候，夏言却又说道：“同样，因为你与老夫看法不同，观点不同，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半句多，所以你不必对老夫自称学生，老夫也不是你的老师，日后，不过同殿为臣而已，你有你的想法就坚持下去，不要因为任何事情而轻易改变，轻易改弦更张之人，绝非善类！不可与谋。”

    说着，夏言又一次抛下了一片鱼食，转头看了看郑光，摆摆手，低声道：“走吧！”

    说完，夏言便不再看向郑光，那早已不知去向的老管家如鬼魅般再次出现在郑光的身后，冷不防一声“郑修撰请随老奴来”吓了郑光一跳，再看向夏言的时候，夏言已没有再关注郑光。

    略有些失落迷惘的往回走了几步路，郑光恍然明悟，夏言虽然不愿意做自己的老师，但是，他已经告诉了自己很多，教会了自己很多，几乎把他一生的智慧都浓缩在这几句话里，他不愿做自己的老师，却已经倾囊相授，虽然不知这是为何，可是这个老头子，他真的很可爱！

    郑光猛地转身，朝着小亭方向跪下，三叩首，高声道：“恩师之言，弟子谨记在心！此生绝不相忘！老师！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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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九 翰林院的新人

﻿四月初二，新官员正式开始上班的日子，郑光一早就已经穿好了六品官服，看着徐胖穿着一身庶吉士常服显得不伦不类的，偷笑不已，虽然大家都是在翰林院上班，不过从本质上，徐胖还是个学生，而郑光已经是官员了，所以徐胖是极为不爽的，看着郑光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满腹怨气无处散发。

    庶吉士们还要经过三年的学习之后才能进行馆选考试，被选中的优秀者才会成为真正的翰林，然后开始喝茶过日子，和现在的生活也差不了太多，按照翰林的规矩，他们大概要喝茶九到十二年，得亏徐胖现在年轻，否则按照正常流程走下来，开始做事的时候都要四十多了，徐胖这个性子肯定要被急死。

    不过该说不说，翰林院的日子还真的挺不错的，郑光一早就和李春芳还有胡正蒙两人碰了头，三人一起去翰林院正式报到注册，然后开始上班，大概是为了迎接三人，作为首辅的掌院学士夏言一早就在几个月没来过的翰林院坐着了，当然按照夏言的性子，就算是在翰林院，也肯定是在处理首辅的工作，果不其然，郑光三人见到夏言的时候，夏言正在批阅奏折。

    “学生李春芳（胡正蒙）、下官郑光，拜见老师（掌院）。”一个普普通通的见面礼，就让李春芳和胡正蒙愣住了，按照规矩，夏言是他们当之无愧的座师，更别说现在夏言还兼任掌院学士，理所当然地成为他们的老师，他们也该用学生自称，可是为什么郑光却自称下官，喊夏言叫做掌院呢？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夏言似乎丝毫不觉得奇怪，放下手里的奏章，看了看三人，点头道：“郑光，李春芳，胡正蒙，今日开始，你们三人就是翰林院的一员了，老夫知道外人把翰林院看作内阁阁臣的进阶之梯，清贵无比，把你们这些翰林都叫做储相，这些你们都不用去在乎，你们也不要摆着储相的架子，那是毫无意义的。

    翰林院虽然的确没什么事情做，不过，这是你们增长学识，增长见识的好时机，这些时日你们先去随同上一科的翰林们一起校注《元史》，期限是半年，半年之后，老夫会安排你们去各衙门观政一段时日，然后会慢慢安排你们开始接触一些政务，总之不会让你们真的碌碌无为就是了，好了，下去吧！”

    说完，夏言就继续埋头于繁忙的政务，李春芳和胡正蒙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倒是郑光行了一礼，高声道：“下官明白！下官告退！”

    三人的背影消失之后，夏言把目光投向了门外，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这孩子若是早个几年考中，该有多好……

    说完，郑光转身就走，李春芳和胡正蒙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学生告退！”接着便追着郑光出去了，追到屋子外边，李春芳拉住了郑光，忙问道：“平之，你吃错药了吗？夏阁老可是咱们的座师啊！你于情于理都该喊一声老师，称一声学生，你怎么倒称起下官来了？”

    胡正蒙也急忙道：“平之，犯错误可不能反倒这个地方啊，夏阁老可是首辅！”

    郑光放慢步伐，平静的说道：“我可不会犯低级错误，我当然知道夏阁老是首辅，这件事情你们也不要在意了，走吧，咱们去找几位前辈点个卯，一起去校注元史吧！”

    李春芳一脸蒙蔽，倒是胡正蒙反应过来，靠近郑光低声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平之，你消息灵通，告诉我们！”

    李春芳也反应过来，靠上来低声道：“咱们可是一体的，要共进退啊平之！”

    郑光颇有些无奈，难道要他告诉这两人，夏言自己觉得快要罢相了不想连累他，所以才找个借口堂而皇之的不成为自己的老师，用心良苦？那这让这两人如何自处？好不容易以为找到了大靠山，结果大靠山快要倒了，他们快要没有依靠了。

    所以郑光寻思了一下，低声道：“这其实是夏阁老的意思，因为我反对河套开战，而夏阁老坚持河套开战，陛下中意我的策论，否决了夏阁老的提议，夏阁老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用称他为老师，也不用自称学生，我的路，要自己走。”

    李春芳和胡正蒙顿时愣住了，他们想起，他们的策论都是支持河套和东南同时开战的，但是嘉靖皇帝却选择了否决夏言的提议，否了河套开战的请求，这也就是说，郑光和夏言的想法是相悖的，丁未科的状元一上来就和当朝首辅闹了不愉快，这对于整个丁未科的前途都是不妙的，两人顿时觉得前途蒙上了一层阴影。

    郑光看着面容有些担忧的李春芳和胡正蒙，不由得笑出声来：“你们两人年岁比我大那么多，怎么还担忧起了这种事情？放心吧，夏阁老虽然与我意见不同，但是夏阁老心胸宽广，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对我这个二十岁都不满的小翰林出手，人家可是德高望重的首辅，怎么着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你们就放心吧！”

    李春芳忧虑道：“亏你还说得出来，你可是咱们丁未科的状元，领班，你要是前途不明，整个丁未科都会受到影响，平之，我看你还是想夏阁老道个歉，认个错，把这个师生名分给拿回来，咱们都是新人，没有大树庇佑，咱们很难立足的，平之，这种问题上，不能马虎！有了师生名分，老师就一定要保护学生，夏阁老是首辅，肯定能护住你！”

    胡正蒙也点头道：“这个时候，你的事情就是整个丁未科的事情，我记得元美的父亲和夏阁老有交情，要不然咱们去找元美，请他父亲出面，为你牵线搭桥如何？”

    郑光哭笑不得的看着两位老大哥，苦笑道：“两位老大哥哟，你们就放宽心，好好儿的做事，做好咱们的翰林官，修好咱们的元史，这个比什么都重要，我只要自己不犯错，别人就算想对付我，也找不到办法对付我！”

    李春芳急得都快哭了：“我的小祖宗哟！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到这个时候却犯浑了呢？官场上别的不多，多的就是颠倒黑白的手段，多的就是擅长颠倒黑白的小人，今儿个你不对夏阁老称学生，明儿个就有人来找你的麻烦！你是丁未科的状元，一言一行甚至可以代表整个丁未科，大家都还没有离开北京城，都在盯着你看，你可千万不能犯浑啊！”

    胡正蒙也一把拉住了郑光的衣袖，焦急道：“你现在不仅仅是你自己，还代表整个丁未科，包括子实和我，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郑光前所未有的无奈，只好挥挥手，示意两人附耳过来，两人将耳朵靠了过去，只听得郑光开口道：“我不会在翰林院待上很久，我会被放到东南，参与平倭之事！所以，你们不要担心，我和夏阁老几年之内都不会照面！”

    李春芳和胡正蒙两人听得此语，四目圆瞪二脸懵逼，那表情真的可以用作表情包，郑光接着说道：“这的确没什么先例，不过事急从权，大明朝南倭北虏的事情已经刻不容缓的需要解决，夏阁老也知道这个事情，所以，就算冲着我能练兵收拾倭寇这一点，夏阁老都不会对我下手，所以，你们放宽心，这几日，咱们就轻轻松松的去修史书，别的，不重要！”

    说完，郑光就迈开步子往前走了，李春芳和胡正蒙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想起郑光来北京参考之前的战绩，不得不觉得这话的确有几分可信度，可是要真是如此的话，那这个翰林的身份怎么算？见过挂侍郎尚书衔出去带兵作战的，没见过挂翰林修撰衔带兵打仗的……

    翰林带兵？状元出征？

    两人急忙跟上了郑光的脚步，往值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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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 头版头条

﻿早前和郑光有过一面之缘的严讷被分配到带着丁未科的三名新人一起从事校注元史的工作，严讷对其余两人不甚了解，不过对郑光的印象却十分深刻，当初郑光在文会上一番关于时间和努力的言论，深深刺激到了严讷，使他想起当初考取进士，并且通过庶吉士馆选成为翰林时的那种激动。

    再次见到了郑光，严讷很热情，上前握住了郑光的手，笑道：“早就知道平之一定可以与我等在翰林院会面，果不其然，堂堂状元郎，哈哈哈！”

    郑光则笑道：“不负所望！”

    胡正蒙不是南直隶人，虽然知道当时在文会上所发生的事情，但是却并不知道当时有四名被邀请而来的翰林也被郑光所打动，对郑光有了很好的印象，往工作之地而去的路上，李春芳低声对胡正蒙解释了原因，胡正蒙则略有些羡慕的看着郑光和严讷亲切的交谈。

    现在他才发现，郑光已经拥有了最初的一批人际关系，比他们的起步不知道高了多少。

    而且方才郑光所说的，要去东南平倭，到底是不是真的，他还不确定，如果真的是真的，那可真的就是创下了一个历史了，不过现在，其实郑光已经在创造历史了，严讷对郑光的热情超乎寻常，亲自指导他工作，官修元史有非常多的疏漏和错误，这都是洪武时期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当初老朱为了尽快解决蒙元的问题，而下令大明的御用文人们以最快的速度修完元史。

    按照那个时代的惯例，修完史书，就等于是彻底将一个朝代埋葬了，老朱初得天下，天下不稳，为了尽快将蒙元带来的影响消除掉，大明的御用文人们只用了六个月的时间就把元史修完了，可想而知，有些朝代的文人们需要用数十年的功夫去修史，而元史仅仅六个月就修完，那里面有多少疏漏和错误也就不用多说了。

    为此，在大明朝的翰林们闲的蛋疼的情况下，夏言给他们找了个事情做，就是校注元史，名为校注，实为重修，而且没限制他们多久时间办完，你们看着办，修上一百年也无所谓，别天天在我面前晃悠就行，我没那么多功夫来应付你们。

    翰林们虽然不满，但也算是找了个事情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今天修一页纸，明天修一页纸，后天休息喝茶，偶尔聚在一起下棋，打马吊，喝喝小酒，去青楼里面度个假之类的，比现在的公务员还要轻松，那些大官儿们反而忙得不可开交。

    所以，说是做事，倒不如说是大家一起聊天，郑光等三人刚来，在翰林院呆久了闲的蛋疼的老前辈们也有兴趣和小鲜肉们多亲近亲近……哦，郑光是小鲜肉，李春芳和胡正蒙是老腊肉。

    本来是十分繁重的工作，放到翰林院，就是写写停停写写停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一上午的功夫，大家就混熟了，郑光也有自来熟的性格，李春芳和胡正蒙都不是闷葫芦，三下五除二大家就打成一片，都是翰林，都是极品，互相之间还真有几分相性，到了午饭时节，七八个校注《元史》项目组的老翰林和郑光三人还聚在一起去吃午饭。

    而在翰林院的小食堂里，郑光等正牌翰林还看到了三十名被选出来的备选翰林——庶吉士，徐胖和张居正就在其中，见到郑光等三人，张居正还兴奋的挥挥手，徐胖绷着一张脸不看郑光，似乎想要忽视郑光，其余的庶吉士们则上前拜见三名正牌翰林，口称“年兄”。

    该说不说，翰林院的伙食还真的不错。

    整个皇宫里的食品供应其实都是一个环节，皇帝吃什么好吃的，翰林们吃的也就差不多，从食材上，和皇帝是一样的，大明朝是没有御膳房的，早些时候，御厨们是光禄寺的编制，皇帝的餐饮是光禄寺负责的，后来因为光禄寺的御厨们做饭实在太难吃，难吃到了京城的老百姓们都知道光禄寺的饭菜难吃，还编了顺口溜来嘲笑光禄寺的饭食。

    《万历野获编》中记载了当时北京城流行的谚语“京城四大不靠谱”：翰林院文章，武库司刀枪，光禄寺茶汤，太医院药方；其中“光禄寺茶汤”就光荣上榜，可见光禄寺饭菜的难吃程度，在整个京城都出了名。

    朱元璋是苦出身，打江山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一碗白粥一根咸菜也能吃得津津有味，建国之后也秉持着艰苦朴素的精神，对食物要求不高，只要是肉都觉得是无上佳肴，这是明代皇帝膳食难吃的开端，按照朱元璋的需求，光禄寺做给他吃的“御膳”，也没什么山珍海味的稀奇东西，不过是大鱼大肉，然后猛烧猛煮猛加调料罢了。

    按照这种方法做出来的玩意，也就是当今中国第九大菜系——食堂菜系，被广大学生戏称为猪食的黑暗菜系食堂菜，所以这一想啊，明朝前期的皇帝们吃的御膳就是食堂菜，还真是有点而辛酸，至于朱棣，他是打江山出身，马上皇帝，常年镇守北方边境，经常和蒙古人真刀真枪对着干，一打起仗来在野外吃东西，肯定糙，比食堂菜还难吃，所以他也不是很在乎口腹之欲。

    不过之后的皇帝就不一样了，小朱皇帝们不是没吃过光禄寺提供的御膳之外的东西，比如内宫妃子们一般都有自己的小灶儿，有些妃子为了吸引皇帝来，还专门把小灶儿弄得特别好吃，吃过那些美食之后再去吃光禄寺的食物，两下里一对比，那种猪食皇帝就更不愿意吃了。

    所以景泰正统以后，基本上就是太监系统为皇帝提供餐饮，唤作“内庖”，其实当然不是让东厂公公们亲自做菜，真正负责操办御膳的，是太监手下的家厨们，明朝的死太监手握大权，又没了把家财留给子孙的念想，只好把大笔的银子用在满足口腹之欲上。

    所以，明朝的死太监大都醉心于美食，所谓“凡攒坐饮食之际，共食求饱，咤食啮骨，罗列果品，饮茶久坐，或至求精争胜”，他们口味刁钻，可不是平常厨子能满足的，因此死太监们的小厨房做出来的食物比光禄寺的猪食的还要美味的多，老朱的后代皇帝实在忍受不了那么重口味儿的饮食，所以，就把做饭吃的任务交给了太监们。

    其实说起来皇帝也挺苦的，吃那么难吃的东西，还真是够呛，而且大部分明朝皇帝都被圈养在北京城，一辈子也没出过紫禁城，但是像正德皇帝这种皇帝不守规矩，就喜欢跑到外面逛几圈，逛着逛着肯定是要吃饭的，吃吃美食，惊讶地发现民间的美食比自己吃得好太多了，一个对比之下，还能给宫里面的御厨好脸色看？

    嘉靖皇帝是很强势的，自然对吃的要求也不低，不过现在为了修道，他自我标榜要吃素，可要真是吃全素了，他少年时代吃肉的美好记忆又无法消除，死太监们理解皇帝的心意，就想办法用鸡鸭鱼肉熬出来的鲜美高汤给素菜调味，吃根绿叶菜都跟吃肉没什么差别，耗费的钱财也不见得就少了。

    不过这倒是便宜了宫里面的其他人，熬汤熬剩下的食材就归了他们，高官们自然不会吃剩下的东西，他们也有自己的小食堂，但是翰林们就无所谓了，用皇帝用剩下的肉啊菜啊做饭吃，对他们来说还挺荣幸的，翰林院自己的小食堂里面大厨的手艺不错，有上好的食材做饭，挺好吃，反正郑光是挺满意的，在朝廷里吃喝又不要付钱，何乐而不为？

    好比一道炒肉片，也不知用的是什么肉，淋了酱油来炒，吃起来特别鲜嫩多汁，十分美味，还有不知什么肉煮出来的浓汤，味道美的能让人把舌头给咽下去，郑光觉得都不需要别的菜了，就着一碗浓汤也能吃下两碗米饭，这个时候没有绿叶菜，绿叶菜还没有上市，宫里面温汤监产出的绿叶菜要给皇帝和后宫妃子准备，翰林们是没得吃的，所以，就尽量给肉。

    牛肉和羊肉郑光是吃出来了，那鲜嫩多汁的肉，严讷告诉郑光是鹿肉，还有兔肉等等，翰林院小食堂别的不多，就是肉多，毕竟各部堂官大多都是翰林院出身，当今的户部尚书也是翰林院出身，加上如今的翰林掌院院士是首辅夏言，所以翰林院的经费非常充足，翰林们从来没有缺少过俸禄。

    不过今日翰林院的头版头条并不是来了三位新人，而是新人之一的新科状元郑光是个大吃包，严讷看着郑光吃东西就看呆了，手里的饭一直没动，筷子上夹的那片肉掉到碗里也没发觉，整个人宛如石化一般，不过看到郑光的翰林都是这副姿态，除了少数和郑光熟识的人之外，大家都愣住了。

    那叫吃饭啊？那是吞饭好不好？一整盆饭，大家各自一碗都还没吃完，就给郑光清空了，七八盘子肉，郑光一人就给承包了，吃得是惊天地泣鬼神，食堂大师傅都给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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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一 翰林院的轻松日常

﻿郑光吃饱肚子停止进食，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而在这半个时辰里，郑光就没有停止过进食，看的所有人都是心惊胆战的，食堂大师傅还真的以为是自己的手艺有了飞一般的进展，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错觉，因为大多数人都被郑光的吃相给吓住了，完全忘记了进食，只有少数几个人，比如徐胖，还在很淡定的慢条斯理的进食。

    一群土鳖，不就是个大吃包吗？这都没见识过？真是见识浅薄！

    早就见识过郑光超强的进食战斗力的几人如此想到，想当初，一大桌子菜，他们以为他们已经很厉害了，吃起来都是狼吞虎咽的，但是郑光吃相优雅，吃得却远比他们多得多，而且速度很快，嚼得也快，咽下去更快，宛如一个进食机器人……

    离郑光最近的严讷算是领教了郑光的实力，讪讪笑道：“平之……还真是想不到……你的食量还真大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他也算是认识不少人，和不少人吃过饭，就算是习武之人他也见识不过少，而他也在怀疑，郑光是如何吃下那么多饭菜的，他的胃到底是怎么长的？难道和牛一样，有三个胃？

    郑光听到严讷的话，这才注意到几乎所有的翰林都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想来是被自己的食量给吓到了，便笑了笑说道：“呵呵，诸位前辈见谅，在下自幼习武，所以对食物的需求量很大，从小食量就大，现在更大了，幸亏家境还比较殷实，否则肯定要被饿死了，呵呵呵！”

    郑光说完就毫不在意的继续埋头猛吃，半个时辰才停止进食，而大家看着郑光吃的如此香甜，不知不觉中也被带动，吃得也比之前要多了一些，不少人在吃完之后都觉得自己吃得太多了，肚子胀胀的，这才发现，原来看一个大吃包吃饭还有增强食欲的效果！

    不过郑光对此表示不在意，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能中意的事情就那么几件，要是不把饭吃好了吃饱了，那也真是太对不起自己了，况且自己习武消耗量很大，又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多吃一点怎么能长好身体呢？

    就此之后，郑光翰林院第一大胃王的称号就传出去了，别的衙门的人来翰林院窜门的时候就听到翰林院闲的蛋疼的同僚们在谈论今日中午郑光吃饭的大新闻，看着翰林院同僚们惟妙惟肖的讲述和传神到位的表演，他们看向那个新翰林的眼神都不太对了，他们离开翰林院之后就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别的衙门的人也都知道了，一传十，十传百，最后总算传到了内阁和西苑。

    夏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一笑置之，严嵩却暗暗记下了某些事情，不知在做些什么谋划，而嘉靖皇帝听黄锦说起此事则是大笑一阵，觉得近来很少有那么有趣的事情了，并且吩咐黄锦以后再有郑光的趣事一定要多告诉他，为此他还多吃了一碗粥以示庆祝自己得了一个活宝。

    不过吃归吃，郑光还是做事情的，做事情的麻利和认真则是深得翰林院诸位前辈的赞许，不过其实翰林院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少得很，根本不能和当时在义乌一边练兵一边联系商路那时候相比，那时候真是恨不得一个人拆成两半来用，和现在在翰林院轻松快乐简直是两个世界。

    点个卯，稍微做点事情，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喝茶聊天，夏言根本不怎么管他们，只期待他们不要闹事，翰林院的整个氛围当真是大明朝最轻松愉快的。

    规规矩矩上了几天班，上午做点正规事情，中午做个大吃包带动整个翰林院的食欲和大厨们施展手艺的欲望，下午就舒舒服服捧着香茗看书，聊天，郑光还特别喜欢练书法，每天不写个三五张纸五六百字的就浑身不舒坦，他的书法也被严讷等人大为推崇，十分惊喜。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郑光不仅一笔馆阁体相当正宗，连这一笔正楷也十分了得，吴情也偏爱书法，他点评说，郑光的书法当真是得了颜真卿的神韵，气势磅礴，人家一看就觉得一股浩然正气迎面袭来，挂在家里正堂中间肯定辟邪，主动请郑光写了一副“要留清白在人间”的字，表达自己的志向，还带回家说要收藏。

    他的做法引得大家纷纷向郑光讨要墨宝，因为吴情的一笔书法很受大家的推崇，过去每年过年都请吴情为他们写对联，现在连他都推崇郑光的书法，只能说郑光的书法比他的更胜一筹，郑光只说自己的粗陋之作能被大家喜欢是荣幸，也不藏私，尽心尽力的写好每一幅字，因此郑光被不少翰林前辈所欣赏，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

    李春芳是最沉默寡言的，整天低眉顺眼的像个小媳妇儿，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从不与人产生任何争执，谁提点一两句都对人家百般感谢，稍微有点什么跑腿的活计他都抢着做，所以在翰林院里的人缘也很不错。

    也就是胡正蒙木讷了一些，而且还有些古板，虽然也怀着功名心思，但是刚刚考取进士的文人们还有着属于读书人的礼仪廉耻和对官场黑暗本能地抗拒，这种抗拒在胡正蒙的身上就显得尤为突出，所以平常不怎么被老翰林们的待见，也就是郑光和李春芳与他说几句话，不过他也是江西人，而如今内阁首辅次辅都是江西人，考虑到这一点，大家对胡正蒙也还算客气。

    不过老翰林们私下里评断，这新科的三位翰林里，将来成就最高的一定是郑光，原因很简单，他年轻，年轻在官场上是最大的资本，首先老家伙们是不好意思对一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小翰林动手的，你要真动了手，就算闹到皇帝那里，皇帝搞不好也是一句“那么大岁数了还和小孩子一般见识”这样的话把你给否了，到时候鱼没吃着还惹得一身腥味儿，不值得。

    二来嘛，中国不仅有尊老的传统，也有爱幼的传统，大家都对小孩子有些特殊的放纵和照顾的情绪，你要针对人家动手，是决计弄不死他的，这下子可纠结了仇了，他现在还是个小翰林，鬼知道再过个二三十年他能走到什么地步，你不为自己想象也要为后代想想吧？所以位高权重的老家伙们是不会随意对一个小孩子动手的。

    再者说了，郑光不仅有才华，更难得的是大家都没感受到他的傲气，自古以来这有大才华的人都是有自己的个性和傲气的，当初这些老翰林们刚入翰林院也是一身傲骨，被老前辈们敲打了一番才老实下来，认识到在翰林院里自己其实就是个瘪三这样的事实，开始埋头做人，而郑光的才华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不仅有文采，还有军略，这就很难得了！

    更可贵的是，和他相交的时候，从未感受到任何盛气凌人的感觉，他就像是一缕和煦的春风，吹得大家暖洋洋的，生不起一丝对他不满的心思，做什么都很顺眼，像做事情一丝不苟啊，吃饭很香让大家看起来也觉得很香，治好了好几个翰林的厌食症等等，还有一笔书法写得相当漂亮，大家求字的时候他还说这是他的荣幸，更让大家觉得这小子会做人，感觉就像是混迹官场数十年的老油条一样，也不知道他哪里学来的这些本事，反正书里面是学不来的。

    当然是唐顺之教的。

    有才华还会做人，更年轻，这加在一块儿就是升官发财的必备因素，老翰林们，尤其是喝茶期满将要被授官开始做事的老翰林们，无一不对郑光赞不绝口，对他说他们以后会去某某部门办事，以后你小子喝茶期满了，就来找我们云云，肯定给你照顾的好好儿的！

    相比之李春芳的低眉顺眼毫无存在感和胡正蒙的不适应，郑光显然走在了最前面，比不少翰林老油条做的还要好。

    等到了下班时间，郑光也没有忘记他将来最大的助力——同年们，便与没有离开北京外放而是分在各部衙门的同年还有庶吉士们相聚会饮，大家一起谈天说地，讲一讲对大明帝都的见闻感受，诸如“中城珠玉锦绣，东城布帛菽粟，南城禽鱼花鸟，西城牛羊柴炭，北城衣冠盗贼”等等，这是一个外地人想要在京里生活，必须要知道的。

    在翰林院里面虽然可以知道很多高层人物之间的事情，但是相比之于那些直接观政感受到朝廷运作氛围的同年们，郑光的了解还算是少的，为了更加直观的感受到那些六部衙门办事的情况，郑光还主动询问被分配到六部观政的同年们，让不少二甲靠后的进士们觉得受宠若惊。

    他们是清楚的，虽然会比翰林们更早的掌握到权力，但是翰林们一旦授官走出来，上升的速度就不是他们可比的了，更别说郑光是早就掌握过权力，甚至是兵权的人，当然知无不言。

    他们也是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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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二 严讷的请求

﻿自然的，大家的身份决定了每次聊得最多的，还是他们最先了解到的各自衙门的门道掌故，这些原先还很单纯的书呆子们，渐渐知道了原来官场上的门道比四书五经可复杂多了，那些同样读圣贤书入仕的前辈，看起来早已经忘了孔孟道德，主动跳入官场这个大染缸内接受洗礼，要么想着法子的捞钱，要么想着法子的往上爬，归根结底，还是钱。

    就连原本印象中最没有油水的六科给事中，都不能免俗，他们还代为概括一下道“吏科官，户科饭，兵科纸，工科炭，刑科皂隶，礼科看”，精辟的点明了每一科的财路来源，还特么的非常押韵！也不知是那位前辈如此无聊！

    在这种嬉笑怒骂，潜移默化中，六部九卿衙门的权势之浓淡，人情之冷热，便一一盘踞于胸中，对这些新晋官员将来的为官处事，有莫大的用处，哪怕你是恬退自守的清官，或者是以嘴炮为生的科道言官，也得知道这些东西，不然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郑光记这些东西记得最清楚也最热切，夏言当时的一番话给他带来的深刻印象是一辈子也消磨不过去的，若要做清官，就要比贪官更坏更奸，这样才不会被贪官害死，即使你的手段是肮脏的，但是，只要你的心是光明的，你就没有做错事。

    用今天的大白话来说，就是对付流氓，就要比流氓更流氓！

    所以，郑光不会小看任何一名官员，唐顺之对官场抽丝剥茧的解说，夏言的大总结，让郑光对整个官场的生存环境有了最基础的了解，若说精通，没有亲身经历过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入门级的了解还是没问题的，这就像是玩游戏的攻略手册一样，若要攻略整个大明官场，解说手册是基本装备。

    更别说郑光接下来不是在北京攻略主线，而是回东南主场攻略倭寇副本，攒经验升级，可要提早交好北京的人们，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皇帝身边还有人能给自己说句公道话不是？回到东南还有一屁股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处理，比如早先和心学大佬们约好的要一起办书社，搞《郑光学案》的事情，这个事情要是办成了，在东南才算是扎了根，才能往北京发展。

    每每想起这些，郑光也会觉得头疼，费尽心思的交好翰林院里面这些未来的高官显贵达人和在野嘴炮们，这其实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甚至还会觉得有些恶心，有些难以接受，但是既然进入了这个体制内，就必须要做一些体制外的人觉得很恶心的事情。

    只要我的心是光明的。

    原本郑光以为这最初的一段日子就会如此安稳的度过，直到嘉靖皇帝将自己派去东南平倭，然后顺带着回去和蝶儿完婚，光宗耀祖一番，不过事情显然没有郑光预料的那么简单，在翰林院上班的第八日，四月初十，吃完午饭的午休之时，严讷找上了郑光。

    “敏卿兄，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非要找我？还要与我单独谈？”郑光十分疑惑，严讷把他拉到了外面无人之处，面色还有些局促，不知所为何事，严讷看看四周无人，便低声道：“平之啊，有件事情，老哥想请你帮个忙。”

    郑光觉得奇怪，说道：“直接说不就好了，咱们之间没什么事情是不能公诸于众的吧？”

    严讷低声道：“倒不是说不能公诸于众，只是说，这个事情是和咱们家乡有关。”

    郑光疑惑道：“什么事情？”

    严讷愁眉苦脸的说道：“这个事情本来我也是不在意的，直到家里人来信说了这个事情，我才觉得真的不能继续观望下去了，你知道东南倭患的，虽然之前苏松倭患被你平定了，可是各地倭寇的数量并未减少太多，大规模的倭寇不敢出现了，城池也不敢去打了，但是小规模的倭寇还是成群成群的往乡村等地跑，乡村内可没有驻军守护，大量百姓死伤，全逃入城池内，自然也没了收入，沦为难民。

    既然遭了灾，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个税收自然是可以减免的，可是实际情况不是如此的，我家里居住在城内，还算安稳，收入也算足够，可是家里的一些亲戚都是在各地乡村经营田产的，这一遭了灾就没了收入，税吏还是横征暴敛，大家都快没活路了，他们就找到我家里，求我爹娘，我爹娘又有什么办法，就写信给我，让我看看有没有办法可以想想。

    可是我……平之你也知道，咱们翰林说起来是清贵，是储相，可真要算起来，连个捕快都不如，什么权力都没有，哪里能对这种事情指手画脚呢？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给陛下上书，直言三吴之地苦楚，请求陛下允许受灾之地减免税收，至少等朝廷把倭患给平定了，让他们安居乐业，有了收入，再去征收赋税啊！你说呢平之？”

    严讷的话像一柄重锤锤在了郑光的心里，郑光知道自己的家，家住在苏州城内，十分安全，族人都在苏州城不远处的太湖之畔经营田产，更安全，所以自己家里根本不用担心这些事情，加上自己考取状元做官之后，家中的赋税已经被免掉了，族人们也完全不用担心交不起赋税，而严讷的家人不一样，失了地，没了收入，如何交得起赋税？

    严讷还是官身，直系亲属一家是可以免赋税的，不过旁系是免不掉的，而更多的百姓们没有官身，没有土地又如何交得起赋税？交不起赋税，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所以呢，我可以做些什么？”郑光问道。

    严讷脸上闪过惊喜之色，开口道：“咱们一起写一份奏折，你我二人署名，我一个人人微言轻，平之你好歹还是立下过功勋的人，咱们一起写，分量重些，咱们还可以请夏阁老递交给陛下，请陛下免除当地赋税，就算不免除，也要减免一些，否则，这日子真的会过不下去的！平之，你的字写得好看，你来写，我来口述，如何？”

    郑光点了点头，说道：“好，就这么办！”

    说干就干，刻不容缓，郑光便回到屋内，拿起笔墨，和严讷一起去了一间没人的屋子内，严讷把自己构思多日的文字一点点口述出来，郑光施展自己的书法本领，一笔正气凛然的楷书将东南百姓之困苦写的淋漓尽致，充分表达了东南人民期待免税令就如同期待自己的孩子出生那样的情感！

    接着，两人就以翰林院翰林的身份前往西苑内阁值房，请求夏言夏阁老的接见。

    夏言听说郑光和严讷两人来求见自己的时候，是有些纳闷儿的，他一向不怎么管翰林院的事情，他的精力都在处理国务上，即使接下了翰林院掌院院士一职，主要发挥作用的其实并不是他，而是其余的老翰林们，翰林院一直都是如此，老的带小的，旧的带新的，继往开来，所以夏言甚至连翰林院有多少人都记不清了。

    他有限的大脑空间需要记住的数据基本上都属于户部那一抹抹惊心动魄的记录。

    不过他觉得这两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找他，尤其是郑光，那个他觉得最遗憾的孩子，所以思来想去还是答应了，抽个几分钟出来见见他们，也算是给自己放松一下，夏言便放下了笔，揉了揉写字写的酸胀不已的手指，活动一下快要僵硬的脊椎，舒了口气。

    很快，他就看到郑光和严讷出现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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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三 上心

﻿“掌院！”郑光和严讷一起拜见夏言，出口之后，严讷有些意外的看着郑光，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没说出口，夏言则毫不在意的询问道：“你们两人怎么来找老夫了？翰林院里出了什么问题吗？”

    严讷忙道：“并不是翰林院的问题，而是，属下和郑修撰联名写了一份奏折，希望掌院可以帮我们将此奏折递给陛下！”

    说着，严讷把奏折递到了夏言的面前，夏言伸手接过，开口道：“奏折，你们两个翰林有什么事情好跟陛下说的？翰林院的待遇已经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了，你们……咦？这字写得当真好啊，严讷，这是你写的奏折？”

    严讷心道找郑光来主笔真是不错，便说道：“不是的，这是郑修撰主笔，我与郑修撰是苏州府老乡，近来家中来信，极言苏州府之困苦，我等还都是官宦之家，多少可以减免一些赋税，尚且无法承受，那那些被倭寇袭扰失去住所的难民则更加苦楚，这样的情况下当地税吏还是加紧征税，闹得民不聊生，长此以往，非大明之福啊！”

    夏言有些意外的看了看郑光，然后便去看奏折的内容，看着看着就皱了皱眉头，低声道：“情况当真如此严重？倭寇不打城池，专挑小乡村下手？这可是会带来大批难民啊！”

    严讷回答道：“确实如此，属下家中亲族都在乡村内生活，一夜之间，五个乡村被倭寇血屠，上千乡民在夜间被倭寇杀死，待军队闻讯赶到，倭寇早已无影无踪，只留下被付之一炬的房屋田地和一地难民，属下已经失去了三名亲人，官宦之家尚且如此，更别说普通平民之家了，这样的情况下还要收税，一个不好，会酿成民变的！”

    夏言看着奏折，陷入沉思，不一会儿把头抬起，看着一直未开口说话的郑光，问道：“郑光，你曾经率军大破过倭寇，现在这种情况之下，你觉得该如何应对？”

    郑光原本不打算说话，但是夏言既然问了，郑光也就要说了：“那一战之后，倭寇自知大明有一支强悍的队伍在守卫苏松要地，他们不敢来苏松要地犯事，但是强军只有三千，无法兼顾到东南的方方面面，这就让倭寇钻了空子，他们不敢白天光明正大的打，就在夜晚偷袭小村庄，企图破坏掉大明百姓的生存根基，着实可恶！

    若咱们还是采取之前以守为主的打法，定然是防不住倭寇的，俗话说不怕贼抢就怕贼惦记，咱们没法儿一直盯着他们，所以只能不断的吃亏，面对这种情况，最好的方式就是起大军直捣其老巢！倭寇以为咱们不敢进攻他们老巢，才放心的四散而出，加大咱们的压力，甚至派人混入难民中做内应，以期重复其夺下昆山之毒计，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捣黄龙，捣灭其老巢，从根源上捣毁倭寇！”

    夏言皱眉道：“可你也说，强军只有三千，还要守备地方，哪里来的兵力去攻打倭寇根据地？东南之兵主力孱弱，根本不堪一用，这还是你说的。”

    郑光点头道：“对啊，东南卫所已经完全糜烂，完全不能指望，打打杂还行，上战场他们不全部跑光就谢天谢地了，之前的战绩就是明证，所以，欲平倭寇，必练新军！”

    夏言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份奏折放下，对两人说道：“好了，你们回去吧，这份奏折我会替你们呈给陛下，尽量为三吴之地争取免赋税的。”

    严讷和郑光大喜，缓缓退出。

    离开内阁值房之前，两人看到严嵩从另一个屋子里缓缓而出，看见两人，苍老的面庞上带着一丝微笑，严讷紧了紧面容，只是简单的行了礼，郑光则也是面带微笑的回礼，然后缓缓离开，严嵩的面色稍微变了变，看向两人离开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内阁大院里走出来之后，严讷拉了拉郑光的衣袖，不满道：“严嵩的名声一直都很差，素有贪名，其子严世蕃在工部为非作歹，已是路人皆知的事情，咱们这些翰林对他都没什么好感，你干嘛还对他那么客气？你该不会不知道严嵩干过的那些事情吧？”

    郑光说道：“我都知道啊！”

    严讷一愣，随后问道：“那你还给他笑脸看！”

    郑光笑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我的恩师告诉我的为官守则第一条，这世上贪官污吏那么多，多严嵩一个不多，少严嵩一个不少，咱们总不至于对每个贪官都冷面相向吧？再说了，严嵩可也是翰林院出去的人，当年还清誉满天下，十年前我老师还对他赞不绝口，只是没想到，严嵩如今居然变成了这样。

    再者说了，咱们现在和严嵩有何冲突？基本上和他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和他既然没有冲突，就不要过早地和他对立，那对咱们没有好处，严嵩是有贪名，严世蕃也的确过分，但是，我带过兵，打过仗，知道练兵结束之前，是不能把新兵蛋子带上战场的，整训完成之前，是不能和强大敌人面对面野战的，要么就不打，要打，就一口气打死！”

    此时此刻，在严讷的眼中，郑光的双眼居然流露出浓重的杀机，顿时郑光的整个画风就不同了，严讷仿佛看到了郑光变得无比的高大，而他的脚下，是无数倭寇的尸首，尸山血海……他几乎忘却了，这位少年，不仅仅是状元，还是在东南，以三千兵马砍了一万颗倭寇脑袋的狠辣之人！

    真是的，我居然怀疑这个少年面对严嵩的权势软了……我还真是天真无邪啊……

    我也只是想硬硬，不和严嵩同流合污而已，但是，苍天可鉴，我和严嵩没有仇，我也不想弄死他，可是，严嵩哪里得罪了郑光吗？郑光居然想着一口气把严嵩打死？幸好和他是朋友，他对朋友也足够真诚，平常也是一副逗逼的吃货样，但是这货，是真真正正的扮猪吃虎啊！

    严讷看着画风大变的郑光苦笑不已，也只能随着郑光一起走回了翰林院，反正目的也达到了，接下来，就等着皇帝的决断吧！

    皇帝那边倒也有些意思，大家都知道，嘉靖皇帝是出了名的三分钟热度和喜怒无常记性不好，一个很有名的例子，就是当年张璁做首辅的时候，徐阶曾经得罪过张璁，张璁没夏言那么大的度量，就对皇帝说徐阶怎么怎么不好，怎么怎么小人，嘉靖皇帝当时也倚重张璁，就信了，还让太监在自己身旁的大柱子上刻上了八个大字——徐阶小人，永不叙用。

    这要是搁其他朝代和皇帝手上，徐阶这辈子就完了，都给皇帝记恨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有未来？但是偏偏这位嘉靖皇帝手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夏言当首辅之后，提拔了徐阶，皇帝也就当作没看到，当然，这大概和徐阶进化升级之后写青词写得好有关。

    之后就算夏言倒了，徐阶还是靠着青词站稳了脚跟，官儿越升越大，最后还入了内阁，你说这要是放到其他皇帝其他朝代，可能吗？

    所以嘉靖皇帝记性不好，这个事情严嵩是清清楚楚的，他身边的太监们也记得清清楚楚，这位皇帝一般不会记住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情太久，但是偏偏在郑光这件事情上，皇帝这段日子每隔几日修炼完或者处理政务结束之后，都要在吃饭的时候询问一下黄锦郑光在翰林院做了什么事情，一次两次黄锦还不甚在意，敷衍过去了，但是三次四次的时候，黄锦渐渐觉得不太对劲了。

    万岁爷什么时候对一个人如此上心了？

    但是不管这些，这种问题黄锦也就敢放在心里问问，他们这些太监在嘉靖皇帝的手下不是权倾天下的，就是狗，只为皇帝而活，只为皇帝办事，皇帝让他们活他们就活，让他们死他们也别无选择，明朝皇帝比起唐朝和宋朝的皇帝，就有一点好，太监甭管在外面多风光，皇帝一句话，立刻死无葬身之地，在嘉靖朝，更是把这一点发挥的淋漓尽致。

    太监，就是皇帝的家奴，要你干什么，你就去干什么，除此之外，别想干别的，尤其是插手政务，真要给嘉靖皇帝知道了，那可不是杀头那么简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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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四 严讷的文，郑光的字（上）

﻿于是黄锦就派手底下的小太监去专门搜集和郑光有关的有趣事情，比如郑光自幼习武，武力强悍不说，食量自然也大的惊人，坊间传闻郑光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打一套拳术，然后再吃早饭，吃完了再来点卯上班，正好人还在长身体，能吃是很正常的，但是郑光有些太能吃了，能吃到了不太正常的地步……

    比如翰林院的饭碗小，郑光一顿饭吃了七八碗饭还不够，把翰林院大厨自己留下来准备晚上好好喝一杯的食物都给吃掉了，大厨欲哭无泪；还有一次还没吃饱，大厨早就跑了，结果郑光一扫周边，发现他的好友徐渭和张居正那一桌上还有饭和菜，就端着碗挤过去，然后那一顿那一张桌子上的七八个人都没吃饱，找老翰林们要了些宫饼才把下午给对付过去，一下班就冲向外边的饭馆儿吃饭去了。

    从那之后，大厨和所有翰林都学乖了，大厨打完饭菜就跑的没影儿了，翰林们则是一到饭点儿立刻冲向食堂，丝毫不停留，然后想法设法的请出几位勇士拖住郑光前往饭堂的脚步，等他们吃了个小半饱的时候，郑光才能坐下吃饭，饶是如此，和郑光所坐的桌子周边的几张桌子上的翰林们，也经常有吃不饱的情况发生，他们私下里抱怨过几次，但是没好意思怎么的。

    皇帝觉得很有意思，就问了，郑光害的他们吃不饱，他们怎么不好意思怎么的呢？

    黄锦就说啊，这郑光的一笔正楷写得实在是太漂亮了，陛下您还记得当初那个吴情探花吗？他的一笔字在翰林院是有名的，结果郑光一过去，他带头找郑光要了一幅字带回家说要收藏，这就带动了整个翰林院的翰林们向郑光讨要墨宝的风潮，郑光也大大方方的，每个人给写，但是一天只给三个人写。

    所以啊，这俗话说的好，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人郑光大大方方给你们写字，你们还连顿饱饭都不让人家吃？还要向上级抱怨郑光太能吃？这要是传出去，翰林院的名声可就不大好了，然后翰林们没办法，就商量，轮流陪郑光坐，大家轮流吃饱饭，也算是全了郑光赠字之情和大家的同僚之义。

    嘉靖皇帝哈哈大笑，就着这份兴致多吃了一碗饭，然后下令，给翰林院每顿饭多配点儿饭菜，一群翰林吃不饱饭，这传出去，朝廷也没面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嘉靖皇帝对郑光的兴趣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加了，这让黄锦觉得非常不适应，但是也不得不适应，无奈之下也就每天派人去打听郑光的事情，然后等待皇帝几日一次的例行询问，给皇帝找找乐子，不过今儿个皇帝例行询问的日子不用他绞尽脑汁找素材了，郑光自己把素材送来了。

    “郑光和严讷两个翰林给朕上奏折？”嘉靖皇帝看着眼前内阁送来的奏折本，有些好奇的询问黄锦，黄锦说道：“这还是夏阁老亲自嘱咐的，说这是两个翰林给陛下上的奏折，他觉得很有道理，还请陛下予以恩准。”

    嘉靖皇帝笑了笑，翻开奏折嘟囔道：“朕倒要看看这两个小翰林还能闹出什么风波来……哟，这笔字，还真不错啊，这正楷写的，下了苦功夫啊……”

    和夏言一样，第一眼看到这份奏折的人都会被这笔字吸引，嘉靖皇帝便开口询问道：“这奏折是谁写的？郑光？还是那个什么严讷？”

    黄锦说道：“据说是严讷口述，郑光主笔，他们两人儿都是苏州府人，是老乡，所以才联名上奏折。”

    嘉靖皇帝点点头，继续看奏折，看着看着，眉头便皱了起来，放下奏本，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低声道：“东南还是不安啊，郑光一仗打寒了倭寇的胆，倭寇不敢攻城了，就趁夜去袭击乡村，烧毁田地住房，闹得大量难民无家可归，没了地，没了粮，这税收怎么收的上来啊，一个不好，倭寇未平，民变又起，那可不妙啊……这群倭寇，胆子也太大了！”

    黄锦听出了嘉靖皇帝语气里的怒意，顿时心里一慌，一句话也不敢说，这要是换做别的皇帝身边的太监，估计就已经忍不住要表达自己的意见了，但是嘉靖皇帝很不喜欢宦官干政，对身边太监的要求就是，我不问，你不许张嘴议论国务，否则就是宦官干政，乱棍打死。

    死在这种事情上的宦官的尸首都能堆成一座小山了，这就是一根底线，甭管多亲近的太监，之前陈洪那蠢货仗着办成了几件事情，被皇帝夸了几句就有些昏了脑袋，在嘉靖皇帝和夏言严嵩议论国务的时候插了一句嘴，就一句，六个字，黄锦记得很清楚。

    但是嘉靖皇帝就勃然大怒了，当下摔碎了手里的玉佛珠，立刻下令卫士把陈洪拖出去乱棍打死，也就是一伙太监齐声哭泣着给陈洪求情，说陈洪是无心之失，看在他办了不少事情的份儿上，还请万岁爷饶了他的狗命，他感激不尽。

    嘉靖皇帝余怒未消，但是考虑到陈洪的确是个能办事的，以后还要靠他捞钱，也不想就真的打死了，想了想，于是下令锦衣亲军亲自行刑，重重打，打的他一个月下不了床，长长记性！

    于是陈洪千恩万谢的在床上至今为止还没下来，就这，还是嘉靖皇帝额外开恩了，要是换做别人，早就丢乱葬岗喂野狗了……

    所以黄锦非常老实的一声不吭，头深深的低着。

    嘉靖皇帝瞅了一眼黄锦，略满意的微微点头，然后对黄锦说道：“你去把夏阁老和严阁老叫来，哦，还有孙承恩，也给叫来。”

    黄锦松了口气，应了声诺就去传令了，嘉靖皇帝阴冷的看着黄锦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转移到郑光和严讷的奏折上，低声自言自语道：“郑光这笔字实在是太漂亮了，严讷的文思也不错，看样子能让他试着写写青词，郑光来写，他来口述，不错，不错……”

    很快，夏言和严嵩还有孙承恩联袂觐见，嘉靖皇帝让他们进来，便把郑光的奏折示意了一下，询问道：“夏阁老，这是你让司礼监递给朕的奏本吧？你也看过了对吗？严阁老，孙尚书，你们也都知道了吗？”

    严嵩和孙承恩表示自己知道了。

    夏言则缓缓点头，说道：“是的陛下，老臣以为，他们说的很有道理，倭寇放着城池不打，专门去袭击小乡村小镇子，这些小乡村和小镇子可没有多少兵力镇守，倭寇还专门夜袭！而且此事可是非同寻常，倭寇狡猾固然可恶，可是事情发生那么久，东南奏折一本也没有提到此事，可见东南官员之间官官相护，蛇鼠一窝，更为可恶！”

    孙承恩也开口道：“的确如此啊陛下，乡村和小镇子可都是各州府收缴农税的主要地方，这些地方被毁了，税收收不上来还是其次的，东南官员不仅不将此事上报，还隐瞒下来，逼迫百姓缴纳赋税，要不是一个官员的家人实在接受不了写了家书，咱们还都蒙在鼓里呢！而且情况到了这个地步，官员亲属尚且接受不了，更何况平民呢？”

    严嵩依然一言不发。

    嘉靖皇帝觉得脑袋更疼了，皱着眉头开口道：“朕也知道这些，所以才把你们喊来一起商量商量，这份奏折本身所求倒不是什么大事，三吴之地的赋税既然已经收不上来，为了不酿成民变，让倭寇钻了空子，可以酌情减免或是推迟上缴，夏阁老，此事你去安排。”

    夏言开口道：“老臣代三吴子民谢陛下天恩！”

    嘉靖皇帝摆摆手，说道：“这个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倭寇又开始不安分了，东南官员也还是那副样子，朕既然决议先南后北，先解决东南的事情，那么，这种情况，朕就不能当作没有看到，必须要把此事解决掉，否则，朝廷的国库，都能跑马车了！”

    嘉靖皇帝说这话可是说得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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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五 严讷的文，郑光的字（中）

﻿夏言听了这话，不着痕迹的微叹，继而开口道：“陛下，东南之事繁杂，可用之兵之人甚少，之前曾在东南取得大胜的郑光郑平之也说过，东南卫所之兵几无战斗力，全靠新军三千勉强保证苏松安稳，但是东南之地何其大也，三千军马不够镇守，因此老臣建议，仿郑光练兵旧事，在东南招募新兵训练，以新军对抗倭寇。”

    嘉靖皇帝看了夏言一眼，倒是对夏言突然对东南局势表达意见产生好奇心，之前好几次自己试探夏言，夏言似乎还是对西北之战念念不忘，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开始出谋划策了，难道，是郑光说服了夏言？不会啊，郑光不称夏言为老师，夏言也没把郑光当学生，这在翰林院里和宫内都不是新闻，道不同不相为谋，夏言可是这样说的。

    “夏阁老是这样认为的……那严阁老，还有孙卿，你们是如何看待此事的？”嘉靖皇帝继续发问。

    严嵩一贯秉持着少说话的风格：“老臣以为首辅之言甚善，老臣附议。”

    孙承恩略有些鄙夷地看着严嵩，继而开口道：“陛下，老臣以为，陛下应该伺机对东南官场来一次改变，将那些胆小不敢出战的混帐全部撤职，换上一批敢于和倭寇作战的干吏，东南之大，倭寇之多，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的，咱们也不能操之过急，但是官员是朝廷赖以平定东南的根基，官员如不敢战，东南又如何平倭呢？”

    孙承恩是礼部尚书，这个事情需要吏部尚书来安排，嘉靖皇帝皱着眉头看了看孙承恩，没点评他的意见，而是微微点了点头：“你们的想法朕知道了，天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不要累坏了身子。”

    说完，嘉靖皇帝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三人行礼之后正欲退出，却又听得嘉靖皇帝突兀的说道：“哦，对了，夏阁老，明日，你去安排一下翰林院的郑光和严讷二人，让他们二人兼任内阁司值郎，为你之辅，在内阁办差。”

    三人一愣，严嵩面色深沉了些，低下头，没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孙承恩面露诧异之色的看着夏言，夏言顿了一下，转过身子拜道：“老臣遵旨！”

    第二天，翰林院的头版头条自然又变了，一大早就有内阁的官员来宣旨，说皇帝下令了，着翰林院修撰严讷、郑光入内阁值房兼任司值郎，听内阁差遣办事。

    这消息一传开，不少翰林们就羡慕嫉妒恨了，严讷就算了，毕竟不是新翰林，郑光可是崭新的翰林，才来翰林院办事不到一个月，居然就被皇帝下令调派到内阁办事情，近距离接触这个国家的权力核心，与阁老们朝夕相对，怎么想怎么觉得羡慕嫉妒恨，不过两人的好人缘也是实实在在的，大家羡慕嫉妒恨了一把，倒还是有些小小的窃喜——郑光不和他们抢饭吃了……

    郑光和严讷两人面面相觑，有些意外，如果说大学士是皇帝的秘书，那这司值郎就是大学士的秘书，虽然也是从六品官，却比埋在纸堆里面修《元史》的翰林修撰要显要多了，可以近距离接触到国家的核心政务，与权力所有者近距离打交道，这要是算起来，可是一笔不得了的政治资本，所以大家都向严讷和郑光道贺。

    李春芳和胡正蒙也是一脸羡慕嫉妒恨的向郑光道贺，表示他们才刚刚起步就被郑光甩开了，徐渭和张居正更表示他们连起步都没起步就被郑光甩开了，实在是可恨，今晚必须要狠狠的敲你竹杠才能缓解我们内心的悲愤，郑光哭笑不得，只能接受。

    外人羡慕，严讷和郑光却觉得有些意外，去内阁的路上，严讷就偷偷地低声问郑光：“平之，你觉得是不是咱们上的那份奏折起了效果，陛下看中了咱们才给咱们提拔起来的？要不然怎么突然就提拔我们两个？不管其他人？做着个翰林兼着内阁官儿可不多见啊！”

    郑光觉得不太可能，便皱眉道：“一份奏折而已，也不能说是什么大事儿，做翰林的也不是咱们第一次给陛下上奏折，以前的翰林也干过啊，而且咱们是没有实际政务经验的翰林，就算有才华，也是要时间来检验的，陛下应该不会因为一份奏折就给咱们提拔到内阁去办事，搞不好是别的什么原因也不一定。”

    两人都不明所以。

    不过很快，郑光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两人还没抵达内阁办事的无逸殿，就被一个太监给拦下了，这太监还是郑光较为熟悉的黄锦，见了黄锦，那带路的官员便说道：“你们待会儿直接去无逸殿找夏阁老就行了。”

    接着，那官员便火速消失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郑光已经渐渐猜到了，黄锦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嘉靖皇帝有事请吩咐过来了，肯定，他们的疑惑会得到解答。

    “二位，恭喜你们啊，还未正式授官，就能前往内阁担任司直郎，陛下对二位的器重，那可是不一般啊！”黄锦笑眯眯的说道，严讷是懵逼的，郑光可是觉着越看这笑容越觉得不对劲，便开口问道：“黄佥书，我们二人可正为这个事情觉得遗憾呢，我们尺寸之功未立，陛下为何如此器重我们？”

    黄锦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你们呐，交了好运了！陛下看了你们的奏折，觉得非常好，已经允了你们的请求，还特意嘱咐夏阁老把你们调入内阁当差，然后陛下还有一点嘱咐，陛下说严讷的文笔不错，每日去一次紫宸殿，找到陶道长询问一下青词的规矩，然后写上几篇青词去给陛下看看，郑光的字写得漂亮，严讷口述，郑光主笔，就这样办！”

    此话一出，郑光终于知道嘉靖皇帝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青词，又称绿章，是道士斋醮时上奏天神的表章，用朱砂写在青藤纸上，旧时神多，凡间要告诉天神的事也多，于是文人客串，青词绿章竟渐成一种文体，道士也渐失“专利”了，当然，青词并不好写，那是一种赋体的文章，要求能够以极其华丽的文字表达出皇帝对上天神灵的敬意和诚心，怎么华丽怎么来，对于大多数靠着死记硬背考上科举当官的官员来说，这可真是要了他们的老命了。

    但是总有一批牛逼闪闪的人物，不仅做八股文章做得好，经义熟练，还他娘的有才华，能写青词，而且每每写得极为华丽，琅琅上口，嘉靖皇帝求仙心切，对青词的需求量非常大，光是道士去写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了，他就想啊，自己麾下有那么多文人才子，写几篇青词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于是从他登基之后的二十年起，基本上高官厚禄就和青词划上了等号关系，徐阶都给张璁害的成了小人，永不叙用，结果一手青词写的嘉靖皇帝欲罢不能，就把自己写下的字当作空气了，严嵩专权二十载，也多是靠迎奉上意，还有自己儿子严世蕃写得一手好青词，每每有灵妙之作，闹得嘉靖皇帝也是欲罢不能。

    一开始嘉靖皇帝还注意一些影响，只是让一批近臣去写青词，不过后来这些近臣大概也是受不了皇帝如此巨大的青词需求量，毕竟写这玩意儿需要大量的灵感，灵感是有限的，而皇帝的欲求是无限的，他们撑不住了，就发动手下智囊来帮他们分担，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了皇帝需要青词。

    什么时代都不缺小人，也不缺溜须拍马的人，不知是谁说过，一个圣明天子做的最圣明的事情就是隐藏自己的喜好，不让自己的属下知道，因为一旦皇帝的喜好被知道了，绝对有一大批想要拍马屁的人去折腾这个喜好，弄不好就会像宋徽宗那样搞出一个花石纲，弄得江南百姓离心离德，方腊差点儿割据成功。

    嘉靖皇帝聪明，但是他绝对不是一个圣明天子，所以他的爱好被知道了，满朝上下只要有些才能的人都开始写青词，写好的青词，写好到让人拍案叫绝的青词，就连夏言这位不畏强权的人物也不例外，每一次和皇帝吵架伤了感情之后，夏言就用大量优质青词和皇帝修复关系，一来二去，皇帝也就不怎么责怪夏言了。

    但是呢，该说不说，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要去写青词，青词都不是一个好把握的东西，它不像科举考试八股文那样有严格的格式要求，有模板，大家照着写，就算不出色也不出错，但是青词那就是天马行空的想象配上华丽的词藻，放在如今绝对是极为优秀的歌词，可同样的，读书读坏了脑袋瓜子的士子们，几个人还能跳出八股文的束缚呢？

    所以，青词的特殊性注定了只有少数真正的才子，少数即使经历了八股文的束缚而大脑依旧没有死掉的才子才能玩的转，这也就可以说明为何高高在上的进士宰相写不出好的青词，而严世蕃那个毫无功名的家伙却能写的那么好，主要是两种文体强烈对撞，没几人可以驾驭。

    但是严讷偏偏就是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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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六 严讷的文，郑光的字（下）

﻿他口述奏折的时候郑光就感受到了，就算是写奏折，都能写出那种骈文的感觉，押运，对仗工整，读起来琅琅上口，给人一种很华丽的感觉，很容易打动人心，而且为了打动嘉靖皇帝，达到让他减免三吴之地赋税的目的，严讷还细心修改，咬文嚼字，绞尽脑汁的写出一份用词极其华丽的奏折，力求嘉靖皇帝被感动。

    皇帝的确被感动了，免了赋税，但是同时，皇帝也注意到了严讷的文采和郑光的字，严讷的一笔字肯定不如郑光，而郑光的文采也不如严讷，两人加在一起，倒是不错的，严讷的文章，郑光的字，结合在一起，一定可以让上天感受到朕虔诚的信仰之心！

    皇帝如此考虑到。

    当然了，顺便锻炼一下这两个年轻人，尤其是郑光，为他之后外放东南做个准备，也是顺带着要达到的次要目的……

    一直到两人走入了无逸殿之内，严讷才反应过来，一脸吃了屎一样的表情说道：“所以说，咱们万岁爷之所以将咱们提拔入内阁做事情，是看中了我的文采，让我写青词，也看中了你的书法，要你主笔，是吗？”

    郑光无可奈何的点点头：“看来就是这样没错，作为交换，咱们得到了别的翰林抢破头也得不到的机会，真要算起来，还是咱们赚了，毕竟跟在阁老们后面学习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历年来的翰林能有咱们这样的机会的，也是极少数，咱们，也算是赚了吧……”

    严讷真的觉得自己想吃了一坨屎一样恶心，心里充满悲愤和不满，遂低声道：“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一身才学，不被用来造福天下，却被用到此处，世上最悲哀之事，莫过于此了吧……平之，你说，为何古今帝王多有追求长生之人呢？长生不死，真的那么好吗？”

    郑光也是不着痕迹的叹息了一声，说道：“为帝王之人，享受人间繁华富贵已经到了极致，除了追求长生与赫赫武功，还能追求什么呢？强如始皇帝，悍如汉武大帝，明如唐太宗唐玄宗，都是在追求长生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不仅没有求到长生，反而惹的身后之名不佳，为其功业蒙上阴影，说到底，华夏自古以来是否有长生不死者，根本就是虚妄之言，空穴来风。

    但是咱们所处的位置是不同的，恩师曾经说过，处在不同位置上的人们，对同样事情的看法是不同的，或许咱们觉得长生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但是帝王便不会这样想，我们会觉得钱财是身外之物，但是商人不会这样想，我们会觉得名声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贪官污吏不这么想……一切，只是所处位置不同罢了……”

    严讷重重叹了口气，继而恨恨道：“近在眼前可触碰到的万民生计，远在天边不可追寻的长生不死，哪个更重要，当真分不清吗？！”

    郑光皱了皱眉头，开口道：“慎言，一定要慎言，有什么话放在心里，不要说出来，而且现在还是咱们赚了的，欲成大事，不付出怎么可以，夏阁老一心为国，为了国务，也经常写青词给陛下，那是为了更好的处理国事，这样想想，心里会好受一些。”

    严讷无奈的叹了口气，摇摇头，放慢了步伐，看向无逸殿的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向往和追求，心里默默想道：即使今后有大机遇，得以进入此内阁，却要不停的写青词以媚上，以巩固地位，自己岂不又是下一个青词宰相吗？被人耻笑，为人所不齿，成为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即使站在权力巅峰，那又如何？午夜梦回，自己真的可以原谅自己吗？

    郑光见严讷眉宇之中有浓的化不开的愁怨，有意开导他，便想方设法转移话题，正巧此时看到无逸殿两侧各有一排低矮破败的厢房，便好奇问道：“敏卿，那正殿是阁老们办公之所，可这两排低矮破败之所，是何处？杂物房吗？”

    严讷抬起头看了看，随即无奈笑道：“那是阁老们平日里睡觉之所，咱们入职内阁，也会有一间屋子用来临时休息，以免政务太繁忙的时候无法回家就寝。”

    郑光颇有些惊讶：“阁老们就住在这等地方？”

    严讷点了点头：“这还算是好的了，平之有所不知，西苑值庐低洼狭隘，而且皆是东西房，夏日暴晒，冬日寒冷，在此办公当真是磨练心智之最佳场所，要不怎么人家是阁老，咱们只是无足轻重的小翰林呢？”

    郑光愕然。

    严讷见状便笑道：“开开玩笑，之前听前辈们提起过，早些时候夏首辅说过，这还是皇恩浩荡的结果，嘉靖二十一年最早的时候，陛下虽常居西苑，但从侍诸阁臣在此尚无固定住所，随召而至，一日要往返西苑和紫禁城两次甚至三次，深夜了才离开回府，都如家常便饭一般。

    往返紫禁城、西苑和家中路途可不是很近的，春秋还好，夏日烈日炎炎，冬日北风呼呼，阁老们和诸臣苦不堪言，还有为此得病数月不起的，后来陛下才听说此事，知道阁老们辛苦了，才下令将无逸殿左右厢房辟为值庐，赐予从侍阁臣或堂官居住办公，这才让阁老们和堂官们免了政务繁忙时的来回奔波之苦，我听说政务最忙的时候，夏阁老住于此处三个月没有回家呢！

    咱们是小人物，不会忙得那么厉害，倒也不是非要居住在此处，不过是有个房间，万一事情多了，咱们办不完，拖到很晚就不能离开皇城了，有间屋子也能居住，免掉诸多苦楚，虽然低矮破败了些，不过也不是不能住人，晚饭还能去内阁食堂解决，我可听说这内阁食堂的水平比翰林院的水平要高得多，平之有口福了！”

    三言两语，严讷的心思就恢复了，郑光笑了笑，说道：“那便最好不过了，最怕的就是没吃的，忙得要死还饿肚子，那我可受不了，好了，咱们去拜见一下首辅吧，好歹是司直郎，也不知有何差遣要做。”

    严讷点点头，随郑光一起进入主殿，轻车熟路的求见夏言，夏言听到两人来了，便让两人进来，放下了手里的奏折和笔，微微笑道：“昨日夜里，陛下对你们上的奏折很满意，表扬了你们，特意吩咐老夫将你们调入内阁办事，增长见识，为未来托付大事做准备。

    你们要时刻记住，皇恩浩荡，时时刻刻警醒自身，来了内阁，手脚就要勤快点，遇到事情多听多看多问，总会受益无穷的，近几年，你们两人还是第一次被陛下从翰林院调来内阁做事的，不可辜负陛下一番心意啊！”

    郑光和严讷连忙点头称是，同时心里不断的腹诽嘉靖皇帝假公济私的行为。

    见两人谦虚守礼，夏言很满意，开始打算让两人去办事情，不过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往自己隔壁的方向看了看，转过头对两人说道：“你们去隔壁看看严阁老，看看严阁老有什么话对你们说，之后再过来，我有事情交给你们去做，哦，敏卿啊，去完严阁老那儿你先去一趟紫宸殿，陛下交给的任务，还是要做的。”

    严讷心里一沉，重重地点头应下。

    严嵩没有夏言这般的威严，看起来整个人都十分和蔼，看郑光和严讷前来拜见，便从案台后起身，拉着他俩坐下来，亲切的询问一下在翰林院的生活啦，吃得好不好住的好不好之类的，仿佛一个慈祥和蔼的老爷爷，说起来严嵩比夏言还要大两岁，是真正的老爷爷。

    只是这位老爷爷的为人处世，显然是碰瓷熊老人那个级别的。

    不过严嵩仿佛没有看到严讷淡淡的疏离一般，还是谆谆教导道：“让你们两人来内阁当值，陛下并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直接就说了，这就是说，你们的前程已经在陛下心里了，所以这时候，你等只要埋头苦干，兢兢业业，自然谁都亏不得你半分。”说完还瞧了瞧四周，压低声音道：“内阁值房就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你们要是懈怠惫懒，也难免圣眷不再，所以须得以‘勤’字当先，时时自警，尤其是敏卿你，陛下要的青词，可一定要写好，若是敷衍对付，陛下龙颜大怒，那可就不好了。”

    严讷虽然不愿和严嵩说话，但是严嵩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饶是严讷也不能把严嵩当作耳旁风，于是和郑光一起道：“多谢严阁老教导。”

    严嵩微微一愣，继而想起了什么似的，便开口问郑光道：“平之啊，你是新科状元，阅卷之时夏阁老也算是你的座师，可近来我怎么听到些传闻，说你和夏阁老并未师徒相称？你可是个新科进士，新翰林，没有座师庇佑，这路，怕是不好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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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七 苦果

﻿这话严嵩是有两个目的的，郑光是听出来了，一者，是想搞清楚这里面的关节，郑光到底是不是夏言的人，和夏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要紧，是不是计谋之类的；二者，你就算和夏言不对付，没关系，我也是你的座师，按照顺序，你应该选择我来做你的老师，这样可以庇护你。

    否则，你一个新科小状元，没背景没身份没靠山，不大的军功，小小的翰林官，一旦犯事，谁能罩得住你？严讷就算了，他有自己的座师，就是如今的礼部尚书孙承恩，是他带的上一届庶吉士培训班，严讷就是出身于此，师生关系早就板上钉钉的，孙承恩和自己不对付，严讷的态度也是正常的。

    但是郑光和夏言的事情传出去之后，郑光可就是一个自由人、游离派了，再怎么的，郑光也应该是需要一个老前辈来带着做事的，不然谁都能朝他出手对付他，就好比之前严世蕃想对他下手，但是被严嵩给阻止了，真要这个时候严世蕃下黑手了，郑光还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郑光是打定主意了，既然夏言不要他做学生，他也不打算做任何人的学生，尤其是这位严老先生，要是做了他的学生，之后几十年倒是放轻松了，但是在之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胡宗宪就是前车之鉴！

    而且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京城去东南抗倭了，暂时可以避开朝政的漩涡，只是很可惜，自己无法阻止夏言的罢相，但是应该可以挽救夏言的性命。

    于是郑光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开口道：“下官在策论里主张的是先南后北的国策，主张先平定倭寇，后对付蒙古鞑虏，在平定倭寇理顺东南、朝廷财政得到改善之前，不能贸然对鞑虏出手，否则一旦和鞑虏打起来，短时间内战争无法停止，大明极有可能财政崩溃，而先平定了东南则会安全许多，夏阁老则主张东南平倭和复套之战一起进行，被陛下否决了。

    所以夏阁老认为，道不同不相为谋，下官不必对夏阁老称学生，夏阁老也不会把自己看作是下官的老师，日后不过是同殿为臣而已，下官也是如此认为的，再者，下官的志向是平定东南倭寇之后再平定鞑虏，与夏阁老所思所想皆不相同，若为师生，多有不便，夏阁老感于下官之志向，遂没有以师生相称。”

    严嵩点了点头，开口道：“原来是这样，道不同，的确是不相为谋较好，否则今后一个想往北，一个想往南，调和起来殊为不易啊，既然如此，那……”

    “严阁老，这里有一份折子您看看，这个……额……”一名内阁官员拿着一本折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内阁阁员有分管六部政务的传统，严嵩如今分管了刑部和工部这两个部门，而其余四部里面，除了礼部是独立自主之外，吏部、兵部和户部的日常政务都是夏言一手抓，夏言为了限制严嵩的势力也是不遗余力的，什么都不给也不好听，就把最没有权势的刑部和工部给他，把人事、兵权和财政死死抓在手里，不给严嵩一丝一毫的机会。

    这两个部门反倒是油水比较充分的，把这两个部门给严嵩，夏言也是存着些心思，要是严嵩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贪污腐败之举，夏言完全可以收拾他，虽然嘉靖皇帝对臣子们的贪腐之举不甚在意，但是也只是管到内阁和六部，下面的官员都是内阁在管，夏言没办法直接收拾严嵩，但是完全可以收拾他的儿子和党羽，比如严世蕃和赵文华。

    所以严嵩才如此谨小慎微，对严世蕃的大义举动十分不满，上一次严嵩好不容易求得夏言的宽恕，这一次，可不会再给夏言机会了，当然，在此之前，要狠狠的压制严世蕃才是，夏言不死，你小子就别给我蹦达，你得知道还有人在你老子上头！能要你命！

    自然的，管了部门，就要有事务处理，这些内阁官员来找严嵩处理政务是很正常的，只是这个时候不巧，严嵩正打算拉拢郑光呢，这冒冒失失的家伙就冲进来了，见着此景，严嵩一愣，而郑光则是大喜过望，可以正大光明的离开了，于是郑光抓紧时机，开口道：“阁老既然有政务要处理，下官就不打扰了，下官告退！”

    严讷早就观察着，也立刻道：“下官告退！”

    严嵩实在是不好挽留，只好咽下这枚苦果，勉强笑着点点头，说道：“去吧！改日有时间再来聊聊。”

    两人应诺，说完，两人便退出了，留下严嵩面色不善的盯着那官员，那官员给严嵩盯着看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到，等待着自己的，可能是并不明朗的未来，而他不知道，他的无心之举，毁掉了严嵩最重要的一步棋，后患无穷！

    离开了严嵩的值房，郑光微微松了口气，给严讷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下班咱们再聊，严讷会意，点了点头，便往紫宸殿去了，郑光径直走回了夏言的值房，夏言见郑光回来了，便笑着问道：“严阁老如何教导你们了吗？”

    郑光笑答道：“只是提点了一两句，还询问了一下下官与首辅之间到底为何没有以师生相称的具体原因。”

    夏言眼睛一眯，把冰冷的目光往左侧厢房投去，继而收回目光，温和的看着郑光，温声道：“老夫不是你的老师，原本也不该这样说，但是到底也曾与你有过一炷香的师生之情，便忍不住提点你一两句，对待某些可能会有很大权力的人，可千万要小心，不能只看眼前利益，而要想到身后，甚至是下一代子孙，国是朱皇帝的，家是你自己的，谋国之前，要先谋身，立身稳了，才能为国谋划，你可记住了？”

    郑光心里非常感动，遂严肃道：“下官谨记！”

    夏言点了点头，越看郑光越是顺眼，几乎忍不住要将这少年收入门下细细指导一番，再将他扶上高位的冲动，能为国培养一名接班人，作为职业生涯快要到头的首辅，这是他目前最想做的事情，哪怕这个少年曾经毁掉他最后的希望，但是出于一片公心，他承认，这个少年没有做错。

    只是，今时今日，和自己这个快要去职的首辅扯上关系，对他而言，并不是好事，让他自己摸爬滚打，让他自己去感悟官场的真谛和人生的道理，或许，对他而言会更好，若是自己还能活上一二十年，或许就能看到这孩子逐渐将大明带出泥沼，重新走向希望，那个时候，该有多好……

    想到这里，夏言又忍不住的说道：“内阁是大明朝的权力枢纽，军机重地，在这里，每天要做出无数个决定，行使无数权力，你要做的就是多看多学多问，在这里我们所作的每一次决议，乃至每一次决议的过程，对于你而言，都是珍贵的财富，那会帮你最快的了解关乎大明百姓生计的政务是如何处理的，我等是如何考量的。

    这件事情应该交给什么人去负责，如何负责，出多少钱，花多少人力物力，责成谁去全权负责，谁去监督，多少时日内办成，最低的要求是什么，一旦出错如何惩处，事关民生，如何补救等等等等，你要学习很多，更要学会很多，但是有一点，你要谨记，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就算有人盯着你询问你，你也不要任何发表意见，提出任何建议，千万记住，是任何。”

    郑光重重点头。

    继而夏言双目炯炯有神的望着郑光道：“在内阁做出的决定都是和国家有关的大政务，范围最小的也至少是一州数县之地，关乎十数万乃至数十万生灵，一旦出错，你负不起这个责任，也会引得上官不快，更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送你一句话，叫“百言百当，不如一默”，至少在你没成为内阁辅臣以前，在内阁里应该遵守这一条。”

    郑光庄重的行礼：“下官谨记在心，终身不忘！”

    夏言微微笑了笑，不着痕迹的暗叹一声，便仿佛又下了某种决心一样，开口道：“这些日子，你先跟在老夫身边，看着老夫是如何处理政务的，老夫还负责管辖吏部兵部和户部的政务，有时候要你跑腿的事情，你就去这三个部门跑一跑，尤其是吏部，和里面的人多熟悉熟悉，尤其是吏部左侍郎徐阶，你与他多亲近亲近，对你将来有莫大的好处。”

    郑光低着头，夏言没看到郑光瞳孔一缩的瞬间，只听得郑光说道：“下官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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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八 跑腿小弟

﻿古时候刚刚当官的小菜鸟其实就和现在刚刚入职的大学生差不多，说是实习学习，其实就和端茶递水跑腿办事儿差不多，什么脏活累活儿不重要的事情全都是你去做，老板或者上司一句话，你就要屁颠屁颠的跑出去办事儿，一些无足轻重的传话啊采买啊询问事情办完没有啊之类的事情。

    但是你还真别觉得人家不愿意，其实他们愿意得很，因为刚刚入职的现代大学生或者是古代新科进士是最渴望被承认的时候，你就算是给你的直属上司去买点饭来吃，都是一件让你内心感到快乐的事情，因为至少你有事情做，不会是一个整天傻坐着什么事情都没有看着别人风风火火的透明人。

    要知道，在一个工作氛围节奏相当快速的场所，当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工作努力的时候，一个什么事情也没有，什么经验也没有的新人是非常尴尬的，这个时候，哪怕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都愿意去做，并且甘之如饴，还特别希望让别人看到你在办事情，没事情都要自己找事情去做。

    夏言很愿意培养郑光，也很看好郑光，让郑光跟在他身边做他的大学士机要秘书，负责办理文书事宜，并且以自己优秀的书法为基础，起草一些夏言口述的文告诏谕，也就是专门负责内阁文书起早，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写字，然后还要转送下边递上来的奏章什么的一些事情。

    这可是个比较累的差事，要知道，大明全国一千九百三十六处驿站，全长三十万里的驿道，将两京一十三省的情况源源不断汇报道京城，数万人为了政务转运的工作在全国的驰道上奔跑来往，那该是多么巨大的工作量？

    你还真别以为古时候朝廷不办事情或者办事情很拖沓，他们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要做去做，而且官员的压力远远大于现在官员的压力，毕竟现代的信息传播速度实在太快，有些事情一两个电话就解决了，放到古代你试试！出了北京城，内阁首辅或者是各部堂官要弄清楚一件事情的发生原委，都需要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去搜集信息，这期间，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着。

    事情还多，还杂，比如什么北边俺答又要开始抢劫了，南边倭寇也在肆虐着，各地赈灾进展缓慢，过不下去的老百姓开始闹事儿，等等等等，事务繁杂，每天各部转呈过来的折子，少说也有上百件，这还是各部堂官无法处理的大事情，那些更加鸡毛蒜皮的小事各部堂官就已经让下面人解决了，送到内阁的都是些更大的事情，甚至需要嘉靖皇帝亲自决断的事情。

    这些奏折抵达北京城，经过一段时间的挑拣处理之后，把一批六部无法处理的事情汇总，交给内阁，而郑光就是连接六部和夏言的枢纽，因为虽然夏言把工部和刑部的事情交给严嵩去管理，但是基本上所有的奏折都是先送给夏言，夏言过目一下工部和刑部的奏折以后，看看没什么要紧的，这才送给严嵩去处理。

    夏言的权威很重，严嵩不敢反驳，六部也清楚得很，这段时间夏言打压严世蕃也很厉害，时不时的敲打严世蕃一两下，把严世蕃气的是一佛升天二佛出窍，但是偏偏没办法，只能忍着等待时机。

    每天一大早，夏言会先去处理昨天没来得及处理完的政务，而郑光就要趁这段时间去六部衙门把需要处理的政务取来交给夏言去处理，这些奏折经过郑光之手，送给夏言和严嵩商议好了，他们把建议写在一张纸上，现在郑光成了夏言的机要秘书，都很赞赏郑光的书法，就由夏言或者严嵩口述，郑光动笔写在纸上，然后贴在奏章上面，这叫做票拟，这是内阁的职权。

    而有些事情夏言是没有最终决策权的，更不用说严嵩，他们就会对郑光说——把这份折子交给陛下，请陛下御览之后再做决策！于是乎郑光还有一项更加要命的工作，就是将票拟过的折子送到圣寿宫进呈嘉靖皇帝御览，照理说皇帝看看批阅一下就好了，可偏偏嘉靖皇帝又是位权力欲十分强烈的皇帝，到手的折子事无巨细，每折必读、无事不问。

    比如某地发生旱灾，州府请求十万两银子的赈灾款，嘉靖皇帝会问受灾面积多广？累及多少人？多少亩土地？对来年收成和税收有没有影响？当地是否还稳定？官仓难道真的一点钱和存粮都没有？那些官员是干什么吃的？每年都要赈灾款，朝廷的规矩本就是留足自用再上缴，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县官州官是谁？不想要脑袋了？

    太监不能过问政事，不能去问，于是郑光只能一次次的跑腿到各部去问，嘉靖皇帝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一次只问一个问题，问完一个还有一个！最令人发指的一次，嘉靖皇帝就一份赈灾奏折让郑光跑了八次户部，惊呆了整个户部，户部尚书王杲看着郑光浑身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主动提出跟郑光走一趟，这才免了郑光再跑十几次的悲惨遭遇。

    这真是老板动动嘴，小弟跑断腿，每到这个时候，郑光便要像马拉松运动员似的奔波周旋于皇帝、内阁、六部、都察院、大理寺之间，几乎每天都要跑一遍万米负重越野，那厚厚的官靴一个多月就磨得不能再穿，五月一整个月回家三次！

    这期间，连着三次七八天都睡在低矮破败的厢房内，一睁眼就是去各部拿奏折，一回厢房倒头就睡，连洗澡都没时间，更完全没有回家的时间，而且休息的时间最多才三个时辰，这段时间郑光连起床练拳都做不到，最后还是夏言看着郑光蓬头垢面的，浑身散发着酸臭之气，这才捂着鼻子给了郑光一个时辰的洗澡更衣时间……

    但是呢，可别小看这跑腿传话的差事，虽然累，但这个事情可真不简单，就是说这是夏言和嘉靖皇帝有意为之也是可以的，这里头的学问很深！

    比如说两个衙门掐架，互相不服输，内阁调停不了，闹到皇帝那儿，嘉靖皇帝便下令郑光下去分别问话，问问到底是什么个事儿，那回话时郑光先回哪个衙门的都不算错，可先入为主，后入为客的道理，混成精的各部门大佬们不会不懂。

    所以这俗话就说了，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在那些大佬们眼里，皇帝是阎王，那郑光就是小鬼，谁知道对方有没有给郑光什么好处，郑光为人品性如何，会不会受了好处帮人家做事？让咱们落入下风被责怪？

    好比有一次兵部和工部闹了矛盾，双方的二把手打了起来，没个结果，接着双方大佬亲自上阵吵架，拍桌子砸板凳，夏言和严嵩偏偏都有要事不在内阁值班，内阁只剩下郑光在值班，最后闹到皇帝那里，皇帝一想，立刻下令郑光去问话之后，再来回复。

    郑光就去问了，原来还是拖欠款项的问题，大明朝这财政历来都是一笔烂帐，户部支出艰难无比，向来都是寅吃卯粮，后年的收入都被某个部门给预定了，钱一到立刻支出，户部的仓库都进不去；工部两年前就定了一笔今年的款子去整修黄河，但是俺答突然犯边，抢掠一通之后跑了，留下一地烂摊子让兵部头疼不已。

    死了人，丢了人，还没面子，这兵部就急需一笔钱周转，来到户部一查，钱全给预定了，兵部脑袋大了，可转念一想，不行，钱必须要拿到！不然那些大头兵肯定闹事！可是拿谁的钱最方便最没有后患呢？这也是一门学问。

    思来想去，他们就选中了六部里面权力最小地位最低的工部去欺负，问也不问工部就把这笔工部等了两年的款子给拖走了，而之前兵部申请款子的时候也没跟夏言说明这是工部预定的款子，夏言还不知道这笔款子是工部两年前就定下的，就糊里糊涂批了一个准，事情就闹大了。

    工部咽不下这口气，派人去兵部讲道理，兵部怎么会和工部讲道理呢？兵部尚书陈经亲自出面把工部侍郎赶跑了，工部尚书王以旗大怒，带着一群工部职官抄起家伙就往兵部衙门兴师问罪，而兵部最不怕的就是闹事，陈经亲自带队阻击，王以旗带人突破，双方几乎要出手，不过两名尚书好歹都是文明人，所以还是决定用文明人的方式解决争端——吵架！

    吵啊吵啊，怎么都吵不出一个结果，兵部觉得边防最重要，万一因为这笔款子造成边境危机，你小子负的起这个职责吗？工部毫不退让，觉得整修黄河也是重要事务，不说这笔款子老子等了两年，就说黄河一旦泛滥，数十万人受灾，你们这帮混蛋负的起这个职责吗？

    谁也不服谁，差点动手，最后还是礼部尚书站出来，阻止两部斗殴，请皇帝裁决，皇帝懒的出来亲自询问，便让郑光这个倒霉蛋来问话，陈经和王以旗顿时意识到了这次争端的胜负结果，就在郑光身上！

    两位尚书级的大佬和颜悦色的把新科状元郎分别请到各自衙门，义正言辞的指责对方的不对，然后声泪俱下的表述自己的艰难，说的郑光都不禁被他们的演技所感动，差点流下了同情的泪水，然后两人还分别给郑光赠送了字啊玉器啊之类的什么配得上郑光的“小礼品”，最终图穷匕见！

    先说咱的，再说那群混蛋的！最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你懂的，懂的～

    我懂个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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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九 光明之心

﻿后来嘉靖皇帝各打五十大棒的结局也算是无奈，夏言得知之后狠狠斥责了兵部尚书陈经，严嵩也当着夏言的面斥责了工部尚书王以旗，这件事情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这只是一个例子，但是足以说明其要害，郑光在夏言身边是机要秘书，负责文书的抄录和起草，还负责到皇帝面前面呈奏折，负责给皇帝传话，这简直就是从六部到内阁再到皇帝之间的唯一枢纽，他的话，他的想法，甚至可以决定某件事情的走向，这就是最典型的位卑权重！

    所以不管是谁，哪怕是各部大佬，只要想安安稳稳地当官，在朝廷站稳脚跟，不管有事没事，就得赶着紧来巴结郑光，或者和郑光谈谈话，大佬们有办法有面子，郑光来取奏折的时候和他谈谈话，留几分钟，喝杯茶啊聊聊天啊，温言细语的增加印象分儿，好预先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中等官员和低级官员就不太好办了，主要是郑光太忙，连着七八天不出宫回家也很正常，他们没时间没机会和郑光交谈，也更没有理由把忙碌的快要疯掉的郑光拦下来拉关系，你万一半路拦下人家惹恼了郑光，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于是这群家伙就想个法子，不知从哪儿得到了郑光的准确行踪，一旦郑光办完事情可以回家休息了，这群家伙准时出现，把郑光众星捧月似的追着，什么生子了、纳妾了、建房了、得宝了，总能想出名堂请他去吃饭、联络感情，给他送礼的更是不计其数，从笔墨纸砚，珍本书籍到古玩玉器，琳琅满目，什么都不缺……

    你还不能不收，这就是个官场潜规则，你要是不收，人家反而不乐意，担忧你会不会对付他，典型的被迫害妄想症，这是唐顺之亲口说的，所以谈到这个地方，唐顺之当年也是叹息不已，劝郑光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收下，也算是结个善缘，别为了些许小事而坏了大事儿。

    就这样忙忙碌碌的，到了六月份，北方的气候是挺奇怪的，冬天比南方冷，夏天比南方热，这三伏天气着实要人命，还没有空调没有电扇，整个内阁办事处也就几位阁老的房间宽敞些，皇帝还特意派人送来冰块给阁老们消暑，算是勉强过得去，但是其余的小角色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比如郑光和严讷，窝在一间小屋子里，抄抄写写，要人命……

    严讷还好，主要工作是写青词，不需要到处跑来跑去，郑光则还极为苦逼的三点一线，外面大太阳晒着，里面小屋子闷着，着实要人老命，刚从外面跑得一身臭汗回来，只想找个阴凉的地儿休息休息，可是一进值房，就感觉是进了蒸笼，差点儿没给蒸熟了。

    再一看里面正在绞尽脑汁写青词的严讷，竟然还都把官服脱了，打着赤膊奋笔疾书，脸上也全是汗珠，严讷一看到郑光回来了，连忙停笔把一碗绿豆汤递了过来，还很体贴的过来给郑光扇扇扇子，郑光一进门就把外衣给脱掉了，接着撤掉内衣，光着膀子接过绿豆汤就往嘴里灌，一灌之下才注意到这是冰镇绿豆汤，还甜丝丝的，是这个时期极为不错的消暑之物。

    “冰镇绿豆汤？老哥还是你懂我！哪儿来的好东西？”郑光一口喝干了绿豆汤，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透着冷气，舒爽的感觉取代了燥热之感，一手接过严讷手上的扇子瘫在椅子上，自己给自己扇了起来，模样极其不雅。

    严讷笑了笑，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开口道：“夏阁老让人送来的，放心喝吧！”

    郑光点了点头，喘着粗气，勉强休息了一会儿，恢复恢复体力，才能坐正身子，看着严讷坐在椅子上奋笔疾书，便羡慕道：“还是你好，只用坐着，不像我，大热天大太阳的还要到处跑，刚洗好澡，没一两个时辰又要洗一遍，整个身子都潮了，路途还远，一会儿兵部一会儿户部，这样的日子，几时是个头啊……”

    严讷停下笔，无奈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可知我有多羡慕你？要是可以的话，我都想和你换换，天天给皇帝写青词求仙问道，一身才学无处施展，却用来行鬼神之事，你可知道现在翰林院里的那些人都如何说我？说人家是青词宰相，我倒好，成了青词翰林……唉……我都不知道如何反驳，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郑光摇摇头，苦笑道：“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啊，不仅要跑腿，你的青词可都是我抄写之后送给陛下的，你不好过，我能好过？还有外面那些人，见了面就给我塞东西，问这问那，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也问，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真是烦不胜烦！”

    严讷略有些失落的说道：“可你好歹是在办理政务，我呢？每天一大早就去紫宸殿和那个牛鼻子妖道虚与委蛇，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回来以后就要写青词，陛下对青词的需求量极大，还点名要我写最重要的青词，我是绞尽脑汁写青词，生怕写不好被斥责！不管夏阁老还是严阁老，谁给我一点点事情来处理过？”

    说完，严讷又看了看郑光，低声道：“有时候，我真想就此辞职算了，早早回家赡养父母，也免得在这里吃苦受罪，更关键的是，不知何时，自己就成了众矢之的，坏了名声，为众人所不齿！平之，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呢？嘉靖皇帝有些东西是不能说的，修道和青词就是其中之二，你绝对不能触碰的，通过这段时间和嘉靖皇帝的接触，郑光明显觉得嘉靖皇帝在处理政务的时候很明白，很精明，可是一到了修仙的问题上，智商立马下线，给陶仲文那牛鼻子老道忽悠的不分东南西北，也就是陶牛鼻子为人谨小慎微，不曾靠着嘉靖皇帝的宠幸办坏事，否则，郑光铁定要骂上一声妖道！

    可饶是如此，郑光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嘉靖皇帝已经是明显的走火入魔了，对修道的追求比起对国家的关注度也是丝毫不差，每天只做两件事，关注国务和炼丹修道，而且最要命的是，嘉靖皇帝还有一种恶习——喜欢把炼好的丹药“赐”给臣下吃，然后还要问他吃得感觉如何，等臣下吃完了，没死，他才接着吃……

    你让太监这么干就算了，居然还让最重要的大臣这么做，夏言和严嵩都吃过这个丹药，夏言是个实诚人，吃了一次就拒绝再吃，理由是肠胃不好，无论如何都不接受，为此还和嘉靖皇帝大吵一架，严嵩就不一样了，逮着就往死里吃，当然了，回家以后到底是自己吃还是让别人吃自己观察，就不好说了。

    其实严嵩也不容易……

    郑光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对于严讷的问题，郑光是没有办法的，皇帝在修仙问题上出乎寻常的固执，是郑光无论如何也不能触碰的底线，所以看郑光满脸无奈的模样，严讷也深深叹息，郑光只能劝说严讷忍耐，不要轻言退却，就算是靠青词上位，但是办事情是为天下人办事情，出于一片公心而不是一己私利，那么嘴巴再毒的言官，也不能说你是错误的。

    这话说的郑光自己都有些不太相信，至于严讷相不相信那是另外的，史书怎么写，和写他的人很有关系，写他的人只是史官，和主流政治是隔离的，他们永远不知道一个心怀大志的人为了办成一件事情，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就好比张璁，被现在的士林主流认为是迎奉君上的谄媚之臣，却丝毫不去提及张璁裁撤皇庄打击宦官重建大明社会制度的功绩。

    张璁的确是靠着大礼议起家的，大礼议的确是伤害了明朝君臣关系，但是从整个大礼议的后果来看，并没有明代士人所说的那样可怕而人心惶惶，惶惶的是大臣，而不是百姓，正德年间没有大礼议，明朝社会却趋于崩溃，大臣被宦官欺负的不要不要的，带把的被不带把的欺负的********。

    大礼议之后，张璁上位，死太监被杀的杀贬的贬，天下镇守中官尽没，其余内廷宦官见到张璁就发抖，是张璁把大臣的尊严给抢回来了，但凡当时年岁长一点的官员，经历过正德八虎时代的官员们，怒骂张璁的同时，却从未想到是谁把他们在死太监面前丢尽的节操给捡了回来。

    被皇亲国戚和勋贵们强行夺走的土地庄园，是张璁尽数将其格除，是张璁把这些土地还给了老百姓，嘉靖初年张璁任首辅的时候，难道不是百姓们重新得到稳定生活的时候？大明朝的士人所记录下来的东西，往往是他们自己的主观断定，不去看这件事情和这个人对整个社会的价值，而单纯的从道德层面评断一个人，因此，海瑞才成了大圣人。

    严讷这辈子也摘不掉靠青词起家的帽子，但是，他能做到的事情一定不是坏事，因为给此时，严讷还有一颗光明之心，如果这颗心一直不泯灭，严讷就一定会在暗夜中绽放出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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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十 廷议（一）

﻿“先别想这件事情了，跟你说，明天会举办廷议，皇帝陛下亲自出席，我等也可以随着去旁听。”郑光有些神秘兮兮的对严讷说道。

    严讷一愣，惊讶道：“廷议？本朝自大礼议之后就没有过廷议了，这次是为了什么事情要召开廷议？皇帝陛下还要亲自参加？不会是之前兵部和户部打架的事情吧？”

    “兵部和工部打架？”郑光哭笑不得：“那种破事儿陛下根本看都不想看到，最后处置结果还是我提议的，怎么可能用到廷议来解决？！”

    廷议是大明朝廷决定大事的最终方式，由皇帝主持，召集全部大学士和六部九卿等朝廷最高官员参加，如果皇帝不参加，那么其意义就等于是英国的上议院，而且在嘉靖以前，其结果连皇帝陛下也不能推翻，代表大明朝廷的最终意志，不容置疑。

    严讷笑道：“开个玩笑，那是什么事情？”

    郑光正色说道：“东南，陛下决定彻底解决东南问题，在三年之内平定东南倭患，继而稳定东南，重新恢复赋税，整理财政，再用三到四年的时间准备足够的钱财、粮草、军械和训练精兵，十年之内，也就是到嘉靖三十六年以前，对蒙古发起毁灭性打击，其烈度不会下于太祖和成祖北伐，十年之内彻底解决南倭北虏！”

    严讷双目圆瞪，眼中精光直冒：“这么说，陛下不打算对东南问题置之不理了？终于要厉行用兵了？”

    郑光点头道：“是的，东南倭患久久不平，朝廷财政艰难到了一定程度，之前兵部和工部闹的矛盾就是源自于此，陛下觉得东南倭患的影响已经让朝廷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若是再不解决，到时候百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朝廷颜面何存？所以决定召开廷议，商讨解决倭寇的具体办法和措施，并且尽快付诸实施。”

    那个时候，也就是我回到东南，练兵备战的时候！

    郑光如此想到。

    “太好了！东南百姓苦于倭寇之乱久矣，朝廷终于决定收拾东南，还东南一个朗朗乾坤了！只是不知这具体措施是如何的！唉，平之，你打过仗，你觉得陛下会用什么办法去对付倭寇呢？会用谁去对付倭寇呢？”严讷很感兴趣的问道。

    郑光沉思了一会儿，低声道：“昨日陛下偶然和我说起东南问题，询问我是划分东南区域分别交给几个人来收拾好，还是划为一体，安排一个人集中权力去对付倭寇好，我没敢说太多，只是质疑划分几个区域分别对付倭寇，万一需要协调的时候，可能会有争执，各方职责不明，不利于平倭大业。”

    严讷眨眨眼睛，惊讶道：“难道你认为将东南交给一个人，设立一个……一个东南总督？那职权太大了，牵扯太大，会非常可怕的！”

    郑光皱眉道：“这方面倒不用我们去烦神，但是如果按照几个省的划分，你看看现在这模样，各省之兵不能越过各省区域跨区作战，我之前追击倭寇追击到了苏松和浙江的界限就不能继续往前了，眼睁睁看着一批倭寇逃入浙江，而不能继续追击，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很容易影响大局。”

    严讷思考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那倒是，按照之前的规矩，各省之兵是不能跨区域作战的，否则视同叛乱，这样一来，倭寇又极其善于流窜，朝廷之兵追之不及，两省之兵不能协调作战，不仅会影响大局，还会造成各省之间的龌龊，的确不利于抗倭大局，可是，若是设立一个东南总督，东南数省啊，这职权太大了，朝廷定然不放心，这种事情历史上屡见不鲜，职位太高，职权太大，后果堪忧啊！”

    郑光苦笑道：“谁说不是呢，真要设立一个东南总督，不管谁坐上去，除非陛下亲自担任东南总督，否则，就算是首辅去做，那也必然不仅仅要对付倭寇，还要对付朝廷内部的流言蜚语和科道言官的无理指责，打胜仗也要被怀疑，打败仗还要被质疑，等于是在刀尖上跳舞，何其困难也！”

    严讷苦笑道：“那就要看陛下是如何思考的，咱们，只是无足轻重的……”

    郑光也只能苦笑摇头不已。

    得知了皇帝要召开廷议的消息之后，严嵩回到家里，找到了正在喝酒作乐的严世蕃紧急商议，严世蕃如今的职位是太常寺少卿，没到那个级别，不能参加廷议，不能跟在严嵩身边出谋划策，严嵩只好提前和严世蕃商议，接下来的廷议如何应对。

    “应对什么？老爹，你可别忘了，户部兵部吏部全在夏言的手里，礼部尚书也支持夏言，咱们手里就一个刑部一个工部，翻不起浪花！现在这些事情全掌握在夏言的手里，就算要用也是用他的人，咱们手里可没有能在东南打仗的人，你要说捞钱，一个比一个能干，要说上战场打仗，老爹，我还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严世蕃端着酒杯不停的笑着。

    严嵩低声道：“这一点老夫自然知道，只是，若是放任不管，让夏言得以立功，他的地位只会更稳，你小子之前说夏言一两年之内必然罢相，现在老夫看来，他能再干十年！你可要知道，他比你爹还要小两岁啊！”

    严世蕃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摸了摸圆滚滚的大肚子，满脸邪笑：“老爹，你急什么？就夏言这个性子，咱们不动手，他都能自己丢掉相位，他以为东南可以很方便的立功吗？老爹，先在东南和咱们没有任何关系，咱们老家在江西，根基在京城，东南，这趟浑水，咱们不趟，让夏言折腾去，等他和东南九大家折腾的两败俱伤之后，咱们再去摘桃子。”

    严嵩看了看严世蕃，低声道：“你是说，夏言会和东南九大家对上？”

    严世蕃笑着点点头：“夏言对付西北，就一定会和晋党对上，咱们可以渔翁得利，现在皇帝又要对付东南，夏言肯定会遵命去对付东南，但是东南的那群人，可不比晋党好对付，更何况夏言在东南还没有亲信，强龙还不压地头蛇，皇帝去了东南也未必奈何得了九大家，你看看陆炳那副样子就知道，在太监面前耀武扬威的，看他的锦衣卫在东南敢不敢声张？！他要是敢动，明年的这个时候，就是陆氏全族的忌日！”

    严嵩不置可否，喝了口茶，低声道：“那你的意思是，咱们袖手旁观，不管廷议的结果是什么，都不要在意？”

    严世蕃点点头：“当然了，咱们手上没人，在东南也没有牵扯，且让夏言去和九大家折腾去，夏言还是很强悍的，等他和九大家斗的两败俱伤，就差不多是他罢相的时候，那个时候老爹，你可就是咱们大明的首辅了！正大光明的接手夏言的力量，整顿东南，结交九大家，还怕他们不把手上的东西交一部分给咱们？”

    严嵩的双眼突兀地闪过一丝贪婪之光：“东南可是九大家的禁脔，他们会交出一部分给咱们？”

    严世蕃一把丢下酒杯：“夏言可是个斗士，还是个非常厉害的斗士，几十年高官不是白当的，要是让夏言知道了九大家在东南的勾当，就算夏言不告诉皇帝，也会自己动手和九大家斗个你死我活，万一再告诉皇帝，更是天雷勾动地火！皇帝不一定能一把拿下九大家，毕竟他们在朝廷有太多的人手，但是把九大家打个半死不活还是很有可能的，到时候父亲上台，少少的抚慰一下，让二者议和，把东南的利益拿一部分过来，给皇帝分一分，皇帝拿了钱，东南，也就安稳了！”

    瞧着严世蕃兴奋的表情，严嵩的心中也极为不平静，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之后，严嵩离开了屋内，走到屋外，看着阴沉的天空，嘴角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了……

    与此同时，趁着孙承恩到内阁议事的机会，夏言和孙承恩商议起了明日廷议的事情，虽然有预感皇帝要在东南大动手，却没想到皇帝此次的决心如此坚定，到了要召开廷议的地步，估计这会是要选出几个人彻底的把东南给收拾安稳了，既然如此，西北无法做到的事情，到东南去做，也没什么不可以，所以，夏言决定在东南动手。

    但是怎么动手，就是个问题了，夏言在东南并没有什么亲信，一直以来的重点也都在西北和京城，突兀地把重心转移到东南，他还有些不适应，因此，急急的找到了孙承恩，询问一下曾在东南任职的孙承恩有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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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十一 廷议（二）

﻿“阁老，据在下所知，东南倒不是没有优秀干吏，虽然人数少，但是，能在那种环境下做出政绩的官员，就着实不是一般的干吏，所谓真金不怕火炼，炼出来的肯定是真金。”孙承恩打算推荐几个在东南很有名望的臣子。

    夏言点头说道：“那你说，有什么真金值得推荐呢？”

    孙承恩开口道：“之前东南有过两次大捷，虽然主要功劳都在郑平之和黑旗军身上，不过，他背后的那些支持他的官员也不能忽视，没有那些官员支持他，郑平之当时一个小小的举人怎么能办成大事呢？”

    夏言询问道：“这倒也是，那你说说，是何人在背后支持郑平之？”

    孙承恩掰着手指说道：“一者，现任浙江巡抚兼浙江兵备使朱纨，朱纨现在全面提掌浙江军政大权，战时有提督浙江、苏松二地之权，算是很熟悉东南的官员，郑光平定苏松倭患之后，就是朱纨接着稳定浙江倭寇，算是有功，不过最近浙江倭寇复起，他也被不少人弹劾了，但是此人之前也在四川立下军功，很有几分能耐，可以大用，咱们应该支持他。”

    夏言微微点点头：“此人我知道，是个能干的官吏，之前被人推荐给我，我举荐他去做苏松巡抚，他做出了成绩，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就他一人，怕是不够吧？”

    孙承恩点头道：“的确，还有两人人，一个是原苏州知府、现任苏松巡抚范庆，而另一个是现任苏州知府和苏松兵备唐顺之。”

    夏言皱眉道：“范庆，我没什么印象，唐顺之的话我倒是有些印象，当初那个因为拜会皇子而被夺职的傻子？怎么的？被启用了？谁启用的他？”

    孙承恩低声道：“据说是陛下亲自启用的唐顺之，没发消息到内阁，整个吏部都只有吏部尚书和两个侍郎知道，陛下不想将此事公布，大概也是有陛下自己的想法，当初的那个事情据说还有不少人知道，陛下怕会影响到唐顺之。

    至于范庆，一个二甲进士，外放几年知县之后政绩尚可，就被调任苏州知府，苏州知府任上遇到倭寇偷袭苏州，亲身为饵引诱贼酋林碧川上钩，立下大功，之后在昆山死战数日，为郑光率军赶赴战场争取到时间，算是个不错的干吏，也有几分胆气。”

    夏言缓缓点了点头，继而开口道：“这么说，朱纨和那个范庆，应该是可用之才，可是那唐顺之……”

    孙承恩看了看四周，低声道：“阁老，有个事儿我得跟您说一下，那个郑光，似乎和陛下的关系不一般，我在锦衣卫里有个老乡的儿子，今年初来拜会我的时候，跟我说起过陛下曾经派锦衣卫同知两下江南，还曾经屡次派他去接过一个年轻士子入宫，还说那士子是因为曾经上书给陛下得到了陛下的赏识。

    我琢磨着，郑光可能就是那个年轻士子，陛下可能在郑光考取进士之前，就已经和他有了联络，之后郑光还屡次被陛下喊到宫内，不用说，一定是奏对，关于东南的事情，而且还有一点，那唐顺之，是郑光的授业恩师，东南名士。”

    夏言愣了愣，很久没说话。

    第二天，郑光起了一个大早，因为昨晚就睡在了厢房之内，所以一起来就可以准备，和严讷一起去内阁食堂吃了些早点，就急匆匆地赶回内阁，夏言一早就在那里坐着等着，见两人到了，便起身带着两人向紫光阁行进。

    天完全亮了以后，紫光阁宫门打开，两位内阁大学士打头，六部尚书、侍郎，都察院左右都御史，通政司使、大理寺卿等二十余位红袍高官鱼贯而入，分左右两排站定，一齐面对北面已经端坐在上首的嘉靖皇帝跪了下来：“吾皇万岁！”

    嘉靖皇帝今天穿的挺正式的，是龙袍，比之前那道袍好看多了，而且郑光还注意到大臣们有不少都是比较激动的，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看到皇帝了才这样激动，因为如果皇帝不上朝的话，除了阁臣，其他臣子们还真没有多少机会能看到皇帝。

    嘉靖皇帝显然对和臣子之间聊家常没有太多的兴趣，上来就给今日的会面定下了基调：“今日朕召集廷议，你们也该清楚到底是为什么，朕自决议先南后北之国策以来，还未曾思虑出如何解决东南问题之良策，但是既然要平定倭寇，首先要有合适的人选，去担任相应的职位，朕决议在东南设南直隶浙江福建三省总督，将倭寇闹得最凶狠的三省合在一起整理，你们若是有什么好的人选可以推荐上来，朕会考虑。”

    要不怎么说嘉靖皇帝最牛逼最不喜欢受到规矩的束缚，正德皇帝还不敢堂而皇之的乾纲独断，只敢弄个豹房小打小闹，而嘉靖皇帝就敢，上来就说要设立三省总督，还是东南最赋税最大人口最密集的三个省，完全不和大臣们商量，就说出来了，开口就要大家推荐人选，直接把三省总督的事情给定了，这种事情就算是朱元璋和朱棣都不一定干的出来，足以见识到嘉靖皇帝的任性和嚣张，但是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永乐皇帝以后最强势的皇帝呢？

    大臣们深深理解不认为嘉靖皇帝这么做是不对的，而是开始考虑合适的人选，心里面想着自己的小九九，唯独夏言提出来一些忧虑：“陛下，所谓事急从权，东南倭患紧急，陛下平定倭患之心急切，老臣可以理解，只是南直、浙江、福建三省乃是大明要地，东南精华所在，若一起交付于一人，怕是不太好吧？届时，可能反而会影响大事。”

    其实夏言更想说的是你现在说的好听，交给一个人，但是到后面，怕是最惨的也是这个人，不被你怀疑死也会被科道言官怀疑死，那些人吃饱了没事干就喜欢捕风捉影，颠倒黑白，也不管是非善恶就只顾个人喜好，或者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把自己神圣的职权用来谋私，甚至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士风败坏就败坏在这些人身上！

    而皇帝很明显只想到了权柄集中于一人好办事，却不想着自己从来不是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之人，到时候人家事情没办完脑袋就掉了，或者干脆派个人去恶心死人家，这如何办得了大事？那干脆从一开始就不要把权柄集中于一人，派遣两到三个人互相钳制，也能互相协作，不把最高权力交给一个人，或者只有在真正紧急的情况下把权柄集中于一人，事毕则还。

    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嘉靖皇帝听得出夏言的意思，皱皱眉头，显然，他也开始考虑这些事情了，把东南三省之权集中于一人，宛如汉时州牧唐时节度使，怎么想怎么觉得不放心，到时候三省之兵十数万悉数听命于此人，一旦此人有二心，不说造反，单说尾大不掉，那可如何是好？

    大明已经有云南沐王府，宛若国中之国，云南土司只知沐王府而不知大明政府，那还是偏僻之地，勉强忍耐罢了，毕竟那是太祖皇帝干的事情，沐英是人家干儿子，人相信，可东南财赋重地，怎能掌于他人之手？

    看来，还真的不能只用一个东南总督就把东南交给此人，放不放心是一回事，能不能干又是另一回事，权柄太重，反而不美。

    嘉靖皇帝遂说道：“那，夏阁老有什么想法吗？若不设立三省总督，又该如何统一行事，歼灭倭寇呢？”

    夏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陛下，歼灭倭寇是军务，设立三省总督，完全可以将其职权限定于军务之上，限定于进攻倭寇，剿灭倭寇，而不允其干预地方政务之权，但是，鉴于之前曾经发生过的一些问题，老臣建议，一旦战事开打，则总督之兵在何处作战，当地官员则必须听从总督调遣，无论是提供粮草还是坚壁清野，只要是战时，总督就有特殊权力，而战后，一切返回原样。”

    嘉靖皇帝说道：“你的意思是，战时，总督就是总督，有总督之权，而平时，总督只有统辖军队之权？”

    夏言点头：“是这样的，当然，只要是为了收拾倭寇，则地方官员必须配合，战前的一些准备，地方官员也要配合，总督可以以战争的理由让地方官员配合，但是任免之权、地方治理之权、地方财政则完全独立，不受总督支配，陛下也可以另派转运使专门负责为大军提供粮草和军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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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十二 廷议（三)

﻿历来大明朝廷设立总督，都是在九边之地设立，为了便于行事，免得边将互相之间虚与委蛇，相互庇护或者互相推卸责任，委派文将作为总督监督和统帅边将，用以集中全力对抗蒙古骑兵，东南之地本来是大明的内地，绝对算不上是边地，也没有设立总督的理由，但是从嘉靖初年开始，倭患愈演愈烈，往日的和平地区都已经成为战区了，所以设立总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是三省总督，还是大明最重要最精华人口最多的三个省，把财政军政之权全部赋予，不说皇帝会怀疑了，就算是大臣们也会怀疑，科道言官更不用说，稍微有些风吹草动的，弹劾奏章立刻像雪片一样飞到嘉靖皇帝的桌上，非要弄死那总督不可，科道言官宛如疯狗，见谁就咬，绝对是不会在意东南百姓们的水深火热。

    郑光也不住的腹诽，记得另一个时空里，一开始东南是没有总督的，也就是提举两省或者一省兵马，要不然就是巡抚，结果十五年之间换了七八任抗倭总督，下场都很凄惨，除了一人以父亲去世为由去职之外，其余的几个人最好的下场都是流放，结果越到后面局势越乱，被逼无奈才设立了东南总督，但是几个东南总督的下场也都不好，总而言之，这群抗倭功臣里面，就没一个善终的，嘉靖皇帝很不相信这些臣子。

    那自己以后……也挺危险的啊……

    郑光担心自己的档口，嘉靖皇帝又开口了：“夏阁老所言也有道理，大明朝历来设立总督都是在九边之地，便于管理边将，整合力量，避免相互之间推卸责任，东南之地本数内陆，是不该设立总督的，但是奈何倭患剧烈，若不设立总督以专其权，各地官员军队各自为战，倭寇则四处流窜，不利于抗倭大业。

    然夏阁老所言并非没有道理，朕思虑再三，决定遂了夏阁老的意思，东南的总督无干预政务、财务和官员任免之权，专司统帅军队、统兵征战，东南三省军队需听其命令，关乎战况，总督所到之处，地方官员必须配合总督，不得推卸，不得虚与委蛇，不得抗拒，战时若有此情况，总督可紧急罢免此人，指挥作战，战后朝廷查明情况，必将严惩此类官员！另朕决议设立转为东南总督运送粮草的粮草转运使，调集东南诸省粮草，专司提供总督之用，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夏言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这是最大限度保证总督安全的方式，再要分权，估计就无法专心对敌倭寇了，所以夏言便顿首道：“陛下圣明！”

    其余人等见夏首辅没有意见了，他们自然也没有意见，便一起开口道：“陛下圣明！”

    嘉靖皇帝点了点头，接着开口道：“那，你们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吗？朕需要一个久经战阵，有丰富经验之总督与一员精干的干吏作为转运使，另需福建巡抚一员，你们都说说，何人可以担负这几个职位啊？”

    夏言看了看孙承恩，给孙承恩是了一个眼色，孙承恩会意，便出列开口道：“陛下，老臣愿举荐现任浙江巡抚兼浙江兵备使朱纨出任东南三省总督之职。”

    现场官员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嘉靖皇帝也皱了皱眉头，郑光知道是为什么，之前严讷的信件引起了嘉靖皇帝的注意，嘉靖皇帝特意询问了近来东南的抗倭情况，得知了苏松的情况还好，之前死了太多的倭寇，加上郑光的黑旗军主力在苏松驻防，现在倭寇基本上不敢进入苏松范围之内，但是这将就不同了，过年之后一两个月之前尚且平稳，三月底开始，倭寇再起。

    而且也不是攻打大的城池，而是偷袭小村庄，朱纨应付不及，训练的火器部队并不能及时地发挥作用，向苏松要求黑旗军出动，但是黑旗军人数少，并不能分兵把守各乡村，所以造成倭寇屡屡进犯小村庄，屠戮乡民，不少浙江百姓都拖家带口的往苏松之地逃跑，造成不少混乱，有不少人弹劾朱纨，说他渎职。

    于是嘉靖皇帝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朱纨在苏松任上尚可，敢于与倭寇对战，是员能吏，也有胆气，然其浙江任上多有失误，使倭寇大肆屠戮乡村，造成混乱，也不见其拿出什么对策妥善应对，可见其人虽有才华，却不足以为三省总督啊！”

    孙承恩开口道：“陛下，朱纨的确是有小的过错，但其身为文臣，由于倭寇正面对战之勇气，积极应对，而不是消极逃避，足以见到其有足够责任之心，其早年也立下不少军功，经验丰富，关键是他在东南日久，对东南倭患足够了解，此时此刻若匆忙调派他处官员赴任东南总督，还需要时间去磨合，恐非上策。”

    嘉靖皇帝倒也觉得这话有道理，新安排一个人去东南上任，还是担任那么高的职位，统辖所有的东南部队，能否得到认同还是个问题，关键还在于一旦倭寇来犯，此人没有足够的威望统帅军队抵抗，酿成大祸，那可就不美了，嘉靖皇帝吃过这方面的苦头，知道客场转战主场是多么的被动。

    只是，让一个明显不具备更高才能的人去做这个事情，嘉靖皇帝实在是不放心。

    见嘉靖皇帝如此的为难，夏言知道朱纨可能不会被任命为三省总督，就算强行任命了，估计也不会受到嘉靖皇帝的信任和期待，他也在考虑着是否还有比朱纨更加值得期待的人选可以任用，思考了一会儿，一个人名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陛下，若是陛下以为朱纨不妥，那么陛下是否可以考虑一下前三边总督张经？”夏言突然开口。

    众人纷纷愣住，嘉靖皇帝也愣住，而郑光的脑海里则突然出现那个打了大胜仗却被冤杀的老总督的模样——王江泾大捷，若是没有自己的横空出世，那大概算是明军东南抗倭以来最大的胜仗了，而缔造这一切的那位固执古板的老总督，却在大捷之后不仅没被奖赏，还被冤杀，原因不过是没有讨好赵文华，从而被赵文华和急于上位立功的胡宗宪弹劾了。

    张经的履历很漂亮，很早就是兵部人才囊里的文将之一，正德十二年进士，位次不高，最早被授嘉兴知县，任上开始展现自己的军事天赋，嘉靖十六年进授为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以镇压广西大藤峡瑶民起义有功，进兵部左侍郎，不久与毛伯温定计抚定安南国，进右都御史，之后平息思恩九土司及琼州黎民起义，再进为兵部尚书。

    不过那之后，经历了被弹劾和回乡丁忧等一系列事件之后，张经本该被启用为三边总督，但是就在这个档口又被弹劾曾经涉嫌贪污渎职，皇帝就取消了张经的任命，虽然查无实据，但是赋闲至今，但是他的军事韬略还是非常优秀的，也有大战役指挥经验，还有和少数民族鏖战获胜的经历，在云南湖广江西一带的异族里名声很大，本身又是福建人，自幼饱受倭寇苦楚，正是不二人选！

    嘉靖皇帝对张经也有印象，当初议定陕西三边总督的时候，最早的人选就是张经，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言官弹劾他在两广任上贪污军费，按照惯例，不管是否有此事，他都要自己主动停职待查，朝廷就另派了曾铣前往，后来查啊查啊也没查出什么，就不了了之了，现在想想，当初弹劾张经的人肯定是别有用心的。

    但是这就是大明朝的祖制，为了保证言路畅通，也防止被人报复打击从而影响了言官的进言，就算是首辅被弹劾了，都要自己主动停职躲在家里等候审判，不得在被弹劾期间内正常上班，虽然是不成文的规定，但是你要硬是不遵守，还是会很影响身份和体面，并且成为科道言官的公敌，难得安生。

    张经的履历很漂亮，奈何长久没有任职，是否真的可以胜任还有待商榷，兵部尚书陈经就站出来质疑：“张经久未担任官职，久未带兵打仗，贸然予以高位，果然妥当否？”

    礼部尚书孙承恩反驳道：“张经资历深厚，战绩斐然，有统兵征战之能，昔年率兵平定云南广西土司叛乱，于当地土司大有威名，土兵强悍善战，若张经可调动当地土兵协同作战，岂不美哉？”

    夏言也说道：“张经有军略之才，曾统大军征战，多有战绩，实为不二之人选，若不选张经，便只有朱纨，朱纨资历不够，尔等以为不妥，那又该选择何人？”

    听的这话，郑光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便偷偷看向嘉靖皇帝，果然看到嘉靖皇帝看着夏言微微皱起了眉头，突然开口道：“惟中，你是次辅，你以为呢？”

    夏言闻言一愣，突兀的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嘉靖皇帝每每召唤他议事，都喊夏阁老，而对严嵩却以表字相称，亲殊之别一眼就看出，心中不安之际，还有丝丝的落寞，不过想起自己身后那孩子，却又莫名的有一种期待。

    严嵩低着头，声音不大：“老臣以为，首辅的话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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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十三 廷议（四）

﻿闻言，嘉靖皇帝的眉头跳了跳，不过面色却没有改变，眼睛眯起来，看向了吏部尚书周用，询问道：“周爱卿，你以为如今张经是否可以担任三省总督一职呢？”

    周用是个老迈之人了，此时就等着安安稳稳的退休，不想参与到任何事情里，也不想和任何人起争执，加之身体不好，更是六部里面难得的好好先生，此时听皇帝询问，倒是有几分想要任命张经的想法，他也不想闹得大家不开心，便小心翼翼的缓缓道：“回陛下的话，老臣以为，张经可以一用。”

    郑光的面色微微发苦，这却是好心办了坏事啊，这位老尚书，是真的老了。

    果不其然，嘉靖皇帝心里愈发不愉快，连继续议事下去的心情都没有了，便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便把张经召回朝中，另外，夏阁老，你和惟中还有六部尚书们继续商议一下何人可为转运使，何人可为福建巡抚，商议好了之后把人选告诉朕，朕有些乏了，先回去了！”

    说完，嘉靖皇帝也不理睬大多数臣子的惊愕，径直起身离开了，留下了夏言的忧心忡忡，大多数臣子的一脸懵逼，和严嵩的狂喜。

    皇帝已经不再信任自己了，甚至不想亲近自己，自己在六部官员中的威望，已经大到了没有人反驳的地步，向来喜欢看臣子掐架以求得安全感的嘉靖皇帝开始感到不安了，夏言为此担忧不已，猜测最迟一年之内，自己就会去职……

    转念一想，既然都要去职了，那与其被皇帝赶走，还不如自己递交辞呈，以老迈无用或者回家赡养老母为理由，自己主动辞职，这样还能留得一丝颜面，自己这辈子最高的高官当过了，最大的权力掌握过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也品尝过了，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唯一担忧的，就是自己去职之后，定然是严嵩担任首辅，孙承恩可能被提拔入内阁，但是孙承恩绝对不是严嵩的对手，严嵩这老小子故意示弱，激起皇帝的担忧和不满，自己从中渔利，想法非常完美，非常奸诈，简直奸诈到了一定的程度，让夏言不寒而栗，自己一旦离开，朝中的那些正直之士真的可以扛得住严嵩的侵蚀吗？

    还有身后这孩子，真的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成长起来吗？

    但是皇帝已经离开了，甚至不愿再和自己多说一句话，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夏言突然想起了两人最开始在大礼议之中相识的场景，年轻的外来皇帝，地位低下的自己，一直到如今，当初的那份感情，大概已经所剩无几了吧？这里取得背影，不再回收的背影，宛如一道鸿沟，使得曾经心意相通的两人之间，再无瓜葛。

    自从张璁死后，当初的烽火战友，死的死走的走，就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人还在朝中，靠着大礼议起家的臣子斗倒了大礼议一派，而现在，自己这批人，也要谢幕了。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相互议事了，皇帝大概也不会等着自己得到平定东南的功劳就会把自己给赶走了，既然如此，选定人选，保证最后一点点的希望之后，夏言就会主动递交辞呈，离开这不再让他怀念的地方，和张璁一样，在书卷和温暖的阳光的陪伴下，度完余生，同时，期待着那少年会给大明带来的希望之光。

    议事草草结束了，大家互相推荐几个人，就这样把决定的权力给了夏言，夏言自然不会再触及皇帝的敏感地带，老老实实地把几个职位的候选人名单以及他们的履历整理出来，派郑光送给皇帝，让嘉靖皇帝自己抉择，望着郑光离去的背影，夏言落寞的叹了口气。

    “公谨，今日廷议，陛下为何……”孙承恩还有些不明所以。

    夏言略微担忧的看了看孙承恩，环顾四周发现无人，便低声道：“陛下不会留我太久了，我想，最迟今年年底，把东南的政务敲定，全部处理完，我就会递上辞呈，主动辞职，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唯独最担心的，就是你，贞甫，你太耿直了，耿直的都不会隐藏自己的心绪，你要知道，一旦我走了，你要面对的，就是严惟中了。”

    孙承恩惊讶地看着夏言，低声喊道：“公谨，陛下如何会留不住你？陛下怎会突然的要你……你没犯错啊！？”

    夏言苦笑几声，叹道：“官场之上，谈何犯错与不犯错呢？有些时候，犯错等于不犯错，而不犯错，就是犯错，在这颠倒黑白的名利场上，你觉得你自己可以得到什么呢？贞甫，你太耿直了，严嵩想要对付你，也不知道多简单，甚至都不用对付你，他就能轻易让你丢了官职，这些年，要不是我护着你，你也不知道丢了几次官职，哪里还能成为礼部尚书？

    严嵩不是好对付的，越是奸诈之人，他的权术也就越高超，他能通过各种方式，打击你与无影无形，甚至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已经着了他的道儿，丢了官职了，他揣摩陛下的心思已经到了一定的境界，而咱们的陛下，你也要知道，太过于自负，自视甚高，却又真的聪明绝顶，只是一旦遇到能利用陛下情绪的人，陛下就会不自觉的成为他的刀！”

    孙承恩大骇：“利用陛下？！”

    夏言面色一紧，低声道：“严嵩就是这样的人，我这些年想方设法的压制他，寻找对付他的机会，可是除了贪污受贿，我真的找不到更好的方法，而且这些年，我最熟悉陛下，陛下对贪污受贿一贯就不是很在乎，陛下以为全天下没有不贪污的官员，你贪污他是不怎么在乎的，其他方面，严嵩真的没有什么缺点和把柄，我在的时候，还能压制他，但是我一旦去职……”

    夏言的话没说完，孙承恩已经知道夏言最担心的是什么了，便惊疑不定的问道：“公谨，你的意思是，严嵩一旦成为首辅，会侵夺六部之权？打压我们这些老人，甚至是全部换上他自己的人？”

    夏言重重点头：“我在，可以压制严嵩，严嵩不敢妄为，但是我若不在，严嵩没了钳制，加上陛下对他日复一日的恩宠，以及他自己的奸诈狡猾，他若是不对六部职权出手，他就不是严惟中了！贞甫，你太耿直，没办法和老奸巨猾的人争斗，若我去职，你……最好也想想吧……”

    孙承恩的面色极为难看，他盯着夏言，面色变换几次，最后还是露出不甘之色：“严嵩就算再奸诈，朝中就没有正直之人可以与之对抗了吗？！”

    夏言哭笑不得道：“贞甫，你是礼部尚书，就算要入内阁，你也是下一个，现在内阁只有我和严嵩两人，我一旦去职，就只有严嵩一人，陛下不会同意内阁里只有一个人成为独相，我一旦去职，你就必定会被提拔入内阁，但是严嵩知道你与我的关系，他会放心的让你进入内阁与他分权？”

    孙承恩惊讶道：“严嵩会直接对我出手？！”

    夏言点头：“这几乎是肯定的，以严嵩的奸诈，他之前曾吃过亏的，当了一段时间的首辅，接着就被陛下看出端倪，废了首辅之位，重新将我召回来，下一次，他会更加谨慎，我想全身而退尚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就更不容易，他会第一时间把能威胁到自己的人全部赶走，甚至是杀掉，也绝对不会让陛下看出端倪！”

    孙承恩默然无语。

    另一边，郑光把内阁和六部商议之后提出的候选人名单送往嘉靖皇帝处，嘉靖皇帝接过名单之后让黄锦给郑光搬个小锦墩儿，再赐他一碗绿豆汤消暑，看来并不打算立刻就让郑光离开，郑光也就老老实实的坐着，等待着嘉靖皇帝的后话。

    不久，嘉靖皇帝看完了候选人名单和履历，确定了转运使和福建巡抚的人选，转运使的人选很正常，也很不正常，那就是现任南京守备、太子太保，世袭罔替魏国公第七代继承人徐鹏举，以期常年镇守南京，熟悉南京事物为理由，令其担任三生粮草转运使一职，专门负责为前线军队提供粮草，不得有失。

    若说转运使的身份正常又不正常，那么福建巡抚的身份简直就是异常，他的名字，叫聂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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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十四 长者

﻿谈起聂豹，可能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此人是什么人，但是谈起聂豹的学生，那么大家肯定都知道，他的一名著名弟子，叫做徐阶。

    对，就是徐阶，未来的大明首辅、取代严嵩拨乱反正的徐阶，徐阶在还没有考取进士成为官员之前，就是聂豹的弟子，他跟随聂豹，学习到了王阳明心学的精华，并在之后的岁月里，融会贯通，将其完全掌握，终于在未来的那场决战之中，发起了决定性的一击，结束了严嵩时代。

    而聂豹本人，虽然是向王阳明学习的心学，但他却并不是王阳明的入室弟子，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点像老子传授孔子学识的那种类型，不过虽然王阳明没有把聂豹收为弟子，聂豹却始终认为自己就是王阳明的弟子，并且把这种师承关系传递给了徐阶，造就了徐阶如今的“心学共主”的地位。

    没办法，心学子弟屡屡被打压，如今在朝廷里官位最高的就是吏部左侍郎徐阶，并且徐阶也和很多心学在朝子弟官员相交，早在唐顺之还在朝中为官的时候就是王守仁理论学习小组的组长，经常组织大家一起来学习讨论王守仁的理论，在此过程中确立了自己的地位，并且在不止一次的道学家清洗心学子弟的过程中因为夏言的庇护而生存下来，地位也就越来越巩固。

    而如今聂豹出任福建巡抚一职，郑光总觉得这里头有些不太对劲，聂豹早就是官员，还是个老官员，徐阶还没做官的时候聂豹就是官员了，而且还立过军功，他在平阳任职时多次击退俺答麾下铁骑的进攻，有力的策应了曾铣的抗击，这些年隐隐和曾铣其名，之前朝中有人建议升聂豹为九边的某一边总督，而现在皇帝正好需要福建巡抚，就有人推荐他了。

    郑光觉得，这大概和徐阶脱不开关系，周用年老，精力不济，又不喜欢与人争执，徐阶又是夏言提拔的，所以吏部实际上的部务现在是徐阶在主持，聂豹被提名，和徐阶肯定有关系，夏言提拔人才并不看别的，只看才华是否符合职位，聂豹有非常优秀的战绩和政绩，而且论资历，也足够升任巡抚，便推荐了他，还附上他的履历，嘉靖皇帝一看，就认定他了。

    而三省总督一职，还是落到了张经的头上。

    估计嘉靖皇帝也是选了很久才选上了张经，其余的候选人感觉都不是太靠谱，因为对付倭寇显然需要精熟战阵之辈，还需要是文官，得是进士出身，在兵部的文将名单里榜上有名，立过不下三次战功，打过胜仗才可以，这样一来，百分之九十五的文官就给刷掉了。

    张经就属于那百分之五里的极品，不仅战功赫赫，而且威名赫赫，有张经出马，还能调动那些不怎么听使唤的广西狼土兵出马，那可是骁勇善战之辈，有他们出马，朝廷就能少出一点钱少练一批新军了，所以给他的权力里还包括可以调动两广地区狼土兵的这一项。

    现在看来，东南的整个配置，简直是华丽阵容，倭患最集中的三个地方三名巡抚，浙江巡抚朱纨，福建巡抚聂豹，苏松巡抚范庆，全部都是战功赫赫之辈，和倭寇打过交道，而领头的三省总督张经更是牛中之牛，不说别的，单说战绩，放眼整个大明文人群里就是数一数二的。

    加上如今驻守东南的卢镗和汤克宽二将，还有自己手下黑旗军九将，整个平倭的班底就差不多构筑起来了，全是战功赫赫的敢战之辈，这些人带领着如狼似虎的新军，对付倭寇其实是十拿九稳的，军事上不成问题，问题就在于政治上，作为幕后黑手的东南海商豪门，还有他们所掌握的朝廷力量，如何对付这群人的政治势力才是要紧的事情。

    之前那个前来窥探军情的小厮，还有那个所谓的姚家，徐渭去查探了一番，却一无所获，但是郑光隐隐约约的感觉到，那些人已经关注自己了，自己如果在此前去东南并且大张旗鼓的练兵，他们一定会再次接触自己，那个时候，他们会自己现形，所以，郑光并不担心。

    至于是否开海禁，嘉靖皇帝的心里似乎也有了计较，之前他所说的事情，郑光也铭记于心，为了堵住悠悠之口，更为了让那些代表东南海商利益的官员自己露出马脚以便清洗，日后，还有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要展开。

    但不知为何，郑光虽然觉得自己已经在不经意间改变了很多事情，比如这一次的东南平倭，他已经提前数年促使嘉靖皇帝下定决心整治东南，不给倭寇继续嚣张下去的机会，但是当嘉靖皇帝的那句话问出来之时，郑光依然觉得历史是沉默而厚重的，个人的力量是微小的，没能挽救大宋的阴影仿佛再次笼罩在了郑光的心头。

    “郑光，朕问你，你平时里都在内阁里跟着夏阁老做事情，就你个人感觉，夏阁老是否有威严，能驭下？”嘉靖皇帝和郑光说了一下自己的人事安排之后，装作不经意间的翻了翻奏折，然后轻声开口询问，或许他觉得从郑光这个毛孩子这里可以更加直接的得到夏言的第一手信息，而且郑光不会欺骗自己。

    然而郑光不是真正的菜鸟，他知道嘉靖皇帝这样询问的意图是什么，所以，他不能为夏言说好话，或者说也不能说的太明显，他突然想起另一个时空里，严嵩对夏言发起逆袭的第一战，就是在朝堂上突然发难，逼得夏言大动肝火，成功的让嘉靖皇帝感受到了夏言的强势以及对自己的威胁。

    “强协君上，压迫同僚”，这是夏言的第一个罪名，也是让他去职的罪名，至于丢掉性命的，是“结交近侍”的罪名，现在，是不担心的。

    一旦皇帝感觉到了威胁，夏言这个首辅就必然担任不了了，这只穿着道袍修老虎禅的老虎就会展露出自己依然锋利的獠牙，撕碎一切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和物，无论这些人和物是否真的会威胁到皇帝本人，那都不重要。

    郑光和夏言没有任何关系，他和夏言之间不以师生相称，嘉靖皇帝是一清二楚的，所以郑光这个在朝中没有大树依靠的小苗儿反而是嘉靖皇帝最相信也是最可靠的一手消息源，嘉靖皇帝可以从郑光的平铺直叙里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因为郑光向嘉靖皇帝回报消息的时候基本上不带个人感情色彩，只是很直白地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告诉皇帝，皇帝如何想，他不管。

    这是嘉靖皇帝很愿意和郑光聊天的重要因素，所以皇帝也会不厌其烦的不停的将郑光丢到各大部门去问话，去参观，去处理政务，让郑光把所见所闻都告诉自己，自己凭这些叙事，就可以得到想知道的一手消息，而且还很准确，和从锦衣卫那里得来的结论互相辉映，这就证明郑光的忠诚。

    所以关乎这个问题，长久在夏言身边听用的郑光无疑最值得信任，也最有发言权，夏言平时待在内阁里是如何处理政务的，如何压迫同僚的，如何展现自己威严的，嘉靖皇帝都可以知道。

    嘉靖皇帝想象中，夏言也是一头老虎，可是在郑光的心里，夏言是个可靠可敬的长者。

    他如何会昧着良心说出嘉靖皇帝喜欢听的话？即使他知道夏言的去职无法改变，但是，他觉得，至少要让这位忠厚的长者得到位置付出一切的大明给予的应有的回报，至少，安度晚年。

    “陛下，就臣所见，夏阁老处理政务很果断，他会听从旁人的意见，然后从中选取他认为最正确的意见汇总之后，再行处置，平素里也很有威严，内阁里的官员都很敬重夏阁老，当然，有时候臣也会听到他们私下里讨论夏阁老威严过甚，使得他们都不敢亲近夏阁老。”郑光低声说道。

    嘉靖皇帝的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点点的松动的迹象，继而开口道：“哦？如此威严？都让别的臣子不敢亲近？”

    郑光点头道：“至少臣也是如此感觉的，夏阁老基本上是不笑的，反正臣是没有见过夏阁老露出过笑容，每日到内阁比臣去的还早，臣到了内阁的时候，已经看到夏阁老坐在位置上处理奏折了，臣离开的时候，夏阁老还没有离开，臣也听内阁值班的同僚说起过，夏阁老经常是最后一个离开内阁，门都是夏阁老亲自锁上，这一点，臣还是很敬佩夏阁老的。”

    “这是他的本分。”嘉靖皇帝低声道，同时，面色似乎又松了松，然后看向郑光说道：“那你怕不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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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十五 定局

﻿郑光笑了一下说道：“同殿为臣，臣不认为自己需要害怕夏阁老，夏阁老虽然威严，却不会胡乱训斥下属，如果训斥下属，就一定是事出有因，如果自己没有犯错，夏阁老怎么会训斥臣呢？之前臣有一次漏了一本奏折忘记递交给夏阁老，夏阁老也仅仅是训斥了几句年轻人办事不要毛手毛脚，未曾深责。”

    嘉靖皇帝看着郑光笑道：“年轻人办事的确需要谨慎一些，不能毛手毛脚，你丢了一本奏折，那对于大明而言可能就是漏了一件国事未办理，若是大事，会闹出乱子，这件事情你可不得不引以为戒啊！”

    郑光拜道：“臣知错！”

    嘉靖皇帝点点头，满意的看着郑光，开口道：“那夏阁老平日里是否也会提点你一些关于政务上的事情呢？”

    郑光点头道：“是的，夏阁老也会把一些政务上的事情挑出来指给臣看，告诉臣这些错误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何危害，告诫臣今后为官不要犯同样的错误等等，有时候，夏阁老也会拿一些家乡寄来的土产给臣，臣感觉夏阁老应该算是一位威严的长者吧！”

    嘉靖皇帝挑了挑眉毛：“家乡的土产？”

    郑光点头：“对，夏阁老家乡的土产，一些干果之类的，酸酸甜甜的，夏阁老每一次吃的时候，都会看着那些土产很久，似乎在想念什么，最近好几次，臣都时常听到夏阁老的叹息声，有时候夏阁老还会打开南面的窗户，站着往南边眺望好一会儿，大概，是在思念家乡吧！”

    嘉靖皇帝吸了口气，慢慢的吐出，整个人似乎也轻松了不少，语气也变得有些柔和，开口道：“朕十五岁继承大统，在那之前，都是在安陆老家度过的，做了皇帝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到老家了，至今，有二十六年了，午夜梦回，偶尔也会想起幼年在家乡的点点滴滴，也不知家乡如今变得如何了，那王府，是否还是原来的样子，院子里的那棵老树，是否还在……”

    过了一会儿，嘉靖皇帝似乎才从自己的世界里清醒，笑道：“上了年纪，就喜欢想些从前的事情，人都是如此的，朕二十六年没回家了，朕记得公谨是正德十二年的进士，三十年了，他三十年没有回到自己的家乡了，公谨今年也有六十五岁了，想想从嘉靖七年开始朕与公谨相识，居然已有二十年了……”

    郑光低声道：“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臣有时候也会有此感触的。”

    嘉靖皇帝失声笑道：“你小小年纪，二十岁还不到，你能有什么感触？”

    郑光笑道：“臣虽然年纪小，但是也能感受到的，有时候回到家中倒头就睡，早上起得早，还不甚清醒的时候，恍恍惚惚的就会觉得自己还在苏州老家，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子，还准备温书习字备考，结果一下清醒过来，发觉自己已经在北京了，已经不需要考试了，接着就会有所感叹，时间过得太快了，一眨眼，臣就已经是一名官员了，偶尔，也会有些失落的。”

    嘉靖皇帝缓缓收起笑容，低声道：“光阴当真是可怕至极啊，二十六年了，整整二十六年了，朕都已经四十一岁了，从安陆到北京，仿佛还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这一晃，就二十六年了，人这一生，能有几个二十六年呢？郑光，你学识渊博，朕问你，你相信这世上，有人能长生不老吗？”

    郑光果断地摇头：“不信，天行有道，生老病死，乃是天数，臣不相信有长生不老之术，就算臣孤陋寡闻，这世上当真有长生不老之术，臣也不愿长生不老。”

    嘉靖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假装不在意的问道：“为何？长生不老不好吗？可以看尽这世上繁华，享尽一切荣耀，就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难道不好吗？”

    郑光低下头，摇头道：“若臣真的长生不老了，家人又该如何呢？家人也能长生不老吗？好友又该如何呢？他们也能长生不吗？若是如此，眼睁睁看着最爱的父母，最爱的妻子，最爱的孩子一个个离自己而去，却无能为力，看着知心好友一个个离自己而去，最后他们全部都走了，只留臣一人活在这世上，哪又有何意义呢？

    快乐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分享，悲伤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分担，所有在意的东西都没有了，那和一具行尸走肉又有何区别呢？生而为人，本就该经历人应该经历的一切，然后创下功业，让后人敬仰，青史留名，这就够了，民间有个好玩的歇后语，老寿星上吊，活腻了，臣也是如此觉得，活得太久了，真的会腻味的。”

    嘉靖皇帝久久不语，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感受，郑光并没有觉得自己的一席话就能让这位皇帝打消修仙的念头，从他听信“二龙不相见”的话之后拒不见自己的两个儿子这件事情上来看，就知道这位皇帝压根儿没有把什么亲情之类的情感看成此生不可或缺的东西，事实也是如此，历朝历代，哪位皇帝能把亲情看得很重？对皇帝来说，感情是奢侈，朋友更是没有，称孤道寡的人，除了修仙，还能追求什么？

    如果他不是皇帝，或许此事还有转机，但是他是皇帝，郑光从未觉得自己能说服他，此时此刻说这番话，只是无可奈何的表明心迹而已，免得让这位皇帝心血来潮，把自己也当成了给他试丹药的工具，那可就悲剧了。

    好一会儿，嘉靖皇帝才抬起头，低声道：“郑光，此番，这些东南的要职定下来之后，朕，就打算把你派去东南了，这段时日把你放在内阁历练，你也该差不多明白如何与这些官员和部门打交道了，之后到了东南，就没人给你指点，没人给你保驾护航，都要靠你自己了。”

    郑光露出了兴奋的神色：“那陛下打算委任臣一个什么样的职位呢？是会派臣回东南练兵吗？”

    嘉靖皇帝笑道：“你似乎对练兵情有独钟？”

    郑光点头道：“练出优秀的士兵，才能在战场上正面击溃倭寇，现有的卫所兵臣是不敢指望的，但是臣如果可以练出至少三万新军的话，就有足够的把握平定南直隶和浙江的倭寇，至于福建的倭寇，可能就需要更加多的兵马才能对抗了，臣之前就说过，如果东南能有五万新军，那么臣至少有把握可以将陆上倭寇全部歼灭！”

    嘉靖皇帝思忖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朕知道你是信不过卫所之兵的，朕也同样信不过那批人，所以你此次南下，朕打算委派你一个义乌知县的职位，让你可以更加直接的练兵，然后叫张经给你安排一个临时军职，你就有资格可以带兵打仗了，这样，你是文官县令，打的胜仗，积累的军功，也是往文官的方向发展，不过，义乌知县只是七品职位，你在翰林院可是从六品，降低了一级，你是否会觉得有些委屈？”

    郑光连忙说道：“只要可以参与平倭之战，臣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委屈的，在翰林院品级高一点，但是无法去做真正利国利民的事情，在义乌做知县，品级是低了些，但是离家乡近，还能练兵，还能直接参与战斗，臣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若是陛下允许臣练兵，三年之内，臣定然叫东南陆上倭寇绝迹！”

    嘉靖皇帝点了点头，很满意的说道：“有你这样的臣子，朕很欣慰，此去东南，朕会让张经和朱纨主动配合你练兵，给你足够的物资，你放心练兵，认真打仗，不能辜负针对你的期待和信任！”

    郑光顿首：“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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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十六 义乌知县

﻿廷议之后第三天，内阁把嘉靖皇帝确定的东南要职的人选传达六部，昭告天下，消息一出，京城哗然。

    朝廷要在东南设立一个特殊的区域，将南直隶、浙江和福建三省划归一名总督之下，设立三省总督，将三省的军事大权全部赋予这名总督，并且在战时，出于战争需要，三省所有的地方官员包括巡抚，都必须要遵从总督的指令，为战争服务。

    朝廷在九边种地设立总督是为了对抗蒙古人的需要，而东南向来属于内陆，不是战场，所以总督这个词语向来不会出现在东南官场，可是这个词语既然已经出现了，那就意味着，朝廷不会再对东南的情况视若无睹，不管不顾，得过且过了。

    廷议的事情朝廷官员基本上都知道了，当然还有少部分低级官员并不知道，一些大佬没有将此事说明，现在大家全部都知道了，包括都察院还有科道言官们也纷纷都知道了此事，顿时舆论一片哗然，大家纷纷都对朝廷的这个举动表示震惊，但是绝大部分的舆论都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东南倭患数十年，朝廷终于下定决心整治东南，这是一件好事。

    唯独对东南设立三省总督，掌握三省军事大权，不少人表示忧虑，将这就宛如汉末州牧，唐末节度使一样，会不会造成不安定的因素？大明已经有了一个沐王府，难道还想在东南也搞一个出来？

    不过很快也有知情者出来透露，解读朝廷的圣旨，讲明在非战时，总督是没有干预地方政务之权的，只有处置军队负责打仗的权力，当然这个权力东南地方官员也不得过问和干预。

    只有在战时，总督才有指挥地方官员为战争进行配合的权力，就算是这个权力，也不代表总督就可以为了战争而干预地方的政务，毕竟地方政务和战争的相关性不大，你总不能说某地收税的事情也能和打倭寇牵扯上关系吧？这是不明智的，总督也不会这样做，所以与其说是九边那些掌管军政大权的总督倒不如说是三省的最高军事长官。

    这个职权是被限制了，最大的限制，就是没有人事任免权和政务处置权，朝廷还设立了三省粮秣转运使为大军提供粮草，这就把粮草和后勤的权力握在手里，总督也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只能老老实实的打仗，大家不必担心。

    科道言官在这种时候往往就是要提出自己的反对意见，因为按照他们的经验，这种事情往往是没有好结果的，最后的结果要么是总督战败，作战不力被撤职查办，或者是贪污受贿等等被查办，或者是意图不轨等等被查办，再或者是打了胜仗让皇帝不放心被查办，总而言之，官儿做的越高，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就越小，这个时候上书质疑，等事发了，就可以骄傲地说上一句——看！我当初怎么说来着！没人听我的啊！

    为了避免成为事后诸葛亮与马后炮，科道言官也是蛮拼的。

    然而他们的未雨绸缪也不是为了改变什么，这些人自己心里清楚朝廷要办事，还是要靠那些手里有真功夫的人，而不是他们这批嘴炮，他们存在的价值除了恶心恶心人之外，只有真正少部分人还是秉持自己的初心，不要命的弹劾那些真正的奸佞，如果这些人那么伟大的话，严嵩当政二十年，死掉的言官早就可以把北京城铺平了！

    总而言之，朝廷的最高意志决定的事情，并不会被这些科道言官的无聊之语所改变，尤其是嘉靖皇帝这个极为厌恶言官的皇帝，更不会如此。

    郑光和严讷还是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大学士机要秘书，郑光老老实实的跑腿抄抄写写，严讷老老实实的写青词讨皇帝的欢心，徐渭和张居正还是庶吉士培训班的学员，每天跟着老师学习一些“将来会用到的东西”，羡慕着郑光已经早早的步入了权利枢纽，去学习真正的东西。

    他们这三年是雷打不动的三年，是不能动弹的三年。

    将要被授予官职的张经和聂豹纷纷抵达了北京城，先去吏部报备，再去面见皇帝，面授机宜，还有不少人前来巴结张经，似乎也有想得到一官半职的想法，但是很明显，张经这个“又臭又硬”的老石头是不会理睬他们的——刚来北京城三年，又臭又硬的老石头这个外号已经传遍官场。

    很快，张经被正式授予三省总督一职，挂兵部尚书衔，一品大员，以苏州为驻地，前往就职。

    聂豹被授予福建巡抚一职，挂兵部侍郎衔，以福州为驻地，前往就职。

    这些并不让人觉得意外。

    真正意外的是在后面，他们就职离开北京城的第三天，嘉靖二十六年七月初八，嘉靖皇帝通过内阁下诏，翰林院修撰、内阁司直郎郑光郑平之被授官浙江金华府义乌县知县，秩七品，着三日之内离开北京城前往就职。

    啊？？？？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论是六部官员还是其他的衙门的官员们都是吃惊不已，翰林院的同僚们更是惊吓到连茶都不喝了就跑到郑光面前询问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当他们从一脸笑容的郑光处得知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之后，他们纷纷表示自己的三观被重塑了。

    你可是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储相，翰林院新贵，按照规矩，是要在翰林院待上六年或者九年，直接给一个京官职位，然后慢慢的升职，直到二十年或者三十年后成为部堂级别的高官，再接着成为大员，登堂入阁，成为主宰大明朝命运的一位高人，这才是你正常的生命轨迹，可现在你刚刚成为翰林两个月，成为内阁司直郎一个月，居然就要被外放？

    这不科学！很多第三等需要被外放的新科进士都还没有被外放，很多第四等的新科进士还没有被授官，你小子怎么就被外放了？还是去浙江？做知县？你是不是得罪了谁？大学士夏言？你得罪了首辅是不是？哎呀我就说嘛！你干嘛要那个臭脾气啊！你服个软，喊一声老师，这个事情不就过去了吗？大树底下好乘凉，你个新科小菜鸟，还真把自己当文曲星看了？！

    不少受过郑光好处，和郑光相处得比较融洽的翰林们纷纷表示痛心疾首，唯有熟知内情的严讷和知道郑光过去与志向的李春芳徐渭是一脸淡定，甚至还有些羡慕的，就算是不怎么熟悉的胡正蒙和张居正都很着急的过来打探消息，他们是真的以为郑光顶撞开罪了首辅夏言，这才被顺带着丢到东南受苦受罪了，那地方全是倭寇，一个不好被倭寇偷袭了，小命难保！

    他们看着郑光满脸微笑一副风清云淡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傻了？现在才傻！以前干什么去了？！”

    郑光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说道：“诸位兄长，你们是否忘了一件事情？我来京城考试之前做了什么，你们都忘了？”

    大家一脸懵逼，然后面面相觑，胡正蒙和张居正对视一眼，顿时想起了郑光来到京城之前，可是大名鼎鼎的苏州文豪、东南小柱国，在东南连打两次大胜仗，把倭寇砍了一万颗脑袋瓜子，然后才北上考试的，只是最近郑光的风头有点大，也不曾说起过这些往事，大家才无意间忽略了郑光曾经是一名鼎鼎大名的文将这个事实。

    等等，苏州文豪？东南小柱国？黑旗军？浙江金华府义乌县知县？

    这小子，该不会是被皇帝特意派去平倭的吧？！

    这下，他们再看郑光脸上风轻云淡的笑容，顿时心里的感觉就不一样了，这小子，不会真的是特意被派去协助那些大官儿们训练精兵，对付倭寇的吧？那这怎么会是被贬出去的呢？这分明是被重用，才被破例派去东南担任一个知县，顺带着还要参与平倭战争的！搞不好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咱们还在喝茶，这小子已经是三四品的高官了！

    搞明白了这里面的关卡，大家纷纷把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投向了郑光，张居正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问道：“那也就是说，你没有开罪夏阁老，夏阁老也没有刻意打压你？！”

    郑光哭笑不得：“我知道夏阁老一项威严，你们都有点怕怕的，但是夏阁老绝对不是会因私废公的人，再者说了我和夏阁老仅仅是想法不同而已，一没私怨二没公仇，他为何要打压我呢？更别说这个职位是我梦寐以求的，我最希望的就是去东南平倭，若让我在翰林院喝茶十年，还不如杀了我比较好！”

    翰林们这才搞清楚了里面的关节，纷纷祝贺起了郑光，刚刚步入官场就得到了重用，今后一定飞黄腾达，将来出头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同僚云云，还有一些和郑光关系更好的，则是关切的嘱咐郑光注意自己的身体，更注意战场凶险，不要贸贸然的上战场，倭寇杀人不眨眼什么的……

    张居正走到郑光面前，握住了郑光的手，激动道：“待东南倭寇被平定之日，我定在北京迎接平之凯旋归来！”

    一直比较沉默的胡正蒙也上前说道：“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徐胖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走过来，一脸嬉笑：“要是三年之内搞不定，没关系，等我来帮你！”

    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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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十七 道不同，不相为谋

﻿按道理说，得到了皇帝的任命之后，是要去吏部报备一下的，这自古以来任何机构里面最牛逼的都是人事部门的人，因为人家让你上你就上，让你不上你就上不了，堂堂二三品的地方大员在一个小小六品吏部官员面前都要小心翼翼的装孙子，别人怎么说你你还不能还嘴，不然一笔记录下去让你一夜回到解放前。

    所以吏部在很多朝廷官员看来都是大老爷级别的，怕，但是也讨厌，私下里一些吃过亏的官员都曾口出怨言，不过，近来吏部在朝廷其余部门那儿的风评有了很大的转变，而且还是往好的方向发展，据悉，并不是吏部集体转了性子，而是吏部新任的左侍郎徐阶是个不太一样的人。

    吏部尚书周用年老，而徐阶又是夏言提拔起来的人，所以周用一直以来都让徐阶主持部务，不与徐阶争执，所以实际上徐阶才是真正的吏部尚书，而周用只是一个挂名的吉祥物，徐阶这个人大家还是比较清楚的，先得罪了张璁，给张璁赶到天涯海角了，接着又得罪了夏言的族人，本以为要完蛋了，结果却时来运转，被夏言提拔回了京城。

    要说人家运气好，那也是真的，但是上天可从来不仅仅只会眷顾运气好的人，他更会眷顾那些有实力的人，徐阶就是其中之一，夏言提拔徐阶之后曾经数次亲自检查徐阶的工作，得知徐阶的工作成绩非常好，所以不止一次的夸奖过徐阶，这就让徐阶得到了更加多的夸奖和提拔。

    而一年前，徐阶得到了吏部右侍郎的职位，不久，提拔为了左侍郎，成为吏部实际上的主管者，而且他一改之前吏部官员牛逼哄哄的样子，就没有训过一个人，每逢有地方官晋见，只要他有时间，都亲自接待，还要谈上个十几分钟，搞得很多人诚惶诚恐，激动不已，回去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逢人就讲，兄弟我在吏部的时候，徐侍郎如何如何，太够哥们意思了。

    所以徐阶在这里积累下了非常丰富的人脉资源，为他日后成为内阁大学士并且和严嵩对敌创造了有利条件，然而因为之前与徐陟的一些过往，让郑光看清楚了徐阶为了击败严嵩而付出的东西，郑光绝不认同徐阶所丢弃的，他自以为自己还秉持着一颗光明之心，他自以为自己没有辜负聂豹的期许，但是郑光分明看到了第二个严嵩正在缓缓生成。

    在比严嵩更奸更诈的同时，徐阶并未坚持一颗光明之心，而是或多或少的抛弃了自己的初衷，他是击败了严嵩，并且取而代之，若说之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付严嵩，那么严嵩倒台之后，他是否应该停止那些深深伤害他人的做法呢？

    他没有。

    夏言选择政治斗争的手段去压制严嵩，也去对付自己曾经的政敌，却未曾选择以损害百姓利益，抢夺他人田地的方式去积累资本，对付严嵩；做出这种事情的徐阶，和严嵩有何区别？

    被逼得走投无路死于此的冤魂们，是不会放过徐阶的。

    徐阶对郑光倒是非常热情，偶然听其余吏部官员私下里说过，从没见徐阶对一个官员如此热情，哪怕是地方巡抚来授职，徐阶也只是客客气气的一杯茶，聊一会儿，礼貌送走，虽然有礼貌，却从未如此热情，之前几次见面由于郑光身上有差遣，不能久留，只是稍微解释了一下之前的误会，徐阶对此也表示很遗憾，这一次，时间很充裕。

    笑着上来迎接郑光，拉着郑光的手把郑光拉到自己的值房内，关上门，请郑光坐下，拿出据说是某位尚书赠送的好茶给郑光泡上，言辞之间充满了亲近之感：“平之这下可心满意足了？刚刚做官两个月，就被外放到地方做知县，翰林做知县，这样的先例可不多，足以见识陛下对平之的期待啊！”

    郑光也笑道：“陛下的期待下官可是非常感激的，能回到东南平倭，是下官一直以来的夙愿，陛下给了下官这样的机会，下官唯有以一片赤诚回报陛下了！”

    徐阶笑着把泡好的茶端给郑光，笑道：“江西巡抚送给我的好茶，平之喜欢茶，就快试试如何？”

    郑光笑着点点头，打开盖子闻了闻，一阵优雅的清香随着水蒸气扑鼻而来，郑光不由得闭上眼睛，陶醉于其中：“单闻此香，便知这茶不一般，能喝到这样的茶，也算是三生有幸了！多谢徐侍郎了！”

    徐阶笑着摆摆手，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一份文件写了几个字，就递给了郑光，缓缓说道：“平之持此文件和现任义乌知县办理一下交接，就可以就职了，这个义乌知县也是好运，刚好三年任期满，考核不错，可以升职了，平之接掌此职，想必可以大展手脚了。”

    郑光连忙笑道：“徐侍郎过誉了！”

    徐阶摇了摇头，开口道：“平之才是过于自谦了，这义乌县可绝对不是繁华好治理的州县，平之善于练兵，我猜测大概是学自荆川兄，善于用兵也是学自荆川兄，可是平之又是如何知道义乌兵可用，又是如何驯服义乌之民的？之前我刚做官时，曾有一位做过多地官员的老前辈总结了一下全国各地最难治理的州府，其中排名第三的可就是金华府义乌县。

    相传义乌县民无日不争执，无月不械斗，县府形同虚设，基本上都是各大氏族自治，而且相当排斥外来知县，对官府极其不信任，官府也无可奈何，不想把事情闹大，加上义乌人也老老实实缴纳赋税，官府干脆眼不见为净，因此不少人都笑言，义乌知县是最清闲的知县，如此刁民，平之又是如何可以得到他们的信任呢？”

    刁民？

    郑光露出了笑脸：“徐侍郎说笑了，在下官看来，没有刁民，只有刁官，是刁官把原本淳朴的良民逼成了刁民。”

    徐阶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平之说笑了吧，义乌之民岁岁相斗，每月都能闹出人命，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罢了，不说也罢，只是想不到平之一去，义乌火腿和臭豆乳腐就将平素械斗不止的义乌人给制止了，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说义乌县有械斗，这还真是奇迹啊！”

    郑光笑了笑，说道：“百姓所求者，存也，我等之前也都是民，也都明白，只是为了吃饱肚子而已，不求别的，若是肚子吃不饱，就只能想方设法的吃饱，有能耐的人经商读书，从而可以吃饱肚子，没能耐的人走投无路，作奸犯科由此而来，其实但凡有个正经的活路，有碗饭吃，百姓都不会选择闹事，只是实在过不下去了，他们才被逼无奈的铤而走险，徐侍郎，你说呢？”

    徐阶的面色变了变，继而恢复原样：“平之所言甚是，真是想不到，平之年纪轻轻，却能悟到这样的道理，实在是难得，之前平之就在义乌留下了很好的名望，这一次回到义乌，义乌之民定然听从平之的号令，想必平之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练出一支精兵，平定东南倭患了！”

    郑光笑道：“徐侍郎过奖了，承蒙陛下信任，下官自然要竭尽全力，为陛下练兵，为陛下平定东南倭患，下官日思夜想者，青史留名耳！”

    徐阶满面春风：“那就预祝平之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郑光站起身子，拜道：“那就借徐侍郎吉言了！”

    待郑光离开之后，徐阶满面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转头看了看那被根本未曾动过的好茶，想起方才郑光的疏离感，话里话外的客套和抗拒，已经成精的徐阶眯起了眼睛，喃喃自语道：“话里话外，都在埋怨我之前的事情，看来想和他修复关系没那么容易啊……”

    郑光离开了吏部，脸上的笑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想起方才徐阶的话语，冷冷的笑了笑——不是我年轻就悟到了这个道理很可贵，而是你如今的心早已忘却自己年轻时是如何一步步走来的，残酷的官场已经将你打磨的圆滑，不仅给你染了色，还将你的内里浸染，侵蚀了你的心，而你自以为是秉持着王阳明一般的光明之心，可你，早已忘掉了光明，是你忘了！

    所以，徐华亭，道不同，不相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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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十八 回乡

﻿郑光离开北京的前夜，翰林院的一帮同僚选出了几个代表，凑了一些银子请郑光在北京的好饭馆儿搓了一顿，喝了一顿酒，展望了一下美好的未来，许下了“苟富贵，莫相忘”的誓言，第二天一早，郑光离开北京城的时候，徐胖、张居正和李春芳王世贞等数位好友陪着郑光一起走到了北京城南门口，依依惜别。

    “平之！此去东南！定要做出一番事业！别忘了咱们的誓言！”张居正如此说道。

    “平之，倭寇狡诈，你定要谨慎对待倭寇！不能掉以轻心！”李春芳如此嘱咐道。

    “平之，在那些地方，可别忘了来信！让我们知道你都在做些什么！”王世贞如此说道。

    “平之，别忘了我们一帮同年，顺便，帮我带一封家书给家人！”袁洪愈如此说道。

    “平之，别给咱们丁未科的进士们丢脸！你可是第一！咱们的头头！”凌云翼如此说道。

    “别死了！”徐胖如此说道……

    看着大家用极为诡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徐胖傲娇的一转身，率先步入了北京城，只是挥挥手，就什么也没说了，郑光笑了笑，摇摇头，走上了马车，在郑江等人的陪同下，缓缓向南走去，一群人直到看不见郑光了才往回走，张居正一把拽住徐胖要教训他一下，却愕然发现徐胖的眼圈是红的，似乎刚刚哭过。

    郑光走了，郑江自然也没有留在北京城的理由，就随着郑光一起南下，回家去了，郑府是买下来的，属于郑光的产业，郑光不在这里居住了，就把这座不大的小院子留给了徐胖，为了照顾徐胖，还给他留下了一名仆人和一名厨师，穷逼张居正对此表示羡慕嫉妒恨。

    于是郑光就邀请还住在会所里的张居正一起过来住，张居正扭捏了一下欣然答应，他可是被选为庶吉士，要在北京城待上至少三年的，没有固定住所可真的不行，原本是打算攒下一些俸禄，再让家里弄来一些钱，好租一套宅子先住着，不过既然郑光有此邀请，他也不含糊。

    大家就这样恍恍惚惚的慢慢走向未来。

    未来，又有谁能说的准呢？郑光可以说出今后一千年的未来，却说不出哪怕是一分钟以后，自己的未来。

    一路南下，郑光并未遇到任何问题，正值夏末，郑光走逆了旱道，便上了水道，顺着大运河一路往南，直驱扬州。

    这次南下，郑光有好几件事情要去做，比如结婚，嘉靖皇帝很大度的给了郑光七天的婚假，郑光南下以前已经飞速派人带消息给家人，说郑光即将回家，回家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宴乡亲，顺便一起把婚礼给办了，把赵蝶儿给娶了，搞定自己的终身大事。

    嘉靖皇帝还说按照惯例，是应该给郑光更多的假期的，但是之前和张经还有聂豹商量之后，他们都觉得需要郑光更加快速的就职，更加快速的把练兵的工作给抓起来，他们也不信任东南卫所兵，而之前被郑光训练出来的黑旗军只有三千人，就驻扎在诉讼和浙江的交界处，平日里还需要巡防各地，任务繁重，根本无力分兵驻守福建和南直隶。

    这两人都很相信郑光的练兵手段，认为只有让郑光练出更多的精兵才能挽回东南的局势，所以嘉靖皇帝说想给郑光一个月的婚假，被这两位老大人强烈驳回了，当然不是为了私心，他们只是觉得国家艰难之际，人才就应该更加把精力投入到国务上，而不是浪费宝贵的时间在儿女私情上，若要和家人团聚，打完仗，给半年假期都可以，但是现在，七天！

    本来张经更加激进，说老夫当年就是三天解决了婚事，三天就够了，还是聂豹从人道主义考虑，觉得小夫妻新婚燕尔，还是七天吧！嘉靖皇帝想了想，也无可奈何的答应了，就只好带着些愧疚的劝慰郑光，先艰苦一段时日，你的付出朕记着呢，等东南平定了，给你一个大假期，让你好好儿的休息休息，现在，能者多劳啊！

    嘉靖皇帝给了郑光第一批三万人的练兵额度，让郑光自己在三省范围内招募自己看中的兵源，在最短的时间内训练出三万人的新军，并且觉得黑旗军的民间称号挺威武的，就正式把这个军号赐给了郑光训练出来的新军，朝廷正式承认的东南精锐——黑旗军。

    郑光对这两位的信任表示感激，但是对只有七天的婚假感到郁闷，寻常官员结个婚朝廷都能给两个月的假期，轮到自己只有七天，和家人团聚也只有可怜的七天，自从离开南京去北京考试以来，郑光就有大半年没有和家人一起度过了，连过年都是在北京度过的，之后一旦忙起来，更是别想回家，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好好的和家人团聚。

    没办法，谁让他们都看中了黑旗军呢？之前和郑勇的信件往来里，郑勇也不乏骄傲的说自己这支军队被东南诸省视为可靠的军队，一旦出现倭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黑旗军请来杀倭寇！还给一诨号“镇南军”，只要黑旗军所到之处，看到那面黑色的大旗，倭寇就望风而逃。

    也正是因此，大量地方都请求黑旗军的镇守，但是黑旗军人数少，若分散开来战斗力不能被保证，苏松和浙江商议了一下，使黑旗军主力驻扎在苏松和浙江交界处，平时由黑旗军统领游击将军王辉率领一支游骑兵四处巡视，震慑倭寇。

    也就是因为黑旗军的人数少，使得很多官员极为不满，人数一少，就不能分兵驻守，倭寇不敢进攻苏松，就在浙江和福建拼命折腾，浙江还好，朱纨还能调动黑旗军的部分兵力攻击倭寇，打压倭寇的气焰，福建地方没有巡抚，也就没有官员可以请求黑旗军的进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倭寇肆虐。

    这段时日嘉靖皇帝逐渐增大了允许郑光训练的新兵的数量，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原先只打算给郑光一万人的额度，之后福建地方不断有官员上疏讲述此事，被内阁转交给皇帝之后，引起了嘉靖皇帝的重视，他这才注意到黑旗军和东南卫所兵的差距所在到底在哪里，明明有数万的卫所兵镇守，他们却依然感觉不到安全，仅仅三千黑旗军驻扎，他们就觉得安全了。

    于是，最终，嘉靖皇帝从财政里挤出了一笔钱，令浙江和福建各出一笔钱和一些粮食，保证郑光可以训练出三万人的黑旗新军，考虑到地方官员和百姓们对黑旗军的信任，也不得不让郑光缩减婚假，尽快练出精兵备战。

    到了扬州城，郑光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心思去欣赏扬州的美景，只是在扬州河畔闻到了阵阵美食飘香，这才忍不住去大吃了一顿满足自己的肠胃，之后干脆上岸连夜赶路，四天之后，终于赶回了苏州城，就这样的速度，也是花了大半个月才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看着熟悉的苏州城墙，郑光竟然产生了近乡情怯的感觉。

    “怎么了？不进去？”郑江大概是了解郑光的感觉，走上前扶住了郑光的肩膀笑道。

    “三叔，要不然你先回家吧，我先去拜见一下老师，再去见一下总督，然后，然后我再……”郑光刚想接着说下去，就被郑江一巴掌拍在头上：“混小子！到了家门口了还不去见家人，你以为你是大禹啊！三过家门而不入？！知道你这是近乡情怯了，但是，家人总要去看看吧？家里都在给你准备婚事，你和蝶儿那么多年了，终于修成正果了，大家都很开心呢！”

    郑光想起蠢萌蠢萌的赵蝶儿，想起老夫人，想起之前的一家子，突然觉得自己一旦出现在她们的面前，她们一定会很激动，想着那场面，郑光突然觉得应付不过来，便说道：“三叔，我给她们带的礼物，都在车上吧？”

    郑江笑道：“给你好好儿的放着呢，你放心！其实你就算什么也不带，就你人回来，都是最好的了。”

    郑光也笑道：“就当是做做样子吧，这次回来也只能待七天，不知奶奶和蝶儿又该是如何的担忧了。”

    郑江拍了拍郑光的背：“好了，走吧，咱们一起回去。”

    郑光点点头，迈步走向了近在咫尺的苏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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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春风又绿江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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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十九 状元公回来啦

﻿陪郑光走向苏州城门前，郑江看到了城门口的卫兵正在收取进城门的人头税，便对郑光说道：“光儿，你把你的官凭拿来，有了官凭，咱们也不用缴那劳什子的人头税了。”

    郑光看了看前面，便从怀里把官凭拿出来递给了郑江，郑江接过官凭是看了又看，不由得赞叹道：“哎呀，做了官就是好，干什么都方便，也不用交这个什么人头税了，你可不知道刚到北京城的时候，可给那些可恨的贼配军坑惨了！不过光儿啊，你完全可以给你老师去个信，这样的话，他至少也会派人来迎接你啊！而且你可是咱们苏州城的状元！这状元回乡怎么着也要操办一下吧？你不操办就算了，总要让人家知道吧？”

    郑光无奈的笑道：“三叔，乡里乡亲的，就不要劳烦人家了，大家过日子都不容易，还要人家劳民伤财的，不值得。”

    郑江就不认同了：“这话就不对了啊！光儿，咱们苏州虽然号称状元之乡，也出过不少状元，但是这状元从来都不是便宜货，那可稀罕着，三年出一个，大明多少子民啊，就一个，三年就一个，自打前隋开科取士以来，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数百，你就是其中一个啊！这是多大的面子啊！全大明都要羡慕咱们苏州！

    你想想啊，之前哪一次科举咱们苏州中了没有大操大办的？大家是穷，日子是不好过，但是这种事情，是排除在外的，你弄得越多，咱们越高兴，这就不带什么劳民伤财的，你一个状元郎回乡，多少人都想看啊，都想沾沾你的文气啊，咱们苏州多少士子，都眼巴巴的指着你回乡呢！”

    郑光尴尬的笑了笑：“不至于吧，也就考个状元，也没干什么大事……”

    “也就考个状元？”郑江一脸你装逼过度的样子说道：“光儿啊，这话在三叔面前说说就算了，可别在外面乱说，被人听到了是要打你的，不管你是不是状元，刚才三叔说的不明白吗？自打前隋以来啊，多少年了？快八百年了，才出几百个？万里挑一的文曲星就在面前，你说大家伙儿激不激动，高不高兴？！”

    郑光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笑道：“要是两个月前我肯定是深深赞同你的，三叔，但是现在，我是满心的无奈和惆怅，累死累活考个状元，接下来世数十年如一日的加倍的累死累活，还动不动就有性命之危，每每念及此，我都想着但凡有别的路可走，都不要走这条路，可没办法啊，大明的读书人没别的路可走了……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读书，就是读书，要么就是做八股文，或者做个私塾先生，继续误人子弟，三叔，你是看着我一路走来太顺利了，你才没感觉，你要想想啊，大明朝多少读书人，多少进士，除了那些进士之外的读书人，这一条道走到黑，可怎么过活啊！”

    郑江脸上露出了不敢想象的表情：“你这一说也是啊，幸亏我家光儿天赋异禀，要是混成对面街上老李头那样，咱家真的没希望了，都七十了还是童生，儿子都被他熬死了他还没入土，哎呀，这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

    郑光摇摇头，走向了城门处，城门口，不少人也在排队等着入城，郑光也不声张，就这么排队等着，那些卫兵收钱的速度也挺快，一看就是练过的，手脚麻利的很，很快就到郑光了，郑江上前把官凭递了过去，谁知那坐着收钱的卫兵一脸不爽的站起来大声道：“这里是交钱的地方，你给张纸是什么意思啊？”

    郑江一脸懵逼，郑光也有些奇怪，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的郑江才拿起官凭诧异的说道：“你这人，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识得上面的字吗？”

    那卫兵一脸嘲讽的看着郑江道：“得了吧你，老子就认的三个字，自己的名字，甭管你谁，快交钱，不交钱就滚，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后面人们埋怨的声音响了起来，郑江顿时就愣住了，刚想说些什么，郑光把他拉住了，径直走到那卫兵面前，开口道：“不好意思，家里人不懂事，我给补上。”说完，郑光掏出几文钱放在了桌上，回头朝郑江摇摇头，径直往前走了。

    那卫兵收了钱还在骂骂咧咧的，却猛然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一回头，已经看不到方才那人的身影，身边同伙好奇道：“怎么的？哪里有漂亮姑娘？”

    卫兵白了同伙一眼，疑惑道：“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听到了郑家小相公的声音？”

    同伙笑道：“你耳朵有病了吧？还郑家小相公，人家现在是状元公了！考上进士在北京做大官呢！怎么会在这里？！收钱吧你！”

    卫兵抠了抠自己的耳朵，摇摇头，继续收钱了。

    郑江走入城中，追上郑光，不满道：“光儿，你干什么给他钱？还跟他那么客气，那贼配军如此无礼，你把你的身份亮出来！这贼配军还敢对你动手不成？他不要命了？！随便一个衙役都能收拾他！让他得瑟的！”

    郑光摇摇头，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呢？三叔，今后你外出办事，也是一样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人家不来招惹咱们，不管咱们能不能招惹得起的，都不要去招惹，与人为善，对咱们没有害处，我在外地为官，如果家里出了事，我不能及时知道，这就很危险。”

    郑江愣了一会儿，叹口气，把官凭递回给郑光，说道：“光儿，你也太实诚了，人家都欺负到跟前了，你还……你这孩子就是这点不好，一点没有官威，你是官，那些贼配军怎么能和你比？拿出点当官的气势出来！好好儿的让人家悄悄咱们郑氏终于出了个有出息的了！”

    听着这完完全全的大明正统思想，郑光不由得苦笑道：“三叔，都是乡里乡亲的，就算我做了官，我还是郑光，我还是他们眼里的郑家小相公，再怎么耍威风也不能在自己家乡人面前耍，那是要给人家戳脊梁骨的，咱们现在的地位越是高，就越要谦和，越要温润，对旁人就要更加有礼，这才是立身之道，咱们家读书最多的是我，做官最大的也是我，就听我一句好不好？”

    郑江叹口气，无奈地笑笑：“行！你说的对，你是家里的主人，家里绝对不给你添麻烦，你放心，三叔给看着！”

    郑光这才笑笑，往家里走去。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屋，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阳光，熟悉的一切，站在许久没有回来的家门前，郑光的激动是难以言表的，在这里生活了十数年，猛然间离开，去到一个纯粹的陌生之地，没有熟悉的家人陪伴，没有熟悉的问候，熟悉的话语，熟悉的人，熟悉的生活习惯，整个人会变得茫然无措，会变得惊慌失措。

    郑光到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并不是太难受，很快就拾掇拾掇自己的心情，在北京重新营造了自己习惯的生活习惯，但是在怎么营造，还是比不上原版，离开家去外面闯荡的游子们都清楚，无论外面多好，多繁华富裕，始终感觉不是属于自己的，大城市里的一套豪宅，也比不上家乡的一间小屋，一间自己从小待到大的小屋。

    它不大，不奢华，不美丽，不典雅，但就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它。

    郑江拍了拍郑光的肩膀，朝他笑笑，郑光也笑笑，深吸一口气，刚要迈步进去，便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光小子？”

    郑江下意识地转过头，便看到了住在对面街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张老叔，张老叔一脸惊疑不定的看着郑光，等郑光回过头，确认之后，便换上了一幅极其惊喜的模样，激动的腿也不抖了说话也不停顿了，好像重新焕发了第二春：“光小子回来啦！光……不……状元公回来了！状元公回来啦！老婆子！二狗子！快出来！郑家状元公回来啦！哈哈哈哈！”

    说完，一下子冲到郑光面前，刚想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摸摸郑光的头，却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伸出的手僵在了那里，脸上喜悦的表情表的局促不安起来，颤抖着要缩回自己的手，哆哆嗦嗦的说着什么“忘了忘了不能摸”之类的话，看得郑光一阵心酸，一把抓住了张老叔快要缩回的干枯的双手，紧紧握住，低声道：“张老叔，怕什么，我就是光小子！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光小子！”

    张老叔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看着郑光，嘴唇哆嗦着什么也说不出来，张老叔身后，无数从郑光小时候就一直相处到现在的街坊邻居一起涌出来，看见了郑光站在郑府门前，握着张老叔的手说着什么，顿时，大家一下子都喊开了……

    “状元公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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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十 张经的期许（上）

﻿一传十十传百，从这条街道传到那条街道，再从那条街道传到更远的街道，从苏州城的东南角传到了西北角，整个苏州城都听到了，苏州城郑家的状元公郑光，回来了！

    这声音离郑府如此之近，家里人没理由听不到，在前院后院厨房祠堂忙活的婶婶妹妹们，还有在家里祠堂中安静端坐着为郑光祈福的老夫人，还有呆在里屋一边织衣服一边思念着爱郎的赵蝶儿，全部都听到了外面的喊声，她们不会不知道这声呼喊意味着什么，所以，一瞬间，在前院忙活着婚礼要用的彩色布匹的三婶儿就反应过来了……

    一个健步冲到府门前，一把拉开府门，把颤颤巍巍往府门方向赶的老门房吓了一跳，他发誓在郑府里工作二十年以来，他从未见过家里的女主人们有如此矫健的身手！

    三婶儿拉开了府门，一眼便看见一身淡蓝色士子服的郑光被一群街坊围在中间开怀大笑，自己的丈夫也在其中开怀大笑，和街坊们共叙离别之情，一如当初，似乎压根儿就没变过，这些日子，家里人也在寻思着，光儿考了状元了，当大官儿了，以前的种种，就不能放到现在来用了，除了老夫人可以依旧，其余的婶婶和妹妹们都要对郑光更加恭敬才行，否则万一郑光这个男主人没面子不高兴，大家可怎么办呀？

    当时老夫人就不高兴了，光儿从小到大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像是那种富贵之后就不认人的人吗？咱们郑氏从十几年前就相互扶持到如今，吃了多少苦头，一直不离不弃，这份感情你们都忘了？光儿是咱们大家从小带大的，什么性子你们不清楚，我这个老太婆清清楚楚，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老夫人的话固然有理，但是大家也都清楚，做了官的人和没做官的人是不一样的，前些年隔壁一条街上的李家男人考上了举人，没过几天就把一直欺负他们家的舅舅一家赶出了苏州城，还依靠不少人的势力把他们的财产都给抢了，就留了条命和几亩薄田，据说现在那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搞得大家现在都不敢对读书人不尊敬，生怕某一天一个穷小子突然考上了功名，身价倍增，以前欺负他的人就要遭殃了。

    现在别说举人了，郑光都是官员了，还是六品官员，正正当当通过考试得到的正途，虽然咱们一直都和和美美的，但是做了官的男人都是要点脸面的，以前郑光年纪小，大家虽然听他的，也时不时的说说自己的见解，现在郑光做官了，就更该要面子了，一家之主的男主人，肯定容不得女人乱说话，所以婶婶们和妹妹们私下里也说过，以后再郑光面前就不要说话了，听着就是，他是大家主，咱们郑家都指着他过日子呢！

    但是看着郑光紧握着对面街张老叔的手不停地笑着，和街坊邻居们一如过往的交谈着，三婶儿觉得自己似乎用小心眼去揣测一个光明正大的男人了……从小到大，这孩子什么时候做过一件盛气凌人的事情？从来都是以德服人，那么小的孩子就知道用道理让人家服输，长大了，又能坏到哪里去？

    聚集到这条街上的人们越来越多，很多人都从别的街道甚至是市集赶过来膜拜活着的传奇，郑光觉得也是时候了，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不然到时候搞得大家的正常生活都要给弄乱了，便站到台阶上，朝着街坊邻居们大喊道：“各位，各位，静一静，静一静，大家高兴，我知道！不过现在这时候不太好，好像咱们这里热热闹闹的搞得别的地方的人们也来了。

    再这样下去就是扰民了，我没提前告诉大家我回来的消息，就是不想打扰大家的生活，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别为了看我一眼就把一天的生计给废了，家里还有妻子孩子等着吃饭呢！所以，今儿个大家都先回去，我这次回来苏州，大家也都知道，三天以后，我就要成亲了！到时候，欢迎大家一起来府上喝杯喜酒，好酒好菜弄起来，大家一起庆祝庆祝！”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各种恭祝之声不绝于耳，之后郑光朝大家行了一礼，便在大家的注视之下，进入了府邸，围观的人们兴奋的讨论着，一边慢慢散去。

    从这一刻开始，苏州城，乃至整个南直隶的头版头条，都是郑光回来了、郑光的婚礼还有状元回乡等等等等。

    不过大家似乎并不知道郑光回乡的目的是什么，似乎一开始也没人关注，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状元回乡和结婚的喜事上，人生四大喜事郑家相公一口气来了俩，真是爽快，羡煞旁人，于是乎，大家都忽视了郑光到底是为什么而回乡的。

    郑光回家之后，和家人的欢聚与欢欣自然是主旋律，而其余的就被忘掉了，老夫人泪水涟涟，握着郑光的手就不放开，连声招呼家里人去准备饭食，她要和小孙孙好好儿的讲一讲这段时间的事情，赵蝶儿直接从房里面窜出来，一下子扑到郑光的怀里，虽说快要结亲的两人适不适合见面的，但是都在家里面，没有外人，大家也就都不在意了。

    郑家的喜事暂且不提，单说驻守在苏州城内的苏州知府和苏松巡抚还有三省总督这三位大员正巧聚在一起商讨军务，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郑光编练而成的黑旗军，人数少，但是极其精锐善战，范庆曾经听郑光说起鸳鸯阵是出自唐顺之的手笔，郑光走了以后唐顺之很快就来了，范庆很高兴地向让唐顺之来帮助练兵。

    谁知唐顺之说鸳鸯阵是出自他的手笔，但那只是理论，他从未付诸于实践，也不知道付诸于实践之后的战绩如何，现在知道了，却发现自己的阵法已经被郑光更改了不少，再者他也不善于练兵，并不知道郑光是如何把一群悍民编练成令行禁止的精锐之师，练兵之术也不是他传授给郑光，不知郑光从何处学到，抑或是他天纵之才，自己学到。

    他询问了黑旗军内的将领，还有郑光的兄弟郑勇，但是都不能完美的复制之前郑光的练兵之法，看着黑旗军的将士们每天按照将军们的号令列成整齐的鸳鸯阵练习，还专门拿郑光制作的草人进行刺杀训练，拿木枪木刀进行格斗训练，还有每天雷打不动的十里负重越野跑，这样的训练量和士兵们自觉自律的样子，都让唐顺之深为赞叹。

    范庆也对唐顺之说笑，说之前他做知府的时候，郑光的三千新军编入苏州府下辖，粮草供应都归苏州府管理，而这批新军，三千人的粮食供应量抵得上别的卫所兵六千人的供应量，他还亲自去查看过黑旗军为何需要那么多粮食，偶尔还需要肉食供应，结果看了一天，他再也没说一句话。

    自己的将军不在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如此的自律自觉，每天雷打不动的训练，就算是下雨，他们也把营地周围的地划了一个圈，成了一个跑道，搭上雨棚，下雨了就在雨棚里面跑，说这是郑光定下的规矩，锻炼身体不能间断，每天都要锻炼身体，保持强健的体魄。

    而且这支军队还非常爱干净，范庆说起这件事情也是哭笑不得，郑光不知为何，对这些大头兵的卫生要求极高，以前的一些坏习惯全部都给郑光强迫着改掉，每天早上起来都必须要漱口洗脸，擦洗身体，饭前便后必须要洗手，然后天热的时候每天至少洗一次澡，天冷的时候也要保证两天洗一次澡，晚上入眠前也要漱口，还要洗脚，每天都要！

    所以黑旗军对水的需求量很大，也就是东南不缺水，专门给他们在一条河边扎了营地，然后他们还专门有砍柴队，一百人的队伍，负责全部军队的柴火需求，轮流来，一天一换，砍柴队可以免除每天的负重越野跑。

    除此之外，郑光还有很多自己发明的练兵工具，比如沙袋，比如杠铃和哑铃，比如单杠双杠等等，还有名唤伏地挺身和仰卧起坐的士兵每日必修课，据说每个士兵每天都要保证一百个伏地挺身和一百个仰卧起坐，现在黑旗军内部还有一些比赛，其中一项就是比谁做的伏地挺身和仰卧起坐更多。

    看着那些光着膀子浑身肉块的士兵，唐顺之不发一言，越来越觉得郑光在这些方面已经超越了自己。

    要知道，郑光可是早就说了自己不会去练那些卫所大爷兵，只会练新招募的兵，唐顺之虽然深知东南卫所兵的腐朽，但终究没有亲眼见过是怎么个腐朽之法，还抱有一丝幻想，觉得自己这个老师不能输给学生，便提出要去看看，范庆大喜过望，带着他一起去看，看完之后唐顺之仰天长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这个老师已经不如学生了。

    范庆忙问为什么，唐顺之说，学生都能看清的事情，我这个做老师的居然还对他们抱有幻想，岂不是不如学生吗？唉！

    范庆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也没再提这件事情，只是希望郑光早些归来，帮助他练兵，之前得知朝廷要在东南设立三省总督的时候，他就知道郑光距离归来已经不远了，东南若要平倭，少不了郑光编练出来的新军，三千黑旗军已经如此强悍，若是有三万呢？

    得知朝廷设立三省总督的三天之后，新的圣旨低调进入总督府和浙江巡抚府，总督府就在苏州，因此范庆和唐顺之都得知了郑光即将被派来东南担任金华府义乌县知县的消息，圣旨里还说了，要张经利用自己的职权，给郑光一个便于练兵的临时军职，之后上战场也可以带上郑光参赞军机，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保证他的安全。

    得知此消息之后，张经第一时间把范庆和唐顺之找来，召开一次非正式的战前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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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十一 张经的期许（下）

﻿“陛下召令郑光担任义乌知县，命令本督授予他一个便宜行事的军职，使其便于练兵，并且提供足够的支持，足以见识陛下对郑平之的期许，唐知府，你是郑光的老师，你该最了解郑光才是，本督虽然听说过他的名声，也亲眼见过黑旗军的精锐，不过，他到底值不值得本督押上筹码，本督还不能擅作决定。”张经摸着下巴的胡子，缓缓说道。

    他就是这样的人，对自己非常自信，有很强的个人魅力，而且极为强势，站在这个位置上，东南三省一切和倭寇有关的事情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他不可能不在意一个被皇帝委以重任的刚刚考取进士的小菜鸟到底值不值得这样的期许，即使他之前已经有了相当的成绩，但是把三万人的新军交给他去操作，这件事也太大了。

    他可以搞定三千人，但是三万人和三千人是完全不同的。

    “制台，下官从郑光九岁起便授其业，直到其十七岁开始参加科举为止，下官可以保证，以郑光的才华，绝对可以胜任义乌知县和练兵官的职务，毕竟之前的三千黑旗军就是在他的主持下招募并且训练的，彼时义乌人桀骜不驯，不服管教，唯有郑光出手，驯服义乌之民，得以练成新军，这就代表郑光在义乌之民心里颇有地位。

    如今朝廷任命其为义乌知县，正是如鱼得水，义乌之民服从管制，招募新兵训练新兵一职也是自然非常妥当，不会有任何问题，只要朝廷这里钱粮不短缺，保证足够的供应，则新军必成，倭寇币平！”唐顺之非常慷慨激昂。

    张经却抚须道：“郑平之有才华一事，老夫自然也清楚，不过做一县知县，不仅要通军务，更要通农务、财务，一县知县可没那么容易，他要在处理县务的同时，招募兵马训练新军，一个十八岁的黄口孺子，当真可以做到？老夫还真是有些怀疑了！”

    唐顺之还没开口，范庆却开口了：“制台，郑平之在北上考试之前，是在朱巡抚和下官手下担任练兵守备一职的，当时他选择义乌县作为募兵之所，我等都很担忧，认为义乌之民凶悍不服管制，常年械斗，乃是刁民之中的刁民，根本不能募成兵员，但是郑平之前往义乌一月有余，就把一支三千人的队伍拉了出来，这还不足以证明郑平之之能吗？

    而且金华府知府曾说起过义乌现在发生的变化，之前从未有商队到义乌经商办事，现如今义乌县城已经扩建了一次，前来经商的商人络绎不绝，都是冲着义乌特产的火腿还有臭豆腐乳而去的，这两样义乌特产在东南各地卖的非常火爆，现在义乌之民已经不再械斗，而是家家户户建起了作坊制作火腿和臭豆腐乳以及一些别的当地特产。

    整个县的税收已经翻了好几翻，为此那举人出身的义乌知县这一次可是走了大运，平白无故的升了一级，沾了郑平之的光，他自己说的，这一切都是郑平之办成的，是郑平之教会他们制作臭豆腐乳，然后劝说他们停止械斗，建立大作坊，派人到苏杭一带联络商家到义乌县购买火腿和臭豆腐乳，打开销路，盘活了整个义乌县，乃至于金华府！”

    张经不能再淡定从容了，面露惊疑不定之色，开口问道：“这是真的？老夫初来此地，便听闻有人说起过文豪臭豆腐乳和义乌火腿，这两样东南特产还是最新被陛下定为贡品的优质特产，难道这都是出自郑平之的手笔？”

    范庆点头道：“这也是之前郑平之请求前苏松巡抚朱纨，将这两样东西上贡给陛下，请陛下裁决是否定为贡品，以此打开名声，陛下觉得这两样特产味道鲜美，就定为贡品，之后文豪臭豆腐乳和义乌火腿就在东南大有名声。

    现在几乎家家酒肆邸店都有臭豆腐乳和火腿制成的菜品售卖，那臭豆腐乳闻着臭吃着香，味道鲜美不说，价格还很便宜，比起其余的腐乳要便宜得多，而且特色风味十足，所以本地很多百姓都会去购买，单单以此物佐饭，十分适合，不瞒制台，下官家中也购买了不少臭豆腐乳，早起一碗粥配着臭豆腐乳，非常美味下饭。”

    张经抚须道：“你的意思是说，如今义乌已经被郑光盘活了，发展的很快？”

    范庆点头：“正是如此，打开了义乌火腿和文豪臭豆腐乳的销路之后，就有很多商人去购买，购买的数量一增再增，很快现有规模的作坊就无法承受，然后义乌人会扩建作坊，抽调更多的人力物力去建造作坊，进入作坊做工，制作火腿和臭豆腐乳需要原料，需要饲养肉猪，一部分人又去扩大饲养规模，原本义乌最为突出的土地不足的问题，就这样被解决了。

    义乌人之前世代械斗，完全就是为了争夺土地，而现在有了别的活路，能不械斗，那自然就不去械斗，并且互相之间协作，建造作坊做工，扩建城池，修建建筑，大量空闲的壮劳力就被调动起来，再也不是吃白饭的，而且商人一多，外地人就多，义乌就需要更多的饭馆邸店和其余的店铺，又有一批义乌人去从事这些事情。

    郑平之还和各地商人约定，需要雇佣人干活，建造房屋或者是别的什么事情，都要优先雇佣义乌人干活，人工可以适当地减免一些，比他们在苏州杭州等地招募人手要便宜，因为运货送货都是需要不少人手的，商人们一算，觉得还是从义乌当地招募人手划算一些，于是又是一批人解决了吃饭的问题，这样一来，农闲的时候，没有土地的人，基本上都有了活干，有饭吃。

    制作火腿和臭豆腐乳的事情，女人和孩子也可以去做，这样一来，连女人和小孩子都有了活干，以前是一家人靠男人吃饭，现在女子和小孩子都能挣到一份钱，听说现在有一些义乌人已经开始一天吃三顿饭了，可想而知，曾经的穷山恶水，如今富裕到了什么程度，而这一切，仅仅一年不到！”

    越听下去，张经越是觉得不可思议，他完全想不到，两种食品，居然可以盘活一个数十万人口的县，把之前历代官府都头疼不已的械斗问题给解决掉了，顺带着发展出了一个较为富裕的县，增加赋税，还是不受倭寇威胁的县，间接的增加了东南的赋税，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这足以证明，郑光有治理一县之地的能力，而且他很懂得因地制宜，很懂得依靠当地的特色发展，这样的能力完全不像是一个死读书的书生可以具备的，而是像一个多年的老官僚的手段，难怪他把义乌人的心都给收了，那么桀骜不驯的义乌刁民，却能被他统御，集结起来成为威震东南的精锐军队黑旗军！

    你给老百姓干了好事，老百姓记得你的恩，自然会报恩，有多大的恩，人家就会还你多大的情，郑光这次去义乌县，完全不用担心什么当地人刁难，也不需要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完全就是回到自己的家乡做父母官，主场作战，轻松愉快。

    这才是他最大的依仗啊……

    这样说来，这个郑光，真的可以重用？

    张经抚着胡须，缓缓点头，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这样吧，唐知府，你去把郑光叫到老夫这里，老夫要和他当面谈一下，谈一些之后再义乌的事情。”

    唐顺之和范庆互相看了看，然后唐顺之带着商量的语气说道：“制台，平之刚刚回家，想必和家人还有很多话要说，这次他回来，陛下也是给了他七天假期让他结婚，咱们，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的喜事，如何？或者，咱们也可以去喝一杯喜酒。”

    张经愣了愣，然后笑着摇摇头，说道：“差点忘了，说起来，之前陛下还打算给他一个月的假期让他结婚，被老夫给拦下了，老夫是说给他三天解决婚事和家事的，老夫当初就是三天解决了婚事和家事，后来聂巡抚说还是给七天吧，老夫想了想，也就没有坚持，小夫妻新婚燕尔，难舍难分，人之常情……”

    唐顺之似乎想起了什么，心念一动，笑道：“说起来，平之的新婚妻子是他的表妹，两人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小一起长大，互定终身，现在终于修成正果，也算是一段佳话。”

    张经果然笑道：“哦？竟然与老夫和内人是一样的？还真是有缘分啊！这杯喜酒要去喝的，正好也去看看这名震东南的苏州文豪、东南小柱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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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十二 初见张制台

﻿不过不需要张经亲自去看了，郑光是打算抽出时间来拜见一下现在在苏州的两位旧日恩人和一位顶头上司的，按照亲殊之别，最先要去拜见的当然是老师唐顺之，郑光和家人稍微说了一下，就让家人在家里准备一下，他先去拜见一下老师和上官，便提着礼品前来拜见唐顺之，结果府内人说，府尊去拜见总督了。

    郑光觉得郁闷，又去拜见范庆，结果范庆的门人也说，抚台去拜见总督了……

    好嘛！三人聚到一起了，那正好，一起去拜见算了，反正礼品也是三人份的，便让家人催动马车往总督府前去，说起来这苏州城也的确是重中之重，不仅两个县衙在此，一个府衙也在此，还有一个巡抚和一个总督都在这里，一座城有五名官员，倒也是挺有意思的，这要是苏州给人家一锅端了，东南都要抖三抖。

    总督府衙前有不少人聚集着，一个一个的提着礼品似乎是想拜见新任三省总督，不过这位总督似乎并不像别的官员那样对什么礼品都笑纳，只是派出一个老门房对所有前来送礼拜见的人喊一声抱歉，制台下令，一切礼品不收，一切邀请不应，非公务求见一概不见。

    十足的夏言翻版，难怪能得到夏言的青睐。

    郑光摇着头，下了马车，让家人在外等候，自己信步上前，老门房见了似乎也要上前阻挡，郑光掏出自己的官凭说道：“老丈，下官新任义乌知县郑光，有要事求见制台。”

    老门房接过了郑光的官凭，看到了义乌知县的身份，便知道这是个官员，而不是什么地方乡绅，便点点头，侧身一让，请郑光进去了，郑光身后的那些人见郑光提着礼品进去，纷纷围上前质问那老门房为何区别对待，门前一阵嘈杂，郑光只当什么也没听到，快步入府。

    一入府门，就有人前来询问郑光为何前来，有何要事，郑光就说道：“烦请向制台通报一声，下官义乌知县郑光，求见制台。”

    那门人看了看郑光，然后点点头，快步前去府内通报，郑光则在府内开始观察起这改造自一名犯法士绅府邸的总督府的内景，十分朴素，简单，没见什么花花草草，也没什么假山假石，但看这些完全看不出这座府邸属于一名掌握三省大军十数万的总督，怕是江南之地任意一名中等富户都有这样的府邸，比如郑光的家。

    很明显，张经不是一个追求享受的人，而是更在意工作，他的工作狂属性已经初露端倪，总督府内不时的能看到手持文书面带急色快步走来走去的吏员，还有一些急匆匆碰头交谈几句就分头行动的吏员，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习惯了高强度工作和快节奏生活，大概是张经带出来的旧部，这一次，被他召集起来了，郑光是听说张经过去的辉煌成就的。

    张经初来乍到，显然是要对整个东南三省、他的辖区进行一番了解，一般的官员初来乍到肯定是结交地方士绅，收收礼品，拉拉关系，以为立身之本，张经则不然，不收礼，反而是催动手下吏员快速梳理东南倭寇情况，一边自己快速了解这一代的实情，好为接下来的抗倭大业进行准备。

    这才是一个优秀的官员嘛！

    郑光赞叹不已之际，屋内正和唐顺之还有范庆商议军务的张经就愣住了，连带着唐顺之和范庆一起愣住，不过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唐顺之笑言道：“哈哈哈，不用制台去找他，他自己找上门来了，不过这也是难得的机会，咱们都聚在一起，有什么事情，一起办了，多轻松！”

    范庆也笑道：“这还真是个好时机啊！”

    张经也难得的笑了笑，对门人说道：“让他进来吧！就来这里！”

    门人便出去通传了，郑光得到允许，便随着门人走到了张经的办事屋内，一开门，一进去，便看到两张大饼一样的笑脸对着自己，然后发出杠铃一般的笑声，正中一名威严的老男人端着茶碗，自顾自的对茶碗吹凉气，似乎并没有在意自己。

    “下官先去唐知府府上求见，门人说，唐知府来拜见制台了，下官再去范巡抚府上求见，门人又说，范巡抚也来拜见制台了，下官就寻思着，好了，不用各跑一趟了，直接就来了，见过恩师，抚台，制台！”郑光笑着，对着三人一拜。

    唐顺之和范庆都没说话，笑盈盈的看着张经，张经放下茶碗，审视了一下郑光，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而后开口道：“本督可是说过了，礼，一概不收，人，非公务不见，你这又是来见人又是来送礼的，这可不符合本督的规定啊！”

    郑光笑道：“原本听到这些规定，下官是极为敬佩制台的，因此毅然决然的把原本打算送给制台的礼品扔了，只打算带着给恩师还有抚台的礼品前来拜见，但是后来想了想，若是下官仅仅只送给恩师和抚台礼物，而制台在一旁看着，这怎么想怎么觉得失礼了，所以，只好又重新买了一份儿，师尊，这是你的，抚台，这是你的，那，制台，您看？”

    郑光速度很快，把三份礼物里的两份快速递给了唐顺之和范庆，然后提着最后一份面带难色的看着张经，把张经看的是目瞪口呆，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就是义乌火腿和臭豆腐乳，一些特色，唉，可惜了，还是丢掉吧……”

    说着，郑光就要走出去把这最后一份礼品给丢掉，张经眼睛一瞪，立刻开口道：“等会儿！你这小子，居心不良，都是些上好的吃食，你为何要丢掉？这可都是民脂民膏啊！”

    范庆笑道：“制台，您可千万别给这小子唬住了，旁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这小子在义乌当地的火腿和臭豆腐乳里头都有自己的股份，而且那些义乌人都听他的，怎么做怎么弄怎么运输，都是平之给他们定下的规矩，他家本来就是个中等富户，几百亩水田过日子，现在怕是已经肥了好几圈了！哈哈哈哈！”

    唐顺之也笑道：“这小子不仅能打仗，会理政，办理家产也是不错的一把好手，当初我教给他的东西都被他活学活用了，我这个老师都快被比下去了！”

    郑光连忙说道：“老师言过了，和老师比起来，学生还差得远！”

    张经摇头笑了笑，接过了郑光手上的礼品，看了看火腿，闻了闻，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了一小罐精装版臭豆腐乳，当这郑光的面打开了盖子，顿时一股奇臭之味飘散开来，唐顺之和范庆显然是身经百战，并不在意这股臭味，张经却第一次闻到，离得还近，一口气吸下去，差点没晕过去，顿时大惊道：“啊！这是什么味道！啊！”

    唐顺之和范庆见状，立刻以手掩面掩饰自己的笑容，但是显然是掩饰不住的，他们不断耸动的身体已经出卖了他们，郑光强忍住笑意，开口道：“制台，这就是文豪臭豆腐乳的特色，所谓闻着臭，吃着香，非常有意思呢，不如，您尝一尝？”

    张经闻言，也不在意什么礼仪了，伸出手指沾了一些臭豆腐乳在手指上，伸出舌头舔了舔，顿时目露惊异之色，又舔了舔，惊异之色更甚，然后看了看已经恢复过来的唐顺之和范庆，又看了看郑光，说道：“如此美味，却有如此奇臭，大千世界，当真是无奇不有啊？这还当真可以刺激食欲，而且味道浓郁，是很好的佐饭之物，这个，价钱几何？”

    郑光笑道：“此物虽然好吃，但是实际上原料也不过是豆腐和盐，耗时数月而成，没理由卖的太贵，寻常百姓绝对可以买得起，至少，这样的一小瓶够一个四口之家吃上一个月，一瓶也不过十五文钱，对于大多数吃饭都没有菜可以佐饭的百姓而言，的确是美味的食物。”

    “十五文？”张经看了看手里精致的包装和小罐儿，疑惑道：“如此精致的包装和小罐儿，怎么着也不像是十五文可以买到的？”

    范庆插嘴道：“制台，这就是这小子的聪明所在了，卖给寻常百姓的臭豆腐乳呢，基本上是没有包装的，就和他们买酒买酱油差不多，自己个儿拿个碗去沽取，所以才便宜，您手上这个精装版臭豆腐乳，里面有包装，外面还有包装，精致非常，专门卖给那些大户人家，您知道多少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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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十三 托付

﻿不就一件商品吗？还能如何？张经在商业上还算是个较为开明的官员，也熟知很多官员的家中都是有自己的家业这种事情，还是当地富户，但是不少官员的家人都仗势欺人，依靠官员的权力和地位谋取私利，陷害他人，谋夺人家的田产，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深为张经所厌恶，所以他来到苏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听过郑家的消息。

    从打听中，他得知郑家只有少部分产业，几间屋子租出去给人住，几间店铺售卖一些米面和小商品，最大的一份家产也就是太湖的五百亩水田，并无任何抢夺他人财产的事情，所以郑家之前只能被称为殷实之家，后来皇帝陆陆续续的赐了两千亩水田和不少金银给郑家，免了郑氏赋税，郑家才从中等殷实之家升级到了大户人家。

    郑光成功考取进士做官之后，郑家的官宦之家的名声也算是做实了，但是据他考察，郑家并无任何欺压良善的情况发生，就算和街坊邻居都是和和气气的，几乎没有争执，逢年过节的郑氏还给处的好的街坊邻居送些肉啊油啊的，谁家有个小小的吵闹，都请郑家老夫人来做主，这条街上，郑家老夫人的话比官员的话还管用，老夫人也就是劝解，从没有什么仗势欺人的事情。

    后来他也深入了解了一下郑家，这才得知郑家之前还有家人被封了称号，而其中郑光的父亲是在数年前倭寇之乱中保全苏州数万百姓性命的勇士，因此苏州百姓极为感激郑氏，当年三大户谋夺郑氏财产的事情也被苏州居民给拦了下来，还顺带着痛击三大户。

    之后这三大户的行为连官府都看不过去了，大家都很鄙视那些趁着人家家里没有男主人而强夺人家家产的人，那就是欺负老弱妇孺，行径实在太过恶劣，不仅犯法，还犯了众怒，最后时任知府亲自下令把三大户驱逐出苏州府地面。

    此后郑氏和苏州百姓之间的相处越来越融洽，除了一个二少爷郑勇是个混小子，常常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一开始闹出小郑勇拳打老先生的丑闻，郑光时年十岁，在瓢泼大雨里跪在老先生门前跪了一天一夜，终于感动全城，大家帮着劝说，老先生才终于原谅了郑勇，可郑勇不知悔改，居然还做了毁人庄稼的事情！

    那遭难老农受过郑光之父的救命之恩，无论如何都无法下决心去报官，看着满农田的狼藉，被逼得差点上吊自杀给儿孙减轻负担，郑光得知以后勃然大怒，提着棍子满城追杀郑勇和怂恿他的狐朋狗友，当天打的全苏州都是一片混乱，狐朋狗友给郑光打倒了一地，郑勇被郑光暴打一顿之后吊在树上狠狠抽了一顿，血肉模糊，最后还是官府看不下去，前来劝慰，让郑家出一笔钱赔款了事，老农亲自出面表示自己并不追究，郑光才放过了郑勇。

    从这个时候，已经能看出郑光的是非观和善恶观非常正直，而且为人颇有威严，在父亲和祖父接连去世之后，就主动扛起了郑氏的门面，担负起了责任，慢慢长大之后，更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是非曲直分得很清楚，这是典型受过精英教育的正统读书人的是非观。

    而唐顺之显然没有仅仅只教会郑光是非观，还教会了郑光很多手段和官场秘闻，让郑光在保留自己的是非观的同时，提早了解到社会的性质和官场的黑暗，让他可以以一种比较超脱的心理素质应对从未遇到过的丑闻和从来不曾想象过的境况。

    被如此教育出来的郑光，是不会做那些损害他人满足自己的事情的，所以郑氏在苏州城的名望非常之高，名声非常好，是难得的良善人家，苏州各界对郑氏的感官也很好，当初郑光在苏州做过的事情，广为流传，很多事情都被苏州人当作治家教子的典范，这样的人，就算赚钱，也一定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所以张经试探着问道：“五十文？六十文？还是七十文？”

    范庆都摇头，张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可别说是一百文啊，这也太过了！”

    范庆笑道：“一两银子！”

    “什么？！”张经差点儿都飙出了海豚音，一下子站起来对郑光喊道：“就这，一两银子？！寻常四五口之家两三个月都用不掉一两银子，你一瓶臭豆腐乳就卖一两银子？！就装进小罐子里，价格一下子涨了数十倍？！”

    听出张经话里的惊讶之意还有隐隐地责怪之意，郑光笑道：“制台，别急啊，方才抚台都说了，这种精装版臭豆腐乳，是专门卖给那些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的，小门小户的老百姓，我也不允许那些商家赚黑心钱，这个钱，主要是从那些喜欢这一口的大户人家和官宦之家里抠出来的。

    但凡是有点权力有点身份的人，最关注的是什么？可不是国计民生，是面子，是这张脸，他们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吃个饭都要用金碗银碗，他们是喜欢吃这个臭豆腐乳，但是他们绝对不会和老百姓们一起拿着碗去买，那在他们看来是丢面子的事情，他们会想，老夫是什么人，能和那些贱民吃一样的东西？

    所以啊，针对这些人，还特别有钱的人，下官就想了个主意，他们可以直接派人去售卖臭豆腐乳的店面去购买，那店面里面可不是散装的可以用碗去买的臭豆腐乳，那可全部都是精心包装好的，用陶瓷罐装起来密封好的，外面还有油纸包装好，放在盒子里，要多精致有多精致，那价格就不同了，一两银子，他们不仅不会觉得贵，反而还会觉得，我吃的是你们这些贱民永远都享受不到的真正的美味！

    这就足以满足那些大老爷们的面子，让他们觉得心里满足了，面子有了，什么都好，味道呢，其实是一样的，东西也都是一样的，唯独就是这外包装不一样，但是这给人的感觉就大不相同，有钱的人家就会觉得我吃的东西是高贵的，哪怕臭一点，也不是你们那些贱民可以比拟的。

    对这些爱面子的人来说，价钱，其实根本不重要，面子有了，那就够了；再者，制台，东南富户，多有为富不仁者，那些有钱人家，也不是什么好人，赚他们的钱，又不会让他们感到不快，还能让义乌民众的生活得到改善，算是另外一种方式的劫富济贫吧，润物细无声，何乐而不为？”

    唐顺之和范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张经听了这话，也默然无语，坐回了椅子上，把手里的小罐子放回桌子，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吐出来，看着郑光开口道：“你年纪虽轻，但是对人情世故掌握的颇为精熟，之前，老夫还怀疑陛下把如此重任托付给你，你能否胜任，现在，老夫不怀疑了。

    郑光，陛下任命你为义乌知县是给了你一个近水楼台的位置，方便老夫给你任命临时军职，让你方便练兵，那老夫就遵旨，任命你为三省总督直辖三省练兵守备官，半年之内，老夫需要至少一万人的精锐新军上战场，其战力绝对不能低于你之前所练出的黑旗军，一应物资优先供应给你，你可能保证，到时候把军队交给老夫？”

    半年？一万人？其实，郑光很想说，半年三万人也是可以的，时间放宽了，练兵的人手也充足了，完全可以用三个月练军阵，三个月练火器阵，效果比之前的还要好，不过总督大人既然开口了，那么我也没有意见，到时候超额完成任务，总督才会高兴。

    郑光笑了笑，说道：“下官保证，一定没有问题！半年之内，下官保证制台可以有一支精锐之军，直捣倭寇老巢！”

    张经笑了笑，点点头：“很好，很好，唐知府，你教出一个好学生啊！哈哈哈哈！”

    唐顺之也忙道不敢，说什么小徒资质驽钝，哪里配得上制台如此夸赞之类的话，反正都是些无聊的话，郑光也不在意，之后郑光掏出三分请柬，诚意邀请三位上官于三日之后的六月二十七来参加他和未婚妻赵蝶儿的婚礼，请诸位一定要来！

    唐顺之和范庆自然是应下了，张经也笑眯眯的应下了，别的事不愿意，这喜事还是愿意去参合参合的，以后郑光还会是他非常重要的左膀右臂，此时打好关系，就更为重要，而且还有一点，张经和他的夫人，也是表兄妹，青梅竹马，之后定下终身，有情人终成眷属，过程不狗血，没有折腾，水到渠成，甜甜蜜蜜，一生相守，和郑光的情况如出一辙。

    大战开启之前，且先放松放松，待得大战开启之日，可就没那么多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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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十四 结婚

﻿无论什么时代，无论什么人，哪怕只是一个升斗小民，办起婚礼来，那都是一件非常繁琐的事情，尤其是在这个数千年人治社会里，人情这个名词贯穿古今，从古到今，经久不衰，远到非洲食人部落，近到家门口街道居委会大妈们，这都是无法避免的。

    而对于一个在大明朝做官的郑光来说，那就更加繁琐了，既然是结婚，人肯定是排在第一位的，一切都要随着人来决定，比如婚礼的规模就要随着来参加的人数做变更，由于郑光的假期很短暂，所以不久之前，郑光得知皇帝定下先南后北国策、准备在东南动手的时候，就开始和家人商量结婚的事情，并且拜托老师唐顺之来组织一下，正好唐顺之是苏州知府，近水楼台。

    郑光的一些关系都是在唐顺之的引导下结成的，尤其是和东南心学子弟们结交的关系，最早都是来自于唐顺之，这方面交给唐顺之自然是最好不过的，唐顺之自然是高高兴兴地帮着郑光去组织了，各位心学大佬，心学子弟门人等等，全部发了一遍请帖，告知他们，心学少主郑光，要结婚了。

    红白喜事都是社会交际的大好时机，郑光这段时间风头不小，还成了状元，名次比现在的心学共主徐阶当初的名次还要高，据北京传来的消息，郑光深得皇帝的赏识，刚做官不久就在和夏言的争锋中占据了上风，成功推动皇帝把大明的国策定为先南后北，先解决倭寇，再解决蒙古人，为东南立下大功。

    之后还被皇帝调到了内阁当差，近距离接触到了大明权力中枢的运行规则，一看就是会被皇帝托付重任的存在，果不其然，现在被授官义乌知县，成了东南三省练兵守备官，掌握着三万人额度的新兵训练之权，不可谓职责不重大，权力不重要。

    心学子弟们自王阳明逝世以来就在不断被打压，被消灭，很多心学子弟被从官位上赶了下来，现在朝廷里职位最高的心学子弟，也就是徐阶了，另外最近徐阶的老师聂豹被任命为福建巡抚，这也是一大胜利，剩下的，前途最远大的，毫无疑问，就是郑光了。

    而且他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当初，他说他可以考取进士，甚至是二甲进士，然后大家就要支持他开办书社，创办《明灯》系列的科举辅导丛书，从而在天下士子心中占据不可动摇的地位，为实现大的志向打下坚实的基础，将来所有受到恩惠的学子都会感恩。

    这个计划郑光从未放下过，只要一有时间机会开始编纂一些内容，以前担心自己的水平还不足以做到编纂科举辅导书的地步，但是现在自己这个状元的头衔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卖点了，只要这本书一出，加上那些鼎鼎有名的八股文章大家的相助，肯定大卖。

    所以，此次婚礼就是特意来和郑光确定关系的，心学大佬们会悉数抵达，加上他们的随从弟子，以及那一批和郑光在义乌有生意上的往来的心学门人们也会一并前来，他们家族中负责这一块的人也会跟着前来，郑光现在还是义乌知县，按照他在义乌的声望，义乌人肯定会听他的，尝到甜头的他们今后若是想要和郑光扩大生意往来，这次是必须要来的。

    这方面的来人人数大约是二百多人。

    浙江巡抚朱纨、苏松巡抚范庆以及苏州知府兼苏松兵备副使唐顺之，还有一位大佬三省总督张经都要来，苏州府治下的各县县令也回来，他们的随从府吏也会来，闻风而至的靠近苏州府受过黑旗军恩惠的各府知府以及各县县令大约三十多人以及他们的随从家人等等，这一批官面上的人物加在一起有四百多人都会前来。

    还有一批得知官面人物会过来，打算与之结交一下，趁这个机会好好认识一下的各地士绅也会前来，苏州府内的和苏州府外的，浙江和南直隶两地的不少士绅都闻风而动，这一批人人数最多，还会带着他们的子弟家人一起过来，早早得了请帖，备了厚礼准备前来，这批人有六百多人，全是两省的有名士绅。

    一大批读书人，包括苏州府的秀才、南直隶的举人们还有一大批仰慕郑光打算前来求学问道的秀才们，加上一些教育系统的官员，包括曾经点了郑光院试第一的提学，也会到来，算是给郑光庆祝功名什么的，这一批人人数也多，六百多人。

    义乌当地受过恩惠的，七大氏族的代表们，义乌县民推举出来的一批人，联合黑旗军内也是出身自义乌的将领，这一批一百多人也会按期抵达，给他们的恩人、未来的父母官郑光郑知县献上义乌人民的祝贺和喜悦。

    最后就是苏州城内和郑氏有过过往的居民代表们，大概是一批稍微有些名望的家庭，代表全城一起来给郑光祝贺，足足二百户，六百余人。

    郑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尼玛，两千五百人还TM要往上跑，按照一桌坐十人的标准，足足需要二百五十桌往上跑，将近三百桌的数量，这可是一场大宴，自己不过是一个义乌县令，练兵守备，七品官员，就能弄出那么大的排场，这大明朝的人情世故实在是太可怕了……

    郑光是当局者迷，没搞清楚他现在的身份是多么的特殊，单单一个七品县令芝麻官自然不值得太注意，但是状元的身份，翰林的身份，翰林院外放的身份，三万新军练兵守备官的身份，这摆明了皇帝派来东南当地历练，积累经验升级的，将来肯定要调回京城，凭借这样的功劳，不管说什么，四品官都是绝对到手的，毫无疑问！

    大家在意的不是他的官位，而是他手里的权力，以及他的未来，当然还有些人在意的是他的过去，比如那些举人和秀才们，就很在意郑光一口气连闯六关考取进士第一名的神迹，向他取经来了……反正他们不在意郑光有没有时间。

    要开这么大的宴席，肯定是得请酒楼来张罗的，对于苏州城的酒店来说，买卖倒是一桩好买卖，可是当郑光府上的管家把这事儿跟各家酒店的老板一说，大家却你瞧着我，我瞧着你，彼此干瞪眼，谁也不敢接下来。

    上百桌的宴席，就已经是一家顶级酒店能张罗的极限了，现在翻了三番，可能人数还会往上涨，还不仅仅是百姓和士绅，还有那么多的达官贵人，三省总督那样的老人家都要亲自出席，出了篓子谁担得起？其难度何止增加百倍？

    所以大家一合计，小饭店直接默默的退出了，咱们吃不下那么大的单子，这钱不好赚，赚了也没命花，所以就让给你们大酒店好了；大酒店老板们面面相觑，十脸懵逼，这样的一场盛会，谁都知道单单一家酒馆是搞不定的，谁要是有那么大胃口，先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么多的餐桌和椅子，于是，三家苏州城最大的酒馆联手出招，一起承办了这场不空前也不绝后的盛会。

    他们推选了一位六十多岁的据说曾经承办过二十年前的状元回乡宴的老人家作为居中调度负责人，一手撑起全部的责任，然后他们就忙活开了，最主要的先是场地的问题，将近三百桌宴席，任谁家也张罗不开。

    苏州城有没有足够大的府邸，也没有就封被废的王爷府，家家户户家里面积虽然大，但是大的有限，绝对装不进将近三千号人，所以大家一合计，只好将城隍庙前的广场暂时清空了，在那里摆开宴席，将就着可以召开一次大的盛会，还能顺带着照顾到不少邻近的人家一起来吃杯喜酒。

    然后最基础的桌椅方面也是个问题，三百张大圆桌子，就需要三千把椅子，三家酒店穷极全部的力量也办不到，只好付了一笔钱，从全苏州城的酒馆里借一批没有用到的桌子和椅子，餐具什么的也是同理，三家酒馆筷子勺子凑齐了，但是碗碟凑不齐，只好去借。

    客人用的碗碟筷子勺子是齐了，但是盛菜用的餐具杯具、炒菜的锅铲又缺了，大家又算来算去，到处去借，一体备齐之后，却发现厨子又太少了，三家大酒馆凑在一起，拿得出手的也不过五十名厨子，一百多名帮厨，没办法，肯定不够啊，只好又请了临近四个府有名大酒店的一百多名厨子，还配了三百多名帮厨，这才解决了人手问题。

    接下来就是食材问题，整个苏州市集的食物全部买空了才凑齐需要用的食材，什么肉啊菜啊，调味品什么的也很需要，尤其是酱油，苏州城三家酱油铺子的酱油全给买空了，搞得附近的居民都没有酱油吃，不过大家听说是郑光郑小相公办婚礼，也就都不在乎了，不过一两天吃不到酱油而已，人数也不多，大多数家里面打一瓶酱油能用好些日子。

    虽然一般酒席都是不需要米饭的，大家喝酒吃菜就够了，不过郑光还是让家里人买了一批大米备用，到时候煮成饭煮成粥也好，有不少百姓也会来，给他们准备米饭，他们会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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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十五 开席！

﻿现在是炎炎夏日，江南的夏日也是挺热的，不少人都承受不住这份炎热，好在这几天下了一场雨，吹了几阵湿湿的风，也不至于热得那么令人难受，不过这对于部分食材的要求就挺高的了，肉食不怎么耐放，义乌那边免费送来了一大批优质的腌制火腿就派上了用场。

    但是鲜肉食也是很受欢迎的，做菜也不能全都用义乌火腿，便有人购置了一批冰块，弄了个大冰屋，把切好当作原料的菜都放在了冰屋里面，勉强保鲜，反正现在距离婚礼也就一天半了，蔬菜倒还好，不容易坏，鱼啊虾啊这些更容易坏的才最重要，特别需要用更多的冰去保鲜。

    一笔接着一笔的支出，看得郑光肝儿都疼，现代结个婚是要人命的，古代虽然不至于要命，但也是要了半条命的，要不是之前嘉靖皇帝赐下的那批金银派上了用场，加上郑氏之前的积蓄，以及义乌火腿和文豪臭豆腐乳的红利，这点钱还真的不够用，不过想到婚礼上肯定会收获很多的红包礼金，数倍于支出，郑光也就不在意了。

    外面风风火火的忙碌着，家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被拉上战场当壮丁了，叔叔婶婶们全部上阵，老夫人都被分配了些活计，妹妹们也被要求当助手，把这次婚礼的经验当作是宝贵的未来持家的锻炼机会，好好儿的练练手，家里的女人们是全体上阵了，郑勇这个壮劳力还有黑旗军里的将士们一早就赶回了苏州，立刻就被拉去当帮手了。

    一片忙碌之中，唯有郑光是没什么事情好做的，赵蝶儿都被老夫人专门请来的婚前辅导班黄金导师赵婆娘拉出去补习了，据说要学习如何做一个优秀妻子，如何为正在做官的丈夫操持家务，如何带孩子，如何做好相夫教子这个女人的第一职业，顺便辅导一下如何在那方面满足自己的夫君之类的……

    做个新娘其实也真的挺累的，郑光此刻处于休假之中，想要找师傅去聊聊天，唐顺之要处理公务，还要做证婚人，这段时间也忙的要死要活的，范庆主动帮着唐顺之承担了一部份工作，现在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张经老大人自然是工作狂，绝对不会浪费一点点时间在无所谓的事情上，现在肯定在府衙里忙里忙外的处理公务。

    想找郑勇他们玩玩，郑勇他们已经被拉壮丁去干活儿了，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汉子现在被一群娘们儿指挥的不要不要的，作为黑旗军现任统兵官的王辉居然能被自己的小妹呼来唤去干这个干那个，完全没有统帅一军的威严。

    唯一可以陪伴郑光的，也就是一早就赶过来的向青了，向青为父母守孝三年，放弃了科举，至今已经七八个月了，收到郑氏照顾的向青自然没有生活上的压力，与小妹相依为命，生活倒也不是问题，那件事情过去很久了，之前向青身上的那股死气也消散了不少，现在的向青，更加内敛，更加沉稳，基本上看不出少年人该有的冲动和精神，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所以郑光打算把他带出去，正好现在徐胖不在身边，很多事情郑光都没有助手帮忙，向青是个很不错的苗子，现在多培养一下，将来考取进士外放之后，又是一员能吏。

    “跟我一起去义乌吧，整套班子都要我自己去办理，朝廷可不给办，所以我还需要一个师爷，你来做我的师爷吧，正好也能提前学到一些东西，将来考取进士之后，就算被外放，也会很快的熟悉政务，不会被人蒙骗了，如何？”郑光端着茶杯，微笑着看着向青。

    向青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露出一丝笑容：“向青何德何能，能得到师兄如此相助？我不过是一个寒门读书人罢了，不值得师兄这样的人物太过在意的，我自己也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只想好好照顾幼妹，等她出嫁了，找到好人嫁了，我就可以放心了。”

    郑光摇头道：“你是男儿，是读过书的男儿，更是有实力冲击进士的男儿，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幼妹考虑，你的身份越高，幼妹嫁得越好，人家就越会好好的待她，不会欺负她，她才会有好的生活，就算你是看着幼妹出嫁了，放心了，接下来呢？难不成你还想自杀，结束自己的性命？

    子聪，你是个好男儿，你不该总是沉浸于丧父丧母之痛，就算退一步来说，你不想为父母报仇吗？我虽然杀了林碧川，但是倭寇还在，还有很多的倭寇需要去杀，我此次南下，被陛下授予义乌知县之职，三省总督张经授予我练兵守备官一职，我要练三万精兵，并且参与到平倭之战内，你不想参与吗？你不想亲手杀一个倭寇吗？”

    郑光死死地盯着向青，他相信向青绝对不会甘于平凡，绝对不会真的就此沉沦，而放弃他的才华和可能荣耀的未来，历史上籍籍无名不要紧，那只是为帝王将相做的家谱而已，固然有才华之士，但是更多的光点，仍然在民间，执着的熠熠生辉。

    果不其然，听到这里，向青的瞳孔一缩，整个人的身体都有些微微地颤抖了，好一会儿，他才缓了口气，低声道：“师兄，我什么经验都没有，什么都不会，除了读书，我什么都不会，连政务都做不到，更别说军务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我怕我自己不能胜任那个位置，会给你添乱。”

    郑光摇头道：“谁也不是天生就会任何事情的，你可以跟着我慢慢学，我也是和自己的老师学习的，你的天资很高，既然可以学会四书五经和做八股文章，那么那些事情也不会难倒你，你要对你自己有信心。”

    向青沉默良久，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兄，我愿意随你去义乌。”

    向青不会想到，他所做出的这个决定，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等到二十七这天清晨，城隍庙的广场上就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外围变成超大的露天厨房，内里全部都是桌椅板凳，是婚礼的主现场，从上午开始，已经有宾客们陆陆续续到场了，大多数都是百姓和外地士绅，和本地人的关系不甚密切，也没什么太多的话要说，把贺礼送到郑府之后，就前来婚礼会场等待了。

    不过现在距离吃饭的时间还早，也不能让人家客人干等着，瓜子小吃糕点什么的也都上了，主办方还一早就请了有名的戏班子，待宾客稍微多些，便在内圈里开始依依呀呀的搭台唱戏，给先来的客人解解闷，戏班子的水平明显不错，一阵接一阵的叫好之声，响彻城隍庙广场。

    大人物们自然是齐聚在郑府，和郑光会面，郑光早就换上了新郎官儿的礼服，感觉其实和状元服饰差不多的，头上也要插一朵花儿，看见谁都要摆出一副笑容可掬的面貌，看到那些不怎么熟悉的知府啊知县啊之类的官员们更要如此，看到那些心学大佬们，那些在野名士们也要如此，郑光觉得自己的脸部肌肉都要僵硬了。

    当然了，这个时候的会面不过是一个开头，大家重新联络联络久不见面而生疏的感情，或者互相介绍认识一下友人，拉拉关系，恭喜几声，接着就要离开的，毕竟现在人多眼杂的，一些重要的私密事情还不能说，婚礼之后的几日，闲杂人等全部消失不见之后，才是大家拉关系走人情的高峰期。

    比如现在在心学学术界执牛耳者的彭山公季本带着一批心学门人子弟联袂而至，献上一份厚礼，道了声喜，笑眯眯的握着郑光的手，勉励了几句，然后把一众心学三代弟子们给郑光介绍了一下，主要都是上次没有到的。

    上次在画舟中相识的心学子弟，这一次这群人里面郑光只看到何心隐，其余的都是些生面孔，不过他们的热情显然超乎寻常，一问姓名，才知道都是当初徐胖去联络的家中有产业的心学子弟，大家还有商业上的合作项目，而且和做得非常愉快，难怪如此热情。

    另外一批人则是热情的多，便是以陈大成为首的义乌士绅集团，他们得知他们的恩人郑光即将南下成为义乌知县的时候，那种激动的心情是难以言表的，义乌人便推举出了以陈大成为首的代表团来到苏州为郑光庆贺，一部分的礼品已经送往城隍庙去做菜了，那就是已经成为贡品的义乌火腿，剩下的一部份礼物则是义乌人集体出资凑的礼金，郑光没有拒绝，笑眯眯的收下了。

    和陈大成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谈，比如进一步募兵准备新的训练的事情，不过现在不急，等婚礼结束之后，再商谈也不迟。

    越来越多的客人们都抵达了热热闹闹的郑府，很快，郑光就转移了主场，前往城隍庙广场招待诸位来客，大概临近中午的时候，大人物们才陆续到齐，等新任三省总督、兵部尚书张经抵达会场之后，场上三千余人齐声问好，那一身簇新礼袍的吴县知县便高声喊道：“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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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十六 迎亲（上）

﻿按照中式宴席的规矩，是先冷盘后热菜，先小菜后硬菜，最先上的都是些爽口的小菜，凉丝丝的，什么凉拌黄瓜啊小葱拌豆腐啊之类的，正好适合这炎炎夏日里食用，有助于开胃，张思成一声大喊“开席”之后，那些帮厨的伙计们便端着一个个长条盒子，将一盘盘冷拼送上酒席，大家伙儿也就吃开了。

    这小菜凉拌没什么高下之分，但是这热菜可就有讲究了，大家来这里是来吃热菜的，可不是来吃冷盘的，就着冷盘可以把酒给搞起来，但是炒热气氛的，还是热菜，其实张思成那声“开席”一喊出来，早就等在那的大小厨子们，仿佛接到命令的黑旗军，那架势可比卫所兵雄壮多了。

    只见他们立刻开始噼里啪啦把食料下锅，一下一盘一下一盘，有的甚至是一锅一起下，煎炒烹炸、熘汆烩炖，大火热炒，加入油盐酱醋，手里炒锅那么一掂，火苗那么一窜，喝！好家伙！转眼便装盘上菜，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充分显露出大厨们数十年苦练练就的刀工火工，不仅味道好，速度还快，一盘接着一盘流水般的供应着热腾腾的菜肴。

    这宾客的档次不同，自然供应的水准也不同，这不是搞什么阶级分化之类的，那是规矩，这个时候搞什么人人平等就是个笑话，大人物们一出手就是白银千两黄金百两加上珍宝玉器古玩书画之类的，小半个身家都洒出来了，为的可不是和送些家常小菜小米小面的老百姓们吃一样的东西。

    上等桌呢，就是官僚们和士绅们的那一批桌次，好酒好菜就往那儿使，什么海参鲍鱼鱼翅之类的全部往上上，苏州离海不远，这海鲜也是不错的选择，更是档次的代表，这些大老爷们吃的不是饱，是味道，是档次，是情怀，所以他们吃的就是精细。

    比如苏菜里面非常著名的清炖蟹粉狮子头，肥嫩异常，蟹粉鲜香，青菜酥烂清口，食后清香满口，齿颊留香，吃起来须用调羹舀食，吃完之后久久不忘那鲜美的滋味，苏州城里做这道菜最出名的大厨别出心裁，精心烹制，将这道菜的美味发挥到了极致，就连张经这个没什么面部表情的人都流露出了沉醉的神色，不住的赞叹这道菜实在是美味到了极点。

    中等桌儿是黑旗军的将士们和义乌当地的氏族代表们还有一些小士绅，他们呢倒也不缺肉不缺油水，就缺点情怀，所以就给点情怀，吃点苏州的特色菜，给这个菜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弄点海鲜装饰点缀，也就差不多了，大家不是那么在乎。

    就比如给他们上水晶肴肉，这也是苏菜名点，成菜后肉红皮白，光滑晶莹，卤冻透明，犹如水晶，故有“水晶”之美称，食用时，具有瘦肉香酥、肥肉不腻、酥香嫩鲜等特点，佐以姜丝和镇江香醋，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大厨们照顾到这群人的食量，块儿切得很大，一口一个保证你塞满嘴，满足到了极致！

    下等桌就是苏州本地前来恭贺的百姓们了，对于他们，那是最好解决的，他们的诉求很简单，吃肉，吃油，直接上硬菜，别整那些虚的！

    好！鸡鸭鱼肉流水一般的往桌上端，什么烤鸭啊红烧鸡块儿啊糖醋鲤鱼啊红烧肉啊之类的，逮着就往死里上，他们也是往死里吃，这些百姓们拖家带口的，都来补充油水来了，偶尔有小孩子吃腻了油肉想吃口青菜解解油腻，还被母亲一拍脑袋瓜子骂一声不争气的东西，一边把一大块油油的猪肉夹到碗里，勒令孩子给他吃完……

    夏日里白日时间长，大家也不太在乎时间的流逝，从开席以来，一道道美味不停的上，一桌子二十道菜，上的速度是越来越慢的，一直到两个时辰以后，最后一个菜才上完，爽了大家，可苦了新郎倌儿郑光，穿着大红袍一桌一桌的敬酒，这是规矩，大家都是来给你贺喜的，你做为新郎倌儿当然要给人家敬一杯喜酒，让人家欢喜欢喜不是？

    再说了，你这个新郎倌儿可吉利着，不仅是新郎倌儿，还是状元郎，这双喜临门的，身上的旺气十足，大家都想和你碰一碰，沾沾喜气，哪怕是碰着你的衣服，也觉得是沾了喜气了，尤其是那些拖家带口的，打算让孩子读书的人家，硬是要郑光抱着孩子喝酒，郑光给整的没办法，一手抱着哇哇大哭的小孩子，一手拿酒杯喝酒……

    到了那些读书人的桌子上，一口一个师兄喊得不知道多甜，一下子就给郑光围个严严实实，上下其手，把郑光摸得浑身不自在，摸到了郑光的人还大喊着什么“我碰到状元郎了我要中举了”什么的，引得读书人们更加狂热，郑光差点就给他们弄得衣衫不整，闹出断袖之癖的笑话来了……

    到了那伙军队里老兄弟和义乌熟人的桌上，那更不用说，您是咱们永远的将军，甭管您以后做什么官，您都是咱们的老上司，咱们就服您，这感情深不深？深？好！喝！喝不了？完咧……没感情咧……做了大官儿瞧不起咱这些泥腿子咧……文曲星不跟咱们这些苦哈哈一块儿咧……

    一个个他娘的双目无神宛如被抛弃的小娘子，郑光给逼的是在是没办法了……得得得！我喝！我往死里喝！大家伙儿，举碗！干！

    士绅和官员们好歹有点儿对于身份的矜持，不会像其余那些人一样把郑光当成吉祥物，摸一下就能让自家娃儿考上进士，他们温和多了，郑光来敬酒的时候一个个起来，笑容可掬的接着这杯喜酒，大家一起喝，喝完之后礼送郑光去下一桌，如果不是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强烈的光芒，这份演技是可以给三十二个赞的。

    官员们就更加简洁明了了，大家相互笑着自报家门，谁谁谁是哪一科的进士，排位第几，大家谁在上面谁在下面，聊得不亦乐乎，郑光一来，大家互相举杯庆祝，一口酒下肚，礼送郑光去另一桌，相比之士绅们的强烈意愿，这份演技更加清纯不做作，给三十三个赞！

    时间缓缓流逝，大家为了今天这顿正餐而腾出来的胃部空间已经接近饱和，不少小孩子都看着自己碗里的大块肉食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妇人们用手捂住嘴部，以免一个接一个的饱嗝影响了自己的形象，虽然本来也没什么形象，一顿饭吃三斤的地里汉子还在奋勇的和鸡鸭鱼肉作殊死一搏，一手鸡腿一手鸭腿的左右开弓，颇有大将风范。

    唐顺之今儿个也喝了不少，他是以男方家长的身份在这里的，郑光的父亲和祖父都去世了，剩下的近亲地位不够，唯一可以撑场面的也就是唐顺之了，所以当仁不让的，唐顺之成为了男方家长，有着这样一层关系，不少人来给这位新任的苏州知府敬酒，恭祝他教了一个好学生出来，一个接一个的吹捧，加上酒精的刺激，这位平日里威严的苏州知府，居然也有些飘飘然了。

    唐顺之高兴的在主桌上和同样被氛围感染到的大佬张经推杯换盏，畅想美好的未来，美好的人生，美好的功名，等到他终于意识清明的时候，看着太阳，发现不知不觉间大家谈论了那么多，居然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太阳就落山了，他连忙找到张思成，对他吩咐一番，马上把仪式搞起来，得抓紧时间，去迎新娘！

    为什么得这个时候迎呢？因为现在是黄昏时分，古时候的“婚礼”的“婚”其实是个别字，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昏礼”，在汉族古人看来，黄昏时分乃阴阳相交之时，此时男女结合顺应天意，大吉大利，所以称为昏礼。

    只是郑光此时也有些晕晕乎乎的，虽然之前有奶奶“密赠”的爷爷迎娶她的时候不知从何处得到的醒酒丸，可以保证不醉酒，但是好虎架不住一群狼，郑光还是华丽丽的败下阵来，幸好唐顺之也有醒酒秘法，右手一伸，食指与中指之间不知何时突兀的出现一点寒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没入郑光臀部，伴随着一声刺破云霄的嚎叫，郑光便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

    “老师，你这个法子，是何人传授啊？此人当真是足智多谋，学生很想去拜见他，当面感谢啊！”郑光红着眼睛，以右手掩股，直吸凉气，看着自己的恩师唐顺之。

    唐顺之毫不在意的勾了勾嘴角，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似乎在怀念着什么：“想当年，为师还年轻的时候，也是年少风流啊，迎娶你师娘之时也是你这般，结果……哈哈哈哈！不提了不提了！好了！新郎倌儿！快去把妻子接回家中，迎奉宗庙，开支散叶！”

    郑光虽然不爽，却也无奈，听得唐顺之开始交代婚礼的流程，便细细的听着，之后，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带着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的朝着城北的郑氏别院出发了……没办法，谁叫娶的是自己的表妹呢？大明朝不禁止异姓表亲之间的结合，所以郑光也有幸和表妹终成眷属，他是很高兴的。

    只是在操作过程中，大家发现一点不和谐的地方，以前就算是表亲之间的结婚，婚前男女也不是住在一块儿的，像郑家这样男主人都去世了只剩一根独苗支撑家业的情况，还真是很少见，关键的是赵蝶儿的父亲也去世了，一家子一早就和郑氏主家住在一起，也没分开过，迎亲又去哪里迎呢？都住在一块儿了，这，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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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十七 迎亲（下）

﻿可是虽然住在一块儿，但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坏啊，老祖宗给咱们留下这套规矩就是讨彩头的，很有寓意的，这念头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儿，离婚和休妻这种事一般是万里挑一的，基本上结了就是一辈子，老百姓没钱讨妾侍，也就是一夫一妻一辈子，可不像现代，婚随便结，也随便离，轨随便出，柜也随便出，二奶三奶四奶偷偷的包，真是不知道是倒退还是进步。

    这一辈子的大事儿，可不能含糊，大家聚在一起商议这个事情该怎么办，最后还是唐顺之熟读经史，找到了案例，立刻吩咐下去，把城北的郑氏别院收拾收拾，新娘子和新娘子的母亲住进去一段时间，结婚前就得在那儿住着，尽量不要回来，正好合乎礼仪！

    那天郑光回来之前，赵蝶儿母女都在郑氏别院里面住了差不多两个星期了，就那天回来看郑光还是赵蝶儿苦苦哀求得来的，看一眼，抱一下，好了，回去学习怎么做一个好妻子去吧，这两天郑光就没见着赵蝶儿的人。

    郑光带着队伍吹吹打打的往郑氏别院迎亲的时候，赵蝶儿正在自己的绣楼里哭哭啼啼的，倒不是说是伤离别的眼泪，她的情况和大多数女子都不一样，婚后和婚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和郑光住在一起了，别的都不变，她哭可是激动的哭，感动的哭，自己终于可以嫁给心上人，可以和心上人有情人终成眷属，至死不渝。

    和大多数女孩子比起来，她是非常幸运的，因为她所爱慕的人，就是她的丈夫，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水到渠成，彼此之间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婚前和婚后没有惶恐不安，没有担忧彷徨，也不用离开母亲，离开自己所熟悉的一切，这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

    而且她的丈夫也是一位极为优秀的男子，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根知底，情根深种的原因也是多种多样的，无论是父母和祖父接连去世时郑光跪在祠堂之内的背影，还是郑光在瓢泼大雨里跪了一天一夜请求老先生的谅解那时的背影，都深深的刻印在了这个女子的心里，抹不掉，挡不住。

    十数年的点点滴滴，日日夜夜，不停的祈祷，不停的祷告，希望上天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听到自己的祈求，从而答应自己这个小小的卑微的愿望。

    现在一切成真了。

    蝶儿的母亲亲自手持五彩纱线，左右搓合，借助纱线的绞缝，反复在她面额上来回滚动，绞除面额汗毛，然后婶婶们帮着剪齐额发和鬓角，修眉点唇扮妆起来，这叫开面整容，女子一生只开一次面，就是在嫁人这一天。

    待把蝶儿的容貌拾掇拾掇完毕了，老夫人亲自端来了她的孺人冠服，这也就是今晚蝶儿和郑光结亲的婚服，这可不是寻常女儿家出嫁时穿着的凤冠霞帔，而是七品敕命才能穿戴的服饰，孺人冠用抹金银事件，珠翟二，珠月桂开头二，珠半开六，翠云二十四片，翠月桂叶一十八片，翠口圈一副，上带抹金银宝钿花八，抹金银翟二，口衔珠结子二，穿戴起来颇有几分贵气。

    嘉靖皇帝知道郑光要结亲，便又特赐郑光之妻郑赵氏为七品孺人，赐冠服一套，也算是给郑光的结亲送上一份小小的贺礼，这下，郑光刚刚做官，郑氏一门已经有两位在世夫人得到了敕命的身份，一位过世夫人也得到了这个身份。

    婶婶们和未出嫁的堂妹们痴迷的望着那头冠上缀着沉甸甸地珠翟、珠牡丹、翠云、翠牡丹叶、抹金银宝钿花，林林总总地缀物足足有几十样，单单看着就觉得目眩神迷，那大袖礼服则是真红色丝绫罗所制，霞帔上绣着云霞鸳鸯文，华丽无比，这可是真正的贵家官家才有的待遇，蝶儿也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分，可以得到这样的优待，而她们……

    二婶婶丧夫，但是有个儿子，也就是郑勇，现在在军队里面效力，还没打出什么成绩，二婶婶成天提心吊胆的，就担心孩子出了事情，那可是她唯一的指望，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郑勇可以在活着的前提之下，给她挣一副诰命回来，实在不行，敕命也可以，这至少代表女人的身份，这年头，也只有拥有诰命和敕命的女人在社会上有些地位。

    三婶婶倒是有丈夫，就是郑光的三叔郑江，可惜两人没有儿子，却有两个女儿，香儿和月儿，年岁都不大，香儿六岁月儿五岁，郑江和三婶婶也不过三十多岁，要生的话，还有可能的，但是能不能怀上儿子，大家都没把握，不过看到蝶儿身上的冠服，她又起了心思，怎么着，也要再生一个儿子，好歹挣一副敕命回来……

    表婶已经没有什么可追求的了，蝶儿已经成婚，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担忧的了，郑光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更是她看着长大的，一定会好好儿的待蝶儿，蝶儿会很幸福的。

    刚刚给蝶儿穿戴完，准备好一切，便听到前院有“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在外头守着的妇人们齐声道：“花轿临门喽！”

    郑光已经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大军来了，迎亲的花轿也到了，但按照习俗，女家放炮仗迎轿之后，旋即又虚掩“拦轿门”，这是女方家属的年轻人要红包呢，别的规矩可以简略一些，这个规矩可不能省，从有婚礼以来，这个规矩贯穿始终，哪怕是现代汉族的婚礼，也有这个环节，这是个讨彩头的环节，倒不是看钱有多少，主要，还是一个彩头，一个寓意。

    所以那个大门是虚掩着的，你要是硬闯一定能撞开，但从古至今，还真没人干过这么煞风景的事情，郑光要是今儿个干了，明天就要成全大明的嘲笑对象。

    同理，郑家是特殊的，女方家哪里还有什么亲属朋友的？不过为了讨彩头，大家也是不遗余力的，这个事情难不倒聪明的中国人，范庆和唐顺之把自己家里的亲属都给拉了过去充门面，苏州府的几个县的知县也配合起来，把自己家的女眷小孩子带过去做了装饰，倒也把别院挤得满满当当，热热闹闹。

    郑光知道，这个时候就是大出血的时候了，要是出手不阔气或者有所犹豫，不仅会被当作不吉利的象征，还会丢面子，作为大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和最年轻的知县，郑老爷可是出手阔绰得很，一出手，立刻施展禁术——无限红包之术！

    此术威力巨大，杀伤力极大，杀伤面积也极广，凡人只要被碰上一定是秒杀的结局，属于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使出的禁术，一旦使出，使用者也会得到“口袋空空”的虚弱光环，从而降低壕气，为后续杯具情节的发展埋下伏笔……

    不过此术的效果的确是很好的，红包雨一下，狠狠地往院子里面砸，院子里面一阵欢天喜地的呼唤之声，大门应声而开，大家纷纷用崇敬的目光看着这位把红包当猪食一般往猪圈里面撒的阔气姑爷，这倒不算是假的，快三千亩水田，苏州城里的商铺门面，几套房屋，外加从义乌那里得到的百分之二十的义乌火腿股份和百分之三十的文豪臭豆腐乳的股份，自然是壕气冲天。

    而且郑家还是官宦之家，得到陛下恩准，免掉郑氏这一世代的赋税，郑家的收入那是雷打不动的纯收入，郑家家主、一切财富的拥有者郑光当然是壕气冲天的。

    大门打开，八抬大轿也算是落了地，这个时候呢，从里屋出来一个男子，或者说是小男孩儿，也不知是谁家的子弟，一手举着红烛，一手持着铜镜，向轿内照一下，然后才离开，郑光知道这个仪式也和神鬼之说脱不开关系，大抵就是驱鬼之类的，反正自从董仲舒弄出天人感应那一套，神鬼之说就从来没听过，上面的人神神叨叨，下面百姓自然也被感染了。

    在这之后，喜娘进去女家催新娘子上轿，而女方会佯作不愿出嫁，这个得催促三次，以显示女方“人家才不愿意嫁给你这个坏蛋，而是实在是看你太殷勤了没办法了所以才勉强嫁给你，你可要好好珍惜人家这样的女神哦”这样的心态，郑光对此表示无力吐槽……你要真不愿意还会有现在这个事情？

    往返三次，按照规矩，新娘子就该出来了，大家都守规矩，一声“新娘子出来了”，郑光立刻到外面回避，这整个过程郑光是不可以参与的，最好也不要看，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反正肯定很无聊，等到里头新娘之母喂新娘吃上轿饭，婶婶们再嚎哭几句，喊上几嗓子听不太懂的话之类的，整个过程才算是完成了。

    新娘子上了轿，坐定后就不能移动臀部了，这是寓意平安稳当，当然了，抬轿子的轿夫也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保准不会让新娘子觉得难受，只是这大夏天的实在是闷热，轿子里面肯定不舒服，但是这还不算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女方的福全妇人将一只焚着炭火、香料的铜脚炉搁到新娘子的座位底下，也不知道是什么道理，反正这一路，蝶儿也是有的受。

    郑光来不及心疼三秒，放炮仗，并用茶叶、米粒撒轿顶驱邪之后，迎亲仪式算是结束了，新娘子就娶到手了，从此以后，这姑娘就生是郑家人，死是郑家鬼了，虽然早在几年前情窦初开之时，蝶儿就悄悄的如此起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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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十八 洞房花烛夜（上）

﻿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吹吹打打的往郑府前去，那八抬大花轿在街上通过时，又引得无数围观的吃瓜群众十分羡慕，因为寻常百姓结婚时，都是坐四抬轿子的，只有有身份的敕命或者诰命夫人才能坐八抬的轿子，而一般的县令要么是早就结亲，要么是结亲的时候没立什么功，皇家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封一个孺人的封号给妻子，也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所以能用八抬大轿把新娘娶回家，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迎亲的队伍都是很有经验的，这时间自然也掐算的十分精准，八抬大轿进入郑府大门的时候，正好是夕阳西斜，红霞满天的时刻，顾不上汗流浃背的痛苦，郑府下人早就准备好，大开中门，奏乐放炮仗迎轿。

    待得轿子落下，乐声戛然而止，客窜担任傧相的吴县长洲县二知县便分立在大门左右，二人一个是引赞，一个是通赞，都是些不知道是什么名堂的职位，最开始郑光还觉得请这两位为自己担任傧相有点委屈人家了，更别提张思成还曾经是自己的恩人之一，他可是曾经亲点自己为县试案首之人，现在来做这个，似乎有些不妥当，但是这两位知县连连摆手说什么非要这么做不可，说这样最有意思了，郑光一开始还有些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然后就懂了，这两位逗逼知县就像唱双簧一样，把好端端的仪式搞得妙趣横生，比演滑稽戏还热闹。

    不过等新娘下轿这一步的时候，蝶儿的心里还是比较高兴的，当那个火盆搬过来的时候，她的心里是崩溃的，已经是大热天了，虽然太阳要下山了，也不是最热的时候，但是还是很热，一套礼服已经憋得她浑身香汗淋漓，再加一个火盆，更是雪上加霜，酸爽到了极点，她感觉整个人都好像置身于蒸笼之中，无时无刻不在燥热发汗……一会儿还要洞房的……和心上人洞房……一身汗……可怎么得了呀！

    好不容易等到下轿子，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晕晕乎乎的，这时候，喜娘将新娘手中扎着大红绣球的红绸子递给郑光一端，两人便以那红绸红绣球相连，男左女右，沿着地上长长的红毡，进大门，直往正堂走去，正堂前已经置香烛，陈祖先牌位，摆上粮斗，内装五谷杂粮、花生、红枣，上面帖着双喜字。

    然后新郎新娘首先要向祖先跪下磕头，进香，继而三叩首，是为“一拜天地”，郑光和蝶儿一起，跪在地上，三叩首，完成这一部分的仪式。

    再接着是“二拜高堂”，蝶儿的母亲，郑光的表婶自然是身着礼服端坐在上，郑光这里则是老夫人作为男方亲属端坐在上，郑光和蝶儿向着两位长辈连拜三拜，老夫人和表婶都高兴得直流眼泪，表示终于等到这一天，还好我们没放弃……

    最后，张思成高喊一声“夫妻对拜”，郑光温柔的看着对面那看不到表情的蝶儿，想必她现在也是一模一样的激动，两人三次对拜，寓意缘定三生，自此至死不渝。

    “礼毕，送入洞房！”伴着张思成这一声仙音，繁缛的拜堂仪式终于完成，郑光从未觉得张思成的面目像这一刻这样和蔼可亲，接着，便由两个小儇捧着龙凤花烛在前导行，新郎执彩球绸带引新娘进入洞房，地面红毯上，却是铺着五只麻袋，新郎新娘的脚，都须踏在麻袋上行走，踏过一只，男方的几个喜娘又递传于前，接铺于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传宗接代，这寓意实在是深远……

    但是这并不代表郑光就可以开始做那想了很久的嘿嘿嘿了！待把蝶儿送进洞房后，郑光只是稍座一下，看看新房的环境，便被一群婆娘撵出去，他得给外面的至亲好友敬酒，回礼，顺便吃吃喝喝，俗称第二弹。

    到现在为止，中午那些大批量的宾客基本上已经散去，只有关系特别近的和有特殊目的的才会留下来，不论尊卑，只看亲疏，比如季本和部分心学子弟，还有张经领衔的官面人物一批，还有老夫人婶婶们以及郑江郑勇，其余的人们基本上都离开了，他们之间的谈话在婚礼后期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该拉的关系也拉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天意了。

    大家都知道郑光的酒量不大，平素也不喜欢饮酒，今日饮酒算是不得已而为之，要是真喝多了，这洞房花烛夜可就失去了本来的喜悦了，因此也不想搅了这洞房花烛夜，便一人敬他一杯，说些祝福的话语，也就算了事了，轮到张经的时候，作为今日前来参加婚宴的最高级别大拿，张经的话很有意义。

    “人生四大喜事，平之，你如今已经遇到两件了，少年得意，更是难得，不知多少人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正是品尝到初次科举落第苦楚之时，往后还有更长的岁月慢慢折磨他们，而你已然登堂入室，拿到功名，金榜题名，老夫没什么东西可以送给你，便送你一句话，以老夫亲身经历——从明日起，诫之，慎之，忘掉自己之前的一切，从头开始。”

    郑光明白张经的意思，郑重喝下最后一杯酒，转身向洞房奔去。

    洞房花烛之夜，对于如今的人们来说，绝对是这辈子最值得怀念和喜悦的日子之一，这时代的大多数人们谨守礼数，洁身自好，洞房花烛之夜，便是褪去男女处子之身之时，那份激动、战栗和喜悦，是现代的很多人都无法体会的，对于郑光而言，这更是他三辈子的第一次。

    第一辈子，二十六岁，奋斗在北上广深的白领战士，上班族超人，只和硬盘里的女神们有过接触，还没来得及洞房花烛就被召唤回了大宋。

    第二辈子，血与火的九年，郑光更没有机会没有心思去思考那些事情。

    第三辈子，十八岁，如今，终于到了洞房花烛夜之时。

    说起来，郑光也是激动的，三辈子，加在一起整整五十三年的处男之身，终于，终于要结束了！从此，郑光就不再是处男了，而是处男他爹！一想到这里，郑光顿时内牛满面，也不知道激动到什么程度了，满脑子只有白花花的那个和那个，还有那个……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精神一爽，脚步就轻快，郑光几乎是飘着飘到了新房外，咽了口口水，擦了擦嘴角的痕迹，刚要伸手推门，不知何处突然冒出来三个黑影，齐心协力把郑光给举了起来，往别处去了，吓得郑光大喊一声：“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快放我下去！我要去洞房！！”

    下面的黑影说话了：“老爷，您还是等等，老夫人吩咐了，您这一天忙里忙外的，也不知出了多少汗，这要是进去了，指不定把新妇熏到了哪儿了，所以，老夫人吩咐咱们给您沐浴更衣，然后再进洞房！您放心，洞房已经放入了很多冰块，凉爽的很，新妇也已经沐浴完毕，就等您了！”

    郑光顿时无语了，奶奶还真是思虑深远，不过这倒也是，今天白天大概有三十四五度的高温，就算是如今这晚上，大概也是三十二三度的温度，一点儿都不凉快，自己这一整天走来走去的，也不知出了多少汗，湿了干，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整个人仿佛刚从腌货摊子里出来，浑身都是味儿，这样子进洞房，指不定把蝶儿给熏到了哪儿……

    进了澡堂，两个家里的下人披了一条浴巾，把郑光剥的干干净净的丢入澡桶中，一个给郑光搓背，一个给郑光洗头，加了香料的珍贵胰子仿佛不要钱一样的用，把郑光整个人洗得像脱了层皮一样的干净，然后伺候郑光穿上衣服，一个还不停的拿扇子给郑光扇风，确保刚刚洗好澡不至于又汗湿了。

    折腾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把两个下人折腾的够呛，郑大老爷一直都在享受服务，一点儿都不累，毫无心理障碍的享受统治阶层的权利和腐败生活，郑大老爷觉得自己都快要腐败了，不过无所谓，今天晚上，不管做什么，老天都会原谅郑光的。

    等郑光从澡堂子里出来，浑身舒爽的时候，大概已经是晚上八点钟的样子，宾客们散的散，睡的睡，早就不知所踪了，越是接近新房，郑光就越是激动难耐，一想到白花花的那啥那啥和那啥，郑光就觉得整个人都燥热起来，尤其是某个部位更是燥热的连硬度都发生了变化，温度和硬度都居于整个身体的前列，前所未有的亢奋。

    站到新房之外，身后跟着的下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四周一片寂静，仿佛整个天地之间只剩下自己和屋子里已经洗白白熏香香等着自己的蝶儿，刚要伸手推开门，郑光极为灵活的耳朵突然听到了某些声响，立刻就意识到自己遭遇了“听墙根”这个古代的“陋习”！

    娘的，听墙根儿听到你郑爷我头上来了！我老婆的声音，只能我一个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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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十 入城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

    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

    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

    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赵孟頫之妻所创作的这首词，新婚之夜，不可描述的事情发生之前，蝶儿姑娘死死盯着郑光，呢喃着背出的这首词，大概可以概括新婚之夜以后的郑光和蝶儿姑娘之间的感觉，终结了三辈子五十三年处男之身的郑先生和夙愿得偿所愿的赵姑娘之间，猛然间多了一份浓的化不开的情愫，蝶儿姑娘更知道郑光假期短暂，洞房夜之后，只有三天时间可以留在家中，第四天就必须要上路赶赴义乌县就职。

    再者说了，两人本来就住一起，也没有什么回门之说，整整三天，除了第二天一早出来见见家人，做做样子，然后郑光抽个空和心学门人们商量一些事情，之后的两天半，两人便如同被胶水黏在了一起，一直缩在屋里面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郑光还说，送饭的把饭放在门口，就麻溜的滚出去，不许敲门，不许大声叫唤，天塌下来也不许找我！

    说白了，就是初尝个中滋味的郑某人食髓知味，一发不可收拾，根本停不下来，仿佛三辈子的男人之力都在这一辈子集中爆发出来，没日没夜的做这些不可描述的事情，除了吃饭沐浴出门散心之外，无时无刻不是黏在一起，就算不做不可描述的大事情，也会做些不可描述的小事情，总而言之，这段时间，就用四个字可以描述——不可描述！

    大家心知肚明这小夫妻新婚燕尔，总是有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要做的，郑光常年习武，身体强健，做这个事情做得较多，时间较长，也是可以理解的，老夫人就是欢喜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每天都要去一趟祖祠祈祷自己的公公丈夫和儿子三代人一起保佑郑家最优秀的一代子弟新婚快乐，多多生娃，把郑家开支散叶，发扬光大。

    关于这件事情，蝶儿姑娘的压力也是很大的，作为郑光明媒正娶的正妻，十数年相处的亲人，她相信郑光的人品，绝对不会去做那些往日被他所不齿的事情，但是有一点前提，她必须要能生儿子，生的越多越好，如果生不出儿子，或者一个劲儿的生女儿，最多三年，郑光就算自己不愿意，家族的压力之下也会逼迫郑光纳妾，以图延续后代。

    这年头，家族的薪火相传之事远远大于男女之间的个人感情，哪怕郑光自己愿意和蝶儿姑娘终生厮守，怕也扛不住郑家延续香火的巨大压力，谁让郑氏主家这一代只有郑光一个呢？上一代只有郑微一个已经让老夫人被当时的家族众人给指责了不少次，深受其苦的老夫人哪怕再疼爱蝶儿姑娘，也不会允许一个生不出儿子的正妻独自霸占郑光。

    强烈的危机意识从新婚之夜的第二天一早，就种在了蝶儿姑娘的心里，她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尽快给夫君生个儿子出来，稳住自己的地位，然后才能要求更多别的，长年累月的情根深种，蝶儿姑娘对郑光的所有权看得不是一般的重，要真是突然冒出狐媚子和自己争抢夫君的所有权，蝶儿姑娘还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这一点，郑光从蝶儿姑娘即使是窝在自己怀里也要用双手紧紧反向环抱住自己的姿态之中就能看出，不仅仅是依赖，也是占有，话说，那首词就是赵管两夫妻面临中年危机之时，管道升在赵孟頫想要纳妾的时候所做，不仅是代表着情根深种，更代表自己对丈夫独一无二的所有权。

    而丈夫公务繁重，蝶儿姑娘在这两天里无数次的提出想要和郑光一起去义乌县，陪伴郑光，为他端茶递水铺床叠被做饭吃，晚上还可以尽情地做不可描述的事情，但是都被郑光否决了，郑光知道自己这一去义乌要做的事情到底有多少，练兵、民政、商路、作坊等等一系列事情等着自己去处理，甚至可能还要出战，自己基本上除了必须睡眠的时间，就没有其他的时间了。

    这段时期是非常重要的奠基期，也是嘉靖皇帝给自己的第一个考验和第一次的机遇，抓住这次机遇，之后就会有更好的发展，等东南真正的平定之后，也就是两三年之间，自己定然可以调回北京升任更高的职位，甚至可以一下子冲到四品京官甚至是三品京官！

    所以这段时期必须要心无旁骛的处理政务，虽然真的很舍不得这段极其快乐的不可描述的欢乐时光远去，郑光也不得不狠心拒绝娇妻的要求，让她在苏州和家人待在一起，苏州绝对安全，有三位高官驻防，就算是黑旗军都有一支固定的军队驻防在苏州城外，时刻警戒着，而义乌则不然，之前的那次军营窥探事件所带来的疑惑还没解开，郑光很担心蝶儿姑娘和自己待在一起会有危险。

    轻声细语的解释换来了蝶儿姑娘更加用力的环抱，小脑袋埋在自己胸前，久久不愿抬起，郑光也知道刚刚过完了蜜里调油的三日，突然间分开，不仅给爱妻带来了难以忍受的痛苦，连自己也是一样，根本不愿意离开家里，离开这间屋子，离开这张又大又软又舒服的大床……

    难怪世人皆说温柔乡即英雄冢，如果自己在大宋的九年里娶了媳妇儿，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坦然面对最后的结局，换言之，无牵无挂，才是真正的强悍，除了命，也没什么好失去的，这种人，真的很可怕。

    但是同样也很可悲啊，郑光不想再做这样的可悲的人了，但是让在意的人身陷险境，也是郑光不愿意去做的，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郑光都不能同意让蝶儿姑娘跟着自己去义乌上任，当然了，义乌距离苏州也就三天的距离，要是实在想得不行了，接过来探亲，也是很方便的，这是郑光最大的底气。

    蝶儿姑娘万般不愿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为此郑光要付出的代价是再来三次不可描述的事情。

    这直接导致了第四天一早郑光要出发去义乌上任的时候，腰酸背痛，马都不方便骑，只能坐车了，对此，护送郑光的黑旗军将士们纷纷表示没有看到，老夫人也在不停的唠叨着什么郑光太过于纵欲了，不能这样，以后的日子还长着，你们小夫妻完全不要在意的嘛！要注意节制！节制！

    蝶儿姑娘没来相送，一者是同样消耗过度，无法起身，二者，她不知道如果自己眼睁睁看着郑光的马车远去，会是何等的心痛难耐，以至于不顾一切的做出某些傻事……自家相公是要做大事情的人，不能沉迷于儿女情长，这个道理，婚前，家人就说过了无数次。

    苏州城外，范庆和唐顺之在等待着郑光的马车，郑光的马车一到，看到范庆和唐顺之在等待着，便下车，走向两人，一边走，一边还揉着腰，深谙各种不可描述之事的唐顺之和范庆自然是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了我懂的笑容。

    “平之啊，听说这三日，你可是足不出户，和蝶儿待在一起，少年人新婚燕尔，实属正常，以后习惯了，注意节制就好，这次没有把妻子带去，为师也很欣慰，你正是要做事情的时候，万万不可沉溺于儿女私情，误了大事，到义乌，万事小心。”唐顺之送了一段话。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小友，一路安好。”范庆说的就简单多了，说实话，和唐顺之之间是师生相对，但是和范庆之间，还真有几分忘年之交的感觉，特别轻松自在，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完全没有任何的拘束感。

    郑光也只是笑笑，朝两人各鞠一躬，转身登上马车，在两人的目送之下，缓缓向南而去，唐顺之和范庆直到看不到郑光的马车后，才缓缓转身离去，回苏州城的路途上，唐顺之还很好奇范庆为何会与郑光结成如此特殊的关系，搞得三人之间的关系特别乱，都不知道如何论资排辈，范庆只是笑笑，说唐顺之是当局者迷，看不清，他却看清了，今后，大家会真的不知道如何论资排辈了。

    郑光从苏州出发往义乌县而去，大概需要三天时间，让大家快马加鞭的前进，两天半就差不多了，半天以后，郑光吃了顿午饭，觉得腰背好了一些，这才厚着脸皮上马，跟大家一起奔驰起来，说起来，男人的战场一个是马上，一个是床上，有些时候，床上的对手比马上的对手更厉害！差点给榨干！

    如此快马奔驰两天左右，路上歇息在驿站，睡醒了就赶路，第三天的黄昏时分，城门还没有关上的时候，郑光赶到了义乌县，距离义乌县城稍远的地方，郑光便下令诸人下马步行，此时天色已晚，郑光打算在邸店里将就一宿，也不扰民，明日自行去县衙理事，不要那些套路般的欢迎仪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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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十一 新官上任（上）

﻿跟在一群看起来也是商人队伍的队伍走过城门，郑光便带着一群人去找了个邸店住下，打算明日再去县衙和现任知县办交接仪式，正式接过义乌县的最高权力。

    在城门收取人头税的卫兵们都有些乏了，看着天色已经很晚了，这一批人走完就到了关闭城门的时候，也就到了他们应该下班回家的时候，这个时候也不免的较为放松，一个卫兵看着从身边不断经过的人们，忍不住的打了个哈欠，眼泪从眼眶中涌出，他不由得伸出手揉了揉眼睛。

    就在此时，他突然被刚刚经过的一名蓝衣少年吸引了目光，不过这蓝衣少年走得很快，很快就顺着人流进入了城池，他不由得继续往城门处眺望，身边的另一名卫兵发现了他的奇怪状态，便拍了拍他，询问道：“怎么了？看到谁家姑娘那么起劲啊？”

    这卫兵没有再看到那抹蓝色，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便摇了摇头放弃了眺望，低声道：“我怎么觉得好像看到了郑将军？还有那些人，怎么也觉得有些眼熟呢？不对啊，我是不是看错了？”

    另外一名卫兵笑了笑，说道：“大概是看错了吧，郑将军现在可是郑知县了，要来的话，怎么这样也要有个入城仪式吧？怎么会就这样来了？你肯定是看错了！”

    这卫兵不置可否的耸耸肩，继续干着自己的工作。

    郑光步入义乌城中，看到了一副让他觉得很满意的景象，即使已经是夕阳西下的光景，他依然看到了很多人在走来走去，忙里忙外，很多快要建起而没有建成的建筑正在赶工，街道上到处都能看到叫卖的小摊小贩，一些店面也建立起来，店主卖力地吆喝着，生意很好，不少人都选择去购买一些东西，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店铺半死不活，小摊小贩毫无踪迹，不少商家门口都点亮了灯笼，宣告着他们即使入夜也不会停止营业，整个义乌县城一派繁华的景象。

    跟着郑光一路走来的向青不由得赞叹道：“往日听说义乌是这东南诸省里排名前三的山穷水恶之地，义乌之民械斗严重，不遵法度，现在看来，这义乌县比起苏州扬州杭州那些大城市，也不缺活力，只不过刚刚开始建设，尚且需要些时日，师兄，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郑光笑着摇摇头说道：“义乌原本就有这样的潜力，只是他们未曾发觉，一味地把目光盯在原本数量就不够的土地上，自然是错误的，人口会不断的上涨，但是土地却只有那么多，粮食的产量也是有限的，如果不走其他的道路，必然会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但是义乌人一开始没有发现他们自己的优势，而是一味的扩大自己的土地数量，不同的宗族之间相互敌对，用械斗的方式争夺土地，究其根源，还是想要存活罢了，现在我帮助他们打开了商路，一部分人继续耕作，一部分人去养殖，一部分人去经营作坊制作商品，一部分人到城池内来经商，自然而然的就缓解了这方面的问题。”

    向青赞叹的说道：“师兄果然大才！如此一来，义乌知县任上，师兄一定可以大展拳脚的！”

    郑光说道：“这倒不是最主要的，大展拳脚什么的，目前的义乌并不需要，你看看，现在还不算是大展拳脚吗？整个义乌都在建设，原来的县城方圆不过数里，就是个小城郭，现在，已经开始扩建城池了，我预计这个县城还是太小，将来还要扩建。

    这是我要做的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呢，就是要在义乌办学，支持私塾和官学的办理，让适龄幼童都可以读书习字，之前的义乌人都在不停的械斗，不停的争夺土地，打打杀杀，私塾极少，官学不兴，浙江也算是科举大省，义乌籍的士子却寥寥无几，文风不兴，这是不可以的。

    就算是当兵，我要练出来的兵，都要是识字的，至少，能把朝廷的召令给认出来，不认字的兵我不会承认他是我练出来的兵，之前我练的三千兵，他们可每个都识字，不敢说认识的太多，日常读写没有问题，这就是精兵的基础，义乌尚武，可以，我不反对，相反我还很支持，但是文风不兴，也不行。”

    向青非常吃惊：“师兄，你又要扩建城池，又要办学，还要练兵，这事情也太繁杂了，我怕，不是那么好办的，而且，咱们大明朝可是流水的官铁打的吏，基本上三年就要调职，知县知府这些人是不可能掌握真正的实权的。”

    郑光笑道：“子聪，你可别忘了，我之前来义乌办了什么事情，做了什么功绩，义乌氏族实力强悍，基本上县衙的指令是到达不了地方的，地方上的氏族也根本不会理睬县衙，但是，我不是一般的知县啊，义乌目前的两大生财之物，义乌火腿，我手上有两成股份，文豪臭豆腐乳，我手上也有三成股份，他们基本上都听我的。

    至于那些吏员……要么就是当地氏族安插的眼线，要么就是投靠前任知县郁郁不得志的，政令不出县衙，他们能和我斗？而且最关键的一点，那个知县手上能和我一样，有三万人的练兵之权？这可就等于练兵期间，我有三万人的兵权，就算是金华知府和浙江巡抚都不敢找我的麻烦，更别说旁人了！”

    向青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的笑了笑：“师兄这知县做的比总督可舒服多了。”

    郑光笑了笑，指了指前面的一家邸店，说道：“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住一晚，明日再去县衙吧。”

    之后，一行人就在这家邸店休息了一晚上，叫了几个菜，大家随便吃了吃，便早早入睡了，明日一早要早早起身去县衙办理交接，和前任知县赵磊做一个最后的告别，这家伙举人出身，现在平白无故可以升一级成为杭州同知，不知道多高兴，这个时候去找他，绝对是满脸堆笑千恩万谢。

    之后就是第一次升堂，和整个知县府衙的官员和吏员见个面，官员就主要是主簿，县丞，典史，教谕，巡检，驿丞，以及士曹，法曹，税曹，刑曹等等，这些有品级的都是国家任命的，最小的都是从九品，相当于现在的编制内人员，不属于知县的任免范围之内。

    另一种吏员就是类似于刑名师爷啊仓储师爷之类的师爷、捕快等等，这些都是吏，不在官员的范畴之内，都是从县府拿工资，放到现在，就算是临时工，专门背黑锅的那种，但是从宋代开始削弱地方权力，加强中央集权，官员在地方待的时间都不会很长，基本上三四年就一定会调职离开，但是吏员却不会离开，一干就是好几十年。

    这样一来，知县这样的官员虽然地位高，但是却并不一定可以掌握实权，读书读坏了脑袋的书呆子刚刚到地方，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会，不去依赖这些铁打的吏员，还能如何呢？更别说这些吏员虽然地位不高，但是大多数都出身自本地的豪强人家，也就是土豪势力的代表，往往是父死子继，就像是一个县里面的贵族，拿到外面屁都不是，但是在县里面，一个干了十年的老吏员往往比知县还牛逼。

    这样的情况基本上普遍存在于县一级的地方，等到了知府那就是正四品正五品的高官，基本上都有从政经验，不会被人亲自糊弄，所以，与其说大明王朝的统治渗入到地方，倒不如说是大明王朝的统治实际上止步在知府知州一级，这一类的官员往往掌握实权，而地方上的知县一级官员就必须要和地方土豪势力达成共识，相互妥协，共享权力，想搞一言堂，那是不存在的。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更别说你一个七品芝麻官的小知县还算不上地头蛇，这些土豪势力在当地的能耐可大得很，你要真想跟他们对着干，除了你自己带来的师爷和卫士，整个县都不会有人听你的，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你朱皇帝管天下，你牛，我们不造反，但是地方上的事情，我们说了算，你别乱来，大的斗不过，小的还斗不过吗？

    官员们也习惯了，一般到任之后都会雇佣一个深谙个中道理的师爷帮助自己处理这些人际关系，走访各大家族，相互通个气，以后我来了，你们给点面子，不要闹大了事，事情闹大了咱们谁都没有好果子吃，安稳点，有什么事情私下里解决，你好我好大家好。

    知县一级的官员也没有谁真的想和地方势力闹掰了，他们往往都想着高盛，力求安稳平和，顺便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修修寺庙啊，办办学校啊，修修水利啊之类的，只要让上官看到，等考评的时候把自己升上去，那就可以了，地方势力也聪明，你来我们挡不住，你想升级我们也挡不住，你自己弄，别损害我们的利益就可以，要是有需要帮助的，你说一声，欠个人情下来，我们出手，你升官儿，别忘了就行，以后有需要的，我们还要您老人家的帮助。

    所以地方势力还往往和某些你根本想不到的人物有来往，有利益纠葛，或者干脆就是一个人情，但是往往就是这些意想不到的事情，让地方势力极为强大，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还真不能算是一盘菜，除非是某些同样有强大背景和势力的知县，过来镀金走过场的，那就更要好好儿的伺候着，赶快把这位爷送走，咱们继续逍遥自在。

    而义乌县的情况和大多数县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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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十二 新官上任（中）

﻿义乌县的情况呢，是较为特殊的，宗族势力更加庞大强悍，但是互不统属，以姓氏为单位，强大的传统姓氏统领投靠的小姓氏对抗别的传统大姓，互相之间为争夺肥沃的土壤而不停的乱战，械斗，每年都能闹出人命，而且不仅仅是为了争夺土壤而械斗，互相之间有个什么小仇小怨，哪怕是一次口角，都能酿成一次大的械斗。

    山民善斗，奉行拳头真理，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对的，谁就牛逼，官府管不着，大宋官府对北方的管辖程度更深一些，而对江南，越往南，越往山区，统治力就越是薄弱，郑光还记得当初从崖山出发去到义乌县募兵的时候，两派人马互相械斗，理由就是一家男主人的大儿子和一家男主人的三儿子抢一个姑娘做老婆，两方势力就开始大战了。

    这不仅仅关系到老婆，其实女人还真不是太重要，但是没了女人，女人被人抢走了，那会很没面子的！天大地大都不如面子大，面子丢了，那是不能忍耐的！必须要抢回来！

    所以，哪怕是在大明朝，面子问题依然是不能忽视的问题，天大地大面子最大，你让我没面子，不管是多小的事情，我都要和你斗一斗，打一打，往往是两败俱伤，互相罢兵，谁也没有丢面子，谁也没有抢到面子，都死了人，扯平了，等下次再打。

    官府曾经试图阻止，在官方仍然有威信的年代，这是有效果的，但是随之便出现了利用官府或者联合官府谋取利益的小人，官府的威信一落千丈，再也得不到豪族的信任和效力，于是官府被彻底架空，小人被诛杀，联合官府的大族被其余大族联合起来诛灭，从此以后联合官府压迫本地人就成为一种禁忌，谁碰谁死。

    由于义乌没有商业，只有农业，官府若想受到足够的税收以应付上官，便不得不和地方势力妥协，以付出权威和权力的代价，换取了地方大族按时提供税收的条件，从而逐步形成互不统属互不搭理的状态，在郑光进入义乌募兵之前，这个传统已经从大宋末年持续到了大明，三百多年的时间。

    三百多年的时间足以使得任何事情形成定制，任何人都不的触碰，但是人不能触碰，不代表钱不能触碰，尤其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钱，为了结束家家户户相互械斗老死不相往来的悲剧，义乌人也是做过努力的，只是努力最终输给了咕咕叫的肚子，而现在，他们不用担心了。

    也因此，郑光在他们的心里有着特殊的地位，并不仅仅只是郑光为他们解决了百年的悲剧，更是郑光这个名字有特殊的含义，这个名字，曾经跨越时空，两次拯救和改变了义乌，如果他们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同一个灵魂同一个人，又会如何做想呢？

    不过郑光也不会承认的，一个同时代的友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意义呢？

    郑光带着向青和五名从黑旗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卫士抵达义乌县衙的时候，还是早上，义乌县衙大门刚刚开，郑光便带着部下们登上了台阶，推开县衙大门的守门人还在打哈欠揉眼睛，郑光已经走上前，开口道：“我是新任义乌知县郑光，特来拜见赵同知，办理交接手续！”

    这个家伙，起那么晚，还在打哈欠，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看起来就不靠谱，一定要开除！

    那守门人一听这话就被吓醒了，立刻一回头，看到满脸不善之色的郑光站在面前，他知道新来的知县也就这两天会到，而且还是个年仅十八岁的年轻人，不过这个年轻人端的不简单，这府衙里的前任主人之所以可以跨越鸿沟升级担任杭州同知，没有这位知县的原因在里面，可能吗？还有义乌县城现在的大动作，没有郑光的操作，可能吗？

    赵磊对郑光是一千个感谢一万个感谢，要是郑光就在面前，接到升职任命的时候，他都想抱着郑光亲一口，不过那个时候郑光不在就是了，现在郑光来了，一定要恭恭敬敬千万不能出了岔子，这位小爷绝对不简单！府上的吏员们都商量过了，他不主动找麻烦，大家也不要和他作对，否则这位手握兵权声望极高的县太爷一旦不高兴了，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还有县里面的那笔烂帐……大家凑一凑，给人家一个面子，可千万别被查出来，一旦被查出来了，以他的威望和在七大氏族中的号召力，他们绝对会第一时间被抛弃。

    一念至此，守门人立刻小心翼翼的问道：“请问，有官凭吗？”

    郑光从怀里掏出了吏部颁发的官凭，递给了守门人许长生，这种官凭，对于许长生来说，已经看过三四次了，于是他接过一看，立刻拜道：“小人许长生给县尊请安！小人立刻去通报赵同知！请县尊稍待！”

    郑光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许长生一溜烟的就跑了，向青看着许长生低声道：“师兄，这人看起来有点问题。”

    郑光冷笑道：“这县衙里的人没有没问题的，大多数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不过是大小而已，这些吏员长年累月待在县府里，他们的威望和权力有些时候可比新官上任的小知县要大多了，所以才叫流水的县官铁打的吏，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向青面色担忧道：“那，师兄你，那些吏员不会也用同样的招数对待师兄吧？”

    郑光看着向青，突然开口道：“我是地头龙！”

    向青一愣，随即展颜一笑：“遇到了师兄这样的县官儿，这些小吏也是够倒霉的，随随便便一句话都能废了他们，不担心他们不会老老实实地做事情！”

    郑光摇头道：“这几日，我会很快把这些人全部清除出县府，全部换上可以信任的人在县府做事，如果我仅仅只是负责民政，我就不这样做了，但是偏偏我还有个练兵守备官的名头，三万精兵由我来练，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子聪，你还不知道，之前，我练兵的时候，曾经有一个晚上，有人在军营四周窥探军机，幸亏被士卒发现，追问其幕后黑手时，他交代了一个人名，但是我派人去查，却什么也查不到！之后我带着黑旗军在战场上大获全胜，倭寇退却。

    我想这些人已经知道了我是会练兵的，之前只是来窥探军机，没有得逞，就遭到如此大的挫败，如今一旦我练兵的消息传出去，你觉得他们会无动于衷？我甚至觉得，现在义乌县城里已经有了他们的眼线。”

    向青面色一紧，低声道：“师兄的意思是，那些幕后黑手，会对师兄下手？”

    郑光的眼里冒出了寒光，不停的扫视着四周：“万事都要小心，谁知道那些混蛋会做出什么事情，乃至于他们会派倭寇迂回奔袭义乌县城我都不会觉得奇怪，我不搞入城仪式，不大操大办，就是不让他们知道我已经来了义乌县城就职，虽然可能拖不了几天，但是至少能抢占先机。

    这样，子聪，待会儿你带几个人，我给你地址，你去找到义乌本地七大氏族的族长到县府里来见我，记住告诉他们，不要慌张，不要急切，慢悠悠的来，也不要带什么东西，空手来就好，同时面见他们的时候告诉他们，绝对不要向族中人暴露我已经抵达义乌的消息。”

    向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兄，你放心吧！”

    郑光点了点头，便立马听到了县府里传来了热情的声音：“平之老弟！平之老弟！你可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哈哈哈哈！”

    郑光转头一瞧，已然换上五品官服的赵磊一脸得意的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已经热情的伸出双手，大概想给郑光一个熊抱，郑光眼疾手快，立刻鞠躬行礼：“下官郑光，见过赵同知！”

    赵磊连忙上前扶起郑光，及其亲热的说道：“平之老弟这样做可就是生分了，要是没有你，没有之前的那些事情，你老哥我一个举人出身，一辈子都做不到那个位置！就要在七品官上终老了！现在可算是做到了，了了一桩大心愿啊！平之老弟，请，咱们去里面说！”

    郑光点点头，然后示意向青和五名卫士也跟进来，同时再次确认一遍，县府周围没有人在窥探。

    进入县府之后，赵磊热情的吩咐下人给郑光上茶，然后吩咐自己的师爷把县府的一应印章、文件全部放在一个盒子里，交给了郑光，郑光打开一看，知县的印章和一些文件全部都齐全了，郑光的官凭也被赵磊盖上了义乌县府的官印，算是承认了，这样一来，简单的交接手续就完成了，接下来就是一些琐事，郑光便吩咐向青跟着赵磊的师爷去交接县府历年来的账目卷宗等。

    他们两人走了之后，正堂里只剩下赵磊和郑光两人，赵磊瞧了瞧四周，低声道：“平之老弟，这些手续是办完了，你已经是义乌知县了，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是你对我又有大恩，这些事情要是不对你说明白了，我也不好意思。”

    郑光忙道：“请说，在下洗耳恭听！”

    赵磊放下茶杯，低声道：“说来也惭愧，老哥我这个义乌知县，还不如一个摆设，除了我自己招来的师爷跟我一条心之外，整个县府我就没有第二个心腹，没办法啊，谁让我是举人，注定没有前途呢？这些混帐东西瞒着我干了不少事情，我想知道什么，他们也想方设法的搪塞我，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账目是怎么做的，案件是怎么审的，我统统不知道。

    我就算想有所作为，也做不到，而且这些混帐东西基本上都是本地的七大氏族派来县府的眼线，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就是不让我有所作为，所以啊，平之老弟，你可要当心一些了，你是状元，还是翰林，陛下派你过来是历练的，将来还有大用，可千万不能被那些小人毁了前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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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十三 新官上任（下）

﻿听了赵磊的话，郑光并不觉得奇怪，说起来，赵磊和郑光的基础相差太多了，举人做官本来就是先天不足，基本上做到县令就到头了，连个小老百姓有时候都敢不鸟举人县官，就别说铁打的吏员了，一个比一个牛，有时候都能给县官脸色看，举人县官还要低声下气的，没办法，谁让自己是举人而不是进士呢？

    但是郑光不同，一甲第一名状元，翰林官，外放到地方，手里还握着三万精兵的训练之权，谁敢招惹？要真和郑光不对付，不说别的地方，光在义乌，郑光的话就和圣旨没什么区别，相当管用。

    所以赵磊担心的问题，郑光并不担心，但是也不能当着他的面就说我不担心这些问题，于是郑光便说自己知道了，会小心应付的，把赵磊应付了过去，然后赵磊还专门点了几个人的名，说这几个人特别猖狂，不尊上官，经常给他脸色看，希望郑光行行好，帮他出口恶气，郑光表示一定会办到。

    赵磊看来实在是在义乌被憋坏了，和郑光交接了一下，就决定明日一早启程往杭州去就职，离开义乌这个伤心地，留下郑光一人独自支撑，不过这也随了郑光的愿，赵磊离开后没多久，陈大成就上门了，果然按照郑光的吩咐，什么也没带，骑着一匹马，就晃晃悠悠地来了。

    “草民陈大成！见过县尊！”陈大成一入县府，就相当热情的和郑光打招呼，在婚礼上虽然见了面，但是人太多，不好深入的联系感情，现在才是最好的时间，相互联系一下感情，加深一下情分，然后打探一下之后的施政方略等等。

    说实话，得知郑光要接替赵磊那个老家伙来担任义乌知县的消息的时候，他们的心理是激动的，他们好多年都没有遇到过这样幸运的事情了，义乌的大恩人直接成了义乌的父母官，这样一来义乌的腾飞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之前他只在义乌停留了一个多月就把义乌从穷山恶水变为了生机勃勃之地，现在他还要待三年，义乌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这一点，大家都很激动，郑光的能耐大家是看在眼里的，一个月就能把义乌从死气沉沉变成生机勃勃的样子，大家都很期待三年之后，义乌会是何种光景，对待郑光自然如同救命恩人一样相当的服从和在意。

    “何须如此，何须如此，陈兄，唤我平之就好，好久不见！”郑光笑着拱了拱手，陈大成忙道：“什么样的场合说什么样的话，如果是私下里，我也就不拘束了，但是现在是在官府内，草民还是要守守礼节的，县尊，来的时候怎么不早些通知呢？我们也可以组织一下，为县尊举行入城仪式啊！”

    郑光摇摇头，低声道：“我把你们秘密喊来就是有要紧的事情告诉你们，我不能弄入城仪式，也不能弄得人尽皆知，否则，会对大事很不利。”

    陈大成诧异道：“为何？”

    郑光低声道：“陈兄也知道我此来主要还是为了练兵备战之事吧？”

    陈大成点点头：“对，我们七家基本上都知道了，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很多子弟都很愿意跟着县尊去杀敌立功的。”

    郑光说道：“就是因为这个，之前那三千子弟兵的战绩太好，引起倭寇的恐慌和注意，所以之前我练兵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前来窥探军营，刺探军机，当时我就怀疑是倭寇方面派人来探查消息了，只是派人去查却什么也没有查到，这一次我来，要练的精兵十倍于过往，一着不慎，将会酿成大祸！”

    陈大成惊讶道：“县尊的意思是？”

    郑光说道：“我怀疑如果我没有防备和相应的准备，倭寇甚至会派一支精锐队伍奔袭义乌，提前将义乌毁掉，甚至是杀了我，永绝后患，三千义乌兵已经让他们损失惨重，若是三万义乌兵上阵，他们的损失之惨重也就可想而知了，所以，既然之前他们可以派人过来刺探，现在估计也可以，你们知道我的使命，他们自然也能得知这些消息，也知道一旦让我练成精兵，对于他们而言是什么后果。”

    陈大成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低声道：“县尊的意思是说，倭寇贼人甚至会来偷袭义乌，还想杀掉县尊，以此阻止新军练成？”

    郑光点了点头：“如果我是倭寇，我也会这样做，将敌人扼杀在萌芽之中，危险是最小的，一旦三万精兵上阵，对倭寇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灾难，现在他们在义乌县说不定已经布置了不少眼线，甚至于和某些人接触，以此获取情报，所以现在很多事情都不安全，我听说这义乌县衙里有不少吏员都是你们七大家派出来的，可靠吗？”

    陈大成皱了皱眉头，说道：“派到是我们派出来，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这些吏员一般都是父死子继，而且义乌县令一直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我们也不是很关注，任由那些人自己压制义乌县令，同时监视他，现在既然县尊来了，我们自然会让他们都回来。”

    郑光立刻说道：“你们族内应该有专门负责甄别族人有没有背叛投敌之人吧？”

    陈大成点了点头，说道：“这是有的，以前对立的时候，没有这些人我们可不好受，现在倒是不怎么担忧，但是还是要有一定的人专门负责这些事情，县尊问这些干什么？那些认可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等等，难不成？”

    郑光点头道：“若要掌握情报，自然是在敌人的巢穴设置细作去探查，离我最近的人自然就是这些县府的吏员和官员，尤其是这些吏员，都是本地人，有些时候比官员的权利还要大，若要获取情报，把风险降到最低，这些吏员是最好的选择，比起官员，吏员反而更可靠，也不会有官员的风险，出点钱就可以收买，而且长期不在你们族内，也更不容易被你们发现。”

    陈大成思考了一会儿，低声道：“县尊的意思是？”

    郑光回答道：“等一会儿你们人到齐了，便分批召回你们派出来的这些吏员，回去仔细甄别，必要的时候严刑拷打也是可以的，务必确定这些人没有在这段期间内泄漏什么消息，然后派出你们绝对信任的人手到县府重新担任原来的职位，把义乌的吏治重新抓起来，记住，要绝对可靠！”

    陈大成点了点头，然后以略微惊讶的神色看了看郑光，然后点头应诺：“草民明白！”

    接着，七大家的族长一个接一个的来了，短短一段时间的会谈之后，又一个接一个的走了，悄悄的来，悄悄地走，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一些想在外部窥探内情之人，他们不会知道，这一次，他们遇到的所谓县令，其等级和能力绝对不会低于他们所遇到的巡抚一级的人物，他们的确摊上大事儿了。

    入夜，郑光才将将整理好目前的一切，把该吩咐的都吩咐完，布局也布局好，这才放心的吃了晚饭，然后准备去看一看一直在卷宗房内查阅历年卷宗的向青，郑光派给他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去整理卷宗，把那些卷宗分门别类的初步整理一下，第二步是去查账，当然查账的时候郑光会亲自出手教他一些。

    “如何，看得怎样了？”郑光来到卷宗房，看到了埋首于书山之内的向青，向青抱着一本卷宗正看得起劲，身前是一堆乱麻，身后事整整齐齐的五堆卷宗，看起来还可以，就是进度有些慢，向青见郑光来视察工作了，便站起来说道：“正如师兄所预料，一团乱麻，一塌糊涂，完全不知道之前管理卷宗的那些吏员到底在干什么，废了好大的劲才整理出一点点头绪。”

    郑光点了点头：“新官上任，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可不是我想烧三把火，而是有人想逼着我烧三把火，子聪，你看完这些卷宗之后，就来找我，我们再去查查账目，赵磊既然连账目的影子都看不到，一定是暗中被那些吏员做了手脚，县府的官员都被逼的不在县府居住，也不在县府办公，而是被逼着回了家，职权完全被吏员侵夺，细细想想，真是可怕至极啊！”

    向青深有感触的点点头：“一叶知秋，可想而知，大明全国数百县，有多少是和义乌一样，甚至情况比义乌更严重。”

    郑光也点了点头，之后笑了笑，说道：“你我都是新官上任，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当然，唯一幸运的是时间也足够，慢慢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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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十四 新的政令

﻿郑光的预料一点错都没有，赵磊在郑光的请求下，趁着黎明时分偷偷的离开了义乌县城，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而义乌县民们也大多数并不知道他们的主宰官员郑光已经抵达了义乌县衙，开始对义乌县行使权力，而这份权力最开始的运用，则是在反间谍上。

    七大家对回收的吏员眼线进行了甄别，居然真的发现了三名已经被不明人物所收买的吏员，经过他们的交代，郑光得知，收买行动，是在郑光考取进士的消息传回南方的时候正式展开的，这三人都有各自的把柄被那些突然出行的神秘人把握住，并且，妻子和孩子的性命掌握在他们的手里。

    相对应的，那些神秘人物给这些吏员开出的价格也十分诱人，明显不是小门小户可以给得起的价格，而对于他们的要求也并不多只是要求他们及时把郑光抵达县衙的消息传递给他们，以免郑光悄悄进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由此得知，对方至少和自己是同一个等级的对手，不仅深谙这方面的道理，还很善于揣摩人的心思，而且他们肯定也想到了自己一旦继任，一定不会放任这些吏员继续无法无天，而会很快展开大清洗，所以对他们的要求只是提供郑光的行踪，不指望得到更多的消息。

    目前除了这三个人所交代出来的一名身穿黑衣、遮住面庞的男人的形象，郑光并不知道其他的消息，也不知道那些家伙的落脚点在什么地方，得知的消息是，一旦那些吏员有了郑光的消息，就会在县衙外面的墙壁上留下一个特殊的记号，然后，待到半夜三更，会有人去往那些吏员的家中进行密探。

    也就是说，这些人也对这些吏员可能落网的可能性做了防备，不告诉他们的所在地，只是进行单线联系，因为这三个人对彼此的存在都不清楚，避免了一个被抓而全体落网的结局，只不过那个黑衣男人一定没有料到，郑光会直接对吏员进行全面的大清洗，让七大家按照自己的方式各自找奸细，还真就给找到了。

    通过对他们的审讯和严刑拷打，郑光得知了一些消息，于是让一名愿意合作的态度良好的吏员提供了部分消息，并且作为诱饵，协助官府的行动，作为歉意，七大家各自出了十名府上最强悍的私兵护卫，让他们成为县府的衙役捕快，帮助郑光执行此次行动，陈大成则亲自出任衙役捕头，并且主动担任郑光的贴身护卫。

    郑光抵达县府的第二个夜晚，计划开始进行了，不进行也不行，朝廷规定官员抵达任职地是有期限的，逾期不至，会有惩罚，这一点，那些人不会不知道，瞒也瞒不过明天，还不如以自己为诱饵，把那些混蛋引出来，继而一网打尽。

    白天，县府外围已经出现了特殊的标记，作为诱饵的前吏员董氏族人董六，安安静静的呆在自己家里，为自己的前途和命运感到迷茫，家族是回不去了，但是因为自己的态度良好，得到了被宽恕的机会，可以得到一笔钱，可以救回妻子，然后在县城里生活，但是从此和董氏家族再无纠葛，不得以董氏家族的名头外出行走。

    自己是否还有明天，全在这最后一搏了……

    大约子时末，愈发焦急和不安的董六终于等来了自己想要见到的人，不是那个黑衣男人，而是一个穿着粗麻布衣服的男人，身体结实强壮，面色凶恶，一进门便瓮声瓮气的询问道：“郑光来了，是不是？”

    董六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对，今天黄昏时分，郑光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带着随从入了县府，找到赵知县办了交接手续，一切都很平稳。”

    凶恶男人点了点头，丢下了鼓囊囊的一袋子钱，转身就要往外走，被董六喊住了：“壮士，壮士，留步，我，小人的妻子和孩子，他们可还安好？”

    凶恶男人回过头，面色不善道：“只要你老老实实为公子卖命，你的妻子和孩子自然安安稳稳的一点事情都不会有，有吃有喝，你放心，但是，如果你稍微有一点点不对劲的地方，你就可以和你的妻子还有孩子在阴曹地府里相见了，听清楚没有？”

    董六被吓得一哆嗦，连连称是，凶恶男人没有再停留，而是借着夜色的掩护快速离开了。

    他自然不会知道，他已经被人盯上了，多年的相互争斗，义务人的反间谍反侦查水平也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正是考虑到这一点，郑光才会放心的任用陈大成作为此次行动的主力，自己也换上劲装，拿上武器，一起行动。

    这让那些对郑光崇拜和感恩不已的义乌人更加啧啧称奇，一位状元郎身份的知县，居然也有那么好的身手，真是不可思议。

    这并不重要就是了，郑光定下的计划是一环套一环的，仅仅抓住一个人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只有拿下他们的老巢，才有可能一网打尽，抓住幕后黑手，把他们安插在义乌的眼线一网打尽，按照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没有一两个月，那些家伙是反应不过来的，这段宝贵的时间，就能初步练成义乌的基本防卫力量了。

    那一身短打的凶恶男子七拐八拐的进到了一间比较大的屋子里，进去之前还四处扫视了一下，确定安全之后才进入，郑光一声令下，捕快们悄悄的将这座院子团团包围住，等待郑光的进一步指令，郑光看了看院子里的动静，里面没火把，没亮灯，也就是其中一间屋子里隐隐约约有烛光，看来这些家伙也的确是不简单，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到位。

    不过这也难不倒郑光就是了，既然那家伙跑到这里来，这里肯定就是这帮家伙的老巢！

    看准了时机，郑光一声令下，全体出动，不许踹门，只准翻墙，反正这墙体也不高，也就一人的高度，七大家训练出来的这些近卫一个个的都是好手，不说飞檐走壁，翻个墙还是轻轻松松的……

    暗夜里，义乌县城的某处宅院里突然想起了一阵喧哗之声和怒喝之声，夹杂了惨叫声和求饶之声，这声音来得快去的也快，这一块地方也是义乌县城里人少的地方，所以，基本上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很快就重新平静下来。

    这一万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当事人清楚，郑光在点验战果的时候，统计出来一共杀死了通倭之人十七人，其中包括那三个被收买的眼线所描述的黑衣蒙面男人，只是很可惜，这男子的取死之心非常明确，一看到大股官兵出现在眼前，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横刀自刎，谁都来不及阻止，掀开他的面罩，只发现他的嘴唇不知为何不见了，只有森白的牙齿，看起来十分渗人。

    其余的小猫两三只嘴里套不出什么话，一个个的都是死忠，除了破口大骂还是破口大骂，郑光听的聒噪，下令全部杀掉，至于屋里面也没找到什么多余的信件，只看到了一些没写完的东西，讲述的大概是义乌的所见所闻，还有一副未完成的义乌全图，甚至还有一份写的是对郑光的解析……

    虽然依旧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讯息，不过将这伙人全部干掉之后，郑光也算是有所收获，至少把内鬼给拔出了，还把暗中的眼线清除掉了，接下来，会有一段宝贵的时间留给郑光，郑光必须要利用其这段时间，把练兵的事情给抓起来！

    第二天一早，义乌县城就全城欢动了，他们终于知道义乌县新任县令，他们的大恩人郑光已经就职，正式担任义乌知县，并且张贴了安民告示，带着衙役捕快们巡城一周算是就职仪式，紧接着，就公布了一些政令。

    最值得义乌人关注的有三条，第一条是募兵令，郑光奉朝廷之令，来担任义乌知县，同时还担任东南三省练兵守备官，将为朝廷编练三万精兵，就和之前那三千声名大噪的黑旗军一样的三万精兵，希望义乌县内有从军意向的成年青壮男子踊跃报名参军，待遇从优，一天三顿饭，一如黑旗军的待遇。

    第二条政令是宣布三万精兵练兵期间，所需要的军需物资基本上全部都就近采购，也就是在义乌县当地采购，希望义乌各大商家给军队的价格稍微优惠一点，县府会按照这个优惠比例给各大商家减少征收的商税比例。

    第三条政令则是真的让义乌人欢欣鼓舞了，郑知县宣布，待县府资金充裕之后，要在义乌当地修建五所官办学府，由县府出面向各地征召优秀学者担任老师，希望义乌县民可以将家中的适龄学童送入官办学府中念书识字，有天赋的还可以参加科举考试，学费方面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进行适当的减免。

    这三个消息瞬间席卷了整个义乌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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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十五 与大家共治义乌

﻿之前义乌人和义乌县府之间的关系是怎么样的，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清楚楚，不说势同水火吧，至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从来也没有什么义乌人把县府放在眼里，就那座又小又破的义乌县城完全也不在那些义乌大族的眼睛里，他们从来不会觉得官员会和他们是一条心，会为他们想，官员永远想的都是他们自己的利益。

    不过有一个人是可以算作例外的，因为这个人完全不是他们过去所见过的官员的样子，以前他们所见到的官员，不是阴险狡诈就是凶暴贪婪，一点儿也没把他们当作人去看，想方设法的拉拢当地的败类，企图从内部瓦解义乌人的氏族势力，不过一次也没有成功就是了。

    但是郑光不同，从最开始来到义乌，就阻止了一场械斗，继而帮助大家打开商路，推销义乌当地的名产火腿，还把臭豆腐乳这种美味赠送给义乌人作为义乌本地的名产，一起进献给皇帝获得了贡品的称谓，从而为义乌火腿和文豪臭豆腐乳进一步打开了销路，引入了大量的外部资金建设内部。

    义乌县城这个被义乌大族看作是官府的囚笼的小破地方也被充分的重视了起来，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改造与扩建，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之中，义乌县城会成为一座十分繁荣的商业城市。

    而由于义乌火腿和臭豆腐乳的售卖情况实在是太好，以至于供不应求，尽管义乌人一在的扩建作坊的规模，但是订单还是排到了明年的六月份去了，义乌人欢欣鼓舞的同时，也觉得有些烦恼，订单太多，钱太多，有些时候，居然也是烦恼。

    所以对于郑光前来就任义乌知县的事情，他们是万万没想到的，也是万分激动和喜悦的，本来大家商量好了要载歌载舞欢迎郑知县的到来，结果欢迎郑知县的不是载歌载舞，而是三个叛徒和一群倭寇的间谍，全部都被干掉了，郑知县来义乌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锄奸。

    这样一来，大家也就有些意外了，并且担心这会不会成为他们和郑光之间的裂痕，不过很让他们感到意外的事情是，郑光并未对此事有什么表示，而是在全县城张贴了他就任义乌知县之后准备做的三件事情，并且还表明态度，这是初步方案，他会组织一场全县有名望有地位的人一起参与的会议，大家一起商量这些事情是否可行。

    与大家共治义乌，这是郑光对大家的承诺。

    由于有了之前的良好合作关系所形成的良好信誉，郑光的话并未引起大家的广泛质疑，而是在郑光规定的人数范围内，一百人内，自己选出来了一百个可以涵盖整个义乌县方方面面利益的话语权所有者一起到县府参加这次的会议。

    最初形态的议会，就在此刻诞生了。

    议员代表们拿着郑光颁发给他们的特殊名帖，进入了县府大院，在一个专门搭建起来的棚子里，放了一百把椅子，棚子正前方是一个小高台，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那是郑光的位置，大家按照自己的地位和位次，自动的从前到后排列起来，都不需要郑光刻意的安排。

    时间一到，郑光穿着官服就出来了，一群之前的老熟人纷纷向郑光见礼，郑光则挥挥手让大家一起坐下：“这次让大家来呢，也是和之前县府的布告上说的一样，是把整个义乌县最有话语权的一百人召集到县府，与县府一起商议整个县的要务。

    之前的县府呢，做了不少错事，没有威信，更没有尽到县府应该去尽到的义务，导致给大家带来了许许多多的不便，在这里呢，本官要向大家表示歉意，而本官思索之后，觉得重新确立县府威信的最好方式，就是把诸位请来，一起商议整个县的事物，这样不仅可以把失误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县府作出的最终决策，也会被全体义乌县民所接受。

    本官并不认为一名知县就可以把整个县数十万人的事情管理的井井有条，也不忍为知县一人就可以明白整个县的方方面面，知县也是人，也会犯错，而降犯错的可能性降到最小的方式，就是把诸位请来，一起商议这些事情，这样的话，就可以更加彻底的贯彻落实县府做出的决策，因为这些决策，不是我一人做出来的，而是大家一起做出来的。”

    说完这些话，一百位代表是面面相觑百脸懵逼的，好一会儿，总代表、义乌县府捕头陈大成才惊讶道：“县尊的意思是，会将县务与我等共同商议，让我等提出建议，之后县府会予以采纳？”

    郑光点了点头：“对的，就是这样，本官在很多地方见到过很多事情，有一些最终造成严重后果的失误，它最开始，就是县府和县民之间并未有过沟通，而是县府单纯的提出来，强制要求执行，最后闹得一团乱麻，引起了县民的强烈抗议，不仅大伤双方感情，还将县府的威望给弄没了，之后就算是好事也得不到县民的拥护，若要发展地方，这样是不行的。

    就好比我提出的在义乌全县建造五所官办学院，由我亲自出面去邀请著名学者来担任老师，给义乌的适龄学童授课，教他们读书习字，让他们掌握知识，然后天资卓越者得到推荐，就可以去参加科举考试，得到做官的机会。

    我知道之前的义乌县府其实是有这项计划的，但是由于之前的官府和民间有太大的矛盾，所以这个计划一直行不通，而现在我来了，我希望的就是我可以办成这件事情，对于一名知县来说，除了水利农桑治安之外，办学也是一项重要的政绩，所以，本官也有些小小的私心，希望诸位可以协助本官。

    当然，这五所学府何时建立，建立在何处，如何建立，建成之后大家如何分配，谁家的孩子去哪一所学府读书，这些事情，都由县府和诸位商议之后再做决定，本官并不会强制要求什么地方建立学府，方便谁家这种事情，这些，都由大家一起商议之后来决定。”

    还是陈大成，见大家都有些犹犹豫豫的不敢说话，决定自己站出来带个头：“那县尊，在下以为，学府之事，应该越快越好，大家不是不愿意读书，而是实在是没有办法没有机会去读书，以前饭都吃不饱，哪里有机会去读书？现在饭能吃饱了，却又找不到老师愿意来教，而县尊既然提出这种事情，我等也就斗胆请求越快越好。”

    郑光点点头，然后向在场的诸位一起询问：“那诸位的意思呢？是不是也赞同这个越快越好的主张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接一个的表态认为也是越快越好，等到支持的人数占据了明显的多数，郑光便对旁边的向青说道：“记下来，这件事情大家一致赞同应该尽快办到，那么，就在下一个季度的税季之后，以县府财政拨款，开始建造第一所学府，具体的事宜，等钱款到位之后，县府会再和大家商议。”

    然后大家就都吃惊地看了看郑光，询问这样就真的可以了？他们的意见可以被采纳？

    “那是自然的，不然县府着急诸位前来商议是做什么的？装装样子走走过场吗？本官不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正确合理的，如果诸位有提出异议的，本官自然也会考虑这件事情是否真的是错的，需要改进的，诸位自然可以放心。”郑光笑着解释道。

    这下子，这群认识相信，郑光是真的愿意分享权力，和他们一起治理义乌县，把他们当作自己人，没把他们当做外人，这样一想，这些人就活泛开了，一个老者站起来提议道：“县尊，对于三万兵马的征召计划，老朽以为，一口气三万人，咱们暂时凑不出来那么多人。

    因为有很多的事情都要去做，很繁杂，需要修建很多东西，很多地方的商户也会雇佣本地人去跑商，空闲的壮丁人数并不多，老朽以为，是否可以一万一万的招募呢？这样等大多数事情都告一段落之后，我们可以有更多的壮丁空闲下来，参军报答县尊的大恩大德了。”

    郑光询问了一下在场的人们，他们也纷纷表示人手紧张，空闲壮丁不足，一口气三万怕是难以招募完全，于是郑光考虑了一下，决定采纳义乌本地人的建议，定了三个招兵计划，第一期的招兵计划是一万人，预计三天后开始进行，三个月后完成初步训练，年底的六个月后可以上战场。

    第二期的招兵计划缓一个季度，等到冬季农闲期开始招募，还是一万人，明年开春前完成基础训练，等春耕时需要耕种的可以暂时回去耕种，闲暇期继续操练，春耕结束之后集训一个月，上战场。

    第三期的招兵计划放在春耕结束之后，也就是明年的五月份左右开始招兵，明年年底之前完成集训计划，进入战场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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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十六 练兵纪实

﻿这样的征兵计划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占据了绝对多数，于是郑光就下令向青将这条政令记录下来，准备变为正式政令下达给义乌全县。

    至于义乌军方向义乌本地人购买物资的优惠条件，郑光则代表义乌军方与在这方面有话语权的一群大佬进行讨价还价，江原崇虽然希望义乌可以变得更好，但是他始终是官方人物，对于官方人物来说，完成政令要求提高政绩是第一位的，那么以尽可能低的价格为三省总督府和义乌官方减轻财政压力，就很有必要了。

    采购物资的全权已经被张经下放给了郑光，郑光有权力选择物资的供应商和确定价格，这一点张经没有在意，也不打算干预。

    所以郑光打算从义乌本地收购这些必要的物资，一些实在是购买不到的才采用就近原则购买，比如义乌火腿和臭豆腐乳是要大批量采购的，练兵没有肉食和足够的盐是不行的，火腿和臭豆腐乳都是以味道浓郁著称的，用比较少的料就可以满足很多人对盐分的需求。

    然后就是购买粮食，义乌本地出产的粮食不够多，价格较贵，现在还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状态，要是大量收购吃三顿饭的，显然是不够的，所以郑光则派出相应的人手去各地考察粮价，选择粮价低的地方购买粮食，还有一些安营扎寨需要的东西，东南各地的仓库抽调出来一共才能够扩建一万五千人的营寨，其余的都需要郑光自己想办法。

    这也无所谓了，募兵结束之后直接以军训为理由派士兵去砍伐树木，修建营寨就是了，反正这些免费的精壮劳动力不要白不要，用起来很舒服。

    政令下发完毕了，那么接下来，就是付诸实施，有了郑光的公信力打头，义乌各大势力代表都十分配合，而且呢为了配合郑光，获得郑光的好感，还商量了一下，除了号召族人从军之外，还要出钱助军，每家大族根据自己的情况出点钱意思意思。

    于是义乌大族们出人的出人出钱的出钱，出的人多一点的大族呢就出钱少一点出的钱多一点的大族呢，就出人少一点，反正呢，整个募兵计划是非常的顺利，不断有人来报名，而且基本上都是按照郑光要求的年龄段来的，没有超出的，也没有不足的，很快，一万人的募兵计划就完成了。

    之前的军营只能住三千人，现在多出来的七千人是没地方住的，那么无所谓，登记造册领军装兵器之后，第一件事，给我造房子去！郑光脱下知县的官服，换上自己打仗的时候穿的军装，带上佩剑，好一副英俊潇洒少年将军的模样，拔剑一指远处山岗，数百砍伐大军汹涌而上。

    义务乃是山地，别的不多，就是山多，以前还没有人开发义乌，所以不少森林树林都处于较为原始的状态，而郑光不想做破坏环境第一人，想要执行绿色发展的计划，下令砍伐树木只准砍伐十年以上成材的树林，还专门请了对木料有研究的工匠带队，找那些优质木材砍伐，而那些没有长成的就像继续生长，绝对不能一口气把山岗砍秃了。

    这些人去砍伐，那些人负责运输，还有些人负责建造，还有人负责去各地仓库运输大军需要的物资，去各大家族运输购买好的物资，一群百来人的火头军在军营开辟了大大的露天厨房，在领头大厨的带领下热火朝天的翻炒起来，第一顿饭，郑光无论如何都要满足大家，给他们吃到肉和炒菜。

    给一万人准备饭食是一件极其困难的时候，饭要拿大缸去蒸，食材也要拿大缸去乘，一缸油在那儿等着，给士兵们吃有油的菜，还有饭碗筷子等等一些列的东西，全都要准备，人家是豁出命来给你打仗的职业军人，这点东西是不能像唐朝府兵那样要自己准备的。

    郑光之前管理过三千人的军队，从征战到后勤一把抓，整个人都快斯巴达，现在一万人，更是快要疯掉，从军需物品的仓库到支出再到入库等等管理，本身就是极为复杂的一件事，不得已，他只好殄着一张俊脸去各大家族求来一群大约二十人的帐房先生，也不管别的，就坐在仓库门口，按照郑光编写好的入库出库表，填写具体的数字做统计，每天汇报一次，非常重视。

    可别小看这个事情，一万人的军队，每天的消耗，上到大米肉食，下到一张厕纸，都是钱，一张厕纸可能不值钱，但是一天一万人的消耗，起码一万张，十天呢？十万张！一个月呢？三十万张！这还是小数目吗？还是一笔小钱吗？

    郑光对军队的清洁卫生要求还很高，对于这个时代极为恐怖的瘟疫防范的非常严格，要求这个炎热的时期每个士兵每天至少要洗一次澡，好在军营建在有一条小溪流之处，夏日和春秋日免去了澡盆的需求，冬日寒冷季节也不需要多次洗澡，所以准备一些特大号的大澡盆，一次性洗个七八人也就足够了。

    但是随之而来的，浴巾，也就是毛巾，不敢乱来，每人一条，然后每天早晚都要漱口，这个用饭碗来代替也可以，至于洗衣服这件事情，郑光觉得让士兵抽出时间洗衣物显然是不合时宜，而且这时代哪里会有男人自己洗衣服？军队的衣物都是放给当地县府找人去解决的，一般都去找一些妇人，给些小钱，让他们帮这些粗鲁的军汉洗衣服。

    这个在义乌当地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郑光找到陈大成，让陈大成去联络一下地方，看看有没有想要找活干补贴家用的妇人女子，给一些小钱，让他们帮着军队洗衣服鞋袜就是，这样的女子很好找，一些闲散的妇人女子就集合起来为这些家乡子弟兵洗衣服，也没什么不好的。

    花了不少功夫，郑光才勉强地把一些日常生活方面的必须方面给捋顺了，让大军放心训练没有后顾之忧，等大家伙而齐心协力把一万人居住的房子全部搭起来之后，已经是半个月之后，大军的训练刻不容缓了。

    为了便于训练，正在早在主力都去建军营的时候，抽调了一批本身武艺底子非常不错，在当地很有名望的人，以他们作为军官苗子，开始对他们进行直接的特训，郑光一个人不可能直接训练一万名士兵，这个时候就需要这些基层军官承担起这个责任，把他们教会了，合格了，再让他们去训练别的人。

    这一批二百三十六人的军官苗子，郑光决定最终留下二百人，淘汰三十六人，这二百人每人带五十名新兵去操练鸳鸯阵，操练令行禁止的军规军法，负重越野跑，长枪突刺，战剑劈砍等等基础动作，士兵并不需要去学会什么高深的武艺，只要把十八般兵器里面的基础招数学会了，比什么都强。

    刺砍劈挑，一个人用出来的确是不怎么样，但是一群人用出来，列成整齐的军阵，一齐使出来，那比什么都强，朝鲜战场上明军单挑挑不过日本的战国精锐，但是一旦结成军阵，不管多少日军冲锋过来，明军都能把他们戳成筛子，死掉一地。

    军阵的巨大威力不是一人可以瓦解的，更别说明军的火炮远远强于日军的火炮，日军的火炮不能对明军军阵造成打击，火炮和火枪队被明军火炮摧毁之后，明军军阵也就是无敌的了。

    郑光现在想的也是，义乌兵的素质很高，单挑也能收拾得了那些沿海倭寇，但是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支昙花一现的特种部队，而是一套可以推行全国都有用的类似于秦军的训练方法，这样才能练出强大的国家军队，不管在哪一位将军的带领下，都能拥有强大的战斗力。

    练兵真的很重要。

    郑光不惜一切的为士兵提供刺杀训练的靶子，还有真的长枪和战剑，不及损耗的让士兵劈砍刺挑，就是要训练士兵熟练使用这些武器，并且善于结成军阵配合，训练士兵结成军阵的速度，方式，力度等等，动不动就派人假装倭寇突袭正在训练的一组士兵，看他们结阵的速度快不快，能不能达到瞬间反击的要求。

    一旦发现不达标的，立刻去跑操，跑成死猪为止，练兵的军官就会面临一人砍伐树木到天黑的惩罚，并且没有晚饭吃！

    给你们吃三顿饭，是要你们豁出命来打击倭寇的！朝廷不是闲钱多，把钱全部投到你们身上来，朝廷比谁都缺钱，却依然咬牙挤出一笔钱给你们使用，为的就是你让你们可以彻底的把倭寇赶走！不负你们这身军装！不负你们手里的武器！不负你们背后父老乡亲的期望！不负整个东南对黑旗军这三个字的期待！

    你们不是丘八！你们不是贼配军！你们是募军！是我郑光，这个状元亲手训练出来的黑旗军！你们每个人都会识字，每个人都能写字，你们不是低人一等的贼配军！你们是大明朝可以倚为长城的精锐军队！黑旗军！现在！告诉我！你们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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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十七 士气

﻿每当军队里面发生争执，发生消极训练，发生消极怠工等等情况的时候，郑光就不厌其烦的满军营发表演说，把以前学来的那一套鼓动人心的说辞一股脑地掏出来，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义乌兵素质的优势了，要是换作那些商业都市的市井小兵，谁睬你？只有这些悍勇的乡民山民，才能接受你这一些说辞。

    当然，郑光也是不愿意把义乌这么好的兵源地因为经济发展的因素给毁掉了，搞得大家以后都去读书做生意，一代人两代人之后义乌兵就成了神话传说，这不是郑光的本意，所以郑光只要一有空，就去街上和义乌的人民们亲切交谈，并且一而再再二三的向他们传达一种思想。

    所谓文贵武贱到底是怎么来的呢？读书人为什么瞧不起当兵的呢？原因在哪里呢？

    因为不识字啊！大字不识一个，什么东西写出来都不认得，那些读书人，哪怕是个酸秀才，他也能瞧不起你，但是你去整个东南问问，谁敢瞧不起黑旗军？战斗力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是更深层次的原因，你们知道吗？因为他们都识字啊！

    训练之余，郑光在军队里面喊口号，贴大字报，号召军队里每一个新兵“每天认识一个字”，军队的训练要求高啊，大家没那么多功夫像那些秀才一样读书识字，但是，我这个状元亲自授课，每天交给士兵们一个字，让他们去认，去读，去写，傻子都能做到一天认识一个字！更何况咱们义乌的小伙子傻吗？

    不傻！

    义乌的人们欢笑着说道。

    那就对了，郑光如是说道。

    战斗力强悍的军队可以被称为精锐军队，但是你很难得到哪些骄傲的文人的认同，他们还是把你看作丘八，但是呢，你如果识字，会读会写，你想想，一个酸秀才跑到你面前指着你喊丘八，你当场把丘八两个字写给他看，告诉他这个字念丘，这个字念八，好好学学，不会的话爷教你！想想，多爽快？！

    义乌乡民们大笑。

    而且啊，说真的，作为一个走科举之路考上状元做官的人，我是有切身体会的，你们知道当初，最低一级的县试有多少人参加吗？五千多人！选几个人？一百！

    然后啊，府试，一个府治下的数个县那些选拔出来的士子，又是数千人，又去参考府试，又只选出可怜的数十人到一百人，然后是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层层选拔，能考到进士，多么不容易啊，大明朝百万读书人，每三年只选两三百人做进士，你们想想，这个概率是多低？

    我出生在苏州，我亲眼所见的，我去参加考试的时候，一群七八十岁的老丈，颤颤巍巍的住着拐杖就来考试了，那是真真的考了一辈子，儿子都被熬死了，孙子都开始参加考试了，他老人家县试还没有考过，这样的人，何其多也？一生的大好年华全部蹉跎在了考场上，你们只看到我这类进士的风光，那些一辈子都考不到功名的读书人，又是何等的凄惨呢？

    我办学，不是说希望整个义乌的孩子们都一股脑的削尖了脑袋去考科举，我是希望义乌们的孩子们都能识字，都读过书，知道真正的道理，至于考科举，那是少数天赋异丙的孩子才能去做到的，否则，一辈子就完了，诸位，你们要仔细想想，如果自己的孩子实在不能去考科举，识字，读书知道道理之后，干脆不要去考科举，去做些别的事情。

    考科举不是唯一的出路，大家也不是当不了官就活不下去，参军也是一条明路啊，你们知道现在识字的人参军是多么罕见的一件事吗？识字的人一参军就能当军官你们知道吗？所以说啊，不要老是把目光盯在科举上，数百万读书人，只有数百人可以考上进士做官，万里挑一的概率，诸位，你们可要好好想想啊！

    郑光在义乌大街上说的这些话，不断的传传传，传遍了整个义乌，那些为了义乌快要开办的学府而跃跃欲试的家长们不由得开始怀疑，开始担忧，自己的孩子到底能不能成为那万里挑一的进士，如果不能，把数十年宝贵光阴全部赔进去，到头来一事无成，那该是何等的无奈呢？

    相反，识字，读过书，知道圣贤道理，却还去参军，那可是香饽饽，到时候一进去就混个军官，好歹也是军爷，欺负不了大官，欺负那些小混蛋不还是杠杠的？

    义乌人的思想就在郑光的宣扬之下，缓缓的发生了一些在未来引起巨大改变的变化。

    为了改变明朝文贵武贱的传统习俗，为了改变文人普遍瞧不起军人的情况，为了改变军队素质每况愈下，成为垃圾的代名词的恶劣情况，就要从士兵的成员组成里下手，首先第一步，要让士兵做到识字，明道理，知道为何而战，有了信念的士兵，就是精兵的苗子，反之，就是兵油子，扶不起的阿斗！

    军队的训练缓缓步入正轨，经过郑光演说炼心的军人们，慢慢的明白了他们手里抓起刀枪剑戟之后，到底意味着什么，也逐渐明白了他们当兵是为什么，不是为了混饭吃，不是为了报恩，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为了保家卫国。

    这个四个字看起来很遥远，其实很近，只要你与倭寇战斗，你就是在保家卫国，倭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每杀死一个倭寇，就意味着一个作恶多端的恶贼死掉，就会有很多人免于遭灾。

    一群手无寸铁的乡民被一群倭寇逼到死角，眼看着就要被杀死，这个时候，手握着武器的你，就必须要挺身而出，站在这些手无寸铁的妇孺的面前，为他们战斗，保护他们，哪怕为此而牺牲你的性命，你也是光荣而伟大的！

    你们手里的刀枪剑戟，是用来保护背后的同胞乡亲们，而不是用来欺负他们的！你们要欺负，就去找倭寇，狠狠的欺负倭寇，不管你们怎么欺负倭寇，打也好骂也好杀了也好，就是不准欺负自己的民众，否则，你们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教你们识字，教你们懂道理，就是要告诉你们你们为何而战，你们是什么人，站在什么立场上，你们不是兵痞子，不是无可救药的贼配军，你们是黑旗军，是东南柱国！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东南柱国！

    郑光练兵期间，三省总督张经三次视察军营，浙江巡抚、苏松巡抚和福建巡抚也来了好几次，每一次来到这个军营，都会被军队里热火朝天的训练气势所震慑，那绝对不是临时装出来为了应付上官检查的，那种娴熟的手法，亲密无间的配合，突如其来的袭扰和应对，如果没有长时间的训练，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而且和其他军营士兵们普遍低迷不振的境况不同，这支军队，士气极其高昂！

    高昂到了让看遍了卫所兵营大失所望的张经心惊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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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十八 军营视察（上）

﻿张经不是什么不知兵的腐儒，相反，经过年轻时代屡次战阵搏杀的他，是一名有着丰富统兵征战经验的统帅，他十分清楚士气对于一支军队的重要性，古人云，哀兵必胜，为什么？就是因为士气，因为哀兵的士气，已经高到了极限，他们已经无所畏惧，为了那份悲哀，他们无所畏惧。

    这样的士兵是最可怕的士兵，同样，通过别的原因激发出士气的士兵，也很可怕，他们根本不会怯战，也不会后退，更不会临阵崩溃，一支军队的士气高昂，甚至有些明白的敌军统帅会主动退却，当年宋真宗亲临前线激发宋军士气，宋军高昂的喊叫声连十里之外的辽军都听得到，而辽军刚刚失去了大将，士气衰落，无法再战，于是澶渊之盟才最终确立。

    这就是士气！

    但是士气的保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士气的激发可以通过某些临阵事件而达到，从而起到一时的效果，但是若要长久保持那种临阵士气，是很难的，所以自古以来，统兵战将都会注意到如何在临阵之时激发士兵的士气，用以作战，而没有战争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士气的大明军队，张经征战数十载，也仅仅见到了这一支。

    还是尚在训练中，没有上战场的士兵。

    他们的叫喊声十分高昂，训练简直就是实战，张经亲眼看到刚刚还在训练的五支新兵小队，突然有四支毫无预兆的向剩下来的一支发起了进攻，而那支被进攻的小队不慌不忙，迅速结成了铜墙铁壁军阵，猛烈反击，双方用手里的木棍打的天昏地暗，最后虽然那支被围攻的新兵小队全被打趴下了，但是围攻他们的四支小队也损失惨重，一名军官严厉斥责了四支小队的配合问题，奖励了那支防御的小队，虽然他们全军覆没了。

    对于这种事情，张经提出了疑问，而郑光的回答很有意思。

    “倭寇者，十之八、九乃沿海通倭之民，言语习俗相貌着装与我无异，然心存恶念，时常装扮为难民迁徙，伺机偷袭我军，一而再再而三，极其嚣张，而各军军官无力应对，盖其与难民无异，无法分别，届时我军奔赴战场，不惧倭寇正面冲击，唯担忧倭寇扮成难民伺机偷袭，遂有此练习，以图尽快反应，不使倭寇得逞！”

    张经此时已经大体明白了倭寇的来源和产生，以及对付倭寇最有效的方法，但是张经的想法和之前朱纨的想法是很相同的，绝对不会放过那些已经犯下滔天罪孽的倭寇，让他们白白的成为良民，享受朝廷开海的福利，一定要让他们为他们犯下的罪孽负责，所以，他们一力主张剿灭倭寇，再行开海。

    而倭寇的组成成分他也很了解，对于郑光的未雨绸缪，他非常赞赏，亲自视察了军营，观看士兵的训练之后，他才明白郑光的确是练兵之大才，如果他可以在东南主持练兵，甚至到北疆主持练兵，那么一定可以为朝廷编练出一支足以和蒙古人争雄的强大军队。

    看到军队的反偷袭训练，已经很让张经感到惊喜和惊吓，那么对攻训练就更加惊险刺激，虽然双方的武器只是木棍，还是包了布匹的，但是打起来也真的挺疼的，郑光是以五十人为一个新兵小队，但是军阵演练的时候，往往以一千人为一个单位，让他们自己选出自己的千夫长，然后一方列军阵，一方破阵，破阵方军力是军阵方的三倍。

    也就是三千破阵军对付一千军阵，要求军阵在一个时辰之内保证军阵不被攻破，那就是胜利，而且还要是近身肉搏，不用远程攻击武器。

    破阵方仿照倭寇战法，小队突袭，锐利难挡，军阵方结成铜墙铁壁阵，两方对攻，谁赢了谁有肉吃，输了的一方，军阵方跑一万米，破阵方跑两万米。

    啥？太多了？屁！三千人打人家一千人还打不下来！丢脸丢到姥姥家了！给老子跑！

    所以这三千人的士气是想想不到的高昂啊！

    当然那一千人也不是好惹的，你们这帮混球啊！三千人欺负我们一千人，就想自己吃肉是不是？想得美！铜墙铁壁！

    张经来视察的那一天正好是对攻演练日，这基本上是五天一次，张经来的很巧，看到了，三千人攻打一千人的军阵，打的是天雷勾动地火，时不时的就有士兵被一棍子打倒在地起不来，还有不少士兵给棍子捅了出去，趴在地上也起不来了，纵使做了不少的防护工作，但是受伤依然不可避免。

    “平之，这样训练，是否有些太过严厉了？”张经看着这样的战争场面，显然觉得这样太野蛮太血腥了，有些接受不能，但是郑光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行的，他就对张经说道：“制台，我就对士兵们这样说，平时多流汗，多受伤，战时就能少流血，少牺牲，我宁愿他们在训练中受伤，也不愿意他们在战场上丧命。

    这些义乌子弟兵都是跟着我出去打倭寇的，家里面都有亲人，有妻子，我宁愿他们现在给打趴在地上不省人事，也不愿意他们在战场上给倭寇砍的再也醒不过来，义乌父老把子弟们交给我，我就要为他们负责，纵使我知道战场上死伤不可避免，但是我也希望能尽我所能，将这种死伤率降到最低，所以，训练再残酷，我也在所不惜！”

    张经深为感叹：“国家有平之这样的官员，真是天大的幸事，义乌有平之这样的知县，实在是莫大的恩德啊！”

    而在这之后，张经居然还看到了一群士兵坐在地上，一名军官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國”字，然后军官对手下的五十名新兵蛋子说道：“这个字，就是国家的国，大明国的国，国泰民安的国，明白了不？给老子记下！今天，把这个字记住，写下来，这就是你们的任务，明天，咱们学国家的家！”

    然后新兵蛋子们用千奇百怪的姿势拿着一根木条，在自己手里拿着的沙盘上开始写字，一边写一遍念着国，写不好了就把沙子一抹，接着写，拿树枝的方法不对，军官就拿着木棍巡视，一看到不对的一棍子就下去了：“你那是拿笔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子是在拿刀子扎人呐！看好了！这样拿！”

    旁边的士兵哄堂大笑，这名士兵红着脸满是尴尬。

    张经便十分吃惊，忙问道：“平之，你，你在教这些士卒识字？”

    郑光点了点头：“是啊，生而为人，怎能不识字，不明理呢？”

    张经惊讶道：“自古以来，还从来没有在练兵的同时教导士卒识字的事情发生，这些军汉根本不需要认字的，认字的军汉在军队里起码也是军官的级别，你这是？”

    郑光很认真的说道：“制台，下官一直认为，士卒不是低人一等的存在，他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应该得到吾辈文人的尊敬才是，但是大多数文人瞧不起军卒的原因，还是军卒不识字，不会读不会写，文人便瞧不起他们，若是军卒会读会写，那又该如何呢？

    下官教这些军卒识字，是希望他们明白他们也不是低人一等的，更要让他们明白他们的身份，他们是军人，是为了保家卫国，和倭寇奋战的军人，而不是拿着刀枪就觉得自己比老百姓强悍，就随便去欺负老百姓的恶棍，那绝对不是军人。”

    张经若有所思，没说什么，郑光便接着说道：“这些识字的士卒，放到军中，都是宝贝一样的存在，而之前的黑旗军，人人都识字个个都会读会写，那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也是下官一个字一个字教他们学会的，一天认识一个字三五年下来，他们也能认识一千多个字，到时候训练成军官，放到新军里面担任军官，很快就能拉起一支大军。”

    张经询问道：“平之想让这些士卒成为未来朝廷对付蒙古的新军的军官？”

    郑光点点头：“一支军队能战否，主要还是看基层军官是否称职，军队数量一大，主帅的命令难以直接抵达基层军队，那么，就要靠基层军官去执行命令，他们如何执行命令，执行命令的好坏，那就是军队的战斗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