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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一把小钢锉轻轻地锉着那本已洁净整齐的指甲，主人的优雅整洁与钢锉玉质手柄的相得益彰，仿佛是一幅美丽的静止画，连站在对面的黑衣人都踌躇许久不敢开口，似乎怕惊扰了画中的一切。

    终于，钢锉被放下，清俊的唇形慢慢开启，“嗯，后来怎样？无色杀了那个人了？”

    “她没有。”黑衣人躬身回答，“她只是斩断那人一条手臂。”

    “斩人手臂还不如杀了他，这岂不是让那人日后一直恨着她吗？何必给自己多添一段仇怨？”

    黑衣人继续说：“嫣无色点中他穴道前对他说：‘你的刀法不错，我只斩了你左臂，若你十年后能出狱，到时我们就再比一次。’”

    “噗──”一口水忽然喷出了口，屋内主人忍俊不禁。“无色以为自己是江湖侠客吗？与人决斗还定下十年之约，太儿戏了。”

    “主子，嫣无色近来为人行事总出人意表，主子认为她会不会故意背叛您？”

    “不会。”主人很肯定地说：“任何人都可能背叛我，但是无色不会。”

    黑衣人狐疑地抬起头，想问却没敢问。

    “你很想知道她为什么不会背叛我，是吗？我可以告诉你，因为她身上有我早已为她种下的毒，她只有听我的，每年才能拿到解药。”

    黑衣人长出一口气，“那就好。”

    主人挑挑眉。“是无色有什么反常的举动让你不安？”

    “嫣无色近来查案很卖命。”

    “这是好事，她向来不是如此？”

    “有点过于卖命了，而且出手太过狠辣。”

    “对别人狠一点无所谓，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人。”

    “主子，您真的很信任嫣无色？”

    “深信不疑。”

    嫣无色，她是司空皇朝历代唯一一位女捕头。在司空国内，女人能外出做事并不算太稀奇，但能做到捕头这样的位置就着实不容易，而且皇上还亲口封她为“妙手如花四品神捕”，这样的荣耀就是男子也不容易得到，更何况她还这么年轻。

    只是嫣无色实在不是个容易亲近的人，她办案向来单独行动，从不与人结伴，平日里也不会坐在衙门中等着案子上门，一直是萍踪浪迹，四海漂泊。

    不过要认出她并不算难，因为她常年穿着蓝棉布长衫，看似男装打扮，发髻却是女子的发式，以一根金簪盘起，腰上是一把木鞘外套的圆月弯刀。

    师出唐门的她擅使暗器和毒药，至于刀法，据说是出自失传已久的一本刀谱，诡异莫测，变化万千。

    此刻，嫣无色坐在一间小茶馆里，看似惬意地品着茶，周围有人在悄悄地留意着她，她感觉到了，却故作不知。

    “店家，结账。”把手里的铜板晃了晃，拍在桌上，她起身向茶馆外的小树林走去。

    旁边桌子后面的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拿起桌上的包袱跟了过去。

    可刚刚进入小树林，那两人就把人给跟丢了，两人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人影，其中一个气得骂道：“这丫头死到哪儿去了？”

    “不论死活都要找到，小心点儿，她可是比鬼还精。”

    “哼，今天我就让她变成死鬼！”先前说话的人刚刚恶狠狠地啐骂，却忽然惊呼一声，手中的包袱落地，一下子散开，露出里面的刀鞘。

    另一人也惊得急忙后退，抽出包袱里的短刀向四周张望，“是英雄好汉就不要躲躲藏藏！”

    “我不是英雄好汉，难道你们就是吗？”在他的头顶上有人冷笑一声，淡淡的声音像是秋叶飘落，随之而下的是一枚枫叶型的金镖。

    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嫣无色面无表情地走上“神捕营”的台阶，门口有个穿着懒散的人朝她笑着招手。“我们的女捕头终于回家啦？里面请──”

    那人的怪腔怪调让她皱了皱眉，“猎影，你最近很闲？”

    “刚刚跑了趟渭水回来，累得要死。”那男子笑着一跃而起，并没有累得要死的样子，“主子在里面，你刚好见他。”

    淡淡的眉峰打开，嫣无色一低头，走进神捕营的大门，穿过层层厅堂和宽阔的练武场，踏上熟悉的石板路，像是有什么人在为她引路似的，径直走向后面的一道影壁，再穿过那里，是一座小小的庭院，院中有几株秀逸的枫树，地上已经铺满了橙红色的枫叶。

    一个黑衣人刚从正中的屋内走出，看到她愣了一下，“无色，你回来了。”

    “嗯，刚回来。”她探头向屋内看了看，“主子在里面？”

    “主子正巧过来看看。你进去见他吧。”

    黑衣人侧开身，嫣无色走了进去，屋内的男子刚刚伸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看到她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后笑道：“无色，回来得好快。”

    她抱刀胸前，“主子，无色回来了。”

    “平安回来就好。”男子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摘下掉落在她头上的一片枫叶，审视着她，“回来时和人交过手了？”

    “两个小毛贼而已。”她漫不经心地回答。“主子，孙大人的案子已经查清楚了。孙大人的死是因为他的小老婆有了外心，和外面的情郎合谋杀死孙大人，与朝中最近的事情无关。”

    “确定？”

    “确定。”她坚定地点头。

    男子再无怀疑，因为她的话一直是最让人信服的。“三皇子那边也已安定下来了，现在我没有什么牵挂的事情，过些日子我想离开。”

    “主子想去哪里？”她疑惑地问。

    “去……一个不必当太子的地方。”温文尔雅的俊容上闪过一丝淡淡的伤痕，“我不喜欢做太子，这个位置也不适合我。”

    “可是主子做得很好，全国百姓和朝野上下都在赞扬您。”

    “这便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他笑着摇头道，“如果做任何事都提前知道了结果，那还有什么意思？就像无色你这么热中于查案，不就是因为喜欢揭开重重迷雾之后，真相大白那一刻的豁然开朗和如释重负吗？”

    “那不一样。”她也摇头，“我是无足轻重，主子是万金之躯。”

    “世上没有哪个人是无足轻重的，不必低估了自己，也不必高估了我。”他的眼神穿过她的身体，落到很远的地方，接着转移了话题，“我要回宫了，父皇也许在等你的消息，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好，听凭主子吩咐。”

    “不洗洗换换？”他笑，“当然，父皇也许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他最喜欢卖力办事的人，而朝中现在肯卖力的人实在不多。”

    嫣无色将散乱的几根发丝以指梳齐，重新整理了一下，然后向门口走了几步。“主子请。”

    “太子回来了。”从宫门到内宫的路上，不停有人向司空政问好，他也温和地笑着点头，和每一个人问候。

    司空政的好脾气向来是宫里宫外的典范，这和他从七岁起就开始做太子有着很大的关系。

    七岁时，孩子们都只是开始上学堂，他已经被教习背诵各种经书典籍，学习临近各国语言、礼仪道德、骑马射箭，学习许多同龄人不用学习的东西。

    性格是被慢慢磨练出来的，就像一块美玉也需要巧手精心打造磨制，才可以焕发出迷人的神韵一样。

    而走在司空政身后的嫣无色，更像是一块璞石，外表质朴，浑然天成，不经雕琢，神情坚定。

    他们两个人就像是来自两个世界，但是无论谁看到他们都无法立刻移开眼睛。

    “太子殿下，万岁有旨，如果您回来了，请到卧龙阁见他。”有个小太监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司空政停下脚步，“去告诉父皇，嫣捕头回来了，问他要在哪里接见。”

    小太监向后打量，笑着给嫣无色也行了个礼，“嫣捕头，奴才眼拙，没看到您老人家，您稍等片刻，奴才去去就回。”

    待人走后，嫣无色蹙眉问：“我很老吗？为什么叫我老人家？”

    司空政回头笑道：“不是说你老，而是对你的敬畏。前不久你剿灭了河东一伙盗贼的消息，已经经由邸报传进了宫，人人都赞叹你凭借一人之力就能对付那十几名武林高手。”

    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淡淡地说：“只是侥幸。”

    她向来不喜欢张扬自己做过的事情，无论做任何事都必须经历许多艰难，但是这些艰难一旦经历过去又变得一文不值，所以她不想多加着墨。

    只是每次办完案子必须呈上详细的邸报给上面，才迫不得已写上几句，她知道自己写得简单，当地官员必然又要加油添醋地多写上几千字才算满足，所以宫里到底传成了什么样子，她也可以想象得到。

    此时小太监又跑了回来，对着他们点头哈腰。“太子殿下，万岁请您稍等，他要先问问嫣捕头关于河盗的事情。”

    司空政又笑了。“父皇真是急性子，居然急着先见你，也好，我还有事要忙，你先去和父皇说话吧。”

    “送主子。”嫣无色将他送走，才独自走向后面的卧龙阁。

    这是皇上独自审阅奏折、聆听大臣们密奏的地方，阁外几名站立的士兵看到她并没有上来查问，挪开身子便让她进去。

    嫣无色走上二楼，皇上司空博背对着她，站在窗口向下看。

    “你和太子一起来的？”皇上开口。

    “是的，太子正好在神捕营。”

    “我以为你会先入宫见朕。”

    “路上遇到点岔子，属下想先回神捕营处理一下。”嫣无色撩开袖子，皇上回头一看也不禁吃了一惊，只见她雪白纤细的胳膊上有一处乌黑的伤口。

    “什么人使的暗器？”

    “两个不怕死的小毛贼不知道受谁雇佣，一路上对我纠缠不清，我把他们撂倒的时候却有人在暗中给了我一镖，应该是个高手。”

    “孙大人的案子怎么和太子说的？”

    “就按照您的意思告诉太子，说是孙大人小老婆和情人的合谋。”

    “嗯，这样最好，不要让他知道真相。”皇上吸了口气，“这一趟你辛苦了，好好休息几天，让太医看看你的伤势，我看这伤口发黑，只怕是有毒。”

    “我已经用内力逼出毒血，没事了。”

    简短的回报之后，嫣无色离开卧龙阁，那个刚才向她通报的小太监还站在楼下等她，“嫣捕头，太子殿下说在御花园等您。”

    那边还有人在等她。但他还有什么事要和她说呢？

    跟着小太监再来到御花园，远远便听到一些人的笑声，有女子的，有男子的。

    那些女子中有皇上的嫔妃，也有宫里的公主们，但是被围在人群之中的还是太子。

    “听说年底前就要有个太子妃的选妃大典呢，太子殿下有没有早已心仪的名媛闺秀，最好先说出来，免得棒打鸳鸯哦。”萧淑妃很热心地招呼着。

    司空政淡淡一笑。“天天忙于国事，哪有时间和心情顾得上这些？无色，到这边来，这些人都很想见见你。”

    嫣无色本来站在园门口，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看到自己。她很少到后宫来，与宫里的女人们也没有交情，实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和她们谈论的。

    就见叶贵妃、萧淑妃以及五公主等人都看着她笑，“原来这就是我们的女中豪杰嫣捕头。”

    叶贵妃打量着她，很惋惜似的说：“可惜了，这么一个美人，怎么会喜欢愿意做那风吹日晒、出生入死的辛苦差事？”

    五公主笑道：“并不是所有女人都认为金子的鸟笼才是自己可以安守一生的依靠，我就很羡慕她。嫣无色，我就随太子哥哥叫你无色好了，叫你嫣捕头太怪，嫣姑娘又太见外。”

    嫣无色无话可说。这么一堆红妆艳姝聚集在一起，她就像是百花齐放的花园角落处最不起眼的一株杂草。她看了眼太子，眼神中在询问：叫我来还有什么事？

    司空政笑道：“我和她们说起你独自一人灭了河盗的事情，她们很感兴趣，都想听你亲口说说。”

    “那点小事不足挂齿，我已经忘了。”她低眉敛目，很不给主子和众位佳丽面子。

    果然，叶贵妃先变了脸色，刚要张口说话，司空政便抢先笑着开口，“我就说这个嫣无色不仅脾气怪，而且忘性大，母妃还不信，现在你们要是问她早上吃了什么，她大概也不记得了。”

    五公主司空娇连忙跟着笑出声。她和太子关系很好，自然明白他是在为嫣无色打圆场。

    但是嫣无色却好像没明白人家的好意，还硬邦邦地回应，“我早上喝了一碗稀粥。”

    闻言，叶贵妃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宫袖一摆。“算了，人家既然不想说，我们也就不必勉强，嫣姑娘请便吧。”

    对众人躬身行了个礼之后，嫣无色果真快速转身向外走。

    只听萧淑妃还在后面碎念，“宫外的人就是不懂规矩，不过像她这么不懂规矩的人，我还是头一回见。”

    嫣无色将那些评论丢在身后，她本也没想过要讨好任何人，只是胸中有一口气闷，说不出所为何来，直到她一口气快要走出后宫的正门时，才听到身后的悠然笑语。

    “走得这么快，都不问问我还有什么事情，偏要我来追你，难道我这个主子得罪你了吗？”

    回过身，看着正走向自己的男人，她忽然明白那口气闷为的是什么。“主子，我不是街头说书的艺人。”语气依然那样冷硬。

    她气，气他用那看似温和的笑容逼她做她根本不想做的事情，难道他不知道，她不会抗拒他的任何吩咐和命令，哪怕是让她去死，她也可以从容面对，但是……跟随他这么多年，他何曾问过她的心意是什么？知道她想要的又是什么吗？

    是想当一个唯唯诺诺跟在主子后面拍马屁的应声虫？哼，那是野战。

    还是嘻皮笑脸，满肚子坏水的精明鬼？那是猎影。

    她，嫣无色，当年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轻易将身“卖”给了他，从那以后誓死效忠的，难道就只有她的身吗？

    她怒气满腔的目光让司空政悠然一笑。“气我找你去讲故事给那些贵妇们听？有时候，有些事情总要应付一下的。”

    “我过日子从来不‘应付’任何人。”她斩钉截铁地回答。

    像是震动了下，司空政深深地望着她，片刻后又一笑，“怪我不该强你所难。好了，不要气了，我还有件事要你去办呢。”

    “什么事？”她立刻丢掉刚才的不快，听到有事可办，就像是猎鹰看到了猎物一样兴奋。

    司空政与她并肩而行，低声说：“刚才那个萧淑妃你看到了，在宫中的地位仅次于我母妃，但是我怀疑她家背后有不少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的弟弟萧昊已经是最大的宫中丝绸买办，每年可从朝廷要走并支配的开销超过百万两……”

    “您怀疑他有贪污之嫌？”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司空政点头。“但是这事也不能明查，因为父皇对萧淑妃很宠幸，而萧昊如今也是有钱有权有势，牵一发而动全身。过几日你动身去一趟明州吧，那里是萧昊的地盘，说不定可以查出什么。”

    “是，我明天就动身。”

    “不必这么急。”他又笑，“明天是个好日子，全宫的人几乎都要去太曳湖游玩，父皇说你这次办事有功，一定要请你一同去。”

    “我不去。”她皱着眉低下头。她的生命里向来没有“游玩”这两个字。

    “不是让你去应付谁，只是天天办案你不觉得累吗？过日子要有张有弛才好，也算是我为你饯行吧。”幽幽地望着她，他突地又改口，“不，或许该说……为了记住这次别离。”

    这回换作是她被震动了。隐隐的，好像有什么不对的感觉蔓延之后占据心底？她的眼波和他一触即分。是他知道了什么？还是明白了什么？

    嫣无色正在擦拭自己心爱的弯刀，一张脸忽然凑过来，从下往上地盯着她看。

    “干什么？”她用刀背拍向那人的脸，那人笑着闪躲到一边。

    “无色啊，什么时候你才肯答应和我比一场呢？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圆月弯刀和我的秋水剑，到底哪个更厉害？”

    “江湖中有武林排行榜，你去找前十名比过之后再来找我。”

    她的回答总是这么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猎影，同样是神捕营最出色的捕头之一，当年因为力破宫中一桩井内凶杀案而被封为四品捕头。和嫣无色不同的是，他的案子一般都在京城范围内，很少出京。而他向来不修边幅，总是喜欢和乞丐穷人混迹一起，很少有人能在第一眼就看出他是个怎样厉害的人物。

    此时他笑嘻嘻地说：“我又不想做天下第一，和那些人争强斗狠做什么？只是野战总说你的圆月弯刀可以让他在五十招内就被砍中，而我却用了一百零三招才刺中他的衣角，如果我和你比，到底会用多少招才能伤到彼此呢？”

    “无聊。”嫣无色懒得理他，“野战的话能信吗？”她哼了一声，“他这辈子说过的实话大概都没有一百句。”

    “哈哈，太夸张了吧？”猎影又伸了个懒腰，“今天天气这么好，难怪皇宫内的那些嫔妃们吵着要去游湖，少不得我们也要活动活动了。”

    “你也去？”她本以为主子只叫了自己。

    “我现在虽然被叫作捕头，但是快和禁卫军差不多了，皇上一外出就要我随行保护，大概又怕闹出什么凶杀案吧。哈，大白天的，朗朗乾坤，有我猎影随护在左右，看妖魔鬼怪谁敢进犯？”抽出剑在空中乱舞了几下，他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

    “猎影，最近主子有什么事吗？”她漫不经心地抛出这个问题。

    “什么事？主子哪天不是一大堆的事？你问的是哪一件啊？”猎影收起了剑。

    她沉吟片刻，“昨天他说要为我饯行。”

    闻言，猎影郁闷地垮下脸。“你又要走啦？还是你走运，每年都在外面闲荡，早晚我要和主子请调外派，不能再在京城里窝着了︱”

    “但是主子从来不给人饯行的。”她打断他的自言自语，“而且主子的话很奇怪。”

    “奇怪？怎么奇怪？”

    蹙着眉，嫣无色却没有再说下去。她不知道该怎样复述主子的话，他说要给她饯行，后来又说为了记住这次别离。

    别离……这么伤感的字眼在文人墨客的诗词中经常出现，她看了只觉得矫情。每年她都在外面跑，一年回京城不过四五次，每次离开都是匆匆而去，主子除了交代任务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话和她道别，这一次有什么特殊的？

    “喂，无色，你话不要说一半啊！”猎影被勾起了兴致，无奈她却偏偏在关键时刻顿住，急得他几乎要上窜下跳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赶快走吧。”一低头，她将弯刀插入腰畔的环扣，匆匆出了神捕营的大门。

    太子殿。

    司空政此刻阴沉的神情与平日的温和宽厚可截然不同，在他桌案前站着几个臣子，此时都一声不吭地垂手肃立，大气都不敢出。

    “没有人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他冷冷地说：“安大人，你是两代老臣了，又是御史，为什么萧昊管辖的明州出了这么多奇怪的案子，却没有看到一件弹劾他的奏折？”

    安大人急忙躬身。“萧大人身为地方官，一直执政清明，那些案子似乎都是空穴来风，所以……”

    “混账话！穷人犯案小罪严惩，富人犯案重刑轻判，这都是空穴来风？那么近几日在京城内外聚集的十几名明州喊冤百姓都是假的了？”司空政陡然起身，几位臣子从没见他如此震怒，吓得连忙跪倒。“就因为他姊姊是父皇的宠妃，所以你们就网开一面，故意放他一马是吗？”

    “微臣不敢。但是……”

    “你不敢，但你已经这么做了。”司空政目光犀利如刀，掠向旁边几位臣子身上，“你们几个呢？和他也是一样的心思吧？赵大人，户部这几年接连减免了明州的税收，是谁的意思？”

    “是陛下。”

    “我当然知道这是父皇的旨意，但是最初是谁向父皇动议这件事的？难道明州真的穷到需要减免赋税来周济吗？”

    赵大人擦了把汗，“这个……因为明州治理得很好，所以附近州县如果遇到灾害，就会有大批灾民涌到明州避难。这样一来，明州的压力加大，所以……”

    “他萧昊如果缺钱，为何这几年从不要朝廷的拨款救济？”司空政一针见血地质问。“一方面不要朝廷的银子，以表示自己治理有方，一方面又不向朝廷交出应该缴纳的赋税，将大笔款项留在自己身边，你们就没想过这里面会大有问题？”

    “臣等愚钝，没有想到这一层。”赵大人的头几乎磕到了地上。

    “我看你们不是没想到，是想得太周到了。”司空政一拍桌案，“照你们这样子为臣，我司空皇朝亡国之日大概是不远了！”

    这个罪名扣得很重，众人再不敢多言半句。

    太子殿中的一位太监在书房门口徘徊良久，司空政早已看到，但是故意不去理睬，此刻见那太监徘徊得更急，才高声问：“有什么事？进来说！”

    “殿下，游湖的时辰已经到了，万岁那里正催着呢。”

    “知道了。”他锐利的眸子依旧盯在几位臣子身上，“从今日起，你们几位请记住我这句话──若想永远为官，就要凭良心办事，否则我一个都不会饶过。

    “你们几人今年的俸禄不必领了，就拿去救济凤阳县刚刚遭受蝗虫灾害的百姓吧，这也算是给你们积一些功德。还有，谁若是想做父皇的密探，将我今日说的话告诉父皇，就请便，但是你们也要想清楚，二十年之后，这个江山是谁执掌，到时可有你们抱怨的机会？”

    司空政匆匆理装。

    今日不同于平日上朝，不必穿得那么隆重正式，所以他穿了一件银白色为底，上绣淡青色竹纹的长衫，发冠也没有用平日金灿灿的太子冠，只用最常见的墨玉箍将发髻固定，翠绿的凤尾竹做成的发簪穿过其中，这身打扮让他乍看起来与一般的文人雅士没什么区别。

    “太子哥哥，你怎么还在这里磨蹭？”五公主司空娇在门外娇声喊着。

    他回头一笑，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兄长姿态。“没有落夕可以烦，现在就天天来烦大哥了？你还真是只着急的麻雀。”

    “说他们做什么？”司空娇小脸一板，“谁是落夕？宫里有这个人吗？”

    自从不久前，传奇公主落夕突然“染病身亡”之后，关于她的话题就成了宫中的禁忌。

    “说来真是奇怪，她在这里的时候人们天天谈论她，她不在了，仿佛连一点影子都没有留下，大家的忘性都是这么大吗？”司空政像是故意地感慨了一句，“这世上无论没了谁都还是和从前一样的。”

    “没了太子哥哥可不行。”她笑着跑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太子哥哥今天怎么显得这么感伤？落夕去就去了吧，我替她高兴，替三哥高兴，难道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莫非你……哎呀，莫非你和三哥一样，也喜欢……”

    司空政哭笑不得地一把掩住她的嘴，“我的公主殿下，不要信口胡说，你和她在我心中都一样，都是我的好妹妹。”

    “是吗？”她的眼睛滴溜乱转，“我看你一直对她很好，还以为你会有一点点喜欢她呢。”

    “我心中的佳偶不是落夕的样子。”

    “那是怎样的？”司空娇急急地问。

    他笑着屈指弹了一下妹妹的脑门，“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门外早有太监备好了车马，见两人出现，众人躬身齐呼，“太子殿下千岁，五公主千岁。”

    这声音着实雄壮威武，让司空娇更是得意地仰起头，“太子哥哥，看你多威风呀，要不是跟着你出门，我都没有这样的排场。”

    司空政还是那样轻轻一笑，向马车四周环视了一圈，看到猎影正对着他挤眉弄眼地笑，嫣无色站在马车前直视着他，目光依然是那么坚若盘石，他也对两人分别还以一个微笑，迈步走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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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为了安全，皇家游湖是有自己的禁区的。这片太曳湖在城东，头一天晚上便由禁卫军把守着，虽然有许多老百姓都好奇地跑到湖边围观，想一睹平时很难见到的金枝玉叶真容，但是因为距离太远，要看清实在很难。

    皇上和太子、公主，以及几位最得宠的嫔妃坐在最大的一艘龙船上，随行的一些官员分别乘坐其他相对较小的游船。

    猎影因为要负责保护皇室安全，所以和几名手下单独乘坐一艘船，嫣无色也在其中。

    “我说无色啊，你还是赶快换到大船上去吧。”猎影站在船头，不时回头对船舱内的人催促，“明明是被邀来游湖的，躲在船舱里面做什么？”

    “这么多公文没时间看完，哪有心情游湖？”她没好气地瞪他。

    也不知道猎影在京中是怎么坐镇这个神捕营的，四方送来的公函这么多，他居然有许多压根儿连翻都不翻，万一耽搁了大事怎么行？她今天早上临走前发现这些堆积到已经全是灰尘的公文时，差点不想来游湖了，但是猎影非要死拖活拉地叫她来，说是如果她不来会得罪皇上和主子。

    所以，现在她只好抱着这一箱公文拚命地看，希望在明天她动身之前能把未完的工作都做完。反观猎影现在这副惬意的样子倒不像是有公差在身，而是道地道地来赏玩的公子哥儿了，若不是涵养向来不错，她真的很想用公文砸他的脑袋。

    外面忽地传来什么人呼喊的声音，“嫣捕头在不在船里？太子殿下传唤她到龙船上来。”

    猎影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你看你看，我就说早晚要逼主子亲自来请，赶快去吧。”夺过她手中看了一半的公文，也马上将她推出船舱，“你去吧，剩下的这些我来看。”

    “你要是肯看，八百年前早就看完了。”她又恶狠狠地瞪他一眼，“猎影，食君俸禄就应该忠君之事，不要对不起你身上这身四品官服。”

    “知道知道，你怎么和主子一样爱讲大道理？”一掌拍在她的后背，他将她直接推送至来接她的另一艘船上。

    嫣无色踏上龙船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悦耳的箫音，这箫音在湖水上飘过，借着风吹水动，音色极为勾魂，即使是她都不由得站住，忘记前行。

    许久之后，箫音袅袅消逝，一船的人声重又响起──

    “殿下的箫吹得是越来越好了。”这极尽谄媚的赞美是来自萧淑妃。

    能让她这样称赞的人实在不多，嫣无色已经知道那吹箫的人是谁了。

    她实在不想进入船舱，破坏那一船的风光旖旎，但是船里的人却已开口，“无色，三催四请你才肯来是吗？”

    每次她的行踪似乎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向船舱中走了几步，因为一船都是人，皇上又在座，她便屈膝跪倒行了大礼。

    皇上在上面笑着对她招手，“无色，我们可是等你好久了。太子说你最擅长的事情有两件，一是查案，二是弹月琴。朕说看不出你这样的人还能弹得一手好琴，太子就和我们打赌，说你的琴声若是不能打动我们，他甘愿扫三天的宫苑。”

    嫣无色有点震惊地抬起头看向司空政，他也在微笑地看着她。“无色，这点面子可不要不给我。”

    悄悄咬住下唇，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人前立下这样的赌约。上次在御花园和几位贵妃闹得不愉快之后，他明知道她不会曲意承欢地“应付”任何人，为什么还要逼她做她讨厌的事情？

    一旁有人已经送上月琴，她被迫接过，听见司空政还在说：“这是上好的水曲柳做的，宫中的乐师到了三品才可以使用，无色今天是赚到咯。”

    她很想抬头狠狠地瞪他一眼，但是碍于尊卑身份，只得低垂着头，捏紧手指。

    “不知道弹什么吗？”司空政持箫沉思着，“当年你第一次出京办案，临行前弹的是‘月华浓’，至今我还记得那曲子。”

    忽然，他先吹响了箫，这箫声似是邀请，又似是逼迫的命令，让嫣无色不得不将月琴抱入怀中，拨响第一声琴音。

    这真是奇怪又奇妙的组合，身为捕头的她和身为太子的他，面对着一船的皇亲国戚，演奏着并不十分风月的曲子……

    她的心忽然静了下来，因为这一首曲子让她想起了许多。

    第一次出京办案是主子交与她的，查一桩珠宝失窃案。他的母妃失去了心爱的夜明珠，种种迹象表明是内贼所为，后来她先找出宫中作案的小太监，又顺着线索出京，找到正要将夜明珠贩卖至国外的大盗贼。

    因为那盗贼十分凶狠，武功又高，她第一次单独出京办案，他亲自到十里亭送她，当日他们手边没有酒，他只带了一支箫，而她的手上只有一把圆月弯刀。

    那一日，她临风听箫，不觉动了情思，跑到附近的酒店中，借来一把月琴与他合奏，箫声琴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梦，又像是画，多少年过去了，总难忘怀。

    心底幽幽一声长叹，她停住了手指，他的箫声也恰在此时停住，抬起眼，他的眸子总是在那里等候着她，淡淡的眼波之后是让她难以明白的真意。

    “父皇觉得嫣捕头的琴弹得如何？”

    皇上拈须笑赞，“果然不错！无色啊，让你去办案不知道是大材小用了呢，还是大材错用？”

    她平平地回答，“皇上谬赞，微臣不敢当。”

    叶贵妃在旁边不冷不热地说：“这琴弹得的确不错，宫中的乐师大概都比不上了，我看嫣捕头也不必做什么捕头，留在宫中做个乐师好了，皇上一句话，你就从四品变三品，也免去在外面的风吹日晒之苦。”

    又是这样的挖苦讥讽！若不是因为对方是个贵妃，太子的生母，她早就掉头走开了。她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依附男人的女人，尤其是几十个女人抢占一个丈夫的日子最是可笑，若有一天让她过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在外面被仇家一刀杀死来得痛快。

    “母妃怎么总是想让无色入宫呢？”司空政在旁边笑着摇头。“难道您是寂寞了，想找个能说话的人来陪您？可是您看无色这个石头般的嘴巴，谁能撬得开啊？真让她入宫在您身边伺候，您会憋死的。”

    皇上率先哈哈大笑，“没想到政儿这么会开玩笑，是啊是啊，无色这样的性格人品，还是在外面做她的威风捕头最好。无色，太子说你明日又要出京了？一路多加小心啊。”

    “谢皇上关心。”

    退出船舱，她以为自己该尽的忠臣义务也该告一段落，但司空政却跟了出来，站在船边对她低声吩咐，“这一次可比以往都要凶险，不要大意了。”

    “主子以后也派猎影出京办事吧。”她那双秋水般的明眸大胆地迎视他，“不要让忙人忙死，闲人闲死。”

    他讶异地挑眉。“这算是你对我的抱怨吗？”

    “不敢。”

    “可你已经抱怨过了。”他的肩膀微微低下，露出长袖中偷偷藏起来的一壶酒和两个酒杯。“我说过要为你饯行。”

    “不敢当。”她心中本能地涌起一股不安，只觉得这酒的背后似乎大有文章。

    “不赏我这个面子？”他微眯起眼，俊容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威迫之味。

    嫣无色只好接过酒壶，为彼此斟满，一饮而尽，才踏上她乘坐的小船，而后忍不住回头去看，只见他依然挺立在船头，那一袭银衫，以及银衫上秀颀的玉竹都份外地耀眼。

    直到她的船越驶越远，她才收回了心神对船工说：“直接滑到岸边去吧。”

    她没有再和猎影告别，船舱内那一大堆没有处理完的公事就丢给他去头疼吧，希望她今日在主子面前所表示的这一番不满，可以让主子对他多有督促。

    神捕营虽是朝廷下属的一个机构，但是因为由太子直接统管，所以营内的人都按照旧时惯例称呼司空政为“主子”，似乎这种叫法比叫“太子”更来得亲切。

    主子，主子，主宰一切的天之骄子，为什么今日的他看上去那么不快乐？

    双脚刚刚沾到岸边的土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岸边的禁卫军也开始大乱起来，嫣无色猛然转头急问：“出什么事了？”

    “皇上乘坐的龙船漏水了，船在晃！”有个卫兵大声回应。

    她吃了一惊。龙船漏水？这怎么可能呢？这些船都是用最上好的一种叫作“龙筋”的木材做成，号称万年不坏，怎么可能会漏？

    放目远眺，只见那艘龙船果然开始倾斜，那些宫娥佳丽们都吓得连声尖叫，有人已经落水，不知道是被吓得掉进水中还是因为倾斜所致。

    不过她并不是很忧虑，因为在龙船周围有不少负责保护的护航船，这龙船如此巨大，要沉没也不是一时片刻就可以沉下去的，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从大船上转移到小船中。

    突然，她只觉得眼皮一跳，有道银白色的影子从船头一角直直跌落水中，她的心头似被人狠狠抓了一把，接着就听到此起彼落的声音高呼，“太子落水了！太子落水了！”

    她几乎忘记了怎么思考，只记得自己猛地跳进冰凉的湖水中，双脚双手拚命向前滑动。

    因为湖水的水温低于她的想象，所以进入水中之后滑行了不过一段路，她就忘记了自己的方向，从水中探出头大声问：“找到太子了吗？”

    “还没有！”不知道是谁在响应她。

    于是她再潜入水中，努力张开双眼，想在水草之中找到那一抹白色的影子。

    但是没有，无论她怎么拚命地搜寻都找不到他！

    就在她的四肢开始无力，身子渐渐下沉的时候，有人一把抓住她的后心，将她拖到一艘船上。

    “无色！别着急，会找到太子的！”在她耳边大声吼的人是和她一样浑身已经湿透的猎影。

    她的意识开始渐渐回复，喃喃自语，“找不到了，这么半天都找不到了……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她一下子窜起，狠狠地抓紧猎影的衣领，“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主子？刚才在做什么？”

    猎影想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苦笑，无奈在她这杀人般的眼神下根本笑不出来。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又有谁能笑得出来？

    “无色，不是我不尽力，事出突然……我们谁也没有想到主子会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跳下水去救一个宫女，如果他好好待在船上现在就平安无事了。”

    “我不要听废话！给我去找！把他找出来！”她狂喊着一把推开他，又要跳回湖水里。

    可猎影眼捷手快地在她后背上迅速一戳，点中了她的昏睡穴。

    “对不起了，无色，我不能让你再出一点意外，否则就太对不起主子了。”

    这是嫣无色在神智失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混蛋……她在心中模模糊糊地骂着。如果主子出了任何的意外，她就算死上千万次又能挽回什么？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太子落水失踪久寻未果，这件事立刻成为一则天大的消息从太曳湖四周传开，不到一天就传遍了京城各个角落，并且蔓延到周边，以无法阻挡的速度传至全国。

    令人奇怪的是，虽然皇上派遣了无数的打捞好手下水寻找，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于是坊间有传闻猜测，因为太曳湖与潞水河相通，而那天的风势正好吹向潞水，只怕太子的尸体已经……

    无论别人怎样传言，却有一个人抱定绝不放弃的信念，在太曳湖附近苦苦寻找了三天三夜，这个人就是嫣无色。

    三天三夜没有阖眼的她看来极为疲倦，连眼圈都是青色的，但她不想停下来，仿佛有个人在她的耳畔对她说：“再坚持一下，会有结果的，一定会的！”

    “嫣捕头，先回去吧。”神捕营的兵士跟在她后面，不时小声劝慰，“会找到太子的，御林军都出动了，总好过您一个人找啊。”

    “你们不用跟着我了。”她挥挥手，“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她笔直地走向岸边的几艘渔船，大声问：“渔家，方便问个话吗？”

    几个渔夫正在船头抽旱烟，有人抬眼看到她，懒洋洋地说：“有什么要问的就赶快问，一会儿我们要入河了。”

    一个捕快气势汹汹地一喝，“你把眼睛睁大点！这是我们的嫣捕头！”

    “嫣捕头？”京城的渔民对嫣无色并不熟悉，但是这名字总是如雷贯耳的，几个人急忙起身作揖。“嫣捕头，小的说话无礼冒犯您了。最近官家老来问话，不知道您是不是也想问太子失踪的事情？我们能说的早就说过了，没有看到太子的尸体……”

    “谁说他死了？”嫣无色秀眉倒竖，双目几乎喷出火来。

    渔夫吓得旱烟袋都掉在地上，慌得跪下来叩头。“嫣捕头别生气，小的是信口胡说，太子吉人天相，金枝玉叶，一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一肚子的问题都气得问不出来了，嫣无色顿足返身回走，这时旁边忽然有人叫她。

    “无色！无色！”

    她站住，冷冷地看着那个走近的人，“干什么？”

    来的人是猎影，他同样满面疲惫，一脸倦容。“休息休息吧，听说你都三天三夜没吃没睡了，这样下去就是找到太子你也累垮了。”

    “若不是当日你点了我的穴道，何至于有今日？当日我本来可以找到他的！”她忽然勃然大怒，几天来积蓄在胸中的忧虑和恐惧、愤怒和惶惑，都在一瞬间对着他爆发出来。

    猎影垂下头，“我也是为你好，你那时候已经冻得四肢冰凉了，若是再让你下水，只怕性命不保。何况当时已经有那么多人在河中找太子，若能找到，也不在乎多你一人还是少你一人……”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嫣无色厉声质问，“你以为我找不到太子吗？你们都以为他一定死了吗？”

    猎影再叹，“无色，你要冷静些，从当日出事到现在你就不肯用脑子想事情，人人都知道他失踪这么久，如果他平安无事，为什么不回宫？”

    “也许他入水时撞晕了头，不记得以前的事，在什么好心的渔家那里养伤。”她自顾自地想。

    “无色，这不是传奇小说，你明知道这不可能。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子在太曳湖落水失踪了，如果有人找到了他，赶紧送到宫里领赏才是最重要的，怎么会留下他？”

    “也许、也许是太子的什么仇人故意扣住了他，藉以威胁！”

    “当时出事突然，太子的仇人怎么可能趁机把他带走？如果真是要挟，怎么到现在也不见对方派人来开条件？”

    猎影一点一点地耐心驳回，让嫣无色几乎哑口无言。

    最终她只是恨恨地说：“等我找到太子，再让你知道我们到底谁是对的！”

    她顿足而去，连那些追逐她的属下都不要了。

    “你们不必跟了，嫣捕头向来是单人查案，你们跟着她会更烦。”

    吩咐完，猎影抬头看了眼身边的街道，一排的饭馆，只有街巷尽头的地方挂着一个大红的招牌很是醒目──红袖招。

    一骑飞马从远而近，有个捕快身手利落地从马上跳下，对他行礼后急急道：“头儿，野战捕头说有了些新线索，可能和太子有关，要您马上回神捕营去呢！”

    “好，我这就回去。”接过那人递过来的缰绳，猎影跳上马背。

    “头儿，要去告诉嫣捕头一声吗？”另一个捕快问。

    看了一眼那抹已经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声音一沉，“不必，就让她自己慢慢找吧。”

    灯火阑珊，月明星稀，不知不觉已经是这个时候了。

    嫣无色靠着旁边的一堵墙，慢慢滑下，此生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让她如此疲惫，疲惫到很想失声痛哭一场。

    无论是被数十名河盗围困在孤舟之上，还是被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采花贼用熏香迷晕，她都不曾有现在这样的恐惧感。

    太子，主子，那个总是对所有人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人，那个一手将她带入宫门，一手将她变成现在的神捕嫣无色的人……不在这个世上了吗？

    怎么会？怎么能？

    “姑娘，是不是走累了？喝碗暖肚汤吧。”旁边一位正要撤摊的卖馄饨老大爷看出她脸色不对，好心地递过来最后一碗热汤。

    她似乎急需一种温暖的力量来支持自己不要再倒下去，于是草草地接过那碗汤喝下，伸手递上几个铜板，却听老人笑呵呵地说：“不必给钱了，姑娘，天色不早了，回家去吧，这地方可不是你们好女孩儿该来的。”

    “这是哪里？”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斜对面是两扇乌木红漆雕花大门，门上硕大的招牌红艳刺目地写着红袖招。

    她当然明白这是哪里，这儿是男人的销金窟，女人的坟墓，女人用青春换取财宝，男人用财宝换取美貌。

    这世上无论发生多大的事情，“食色性也”这四个字，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丢掉的。

    这一刻，她特别痛恨到这里来的人。

    “臭男人！”她咬着牙诅咒似的唾骂了一句，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刚想离开，忽然又站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刚刚走进那两扇门的一个人。

    是因为太疲倦而出现了幻觉，看错了人吗？为什么她觉得进去的那个人好像猎影？可是此时猎影应该在神捕营忙于太子的事情，哪有闲情逸致到这里来？

    还在怔忡，就听到门里有甜腻腻的声音在叫，“猎影大人，您可终于来了，叫奴家想死了！”

    闻言，嫣无色连手指都在发颤。真的是猎影！他居然不顾太子的生死未卜，也跑到这销金窟来寻欢作乐！以前不管他如何引逗她出刀，她都不曾拔过一下刀柄，但是此时此刻，她恨不得立刻一刀捅进他的心窝！

    抬腿迈步就要进去，一瞬间又清醒过来。这里不是她轻易可以进去的地方，如果亮出官差身份强行进入，明日成了别人口中闲谈的笑柄不说，万一猎影逃脱，她也无法到皇上面前告他一状。

    于是她将目光调向那高高的墙头──

    猎影和几个女子调笑着走进去，大声问道：“你们慧娘呢？”

    “慧娘在忙着招呼客人，一会儿就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慧娘正一步三摇地跑过来，“猎捕头，今天晚上到我们这里不是来抓人的吧？我们可都是良民啊。”

    “少和我打哈哈。”猎影很没规矩地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听说你们昨天新到了个姑娘，我来瞧瞧。”

    “您的耳朵可真是长，昨天的事情今天就传到您耳朵里了？是哪个嘴巴大的传的话？”慧娘一边说，一边叹，“我可是要留着她当摇钱树的，您看看可以，可别给我碰坏了。”

    “怎么？怕我给不起钱？我偏要见见！”他大笑着催促着慧娘，将他带到那名新人儿的房门口。

    房门一开，屋内有道清瘦的身影站在窗前，对他微微一笑，“好大的胆子，就这么吵闹着进来强行见人，不怕惊动了别人？”

    “就算惊动了又怎样？哪个客人有胆子敢和我争女人？”猎影嘻皮笑脸之后，忽然伏倒在地，“主子，迫不得已让您栖身在这里，您受委屈了。”

    对面的人依旧含笑扶起他，“这里很好，我也没有受什么委屈。难怪三弟偶尔回京会在这里流连忘返，乐不思蜀，看来我是该多出来走走看看，才能领会真正的京城繁华景象。”

    这悠然的自嘲正是来自于这几天让全城上下都人仰马翻的太子殿下，司空政。

    站起身，猎影咧着嘴笑，“今天白天本来就要过来看主子的，但是野战突然派人捎来话，说有关于您的消息，让我必须赶回神捕营，属下只好先走了。”

    “我在这里看到你了，还有……无色。”面向窗外，从这里可以一览无遗地看到街景，只是街上的人很少抬头向楼上看。

    “无色这些天忙着到处找主子，一直不眠不休，主子，真的不告诉她您在这里吗？”一想起伙伴的样子，他就实在于心不忍。

    “不要说。”司空政沉声交代，“我不想让父皇这么早就知道我的行踪。”

    “主子认定她是皇上的密探了？可是我看无色对主子一片忠诚……”

    “无色的忠诚我不会怀疑，但是父皇对无色却一直有颇深的成见，否则也不会派野战暗地里跟踪她，并密报他本人。我对无色越好，其实越是害了她，所以当野战非要问我为何那样信任她时，我不得不编个谎言来骗他。”他的声音中有一丝伤感。

    “主子是说给无色下毒的谎言？可是万一野战假惺惺去找无色卖好，说出这个谎言来套取她的信任，离间你们的情谊……”

    “无色不会相信他的话，以她的脾气会先来质问我，而不会轻易地相信任何人的。更何况，野战也不会傻到随随便便将这种秘密告诉当事人，必然是满心欢喜地去向父皇禀报，那么父皇便会对他、无色，和我，都多一份放心了，他以为我们在相互制约，互相猜疑，我们对彼此越不信任，他就会越放心。”

    “皇上信不过主子，所以很多大事表面上说是交给主子去办，其实都是皇上最后决断，主子做了事，得罪了人，功劳最后也不是您的，若我有一个像您父皇这样的爹，也要觉得冤死了。”猎影说话向来胆大，口没遮拦地说。

    司空政苦笑一下，并不怪他胡言乱语，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

    “总之，那一天你帮我逃走的事情，除了你我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如今我暂时住在这里，等风波平息一些我便离开京城。”

    “风波怎么可能平息得了？”猎影摇头，“您落水失踪可是天大的事情，京城全都惊动，全国只怕都知道了，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我看还是早点给主子换个地方吧。”

    “不，这里最安全，谁能想到向来恪守世俗道德之礼的太子，能藏在青楼之中呢？”他从墙上摘下一管洞箫，“你只要瞒住无色，便能瞒住天下人。”洞箫之口放在唇边，呜咽一声轻轻吹起。

    此时，夜风突然猛地灌了进来，窗外响起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主子，无色求见！”

    话音未落，窗户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嫣无色裹挟着夜风如冰，从窗外一跃而入，圆月弯刀在夜空中烁烁放寒，笔直地砍向猎影的脖子。

    “无色！”司空政失声惊呼，她的刀就突然停滞在猎影脖子旁边不过一毫厘的地方。

    饶是猎影向来玩乐惯了，此时也变了脸色，“无色，你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该问问你干了什么！”她双目如冰中火，火中冰，“难道你不明白吗？”

    “无色，放下刀，别误会猎影。”司空政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是我让他这样做的。”

    “主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没有收回手，更没有回头，声音平如秋水，“难道主子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为您牵挂操心吗？难道不知道有多少人为您忧心如焚吗？您就这么喜欢看着我们为您四处奔波，自己却躲在这里暗中偷笑？您是在践踏我们的尊严，您知道吗？”

    猎影吃惊地瞪着她，因为她从来不曾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更不曾在主子面前说过如此放肆大胆的话。

    沉默许久，司空政缓声开口，“我知道我对不起很多人，但是……我有我的苦衷。”

    “主子的苦衷里有我们吗？”她怅然地垂下眼。

    “当然，有你。”他的手依旧停留在她的肩头，温暖而坚定的回答让手掌下她的身躯轻轻一颤。

    不知道是长叹一口气，还是因为找到了安然无恙的他而长出一口气，嫣无色的弯刀慢慢垂落，但一滴晶莹的水珠却在猎影诧异的目光前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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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司空政的出逃计划并非突然兴起，而是筹谋已久，若不是嫣无色这次误打误撞地找到这里，也许她还会被继续蒙骗下去，只因为他失踪的方法实在高明。

    “我当时搭的那艘船是特别找人打造的。”猎影在旁边解释着来龙去脉。“船舱底有个暗格，太子落水之后迅速游到暗格外，从水下打开暗格躲进去。这个暗格直通上面的船舱，所以当水面上找得天翻地覆的时候，太子已经安然无恙地躲在我的船里了。”

    嫣无色冷冷地看着他，“所以当时你才那么着急地打发我走。”

    “嘿嘿，嘿嘿……”猎影干笑。

    她转问司空政，“主子为何要瞒我？”

    “你现在反正已经知道了。”他明显想绕开这个话题。

    “主子不信我。”她的语气不是质疑而是肯定。

    他用一句话回答，“这件事太大，我不能告诉太多人。”

    她的心骤然抽痛了一下。“原来在主子的心里，我是‘太多人’。”

    司空政面露歉意，“无色，我说过我有苦衷，既然你突然知道了真相，就不要再告诉任何人了。”

    “野战呢？他也不知道？”嫣无色有点不信这秘密仅属于他们三人。野战经常跟随在主子左右，几乎是他的贴身保镖，她相信他不会隐瞒野战这样大的事情。

    没想到司空政古怪地一笑。“野战？为什么要告诉他呢？难道父皇知道的事情还不够多吗？”

    她呆住，忽然明白了。

    “主子……你是说……”

    “你们都是父皇的密探，我心里很明白。”他淡淡说道：“我的一举一动，派给你们的每件事情，即使我还不知道细节，父皇必然提前知道。猎影也好，野战也好，你也罢，虽然都叫我主子，但其实我并不是你们真正的主子。”

    猎影忙摇手。“主子这话可就冤枉人了，我可没卖过主子啊！要知道为了主子的大事，我独自留守在京城这些年都快把我闷死了，皇上看我越来越不顺眼，已经连着两年没给我加俸禄了。”

    司空政一笑。“行啦，知道你劳苦功高，以后我一定会论功行赏，现在你最好还是赶快走吧，野战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你回去晚一会儿他就该怀疑了。”

    猎影挤挤眼，做了个可笑的万福蹲礼后便跑掉了。

    他走后，司空政走到嫣无色面前，一指托起她的下巴，凝视着她的眼睛，“还有多少怒气要对我发的？现在没有人了，随便你怎么吵闹我都不生气。”

    “主子不该选择这里。”她闷闷地说：“这里不是好人待的地方。”

    “我是好人？”他呵呵笑了，“谢谢你给我这样的评价，外面的平民百姓可不见得这么看我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富贵子弟。”

    “主子藏起来是为了躲避皇上？”

    “不仅为了他。”他认真地回答，“前一阵我让你调查孙大人的事情，真相如何我就不问你了。”

    她躲开他逼人的眼神，“主子知道了？”

    “一定又是父皇不让你告诉我的。孙大人亏空了赈灾款项，结果被暴民潜入府内杀死，这是朝廷极丢面子的一件大事，所以从上到下都遮瞒着。当初我力阻孙大人作为放赈救灾的钦差大臣去南城，父皇不听，认为他是可以委以重任的人，没想到最终会出现这样的结局。”

    嫣无色说：“其实主子有很多事情是对的，但是……”

    “但是父皇不这样认为。他不信任任何人，无论是谁，似乎都是在和他争夺手中权力的敌人。当年他把三弟赶出宫，也许不仅仅因为落夕的事情，还因为他对三弟羽翼渐丰而心中恐惧吧？”

    “主子……想怎么做？不当太子了？”她凝眸望着他。“如果主子真的不做太子，也许这个国家就真的完了。”

    他震动一下，回望着她。“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我从不学舌。”她捏紧手指，“主子想让我做什么？不……我可以为主子做什么？”

    “让我做什么”和“我可以做什么”，乍听之下没什么分别，但里面的意思却值得深思。

    司空政沉吟，“还记得我让你去明州调查萧昊的事情吗？”

    “主子这几天失踪，我几乎忘了这件事。”现在她想起来了。“主子还想让我去？”她怀疑那件事根本是他用来转移她视线的一个幌子而已。

    “不是你去，而是我去。”他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离开了皇宫，外面的世界我必须看个清楚明白才能甘心，哪怕因此彻底丢了我这个太子之位。”

    他说得那样轻松淡然，让她定定地看着他，脱口而出，“我陪您一起去。”

    他也同样这样定定地看着她。“无色，这一趟很危险，而且……”

    “我做过许多更危险的事，这不是主子拒绝我的理由。”嫣无色丝毫不给他反驳的余地。

    静默片刻后，他展颜一笑。“这一路上若没你陪伴，也许真的会很寂寞啊。”

    嫣无色的心头猛地像被什么东西大力撞开，然后如暖洋洋的chun潮突然潜入心扉一样，满腔都是无法阻挡的热流。

    “主子，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她很是冲动，恨不得现在就跟他一起走。

    他笑道：“暂时还不能着急，要等这一阵找我的动荡过去，城门把守松懈一些时再走。”

    “我们可以坐船，从太曳湖到潞水，再进入渭河……”

    “这条路线我想过了，水路快又安全是没错，但是总不如陆路上可以看得多，看得透彻明白，所以再等几天吧，这几日你也该回神捕营去坐镇一下，不要让野战看出蛛丝马迹来。”

    握紧刀把，她紧咬朱唇。“我不走，我不能将主子一个人放在这里。”

    他哑然失笑，“我又不是一件货物，有什么不能‘放’的？”

    “这里，不安全。”她执着地抱紧刀，就是不肯离开。

    看着她严肃的表情，司空政忽然明白了，笑得更加开心。“你是怕我被那群女人吃了？”

    她的神情还是那么郑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里的老板娘和三弟很相熟，我说了是三弟的朋友，她对我非常照顾，你不必担心。”

    “老鸨照顾的只是客人兜里的银钱，更何况还是您这样一位客人，那些女人见到您这样的客人，都是一口咬住绝不撒口的。”

    “我给了老板娘不少的银钱。”他假装没听懂她的意思。

    “她们要的未必是钱。”嫣无色却说得更加直白了。“主子不是到处留情的男人，奈何这里到处都是多情的女人。”

    司空政霍然朗声大笑，“无色啊无色，我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对男女之事浑然不觉呢！没想到你对这方面还挺有心得，但是怎么没想过我特意选在这里藏身，说不定就是为了方便就近拈花惹草呢？”

    嫣无色摇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主子不是那种人。”

    “不要小看了男人。虽然你是个神捕，但是男人的心可是你一辈子都未必能看得明白、捕捉清楚的东西。”

    沉寂片刻，她才回道：“女人的心也一样，只是女人的心只要用真心去换就能得到，而男人的心……却是无底深渊，也许一辈子都看不清。”

    他直视着她，“你在说我，还是说你自己？”

    “我只是在说这世上最常见的一个道理罢了。”她将两个凳子拼在一起，合衣躺下。

    司空政不禁诧异，“你就这样睡了？这冷冰冰的木椅子怎么能睡？明天要睡出病来的。”

    她笑了，却有一些古怪的轻蔑。“主子，我在外面查案的时候连大树上都曾经睡过，这里算是很不错的了，您也赶快休息吧。”

    “一男一女同居一室，结果我让你一个女孩子睡在椅子上，自己却去睡软榻，传出去我的英名何存？”司空政过来拉她，“你去床上睡，我来睡这里好了。”

    “不行不行，主子是金枝玉叶，万金贵体，怎么能和我一般相提并论？”她用力很大，想甩开他的手，结果用错了力，居然将他拉倒，司空政也没有防备，就这样直直地卧倒在她的身上。

    一瞬间两人都怔住，彼此身体的暖流像是突然融会贯通的两条大河，在这一瞬间奔流不息地穿过。

    “我一直以为无色像石头一样冰冷坚硬。”他低声呢喃，“没想到你也会有花一般娇软温暖的身子。”

    嫣无色的脸颊陡然酡红如霓。这大概是她从小到大听到最大的一句恭维了！

    主子的面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近地贴近过她，他的五官她本以为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是此刻却忽然发现这张俊容居然有着前所未有的压迫力，让她无法顺畅地呼吸，心跳也快得不可抑制，往常就是她破了再难再大的案子，也不会有现在这样似是兴奋又紧张的心情。

    可下一秒，他的唇从她面前轻轻擦过，移到别处，整个人也站了起来，回复他们最初的距离。

    “那好吧，我也不和你争执这个问题了。”司空政的声音变得有点沙哑。“我睡床，但是你也不要这样睡椅子。床上还有套多余的被褥，你垫在身下，这样就不会生病了，不许再说不行，如果你还把我当主子看的话，就别让我心中不安。”

    他说完这番话，径自将床上的一套被褥丢给她，然后脱下穿在外面的长衫后倒在床上，背对外，像是要睡了。

    嫣无色的确不能再说什么拒绝的话，抱着那个锦被，她慢慢将它铺在身下，再度躺好。其实对于她这种在野外都住惯了的人来说，无论睡在哪里都没什么不同，但是今夜……却显得如此特别。

    “无色，熄了灯吧。”司空政忽然轻声开口。

    她一口吹熄窗前的烛台，室内立刻漆黑一片。

    什么都看不到，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但她知道他还没有睡熟。

    暗夜中仿佛有一股具有特别魔力的味道，让她鼓起勇气出声，“主子，如果我没有找到您，您还会带我去明州吗？”

    他肯定还没有睡，却让她等了很久才听到答案。

    “不会。”

    她有点负气地指控，“您还是想瞒我。”

    “但我希望在明州能够见到你，否则我会失望的。”

    这句话让她陡然像被闪电劈中，那股暖流再度冲破心房，直逼身体最深之处。

    进进退退的追问其实无非是想要一个答案，在主子的心中，是有她嫣无色一席之地的，得到这个答案之后，她便可以安心了。

    嫣无色不喜欢红袖招，非常的不喜欢。

    不仅仅因为这里的女人是靠出卖自己的身体换得钱财，让她觉得太没尊严，也不仅仅因为这里的灯红酒绿让她觉得太过虚幻，毫无意义，而是因为每次主子打开房门的时候，那一楼的女人们都用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着他看，让她极不舒服。

    “无色，你真的不用一直陪着我。”司空政无可奈何地对始终和他寸步不离的她说：“这里不会有人杀我的。”

    可那些女人的眼睛却好像要把主子的衣服都剥开似的！嫣无色戒备地看着不远处正咬着手绢，对他们吃吃笑的一群女人们。

    看她置若罔闻，司空政好笑地说了一句，“我现在要如厕，你也要跟着吗？”

    嫣无色的脸腾地就红了，呆站在原地，“主子，这种话怎么能说！”

    “我不说你就要一直跟着了，让人看了更笑话。”他又看她一眼，“去换身衣服吧。”

    “这衣服怎么了？”她不解地打量自己。她一直是这样穿的，没什么问题啊。

    “如果要和我一起出京，穿成这个样子就太显眼了，天下人都知道你这个第一女捕头的穿著打扮，估计走不出二里地，我的行踪就会和你一起暴露。”

    “哦，那我换成青色的。”她以为他指的只是服装的颜色。

    司空政哑然失笑，“只是换了颜色哪行！这京城的守军有几个不认识你的？”

    “那要怎样？”她怔了怔。难道要她易容？那只是传说中才会有的神技。

    他突地回头叫道：“慧娘，你在吗？”

    “当然在了！”红袖招的老板娘笑着迎了过来，“公子住得还好吧？有什么吩咐？”

    “挺好的，多谢您款待，我会和三皇子说起您的好处的。”他笑。

    “快别提三皇子了，他老人家最好不要回来。”慧娘提起三皇子司空曜就脸色大变。

    司空政微笑着摇头，将嫣无色推到她面前，“麻烦您将她改头换面一下吧。”

    “这位姑娘是……”慧娘打量着，好奇地问：“是公子的相好？”

    嫣无色立时沉下面色，“嘴巴干净些！”

    “这话得罪姑娘了？不好意思啊，呵呵，我们这里都是这样说的。那……公子希望我把她怎样打扮？是打扮成一个未出嫁的大美人，还是已经嫁人的小媳妇？”

    闻言，嫣无色更恨不得抽她几巴掌。小媳妇？她还是待字闺中的黄花姑娘，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要做谁家的媳妇，让她穿成那个样子，还不如让她一头撞死！

    孰料司空政很认真地看了她一阵，然后决定，“就打扮成小媳妇的样子好了，要那种弱不禁风、楚楚动人的样子，簪环衣服请从外面购置，不要用楼里的，花了多少钱回头我会多加一些给你的。”

    “公子不必客气，猎捕头前面给的钱已经足够公子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了。不过这事真是有趣，怎么我们这青楼地方如今快成了客栈了？先前那个洛︱”

    司空政打断她的话，“那就麻烦你了。”

    嫣无色蹙眉。“主子，我不要……”

    “听话。”他丢下她独自离去。

    走出红袖招，他有点想笑。不知道无色会被那个老鸨打扮成什么样子？自打认识她开始就没有见她正经穿过女装，更没有涂抹过脂粉，一句“小媳妇”让她气得脸色都变了，若真让她穿上女装，大概连怎么走路都不会了吧？

    “主子怎么出来了？”前面一匹飞马跑到他跟前，猎影一跃而下，跳到他面前后急忙将他拉到阴影处。

    “没事。外面的捕快和普通的小官员不认得我，大官又不可能在街上闲逛。”

    “还是小心为妙。您那天去游湖时有不少人都在岸上围观，虽然距离较远，就怕有一两个眼尖的认出您来。这红袖招您也不要小看了，多少达官贵人都在这里一掷千金，万一撞上个有品级的大官员，那您不就前功尽弃了。无色呢？”

    “在楼上梳妆打扮呢。”司空政闷笑。

    猎影一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您是说无色？嫣无色？”

    他淡淡笑着，转移了话题，“野战那里情况如何？”

    “他一天两次入宫面圣，不知道和皇上在嘀咕什么？宫内传出消息说，如果再找不到您的尸首，就有可能宣布您落水身亡，改立八皇子为太子。”

    “这不过是谣言而已，一国太子的废立没有这么容易，不过这应该会让母妃很高兴。”

    “叶贵妃这些天可是哭得死去活来，主子，您就不为她担心吗？”

    “她哭是因为害怕失去她所得到的一切。”这句话透着一股生份的寒意，“这世上真正在乎我死活的人并不多。”

    “无色绝对是其中一个。”猎影咧着嘴笑了。“那几天她以为您死了，恨不得杀了我。”

    “为什么？”

    “她怪我当初为什么不让她再跳到水中去救您，几天几夜不吃不喝，几乎先送掉自己半条命，也许您当初真的不该瞒着她。”

    “瞒她是为她好。”司空政正色道：“父皇不信任我，也不信任她，宁可将野战奉为亲信，时时来我这里打探虚实也不会用她。”

    “因为皇上看得出来她对您的忠心毋庸置疑。”猎影肯定地说：“虽然她两头为难，难免有对您说谎的时候，但是对不起您的大事她肯定不会做。”

    “这点我明白，所以我不希望她卷入太深。”他的脸上露出忧虑之色。

    “但是主子……”猎影犹豫一下，斟酌着说：“我觉得她已经卷进来了，而且陷得很深。她对主子的心意……难道主子不明白吗？”

    司空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是什么意思？”

    “主子当然明白我的意思。”他不怕死的继续说：“有哪个女孩子会愿意过我们这样的日子？她之所以在这个神捕营一直埋头苦干，不计报酬辛苦，甚至从不考虑她的终身大事，其实都是为了主子您。”

    这下，司空政真的沉下脸了，“如果让无色听到你的话，又会拿刀砍你了。”

    “未必。”猎影轻声嘀咕了句，知道主子已经不想再提这个话题，转而一笑。“主子，听说明天有血月国的使者要从南门入城，到时候浩浩荡荡的车队也会跟进不少，如果那时候您出城，应该会比较容易，因为那些守城的士兵光顾着看异国的车队，不会太留意检查出城的人是谁。”

    “嗯，好的。另外，野战那个人精明如鬼，你要想办法牵制住他，不要让他出城。”

    “他如果知道无色去了哪里，一定会跟去的，这两天他一直留意无色的动静。前几日无色不知道您的下落，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的确瞒过了他，但这两天无色睡在这边，野战看不到她人影一直和我追问无色的行踪。”

    司空政蹙眉。“既然如此，你就说无色可能出城去办案子了，你以为可能是父皇交给她的任务。”

    猎影不懂。“如果野战去问皇上，这谎不就拆穿了？”

    “野战还没有胆子大到直接去询问父皇的地步。就是他问了，你的语气并不确定，父皇若表示否认，野战也挑不出任何错来，最重要的是，这样可以离间他与父皇之间的信任，彼此怀疑。”

    猎影笑着点头。“主子真有心计，一石三鸟啊！既保住无色的安全，又让野战惶惑不安，更让皇上看不出真相端倪。”

    司空政淡淡回答，“永远不要轻视你的敌人，就像他们本不该轻视我一样。”

    有哪个女孩子会愿意过我们这样的日子？她之所以在这个神捕营一直埋头苦干，不计报酬辛苦，甚至从不考虑她的终身大事，其实都是为了主子您。

    猎影这家伙说出来的话，竟然也可以这样锐利如刀。司空政一边走回房，一边默默地苦笑。

    他岂看不出无色对他的感情？只是这份情他宁愿留在心里，不想说破。不是因为他是太子、她是捕头的身份阻碍了他接纳她的感情，而是他一直在疑惑自己对她的心情，到底是对下属的关爱多一些呢，还是男女之情更多一些？

    他们是如此的熟悉，犹如一家人，又是如此陌生，彼此的心事从不坦露，再加上父皇对她的态度，让他不得不深思熟虑。

    父皇最不喜欢他为了任何人或事，忘记了自己身为太子的责任和义务。曾经在小的时候，他喜欢蝴蝶，于是就在太子殿中养了几百只蝴蝶，父皇知道了，责备他玩物丧志，一把火烧掉了他心爱的蝶屋。

    看着那些美丽的蝴蝶在火中挣扎，化为灰烬，他那颗仁爱之心仿佛也悄悄变化了。

    无论喜欢谁，都不要让别人看出，也不要表露出来，喜怒哀乐现于脸上的都只是一张面具而已，这就是他为人处事的风格。

    若因此辜负了谁，也只能辜负了。

    低低一声叹息，发现自己已经走回到房间门口，而慧娘正和几个女子笑着从房内走出，看到他回来，笑得更加神秘兮兮地，将他推入门内，“公子进去看看，这个小媳妇还满意吗？”

    站在门口，司空政只看到一个纤细的背影面对着自己，那发式该是如今国内年轻贵妇最钟爱的“飞燕式”，身上紫色的罗裙似是仅次于宫绢的软烟罗。

    他不觉眼前一亮，轻声唤，“无色，转过来让我看看。”

    “我不能。”她的声音闷闷的，“这个样子简直像鬼一样，不能让主子看到。鸨儿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让她去打盆水来给我洗脸，这脸上红红的，就像猴屁股。”

    司空政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怎么会呢？我觉得应该很好啊。”他缓步走到她身后，从铜镜中依稀倒映出她的脸，却看不真切。

    “无色，转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依然固执地坐在原地，肩膀僵如石头，似乎动都不会动一下了。

    于是，他只好转到她前面，弯下身子，细细凝视这张看似陌生，却让他惊艳的脸──

    眉不扫而翠，唇不点而红，这是画中人才会有的风韵，现实中，没有几个女人可以不经雕琢就美艳四方。

    以前他从没有专注地留意过无色的五官，但今日经过慧娘她们的妙手绘妍，他才发现原来无色也可以美得如此撼动人心。

    她当然没有一般女子的小鸟依人，即使她瘦如青竹，却显得孤傲挺拔。

    她也没有其他女人柔如春水的眼波，因为她的双眸中总是充斥着坚定不可转移的山岳之气。

    这样一个女子，不会依附男人而生，也不矫揉造作，忽然间，他开始羡慕并嫉妒那个将来能得到她的男人了。

    “主子，是不是很难看？”

    他的沉默不语让嫣无色更加烦躁，抬起右手的衣袖就想擦去脸上的脂粉，司空政急忙抓住她的手，“别，这样挺好的，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美。”

    “主子，您、觉得、我……美？”她突然变得结结巴巴，大概是觉得这句话和自己太不般配了。

    司空政点头。“如今我可以放心让你跟着我了，这样的美女，任谁也想不到会是名震四方的女捕头嫣无色。从今以后，你与我同行时，就说是我的妻子好了。”

    一男一女同行，自然是夫妻的身份较不引人注目。

    嫣无色闻言，突然怔住。

    “怎么？怕连累你将来嫁不出去啊？”眯起眼，司空政心中却有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但愿以后的她嫁不出去才好。

    这念头在一瞬间就占据了他内心深处，让他悚然一惊。怎么？即使他不想陷于感情之中，却依然会有着身为男人最本能的贪欲吗？

    不喜欢想象她将来嫁给别人的样子，更不喜欢她成为别的男人的专宠，如果……他大胆地设想，如果这一次的出宫冒险他能大获全胜，那么他是不是可以为自己痛痛快快地活一次呢？

    没有留意到他的神情变化，嫣无色只是欣喜于自己刚刚得到的头衔──主子的妻子。

    这是该属于她嫣无色的位置吗？

    但……不管如何她仍是觉得高兴，因为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随在主子左右了，哪怕……只是这短短的，不知何时就会结束的短暂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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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正如猎影所说，因为血月国特使带着大批人马从南城门进入，整条街道上的人都跑去围观，包括守城的士兵也好奇地张望，所以盘查出城人的手续也没有以前那么繁琐了。

    嫣无色相信现在任谁都不会认出她来了。

    这身淡紫色的衣裙，满身的钗环首饰，真的让她变成了一个看似殷实富足的少夫人。她从来不会离身的圆月弯刀，现在被放在马车中的一个匣子里，车内装饰得极为精致舒服，看上去就像是哪个富家公子要出城游赏似的。

    守城的士兵只是象征性地问了几句话便让他们通过了，甚至没有仔细看一眼车内的人。

    司空政一直坐在桌前看一些东西，这些是清晨猎影特地送来的，她虽然没有过问，但也可以猜到里面必然有他们此次明州之行的相关档。

    “无色，以往你查案都是怎么查的？”终于放下文案，司空政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嫣无色简洁地回答，“查人，查事，查动机，查所有细节。”

    “如果对方不配合，怎么办？”

    “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心去分析，再去调查所有相关人，总会有人开口的。”

    “说的何其简单。”司空政一笑。“但是想来其中必定有不少艰难。”

    “幸不辱君命。”

    “你从来都不曾让我失望过。”他深深地看她一眼，将刚刚看完的档推到她面前，“如果是你来面对这些东西，该怎么办？”

    她随意地看了一下，这些东西都是萧昊这些年替宫中买办丝绸的收支表，数目非常巨大，而且每年所花费的银两都逐年递增。

    “这些数目的变化并不大，所以父皇不以为意。事实上，宫中这些年各项开支都在缩减，从去年到今年就有三百多宫人先后或因病，或因年纪等原因离开宫廷，所以丝绸的开销本不必有这么大。”

    “皇上是怎么回应您的质疑？”嫣无色边看边问。

    “父皇以为这两年宫廷大修，还有几位嫔妃及他的大寿一定用去不少丝绸，所以开销才会增大，事实上，这些人及典礼上使用的丝绸依然不足以让宫内的开销年年递增成这个样子。”

    她又问：“但这些事难道不该交给户部去办吗？”

    “父皇不以为这是大事，所以不愿交下查办。”

    “所以您要亲自跑一趟？”

    “如果这个江山将来会是我的，我必须对得起天地、自己的良心，以及所有的百姓。”

    嫣无色的心头一暖，因为他的这句话，证明她绝对没有看错人，她的主子是个上下俯仰对得起朗朗乾坤的人。

    “萧昊认得主子吗？”

    “应该不认得。他这些年从来不进宫，只是在明州负责这一切，即使曾经见过我，也必定是匆匆一面，或者远远地在什么大典上见过。现在我落水的消息已经传开，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他的耳朵里，就算他到时候见到我，觉得我面熟，也不会相信一对像我们这样看来颇有闲情逸致的年轻夫妇，会与宫中的太子和赫赫有名的嫣无色神捕有任何关系。”

    “夫妇……”她有些恍惚地轻轻念着这个词。

    他笑看着她，“是啊，否则你这身已经嫁为人妇的穿著打扮该做何解释？”

    “可是我怎么能和主子平起平坐？早知道这样，就让我充当主子的随身护卫，或是丫头之类的。”这是她换装以来一直的不安。

    司空政摇头。“那是肯定不行的，世上有几个人会用女子做侍卫？别说你可以女扮男装，如果你这个模样的女人女扮男装能不被人发现，就是世上的男人都眼瞎了。”

    “那我……”

    “做丫头也不行，气质不像。”再度否决了她还没有说出口的话。

    “主子……”嫣无色嗫嚅着欲言又止。

    “嗯？”他等着她把话说完。

    “您最近有点不像您了。”

    “哦？怎么说？”

    “以前主子不会做这么大胆任性的事，您的诈死会牵扯到许多无辜的人连累受罚。”

    “但是如果我再不采取行动，这个国家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牵累。”他的眼神微动，“说起来，你最近也总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主子是说我砍断那个辽西大盗手臂的事情？”她冰雪聪明，一点就通。

    “听说那人做尽了坏事，你就算是杀了他朝廷也不会责罚你，干么还砍断那人一条手臂，又定下十年之约？”

    “因为那人坏得不算彻底。”嫣无色回忆着，“当日我将他追得逃入山谷，那里有一户人家，他本来可以挟持那对老夫妇和我讨价还价的，但是他却放了他们一马，最后他因为又累又饿才会那么快败给我，我见他不服气，所以顺口说了十年之约。其实以他的罪，在牢里起码要关到三十年以上。”

    “还算是个良心没有泯灭的好人，那你又为何砍他手臂？”

    “因为他之前曾想轻薄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她咬牙道：“我平生最恨这种男人！”

    司空政神情一凛，“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正在大骂一个负心郎。”

    “他们因女人年轻貌美而玩弄女人的感情，让女人牵肠挂肚，却又一手毁了她们的青春和幸福。”她轻声说：“我娘就是等了我爹一辈子，但是他却在外面另娶他人。”

    第一次听她说起自己的身世，他心头不由得为她酸软，手掌轻轻抚摸在她的肩头，“无色，所以你独身至今都不肯嫁人，是因为不相信世上有好男人？”

    她迅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主子至今未娶是为什么？不相信世上有好女人吗？”

    “本来是我问你，怎么变成你质问我了？”他不觉莞尔，“我只是觉得自己现在还没有任何成就，不值得一个女子托付终身。”

    “女人的终身不是靠托付给男人才能有意义，那样的女人就是攀附在男人身上的一根杂草，没有男人会把她当宝的。”

    “但是许多男人都喜欢小鸟依人的女人啊。”他想打击一下她那略显偏激的观点。

    她冲口而出，“主子也喜欢这种女人吗？”

    司空政认真地想了想，“我更喜欢能照顾好自己的女人，不要让我为她担心，只是这样的女人实在不多。”

    “是吗？”她垂下眼，轻声说：“也许是主子没有看到吧。”

    “你有好姑娘要介绍给我吗？”他像没听见似的，开玩笑地伸出食指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不要老皱着眉头了。”

    温热的手指触碰到她的鼻子，这才发现她脸上的温度居然是火烫的。

    “无色，你的脸在发烧？”他微怔，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掌正托着她的面颊，这个姿势着实暧昧。

    热度在手上升温，她的脸已经红到他可以一眼看出来的地步，等到他察觉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妥的时候，马车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两个人在车中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向后跌倒。

    他本能地将她抱住，嫣无色在第一时间摸向箱子，抢出自己的圆月弯刀，护持在胸前。

    “主子，先别出去！”她沉声说，然后高声问了句，“外面出什么事了？”

    赶车的车夫是猎影给他们雇来的，一个并不知道他们真正底细的老头。

    “真要命，路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大石头，把车轮弄坏了。”老头大声抱怨着，“八百年都没有碰到过的蹊跷事。”

    “需要多久能修好？”司空政问。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要修可费劲了。”老头连声哀叹。

    突然间，外面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朋友要修车吗？留下钱就让你们过去，否则连车带人都给我留在这儿！”

    “这是什么道理？”司空政奇怪地皱眉，探身正要出去看个究竟，就被一把拽住，只见嫣无色神情严峻，声音压得更低。

    “主子别出去，这是劫道的！”

    劫道？他自小养在深宫，出入车马，前呼后拥，哪里遇到过什么劫道的？此时听到说外面有劫匪，忽然间那股太子正气就冒了出来，怒道：“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居然出这种事情！地方官都死了吗？”

    嫣无色好气又好笑地拉了拉他。“主子，这劫匪无论是哪里哪朝都会有的，您要是这样出去和他们讲道理，包准被他们一刀砍了。”

    “那也不能给钱消灾。”

    她点点头。“财不外露。”伸手去撩车帘，司空政急忙拉她，叫了声。

    “色也不能外露，你别出去，还是我去。”

    “主子不会江湖话，不懂江湖规矩，更会被他们欺负，还是我去吧。”不顾他的阻拦，她从车中一跃而出。

    耶几名劫匪就站在马车四周，手待朴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看到她出来都愣了愣，大概没有想到车内会有名貌美的少妇，而且手持兵刀，看她刚才跃出来的姿势就可以知道武艺并不低。

    一个小喽啰低声说：“头儿，这可是条肥羊。”

    那喽啰头儿也笑嘻嘻地道：“小媳妇在这里，她男人大概也在车里吧？这下好了，人财两得，你们去把她那个男人剁了。”

    “谁敢？”嫣无色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犹如石上潺潺流过的清泉。她虽然看上去是纤纤弱质的一个女子，却有种庄严肃穆的气势，让劫匪们一惊。

    “头儿，这丫头好像有点来历？”有个眼尖的认出她手上那柄圆月弯刀。“您看她手里的刀，好像是传说中的圆月弯刀？”

    喽啰头儿微惊，死瞪了一眼嫣无色的刀身，又看了看她之后，摇头。

    “不可能！世上用圆月弯刀的只有嫣无色嫣捕头，可是没听说她嫁人，也没听说她改了装扮。”

    嫣无色冷笑。“难道是嫣无色你们就不劫了吗？今日若是不放行，你们以后就不要想安安全全地在江湖上混饭吃，日后我宣告给整个江湖的人知道有你们这样一群劫匪，手持利刃，专劫老弱妇孺，看会有谁愿意替天行道！”

    “别拿大话压人，就算你真是嫣无色，我们也要掂量掂量你到底有几斤几两啊！”喽啰头儿的眼珠一直在转，“你男人是不是在车内？”

    她不答，用眼角余光时刻关注着周围的人，以防止他们一拥而上威胁到车里的主子。

    那喽罗看出她的想法，倏地大声喊，“喂，车里的那位，让个女人在外面为你强出头算什么男人？”

    嫣无色立即怒斥，“少胡乱吵！放了，我们大路一条，各走半边，不放，今日就真刀真枪见个真章吧。”

    车里忽然传出淡如水的声音，“他说的不错，我这一生最不能原谅自己的，就是让一个弱女子挡在我身前。”

    掀开车帘，司空政缓步走出，立在车上，虽然他早已是平民装束，那份夺人的清华贵气及皇家威仪却是难以掩盖，让那些劫匪不由得都看愣了。

    “这位……公子，”喽啰头儿的口气不由自主地好转了许多，“我们也没想真的杀人劫色，不过如今世道艰难，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若是您赏脸留下点财物呢，我和兄弟们也好交代，一家大小都好生活。”

    司空政本来一腔愤怒，听他说得这么可怜，便问：“你原来没有地吗？怎么会混到没饭吃，要出来劫道的地步了？”

    嫣无色怕他好心听软话，连忙阻拦，“主子别听他们胡说，劫匪就是劫匪，都是想不劳而获，哪有那么多的道理可讲？”

    “原来这并不是你男人，而是你主子啊？”喽啰头儿耳朵尖，笑道：“既然这样，我就直接和你主子说话好了。这位公子，我们几个人家中本来都是有地的，后来本地富绅张大户占了我们的地，赶得我们几家无处安身，这才迫不得已落草为寇……”

    “岂有此理！”司空政赫然一声痛斥，倒把那喽啰头儿吓了一跳。

    嫣无色低声说：“主子，这种事情不可单凭一面之词，现在我们无暇管这些闲事，还是赶快想办法抽身离开为妙。”

    他看了她一眼，“这话不对，这种事情不是闲事，若天下百姓都是这样过日子的，朝廷还能安稳立足吗？这件事我会查的，而且一定会查到底，当然不是眼前，但是眼下我们能怎样帮他们？”

    嫣无色不禁叹口气。主子虽然在宫中处理各种人事游刃有余，但是到了民间，面对这些人三言两语可能是胡编乱造的故事居然就心软了，该说是他太仁慈，还是太单纯？

    从怀中掏出一些银子，足有二十两，丢到那喽啰头儿的怀里，“我家主子脾气好，赏你们了！若是识趣就拿着银子走，否则就问问我的这把刀肯不肯饶人吧。”

    她沉着脸将主子硬拉回马车中，对已经吓愣的车夫说：“走！”

    车夫急于逃命，急忙重新套好马车，挥起鞭子大声吆喝着一路狂奔。

    车内，司空政静默了许久后低声问：“无色，外面的百姓真的都是过这样的日子吗？”

    “每个地方都会有富有穷，更何况，他们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谁能知道？主子不必太放在心上。”

    再沉默了一阵之后，他又轻声问：“刚才我是不是对你说话重了点？伤到你了吧？”

    嫣无色一笑。“我哪有那么脆弱？主子也没说什么。”

    “今日才知道什么是嫣然一笑。”司空政深深凝视着她，好像以前从不认识她似的。

    她倏然怔住，没明白他是在说自己。

    “嫣，这么好的姓氏，为什么要配无色这个名字？”他微笑问，“是谁给你取的名字？”

    “我师父。”她发现自己以前从没和他说过关于自己的身世。“我很小父母就双亡了，是师父抚养我长大。”

    “你师父大概是个无趣的老头子吧？怎么能给你这么美的女孩子取无色这样的名字？”

    她答，“我师父是个女的，她是我母亲生前的挚友，她说女人如果想一辈子平平安安度过，一要无色，二要无情。”

    司空政又怔住，“为什么这么说？”

    她咬了咬唇，“也许因为师父一生都没有嫁人吧。”

    “你也这样认为？”

    “我……或许吧。”她偏头看窗外的风景，想躲开他的眼神，但是一眼看到窗外的某处“景象”之后，呆了一下，随后说：“主子，你给自己惹麻烦了。”

    “以后不要再叫我主子了，今天那些劫匪一下子就认出我们的关系。”他凑到车窗边也向外看，不知道她所说的麻烦是什么，可这一看，让他也不由得呆住──

    只见刚才劫道的那几个劫匪，正低语着悄悄跟在他们的马车后面。

    “一定是主子刚才非要赠给他们救济银两，反而勾起他们的贪欲。”她恨声咒骂，“我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不要贸然妄动。”他按住她的手，“我相信人心本善，他们若是想害我们，就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跟在马车后面了。”

    “那他们要干什么？难道还要以身相许不成？”冷笑一声，她撩开车帘喊道：“停车！”接着返身窜向车后，大声怒问：“你们几个难道一定要尝尝我的圆月弯刀吗？”

    那几名劫匪见到她，突然齐刷刷跪倒，喽啰头儿也大声回道：“我们几个想过了，与其落草为寇，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还不如找个好主子从良。车内的公子大仁大义，跟着他必然错不了，请公子大发慈悲，收下我们几个，不论公子去哪里，我们一定拚了命保护公子的安全！”

    嫣无色登时呆住。怎么？他们还真的要以身相许？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几个劫匪居然要做太子的随身扈从，而主子竟然在听到他们荒唐的想法之后，没有犹豫太久就答应了？！

    “主子！这种事情是随口答应闹着玩的吗？在宫……在家里的时候，就是给您端茶递水的人，都要经过严格挑选才可以靠近您身边的。”

    “眼下毕竟不是在家里啊。”司空政微笑着安抚，“我们两个人一起走，其实也有很大的危险，看似目标不大，其实最容易被野战找到。如果现在扮作一家人出游，前呼后拥，反而不会让他们将线索拼凑起来。”

    她立时争辩，“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我们现在根本不清楚，您轻易就让他们成为身边人，很可能将灾祸带到身边，到时候若是──”

    “我身边不是有你吗？”他温柔地打断她的话，“无色，因为我身边有你，所以才敢留下他们。你看看他们的眼睛，若是恶人不会有这样热情真挚的眼神，我相信相人相面，看人看眼，我从来没有看走眼过。无论是你还是猎影、野战，我都不曾看走眼，这一次也不会判断错的，若是我错了，只要你在我铸成大错之前提醒我就好了。”

    嫣无色顿时语塞。她最无法承受的就是他温柔的口气，而她之所以会这么愤怒焦虑，是因为她本以为这是只属于她与他两个人的孤独旅程，如今平白无故多了一大堆跟班，说话走路、行住坐卧都会特别不方便。

    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欢与别人一起分享他，不论分享他的人是男是女，不论她其实并没有拥有他的这个事实，她都只想独自霸占住他的心和他的眼，哪怕只有这几日、几时、几刻。

    但是……天不从人意啊。

    刚才那个还一脸色迷迷的喽啰头靠过来，嘻皮笑脸地说：“姑娘，我们真的不是坏人，难道人做了一次坏事，这辈子就注定要当一辈子坏人吗？您看您虽然手里有刀，但一看就是个慈眉善目，宽宏大量的好人，请您千万别把我们当坏人、当外人。这一路上有我们伺候您两位，照顾您两位，保证让您舒舒服服的。”

    “不敢，我可不是被伺候的命。”她怒而转身。

    喽啰头儿还不识相地绕到她前面，“姑娘贵姓？该怎么称呼？”

    “姓无。”她没好气地胡乱回答。

    “小的姓刘，刘放。我爹这个名字给我取得实在不好，听来就是要倒霉的。”刘放呵呵笑着，又追问了一句，“姑娘姓吴？不是嫣无色的无吧？”

    她瞪他一眼，“是又怎样？若我是官，你还能这样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吗？”

    “当然不敢。”他还是笑，“还要借问一下，咱们主子贵姓？姑娘您和咱们这位主子是什么关系？您不要瞪我，要是您不愿意说，我当然不能勉强，只是出门在外，难免会有个外人问起，到时候小的也好有个答复。”

    “做人不要太得寸进尺！”她简直烦到家了。

    司空政在马车中开口解了围，“你就叫她少夫人吧，她以前是我身边的使唤丫头，近日刚被我娶过门，所以还没有习惯改口。”

    此话一出，嫣无色和刘放同时都用吃惊的眼神看向车子。

    嫣无色是吃惊于他居然能将谎言说得如此流利自然，而刘放却是惊叹于她的好命。

    “少夫人真的是好运气，能嫁给主子这么好的人。主子贵姓尊名？”

    “就叫我主子吧，外人若问起，只说我姓郑就好了。”他在车内对嫣无色遥遥招手，“还不上车吗？天黑前要找不到落脚住宿的地方了。”

    她几步登上车厢后，压低声音，半是埋怨地说：“主子，您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撒谎都可以这样随便，当真是一出门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其实早就变了，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他也低声道：“记得要改口了，就叫我相公吧，我也不能叫你无色了，容易被人认出来。还记得有句古诗说：‘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这句诗里暗含了你的名字，那就叫你‘黛颜’吧。”

    “这名字好怪。”她习惯性地皱眉，只觉得他像是在叫别人。

    “你师父要你无色，我偏要你黛颜。”他优雅地靠着车厢壁，“她虽然给了你十几年的抚育，我所要给与你的却是一生。无色，记住我为你取的这个名字吧，黛颜，它一定会给你一个全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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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少夫人，前面是岳阳城，是方圆几百里之内最大的县城了，咱们今天晚上就留宿在那里吧。”刘放在车外大声禀报。

    “知道了。”嫣无色懒懒地回答。

    “刘放这个人倒是个可用之才。”司空政笑着剥开一个橘子，这也是刘放刚刚送过来的，只因为他说了句“口渴”，就不知道他从附近哪个村子里买到。

    “主子回京之后，可以封他个带刀护卫做。”她哼了一声。

    “放心，他再能干也不会爬到你头上去的。”将橘子掰开，他递了一半到她面前，“无色，别让我觉得你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变得小家子气了。”

    她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生闷气吃橘子。

    此时窗外夜色已临，马车驶入一个城镇，城门楼上挂着的牌子的确是“岳阳”两字。

    “刘放，岳阳城你很熟悉吗？这里民风如何？”司空政隔着车窗问。

    刘放说：“这里的官老爷叫张海山，据说是个不错的官儿，小的原本想再劫几票，赚点银子就洗手不干，带着一家老小到这里过日子，唉，到哪里买房置地都得要点现钱啊──”

    嫣无色打断他的话，冷冷嘲讽，“抢劫了别人再去买房置地，你这样做就不怕遭天谴？与那个抢占了你们房和地的富绅有什么区别？”

    “呵呵，少夫人说的是，所以小的这不是带着兄弟改邪归正了吗？”刘放好脾气地笑答，“主子今晚要住在哪里呢？这座县城里有驿馆，也有不少大的客栈。”

    司空政回答，“我不是出公差的官家，还是住客栈方便些。”

    “那就住在悦来客栈吧，百年老字号，错不了的！”

    刘放指引着车夫将马车赶到悦来客栈的方向，可等到了客栈之前，他却傻了眼──只见客栈外站了许多差役兵卒，一个个拿着刀枪正在驱赶周围的路人。

    “去去，有什么可看的！”

    刘放立即回头对车内说：“主子，咱们出门没看黄历，真是不巧。”

    “怎么？”司空政撩开车帘向外看。

    嫣无色一眼就看出其中的问题。“有案子发生。”她本能地先走出马车，查案是她这些年唯一会做的事情，只要闻到哪里有案子的气息，她就一定不会放过。

    “这位夫人，请让一让。”有个差役看她穿着不一般，也放缓了口气，“你们若是要投宿就请到别家去吧，这里的客栈今天不能住了。”

    “出人命了？”嫣无色问。

    “呵呵，您猜得真准，客栈老板被人杀了，我们大人正在里面调查呢。”那差役嘴快，被旁边过来的另一人狠狠拍了一下。

    “别张嘴胡说，案情能随便告诉外人吗？”

    嫣无色向内张望着，只见一个黑着脸，身着五品官服的年轻官员走了出来。

    “行了，先回衙门去吧。”他吩咐完手下人，一眼就看到嫣无色。“夫人是要住店？请另选别家吧。”

    她看着他，“你就是张海山……张大人？”

    张海山是本地的县官，从没有人敢当面直呼他的名讳，不由得愣了愣，又看了眼她，“你是……”

    “大人不认识我，不过我听说过大人。”她静静地说：“年初有件井底女尸案就是你破获的。”

    “呵呵，那不过是件小案子，不值一提。”张海山倒是个很谦虚的人，忽然间又警觉起来，“不对啊，这案子我只呈了邸报给上面，你是从何而知的？”

    嫣无色淡淡一笑，“被风刮到耳朵里的。这种好事，大人想瞒是瞒不住的。”她当然不能说，因为全国所有的案子都会先送到神捕营，再由神捕营转呈刑部。

    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马车，及那几个看起来更有些奇怪的随从。“夫人是哪里人？”他探问。

    “京城。”

    “要去哪里？”

    “明州。”

    “夫人若是想留宿本县，又不嫌弃的话，可以住在县衙中，毕竟天色已晚，可能许多客栈都关门了。”

    他出入意料的邀请让嫣无色迟疑了一瞬，看向身后的马车。

    车内的司空政已经听到两人对话，不疾不徐地开口，“我们和大人无亲无故，县衙是官家重地，不宜招待外客，多谢张大人的好意了。”

    “车内是夫人的相公？”张海山客气地说：“那就不勉强了，往前走拐两条街就是本官的府邸，隔壁是本城另一大客栈，福来客栈，你们可以试试那里。”

    “多谢了。”

    道过谢，嫣无色回转到马车中，司空政便悄声道：“这个人一脸正气，应该也是个可用之材。”

    她忍不住笑，“主子，您出门是为了选拔人才吗？”

    他故意板起脸打了她的手背一下，“忘了该叫我什么？还不改口？”

    “……相公。”别别扭扭地开口，只觉得这个称呼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就像是和陌生人说话一样。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了福来客栈，好在客栈还没有关门，掌柜的难得见到贵客，亲自出来迎接，找了一间最干净宽敞的房间给他们。“两位还满意吗？这是本店最好的屋子了，上次巡抚大人路过本地，同行人太多，县衙不够住，巡抚大人就住在这间屋子里。”

    “这么说来，我们住在这儿岂不是和巡抚差不多了？”司空政和他打趣，“多谢了，这屋子不错，我很满意。”

    刘放等人被安排在楼下，他笑嘻嘻地说：“我们这些下人不用住什么套房，主子住舒服了就行，我们睡通铺去，主子有事吩咐的话，店家来叫我们一声，即刻就到。”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嫣无色才低着头开口，“主子，我今天是不是不该在张海山面前露出行藏？”

    “那个人的确很精明的样子，你编的理由未必能让他完全信服。不过既然已经说了就随他去吧，他绝不会想到我们的身份。”听到有人敲门，扬声问：“有什么事吗？”

    “贵客远道而来，车马劳顿，掌柜的吩咐我们为您和夫人准备好木桶和热水，可以沐浴更衣。”

    “劳他想得这么周到，也好，我这就过去。”

    “主子要沐浴？”嫣无色面露尴尬。“我去门口守着。”

    “笑话，哪有丈夫沐浴，妻子在门口守着的道理？说了半天你还是改不了口，若是被外人听到破绽可就后悔也来不及了。”

    司空政拉着她走出门，店小二将他们迎到隔壁的房间，那里摆着两个木桶，中间用屏风遮挡，蒸腾的热气从两个木桶中缓缓升起后飘散。

    “相公和夫人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吩咐，小的在门口守着。”

    嫣无色僵硬着身子，不知道是因为热气还是因为羞涩，脸孔都是通红的。司空政笑道：“这里有屏风挡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个店小二分明是想听壁脚，你最好还是不要让他听出什么来。”

    “那我回屋去等你好了。”她犹豫了下，还是要走。

    司空政却一把拉住她，双眸犹如泓潭般锁着她，“黛颜，你怕什么？现在你是我的妻子黛颜，不是那个嫣无色。”

    他缓缓张开双臂，这个姿势意味着他将更衣的工作交到她手上。

    于是她笨拙地学着侍女的做法为他解开长袍上的衣带，脱下最外层的长袍，又转到他身后，为他拔下细长的发簪，拿下了发冠，散下他的一头长发。

    他的头发乌黑柔软，长度与她的不相上下，只从背影看，若非他的身材颐长，高过一般女子，几乎会被人误认是一位妙龄女子。

    司空政在她为他散发的时候，已经自己动手脱下长袍内的一件薄棉衫，再脱下最里面的中衣之后，他就要与她赤膊相对了。

    嫣无色刚刚将他的中衣褪下一半，便忽然转身跑到屏风的那一边。

    “怎么？”司空政一头雾水。

    “没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她无法直视他赤裸的肌肤，不得不逃开的这个事实。

    他霍地像是明白了，“这种事你从不曾做过，是有点勉强了。没事，你也洗洗身子，洗暖了身子，今晚才能睡个好觉。”

    听到屏风后面哗啦啦的水声，嫣无色在心中反复挣扎。到底要不要也沐浴呢？她并不是特别讲究干净的人，以前在外查案的时候，几个月不洗澡都是常有的事，但是现在和主子在一起，做他的妻子，岂能脏兮兮臭烘烘的见人？

    司空政沐浴的时候没有再说任何话，大概是怕她尴尬，但是这样的沉默反而是另一种尴尬。

    斟酌了好久，嫣无色才悄悄脱下衣服，近乎安静地进入水桶之中。

    水桶中的热水温度刚好，没过她全身，让身心内外都是一暖，她长出一口气，靠在桶边，这样的放松让她很想好好睡上一觉。

    忽然间，客栈外的街道传来喊声，“抓住他！别让那凶手跑了！”

    几乎是未经思考，她一把抓起挂在旁边的衣服随便往身上一披就要冲出去，冷不防身后却有人环抱住她，温柔而有力，“不要妄动，这里不是你的管辖，这件事也与你无关。”

    “可是那凶手如果逃脱了，就会危害其他人！”来不及多说多想，她挣开司空政的怀抱就一跃跳下了楼。

    楼下有几名差役正在追捕落荒而逃的人，嫣无色跳下来时，已经抓到了自己的刀，她将刀鞘一丢，划出点点刀花，将来人的逃路完全封住。

    “你！”那人呆住，万没想到这样的寂静深夜中会有一个披头散发，手持弯刀的女子突然从天而降的挡住自己去路，他哑声喊道：“让开！别找死！”显然也是个练家子，手中的一把剑陡然疾刺过来。

    嫣无色侧身避开那人的剑锋，刀柄横着一拉，刀刃正划到那人的小腿上，那人踉跄了几步，再也跑不动了，跌倒在地，从后赶来的差役急忙将那人按在身下，将他捆绑起来。

    “多谢姑娘相助！”差役们气喘吁吁地道谢，“否则，今晚就要被这家伙逃脱了。”

    “人抓到了吗？”张海山响亮的声音从街道的尽头由远而近。

    “大人，抓到人了！多亏这位姑娘帮忙！”差役们高喊，“这下好了，没想到这案子这么快就破了。”

    张海山是骑马而来，看到嫣无色时先是一怔，然后迅速跳下马拱手笑道：“原来是夫人出手相助。我刚才就看夫人眉宇间英气逼人，应该是位高手，没想到这么快就托夫人之福抓到凶手。”

    “为什么肯定他就是凶手？”她淡淡地问。

    “这家伙刚才从悦来客栈的后门鬼鬼祟祟地走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小包袱，试想此时此刻我已经下令封锁了整间客栈，所有的客人也都走了，除了凶手之外，谁还会潜入那里？”

    “冤枉啊，大人……”那凶手艰难地高喊，“我是昨晚住在那里的客人，因为走得太匆忙，忘了拿一件行李，所以特地回来取的。”

    “巧言诡辩，上了公堂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刁钻！”张海山冷哼一声，目光忽然停在嫣无色身后。

    只见一个白衣男子走了出来，将一件披风披裹在她身上，柔声说道：“着急抓贼，也不顾夜露风寒，着凉了可怎么办？”

    “这位是……夫人的相公吧？”张海山再拱拱手，上下打量着眼前男子。现在他才注意到这两个人都是穿着雪白的长袍，头发披散而湿润，显然刚才正在沐浴。

    他从未见过这人，但是不知怎的，一看到他就陡然觉得心头一震，不知从哪里来的迫力，竟让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虽然对方的目光柔柔淡淡，却好像能看穿他的身体，迫使他说话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低了许多，好似自己若是在这个男子面前粗声大气的说话便会失礼。

    真是一对奇特的夫妇！他自以为也阅人不少，但此时竟然看呆了。

    “拙荆是个急脾气，学了几天武功，最喜欢路见不平，还好没有帮倒忙。”司空政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张海山忽然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一般人见到县老爷都很诚惶诚恐，甚至是跪下叩头，但这两个人自从见了他就一直是乎平静静，不卑不亢，毫无平民百姓见官时的紧张和谦卑，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不等他细问，司空政已经揽着嫣无色重新走回客栈内，显然人家并不准备和他继续话题。

    一先把犯人押回去。”他只得命令道，抬头又看了眼客栈，下定决心明天要来这里再探探这对夫妻的底。

    司空政带嫣无色直接回到房间内，她忽然发现他的神情并不太好。

    “主……”刚想出口，又发现自己叫错了称呼，她低声改口，“相公，我哪里错了吗？”

    “你查案的时候，向来都是这么不顾性命、不顾一切的？”他注视着她，眸中有抹难解的郁闷。“我很喜欢能拚命办事的属下，但是不喜欢将自己的生命不当回事的人。”

    嫣无色辩白，“那个凶手的功夫有限，伤不到我的。”

    “你在跳下楼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了？”他蹙眉，“若他是个武林高手怎么办？你以为自己每次出手一定会得胜而回吗？万一他伤了你，或者杀了你，你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

    “是我太贸然了。”她垂下头，“我当时应该顾虑到您的安危。”

    “我气的并不是你没有顾到我，而是因为你没有好好照顾好自己。”他的手指探到她的脖颈上，口气似乎很抑郁。“还好现在天色昏暗，他们看不清楚，否则你这样衣冠不整地跳出去，岂不是白白将清白的身子便宜了那些人？”

    她一怔，低垂的眼睛看到自己在披风下的衣服──只是一身单薄的中衣，果然很欠妥。

    “我错了。”她没想到他会为这件事这么生气。

    他的手指停留在她的脖颈上，并没有离开。“你在外面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不在乎男女之事吗？”他的手像梦游般轻轻滑过她的锁骨，敏感地察觉到在手指下的那片肌肤正在颤栗。

    “主子……”在最紧张时，她还是唤出了最常出口的称呼，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的手指在探查什么，只是胸口狂跳的心脏仿佛随时要迸裂而出。

    他的双眸好似还在被热水的雾气蒸腾着，“你是这样一个道地道地的女子，也要像花儿一样被人爱护滋润，我怎么能让你去做那么危险又艰苦的事情？”

    她的心头骤然软了下来，这种感觉很像刚才全身浸泡在热水之中一样。

    “是我自愿的，我愿意做，并不觉得苦。”她喃喃回答。

    “不，以后你不能再这样牺牲自己来成全我的功绩。回京之后，让猎影接替你吧。”他忽然做出的决定让嫣无色张大了眼睛。

    “主子！我不同意！”她第一次拂逆他的意思，而且还是这样直接的拒绝。

    司空政突然抽出手，将残留在她肌肤上的那一丝温暖一并抽走。“我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可是……”

    “睡吧。”他平静地说。“这张大床可以睡下我们两个人，今天不要再和我分床而睡了，免得明天早上被店小二发现。”他站在床边直视着她。

    她低垂着眼睛，小声说：“我睡外面，万一有事……”

    “我们不是在闯荡江湖，哪里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而且总让你守在我的外面，就好像我故意推你去替我挡那些刀枪剑雨似的。”站在床边，他难得戏谑了一句，“黛颜，要我抱你上床你才肯睡吗？”

    嫣无色只好迅速卧倒在床铺的最里面，身后听到他轻轻地也躺了上来，距离很近，但是没有碰触到她，也许因为这床实在够大，也许因为她靠墙靠得太近，也许是因为他故意和她保持了距离。

    司空政感觉得到她的紧张，他其实很想告诉她，为什么他不让她再出京办案的真正原因。

    以前让她出去办案，是为了锻炼她独当一面的能力，而现在，他决定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时时刻刻，须臾不离。

    外面有太多的危险，和太多不安定的因素，他不愿意留给自己遗憾，这番苦心如果说给她听，她会懂吗？

    嫣无色当然不会懂得他心中所想，因为这样僵硬的姿势实在不便入睡，所以她一直都很清醒。

    许久之后，她发现屋内有灯光摇曳，这才想起还没有灭了烛火，于是转身想去吹熄桌上的烛台，不料本来好像已经睡着的司空政忽然开口，“让烛火烧着吧，你不是很怕有坏人来做坏事吗？这一点灯光是对他们的震慑。”

    她怔怔地看着他的脸。昏黄的灯光映得他的脸也是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对他是如此地陌生，不了解。到底他在想什么？他的喜怒神情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思索久了，疲倦感袭来，她昏昏欲睡，在半梦半醒中，依稀看到了自己与他初见时的情景──

    那是在一座茶楼门前，一个女子正苦苦哀求丈夫回家，而那个丈夫却铁了心不肯走。

    妻子哭求着，“孩子在家里饿得直哭，婆婆病了，你好歹回家看一看啊！”

    那汉子不耐烦地挥手想打发，“行啦行啦，知道了，我若有空回去自然会回去的。”

    “可你已经离家一个月了，这一回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若是再不回去，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都要饿死了。”妻子的哭声使得周围的路人都停下来驻足观看。

    嫣无色偶然路过这里，也不由得侧目。

    只见那汉子突然踹了一脚，将妻子踹倒在地，“你怎么那么啰唆？我说过我现在没空回去，还不给我赶快滚？”

    看到那妻子被辱，嫣无色想起师父和她提起男人无情的话来，满腔怒火顶在胸口，抬腿快步走了过去，将那妻子扶起，一手指着那汉子质问：“这人难道不是你的结发妻子吗？曾为你洗衣做饭，上抚养老人，不照顾子女，她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下这样的狠手？”

    那汉子见眼前冒出一个陌生女人，指着自己的鼻子这样骂，顿时觉得没面子，怒道：“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凭什么教训我？这是我的家务事！由得你这个外人插话吗？”

    这时茶楼里有个女子的声音娇滴滴地叫着，“相公啊，和那个黄脸婆废什么话啊，快点进来啊，人家肚子饿嘛。”

    嫣无色秀眉一凝。她原本以为这汉子只是薄情，没想到他不只薄情，而且还负心！她自小被师父灌输男子薄情的想法，一见到这种人就恨不得诛之，但是也知道自己并没有权力去杀人，面前这个哭哭啼啼的妇人即使有再多的不满和痛苦，也不会甘愿见到自己的丈夫被人打，被人杀。

    满腔的愤恨无从发泄，她一眼瞥到路边有两个弹琴卖唱的父女俩，于是心头一动，走过去丢给对方一钱银子，“把你们的月琴借我用一下可好？”

    这一钱银子是这对卖唱父女几天的收入，岂能不说好？

    抱着月琴回到茶楼前，她大大方方地在大门对面的街边坐下，十指轻拨，琴声虽然不大，却清楚明亮，不仅茶楼内的人，就是整条街上的人都可以听到。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这首古诗在此时此地唱出，不但应景，而且更有一种痛骂谴责的意思在其中，嫣无色唱得婉转情长，抑扬顿挫，街边的人都忍不住侧耳倾听，整条街几乎被堵得水泄不通。

    这一唱，茶楼内的那个汉子和新妇岂能坐得住？两人双双跑出来破口大骂。

    “你到底是哪儿来的？要替这婆娘强出头吗？我看你是找揍！”

    那汉子一拳打过来，嫣无色抱着月琴不躲不避，空出右手来猛地抓住对方打过来的拳头，然后用力一扭，只听一声惨呼，那汉子的腕骨已经被她扭断，疼得他满地打滚。

    “快来人啊！要出人命啦！”汉子的新妇吓得原地连连大叫。

    “吵什么吵什么？把路都挡住了！”有个黑衣男子冷着脸驱赶围观的路人，待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也是一惊，喝问：“是谁扭断了他的手？”

    嫣无色并没有要逃走的意思，站在原地平静地回答，“是我。”

    那黑衣男子盯着她看了一眼，“看不出你小小年纪下手还挺狠的，遇到我算你倒霉，跟我回衙门一趟吧！”

    她听到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是神捕营的野战大人，糟了，听说他审问犯人是出了名的狠啊。”

    嫣无色冷笑一声，并无惧色。

    野战从腰间掏出一条锁链要锁住她的手腕，后面却忽地有人叫道：“野战，主子要你请那位姑娘过来。”

    这话来得实在客气，让嫣无色都觉得奇怪，野战收起了锁链，哼笑，“算你好命。”

    他们一起来到不远处的马车前，有个嘻皮笑脸的年轻男子在马车旁站着，看到她便问：“你是不是练过七十二路小擒拿手？手指上的力度不小哦，改天我们切磋切磋。”

    “姑娘刚才出手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伤人呢？”车内一道温和的声音轻轻传

    她蹙着眉。“只是为了自保而已，我没想那么多，你要是想抓我去坐牢就随你的便好了。”

    车内人又问：“为了那样一个无情无义的男子害得自己坐牢，不觉得委屈和不值吗？”

    “做什么事都要先想值不值得，那就什么都不要做了。”嫣无色只觉得车内人实在啰唆。

    “看来你很喜欢打抱不平，为别人强出头。那么……愿不愿意跟了我？”

    她不懂他的话。“跟了你？”

    “跟了我，我会赋予你揍这些负心汉的权力，替那些弱势的人出头，还不用背上会进牢狱的罪名。”

    “主子！”黑衣人像是要提醒车内人什么。

    嫣无色却想笑，因为觉得车内人的话实在不可信。“你以为你是谁啊，皇上？能信口开河，随意许下这么大的承诺给我？”

    “虽然我不是皇上，但也一样可以兑现我的话。怎样？如果我可以证明我的话属实，你是不是就会跟了我，做我的人呢？”

    “好啊。”她压根不信这个人能有多大的权力。虽然初入江湖，对世事了解不多，但是也知道这打人的事情可大可小，没有车内人说的那么容易摆平。

    车帘忽然被人掀起，一个身着银白色龙袍的清俊男子在车内端坐，他一手扶着车帘，面带笑容地凝望着她，“我叫司空政，从今日起，你可以和猎影、野战他们一起叫我主子。”

    司空政？她大吃一惊。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当今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她怎么会遇到他？还随意就将自己的后半辈子都交付出去？！

    “我相信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不会反悔的。”他狡黠地笑着，再将她一军。“现在，可以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吗？”

    “嫣无色。”她闷闷地回话，“你想让我做什么？太子手下还会缺人吗？”

    “不缺人，但缺少能干又忠诚的人。”他微笑。“无色，我这样叫你可以吧？你不必生这一时的闷气，觉得自己入了我的圈套上当受骗而卖身，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今日你的选择绝没有错。”

    结果，他一语中的。

    入了神捕营的她犹如鱼儿入水，鸟儿飞天，霍然找到了自己奋斗生活的方向，所以她从不后悔自己以一句话将终身“卖”给了神捕营，卖给了司空政。

    事实上，她是衷心感激着他所给与她的这个身份，他真如初时许诺她的一样，在他所能给与的范围内，给了她最大的权力和自由。

    只是，跟随他越久，越会觉得摸不透他的心情，她只是一味忠贞地完成他所交付的任何任务，却不能与他像猎影那样谈论交心。

    或许因为她到底还是个女人吧？所以只能远远跟随在他身后，但是这一次的单独相随相伴，似乎挖开了她隐藏许久的贪心。

    这个贪心一旦被挖开，就很难再封闭起来了，而他当初答应给她的，并没有任何能填满她这个贪心的东西。

    正所谓，欲壑难填啊……

    司空政也在作梦，但是他梦到的不是他与她的初识，梦中曾经发生过的那天，也许她并不曾放在心上，却是他记忆犹深，震动良久的一日。

    那日，他约了几个文臣去宫外踏青，因为无色又将要出京办案，所以也一道同行。

    山花掩映之中，他笑着与臣子们推杯换盏，孰料竟然有七八名刺客突地同时杀出，对他发起攻击。

    因为这次是私人之约，他没有带什么侍卫护驾，也万万想不到那些反动朝廷的刺客，竟然神通广大的打听到他出宫的消息。

    几位臣子因为都是文臣，一时间大家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他只能凛然地立于众人之前，面对那些刺客。“你们要杀的人是我，放他们走。”

    “我们不傻，放了他们，他们就会招来官兵。对不起了殿下，您为人行事不给旁人留下余地，得罪了人，所以只能死！”

    刺客的话让司空政心冷，也让他更加凛然，“雇佣你们的人是谁我不想知道，但是请给他带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若我得罪了他，那也是为了保国安民，就算是我死了，他也不会有太平日子过。但是这些老臣与他并无冤仇，你们也应有父母兄弟，可曾想过你们死时他们的痛苦？”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们才不管那些。”刺客的剑已经如毒蛇般刺向他的胸口。

    猛然间，一把弯刀击飞了剑，一见那刀，刺客变了脸色，瞪着刀后的脸。“你是嫣无色？”

    嫣无色一语不发，弯刀如雪，快如闪电，已经一刀将人毙于刀下。

    其他刺客为之震惊，面面相视之后，有人壮起胆子喊，“她不过一个人，不必怕她，大伙一起上！”

    嫣无色刀法精妙，全无惧色，但对于司空政来说，第一次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和敌人殊死相搏，不由得心头纠结，呼吸为之急促。

    忽然间，眼看她没留意有名刺客欲偷袭她的后背，他不顾自己并不懂武功，一跃过去挡在她的后背之上，刺客的剑立即没入他的左肩。

    嫣无色听到动静后，先解决了自己眼前的两名刺客，再回头一看，当下惊怒不已，刀势如风，将最后的三名刺客也砍倒在地，那名伤了司空政的刺客更是被砍断手腕。

    “主子！撑住！”她几下扯开他肩头的衣衫，解下自己的腰带为他包住。

    司空政还很清醒，对旁边几位已经吓傻的老臣说：“快去禀报附近的官府！”

    话落，肩头忽然有清凉的水珠滴落在上，与他滚烫的血液相融，让他诧异地低下头，意外地在她眼中看到水雾迷蒙。

    “把刺客都杀了还哭什么？”他软语安慰。

    “主子，你不会武功就不要强出头，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该怎么办？”她居然忘记自己的身份，开始教训起他的鲁莽。

    他微微一笑，空余的一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我是太子，应该保护天下子民的安危，不能让你一个女子挡在我身前，为我冒这样的危险，否则我颜面何存？”

    “现在不是要颜面的时候，而是保命！主子太傻！”她紧紧蹙眉，泪水虽已止住，但是那自责痛悔的面容让司空政心头一软。

    “无色这么在乎我的死活啊。”他还在和她开玩笑，“我还以为你会很愿意摆脱我这个总是烦你的主子，我若死了，你就可以过回你自己逍遥的日子了。”

    “主子若死，我只怕也活不了了。”她喃喃低语，并不知道这句话带给他心中的震撼有多么强烈。

    这一生若能被一人这样生死相随，该是件幸福的事吧？而看到她的眼泪时，他更惊讶于自己的心也会被她的泪水揪痛，有种想将她抱在怀中，柔声安抚的冲动。

    是否便是从那一日起，他对她的感情不再是主仆之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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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这一夜嫣无色睡得太晚，醒来也就迟了。

    刚一清醒，她便意识到自己昨晚与主子同榻而睡的事实，但此时屋中已经看不到他的影子。

    她惊得浑身都揪紧在一起，从床上一跃而起，见屋内摆设没有什么变化，他不像足被人强行掳走，而她也没有任何身体不适，昨晚应该没有被人下过迷香。

    她跑到桌边，看到那里新摆了一个茶壶，这是昨晚没有的，就当她要下楼去找人时，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就见主子手捧着一个托盘从外而入。

    “醒了？看你睡得很沉，所以没有叫你，这些日子以来你一定很辛苦，我要了一壶茶，你先润润唇齿，这里的饭菜清淡，但愿你吃得惯。”

    “主子，怎么能让你做这种事？”嫣无色急忙接过他手中的托盘，悄悄呼出一口气。

    “怎么？”他敏锐地察觉。

    “没事……我以为……主子丢了。”看到他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她所有的疑虑和担心都灰飞烟灭，暗中也笑自己的小题大做。

    司空政笑着抚摸她的秀发，“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的眼神、语气、动作都像是老夫老妻的姿态，让她在这一瞬间不由得恍惚，好像自己真的是他的妻子。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尴尬，她低头去看托盘里的食物，都是最简单的早饭，清粥小菜，但看在眼中却是一片温馨。

    “本想让他们做一碗紫米桂圆粥，但是店家居然连桂圆都没有。”司空政说，“也吃不到宫里的金丝春卷，店家的春卷味道还好，就是过油太大了，里面的香葱切得太粗，粉丝太糟。”

    嫣无色听他叨叨念念的感叹食物品质，忍俊不禁的偷笑。“主子，这不是宫里的御膳房，怎么可能做得那么细？”

    “是啊，我也知道。”他直看着她。“我只是感慨你在外面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有得吃还叫苦吗？”她笑着将一个春卷放入口中咀嚼，“曾经有一次我为了查案子，追踪一个凶手整整十天，到最后我和他都筋疲力尽，我没有抓他的力气，他也没有逃跑的力气，眼前走过一只耗子我们都想吃下去。”

    “天啊。”他惊呼，“真的？你不会真的吃了吧？”

    “当然没有，还好我看到旁边有个农户家中种了点菜，我用几个铜板换了点吃的，然后将那个凶手抓捕到案。所以和那时相比，这春卷就是珍馐美味了。”

    他笑看着她吃得这样津津有味，忍不住问：“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主子刚才一定没有仔细品尝。”嫣无色将盘子向他手边推了推，示意他再尝一个。

    可是司空政没有理会盘中的那些春卷，反而是拉过她的手，咬了一口她手中那个已经吃了一半的春卷，然后也津津有味地嚼着，“好像的确别有风味。”

    嫣无色一下子怔住，因为他的姿势太没有距离，也因为知道他在宫中过惯了，吃穿用度向来十分讲究，就是隔夜的茶都不会喝，更不可能与人分食任何食物。

    “刚才吃得有点少，现在似乎又饿了。”他一点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也许该让店家再做一份。”

    “哦，那我去和店家说吧。”她仓皇地站起身，却又被拉住。

    “别着急，看你衣服都还没有穿好呢。”

    说笑时，忽然外面有店小二急急地喊道：“客倌，有人来访您！”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警觉起来。

    但是还不等他们有任何防备，房门就被人推开，一个差役大剌剌地走进来，口中还念着，“我们大人要见人，有什么可通报的？难道还是在他们豪门大院里，有那么多规矩？”

    “站住！”

    这一声低低的喝令让屋中的人都愣住，发出这声命令的司空政，则一脸愠怒之色。

    他盯着那差役斥道：“就算你现在奉了刑部尚书的手谕，也要按规矩行事，你们大人没有教过你们礼数吗？到哪里都这样横冲直撞，你身为执法之人居然一点都不懂得守法？”

    这些话若是换作别人来说，那差役必然耻笑不已，但是出自司空政的口，因他本身特有的气质和威仪让陌生人也觉得凛然不可侵犯，所以那差役张了张口，竟然忘记出言反驳。

    “出去！”司空政再怒目喝斥一句之后，那差役还未开口，外面便传来张海山的声音。

    “是本官的属下冒犯了，我们在楼下茶座等候，请两位多包涵。”

    差役出了门，店小二瞠目结舌地赶快将门关住。

    嫣无色噗哧一笑，“主子，他们若知道你是太子，肯定要大吃一惊了。可是您也不必为这点小事发这么大的脾气吧？显得您的架子排场这么大。”

    “我发火并非因为他们不懂规矩。”他面无表情地丢下这一句话。

    “不是？”她可不解了。那还能因为什么？他向来很少发火的，更不会和这样的小人物摆脸色。

    司空政的目光扫过她的全身，叹了口气，还是叫出她的本名，“无色，你虽然是无色，但并非春光无色，而我现在是你的丈夫，有几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在晨起时慵懒的美色被别的男人分享？更何况还是你如此衣衫不整的时候，若是任由他们这样闯进来看个够，我岂非是个太窝囊无能的丈夫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回答。这样的言词，如果他真的是她的丈夫，她会特别感动和甜蜜吧？但因为眼下这个假夫妻、真主仆的关系，让她无法分辨他说的每句话当中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逗弄。

    于是她讷讷地说：“我这就换衣服，要不然主子您……先下楼去吧。”

    “不要在外人面前再说错话了。”他轻声叮嘱，然后从昨晚放在屋内的一个随身行囊中找出一件鹅黄色的衣裙，“今日就换上这身，务必要艳光四射到让那位张大人忘记你昨天所说的话。”

    张海山今天是下定决心来摸一摸这对神秘夫妻的底，到底是什么？凭他多年的官场经验和阅人判断，本能地感觉到这一对夫妻的来头绝不一般。

    若说昨天他惊诧于那位年轻夫人所提及他办过的案子，以及她绝佳的身手，那么当昨夜惊鸿一瞥的那位年轻相公，今天站在他面前时，那份浑然天成的贵气和高雅，便更让他不由自主地轻吸了口气，连忙站起身，拱手道：“多有打搅了，事先应该先下个帖子来请，又怕您的行程仓卒，无暇到府中叙谈。”

    司空政也还了一礼，摆手道：“大人请坐，不知今日前来找我们夫妇俩有什么事？”

    “先要谢过昨天夫人帮本官擒到那个凶手，另外，昨天与两位偶遇之后，让我大生倾慕之心，很想好好地结识一下。”

    一边说着，张海山一边打量，心中更觉奇特。从昨晚到今晨，每次见到这男人，他就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对方的一举一动，身形姿态显然是经过长时间的磨砺而自然形成的，但究竟是什么地方、什么样的府第，可以培育出这样一位气势高贵而不矜贵，骄傲而不傲慢的人呢？

    司空政淡笑。“那是拙荆一时兴起而为的小事，大人不用太记挂在心里，反而是那个凶手，不知道大人是否已经定案？”

    他得意地笑了。“他当然是矢口否认，不过我沾水的皮鞭还没有抽到二十下，他就已经忍不住招供了。”

    闻言，司空政眉头深锁，“大人不怕是屈打成招吗？”

    “这等刁徒，不打是不会招的。”张海山不以为意。

    “听说张大人出生于书香世家，却喜好武艺，后来先从军，再做官，一步步靠自己才做到现在这个五品官职？大人就不想再往上爬？”他试探。

    张海山笑答，“您对本官的生平还真是知道得不少。入了仕途，谁不想再爬得高一点？只是要我摧眉折腰事权贵，巴着他们的腰带往上爬，可不是我的脾气。做个一县之长也挺好的，清静又安全，官做得越大，就会在皇上身边出入越多，所谓伴君如伴虎啊。”

    本来有点厌烦这个人严刑逼供的手段，但听他说话，倒是个直爽干脆的君子，官场黑暗这是不用说的，难得这个人能如此看得透彻，于是司空政忍不住心中又生爱才之心。

    “相公。”静静的，嫣无色已经出现在他们身侧，那袭鹅黄色衣裙以及高绾的云髻果然让人眼前一亮。

    起身握过她的手，他故作恩爱的样子，“黛颜，你看昨晚你那一跳，引得张大人特地来向你致谢了。”

    “不敢当。”垂着眼，她做出温婉柔顺的姿态，深知像张海山这样也酷爱查案的人必然会识人辨色，懂得看相猜人，她若是和对方对视久了，难免会露出不必要的破绽，于是干脆不看对方。

    张海山倒显得很恭敬，“昨天晚上多谢夫人帮本官抓到那个凶手，不过我看昨夜分手时，夫人似乎对那个凶手是否犯案还有疑虑？”

    她心中暗惊，因为她虽然的确有疑虑，却没有当面说出，何况昨晚天色已暗，可这张海山居然还是看出她的神色来了。

    “一般凶手犯案之后很少回到现场查看，我想大人应该是知道这个道理的。”说到案子，她便打开了话匣子，“而这个凶手并非穷凶恶极之徒，却敢大胆潜回犯罪现场，甚至不顾周围还有官差巡视，为什么？难道他那个包袱里有不可丢弃的重要财物？”

    张海山沉默下来，“那包袱本官叫人仔细查验过，有几千两的银票，算是贵重财物吧？”

    “那他是在哪里找到的呢？为何杀人时不拿，偏要杀人后再翻回头来找？”

    “或许是因为他杀人时心慌意乱，反而丢下包裹未拿。”

    “这包裹他有没有说是从哪里找到的？”

    “在掌柜的算账台子下。”

    嫣无色不由得笑道：“这就怪了，如果掌柜的有意藏起他的钱物，为什么不赶快转移？为什么还要放在算账台子下面？那种地方并不保险啊。大人大概平日足不出户，不知道算账台子除了算账之外，那下面都会有一个暗格，是存放店内客人丢失财物的，万一有客人回头来找，掌柜的好立刻拿出来还给客人。所以……”

    她话音未落，张海山已经一拍额头，叫了声，“哎呀，是我胡涂了！”说完连告辞都忘了说，站起身就跑出客栈大门，跟随他而来的几个差役不明就里的也追了出去。

    司空政好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悄声道：“我看咱们也赶快走吧，你这一番评述显然就是查案老手的思路，他转念一想就会觉得不对，还会回头来找我们，我可不想和他再唠叨了。”

    嫣无色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于是，他们让店小二叫起刘放等人，重新套好车马，快速收拾好行装，又踏上行程。

    刘放睡得还有些迷迷糊糊，嘟嘟囔囔地说：“主子，非要走得这么急吗？看今天天色不好，只怕是要下雨了，雨天赶路可是大忌啊。”

    “一定要走。”嫣无色只想堵上他的大嘴巴，尽快离开这里。

    只是刘放的乌鸦嘴很快得到了印证，天边先是出现一团乌云，接着豆粒大小的雨滴开始纷纷扬扬的飘下，再后来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司空政和嫣无色在车内还算好，但却苦了在外面走路，无遮无挡的刘放等随从了。

    司空政听到外面的雨声一直持续，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便大声问：“刘放，附近有歇脚的地方吗？”

    他就等他这句话呢，赶快回答道：“主子！前面有几处人家，大概可以借来避避雨。”

    “那就让车夫把车赶过去吧。”司空政下令。

    这条路并不好走，因为他们的马车已经开始上山了，山中的道路本来就不算宽敞，再加上大雨造成的泥泞，车夫吆喝着骏马前行，马儿脚下却不住打滑。

    “主子，还是下车走走吧，这路太难走了。”刘放在外面喊。

    嫣无色哼了一声，“这群奴才就是不会伺候，这么大的雨，哪有让主子在外面淋着的道理？”

    司空政却说：“他们不是也在外面淋着吗？更何况，这种天气路况的确不宜搭马车，怪我走得太着急，没有听刘放的话。我下车，和他们一起走。”

    见他要下车，她急忙拉住他，急切地说：“不行，你要是下车，肯定被淋病，你别下去，还是我去看看。”她语速快，动作更快，不等他和她拉扯就一下子冲出了车厢。

    外面的路况果然很糟，满地的泥水已经看不清道路所在，幸好不远处半山腰上的那几间小民家还可以看得清楚，让人心生希望。

    嫣无色大声吩咐，“刘放，你先去那些人家打探一下，让他们给我们腾出一间干净的房子，银钱我们不会少给的！”

    “是！”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刘放拚命向半山腰上赶去。

    就在此时，一匹马儿长嘶一声，马车陡然倾斜，车夫吓得跳下来，大声喊道：“糟糕！车要翻了！”

    她陡然转身，如闪电般飞掠回来，只见那两匹马因为脚下太滑而顺着右侧陡峭的山势，跌跌撞撞地带着车厢一起滑落而下。

    嫣无色不顾一切地追奔而去，几个起落之后已经冲到了马车前面，但是因为马和车厢的重量太大，滑落的速度又快，所以马车再度滑过她身边，以无可抑制的速度向山谷深处跌落。

    她再度飞身追下，陡峭的山坡已经让她无法立足使用轻功，她几乎是连摔带撞地一起随之滑落到山谷底下。

    当马车滑到谷底，两匹马已经摔断了腿无法站起时，她终于追到了马车旁边，脸色苍白地用力爬向马车，焦急地大吼，“主子！您怎么样？”

    幸好车内的司空政还能回答，“没事……我没事……”只是声音虽然尽力保持平稳，却也能听出音色和音调都已变了。

    她迅速爬上车内，只见司空政半跪半卧着倒在车厢一角，原本雪白的衣衫上有泥水也有血迹。

    “主子！”她惊惶失措地扑过去，想查看他的伤势，却被他抢先抱住。

    “无色，你脖子上受伤了。”他的唇是如此冰凉，印在她的耳垂上，让她浑身颤栗，手指在她的脖颈上一抹，刺痛让她意识到自己也受了伤。

    但是她顾不得这么多，只是急切地说：“主子先和我出去吧，刘放他们会下来找我们的。”

    万车这山峭并非笔陡，所以他们从这么高的地方滑落下来都没有摔成重伤。嫣无色飞快查看四方，找到一个小小的山洞，这是被几块巨石搭在一起而成的天然山洞，外面的冷风冷雨还能透过缝隙进来，但此时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能有个暂时栖身，不至于被大雨浇遍全身的地方就好了。

    “无色，这里没有干净的布给你包扎，你脖子上的伤现在要不要紧？”司空政一心一意只关注她的伤势。

    “这点小伤没什么的，倒是主子您弄伤了手臂，这可怎么好？”她只恨自己手边连一块干净的布都没有，无法给他包扎。

    “我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苦笑，“居然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若是我当初不带你出来就好了。”

    “主子即使不肯带我出来，我就是死也要跟来！”她语气的坚定让司空政的眸光凝成墨色，同时又看到她手臂上有一处奇怪的伤痕，不是新伤。

    “这是怎么弄的？”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上次回京的路上和几个小贼交手，对方使了暗器，我没有防备……”

    “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他突然压抑不住一股澎湃而起的怒火，莫名其妙地斥责起她来。“你做事情从来都是这么不要命的吗？难道你的性命就不是命吗？”

    她怔怔地看着他，被他吼得傻住。“主子当初要我，不就是想要一个肯为您忠心卖命的人吗？我哪里错了？”

    他凝视着她，眸中墨色荡漾开来。在这凄风苦雨又黑暗潮湿的山洞中，这荡漾的墨色就像是一袭最暖的披风，将她紧紧包裹。

    “我不想再这样压抑地活了。”司空政低哑着声音，说出一句让她不解的话，但是还不等她询问，毫无预兆地，他陡然将她揽抱在怀中，深深压住她的双唇，并以更甚于山谷之外骤雨狂风的气势，吞没她所有反抗的神智和力气。

    湿黏的衣服紧贴着彼此的身体，火烫的肌肤仿佛要将这衣服干透，当他的热唇烙印在她的肩头时，她的颤栗和轻喘随着山洞外一道电闪雷鸣暂时击醒了两人的神智。

    “主子……”她睁着混沌迷蒙的眼，却看不清他，也看不清自己。

    “别叫我主子。”这句话他似乎已经说了许多遍。他的手指抚摸着她的后背，那裹因为被山谷峭壁上的树枝划破了衣服而裸露出一大片肌肤，他的手指就触摸着她，柔柔地抚过，带着无限怜惜。

    “这里没有外人。”她昏沉沉的，还以为他是怕被外人听到。

    他叹了口气，在山洞中这叹息显得绵延悠长。

    “你心中真的当我是主子吗？”这个问题问得很怪异，让嫣无色再怔了怔。

    他难道在怀疑她的忠诚？

    “主子……我没有做过半点背叛你，对你不敬的事情。”即使皇上让她暗中关注太子的行踪，将他的一言一行都报告上去，她也不曾做过任何违背自己道德良心的事情，他为什么要这样质疑自己？

    但是他再叹了口气，“无色，猎影都和我说破了你的心，难道你自己还没发现吗？难道你以为我真的是个无情无义的木头人吗？”

    轰然间，她像是被雷重重劈到，无言以对。

    多少年深埋的心事原来竟然不是心事？在自己心上人面前突然被揭破了她最秘而不宣的秘密，她该如何自处？

    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神色，沉重的呼吸却泄露了两人此刻的心情。

    “无色……”他的手指还在摩挲着她，“这么多年了，因为种种原因，我不敢让你看破我的心事，但是如果继续对你保持沉默，这对你来说是最不公平的。”

    “主子……”她喃喃地唤，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说什么。

    他是主子，是她的主宰，无论他让她做任何事，她都会义无反顾，从未想过什么公平。他指的是什么？是感情吗？

    司空政再度吻了下来，缠缠绵绵、密密层层的吻，不同于刚才那种陡然爆发的火热，带着试探和怜爱，挑逗和亲匿，自她的唇瓣辗转迤逦而下，吻遍了她肩部以上的肌肤，也吻烫了她的心。

    “如果不是因为在这里，我也许会要了你。”他喘息着，在她耳畔呢哝，“无色，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好……”她含含糊糊地应着，并不在乎这句话的背后意义是什么。她早已期待做他的女人了，不管以后是否要和粉黛三千争夺一席之位，只要能像现在这样依靠在他的怀里，而不是在山川湖海之中，凭着浓浓的思念回忆他的味道就好。

    “也许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他总是能轻易看穿她的心思，“不过没关系，我以后会慢慢讲给你听，反正你已经答应了，那么从现在起，为了我，必须要保重你自己，不要再让自己置于危险之地了，而且，也不要再在别的男人面前展露你的美丽，明白吗？”

    “是，主子。”她像是答应他指定的一个命令。

    他喜欢听她这样柔婉的声音，喜欢触摸到她火烫的脸颊，更喜欢侵犯她唇齿时她的青涩和纯真。

    于是他一吻再吻，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吻进自己的身体之中。

    就在两人情浓如火，难分难舍的时候，远远地，从山洞外面传来刘放很杀风景的喊声。

    “主子！少夫人！你们怎么样了？我带人来救你们了！老天爷！你们可千万要平安无事啊！”

    轻喘着的司空政在她的唇上啄了啄，“回去吧，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但是她的身子虚软，几乎站立不起来，只能半靠在他的肩膀上，任由他将自己抱起，走出山洞。

    外面的风雨不知何时已经小了许多，如牛毛一样的细雨打在脸上，软软的，如梦如歌。

    梦一般的幻境……是梦吧？也许这真的只是她的一场美梦而已？只是身下这温暖有力的手臂却来得如此真实。

    她悄悄侧目看他的脸──虽然有些狼狈，却不改高贵威仪。

    为了这个男人，她愿意牺牲一切，若今日是一场梦，但愿永远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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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将刘放收为手下实在是司空政的一次妙算，若不是有他拚力来找他们，大概他们还要被困在谷底好一阵子。

    他找到当地的百姓将司空政从谷底引回到半山腰上，并将他们安置在一个民间小院的房间里，显然主人得到他转达会重赏他们的消息，所以显得特别热情。

    “小人家地方小，短时间内实在收拾不出个样子来，还望公子和夫人千万多包涵。”主人是个中年农户，第一次见到司空政和嫣无色这样俊美富有的人，激动得嘴巴都不会说话了。

    “这已经很好了。”司空政道谢，“麻烦请给我们一间屋子，好让我和拙荆换衣服。”

    “这间房子有内外两间，您和夫人今晚就先睡在这里，我这就出去给你们烧火炕，再给你们做碗热汤，昨天我打了一只兔子，就做个兔肉汤吧。”

    这农户原来也是个猎户，迅速跑出去生火做饭，他的妻子女儿又是羞涩又是紧张地站在小院对面的门里，不敢过来说话。

    司空政对她们微微一笑，然后将房门关住。

    转过身，只见房中人正背对着他脱下外面那件湿透的长衫，他忍不住走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热吻烙印在她的后颈上。

    “主子……”嫣无色的心头狂跳不止，想起山洞中他说的话，以为他现在就要在此地要了自己。

    “别怕，只是逃出劫难不免松了口气。”他的热气呼在她的脸颊上，男性的气息深深包围着她。“无色，辛苦你了。”

    她的身子陡然一震，“主子……为什么和我这么客气？”

    “总觉得这些年欠你良多，不知道该拿什么回报。”

    “我不要回报，只想问个确切的答案……”她还是不敢确定自己并非在梦中，“主子真的要我吗？”

    “你曾经见我像现在要你这样要过别的女人吗？”

    嫣无色苦笑，“我长年不在主子身边，不知道主子有没有要过。”

    “这句话是在质疑我，还是引诱我？”他的舌尖舔过她的耳垂，“不管我有没有过别的女人，但那并不是我要的，你想知道我是怎样‘要’一个女人吗？”

    这话已不是暧昧，而是赤裸裸的挑逗了。身体这样密密贴合，彼此情动如火，又是如此情势，他们的身体再没有任何的反应，就真的只是一对木头了。

    所以当司空政的手指掠过她胸前的敏感之处时，嫣无色除了颤栗和轻喘之外，只是更深地依靠在他的怀中，没有躲避。

    “主子，咱们的马车坏了，您是要骑马走，还是再去买辆车回来？”刘放的声音突地在外面响起。

    自意乱情迷中惊醒的屋内两人都深吸了口气，司空政轻声一叹，“来日方长，我不该连这一时一刻都等不了。”

    嫣无色脸红似火，赶紧转移话题，“主子，不仅要买新车，还有车夫的赔偿也不能少。”

    “嗯，多亏有刘放这小子。”他扬声对外交代，“买辆新车吧，在山脚下等着就好，不要再上山。”

    从随身的钱袋里拿出一锭大银子，嫣无色打开门交给刘放。

    院子对面那位农户的妻子怯生生地走过来，对她福身询问：“夫人要我做些什么吗？”

    “帮她更衣梳头吧。”司空政接话，“这些女人家的东西我做不来，她又受了伤。”

    “主……你也受伤了。”嫣无色一直没有留意到他的伤在哪里，此时顺着血迹去找，才发现是他的腿被什么东西划伤了。

    还好伤口不深，但是还有血迹和泥污在上面。

    “麻烦您帮我打盆热水来。”她对那农妇说。

    农妇赶快准备了一盆热水，嫣无色蹲下身，脱下司空政的靴子，挽起了他的裤脚，用一块干净的毛巾浸满热水敷在他的伤口处，轻轻擦拭。

    他想伸手接过毛巾自己擦，却被她伸手挡住，“我来吧，你自己不方便。”

    “唉，你颈上的伤口难道就不疼吗？”他心疼地看着她脖子上的那道伤口。

    “我这点小伤没事的，每年身上都会留下一些这样的伤口。”

    “从今以后，不许你再受伤了，否则就是我的无能。”执起她的手，在唇上轻轻一吻。

    那站在门口的农妇看得目瞪口呆，怔怔地说：“你们夫妻感情真好，已经成亲多少年了？”

    嫣无色讷讷地不好回答，司空政只是浅浅一笑。“许多年了。”

    这一夜，他们换好了干净的衣物，并肩睡在烧得热热的火炕上，虽然这是个贫穷的农家，家徒四壁，但是他们却觉得好像睡在舒适豪华的皇宫之中，因为自己的身边有对方。

    平静了心绪，暂时放下情欲，他们只是肩并肩地躺在床上说话。

    “主子今天为什么突然……”

    “为什么突然对你示好？”司空政幽幽道：“其实细细回想这些年，我和你之间早已不仅仅是主仆之情了。还记得当年我曾经送给你一个玉坠穗子吗？”

    “记得。那年我办案回来，主子忽然把那个系好穗子的玉坠送我，可是我的刀上从来不挂那些的，为什么要送我那个东西？我一直没有问过主子。”

    “那年我让你去调查河西总督贪污舞弊之案，但是临走之前为了案子，你和我起了争执，挟怒而去。以你当时的怒气之盛，让我几乎以为你不肯再回来了。在宫中惦记了你十数日，不知道你在外面怎样，是否还在生气？于是临时起意，很想等你回来时送你个礼物让你惊喜。

    “所以我请七妹为我做好那个穗子，又挑选了一块随身常戴的坠子一起送你，那时我没有明说，但送你这样的礼物在我国来说意义非凡，我还曾经一度后悔自己的莽撞。”

    “为什么？”她不解。

    “你自小和师父在深山之中，所以不懂这个意义。常理来说，若男方送给女方一个系着穗子的玉坠，便是示情。”

    她心头一震，说不出是后悔还是感动，“可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那时的我其实并没有把握可以与你在一起，所以不明白反而是最好的。”

    “主子在顾虑什么？怕我不能接受做主子的侍妾？”

    “不要用那个字眼贬低你自己。在我心中，能和我生死荣辱的女子，今生只有你一个，所以你不需要侍奉我，我也不会让你做妾。我所顾虑的，并不是你我这份心，而是……”

    “皇上？”她聪慧如斯，脱口说出答案。“这次主子回京之后，皇上肯定会大发雷霆，也许还会废了您的太子之位，那您所做的努力岂不是前功尽弃？”

    “我早已抱定牺牲自己一人的决心。”他淡淡地说，“眼下朝廷就像是一个四面透风的房子，外面但凡有点力量就会立刻倒塌，屋里的人却还在歌舞升平。我这一番折腾之后，即使皇上动怒将我废了，起码我让天下人都知道朝廷的危机所在，自然会有人来劝诫父皇，重新审视眼前的情势。”

    “但是如果连您都说不动皇上，其他人就能说动吗？”

    “父皇对所有威胁到他帝王之位的人都有奇怪的忌惮，无论是我，还是手握兵权的三弟，反而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说的话，他才能听下去一些。所以，这个太子我早就不想当了，只是责任在身，母妃那里又不可能允许我辞掉太子头衔，一人的生死荣辱又关系到了其他人的生死荣辱，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做下去。”

    “主子若是不做太子，还想做什么？”

    “不知道，从来没有想过。因为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告知自己是一个太子，一举一动都要符合太子的礼仪和风范，除了做太子，我好像一无所长。你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我连劫匪都认不出。”

    “但是您却慧眼识人地收下刘放他们，否则眼下也许我们还在谷底躲雨呢。”在识人用人上，她对他已经心服口服。

    “但收下他原本是为了我们自己，我并不见得能给他一个稳定踏实的未来，因为我自己就是在走独木桥，如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主子若是掉下江去，我会陪着主子一起跳的。”

    心头顿生暖意，司空政伸过手臂将她搂在自己怀中，“从初次见到你时起，我就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可以陪我出生入死的人。”

    嫣无色轻轻阖上眼，因为他的这句肯定，让她再也没有任何牵挂和疑虑。

    重新买了马车，刘放将找回来的银两交给嫣无色的时候，她淡淡地摇首。“你收着吧，有什么东西需要买的时候，身边有点钱总是方便的。你的兄弟们也该多添两件衣裳，还有留在家中的妻儿是不是有吃有穿？该让人捎点钱回去了。”

    这天大的信任，让刘放不由得惊喜万分，他连忙跪倒磕了个头，“多谢少夫人赏赐！”

    从岳阳城到明州，他们走了三天，一路上也听到不少消息都涉及到太子失踪之事，但是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事实真相如何。

    车马缓缓走到明州的街道上，透过车帘向外看，司空政说：“你看这明州，繁荣热闹不逊于京城。”

    “这是否说明萧昊这个地方官治理得还不错？”

    “他治理本地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他冷淡地看着车外的一切，“每年朝廷都会给各地需要救济的城镇拨钱，但明州并不在拨款之列，为此父皇还经常称赞萧昊治理有功。

    “可父皇就不想想，他凭什么能治理好这么大的一座城池？明州并没有矿产，也不是农业大城，只靠丝织品这一项，实在不足以维持全城的开销，所以他必定还有暗地里的收入，用官家的钱买自己的声誉，这样的人比明着搜刮民脂民膏的人更可怕。”

    “主子要怎么查？”这个问题她一直没有问过，也正是她好奇的。

    “当然不能惊动地方官，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要看一个官做得如何，地方上的口碑很重要。”

    说话间，刘放已经为他们找到一间大客栈，客栈的老板同其他家一样，看到这样的贵客自是热情到不能再热情，给他们准备了间上好的套房，又送上该店最好的饭菜，还唯恐照顾不周的嘘寒问暖，忙前忙后，直到嫣无色烦到不行，把人“请”出了房间。

    司空政站在楼上向下看，嫣无色走到他身边。“主子，为什么您总是喜欢看楼下的景色？楼下有什么可看的吗？”

    他笑，“从一条最普通的街道上，可以看出当地最真的风上人情。”

    “那您看出什么来了？”

    “京城的街道上，普通百姓都以京城子民自居，走路时昂首挺胸，说话粗声粗气；明州的百姓轻声软语，笑容谦和有礼，若不是我对萧昊这个人持有怀疑，我会很喜欢这里。”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却微微蹙眉，“我怎么觉得他们的笑容太假，太过有礼了？就好像传说中的君子国。世上会有民风这么好的地方吗？”

    “是不是我们假的东西看多了，所以不相信世上也有真的、美的东西呢？”他轻扳过她的脸与自己对视，“其实我真希望萧昊的事情是我的多虑和疑神疑鬼，但愿他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君子，让我空跑这一趟。”

    “主子拿自己的前程去换这一次猜测，值得吗？”

    “若换得一个好官和天下太平，又有什么不值得的呢？”他的目光停驻在一处街角。“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无色，你看那边过来的队伍是不是就是我们这位萧大人的？”

    果然，正向这边走来的一队人马前面有人高高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萧”字，还有不少路人百姓对着队伍弯腰鞠躬，大声喊着，“萧大人好！”

    目视着那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过去，嫣无色心中暗自盘算该怎样着手调查，可司空政却拉了她一把，“走，下楼去吃饭吧。”

    “不让他们把饭送上来再吃吗？”她总是对他们的行踪有所顾虑。

    “到楼下才能听到普通百姓的真心话。”

    下了楼，楼下已经坐满食客，有相熟的各自坐在一起聊着天，他们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要了点食物后就侧耳倾听屋中人的对话。

    其中有一个男子对同伴说：“听说了吗？萧大人有可能要升迁到上面去。”

    “上面？哪里啊？”同伴一惊。

    “当然是升迁啦！咱们萧大人在明州做得这么好，皇上知道后不可能埋没他在这里一直做到老，铁定是要升迁的。”

    “那可不好，萧大人这么好的官离开了明州，还不知道再派来的是什么样的官呢！不行，咱们可要把萧大人留住。”

    “你说留就留啊？萧大人是朝廷的人，可不是你家的。”

    “那我们一起联名给皇上写请愿书，请皇上就地升等，不要调走萧大人不就行了？”

    “咦？这个办法不错。”

    那边说得热闹，嫣无色低声问：“皇上真的要调走萧昊吗？”

    “年初时是有此意，但是萧昊一意请辞，说自己身体不适，不能舟车劳顿，也不习惯京城的风土，愿意一辈子留在明州。”

    “一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样子？”

    “嗯，总让我觉得虚伪。而且虽然他从来不在朝中，可每年都有不少的官员上书为他表彰、说好话，这不是更奇怪？一个人完美到这种地步，必然不真。”

    两个人低声耳语着，全然没有留意到旁边有个妇人一直在对他们频频打量，终于那妇人忍不住走到前边来，壮着胆子问：“夫人……您，您是不是去过京城？”

    嫣无色一惊，她下来吃饭时身上不便带着兵刀，所以此刻没有任何防身之物，只得攥紧拳头，准备随时应付对方可能的威胁。

    但那只是一个寻常的妇人，她细细地看着嫣无色，脸上有股难掩的欣喜。“夫人，是您吧？几年前，在京城的一座茶楼前，您为我打抱不平，还被人抓去，这些年我一直担心您的安危，看到您平安无事，民妇真是太开心了！”

    嫣无色也惊讶地看着她。时隔这么多年，她已经不记得那位妇人的容貌，尤其当年那妇人形容憔悴，而现在的这一位却是容光焕发，但是那样的事情她只做过一次，所以对方自然就是当年在茶楼前苦苦哀求丈夫回家，却被恶语相向的那个妇人了。

    “你……你现在住在这里？”这句话算是默认了她的身份。

    妇人欣喜的猛点头。“真的是您啊？太好了！这下我可放心了！当年您被一位官老爷带走后，有位不知名的贵人送给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回去好好生活，我也想开了，就带着婆婆和孩子离开京城，到了明州这里，用那银子买了一处房子，然后开了个困脂铺，就在街对面，现在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哦？那太好了！”嫣无色也不禁露出喜色，“你看，没了那样的负心汉，一样可以好好生活。”

    妇人叨念着再三感谢，并邀请她到自家的小铺去坐，说了好一阵话后才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嫣无色感慨，“世事无常，当日我绝没有想到她会有今天，她来谢我其实是谢错了，我不过为她出了一时之气，那位送她钱的贵人才是让她重生的真正恩人。”

    “你要替她谢谢那位贵人吗？”司空政轻笑。

    眸光一转，停在他微笑的唇边，她恍然大悟。“那位贵人，是你？”

    “你替她出了气，却没有想过如果她的丈夫翻了脸回来再找她麻烦该怎么办，不过这世上，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算问题。你出气，我出钱，一切就风平浪静。”

    嫣无色慨叹，“当初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只想好好出一口恶气，如果不是遇到你，也许我会被带到刑部，打得皮开肉绽吧？”

    “可是这么多年来，你的脾气并没有被磨掉太多棱角，除了猎影逗你和他比武

    屡次被你拒绝外，我看你对其他人总浑身是刺，不给别人留半点面子，你这样的脾气啊，若不是我在后面罩着你，早就被人捅到父皇那里去了。”

    “皇上说过我。”

    “哦？”他抬起眼来，“父皇怎么说的？”

    “皇上说我毕竟不是从正途做官，所以野性难驯，不比野战那样听话。”这句话应该是皇上给她的警告吧？她在心中揣摩了很久，所以做起事来更加小心翼翼，生怕给主子惹祸。

    司空政本来还要再说，但是忽然被外面一阵纷乱的声音吸引注意力。

    “走到哪里都有热闹看啊。”他不由得一笑，随着茶楼里一样是去看热闹的人流走到大街上。

    原来是一个卖水果的商家正在和一个买家打架，听他们斗嘴半天，他总算听明白他们吵架的原因。

    起因是这个买家要买二十斤梨子，但是卖家手边的篮子里没有这么多货了，就让买家等等，说他回去取，取货的地点离这里不远，所以卖家跑了几步就搬回来一筐新梨。

    没想到买家却挑剔说梨子的样子味道都不好，不买了，这本来也没什么，但卖家发现原来摆在那里的一篮梨好像少了四五个，便揪着买家不放了，说是买家偷了他的梨，买家当然不承认，两人三言两语就动起手来了。

    司空政看了一会儿，问身旁人，“你看谁有理？”

    “这卖家实在太大意了，丢下篮子就走，也不让人帮忙照看一下。”嫣无色习惯性地先挑剔起双方的责任，“买家看样貌倒是忠厚老实，只是……”

    “人不可貌相？”两人相视一笑。

    此时，本来已经走远的萧昊队伍不知道为什么又转了回来，轿子停在路中间，一个身着官服的男子从中走了出来，和蔼地问：“两位为了什么事吵到左邻右舍不安？”

    “大人！替小的做主啊！”卖家和买家同时跪倒，居然还说得都是一样的词。

    “那个人就是萧昊？”嫣无色使劲盯着那人看了看。她一直以为萧昊应该已经人到中年，因为萧淑妃有四十多岁了，她的弟弟似乎不该年纪太轻，但是这个萧昊看上去仿佛只是三十岁左右的人，长着一张清俊的面孔，狭长的丹凤眼还带着几分如他姊姊一般的美丽。

    “应该是的。”司空政也没有见过此人，但是看对方所穿的官服品色，必定是萧昊本人无疑。

    只见他细心听完买卖双方的对话，莞尔一笑，“不过是为了几个梨子，就如此大动肝火，看看，来往这么多的商旅外人，都在看我们明州的笑话呢，我劝两位还是以和为贵吧。”

    “大人，可是小人的梨子不能就这么平白丢了啊。”卖家不服。

    “他当众污蔑小人的声誉，岂能就白白让他骂了？”买家也不服。

    嫣无色轻声冷笑，“原来他是想做个和事佬样的好人。”

    “未必那么简单，再看一看。”司空政凝视着萧昊。

    只见对方哈哈一笑，“好吧，既然你们这样说，那本官只好当场来个决断了。卖家，你说你的梨子被对方偷了，可是我看他双手空空，几个梨子要藏在身上必然鼓鼓囊囊，可是你看他瘦得长衫贴身，哪有地方可以藏你的梨子？”

    “一定是他藏到别的地方去了！”卖家喊。

    “这街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看着，他要偷走几个梨又不被人发现可真是不容易啊。”萧昊的目光移到那个买家身上，陡然变得锐利。

    那买家立刻低下头去，口中还在说：“大人说的是，小人身上根本没有他的梨子，不信大人可以搜身。”

    “你的梨子多少钱一个？”萧昊忽然问。

    “三个铜板一个，两个梨子就有一斤重了，买两个我可以再便宜一个铜板。”

    “也就是说，他要二十斤，就该有四十个梨，所以你才特地去旁边拿给他这二十斤了？”萧昊再次看向买家。“四十个梨就该是一百个铜板，你现在先拿出一百个铜板给本官看看。”

    买家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连忙说：“大人，小人觉得他的梨不好吃，所以不买了。”

    “买不买在你，现在本官只是要查验一下你身上的银钱，请掏出来。”

    买家干站在那里，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左掏右掏，掏了半天都没有掏出钱来，只好说：“我大概是忘了带钱出门了。”

    萧昊和蔼可亲的笑容陡然一收，冷笑大斥，“大胆！在本官面前还敢扯谎！你们两个人拉扯了这么半天，可是都没有听到你身上有任何铜钱碰撞的声音，一百个铜板，无论是揣在怀里还是放在袖子中，都是一大串，你既然要买二十斤梨，就不可能不带钱出门，分明是诡辩！你买梨是假，偷梨才是真！”

    那买家慌得跪倒。“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只是忘了带钱出门，但是真的没有偷梨！大人可以搜身！”

    “你自然没有笨到把梨藏在身上。”他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的脚边，“这半天工夫，你一直不肯离开脚边的石板，莫非这石板后面有什么东西？来人！把石板给我掀开！”

    原来在买家脚边有块石板一直贴着路边摆放，乍看并不起眼，但是差役们走过去一脚踹开石板，那几个梨子赫然就藏在石板后面的墙洞里。

    买家满脸惊恐地连连叩头。“小人知错了！小人家乡闹了水灾，一路逃难到这里，已经没有半点银子，但是老母口渴饥饿，做儿子的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请大人高抬贵手，饶过小人这一回吧！”

    萧昊叹了口气，“原来如此，你倒是个孝子，可是孝子怎么能做这种事让母亲伤心？来人，给他五百钱，让他带母亲去吃饭，你若是过不下去日子，可以到我府中来找我，我那里最近缺少几名家丁，你若有意可以来做做看。”

    “谢青天大老爷！”那买家已经是感激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看到这里，司空政问：“觉得如何？”

    “他断案倒是十分清明，只是把恩情做到明面上，总让人觉得怪怪的。”嫣无色蹙眉。在她看来，若要施恩于人，应该是像主子这样暗地里救助当年那个妇人，而不是像萧昊这样，当着满街的百姓大表爱民之心。

    两人正要转身走的时候，萧昊似是不经意地向这边看过来，突然间，嫣无色感觉到他的目光停在她和司空政的身上，目光好像电光石火般猛地闪跳了几下，让她心头顿时有种不安。

    “他看到我们了。”她小声提醒，就怕萧昊认出身边人。

    司空政却从容地回望对方一眼，报以礼貌性的一笑，“放心，他不可能认得我是谁。”

    两个人就这样回到客栈，萧昊也带着人马离开，再无牵扯。

    但到了晚上，突然出事了。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正当嫣无色睡得很沉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喊叫，“失火啦！失火啦！客栈失火啦！”

    她陡然翻身下床，一手推醒睡在身边的男人，将旁边的衣服披在他身上，“主子，失火了，我们赶快走！”

    司空政也清醒过来，发现楼下已经是浓烟滚滚，有不少客人早已跑出客栈，他一把拉住要开门出去的她，“无色，外面都是烟，不要从大门口出去！”

    嫣无色也是在瞬间慌了神才会贸然想开门，经他一提醒，她转而一手拉住他的手，一手提起随身行囊，带着他从二楼一跃而下。

    楼下的街道上，早已站满听到呼喊声的街坊四邻、刚刚逃出来的店家和其他客人，大家都还惊魂未定，又见他们从楼上跳下，更是吓得大叫起来，好在他们最终稳稳地站在路中间。

    “刘放呢？”司空政四下环顾，就见刘放正冲过人群跑过来。

    “谢天谢地，主子您平安无事！这火烧得真是奇怪。他娘的！差点就把我们烧死在里面！”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后又赶快闭上嘴。

    “人没事就好。”稳定心绪之后，司空政抬头看着面前这座已经被大火包围的客栈。

    此时远处又是一阵纷乱，有两队官兵奔跑过来，大声喊着，“都让开！小心楼塌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地纷纷四散躲避，因为大火而开始散落坠落的楼板发出劈哩咱啦的声音，在深幽的夜色中显得格外令人心惊胆寒。

    店家哭丧着脸在那里捶胸顿足，“这可怎么是好啊！”

    司空政注意到官兵队伍的后面有个人骑着一匹大马同时赶到，对着所有的官兵大声喊，“赶快救火救人！”

    “萧大人来了！”民众们发出雀跃的欢呼声。

    萧昊大概来得很匆忙，身上并没有穿宫服，而是一身便衣，他容颜冷峻，但气定神闲地指挥着手下，“查看一下有没有人受伤。”

    兵士们跑了一圈又回来禀报，“大人，只有两个轻伤，但这客栈基本上都已烧毁。”

    走到客栈老板面前，那老板已经哭得泣不成声，萧昊柔声劝慰，“天灾难防，你不必太悲伤。损失了多少回去算算，我会帮你算在本城的天灾损失中，官家会给你补偿一笔款子，帮你重建新楼。”

    店家在又惊又悲中听到这个消息，无异于神迹突然降临一般，更加放声痛哭，说不出话来。

    “又是一桩善举。”嫣无色低声道。

    司空政幽幽地看着萧昊，而对方的视线也再度与他对视，这一次，他笔直地走过来，对他拱手道：“这位公子是从外城来的？”

    “是。”他依旧是拱拱手作为还礼。

    萧昊打量着他，又看了看嫣无色，“这位是您的夫人？”

    “是的。”他的回答很简单，很想从对方的言谈话语中找出企图。

    萧昊一脸抱歉。“不好意思，您刚到本官管辖的范围作客居然就出了这种事，本官一定会查明原因，妥善解决此事。现在两位要换个地方住了吧？”

    “刚刚从火海中逃生，还不知道该住在哪里。”司空政微微一笑，“但愿此时别家客栈还有空房。”

    “两位若不嫌弃，可以到本官的府邸来作客。”

    听到萧昊的建议，嫣无色不由得心头一紧，但是想到司空政之前也拒绝过张海山类似的请求，所以并不特别担心，但没想到他在默默地与萧昊对视片刻之后，却说：“会不会太打搅大人了？”

    “怎么会呢？”萧昊忙摇手。“贤伉俪在本官管辖之地遭此劫难，本官当然应该负责到底。”

    “可是在这里受到牵连的客人这么多，大人都要请到府上去吗？”嫣无色插了一句。

    萧昊看她一眼，“本官当然会安排好所有客人，但是这位公子和夫人您，让在下今日在街上只见了一面就印象深刻，今夜再次重逢是我们有缘，岂能错过这结识两位的机会呢？”

    嫣无色还要开口婉拒，腰上忽然被轻轻掐了一下，接着就听到身旁男人清朗的声音回答，“那在下夫妇就多有打扰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很想问他为何要这样做，难道不怕吗？

    司空政却只是淡淡地笑，这一笑仿佛能掩去她千般疑虑，万种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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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萧昊为司空政和嫣无色准备的是一间单独的跨院，这小院清幽整洁，院中还种着几棵树。

    嫣无色对那几棵树十分好奇，因为那分别是柳树、桃树、枫树、梅树。

    萧昊看出她的好奇和疑虑，主动地笑着解释，“我是个喜欢一年四季春常在的人，最见不得花落花谢，所以府中无论什么花草都要按一年四季给我种齐，这样无论在哪个季节我都能看到茂盛的花木。”

    “大人真是很有情趣。”司空政淡笑回应。

    “两位累了一天，又折腾了一夜，肯定困了，请先休息吧。”萧昊客气地和他们告辞而去。

    两人走进房中，侍女为他们倒上热茶后也退下去了。

    嫣无色见司空政端起茶杯要喝茶，急忙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要乱喝，谁知道那个萧昊是不是没安好心。”

    “他若要害我们，不必把我们大张旗鼓地接到他的府里来。”他笑着啜了一口茶，环顾四周，”这屋里的陈设倒是很雅致。”

    她也跟着他认真地看着，“单从这屋子的布置来看，看不出他是不是个花天酒地、中饱私囊的人。”

    蓦然间，司空政托起她的脸，然后密密实实地吻住了她的唇。

    她有些愣住，虽然心中知道这里不是个可以随便亲热的地方，但是他的舌尖刚一滑入她的唇齿间，她便无法自抑地抱紧了他的肩膀。

    “就这样……”他的唇滑到她脖颈上，一边缠绵地吻着，一边情动似的低喘，悄声道：“有人在窗外偷看。”

    什么？她想起身去查看，却被他一把抱起，走到床榻边，紧紧将她压在身下。

    “对方也许是想看我们是不是真正的夫妻，所以你更不能轻举妄动。”他的热唇紧贴着她的脸颊一侧，耳语完这一句后微松开手，看着她已经酡红的面颊，促狭地勾起唇。“看你，禁不起这一点点撩拨，脸都红得像朱砂一样了。”

    她没答腔，只用眼神询问：偷看的人走了吗？

    司空政没有转身去看，只是用眼神告诉她：还在那里。

    她稍稍动了动身子，司空政却压住她的双手，封住了她喘息的机会。

    他也许是在做戏，但却是真的动情，嫣无色可以感觉到他的唇和第一次一样火热，所以她已不在乎外面是否有人在偷窥，只是深深迎合着他的每一次呼吸和每一个动作，就像一个挚爱丈夫的妻子，在全力地取悦着他的身心。

    床榻上有一卷纱帘，他顺势抬手将那纱帘放下，站在纱帘的对面，只能依稀看到他们的影子，听到他们的声音。

    “无色，不用强忍着不吭声。”他低笑，因为看她忍得很辛苦，情动中的女人还能保持这样缄默的，大概很少见吧？

    于是他俯下身，将她的腰身轻轻抬起，环抱住，双唇从她的颈上一点点向下，吻开了她胸前的衣襟，吻到了她最敏感的部位，直到她再也忍耐不住，发出情动的抽气和申吟之声时，他才停止一切挑逗，将她深深拥入怀里。

    “对不起，无色。”他忽然的道歉让已经神智迷离的她有点不知所以。“让你牺牲自己的尊严来保住我，也是我的无能。”

    “与喜欢的人在一起，算不上牺牲尊严。”她闪动着雾一般的星眸，很认真地说：“为了主子，我能做任何事，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你的清白可不是什么小事。”他的食指在她的鼻子上轻点了一下，双唇吻过她的眼。“这一夜大概是睡不好了。”

    嫣无色心头跳得很乱，她猜想他一定能听到她的心跳声，所以将头埋得很低。

    司空政揽过她的肩膀，“明天他肯定要来和我们闲聊，无论他心中打着怎样的算盘，你都不要开口，让我来说。”

    “嗯。”她理解他的意思。因为萧昊显然是条精明的狐狸，如果是她和对方对话，很有可能说不了多久就会露出破绽。“那个萧昊看人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她从今天早上就察觉到了，但是又说不出哪裹怪。

    “所以，你不要太常和他对视。”他也感觉到萧昊身上的那股怪异之气。“明天我和他说话绊住他，你若是能走得开就四处走走，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主子是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笑了笑，“那我就做那根帮主子打虎的棍子吧。”

    “世上有这么美的棍子吗？”忍不住情动，他再度覆上她的红唇。

    正如他们所料，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萧昊便来找他们了。

    “两位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呢？”亲自为他们泡茶，姿态优雅而讲究。

    司空政回答，“我们从京城来，拙荆要回禹州去看望她家人。”

    “夫人原来是禹州人？”他看了眼嫣无色，“一定会说禹州话吧？我学了很久的禹州话，却总是学不大好。”

    司空政没有让她回应，而是再度挡下这个话题，“拙荆的家人虽然都住在禹州，但其实并不是地道的禹州人，当年她祖上从别国涉水渡洋，最后在禹州定居，所以一直说的都是官话。”

    “原来如此。”他以双手将茶杯递到司空政面前，司空政以左手握住杯口，右手托住杯底，将茶接了过来。

    萧昊目光闪烁，忽然一笑，“公子在家中的排场一定不小吧？”

    司空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太过简慢了。

    从来的规矩都是身为客人接茶杯的时候要双手托住杯底，起身致谢，尤其像他此时与萧昊的身份相对比，谦恭的姿态应该更明显一些，而他的单手托底接杯法，原本是主子对下人的礼节，这是因为他在宫中自幼被人服侍惯了，除了为父皇敬茶之外，再没有人可以让他双手端杯的。

    没想到只一个动作居然就露了破绽。

    尽管如此，他仍是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家中只有我一个儿子，自小父亲就很宠我，从不让我伸手干重活，所以黛颜总笑我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刚才多有得罪大人了。”

    “哪里的话。原来夫人的闺名叫黛颜？”萧昊的目光又瞥向她，“可否再请问是哪两个字？”

    “黛眉之黛，玉颜之颜。”司空政在桌子上写出两个字给他看。

    萧昊笑道：“这两个字用得绝妙，还真的堪配夫人。”

    嫣无色此时开口了，“相公，你与大人且说着话，我看明州城的繁华不亚于京城，想四处走走，给我娘家的小姊妹们买点东西带回去。”

    “好啊，要刘放陪你去吧。”他与她一唱一和，笑咪咪地送她到门口，握住她的手指，轻声呢哝，“早去早回。”

    “知道了。”嫣无色一副娇羞无限的样子。

    萧昊不由得感慨，“公子和夫人真是鹣鲽情深。”

    “让大人见笑了。”司空政回身笑道，“拙荆有点小孩子脾气，若是我不依她的话，家中就有河东狮吼之灾了。”

    他说得很真，让萧昊都不得不称赞，“世上难得再有公子这样的夫君了，夫人也真是好福气。”

    “哪里，能娶到黛颜也是在下今生的福份。”望着嫣无色的背影，他眸中仿佛可以漾出水来。

    嫣无色离开萧府之后，确定没有人跟踪她一起出来，因为不可能大白天随便在萧府中走动调查，所以她决定先从周围人查起。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昨夜奇怪的失火。

    她赶回客栈，只见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但是店主还在忙着指挥手下的伙计们清理现场。

    “快点快点，看看还有什么值钱的、没烧坏的，赶快找出来。”

    “老板，萧大人不是都说了会给我们赔偿吗？”伙计们一边忙着一边问。

    “萧大人虽然是一番好意，但是我们总不能白白坐地收银，让人瞧不起啊。”掌柜的还是很有骨气的性格，一瞥眼间看到了嫣无色，忙跑过来陪笑，“夫人，昨夜真是不好意思，这该死的一场火把我多年的老本都烧光了，听说萧大人请您住到府上去了？您的财物没什么损失吧？”

    “没有。”她看着身后那片废墟。“到底是为什么起火？”

    “不知道啊，到现在也弄不清楚。昨天晚上我还特地嘱咐厨房那边小心柴火，做生意多年，我最是小心谨慎，每天晚上都亲自巡查过各个角落，确认没事才去睡的。可是真是活见鬼！好好地居然从厨房着起火来！不知道是哪个没天良的见不得我的生意太好才放这把火，多亏青天大老爷萧大人肯为我们小民做主，否则我真是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嫣无色不愿意再听他啰唆，又看到上次那个被她帮助过的妇人正在街对面对她招手，便走了过去。

    “今天生意可好？”她微笑着问。

    “托您的福，好着哪。能在这里安居下来可真是我们小老百姓的福气，难得遇到一个像萧大人这么好的父母官。”妇人真诚地笑着。

    嫣无色漫不经心地问：“萧大人哪里好？值得你们这样天天对他歌功颂德？”

    “萧大人从不学其他贪官那样苛扣剥削我们小民的钱，每年交的赋税比其他城镇要少三分之一还多，逢年过节不是开仓放粮就是发放救济银，就是要饭要到这里都不会饿肚子离开。”

    “可是萧大人哪里来这么大的财力照顾整座城的人呢？”

    “听说萧大人的姊姊是宫中一位很得宠的娘娘，也许娘娘能帮衬着点吧？”妇人想当然地这样以为。

    “再得宠的娘娘也不能把国库当成她自己家的啊。”嫣无色不禁笑道。

    “那……大概萧大人可以请皇上给我们多拨点银子吧？”

    “或许……”和这妇人随便聊了一阵后，她又转到街道的其他地方探查，只是走访了一圈，发现明州的百姓果然人人都称颂萧昊，似乎这个人完美到无懈可击的地步，但越是这样，越让她心中起疑。就像她以前查案，越是毫无破绽的案子其中必定大有内情。

    快要回到萧府的时候，她看到几个人赶着一辆马车停在萧府门口，门前的家丁低声说：“怎么把车子赶到这里来了？快到后院去！”

    “后院开门了，怎么叫都叫不开。”

    “这群懒丫头，早晚让大人轰她们出去！”家丁顿足抱怨，“快点快点，赶快进去，别让别人看到了。”

    这番话让嫣无色陡然一震，悄悄地转身到墙角躲避起来，她眼盯着那队马车进去，过了一阵，马车又出来，那几个赶车人也跟着出来了。

    犹豫了一下，天色还亮，她不能在萧府中展开调查，于是便悄悄跟随着那几个赶马车的人，一路穿过十几条街，最后停到了一座金铺门口。

    她看到金铺的侧面有个窗户，便站到窗户下面，正巧听到里面的对话。

    “东西送到了吗？”

    “送到了。”

    “萧大人说什么？”

    “萧大人没出来理我们，说是正在会见一位贵客，是他府上的管家验收的。”

    “你们怎么不多等一会儿？我教给你们的那些话，你们都没说？”

    “我们要和管家说，可是刚一张口他就很不耐烦地要我们赶快走，说是会转告萧大人的。”

    “但愿萧大人肯帮这一把。”

    “掌柜的，萧大人和我们做这种交易不是第一回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们懂什么！这次不同以往，以往我们要捞的不过是些轻刑犯，这回却是死刑犯。岳阳的县官定了罪之后，下个月就要问斩，如果萧大人不动作快点，只怕是捞不出来了，咱们收了钱，如果办不了事，那边的人也不会放过我。”

    “那掌柜的干么还要接这个差事？”

    “哈哈，掌柜的是舍不得对方开出的那一万两啊。”

    这下嫣无色可听明白了，原来萧昊暗地里做着收入钱财、与人消灾的事情，凭着自己是“国舅”的身份游走于诸多官员之中，为那些犯了事、定了罪的人开脱求情，置国法于不顾，枉负圣恩，而且听这里面人的口气，他做这样的事情应该不只一次两次，这便是他巨额财富的一个重要来源。

    只凭这一条罪名就足以拿下他了！

    看天色已暗，她悄悄离开，回到萧府。

    司空政靠着床边的栏杆正在浅睡，听到门响后缓缓睁开眼一笑，伸出手。“辛苦了。”

    嫣无色走过去，刚将手放到他掌心中，他一使劲便将她拉入怀中。

    “主子很累？”她看出他的倦意。

    “打着精神和萧昊整整聊了一天。”

    “一整天？”她不免吃惊，“都聊什么？”

    “很多，但愿我没有露出破绽。”他苦笑了一下，“我见他一直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好一直聊下去，也怕他一离开就会去找你的麻烦。”

    “他若要找我麻烦，会暗中派人去做的。对了，今天我查到一件大事。”她将白天的事情源源本本地说出，听得司空政陡然坐直了身子，精神立刻振奋起来。

    “果然如此！在宫中我已经接到密报，有不少此地附近的百姓在皇宫外喊冤，说他们穷人家的孩子被重刑判死，而有钱人的子弟总是轻易释放，我便怀疑其中有

    鬼，现在可好，若能拿到他收受下面贿银的证据，一切就都好办了。”

    “那我明天就在府中调查，一拿到证据，我们就赶快回京城去。”

    “你很盼着回去吗？”靠着栏杆，司空政闭上眼，“我反而不是很期待。”

    “主子怕……”她收回了后面的话，不想说他在怕什么。

    “我的确怕。”他却接着她的话回答，“我也怕我牺牲了这么多，到最后适得其反，或者，父皇无动于衷。”

    “不会的。”她急于安慰他，但是被他握住了手。

    “其实我最怕的是回去之后会失去你。”

    她一怔，坚决地摇头，“这就更不会了，从我跟着你的那天起，就没想过要离开。”

    “世事不由人，也许是我多虑了，最近总是隐隐地有种不安。”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然后在她唇上贴上一吻。“那天，你问我如果不当太子要去做什么？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放下一切去做平民百姓，我会不会甘心，想来想去，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好一个平民。

    “男耕女织，贩夫走卒，这些事情我都没有做过，而我学到的东西也都不适用于这些地方。无色，你愿意嫁给一个这么一无是处的男人吗？”

    她的心潮澎湃，一时忘情地盖住他的唇，急切道：“我不许你这么说，你在我心中无所不能，即使不做太子了，你还是你，没有任何改变，无论你是金枝玉叶也好，平民百姓也好，我都跟定你了！除非主子不要我。”

    司空政为之动容，“无色，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动摇吗？”

    她沉寂了一瞬，缓缓道：“我只希望……主子在娶了太子妃之后，心中能为我留下一席之地。”

    他大为震动，“无色，你怎么还是这样看低自己，也看低我？”

    嫣无色怔怔地望着他。

    “我若是一个随便娶妻的男子，以我的身份，现在就是没立太子妃，也有许多姬妾了。等待一个足以让我倾慕爱怜的女子等了这么多年，我又怎么忍心让她去和别的女人争抢我身边的微末之地？”

    此话一出，嫣无色的鼻子一酸，但她向来流血流汗都不会让自己流泪，所以强忍住了。

    “我以为你应该说，你会尽一切所能做好我的妻子，不论是太子妃，还是个普通的妻子，你会让我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女人，今生今世只专注于你一人。”

    “我师父说……世上不会有一个男人一生只钟情于一个女人，在女子容颜姣好的时候他们会山盟海誓，但当鸡皮鹤发的时候，他们就会移情别恋……”

    “唉，又是你师父。”司空政叹着气，轻轻浅浅地啄着她的唇，“难道你跟着我这么多年，还看不出我是个怎样的人吗？”

    “主子的心，我总是猜不透……”她抱着他，鼓足勇气，“但我想试一试。”

    试一试师父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试一试她这一生是否会被男人的薄情抛弃。

    “你不会输的。”他微笑着，吻得更深。

    两人皆未曾察觉，窗外有道鬼一般的影子，一闪而过。

    要想查到萧昊的收贿证据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偌大的萧府中虽然没有许多官兵，但是也不可能让嫣无色太恣意地搜查。

    她故作赏花游览一般四处转了转，一路上并没有人盘查她，也许是府内的人都收到消息，知道她是萧大人的贵客，所以才没有阻拦。

    只是当她一路转到后院南侧的时候，看到几个身着便服的男子正坐在一个院子中闲聊，看那几个人都是容貌清俊，举止娴雅，像是客人，又像是主人，她不觉动了好奇之心，悄悄靠近。

    只听其中一人说：“文俊，昨天大人把什么宝贝交给你收藏了？看你那小心翼翼的样子，难道那东西价值连城？”

    “你们不要太嫉妒。”那个叫文俊的男子冷笑一声，“大人也没少给你们东西吧？不要我刚得了个箱子，你们就开始吃味儿。”

    “说说看，箱子里有什么？”另一个人笑问：“肯定不是金银财宝，否则你不会这么得意。”

    他再冷笑。“里面到底是什么当然不能告诉你们了，你们也别多问，连我都不敢打开，大人说了，谁妄动那个箱子谁就等着死。”

    嫣无色眉心耸动。是什么样的箱子会让萧昊如此珍视？而这些人又是什么人，听起来应该和他很亲近。

    “你们知道吗？最近府里来了两位‘贵客’。”文俊转移了话题。

    “嗯哼，岂能不知？”之前说话的一个男子口气不善地哼笑，“不知道从哪里跑来这么一对夫妻，让大人居然为了他们不惜──”

    “嘘！”文俊赫然打断他们的话，警觉地四下张望了一阵，“这种事情不要公开说，我们私下猜猜就好。”

    “你们是说，那场火其实是……”另一个人说到一半也戛然而止，又是笑又是叹的，“大人的手段越来越高了。”

    嫣无色听得背脊发麻。她赫然明白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究竟是为什么而烧了，就是萧昊为了引她和司空政到他府上来啊！

    但是她没有立刻掉头就走，反而等待着这几名年轻男子聊了好一阵之后，一起起身向外走去，听他们的话题，像是要结伴出去转转。

    待他们走了，她确定四下无人，立刻闪身进了他们刚才所在的院子。

    这院子是四间一套，形成合围之势，她犹豫了一下，率先进入最前方的正房，直觉告诉她，刚才那个叫文俊的男子便是住在这里。

    她径直走到里间寝室，略微环顾了下四周，赫然看到一个小木匣子放在床头，其上还有个小巧精致的锁头。

    她办案多年，除了抓捕犯人之外，也从那些逃犯身上学到不少东西，所以这小小的一把锁并难不倒她。

    拔下头上的一根发簪，片刻之间她便将锁头打开，在里面躺着的赫然是一个小小的册子。

    打开册子，里面工工整整地记录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文字。

    正月初八，东城宋夫人输牌银八百两

    二月十三，东城宋夫人输牌银一千三百两

    三月初七，南城徐小姐输牌银七百两

    四月初十，北城王老板欠款一千两……

    虽然这文字怪异，但嫣无色一眼就看出这其实是一本秘密账本，末夫人也好，徐小姐也好，都是代称，很有可能是指送银钱的人。

    她将账本捏在手中，把木匣重新阖上，锁头挂好，从外面看起来，似乎一切如旧。

    然而当她刚刚走出那道大门时，院子门口便出现一个低沉的声音，“夫人是逛累了，还是逛够了？”

    她赫然站住，只见萧昊似笑非笑地站在对面，一双眼睛如鹰隼般紧紧盯着她。“是本官怠慢了夫人，所以才让夫人如此无聊地四下游览吗？”

    嫣无色的大脑中飞快转着应对之词，但萧昊却不给她丝毫的应对机会。

    “本来我还想请夫人在府上舒舒服服地多作客几日，既然夫人不愿意，我也只好强留夫人换个地方住了。来人啊！”

    他一声高喊，不知道从哪里涌现出几十名身背弩箭，手持兵刀的兵卒。

    萧昊冷冷一笑，“如果我是你就绝不会反抗，因为这对你没有半点好处，只要你的手指动动，花容月貌就可能会毁于一旦，若是这样你相公该有多伤心啊。”

    “你抓我也对你没有半点好处。”嫣无色神情镇定，“抓住我能要挟谁？又能要挟到什么？”

    “世事难料。”他笑了笑，“就像你们一踏入明州之后就被我看到，绝猜不到我会多么关注你们，当然我也没料到你们会如此关心我，既然如此，本官又岂能辜负你们这份深情厚谊呢？来人，带她到金雀宫内，我要亲自去请那位和她情深意重的相公！”

    命令一下，萧昊又慢慢地像是自言自语地笑了。

    “你不知道我想从你们身上得到什么，但很快就可以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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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司空政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回来，他猜测只有两个可能──

    一、无色有重大发现。

    二、她的行踪被人发现。

    所以，当萧昊带着一脸诡异的笑来到他门前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公子的妻子──”萧昊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拙荆不懂事，冒犯了大人。请问她现在人在哪里？”

    萧昊笑得更加古怪了。“你们夫妻真是心意相通啊，好，公子想见她，就请跟我来。”

    走出门，司空政发现外面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森严戒备，但是萧昊一路将他引领到一间宽大的堂屋中，敲了敲墙壁上的砖块，墙壁居然自动滑开，露出里面暗藏的另一间房子。

    他微露惊异之色，因为没想到这里还有如此精巧的密室，但是他没有耽搁，几步走了进去，萧昊尾随而入，墙壁又自动阖拢。

    这屋里的布置之华丽精美，与萧昊家中的其他装饰完全不一样。

    地上铺的是远从波斯而至的雪白长毛地毯，墙壁上用厚厚的丝绸钉起，像是为了阻隔屋内与外界的声音，最让人惊诧的，是屋子正中间有一个大大的金色鸟笼，笼中摆着一张深紫色大床，而嫣无色就站在床边。

    一见到主子也来到这里，她的神情甚是激动，想说出什么话，司空政却一抬手，让她不要开口。

    “萧大人的家中真是别有洞天啊。”他回身笑，这笑容淡得没有味道，也让对方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情。

    “我把这里叫作金雀宫。”萧昊凝视着那个金色的鸟笼，眼中有着得意之色。“只有我最宠爱的人才有资格到这里来。”

    司空政微微沉下眉骨，“大人是想强占拙荆做你的新宠？”

    他嘿嘿一笑，直勾勾地看着他，摇了摇头，面露痴迷。“我以为你是很聪明的人，没想到却是这么迟钝，文俊他们要是知道我把你带到这里来，不知道会嫉妒得怎么发狂呢。”

    嫣无色浑身发冷，手指紧紧抓住鸟笼的栏杆，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司空政并没有见过什么叫文俊的人，但是对方暧昧的语气和眼神也已经让他猜出了一二，他并没有表示出特别的惊诧，依旧笑着，“我在京城时听说过豢养男宠这件事，朝廷已经明令禁止朝中大官狎玩变童和男宠，怎么大人就敢违背圣命？”

    “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挑起眉，萧昊为了他的镇定而不解。

    “大人萧昊，是皇宫的丝绸买办，也是明州的一州之主，方圆三百里之内都是您的管辖范围。”

    “还有呢？”

    “还有？大人莫非在暗示您姊姊在皇宫中的地位？”

    “难道这还不值得你侧目？”

    司空政一笑。“妃子在宫中无论多么得宠，也不过是过眼烟云，在皇上面前即使没有三宫六院，也会有无数的美女前仆后继，当大人的姊姊不能保得荣宠的那一天，大人又该怎么办？”

    “你这句话可是大不敬啊。”萧昊眯起眼，手指在自己的下巴处轻轻揉了揉，“像你这样口气狂妄的人我见过不少，但是这么有胆量的人却不多，莫非你真的来历不凡？”

    他反问：“大人希望我是出身显赫，还是平民百姓呢？若我出身显赫，大人这样拘禁我的妻子，还妄想对我有非份之举，地位可是很危险的。”

    萧昊一怔，继而更狂妄地甩甩头，“宫里的皇亲国戚我听得多了，结了婚的王爷大都是半百年纪，年轻的皇子没有一个成亲的，除了他们，我就不信还有一个人能压过我！”

    “大人向来这样自信？”司空政认真地注视着他，“在下请大人务必三思今日之举。”

    盯着他的眼，萧昊一语不发。他的确是有断袖之癖，虽然朝廷明令禁止这种行为，但是他依然在自己府中聚集了数字美貌男子供他赏玩。

    他挑选男伴的原则，除了对方要有与众不同的俊容以外，还要气质、身段、学识都出色，府中如文俊等男子大都是落第秀才，求取功名不得，又不愿意靠自己的双手吃辛苦饭，便被他选中纳入府内，成立了一个美男后宫。

    那日他第一眼见到眼前男人，就不禁被他深深吸引，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不仅容貌俊美，而且气度雍容、举止优雅的年轻男子了，所以他不惜烧了客栈，逼得他们转住到他的府里。

    若不是那女人撞破了他的另一桩秘密，他本来没有急着坦白这事，他不想对这男人用强，也知道他绝不是一个用强就可以得到的人，但是这会他除了杀掉两人以外，没有更安全保护自己的方法。

    只是杀女的，他不会有任何心慈手软，但要杀男的，他却万分舍不得下手，可若光杀女的，而留下男的，他又岂会甘心留在他身边？

    狠狠一咬牙，他做了决定，“我也不和你讲大道理，你可以先和你的妻子商量商量，是想一起活还是一起死？原本我是要杀她的，但为了你，我愿意留她一命，如果你们不接受我这份好意，或是想一起死，我也可以成全。”

    他按下旁边墙上一块方砖，司空政的脚边立刻裂开一个洞，这个洞与笼中的嫣无色连在一起，但是因为这洞门设了三道墙，所以嫣无色不能立刻逃出。

    司空政毫无犹豫地走进洞中，里面的三道卡墙一道道打开，又一道道关上，最后他走进金笼深处，当最后一道墙打开后，从下走上去，立即被嫣无色一把抓住双臂。

    “你不该进来的。”

    身后的萧昊似乎故意不听他们的对话，转身走了出去，司空政刚才还挂在嘴边的笑容却突然消失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神情严峻。

    “对不起，是我太大意了。”她万分自责。查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这一次怎么会这样心急求全，导致被敌人轻易牵绊住手脚……

    “你的确不该这样乱来。”他突然变了脸色，让嫣无色也愣住了。“你不应该因为你姊姊入宫失败，就将此事怪到所有宫中宠妃头上，现在还迁怒萧大人。”

    片刻怔愣之后，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蹙眉头，也出声反驳，“你知道我姊姊琴棋书画都那么好，要不是宫中妃子们霸占皇上生怕失宠，我姊姊怎么可能被算计落选？”

    “这都不是你能够管的，更不该趁此机会妄想和萧大人为难，如今我们可怎么办？”

    “怎么？你怕死吗？怕死你可以离开呀！刚才你在萧昊面前那么正义凛然，我以为你会和他据理力争……”

    “问题是现在我无理可讲。”一转身，司空政好像非常生气地坐到床的一角，嫣无色也生气地坐到另一边，然后两个人就是长长久久的沉默。

    屋外，透过机关监视两人的萧昊为他们的这番对话而费解。

    对于屋中人说的话，他仍旧半信半疑，本来他一直想不出两人的来历，又因为那女子窥探了他的隐私，而断定他们一定是自己的死对头派来调查自己的，但是他们的话说得如此真，好像真的只是因为家中私怨而和他过不去，信还是不信呢？他们夫妻若是故意演戏给他看呢？

    他冷冷一笑。若是演戏，总不会一直演下去，就慢慢等着看好了。

    这时身后突然有人轻声唤，“大人。”

    他不耐地回过头，就看到文俊站在不远处，幽怨地问：“大人把那人关在这里了？”

    “与你无关。”他挥挥手要他离开。

    文俊迟疑着，没有移动脚步。“那两人好像不是一般人，大人得小心不要惹上麻烦。”

    萧昊有恃无恐地回答，“再大的麻烦我也不怕。”

    片刻后，没有听到脚步声，他再回头，看到文俊依旧站在那里。

    于是他又缓和地笑笑。“你怕我将来宠幸了他就没有你的位子了？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明年秋闱我还要保荐你为官呢。”

    “文俊早已死了为官之心，只想一生一世伺候大人。”

    真诚的誓言让萧昊有了一丝难得的感动。

    文俊已经跟随他好几年了，一直对他忠心耿耿，与别的男宠不同的是，他很懂得如何在细节上讨好他，包括穿衣洗脚，他都亲自伺候，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对他另眼看待，将宝贵的账本交给他保管的原因。幸好这一次文俊机警，及时发现潜入屋内的人，否则他还真的有可能遇到大麻烦。

    “文俊，”他给了对方一个打赏似的笑脸，清俊脸上浮现一抹情欲之色。“别站在这儿，回屋去说话，走。”

    文俊立刻双眸发亮，明白他暗指什么，开心的和萧昊一起走向他的寝室。

    密室内，两人的沉默维持了足足两个时辰，司空政忽然低声说：“他大概是走了。”

    “真的？”嫣无色的声音也很轻，听上去像是呓语，不走到面前是听不清的。

    “你看墙上那幅虎啸画。”

    嫣无色朝他所说的那幅画看去，果然发现那幅画的老虎眼睛显得很黯淡。

    “你是说，那眼睛……”

    “其实是他从外向内看的一个秘密瞭望口。”

    “我们要怎么办？在这里坐以待毙？”

    “世上不会有毫无破绽的局。”他环视着房间四周，“这是他为了自己的‘好事’而修建的密室，不是为了逃避外面的追捕而打造，所以不会把这里修得像铁桶一般坚固。”

    “我本来已经拿到了证据，但是……”嫣无色愧疚不已，将那本古怪账册的事情说出。

    司空政思忖，“既然他知道你已经看到账本，应该不会再留在身边，肯定会毁掉，所以这个账本不用再费力去查了。”

    “那……”她焦虑不已，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眼看要找的东西就在眼前，不料却功亏一篑。

    “只凭他今日修的这座房子，我就可以上报父皇，置他于死地。”他的语气中露出一丝杀机。

    “万一皇上宠爱他，只当他是玩闹……”

    “企图狎戏太子，这种罪名还不够吗？”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突地露出一抹苦笑。“我还真没想到这张脸皮能吸引到他动这种坏心眼。”

    “我会杀了他的！”嫣无色恨声道。她不能允许任何人有一丝一毫轻慢他、亵渎他的说法或想法，更何况是在她看来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坐在床榻上，司空政感叹出声，“这床果然很柔软，萧昊真的很会享受。无色，坐过来。”

    她不禁皱眉。“他们睡过的床我不碰，太脏了。”

    “难道你要让我今天晚上睡在地上吗？萧昊的一番美意可不要辜负了。”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她可是万分焦虑，忽然又灵光闪现。“刘放那群人还不知道我们的消息，若是能通知他们……”

    “我早已悄悄叮嘱过他了。”司空政悄声道：“如果三天之内等不到我们的消息，他就要去求援。”

    她先是惊喜，继而又有点失望，“可是这里方圆三百里都是萧昊的地盘，他不过是一个平民百姓，能求助谁？”

    “你忘了张海山吗？”司空政提点，“这个人刚正不阿，宁可得罪萧昊也要重判真正的犯罪之徒，萧昊必然会和他不对盘。虽然他的官阶比萧昊小了好几级，但是只要他知道我的身份，必定会冒死前来相助。”

    “你要说破自己的身份？刘放已经知道了？”

    “他还不知道，但是我给了他可以证明我身份的信物。”

    刘放的确是个机灵且机警的人，当初没有让他跟入萧府，他便隐隐察觉到主子留着他是要做大事的，加上主子之后又交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印玺，上面刻的字他不认识，但却知道这东西一定是个宝贝，要他豁出性命保存好。

    按照和主子的私下约定，他在萧府外头等了三天。第一天，他还看到少夫人出门，一切无恙；第二天一整天，都不见两人，他就开始惴惴不安；到了第三天，两人再度没有音信的时候，他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他叫来几个兄弟，“虽然跟着主子时间不长，但是我们都知道主子是个好人，对不对？”

    几个人一起点头。

    “现在主子有难了，我们要不要帮忙？”

    “要！”

    “我现在要返回岳阳去请张大人帮忙，你们留在这里等候新的消息。”

    其中一个兄弟有些不安地问：“可是萧大人是多大的官啊，那个张大人不过是个县官，能管到萧大人吗？而且主子不过是三天没出来，也许明天他就出来啦。”

    “主子说过，三天如果不见他，就是出事了。”刘放果断地说：“现在我们不能再等了，回岳阳城就是骑马也要走好几天，你们密切注意这里，我会尽快带着张大人的人马过来，不管张大人萧大人谁能管谁，反正你们记住，主子是最大的！我们拚掉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住主子！”

    几个兄弟面面相视，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反驳，“可是我们是出来混饭吃的，如果这个主子不给饭，我们就再换一个地方吃饭，何必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混账话！”刘放狠狠地敲了那人一下，“咱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收留了咱们？主子还打赏给咱们响当当的白银，你们几个拿到银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换个地方吃饭？有福就享，有难就溜，这是***什么狗屁兄弟？好吧，要换主子你们自便，但是记住，不许向萧昊告发我的行踪！”

    说罢便转头冲出门去，其中一个忍不住了，追着他的身后大声喊，“头儿！你早点回来！我们等着你！”

    刘放虽然没有回头，但是听到这句话，心头却是一暖。这几个死小子，关键时刻还是讲义气的。

    岳阳城县衙中，张海山刚刚在公堂处理完公事，便有差役急匆匆地禀报，“大人，外面有人要见您。”

    “喊冤先到前堂击鼓。”他没有停下脚步。

    差役却贴近到他身边，小声说：“不是喊冤的，大人，他说他是京城里来的，身边还有位看起来很不寻常的年轻公子。”

    张海山不禁疑惑。“对方说他姓什么了吗？”

    “说是姓猎，很奇怪的姓氏。”

    “猎？”他一惊，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名，立刻叫了起来，“快请他们到后堂说话！”

    两位年轻人一前一后来到后堂，张海山定睛打量两人。左边这位身着便装，容貌英俊，一双眼睛机警有神，顾盼之间锋芒毕露，另一位公子却是身着华服，俊逸容貌中带着几分狂放不羁的邪气，但又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两位……”张海山刚要开口，左边那位就抢先说话了。

    “在下猎影，见过张大人。”

    “真是猎捕头？”他惊喜万分，连连拱手，“下官一直很敬服神捕营中的几位大人，久闻大名而不得见，十分憾恨，今日──”

    “长话短说吧，我们这次来是有事要请大人帮忙。”猎影再度打断了他的话，“大概您已经得到消息，关于京城中太子失踪一事。”

    收敛了笑容，张海山神情转为凝重，“是，听说太子落水失踪，下官也一直忧心如焚。怎么？猎捕头这次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太子不是在京城失踪吗？此地距离京城何只百里以上？”

    “太子的确到你们这里来了，事情的详情始末我不便多说，只是想请大人帮忙追查太子的下落。我得到消息说，不久前太子刚刚和大人见过面，又去了明州。”

    “太子刚和我见面？”他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可能啊！下官不曾记得有幸与太子相识。”

    “太子当然是化名出行，难道大人没有见过一对气质言行都很独特的年轻夫妇吗？”

    问题一出，张海山赫然想起了几天前见过的人，猛一拍额，“难道那位年轻相公就是太子？天啊！可是那位年轻的夫人……”

    “是嫣无色。”猎影答出他的疑问。

    这一听，他又是惊喜又是后悔，反复顿足，“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普通妇人怎么可能熟谙破案方法，而且还对下官过去办过的案子这么熟悉！”

    “他们走了多久？”猎影身边一直沉默的那位年轻公子终于开口，眉宇间的一股肃杀和威严让张海山不由得肃然起敬。

    “已经走了至少七八天，当时他们的确是说要去明州。”他是何等聪明的人，说到这里也顿悟了。“太子是要去暗访萧昊？可那里是龙潭虎穴啊！”

    “从这里到明州，最快要几天？”那位不知名的公子又问。

    “坐马车的话要三天，骑马的话最快两天能到。”

    猎影和那位公子说：“这么看来，主子已经到了明州，也许事情不算太糟。”

    就见年轻公子没好气的冷哼，“他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清闲太子，怎么会知道外面人心险恶？萧昊是只狐狸，我在边关都常听到他的名字，就像他姊姊一样可以迷惑世人。这么多天嫣无色都没有传消息回来，只怕是出事了。”

    “萧昊总不敢杀主子吧？他不会有那个胆量的。”猎影也被他的话搞得心里七上八下。

    “就怕我们这位太子爷在还没有说破自己的身份前，就被下了毒手。”

    他的话让张海山都不由得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了。他越看这位年轻公子就越觉得眼熟，忽然问想明白，这公子和太子在眉眼之间着实有几分相似。

    “您……”在听到这公子自称在边关住过后，他便大胆地猜测，“您是三皇子吧？”

    司空曜瞥了他一眼，又哼了声，“你还算聪明。”

    听他一口承认，张海山心头再次震动，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小小的岳阳城中能先后出现这么多名声显赫的人物──太子、三皇子、嫣无色、猎影，哪一个说出去都是响当当到可以震动四野的。

    人人都知道三皇子和太子关系最好，当初三皇子犯了大事被皇上逐出京城，就是太子挺身力保，这么看起来，这次三皇子也是得到消息后前来援助的？

    “主子这么任性，怎么你们做手下的也不拦着点？”司空曜皱着眉，还沉浸在愤怒之中。

    当初在边关听说大哥落水失踪，他急得恨不得插翅飞到京城，幸亏他的新婚妻子落夕劝住了他，要他不要做得太明目张胆，因为他被圣旨限令不得随意进京。加上她和太子私交也很好，又在宫里住了多年，深知太子本人极善水性，不至于轻易葬身水底。

    于是他悄悄带了一队人马，进京后没有入宫调查，而是直接找到神捕营猎影的头上，猎影是大哥心腹的这件事他是知道的，果然，猎影在他面前也没有隐瞒，全盘托出。

    但是听到猎影的交代之后，他更是怒不可遏，这么危险而严重的计划，大哥怎么就敢做得出来？

    他一刻也不能多等，强行拉猎影出京，一路寻访大哥的踪迹，一直追到了岳阳城。

    嫣无色和大哥每到一处，原本就会留下记号，或者用别的办法将消息送回京城去，但是这几日他们都没有再接到消息，显然这中间出了变故。

    “萧昊那个人的确大有问题。”张海山和萧昊交恶已久，只不过碍于自己职位低微，不能公开与之翻脸，可此时既然猎影和三皇子在此，又知道太子是冲着萧昊去的，他便将自己多年对萧昊的不满一并倒了出来。“前不久，萧昊派人送密信给我，要我通融几个重刑犯，并暗示说事成之后会有重谢。”

    司空曜冷哼一声，“这样的大罪他居然都敢做，真是有恃无恐了。”

    “而且我还听说萧昊甚为喜欢容貌俊雅的男子，有传闻说，在他的府内有多名这样的男子常年居住，对外只说那是他的门客师爷，但是年纪大过三十岁以上的有德之士登门自荐时，他却又一概不要。”

    猎影立刻张大眼睛。“这可是朝廷的大忌啊！”

    司空曜骤然变脸，说了句，“坏了！”

    “怎么？”猎影和张海山不解地同时看向他。

    就在此时，又有差役跑来禀报，“大人，门口又来了个人要见您。”

    “什么人？”猎影抢先问：“是不是前两日来过你们这里的那位公子？”

    “不是，他自称是那位公子的下人。”

    “果然出事了！”司空曜再不停留，向着前堂直奔而去。“带他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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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这是极为难熬的几天，因为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知道萧昊何时会回来，司空政和嫣无色必须随时保持警惕。

    就在两个人都困倦不已的时候，密室的门忽然静悄悄地打开了，一个人影闪身进来。

    本来已经昏昏欲睡的嫣无色赫然坐起，直视着黑夜里那道人影，推了一把床边同样半梦半醒的人。

    司空政抬起眼，黑暗中只能依稀看出那个人的轮廓。

    “莫非萧大人准备杀我夫妻俩了？”他站起，率先开口。

    黑影沉默片刻，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只是路过的旅客而已。”他小心谨慎地回答，“这一点萧大人是知道的，但是他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你们留在这里只有两个下场，一是两个人都死，二是你留下来，她走。”

    “萧大人已经告诉我这个结果了，但是我很想知道，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了吗？”司空政从这个人说话的语气中，敏锐捕捉到奇特的讯息──这个人似乎不是萧昊派来的？

    “第三条路……我可以给你。”那人迟疑之后，声音突然发狠，“就是你死，她走！”

    嫣无色身子一挺，就要动怒。

    黑暗中司空政悄悄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静，然后沉稳地问：“真的吗？我死了，你真的可以放她走？但是如何让我相信你的话？”

    “你只能相信我，如果你真的在乎这个女人的死活。”

    司空政继续试探，“那么，你想让我怎么个死法呢？”

    “我这里有瓶鹤顶红，你喝下之后立刻就会死，但是，你可不要和我要什么花样。”那人启动了机关，黑暗中可以听到三道禁门一道道开启。“你一个人走出来，如果让我发现有一点不对，我立刻会喊人。”

    司空政慢步向外走，嫣无色急得叫住他，“不行！你不能去！”

    “死我一人，换你平安，死得其所。”他重重地捏了她的手臂一把，此时他不便说任何话，只是在她的手心处写下四个字──见机行事。

    黑暗中可以察觉到她的掌心都是汗水，而他的指尖也冰凉如玉。

    这是一个转机，他们必须把握住。

    司空政顺着地道摸索着走了出来，那人的人影看得更加清晰了，对方将一个瓶子放在他们中间的地上，后背紧靠密室的门，同时一只手就按在密室开关之上，显然是在防范。

    弯腰捡起瓶子，他问道：“我死了，放她走了，你该如何向萧大人交代？你让我死，是怕我将来真的跟了他，成了他的专宠，威胁到你的地位吧？”

    他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但是可以看到对方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

    将瓶盖打开，然后举起手，他将那瓶液体一饮而尽，只不过片刻的工夫，司空政便申吟着弯下腰，像是毒药发作一般。

    那人起初只是保持自己的姿势，丝毫不敢靠近，直到他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之后，他的戒备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再过片刻，直到司空政都不再挣扎抽搐了，他才壮着胆子，悄悄迈上几步，低头伸手去探司空政的鼻息。

    就在此时，原本已经死去的司空政乍然一跃而起，将他翻身压倒，一只手紧紧盖在他的口鼻之上，另一手压住他的咽喉，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身为太子，随身难免备有几瓶续命养生露或药丸什么的，趁对方情绪失控之际，袖里暗中调包了毒药，假死之计一举反制成功。

    那人惊骇地奋力抵抗，奈何司空政手腕的力量很强，让他无法挣脱，此时嫣无色也从地道中快速奔出，立起五指一掌切下，瞬间就要夺取他的性命，不料司空政却出声阻拦，“不要！无色！”

    嫣无色急道：“主子，他若不死我们会有危险的。”

    “点他的穴道，他是否有罪我们并不能在此刻定案。”他沉声说。

    叹了口气，她只好依言点了那人的昏睡穴。

    “萧昊千算万算，还是算丢了许多事情。”司空政轻声说：“他喜欢文人雅士的男子，但是这些人却手无缚鸡之力，而且，他也低估了男子嫉妒之心不逊于女子的道理。”

    嫣无色丝毫不敢放松，“主子，我们就这样出去，会引人注意的。”

    “我知道，所以我要和他换身衣服。”

    密室的门再度缓缓开启，司空政率先走了出去，外面悄无声息，没有人守在那里。大概这也是那名男宠敢于背着萧昊，想独自行权毒死他的原因之一吧？

    好在那人的身形和他差不多，借着月色，他慢步走了出来，嫣无色也趁机闪身跟上。

    “主子……”

    “嘘──我们不要走在一起，太引人注意。你自己单走一条路，算时间，刘放找的援兵这几天就该到了，我们多拖一刻就有一刻的胜算。”

    “但是万一刘放没有去找救兵……”

    “无色，我看人从来没有错过，所以这一次你也要信我。现在走！”

    “主子……”她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敢松开。这里是龙潭虎穴，如果分开了，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再见之期？怕分开，是怕失去他，若是今日他出了意外，岂是后悔能换得回的？

    但是司空政下给她儿女情长的时间，用力甩脱了她的手后，竟然独自走向光亮的地方。

    她大惊，却知这是他的策略，因为深夜中越是出现在暗处，反而会对他越为不利，他毕竟不懂武功，无法及时逃脱，而她则不同，这是她逃出萧府的最佳时机。

    于是，她再不敢多看他一眼，丢下所有的恐惧和焦虑，闪身掠向旁边的一处屋脊，潜入夜色之中。

    司空政慢慢走着，在心中暗暗计算着时间，若是一时三刻无色没有被发现，以她的身手，必然可以逃出去。

    眼前火光闪烁，有一队士兵向他这边走来。

    他没有躲，思忖了一下之后转身背对士兵，一手拈起旁边一株树上的枝叶，仿佛在欣赏一般。

    那队士兵从他身边路过都看了他一眼，因为他的背影像极了萧昊身边的文俊，所以其中一人笑着打招呼，“文公子这么晚了还有雅兴赏月啊？”

    他没有响应，连姿势都不曾变过，仿佛只是在沉思，懒得理人似的。

    那些府内的士兵都知道萧昊的怪癖，也知道这些男宠脾气古怪，自命清高，所以心中很是瞧不起，见他不说话，只当是又在耍脾气，便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再停留。

    待火把远去，司空政才四下环顾这个院子。

    他记得萧昊带他来时的路，也记得如何从他当初所住的房间退到大门口，但是这条路实在太冒险了，那么，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呢？

    忽然间，他听到刚走过的那队士兵在喊，“刚才有人影从房上过去了，小心有刺客！通知大人！”

    司空政一震。无色还是被发现了？接着，全府都从寂静开始喧闹，萧昊的声音由远而近。“拿弓箭把那人给我射下来！死活不论！”

    他再无迟疑，疾步走到前面，月光之下，院落当中，他高声大喊，“不必劳师动众，我在这里！”

    火光一下子转移到这边，萧昊当先抢步而来，看到他的时候万分惊诧。“你！你是怎么出来的？”

    “这并不重要，因为我坚信天无绝人之路。”

    他眼珠一转，赫然明白了。“来人！快继续追捕刚才那个刺客！他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站住！”司空政的声音不高，却震慑全场。“她是朝廷命官，杀她者祸连全家！”

    闻言，所有家丁兵卒都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似的。

    萧昊一喝，“听他胡言乱语什么？她不过是一个女人，谁曾听说朝廷中有女人做官的？”

    “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嫣无色这三个字吗？”

    嫣无色？这名字一出口，所有的兵士都吓了一跳。他们虽然不在京城，但是嫣无色的传奇事迹也多有耳闻，不论是敬佩还是嫉妒，或是不屑和猜疑，谁也不敢真正轻视这三个字背后的意义。

    所有人的手都开始发软，只有将领不信地高喊，“不要听他胡言乱语。他说她是嫣无色就真的是吗？”

    司空政慨叹，“你未曾见过她用圆月弯刀吗？”

    “圆月弯刀？”萧昊再度震惊。他的确曾听手下回报说，在两人的随身行李中有把刀，但当时他只以为那是寻常的护身兵刀，没有查验，也没有在意。“难道她真是嫣无色？”

    司空政微笑着点点头。

    “可是……从没听说嫣无色嫁人，你、你又是什么人？”

    他的惶乱正是司空政所要的结果，他慢声回答，“你最好不要问我是谁，如果你不管我是谁而放我离开，也许还能保得一命。”

    “你……别想吓唬我。”萧昊想冷笑，但是心中已经开始犹豫。

    “我从不以势压人。”他微笑着，笑容无声，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萧昊步步倒退，一直退到墙边。

    “你以为搬出个四品女捕头就能吓倒我吗？”尽管心中惊惧，他仍强硬地反唇相稽，“我向来以为女人做官是天大的笑话，她此次出京是奉了圣命的吗？为什么我没有接到密旨？”

    “她出京办案，为何要密旨于你？”盯着他的眼，司空政的心中却明白了一件事。

    萧昊果然得意地笑。“看来，你是不知道。你以为她每次办案为什么会那么顺利？那是因为万岁都有密旨提前告知当地官员全力配合，否则一个女人也想成就一番事业？笑话，这天下终究是属于男人的！”

    他忘情的大笑只招来司空政更轻蔑的嘲讽，“无知、愚蠢，朝廷用了你这样的人做官，才是大不幸。不过你说的也没有错，这天下终究是属于男人的，你又何必为难一个女人呢？”

    “少在这里虚张声势说大话了，就算她今日逃出府，只要她还在明州，我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会把她找出来的！”萧昊回头怒喝，“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把他拿下！”

    “虚张声势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你。”司空政最后警告，“你若真的逼我说出自己的来历，就是自寻死路。萧昊，你要想清楚了！”

    他的目光如山、如雪，遮天蔽日，让萧昊心头堵塞得几乎窒息，也让他赫然想起一句古话。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布衣之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天子之怒的威仪，布衣之怒的严峻，为何都在他一人身上展现？

    可他的逞强却让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凭你是谁？能大过天子吗？快把他拿下！万事有我做主！”

    突地“轰隆”一声巨响，小院本来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接着一群人马如潮水般涌进狭小的院中。

    当先一人一身黑衣劲装，衬托着俊容铁青严峻，气势逼人。

    “好大的口气，万事你做主？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做主！”黑衣人疾声下令，“把这里给我封了！一个都不许跑掉！”

    “你是谁？你们是谁？”萧昊惊怒不已，“你们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管它是什么鬼地方。”黑衣人冷笑。“只要我愿意，就是皇宫宝殿我也随便去！张大人，你记住了，只要这件事办好，我一定会上报朝廷，记你大功一件！”

    在他身后的张海山大声回应，“是！谨遵三皇子之命！”

    三皇子？！在场的萧昊及其手下人全部惊住。

    萧昊的语调都变了，结结巴巴地还想辩解，“可是……可是下官没有做过什么得罪三皇子的事情，这嫣无色化名潜入本官府邸，私自探查，本官拿下她也是情法之中。”

    司空曜冷笑地瞥着他。“私自囚禁皇嗣，这种大罪还不值得我抓你吗？”

    “皇嗣？”他今日已经被一惊再惊的都快晕厥了，“你、您是说……”

    “你身后之人乃当朝太子！”司空曜径直走过他，站到司空政面前，直视着兄长的眼，“大哥。”

    司空政看到他出现也不禁讶然，“老三，你怎么会来？边关的事情……”

    “别急着问我，你做出这样的大事，看你怎么收场！”他恨声骂道，同时一双犀利的目光刺向萧昊，“萧大人，就等着和我一起回京面圣吧！”

    他登时面色如土，颓然倒地。

    司空政已不再看他，而是急切地问司空曜，“有没有看到无色？”

    “当然，若没有她引路，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来……”挑着眉，司空曜还没有说完，已有道人影抢身到他们眼前，猛地抱住兄长，久久不肯松开。

    司空政淡淡一笑，不顾兄弟惊诧的眼神和满院敌我双方的兵卒，轻轻拥紧了那人。

    在萧府外面，一辆马车停在那里，司空政和嫣无色已经坐在其中。

    司空曜刚要开口，司空政却先问：“有吃的吗？”

    “吃的？”他一怔之后又发怒了，“他们竟然不给你们吃喝？”对外吩咐了几句，张海山的手下马上到街对面的饭馆买了吃的送过来。

    “仓卒之间只能凑合吃这个了。”司空曜皱着眉，看着盘子里的冷拼牛肉和几个馒头。

    司空政接过盘子，亲自掰开一个馒头，用盘中的筷子将牛肉细心夹好，转手送到身边人面前，“无色，慢点吃。”

    嫣无色却推回给他。“你先吃吧，我还支持得住。”

    司空曜吃惊地看着两个人你侬我侬，终于忍不住问：“你们两个人什么时候凑在一起的？”

    眸光一转，司空政反问：“我可曾问过你和落夕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

    被问住，他哼了哼，“这世上的事情还真是难以预料，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喜欢落夕那样的女人。”

    “我若喜欢落夕，你便不会有下手的机会。”司空政有点狂妄地挑起眉，更握紧嫣无色的手，“就像我绝不会让无色成为别人的女人一样。”

    “就要回京了吗？”脸微热，她不自在地悄声转移话题，“皇上那边知道消息了吗？”

    司空曜答道：“我这次来没有和父皇通报，但是出京之前已经让猎影透露大哥的消息给野战，野战一直在到处找你们，只不过猎影给他布了不少疑阵，让他找错了方向，所以一旦得到准确消息，他一定会第一个告诉父皇的。”

    “也许父皇盛怒之下会把我废了？”司空政淡淡一笑，“看来后面要面对的风雨可不亚于眼前啊。”

    “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做？”司空曜至今仍不解这个谜题，在他眼中的大哥是个做事谨慎小心，不会冒风险，也不会违背任何规矩的皇子典范。

    司空政答道：“人这一辈子总要轰轰烈烈的做点什么，不让自己有所后悔吧？无色，你说呢？”

    她静静地看着他，“我只知道，跟着你，我从不后悔，如果错过了，也许我才会后悔一辈子。”

    “那么，就让我们一起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与她依靠着，他噙着笑，对弟弟说：“出发吧，我们回京去。”

    司空政所做的这一切的确轰动了京城，乃至全国。

    虽然他一回宫便被盛怒的皇上下令关入禁宫，让他面壁思过，谢罪天下，但是太子不惜诈死也要为民铲除贪官污吏的壮举，顿时传遍街头巷尾，蔓延全国，人们纷纷议论着太子无上的美德，为其请命的百姓更蜂拥入京城，恳请皇上保住太子之位，减免处分。

    在太子殿中，已经被禁足一个月的司空政正在和嫣无色面对面对弈，这一个月来，简单而平静的生活成了他们的全部，但是他们没有丝毫怨怼，反而乐此不疲。

    “无色，这一步你可下错了。”看到她投下的一子，司空政忍不住出声提醒，“若是这样走下去，用不了十余子你就要败在我手上了。”

    “世事难料，为什么你不再走走看呢？”她显得很有自信。

    “世事再难料，也要顾及天理人情，你这一步是在讲天理，还是在讲人情？”司空政一语双关。

    嫣无色淡然响应，“我做事只遵从自己的心意，从不在乎什么天理，至于人情，如果对方无情，我便无情，对方有情，我便有义。”

    “所以父皇撤了你这个四品女捕头的官职，你也不生气？”

    “当不当官本来就不是我所在意的，当初如果不是被你骗得入了仕途，我才不会走这条路，现在最好，无官一身轻。”

    “真的吗？可是我看你最近总和猎影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

    微垂下眼，她嘀咕一句，“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

    “说吧，别让我自己猜。”

    “猎影探查到，当初曾经在林间伏击过我的两个小毛贼，其实是野战指使。”

    “哦？为什么？”

    “大概是嫉恨我总是被你委以重任吧。”

    他一听却笑了。“这一次你错怪他了。”

    “我错了？”嫣无色不信地看着他，“哪里错了？”

    “那两个小毛贼应该是父皇让野战派去刺杀你的。”

    “为什么？”她心中一痛，“我为朝廷卖命，难道该死？”

    “你肯为朝廷卖命，肯为我卖命，但是一直不肯为他卖命，父皇只是想对你略施惩戒，让你知道自己的生死荣辱从来都是操控在别人手上的。”

    嫣无色沉寂一瞬，幽幽的问：“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看到你手臂上的伤时便知道了，这种黑色的十字伤口只有野战专为父皇驯养的一批杀手使用的暗器才能造成。”

    她怨怼地埋怨，“怪不得人家说伴君如伴虎。”

    “伴我呢？像伴什么？”他打趣地问。

    嫣无色撇撇嘴，“若是百姓请命成功，你早晚也是人君，谁知道你会不会变成皇上那样的老狐狸？”

    他浅笑吟吟，手掌勾过她的小脸，攫取她的芳唇，“只要我这只狐狸不会娶三宫六院不就好了？”

    忽然间，外面传来太监的长声高呼，“万岁有旨，宣太子殿下内宫晋见！”

    喘息了一下，她推他一把，“去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咬了一下她的指尖，他笑着起身向外走去。

    嫣无色看着面前那局残棋，微微一笑，将棋盘抹乱。

    只要心中无悔，管它成败如何？

    三日后，宫中传出消息，皇上因百姓请命而赦免太子之罪，同时定下萧昊的斩刑，因为太子的求情，所以皇上没有因萧昊之事而株连萧淑妃全家，但这一场风波所牵涉的诸多行贿官员都被一并捉拿，进京问罪，而主审官正是太子司空政。

    司空皇朝的江山，在经过这一场大风大浪的洗礼之后，总算回归平静，不久之后，据说皇上因为心事积郁而生了重病，卧床不起，朝中所有大小事情都交给太子处理，虽未登基，但太子已然是帝王之姿。

    而在这一连串巨大的变故之中，很少有人留意到神捕营中忽然缺少了那位名动天下的女神捕，只是有传闻说太子悄然成亲，太子妃的身世来历成谜，于是百姓的话题又多了许多。

    天下事便如嫣无色所下的棋局，只是这一盘，江山大定，胜负已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