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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羞辱

﻿阳春三月，桃花盛开，春回大地，草长莺飞，处处透着浓浓的春意。

    但在本城新贵裘家大厅里面，这气氛可就和春天半点都不搭界。站在下方的桃姑脸沉的就像那数九寒冬的河道，仰着下巴对着坐在上面纹丝不动的江玉雪道：“我才是裘家明媒正娶的妻子，又没犯七出之条，你纵家资豪富，却也是晚我进门，见我进来，还不快些行礼？”

    江玉雪，裘家半个月前鼓乐喧天抬进门的新娘子，此时是裘家宅子里的当家奶奶连眼皮都没抬，她身后站立着的丫鬟早就在桃姑方才闯进大厅里面的时候就想轰桃姑出去，瞧她长的那样，一张又黑又瘦的面皮，额头上还有老大一个疤，瘦伶伶的身材，只怕全是骨头，走进来的时候，把水磨石砖的地都踩的全是泥，一双大脚，就算进这里当个粗使的婆子只怕都怕吓坏了主人，竟然还想在自家小姐面前摆什么原配架子，真是不知死活。

    丫鬟心里虽这样想，那张樱桃小嘴微微张了张，预备替自家主人说两句，却被下面站着的张妈妈用目示意止住，只得怏怏闭了口。

    桃姑本以为自己这话说的义正词严，就算到了县衙大堂上都不怕的，谁知对方全不招架，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对方的任何一句回应，她是个性急的人，不由上前一步，拉了袖子就要上前去拉江玉雪：“你休和我在这里充什么当家奶奶，还不快些下来行礼？”

    见她要动手，张妈妈淡淡开口：“你们都是死人吗？打量着姑娘好性，就任由这被休的妇人在这里胡言乱语，还不快些打她出去？”那些丫鬟养娘们早巴不得这句，纷纷就要上前把桃姑拉出去。

    被休？桃姑不相信的看着面前这些女人，一月前公婆上城来时还对自己说的好好的，叫自己在家好好守着，等到这里收拾好就遣人来接，谁知等来等去，等到的竟是昨日村里的人说的，半月前自己相公已另娶新人，一夜辗转不眠，四更时就回娘家找娘家哥哥，要他和自己进城来瞧，谁知自己娘家哥哥推说田里事忙，要等等再来，这种事体可是能等的？

    自己这才孤身上城，寻摸到这里时，看见门上挂着的喜字已是知道旁人说的不妄，闯进门来见这屋子和乡下的房子全不一样，那肚皮里的气都差点胀破，看门的小厮虽想拦住，却被自己到了厅上，见上面坐了个十六七的穿绸着缎的美人，身边还有丫鬟养娘管家婆子围在那里请示家务，这肚里的气就多了些酸味，还有几分苦涩。

    当日自家相公说要出去学做生意，自己一口应承不说，这五年来，他也没几封书回来，银钱就更不要提，还不是自己在家里伺候公婆，农忙时节请不起短工，又没有牛可使，自己一个女人挽了袖子下田，这才保住一年的口粮。

    做了田里的活，回来还要做饭洗衣，养猪喂鸡，这样过年时节也能有猪肉吃，鸡蛋换些油盐，多出来的又给公婆享用，辛辛苦苦五更爬起，却要到了三更还在灯下做衣缝衫，不就是为了走出去旁人不笑话自己？

    一月前接了相公的书，说的是在城里置了大宅，接公婆前去养老，自己还当苦尽甘来，谁知竟纳如此美妾，纳妾却也不恼，只是怎么也不能忘了自己才是裘家三媒六聘娶进来的媳妇。

    就算说破了天，也逃不过去，谁知这下人竟说自己已经被休，还要让这些丫鬟养娘轰自己出去，桃姑手上还是有几把子力气，那些丫鬟养娘虽有四五个，不过都是在内宅中拿针线做活的，桃姑不过略使一使力气就把她们挣开，头就转向张妈妈，一口浓痰啐到她脸上：“呸，歪喇货，年纪活到狗身上了，空口白牙的说我被休？”

    说着也不理张妈妈，只是径自走到江玉雪身边，伸手就去扯她，江玉雪见她一双手满是老茧，似乎还有没洗干净的泥，那眉头不由微微一皱，身子往一边一侧，还是没有说话。

    丫鬟急忙过来扶住江玉雪，那嘴就似刀子一般：“你这乡下女人来充什么奶奶？三月前你哥哥可就接了裘家给的休书，还有五十两银子，二十亩地，你可睁大你的狗眼瞧瞧清楚，这里姓裘，你自姓楚，和你半点干系都没，竟还老着脸皮进来，实在是不知羞耻。”

    江玉雪轻斥那丫鬟：“香叶，胡说什么？”桃姑听的她声音似黄莺一般，比那戏上的花旦的声音还要好听一些，心里不知是酸还是苦，还是旁的，只觉得浑身冰冷，手开始抖了起来，伸出一指直指江玉雪：“我不信，纵休了我，也要有原媒，有见证，况且我从没见过，公婆也没说过，怎就休了我，定是你这狐媚子扯的谎。”说着就嚷起来：“快些请公婆出来为我做主。”

    张妈妈已经把脸上的那口浓痰擦掉，踮着小脚上来：“你还在做梦呢，老爷太太前个月来的时候可是和大爷说的清楚，把你打发回家了，此时你想见他们，也要撒泡尿照照镜子，配不配。”

    江玉雪的眉头皱的更紧：“妈妈。”张妈妈忙赔笑道：“瞧我这糊涂的，这等话怎能进到姑娘

    的耳里？”江玉雪扬着头对张妈妈道：“妈妈，想来楚姑娘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既这样，妈妈你去拿十两银子来，怎么说她也做过裘家媳妇。”

    张妈妈一张脸笑的就似花开：“就知道姑娘是宽宏大量，菩萨心肠。”这主仆两在那一唱一和，桃姑此时不光是觉得浑身冰冷了，一颗心浑似被冰水浸着，半点暖气都无，手僵在那里，嘴张的极大，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去问谁？

    江玉雪看着怔在那里，似失了魂样的桃姑，施施然站起身：“妈妈，想来相公已经回来了，厨房里的燕窝粥预备好了吗？”香叶急忙上前搀住她：“姑娘，姑爷的燕窝粥早熬好了。”是吗？江玉雪鬓上插着的赤金簪上的红宝石微微一动，唇边有了笑意：“香叶，你对相公可极细致，省了我的心。”

    香叶脸上顿时有了一丝红色，瞧着姑爷对姑娘那个温柔体贴的劲，谁不心热，江玉雪唇边虽在笑，那眼已经往香叶脸上瞧去，馥香轩的茉莉胭脂，要五钱银子一盒，这丫头竟这么舍得往自己嘴上抹，瞧她还有几分姿色，只是要在自己口里抢食吃，做她的梦罢。

    相公？桃姑混乱的心里突然听到这句，对，见到相公就好了，她推开张妈妈塞给自己银子的手，张妈妈没有料到，手里的银子掉地，险些砸到自己的脚，急忙蹲下身子去拾，瞧着桃姑的背影，暗地里啐了一口，呸，这等容貌，家世，想必也没有什么才学，还想和自己的姑娘抢姑爷，也不去照照镜子，要自己是她，早羞死了，旁的不说，光江家陪送的这座宅院就值千两银子，把她卖了连头带尾只怕也不值这十两银子。

    江玉雪正走出几步，桃姑猛的追上来，差点没撞到自己，桃叶已经对她怒目而视，桃姑不管这对主仆，只是看着江玉雪，不停重复：“我要见相公，见公婆。”

    江玉雪哪还有心情理她，香叶伸出手去轰桃姑：“不要脸的贱妇，老爷太太可没空见你，还不快些滚。”桃姑的手上力气大，不过轻轻一推，香叶就差点跌倒，江玉雪一双大不过三寸的小小脚，少了香叶的扶持，又被香叶带了下，险些栽倒下去，江玉雪不由娇滴滴啊了一声。

    张妈妈急忙过来扶住江玉雪，那嘴里可就说不出什么好话，对着桃姑变了神色：“你这毒妇，无端的推我家姑娘做甚，姑娘的一根毫毛伤了，你都赔不起。”桃姑虽被她骂了，却不觉得只是伸手出去拉住张妈妈的衣服怔怔的道：“我要见相公，见公婆。”

    张妈妈还待再说，院子里旁的下人们都行礼下去：“见过大爷。”张妈妈眉一敛，果然就见裘世达大踏步走进来，他满脸寒霜，活似别人欠了他成千上万两银子，看见他，桃姑放下拉着张妈妈的手，那眼泪就要下来，张嘴正要说话。

    裘世达就开口道：“你这被休的贱妇，还来裘家做甚？”这一句话声音不大，听在桃姑耳里却像是夏日里一个霹雳直打到自己脑门上来，她眼里的泪都被吓了回去：“相公，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被休，七出之条，你可要说出个道道来，不然，我们就县衙堂前走一遭。”

    裘世达说出这话就低下头温言去问江玉雪方才可被吓到，桃姑连问他数声，他才不耐烦的挥手：“当日休你，堂上父母做主，你哥哥收了休书，现有原媒为证，你嫁入裘家五年都无所出，为子嗣计，自然要休了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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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绝境

﻿堂上父母做主？桃姑瞪大眼睛，裘世达的眼不过往桃姑这里扫了眼，又低下头对江玉雪道：“娘子，你可被吓住了，她一来你就该命人打她出去，这样的人怎么还有脸皮到我裘家来闹。”

    裘世达对江玉雪的说话声音越温柔，对桃姑来说，就好似有钝刀一刀刀在割她的心，嫁给裘世达这五年来，连头带尾，两夫妻在一起不过三个来月，别说对自己这样软款温柔的说话，就连个笑容都是极少的。

    自己陪着小心，生怕有半点服侍的不周到的，等他出外做生意去了，对堂上公婆也是极经孝道，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他出人头地，自己也能夫贵妻荣，安享荣华，谁知竟是这等，桃姑身子摇了摇，咬牙又上前去拉住裘世达的袖子：“相公，你怎能如此，就算不念我们夫妻之情，当日我对公婆却也是克尽孝道，没有半点忤逆，这事公婆定是不知道的，还容相公让我见见公婆，求个明白。”

    桃姑在那里说的哀痛，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会落泪，裘世达却越发厌恶起来，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人，自己出外那么多年，才知道做生意赚的大钱财是不容易的，辛辛苦苦不过刚能糊口罢了。

    幸得江家老爷青眼，见自己为人谨慎，传来问了几句，早知道江家的爱女还没出嫁，问答之时说出本有妻室，不过为人悍妒，又兼丑陋不堪，虽想休了她去，谁知她撒起泼来，自己一家躲避不及，这才出外，也只愿能为裘家留个种。

    讲的多了，连自己都渐渐信了，江老爷也信了七八成，话里透出几分想把女儿许嫁自己的意思，这才定下计策，去年年末时候寻来楚家哥哥，许下银子田地，又找来原媒，写下休书，自己父母亲自面见了江老爷，讲到桃姑如何对自家时，母亲大哭不止，江老爷更是信的十足，这才松口许了婚事，得以娶了江玉雪过门，新娶的娘子美貌不说，带来的嫁妆也有数千两银子，她此时倒闹了上来，自己的如锦前景就这样毁了不成？

    裘世达的眉毛拧成了两个疙瘩，转身道：“孝敬公婆，你也好意思说出口，你给我爹娘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每日里还要我娘亲自做茶饭服侍你，我爹还要去守着那猪鸡，这是你做媳妇的道理？”

    桃姑没料到他竟如此颠倒黑白，张嘴正要分辨，裘世达已经又接着道：“我出外五年，我爹娘受了你无尽的气，我娘一双眼都险些哭瞎，娶妻本为的是侍奉爹娘，你这样行为，自然要被休，我本出于好意，私下写了休书，传了原媒，把你付于你哥哥领回家去，为的也不一场夫妻，不忍显你丑名的缘故，谁知你还不知羞，竟吵闹上门。”

    裘世达说一句，桃姑的心木了一分，等他说完，桃姑连自己身在何方都不知道，张妈妈的脸上早露出鄙夷之色，丫鬟养娘们窃笑不止，江玉雪的手搭在香叶肩上，脸上可还一派平静，眼可没有半分望向旁人，只在裘世达眼上，长的这样出众的男子，也岂是那个丑八怪能消受的？

    不过还是要做个贤惠样子出来，江玉雪张了樱桃小口，娇滴滴叫声相公：“做人只念善，休念恶，楚姑娘定是一时无路可走，才求了上门，这里有十两银子，相公你交与她去，也算夫妻一场。”

    说着张妈妈已经上前，手里托了小小两锭元宝，塞到桃姑手里，桃姑此时似失了魂魄一般，任由她把那银子塞到她手里，见她接了银子，江玉雪眼里的鄙夷更胜几分，裘世达柔声的道：“娘子，我们进去吧。”

    就携了她的手打算往里面走，桃姑痴痴的望着他的背影，主人这一转身，张妈妈的脸色顿时变了，对丫鬟们使个眼色，丫鬟们一拥而上，把桃姑推了出去，桃姑此时那还有半点理论的心，只觉得双腿险些都撑不住身子，脑子里乱成一团，这究竟是为何？

    角门处出来一个管家娘子模样的人，桃姑见她有点眼熟，像是被遣去接公婆进城的人，不由站定，想来定是公婆要为自己做主，那管家娘子走到桃姑面前，面沉似水，话也不说伸手对着桃姑脸上就打了两巴掌：“老爷太太说了，当日你在裘家，他们受了你无数的闲气，他们仁慈不理会你，谁知今日你竟又上门闹，这两巴掌就给你个教训罢。”

    丫鬟养娘们笑的更为大声，开始议论起来，一口一个不识羞，打的桃姑无路可逃，拉拉扯扯到了裘家大门，她们把她推了出去，扑通一声关上大门，桃姑跌倒在地，抬眼去看门上贴着的红喜字，五年前，好像坐的轿子也是这样进了贴着喜字的裘家门里，她定定望了一会，突起跳起来，捏起拳头去敲门：“开门，我才是裘家的媳妇，快些开门。”

    任凭她喊的声嘶力竭，那两扇大门都纹丝不动，此时已近中午，慢慢的有人走拢来看，也有人在议论，那议论里无非就是桃姑如何不贤，如何丑陋，裘家忍不过气去，这才休了她，休她之后她还上门来吵闹，果然就是个不贤妇人。

    那大门上渐渐有了血迹溅上，桃姑却不觉自己的手已经破了，还是敲个不止，人群里挤出一个男子，劈手拉住她：“妹妹，快随我回家去。”桃姑发丝全都乱了，抬眼去看楚大郎：“哥哥，他们说我不贤，说我不孝公婆，你且说说，可有这么回事？”

    楚大郎知道自己妹妹竟独自一人上了城去寻裘家，心里暗道不好，当日裘家可是给了自己五十两银子，二十亩好田的，还答应日后帮衬着自己，细想一想，自己妹妹这等容貌，裘家的发了财，自然也看不上自己妹妹，那时一个失宠的正室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去，还不如爽快接了裘家的休书，换些现银子是正经。

    要是妹妹真的闹起来，裘家把这些都收了回去可怎么是好，这才交代了家里往城里来，走到街口的时候恰好遇到裘家小厮去寻自己，咕噜了几句，又拿了他递过来的一个荷包，这才上前把桃姑拉了下来。

    此时大街之上，楚大郎也不好多说，见妹妹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只是叹口气道：“妹妹，且随我回去。”谁知就听到裘家小厮咳嗽的声音，裘大郎狠了狠心，一巴掌拍到自己妹妹脸上：“这等事体，你知不知羞，还不快些随我回去，来别人家胡闹什么？”

    楚大郎是个男子，这巴掌可不是方才管家娘子那两巴掌可比，桃姑的脸登时就肿起半边，她捂住脸不相信的看着哥哥，楚大郎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她拉出人群，上了匹小驴而去。

    桃姑一路迷迷瞪瞪，似在梦里一般跟着楚大郎回到楚家，楚大嫂见他们回来，嘴一撇迎上去，怎么不干脆死在那里，这样还能多敲裘家些钱财，脸上却还笑着问长问短。楚大郎也没理自己浑家，只是把桃姑推到房里：“妹妹劳乏了，歇息去吧，等你醒来再细细的说。”

    楚大嫂急忙跟着进来，夫妻两一起动手，把桃姑推进被窝，桃姑此时恰似身子不是自己的，任由他们动作，看她闭上眼睛，夫妻两这才出去。

    桃姑只觉得像被谁打了一顿似的，浑身生疼，本想着略闭闭眼，谁知竟沉沉睡去，醒来时候看太阳像已落山，桃姑急忙掀开被子就要下地，还要给公婆做饭，脚刚触到鞋子，才想起自己已被裘家休弃，心口顿时尖锐的疼了起来，疼的都快喘不过气来，环顾四周，这是在娘家，拢拢头发，想出门去找哥哥说话，怎么才讨回这个公道来，谁知外面传来哥嫂说话的声音。

    想是大嫂在跺猪菜，那声音是哐哐的：“我说你就不该去接她回来，等她一口气别住了，在裘家门口上了吊，那时节你再去，最少还能赚个百把两银子回来，到时我们拿了银子，买田买地，岂不快活，现在一个大活人接了回来，这张嘴你倒要用什么养，老娘可没有养她的钱。”

    楚大郎的声音里陪着小心：“娘子你也小声些，妹妹还睡着呢。”楚大嫂吐口吐沫：“呸，这日头还挂在天上呢，她就睡下了，难怪被人休了，我说你这个不识数的，当日就该多要裘家些银子，不然今日也要等她死了再去，不早不晚，偏偏那时候去，白费了腿不说，还耽误地里做活。”

    楚大郎呵呵一笑：“娘子休恼，今日也不是空手。”楚大嫂又呸了一声：“这几两银子济什么事？就该等她死了再去，你这个没成算的。”

    桃姑听的心里直发凉，原来自己的哥嫂竟然这般，这还是十年前父亲去世时候拉着哥哥的手不肯闭眼，直到哥嫂都发誓说会对自己好父亲才含笑而去的哥嫂吗？想起慈爱的父亲，桃姑极想到他坟上哭一场，若父亲还在世，定不会让自己受这样的羞辱。

    楚大嫂骂楚大郎正骂的顺口，桃姑这开门吓到她，楚大郎忙笑着上前：“妹妹醒了，这事却要等我细细和你说，等过了些时，再另寻一门亲事。”楚大嫂既被撞破，也不再装，不顾楚大郎在旁使眼色，脸一沉：“再寻亲事？就她这黑似鬼的样子，有人肯要吗？也只是当日你爹在的时候是个爱女，夸她聪明，读的那几本书现时半点用都没有，人家挑粗使婆子，也要个容貌周正的，你这样，去死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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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转机

﻿去死？桃姑的眉皱了皱，是，现在死了还好，死了就能见到爹了，楚大郎见妹妹的神色顿时变了，心头有了不好的念头，急忙上前拉住她的袖子：“妹妹，你嫂子刀子嘴豆腐心的，她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你休要走了短见。”

    楚大嫂放下手里的菜刀，卷了袖子走上前来一巴掌就打在楚大郎的脸上：“少来这出，她死了，正好去找裘家要钱。”说着拿起旁边放着的一根麻绳丢到桃姑面前：“还不快些拿着去了？要记得，吊死在裘家的大门口，我们说话也好响亮。”

    楚大郎没料到浑家竟然来真格的，疾步就要追上去，谁知袖子被浑家紧紧拉住：“你去做甚，难道你又多余的米粮养她不成？”楚大郎虽说为了钱财把自己妹妹的婚事卖了，心里却也还有一丝怜惜之情，挣着手道：“那总是自家妹子，难道真望着她寻死不成？日后地下我也没脸见爹娘。”

    说着又要往外追赶，楚大嫂紧紧拦住门：“你现时还不到三十，就算活到六十，到死也有三十来年，等你死了，公婆只怕早就投胎转世去了，想那些做甚。”

    他们夫妻在这里吵嚷，桃姑手里拿了麻绳，飘飘荡荡出了村，寻死，却要往哪里吊呢？村口有棵大桃树，听说自己出世时候，桃花盛开，娘这才给自己起名叫桃姑，既生于桃花开的时节，就死在桃花开的时候，也算个完全的事情，桃姑信步往桃树那边走去，有路人见到她，招呼道：“二妹妹这是回娘家来了，想来清明要到了，这是给二叔上坟去的？”

    上坟？桃姑嘴里漫应着，这不就是往爹墓去的路，爹，女儿这就要寻你去了，桃姑岔上一条小路，走了半里，来到父亲的坟前，没有带锄头，用手把上面的杂草拔了，折了几支野花供在坟前，又大哭一场，把眼泪擦干，头发拢好，恰好坟边就有一棵高大的杨树，桃姑把麻绳挂在杨树上，打了个圈，这总要有个垫脚的地方，桃姑去坟边预备搬块石头过来，石头刚一拿起，露出下面的一个布包来，这是谁会藏什么东西？

    桃姑捡起布包，这布是很普遍的蓝布包，难道说是什么小贼偷了东西就藏在这里，桃姑不由抬头看看，见四周都没有人，打开看时，里面有一张纸，纸旁边还有个圆筒，这纸上画的东西是桃姑从没见过的，还有些奇奇怪怪的，蚯蚓样的字。

    桃姑拿起这圆筒，这圆筒看着轻巧，还是有些分量，两头都是水晶样的东西，这什么东西镶着水晶，定是贵重之物，桃姑不由把圆筒凑到自己眼前一看，呼，离自己还很远的庄子一下就在眼前，这唬了桃姑一跳，难道说这就是书上说过的千里眼？

    桃姑定定神，又把圆筒凑近眼前，果然庄子里的树木看的清清楚楚，桃姑不由笑了，这还真好玩，这东西是千里眼，那这张纸又是什么？再说这样东西，定不是寻常人家有的，那个胆大的小贼会偷这东西？

    桃姑拿着那张纸反复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渐渐天黑了下来，桃姑决定把这东西带回家，失了这东西，定会有人来寻，那时惊动庄子里的人，再还他不迟。

    桃姑刚把东西原样包好，走了两步就见杨树上挂着的麻绳，顿时泄气，自己出来是寻死的，这还活着回去的话，大嫂的话就更难听，再说若不死，又有什么路可走？

    裘家给的银子，看来也是拿不回来，自己生成这样，连做个粗使婆子也不成，真的是走投无路，桃姑的眼泪又往下掉了，爹爹生前常说天无绝人之路，可是自己现在就已走到绝路，没有半点旁的希望了。

    桃姑不由靠到墓边，用手描摹着父亲碑上的字，爹爹，你若有灵，就告诉女儿该往哪里走？心里默念不了，一道霹雳打了下来，照的这边雪亮一片，霹雳打过，雷声响起，接着洗洗刷刷下起雨来。

    桃姑又没有个躲雨处，不一时就被淋湿，只得蹲在墓边，到底该往哪里去？这折腾了这么一会，也不想死了，这做鬼定是没有做人快活，再说听的吊死鬼要等找到替身，方可投胎转世，而且吊死鬼那舌头伸的老长，自己本就长的不好看，再伸个老长的舌头，只怕连替身都找不到。

    桃姑还在苦苦思索，突然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那话音里带有嘲讽：“我说你这小子胆小，这不过下了个雨，就不敢出来寻那东西，这关过不了，大爷定不会让你上船的。”接着是另一个人有些胆怯的声音：“这，这这不是胆小，好哥哥，你左右没事，不出来陪兄弟我走走。”

    寻东西？桃姑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布包，难道是寻这个？探头看一眼，果然就见两个年轻男子走到那块石头那里，年纪小一点的男子伸手去搬石头，结果石头一揭开，下面空空无有，这男子急了，把石头搬开，又瞧了一遍，带着哭腔对那个打着伞的男子道：“三哥，东西不见了。”

    那被叫三哥的把伞塞到他手里：“你这小子，没细细寻就这样说，看三哥给你找出来。”这三哥自然也找不出来，这下两人都急起来，那年纪小的其实不过十四五岁：“三哥，这怎么办，要真丢了，大爷定会要了我的命。”

    三哥年纪大些，看起来也镇定些，拍一拍他的头：“定是下雨，被水冲走了，放在坟圈子里，总不会被鬼拿走了。”说着示意再找找。

    桃姑听了半响，知道这布包是他们的，想是当家人对他们的一个试炼，出声道：“不要寻了，东西在这里。”这时又有一道霹雳打过，把桃姑的面貌看的清清楚楚，那年轻些的把伞一扔：“鬼啊。”转身就要跑。

    鬼？桃姑自认自己虽长的黑了些，但还不是鬼，那三哥看起来不光年纪大，也镇定些，伸手把那小子抓住：“什么鬼？看她有影子，那里是鬼了。”桃姑此时已站起身来，那三哥上前抱拳：“大嫂怎知东西在哪里？”

    桃姑把手里的布包一亮：“就在这里，不过你们须的告诉我里面是什么，我这才能拿了给你。”三哥毫不迟疑：“里面不过一张地图，一副望远筒罢了，这东西旁人拿了也无用。”原来那张纸叫地图，桃姑暗自点头，把布包递了过去。

    三哥打开一瞧，里面的东西果然都在，忙道：“多谢大嫂，只是不知夜这般深，大嫂怎么还在这里？”这话让桃姑不知如何回答，那小子拉一拉三哥的袖子，示意他往杨树上看，三哥一眼看到杨树上的绳圈，明白些许，开口道：“大嫂家住何方，此时夜深，不如就送大嫂回家，也便向尊夫致谢。”

    这三哥的本意本是以为桃姑是不是和丈夫吵了架，这才一口气憋不住来这里寻死的，这样说话不过是打消桃姑寻死的念头罢了，桃姑听了这话，心里却似打翻调料罐子，什么滋味都涌上来，喃喃的道：“什么丈夫，不提也罢。”

    这话听在三哥耳里，反而更坐实了猜测，忙道：“大嫂，蝼蚁尚且惜命，人身不易，大嫂怎轻易跑撇？”此时雨倒停了，桃姑脸上的水汽却依旧：“若能有一线之机，谁又肯走这条路？”

    这三哥是个热心肠，听出桃姑话里不好，反正雨已经停了，东西也已拿到，索性坐在石头上听桃姑慢慢讲来。

    桃姑也是心里憋的久了，况且陌路人转瞬就分开的，一五一十把在裘家的话和自己大嫂的话说了出来，落后道：“若还有一丝可行的地方，我也不会走这条路。”三哥叹气不已：“天下哪有这等事体？大嫂此时却可还有旁的路？”

    桃姑黯然道：“还能有什么路，既寻死不成，就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三哥正待说话，那小子突然开口：“可是他们这样辱你欺你，又颠倒黑白，难道你不想报了仇？”桃姑眼里闪出光：“但凡我是个男子，也要去闯了这天下，可惜不过是女儿身。”

    那小子低头叹息：“你要真是个男子就好了，可以求大爷带你出海，出海一趟，十两银子可以赚回百倍，这样出了十来回，不就挣下大大家事，可以报的了仇。”

    出海，挣钱？男子？桃姑心里突然有丝光闪过，这三哥轻哧那小子：“你啊，还是先想想自己的事情。”说着就要起身，谁知桃姑扑通一声跪到了他们面前，这吓坏了三哥：“大嫂快些起来。”

    桃姑怎肯起身：“方才那小哥已经说了，出海一趟，利息颇大，我想这男子能做的，女儿家为甚不能做，还请两位在你们大爷面前美言几句，千万携我上船。”那小子没料到愣在那里，这三哥皱一皱眉：“大嫂，话不是这样说的，海路辛苦，女子始终不便当。”

    桃姑连连摇头：“我不怕辛苦，当日那般苦都熬过来了，再说，”桃姑继续道：“我本来就生的丑，索性扮了男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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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誓言

﻿扮了男装？这三哥瞪大眼睛，那小子早拍手叫了起来：“这主意好，戏文上不是有那扮男装代父从军的？这大嫂扮了男装上船也可以。”小子的话没说完，脑袋上就被三哥打了一巴掌：“小孩子家家的，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胡言乱语。”

    说完三哥不管那小子还有什么话说，把桃姑从地上拽起来：“大嫂，你若有什么难处，帮衬几两银子是成的，这么大的事可不敢应了，天快亮了，大嫂还请回去吧。”

    桃姑眼里的亮光顿时又没有了，叹了一声走到那绳圈边：“罢了，既如此，我也就只有黄泉路上走一遭了。”她这一动作，吓坏了那小子，小子急忙上前拉住她：“大嫂休要如此。”说话时候小子还转头对那三哥：“三哥，救人一命，深造七级浮屠，况且大嫂还帮了我们，你就帮帮她，去大爷那里说下情。”

    三哥的眼从小子的脸转到桃姑脸上，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桃姑生的五官还能看的清楚，鼻子扁了点，嘴大了些，面皮黑了一些，那身材也是瘦的，若不是着了女装，还真有些雌雄难辨，三哥细细打量过才道：“容我说句放肆的话，大嫂这个样子，扮成男装也有些可行，只是有两样事是极难办的，一是船上极苦，二来这做女子的，总和男子有些不同。”

    小子有些发懵的问道：“只要着了男装，再学了男人说话不就成了，还有哪些不同？”三哥想笑却又没笑出来，桃姑已经点头道：“吃苦我却不怕，那不便当处，我细致些也就够了，花木兰替父从军十二载，全无露出破绽，她那还是在军中，我这里想必两位兄弟也肯帮衬。”

    说着桃姑又跪了下来：“还请两位多多帮衬，我虽是女子，却也有报仇的心。”那小子心里早就许了，只是看着三哥，三哥叹了口气，把桃姑扶起来：“大嫂，你虽则这样想，也要换了男装瞧瞧，换装之后，还要去见大爷，大爷允你上船你方能上船，不然全是白费。”

    桃姑的心已经放下一半，点头道：“我生平最恨自己是双大脚，现时看来倒有些好处。”三人又商量几句，无非是对了些该怎么对大爷说的话，此时才彼此请教了姓名。

    那三哥姓朱，人都称朱三，那小子是他堂弟，今年不过十四岁，人都称他小四，他们俩是邻县陈家的伙计，朱三已随陈大爷出了几次海，小四看着心热，自然也想去，只是一来年纪小，二来又从小娇养的，陈大爷不许，小四十分恳切，这才用布包了这两件东西，放在桃姑父亲的坟头，夜里过来取，试验他胆量的意思，谁知恰好碰到桃姑。

    彼此又说了一会，却已天边发白，朱氏兄弟还要回去复命，约定明日午时在县城城隍庙里再会，桃姑再三叮嘱，朱三连连点头，称既然应下，就绝不会食言，三人这才各自分开。

    桃姑收拾一下，往楚家去，此时天边一轮红日喷薄而出，阳光照耀大地，桃姑心境比起昨日截然不同，就算前面有更多的艰辛，心里有了盼头，也是好的。

    她脚步轻快，不过一会就到了楚家，轻轻推开门，院子里也有一树桃花开放，桃姑只觉这桃花开的怎么这么好看，不由细瞧起来。

    “这是谁来了？”堂屋门开处，走出楚大嫂，她见桃姑还活生生站在那里，脸色顿时变的不好看起来，把手里挎着的篮子一扔，就当没看见桃姑一样，走到院子里径自做起自己的事来。

    “谁来了？”楚大郎也从门里出来，瞧见自家妹子，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并没发现桃姑有什么不同，上前拉住她手：“妹妹你回来就好，昨夜我本欲去寻你的，谁知。”说话时候楚大郎不由看向楚大嫂，楚大嫂冷哼一声，把一盆水泼在桃姑面前：“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我从没见过哪家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回来。”

    楚大郎不由叫了一声娘子，桃姑并不为忤，只是看着楚大郎：“田地我不要了，裘家送来的那五十两银子我要。”楚大郎还没点头，楚大嫂已经叫了起来：“那可是当初你嫁去裘家时候的嫁妆，现时你被休了，这嫁妆自然也要还回来。”

    桃姑也不看她，只是一直盯着楚大郎：“哥哥，那是小妹从此后安身立命的东西，还请哥哥还回来。”楚大郎为难的看向楚大嫂，楚大嫂把手在围腰上擦一擦，站起身走到桃姑面前：“你听好了，日后你可还要随我们过日子，这东西还是我们收着好让你度日，说什么安身立命，还不是给我们添了无数的麻烦。”

    楚大嫂在那里说的起劲，谁知桃姑只冷冷看她一眼，楚大嫂觉得今日这小姑和昨日有些不同，遂闭了嘴，桃姑的眼转向楚大郎：“哥哥保重，妹妹明日就要远离，这五十两银子，妹妹还有用场，并不会累的哥哥养我。”

    远离？楚大郎也觉出不对，他皱眉道：“妹妹何出此言，你我乃一母同胞的兄妹，你受了欺负，自然做哥哥的要护着。”受了欺负，桃姑不由冷笑。

    楚大嫂听的桃姑要走，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不需再养着桃姑，忧的是她要走了，这钱也要带着。想一想，脸上露出笑容道：“小姑要出门也是好事，只是这出门路上艰苦，那能带这许多银子去，这样罢，先带了十两银子，剩下的我们替你保管，日后你回来也有个去处不是。”

    “四十两。”桃姑不再废话，冷静开口，楚大嫂的话被打断，一咬牙：“二十两。”桃姑顿时觉得有些气结，摇头叹气：“三十五两，不给的话，我这就进屋去搜。”楚大嫂吓了一跳，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足数，妹妹，你看你侄子眼看着就要娶媳妇了，你这做姑姑的留下二十两银子给他娶媳妇也是该的。”

    看来三十两已经是大嫂能拿出的极限，桃姑点头：“好，三十就三十，快些拿出来。”楚大嫂说出三十两的时候还有些后悔，见桃姑答应的那么爽快，心里不由在想，早知道说个二十五两也会答应，脸上不由露出悔色，磨磨蹭蹭只是不去拿。

    桃姑见她不进屋，自己就要推门进去，楚大嫂哪肯让她进去，急忙拦住，满脸是笑的道：“罢了，我说到做到，这就进去给你拿。”说着走了进去，过了许多时也没出来，楚大郎面有愧色的看着妹妹：“妹妹，你这是要去哪？”

    桃姑微微叹气：“大哥，你休管了。”楚大郎看见妹妹这样，心里有些不好受起来：“妹妹，其实当日我不想接裘家的银子，只是你也知道。”桃姑微微低了眼：“大哥，你别说了，你我兄妹之情，从此就了了，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妹妹，我也只当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楚大郎眼圈不由有些红，自己也是被钱迷了心窍，昨日还拿了裘家的五两银子，打了妹妹一巴掌，当着人面还这样说，不由蹲了下来：“哎，妹妹，这件事实是做哥哥的做的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门打开了，楚大嫂活像别人借了谷子还她米一样，手里紧紧拽着个纸包：“就算把我们一家三口全卖了，也换不得这许多银子，更何况是个丑似鬼的。”楚大郎站起身，扬起手就想去打自己浑家，可惜夫纲不振已许多年，楚大嫂哪怕这个，反把身子往他面前一递：“你打啊，你有本事打下来，老娘就日日给你端洗脚水。”

    见他们夫妻要吵起来，桃姑也不想再劝，从楚大嫂手里拿过那纸包，打开看时，里面是包的紧紧的六锭细丝银子，用牙咬一咬，想来不是铅锭，对他们夫妻行一个礼：“哥哥，小妹这就走了，哥哥珍重。”

    说完就走出楚家，楚大郎还欲追出去，早被楚大嫂拦住，被她嚷骂。桃姑走出楚家，手里有了银子，还是要回裘家收拾几件衣物，既要扮男装，还要赶紧把那些衣物改出来，好在楚裘两家离的不远。

    裘家的小茅屋还是和原来一样，桃姑昨日走的时候用树枝挡着门，轻轻推开门，看着院子里熟悉的摆设，不过一日没有回来，却恍如隔世，听见脚步声，圈里的鸡猪开始叫起来，昨日走的匆忙，都没喂过它们，桃姑下意识的要去找食，又放了下来，罢了，自己都要走了，还管它们做甚？

    只是听它们叫的凄惨，桃姑转身出了院门，走到邻居那里，此时个个邻居想来都知道桃姑已被裘家休了，见他们面上神色，桃姑也不细究，把鸡给了左边三婶，猪给了右边二姑，看着她们把鸡猪赶走，二姑还拿了串钱塞给桃姑：“这事确是做的损阴德，二姑穷，这串钱你拿着吧。

    ”

    桃姑推辞不掉，只好收下，他们走后，胡乱做了些吃的填了肚子，就收拾起东西来，那些旧衣都撇了不要，翻出两套男子的新衣衫来，这是桃姑自己舍不得穿新的，特地给裘世达做的新衣，虽是布做的，当日做的时候也是十分精心的，桃姑拿了这两件衣衫，心里又泛上凄楚，擦一擦泪，动手照了自己的身量改了起来。

    这改起来是极迅速的，不过半个时辰就改好一套，桃姑往身上试试，又走到井边打了桶水照照，这还真像个男人，只是没有喉结，看来还要把领子改高一些，桃姑正欲脱下再改，听的身后有人问道：“这位小哥，请问你可知道这家的人到哪里去了？”

    小哥，桃姑还有些不适应，随即意会过来是喊自己，转身见是个仆人打扮的，急忙咳嗽一声，刚要万福，又抱拳道：“不知你要寻他家的人何事？”

    桃姑的声音本不似平常女娘那么尖细，又刻意做了，倒还像个男子，这仆人急忙回礼道：“我家大爷遣我来打听一下，想问下这家可出了什么事？”大爷，难道是裘家的下人，可是怎么会进了这里还畏缩？

    这仆人急忙道：“我家大爷姓裘吗，是来打听昨日那个女子她回来没有？”看来是来打听自己死了没有，桃姑心里冷笑，面上却道：“那女子没死，昨日我遇到她时，她叫我传句话给你家大爷。”

    这仆人急忙竖起耳朵，桃姑道：“那女子说，当日裘家对她所为，异日必十倍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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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初见

﻿第二日中午，灿烂的阳光照在城隍庙前，朱家兄弟站在那里，小四的眉头紧锁：“三哥，这午时都过了一刻，那位大嫂想必不会来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朱三叹了口气，昨日虽应下了，也和大爷说过，但大爷只叫把人带去看看，若这大嫂真的不来，到时也少些麻烦，只是这大嫂的遭遇说出去叫人极咬牙切齿的，真能报了仇也好。

    他们弟兄在这里交头接耳的议论，自然引起旁人的注意，有人走到他们面前作揖道：“两位可是在等什么人吗？”朱三心头有事，挥手正要说话，小四突然叫起来：“哎呀，这不是？”

    那人已经把手高高举起：“在下姓楚，家里排行第二，人都唤我一声楚二。”朱三也明白过来，眼前这人不就是做了男装打扮的桃姑？此时的她和昨日全然不同，一双眼里透着光亮，并不似昨日那种毫无生气，头发梳的纹丝不乱，用一根竹簪束了，身上的衣衫瞧来也是新制的，举动处透不出一些些女气。

    朱三心里不由赞了一声，回礼道：“楚二哥原来早到了，我们倒还没见到，失礼失礼。”桃姑露出笑意，小四也悟了过来，三人说了几句，就动身去往陈家。

    朱家兄弟是自家撑船来的，上了小船，朱三让小四撑船，又细细把昨日没说完的话再次叮嘱一遍，桃姑听的仔细，不时也问些陈家的事情。

    这陈家是附近极旺的人家，生意做的极大，有陈半县之称。近些年陈家的家主嫌这些生意利息不多，开始走起海路生意来，这海路利息虽丰，风险也是大的，遇到风高浪急时候，常连人带船都折进去，就算一路平顺，也会遇到盗贼，十艘船里能有四五艘船完全回来就是极好的。

    故此这走海路的人家，都是让伙计们跟着船走，从没有个家里的爷跟船去的，独这陈大爷和旁人不一样，还是少年时候，就偷溜上船，等到船开时候怎么也不下船，伙计们没法，只得带他走了几遭，也不知是他的运气来了，还是有神佛佑着，只要他跟着的船就从不出事，趟趟利息丰厚。

    商人趋利，陈老爷见儿子这样，也就由着他去，陈大爷得了父亲的允许，自然也就每趟船都跟去，这陈家的家事越发长了起来。

    等到陈老爷过世，本该由陈大爷掌家的，可是他虽有财神之目，这走海路总是个险事，谁家做父母的也不愿女儿嫁个这样的人，故此妻子也没娶得，他倒乐的自在，把掌家之事托于陈二爷，自己带着船就在海上行走，一年除了过年从不回来的，若忙了时，连过年都见不到他。

    这次也是凑巧，本来过完元宵就要走的，船上的伙计们有些年纪大的，该娶妻的就不想再在船上，他要多挑几个水手，再者有行商想附他船的，这些事情一搅，就耽搁下来。

    桃姑边听边暗自侥幸，若不是这些事扯到一起，再兼小四想上船，自己此时只怕已是一缕幽魂，想起昨日自己说出那话之时，裘家下人脸上的惊色，桃姑心里的气更舒了一些，要报则要变强，不然甚话都是白说。

    朱三瞧着桃姑的脸色，有句话始终没有说出来，陈大爷脾气有些古怪，也不知允是不允，若是不允，这位大嫂，不，现在该叫楚二哥了只怕依旧是换了女装，剪了头发做姑子去，可怜连她的兄长都不帮她。

    朱三还在想，已经有人招呼：“老三回来了，这就是你们昨日说的那人，瞧这样子十分瘦小，也不知道大爷肯还是不肯。”原来已经靠岸，有一人靠在岸边的柳树上正懒洋洋的和朱三打招呼。

    朱三跳下船，帮着小四把船栓在柳树上，这才笑道：“你别瞧这位楚二哥生的瘦小，手上却有把子力气。”桃姑已经下船，见这人有些瞧不上自己，故意卖弄，见朱三说话时候，那船有些不服帖，把手上的包裹放下，牙一咬，手上加重力气一扯就把小船扯了过来。

    朱三没料到桃姑手上还真的有些力气，不由愣了愣，桃姑把缰绳拴好，这才对说话的那个人拱手道：“在下姓楚，还没请教兄长姓名？”

    那人本来是看着桃姑生的瘦小故意说话激桃姑的，不料桃姑性子刚硬，倒尴尬起来，站直身子行礼道：“在下不过是说了做耍，船上辛苦，一般人都受不了这种苦。”桃姑拾起放在地上的包裹，淡淡的道：“船上再苦，陈大爷也在船上二十余年，他锦绣堆里长大的人都不嫌苦，更何况我这等出身？”

    那人不由在心里喝声彩，没料到这人貌不惊人，身材瘦小，说出的话却极有道理，忙正色道：“楚兄说的有理，倒是在下鲁莽，以貌取人了。”朱三已经笑着上前：“楚二哥，这是张大叔，是大爷得力的管事，为人诙谐。”

    桃姑忙又放下包裹重新施礼：“原来是张大叔，小可有礼。”张大叔急忙还礼：“听得三侄子说你是个行商，并不是伙计，怎么对我行礼呢？”

    行商？桃姑本以为是举荐自己做伙计的，怎么又变成行商了？她转头去看朱三，朱三对她使个眼色，既是行商，想来也有朱三的道理，一行人说着话行来，已经进了庄。

    陈家有钱，这庄子也盖的极大，再加上又是走海路的，还有些稀奇古怪的摆设，桃姑一路行来，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看，却也不敢细看，也不知这陈大爷能不能允自己上船，朱三说的自己是个商人，要备些什么货呢？

    还有这一路上的嚼裹，这三十两银子是够备货还是够吃喝的？桃姑不由暗自怪自己想的不够周到，只是已经到了这步，也只有硬着头皮往下走了。

    一路曲曲折折，到了一个园子里面，亭子之下，列着一帮小戏，正在那里吹拉弹唱，亭子里坐着几个男子，伺候的都是年轻美貌的丫鬟，都一色着了梅红衫子，浅蓝背心，腰间束了桃色汗巾，白绫的裙子，头上首饰鲜明，脸上笑容醉人。

    桃姑见了这种排场，不由心里咂舌，难怪要让自己充作商人，只怕这陈家挑伙计，也要容貌周正的，自己纵穿了男装，这面貌看起也是丑陋的。

    张大叔示意他们少待，径自进了亭里，高踞上座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一部大胡子几乎把脸都遮住，听到张大叔的话，眼往桃姑所在方向扫去，虽隔的远，桃姑却觉这人的眼似刀一般，只一眼扫过，就像把人从里到外都看了彻。

    桃姑心里一凛，却明白这根稻草怎么样都要抓住，咬下唇就回看回去，陈大爷没料到桃姑并不似一般人样有些畏缩，心里不由点下头，对张大叔点下头，张大叔会意，领头的丫鬟急忙叫停那帮小戏，旁的男子见陈大爷有事，都行礼退下，只剩的一个稍年轻些的依旧坐在那里。

    张大叔已经领着他们进来，桃姑对上座的陈大爷拱手行礼：“小可姓楚，祖上务农，近些年农时不利，就走了商人这路，还望陈大爷多多带契。”

    陈大爷听了桃姑这话，也不还礼，也不请她坐下，手里只是捏着茶杯盖，眼往桃姑身上扫，这样无理的举动，桃姑依旧不忤，站起身子，脊背挺直回望过去，陈大爷见桃姑一双眼又黑又亮，脸上还有一种倔强的光，身材虽然瘦小，但看起来还是结实，只是怎么看着有些不对劲？

    陈大爷的眼从桃姑身上挪开，对着朱三：“这是你们的亲戚？”朱三本来撒了个大谎，就怕陈大爷发现，听到他这样问，暗地擦掉汗，对上打了一拱：“确是小人的亲戚，他父母双亡，家里田产又被兄长占去，这才做些小经济，小人也是听他说的十分苦痛，况且大爷这里也有行商附来，这才大胆替他求情。”

    朱三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但陈大爷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他的眼又转向桃姑，桃姑不由有些慌乱，但是若这时就露出破绽，自己的那些话可又怎么实现，在心里一咬牙，坦然的回望陈大爷。

    陈大爷的眉头又紧了些，若这人心底有事，又怎会如此坦然，倘若不是女子？陈大爷望她喉咙中间望去，可是桃姑所穿衣衫领子很高，一时又分辨不出来？

    总不能让她脱了衣衫验身吧？又不是宫里进个太监，陈大爷一时没了决断，年轻男子开口了：“大哥，我瞧这人说话有理，而且目光坦然，定不是那种宵小之徒，大哥就收下他吧，船上此时不是少人手吗？”

    这可奇怪了，自己这个弟弟虽说掌家，但从不管自己船上的事，有无数的商人想要附船，也有求到他头上的，他可从来没说过半句，怎么今日为这人求情？

    陈二爷见哥哥看向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却并没有说话，不知怎的，见了桃姑就觉得该帮忙，或者是她身上感觉到的悲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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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上船

﻿当然这话陈二爷是不会说出来的，他只是淡淡一笑，端起茶道：“大哥的事自然还是大哥做主，做兄弟的也不好多口。“陈大爷微一点头，又看向桃姑，此时恰有一道光照了进来，照在桃姑耳上，陈大爷恍眼一看，好似在桃姑左耳边看到有耳洞，不由看向右耳，右耳却没耳洞，这下陈大爷又觉不对了，难道说左耳的耳洞是小时候防难养穿的？

    陈大爷在上面皱眉细思，下面却急了朱三，大爷的性子是最恨别人骗他的，若知道了自己竟然这样，那可如何是好？他的焦急落到了陈大爷眼里，陈大爷微一点头，开口道：“你既是朱三的亲戚，朱三为人极勤谨的，他既开口求我，好似也难驳他的面子。”

    听陈大爷的口气，这事有可成的，桃姑又行一礼：“小可已是走投无路，若大爷能允，不啻再造。”陈大爷又微微点头：“听你说话应对极有条理，可是读过书的？”这话却惹的桃姑差点流下泪，当年父亲疼爱自己，亲自教自己读书，说的是读书识字方能知道道理，又说自己聪明，多读些书也能嫁个好人家。

    可惜的是，世人终是以貌取人的，没了容貌，纵有才学，也不过是被人讥讽，后来嫁到裘家，照了书上的吩咐，尽力侍奉丈夫公婆，却只得裘世达一句，□□添香这样的事，可是你这丑妇所为？

    见桃姑呆站在那里，陈大爷的眉一挑，陈二爷咳嗽一声，桃姑这才回过神来：“不过略识的几个字，一本论语只读了一半。”陈大爷笑了：“半本论语能治天下，你读了半本已是不错，只是你既读书识字，为何不继续读下去，而是走这商贾之途？”

    桃姑又往上行一礼：“读书识字岂是我这穷人家所为？商贾一途，也是养家之路。”陈大爷点点头，叫过张大叔：“老张，你先带这位楚兄弟下去。”

    看来这事有八分可成的，桃姑行礼后退下，朱三兄弟也想退下去却被陈大爷叫住：“朱三，前日我让你买的生丝你备的如何了？”朱三止住步子恭敬答话。

    桃姑虽和张大叔下去了，但心里总还是有些不安定，她跟在张大叔后面问道：“张大叔，也不知道大爷肯不肯让我附船？”张大叔呵呵一笑：“大爷说话，一口一个钉子，既答应了定不会反悔的。”

    可是陈大爷方才的话里并没答应，桃姑不由叹了口气，张大叔领她到了一间房里：“你先歇息吧，我这里还有旁的事呢。”桃姑作个揖，送张大叔出去。

    这陈家的客房收拾的很洁净，桃姑却无心去看，把包裹放下，心里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这陈大爷就算答应了，这备货的银子呢？翻出包裹里的三十两银子，买些什么东西呢，这外国什么东西好卖？

    桃姑思来想去，哪有一时安定，丫鬟虽送了茶饭，哪里吃的下去，不过强让自己吃了几口就坐在那里巴巴的等着陈大爷那里有没有人来传话。

    等到天都快黑，才见朱三满脸是笑的走进来：“恭喜楚二哥，大爷应了你同去船上。”桃姑此时心才放下，急忙对着朱三行礼不迭：“还全靠三弟美言。”朱三的手连连摆动：“不然，却是大爷听的你被兄长所赶，想去外面闯荡挣下家事争气，这才允了，只是楚二哥，你备了多少银子？”

    桃姑的脸红了起来，看她这样，朱三笑道：“大爷说你既被兄长赶逐，只怕也没有银子，知会账房借你一百两买货，至于一路行来的吃喝，等赚了银子再还不迟。”

    这可真是大喜，桃姑连连行礼：“多谢三弟，多谢大爷。”朱三扶起她：“楚二哥，大爷还说了，这走海路虽说利息极大，折本的也不少，折了本时可不要怪大爷。”这话说的，桃姑忙道：“这我省的，利息越大的生意风险也就越大，到时若折了本，我也只有给陈家写投身纸了。”

    朱三见桃姑想的周到，说了几句闲话道：“我也不说废话，有了银子，二哥要备些什么货？”这下问倒桃姑，朱三索性好人做到底：“这茶叶丝绸布匹瓷器在外国都是极好卖的，只是丝绸瓷器陈家都带了许多，茶叶只是带了些贵的，二哥初学生意，不如买几担粗茶带去，粗茶利息虽少，到了那边，却也有十倍利息，贵的茶虽利息更高，一来花钱甚多，二来难以出脱。”

    他说一句，桃姑就跟着点头，等他说完，桃姑道：“我初入商贾之道，还全赖三弟了。”朱三笑道：“二哥可别如此多礼，再谢来谢去，也不亲热。”桃姑又谢过，两人说了一时，朱三告辞，桃姑关了门吹了蜡烛，解衣去睡。

    朦胧之中，好似看见自己赚了无数的银子，穿了锦衣坐了大轿回来，身后跟了无数的仆人，大摇大摆走到裘家，裘世达慌的没有办法，穿了破衣领了父母，只在自己面前哀哭不止，桃姑梦中不由笑了起来，睁眼屋里已满是红光，可惜只是一梦，推开被子起身，怕露出破绽，忙的重新穿好衣服，挽了个角儿，刚停当就听到有人敲门。

    门外站着的是张大叔，见她已然停当，张大叔把手里的一个包裹递过来：“这是大爷吩咐支于你的一百两银子，你先收好。”桃姑忙行礼谢过对张大叔道：“昨夜已有些晚了，却不知大爷在那里，小可再去致谢。”

    张大叔也不进屋，只是笑道：“楚二哥何必如此着急，等到了船上时，再怎么谢也不迟，开船之期就在三日后，你还是作速去买了货物，好早些上船。”

    桃姑又谢过了，把这一百两银子和自己那三十两银子包裹好，本打算去寻朱三一起去，却想着朱三总是陈家伙计，老是麻烦他不好，径自出了陈家想去瞧瞧可有什么货好买。

    虽说是邻县，桃姑当日是闺中女子，嫁人后又侍奉公婆，最远不过就是去县城理论时候去的县城，这边从没来过，信步出了庄，见两边茶园桑园不少，略问了问，知道这些茶园桑园都是陈家的，还有那边的稻田，这等豪富，桃姑不由觉得自己当日确是什么都不知道，虽读了几本书，不过是读死书罢了，这次上船，也不知能有什么奇遇。

    问过农人，往县城的方向走，走了两个时辰，终于见到县城城门，走进去只觉得路两边的商户多的不成，丝行，茶叶行，绸布庄，杂货铺，酒楼客栈，让桃姑目不暇接，她虽没做过生意，却也知道货比数家的道理，问过几家，心里却越发没有底起来，这茶叶所分等数也太多了，从五十两一担的上好茶叶直到二两一担的粗茶，自己到底该买什么好？

    正在似无头苍蝇的时候，肩上被人拍了一下，转头却是小四站在那里，小四笑嘻嘻道：“楚二哥恭喜了。”桃姑忙还礼问道：“你进城来是为的？”小四叹了口气：“大爷还是不许我上船，说我年纪太小，等过几年罢，这是陪三哥进来采买生丝。”

    果然朱三从一家丝行出来，见了桃姑打过招呼问道：“二哥可买了货了？”桃姑把方才所想的一说，朱三只皱一皱眉就笑道：“既如此，二哥不如买些稍好些的粗茶。”桃姑细一思索，这也是个法子，谢过朱三就继续往前走。

    主意虽定下来，桃姑问过数家，还是没定下该买什么茶，拐过一条小巷，见一户人家门口堆了许多的茶叶，有人愁眉苦脸坐在那里，桃姑心里一动，上前行礼问道：“老丈这茶叶可要卖？”那人正砸着嘴在算什么，听到桃姑问话，抬头见她一身衣裳虽则干净，却不像个有钱的，不由重又坐下来，手一挥：“我把银子借了给人，谁知那人跑了，只留的这许多茶叶，我要的是现银子，要这些东西做甚？”

    看来果真是卖的，桃姑又问一句：“却不知这些要卖多少？”那人料到桃姑是个没银子的，眼都不捎她一下：“我借于那人两百两银子，利息却不要了，只要本就成。”

    两百两？自己不过带了一百三十两，桃姑上前看一下，这茶叶闻起来也不差，大概和外面那些五两一担的差不多，笑着问道：“老丈这里却有多少担？”见桃姑说话可成，那人站起身，把门一推，手一指：“不过就是这些，数十担总有。”

    桃姑略数一数，那些茶叶差不多有三十担，心里有了底：“这些茶叶也不是什么好茶叶，既这样，一百两银子我全包了，老丈也省得再去寻主顾。”

    一百两？那人的眉头皱了皱，他是个放贷为生的人，难道真要守着这些茶叶卖了不成，若去找茶行，能收回八十两就不错了，但他怎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只皱眉摇头：“不成，我怎能折了一半，这样吧，我再亏二十两，一百八十两。”

    桃姑不由暗地骂了一句，脸上的笑容依旧，两人来回磨了一阵，一直磨到一百二十两，这人还是不松口，桃姑起身道：“既如此，还是走了吧。”这人这才拍下大腿：“罢了，这八十两就当我丢到水里去了。”桃姑松一口气，说好这人雇人把茶叶送到陈家，这才交了银子，那人从荷包里拿出一张借据，桃姑又去买了些旁的东西。

    等回到陈家，那些茶叶早被张大叔收好，问过桃姑买了这些茶叶的缘由，只是皱下眉不说话，桃姑心里揣着个小老鼠问道：“是不是买的贵了？”张大叔摇头：“若是平时这个价钱也不算贵，只是他是抵货的，八十两就够了。”

    桃姑顿时觉得一张脸红了起来，半天才道：“他借了给人家银子，自然不好让他亏的太多。”张大叔不由愣了愣，随即道：“楚二哥你为人着实忠厚了些，难怪会，”随即张大叔就住了口，摇头道：“忠厚也好，我瞧你定有后福的。”忠厚？桃姑只是一笑：“但愿如此。”

    陈大爷吩咐伙计把货物送到船上，见到桃姑这三十担茶叶，也没说什么，见陈大爷如此，桃姑的心这才放下，转眼三日就到，桃姑收拾好了东西，随着陈家的人上了海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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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横财

﻿桃姑不是陈家伙计，住的是间单独的小房，虽然屋子来回不过七步，里面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但不用去和那些伙计挤通铺就够好的，这下桃姑方明白了朱三的用意，仔细想来，虽则遇到那样的夫家，但离开裘家之后接连的遭遇却又全不一样，那日若真是一根绳子吊死了，这不过就是称了旁人的心。

    一安定下来，桃姑也就有心情赏下周围的景，虽说生在水乡，但出门所坐的不过是小舟，那曾见过这样大的海船，等船出了码头，径自往海里去时，桃姑更觉得眼前所见更为新奇，那一眼望不到的边的茫茫大海，那不时跃出海面的从没见过的海鱼，还有上下飞舞的从没见过的水鸟，这一切不要说见，桃姑连听都没听过。

    水手们平日是忙碌的，反是这些附船的商户变了个无所事事，除了陈家的伙计，还有十来个附船的商户，个个都是家资豪富，里面有个姓王的，算是这个地方上除了陈家之外最富的人家，和陈家也是姻亲，算来还是陈大爷的表弟。

    排行第三，人都称他王三爷，从小娇生惯养长大，要星星不敢摘月亮的，因嫌王老爷分家时候分给自己的家私不多，吵着要王老爷拿了银子给自己备货出海，王老爷被他磨的没法，这才来寻了陈大爷，让他带了这个表弟上船，陈大爷本不许的，无奈这是亲眷面上，只得允了。

    王三爷纨绔之子，动用的家伙都极精致，除了四个小厮伺候，还带了两个丫鬟，上船之时，看见他的行李，就人人咂舌了，等到再见到两个美貌丫鬟从轿中出来，更是让人瞪目结舌。

    这样的人哪有半点去做生意的自觉？开头几日还有些老实，只是关在屋里和那两个丫鬟厮混，等混了几日，纨绔的性子又上来了，拉了其他那几个商户要赌钱，说海路茫茫，总要寻些事做，那些商户虽都囊中有钞，哪个肯去和他胡混？个个都找了理由推脱。

    急得王三爷抓耳挠腮，连寻几个都不成，见桃姑平日不言不语，当她是个好欺负的，况且又是个从没见过的人，磨着她只说要和桃姑赌上几把，桃姑没料到这人竟然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自然要推辞，王三爷的少爷脾气发起来，在那里敲桌子拍板凳的只道桃姑瞧不上她，定要和她赌几把。

    那些旁的商户巴不得王三爷把矛头转向桃姑，一味的在旁边撺掇，桃姑到了此时，只觉得自己被人架在火上烤，不答应也不好，答应更是不好，自己囊中此时不过数两银子，还不够这纨绔推一把牌九的。

    王三爷见了桃姑脸上的表情，手一拍桌子，只指着她的鼻子：“姓楚的，你看不上我王三爷是不是，今日这话就撩在这里，你不玩的话，立时就叫表哥把你推下海去。”

    这话说的极无理，商户们的脸上都露出不赞成的神情，王三爷反倒以为他们怕了，一只脚踏到椅子上，手敲着桌子：“楚老二，爷找你玩，是看得起你，若不是在这茫茫大海上，谁会找个穷酸玩？”

    桃姑被他激住，想了想，开口道：“既如此，在下就陪三爷，只是先要说好，三把定输赢，谁输了，谁就跳入这大海之中，三爷如何？”

    这个？王三爷的神色变了变，随即又想到，自己在家时候，赌钱少有人能赢了自己，难道这貌不惊人，听说还是头次出来做生意的老实人能赢的过自己不成，点头道：“好，这下爽快，不过三把太多，一把定输赢如何。”

    说着就换小厮拿来牌九，见总算有人应了，那些商户也围在桌边看了起来，桃姑虽答应了，心里却是没底，手心里已开始出汗，洗牌，摸牌，只有两人，也无需做庄。

    王三爷把手里的两张牌看了一眼，对着桃姑笑道：“楚老二，你若现时告饶，三爷我还可以饶了你，收你在王家做个下人，三爷我也不嫌你长的丑，等你年纪大了，还赏你一房媳妇。”

    桃姑本就只是赌一把，况且自己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听了这话只是一笑：“还请三爷出牌，我虽穷，说出的话也从来算数的。”

    王三爷哼了一声，把手里的牌摊在桌上，两个六点，天牌，王三爷跷起脚：“难道你还能摸出一把至尊宝不成？”桃姑觉得手心里的汗都快把牌浸湿了，这可和平时年节时候，偶尔和周围邻居们玩牌耍子不同，她把手里的牌先看了一张，心就开始往下沉，一张幺二，那张除了是二四，凑成至尊宝外就再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桃姑的眼往王三爷的脸上扫去，他一脸的得意洋洋，桃姑感到有血往自己的脑上面冲，无路可走就无路可走，裘家当时也没给自己路走，难道还能有比那时更糟的路吗？

    桃姑看都没看，就把手里的牌放下，眼开始闭上，却没听到众人的声音，更没听到王三爷得意的笑声，难道说自己的手气竟然这么好，桃姑睁开眼，另一张竟然真的就是二四，桃姑唇边露出笑容，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王三爷：“三爷，承让了。”

    王三爷张大的嘴在桃姑说出这句话之后总算合上了，方才说的话还在耳边，难道说真的要跳入这海中？虽说知道水手定不会让自己死的，可是听的海水极苦，再喝了几口海水，只怕这命就去了半条？

    那手在胸前直摆，却不知该说是还是不是呢？那些商户有撑不住的，已经笑了出来，王三爷的脸红了红，勒一勒裤腰带，站起身装作不经意的道：“男子汉说话，哪有不应的道理，下去就下去，不过就是喝几口海水。”

    商户们都笑了，有几个还故意恭维道：“三爷果然为人爽快。”这下王三爷更是骑驴难下，只得在众人的簇拥下到了船头，船上的伙计们有空闲的早就跟着来了，虽说是三月天气，这海风一吹还是挺冷的，王三爷不由觉得身上有些凉，只是又不肯塌了自己的台，心里暗骂不止，他的小厮早吓的跑去找陈大爷去了，他们这些跟着伺候的，要真是跳下去出了点什么事，回去王老爷定会扒了他们的皮。

    王三爷好容易爬上船舷，预备往下跳的时候，听到陈大爷的声音响起：“三表弟这是唱的那一出？”见到救星来了，王三爷忙把伸出去的那条腿直起来，笑着对陈大爷道：“这不是赌输了，要去海里转一圈。”

    陈大爷点点头，看向王三爷：“原来这样，那你怎么还不跳？”这话顿时让大家都震住了，王三爷那张脸上的神色就无法形容了，色彩变化的就和三月里开的花一样，什么色都有，看着下面翻着浪的海面，他的脸色变的更快了。

    陈大爷缓步走到他身边：“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跳下去啊。”王三爷的腿都软了，闭了眼睛要往下跳，随即又收了回来，看着陈大爷，陈大爷缓缓的又说出一句：“我忘了说，这里可是有鲨鱼出没，那可和你平日吃的鱼翅不一样。”

    听到这话，王三爷的腿抖的更厉害了，他虽只吃过做好的鱼翅，却也听的有人说过有渔民为了抓鲨鱼丧了性命的，况且这浪那么大，跳下去水手救不及，那一条命就丧在这海里了。

    思来想去，自己和那个穷商人可不一样，转了过来对桃姑道：“楚二哥，这赌命就算了，等会我让人给你拿三百两银子，就算了了这帐。”见他这样的丑态，桃姑已经觉得够了，又听到他求饶，他总是陈大爷的亲戚，做的太绝不好，张嘴正要说话，陈大爷笑了出声：“原来表弟不过就值三百两。”

    王三爷的脸顿时变成猪肝色，一咬牙：“三百两金子好了。”话一出口，觉得身上已经汗淋淋的了，这次出海，不过就带了五千两银子的货物，三百两金子一下就去了六成，纵王三爷是是个纨绔也觉得心疼。

    桃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三百两银子已经出了她的意外，三百两金子一下就翻了十番，她有些糊涂的看向陈大爷，怎么陈大爷会站在自己这边？

    陈大爷轻轻击掌：“三表弟真是豪爽，楚二哥，你瞧如何？”桃姑觉得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点头，半天才说出一个好字。

    见她允了，王三爷想从船舷上下来，只是在那里时间长了，又说了这一会话，兼还心疼那三千两银子，趴在那里半天下不来，小厮急忙上前扶他下来，王三爷白着一张脸，在小厮的搀扶下进了船舱。

    桃姑还站在那里，似乎做了一场梦，这转眼就多了三千两银子，就算是在梦里都从没想过一次可以有那么多的银子，陈大爷走近她身边：“恭喜楚二哥。”桃姑这才醒过神来，总觉得不对的地方想起来了，自己的运气似乎太好了吧，那几张牌就像是有人弄好的一样，难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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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桃姑不由看向陈大爷，陈大爷的脸被胡子覆盖着，看不出脸上的表情，桃姑低低说出一句：“大爷是看不上王三爷吧？”陈大爷的眉一挑，不等桃姑想出什么就转身走了。

    桃姑看着他的背影，这个陈大爷和旁的富家子弟还真是不一样，不过他能在少年时就上船跑海路自然是和别人不一样了，有浪卷上了船，细碎的海水打在桃姑身上，桃姑却浑然不绝，看着茫茫大海，只觉心神无限开阔，能有如此机遇，不枉人世上走一遭。

    有人走近桃姑身边，桃姑转头望去，见是王家的小厮，他恭敬行了个礼：“楚二爷，三爷请你进舱。”怎么忘了这件事？三千两的银子，桃姑深吸一口气，面上还是十分淡定的点头随他进去。

    王三爷已经换了身衣裳，脸上的神色还是灰白一片，靠在床上裹着床鹦哥绿的被子，身边的丫鬟手里端着一盅东西，正柔声的劝他喝点下去，陈大爷坐在床边，王三爷的脸色在看到桃姑进来时候变的更白了，心里恨不得把桃姑踹下海去，面上去还要笑道：“楚二爷来了，还请这里坐。”

    看起来王三爷这一吓吓得不轻，桃姑心里想着坐了下来，说了几句客气话，陈大爷道：“表弟，做男子汉的，既说出了就要行了。”王三爷差点一句，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不过估摸着陈大爷也不会护着自己，只得应了一声，从枕下拿出个小匣子来。

    伸手从被窝里拿出一把小钥匙打开那个匣子，王三爷从里面拿出几张纸，细细看了一会递于桃姑：“楚二爷，这在外面，银子也是不方便的，这里的货能值三千两。”

    桃姑也不客气的接过那几张纸，粗粗看了看，上面记了些茶叶，丝绸，瓷器等物，王家豪富，那些货的价格比桃姑上船前看到的贵了许多，桃姑看一眼王三爷，见他脸上更是一片灰白，这样败子，王老爷不知是前世造了什么孽？

    桃姑不由去看陈大爷，陈大爷脸上的神情还是那么平静，也不知陈大爷少年时候是不是这样，不过这和自己无关，桃姑说了几句场面话，王三爷还要继续歇息，桃姑出了舱，和王家小厮交接那些货物去了。

    刚走出舱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东西打翻的声音，接着是王三爷的骂声响起：“这么热，你想烫死我？”桃姑不由摇头，这样败子，说什么做生意？

    和王家的人去货舱里点清了货，桃姑把身上仅剩的三两银子拿出一两赏了那小厮这才回到自己舱内，把这几张货单小心的收好，三千两，这么轻易就砸了下来，也不知道这三千两到了那边不知会不会变成三万两，而这三万两置的货物，回去后会不会变成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桃姑一下跳了起来，这个数字对自己来说，是从来没想过的巨大数字，记得裘世达刚出门做生意的时候，冬日一家人围炉向火，想起日后裘世达如果发达的日子，最多不过想到能有万两银子，置下千亩良田，穿绸着绢，买下丫鬟服侍，再不需自己亲自服侍，从没想过那么多的银子。

    有了这许多银子，到时回了那里，谁人不来绰臀捧屁？到时别说是讨个公道，就算要了裘世达的性命，只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桃姑把那几张纸重新拿出来，小心抚平，手摸着那些字，翻身就在此一搏了。桃姑把纸收好，此后再不许让别人那样嘲笑自己，拿过面铜镜，桃姑看着自己的脸，丑又怎么样？穷又怎么样，难道没听过三十年河东河西吗？

    桃姑在这里欣喜不已，王三爷那边是垂头丧气，身边的丫鬟小厮就做了个出气的筒，不是嫌饭热就是衣衫脏了，斥骂之声就算桃姑是住在他下面一层舱都能听得到，这成日的骂不绝口，自然就扰了别人。

    这日桃姑正睡的模模糊糊，就听到王三爷住的舱里又开始传出骂声，这几日已经习惯，她翻个身正预备又睡去，反正他骂几句，估计也就完了。

    刚隐隐要进到梦乡，就听到骂声里面掺了别人的声音：“消停不消停，这都是去做生意的，要讨好彩头，这一路只听见你骂人不止，就算有了财气也被你骂没了。”

    王三爷是什么人？从小在家丫鬟小厮们是顺着的，王老爷也不大会管儿子，早就是溺爱坏了的，这几日心疼这三千两的银子，偏生桃姑又是个绝少出门的，找不到人吵，此时有人插嘴，自然把气全发到他身上 ，拍桌子打板凳的道：“我骂我自家的人，又不关你甚事，要你来做什么好人。”

    说着不光是骂了，还有肉击打的声音，想是还打了几下，那被打的想来是个丫鬟，这一被打不由委屈，抽抽噎噎的哭起来，一哭王三爷心里更烦，连吼几声别哭了，这两个丫鬟本就是王三爷平时宠着的，带她们上船，许下的就是等一回去就做姨娘，前几日被骂已经包了一肚子的委屈，此时被打就更觉委屈，哭的声音更大起来。

    王三爷的脾气发作起来，在众人面前更觉得没了脸面，顺手拿起一样东西就往丫鬟头上打去，丫鬟哭的难过，王三爷拿的又是个极重的砚台，哎呀一声就闷到了，见她头上出血倒地，那个来吵的不由叫出声来。

    桃姑听到声音大了一句然后又沉寂下来，还当是已经吵完，翻身再睡，谁知沉寂之后吵闹声音更大了，另一个丫鬟见这个丫鬟倒地，还当她是死了，原本的幸灾乐祸全变成了害怕，怕王三爷迁怒到自己身上，不由假哭起来：“爷既这样，奴婢也不敢再服侍爷了，也不劳爷动手，自己跳下海去罢。”

    说着这丫鬟假意就要奔出去投海，这不过是撒娇的行为，谁知王三爷在气头上，此时瞪圆了眼：“死了就好，带你们上来做甚，不会伺候不说，还只会碍手碍脚。”说着就吩咐小厮把这丫鬟抗出去扔下海。

    这下惊动了全船，桃姑见吵嚷的太凶，起身去看，见王三爷住的舱房里已经是混乱不堪，一个丫鬟头上出血倒在地上，一个丫鬟被两个小厮制住，脸上哭的鼻涕眼泪满脸，口口声声不活了，却不见她往外面去跳海。

    王三爷气鼓鼓的坐在当中，正在大声呵斥那些小厮也不会做事，方才和王三爷吵嚷的那人此时一脸无奈的在那里劝王三爷消气，还有几个也在劝着。

    王三爷怎么肯听，只是一片声的要小厮快些把那丫鬟抬了出去，虽说是他们家的人，但一条人命总不能撩在水里，桃姑也随着众人上去劝说，王三爷是个越扶越醉的人，那肯听，眼瞪的似有牛眼般大，对着桃姑道：“你现在说的轻巧，我那三千两银子全还了回来，我还绕不了这两个贱婢的性命呢。”

    噗，已经有人笑了出来，原来王三爷这几日的性气，全是为了那三千两银子来的，桃姑还没说话，陈大爷的声音已经响起：“表弟，你这又是闹的哪出？”

    陈大爷方才是在舱里看舵，初闹起来别人还没去报，等到闹的不堪，有伙计走上去报了，这才走了下来，一路来到舱里，正好听到王三爷那句话，不由皱紧眉头，他本就不愿王三爷上船的，不过是绕不过王老爷的面子，就想着等上船后寻个法子赶他下船。

    不过这总是表兄弟，还想着看能不能好一些，上次桃姑和他赌胜，陈大爷本就想试下他，谁知他连跳进海的勇气都没有，心头已经十分失望，等到拿出三千两银子后的那些举动，心里更加厌恶，只等到大发作后就赶他下船。

    见了这些想来也是时机，进了舱只说的一句：“罢了，表弟，你年纪幼小，想来这海路还是走不了，这路程明日就到琼州，到了那里你下船罢，我找一艘船送你回去，至于这两个丫鬟，休脏了我的船。”

    说着就拂袖而去，王三爷一张嘴张的极大，等陈大爷说完走了，他才急忙上前扯住他的袖子：“表哥，我这次出门，还没到呢就折了三千两，你总也要等我到了地头再说。”陈大爷只是盯着他，话也不说，王三爷被他盯的似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慢慢放下了手。

    陈大爷再没半句话，走了出去，快要到舱门口的时候转身道：“愿赌服输，你这么大个男人连这点都做不到，羞耻不羞耻？”说着径自走了。

    王三爷只是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舱内其他的人自陈大爷进来撩下那话就再没敢出气，直到他走出许多时候，才有老成些的人咳嗽道：“这是他们的家事，我们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三三两两各自散开，桃姑出门时候望了眼王三爷，见他垂头丧气坐在那里，心里不由好笑，打个哈欠，还是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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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琼州

﻿第二日就到了琼州，船靠了岸，陈大爷就命张大叔带着王家小厮把王家的货物都抬下去，王三爷本还在睡梦中，听到吵嚷连叫数声来人都没得到回应，出来见到那一筐筐的茶叶，瓷器，丝绸都被抬了下去，顿时目瞪口呆，嘴巴张的极大，上前拉住领头的伙计：“这是谁让你们抬下去的？”

    伙计们是奉命行事，况且在琼州只待一日，本来采买那些甜水蔬果都觉得时日不够了，谁知还要把王家的货物抬下去，心里已经对王三爷不满了，听到他这样问，都无人回答，还是张大叔老练些，上前对王三爷行个礼：“三爷，大爷已经吩咐过，等一到了琼州就让三爷下船，难道三爷忘了吗？”

    王三爷的脸顿时红了起来，他的心里此时恰似打翻了五味罐，什么滋味都有，拉着张大叔的衣领只是一推：“你这狗奴，定是你在中间乱传话的，你们都停下，等我去问过表哥。”

    张大叔在陈家也有二十来年，从船上一个小伙计到现在，早成了陈大爷身边的左膀右臂，连现时陈家掌家的王二爷见了他都要称声大叔，那受过旁人这样的闲气，不过他总是本分人，随即就站定身子：“三爷，小的劝你还是不要去的好，大爷说话从来都是说一是一的，三爷还是作速让那些人把东西收拾好了，小的这就下船去给三爷寻回去的船。”

    王三爷的骄傲性子可是能听下这种话的？顺手抄起一根棍子就要往张大叔头上招呼。见他竟然要动手，那些抬货物的伙计都丢下货物，王三爷还不知祸已临头，正待打下去的时候，手被人紧紧握住。

    王三爷挣扎几下挣不开，口里不由骂道：“什么人竟敢动我？”只是周围的寂静让他觉得不对劲，抬头去看的时候，对上的是陈大爷的眼，王三爷立时就闭口，陈大爷把手松开，王三爷觉得手膀子都要被捏断了，连摸都不敢去摸一下，忝着脸笑道：“表哥，你瞧我都来到这里了，你就不要，”

    话没说完就见陈大爷走了出去，王三爷刚要叫唤，张大叔已经喝那些伙计：“还愣着干什么，快些帮王三爷把东西抬下去。”说完张大叔依旧恭敬的对王三爷道：“三爷，你的行李没空的话我让伙计们收拾了。”

    说着张大叔就要招手，王三爷气的肚皮都差点胀破，却没有法子，一路摔摔打打的回了舱房，两个丫鬟见他进来，急忙上前要伺候，王三爷瞪圆双眼，一手一个推开：“你们是死了吗？还不快些收拾起来。”这两个丫鬟满肚皮的委屈却说不出来，只得急急忙忙收拾起来。

    这一大早的动静满船的人都知道了，有几个早看不过眼的都在那交头接耳议论，桃姑自然也知道，只是她生来忠厚，这种嘲笑的话是说不出来，上船这些日子也觉得闷的慌，这好不容易靠岸了也上岸去走走，再则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拿去贩卖。

    桃姑拿了几匹绢下了船，下船时候正看到王三爷嘟着个嘴坐在一张椅子上，他的那些行李都杂乱的摆在那里，琼州本不是什么大码头，那路都宅，王三爷的行李又多，一个路就占去了七成，剩下的只容人侧着身子过去。桃姑小心翼翼走过去谁知手上拿着的绢匹一扫，就把他箱子上放着一个小匣子扫下来了，桃姑嘴里说着对不住，蹲下身子就去拾那匣子。

    王三爷此时性子上来，正像块暴炭一般，着不到人来出气，见到桃姑这样，跳了起来指着桃姑就骂道：“你长没长眼睛，走路怎么不看路？”桃姑已把他的匣子拾起来，听他这样说，不过眉头微微一皱就道：“既说了对不住，也拾了起来，三爷怎么得理不饶人？”

    王三爷一眼看到桃姑手上抱着的绢匹，新仇旧恨不由全涌了上来，咬牙道：“你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话没说完，已经被桃姑打断：“三爷这样说话可就不对了，当日是三爷要寻在下赌胜，也是三爷定下的一把输赢，至于那不肯践约也是三爷当着众人的面说的，怎么会是在下得了便宜又卖乖呢？”

    王三爷原先只当桃姑寡言少语，是个口齿不伶俐的，谁知她说起话来井井有条，倒愣住了。桃姑又施一礼：“总是同船半月之谊，三爷此时回乡，万不可似在这船上这般鲁莽，三爷珍重。”说着直起身扬长而去。

    王三爷的手指着桃姑，你你说了两个字，却没有人搭理，只得坐回椅子自己生闷气去了，张大叔早看见了这幕，忍住笑上前对他行礼：“三爷，恰有艘从吕宋回来的船，被风吹坏了帆，在这停着修，三爷就搭这船回去。”

    王三爷顺着张大叔的手指望去，见那船没有陈家的那么大，虽也是海船，但窄小了许多，脸上的神色不由有些不好看起来，张大叔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装作不经意的道：“琼州本不是必要靠岸的，三爷若不想乘这船，那等我们从吕宋回来时接三爷也一样的，只是本地民风剽悍，不知三爷肯否？”

    王三爷方才坐在码头上时，见这琼州也不甚繁华，来往的也没有什么美貌女子，他生在江南繁华之处，从小又娇生惯养，三天不上秦楼楚馆就觉得脚发痒的人，在船上二十余日，虽有两个丫鬟，不过解渴而用，陈大爷让他回转，他虽面上不喜，心里还是盼的，做出种种举动不过是传了回去让王老爷知道不是自己不肯去的。

    听了张大叔的话他皱一皱眉，装出个哭相来：“既如此，就回去罢。”张大叔听了这话，忙命伙计把他的东西都抬到另一艘船上去，王三爷这才在小厮丫鬟的伺候下上船。

    这琼州码头小，集市也小，桃姑走了一圈见没什么可买的，再者说当地人的话她也听不明白，能有一两个蹦出几句生硬的官话已经不错了，桃姑正预备回船，背后突然闯来一人，对她叽叽咕咕说个不停，桃姑又听不明白，那人见桃姑不懂，伸手就要抢她怀里的绢匹，这吓坏了桃姑，这可是在异乡，桃姑不由有些懊悔不该独自一人出来。

    桃姑不放手，那人更着急了已经跳了起来，指手画脚只是去抢桃姑怀里的绢匹，桃姑怎肯放手，想要叫人帮忙，可是这里的人都听不懂自己的话，正在着急时候，身后有人说话：“楚二爷，他不过是想用珍珠换你的绢匹，你不必如此惊慌。”

    这人有些耳熟，桃姑转头去看，原来是陈大爷带了两个伙计在那里，伙计还抬了一筐瓜果之类，桃姑平静下来，随即又感到害臊，这话语不通可是个大难题，自己会讲官话就以为不怕，谁知没想到还有不会讲官话的。

    一个伙计走上前，扯着本地乡谈讲了几句，那人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几颗珠子，见那珍珠又大又圆，桃姑不由心底喝一声彩，从小时到现在，只听说过合浦珠，从没想过合浦珠竟这般光华耀眼，不是曾在县里银楼上看的珠钗上面的珠子那样小米粒似的，这么几颗珠子，要多少银子？

    伙计对桃姑张开手，桃姑急忙把怀里的绢匹递了过去，那人一下接过绢匹，就把珠子全都塞到桃姑手里，桃姑粗粗一看，这珠子大概有五颗，自己拿出的绢匹不过三匹，三匹绢，五颗珠，这绢匹也太贵了，急忙喊住那人。

    那人已走了几步，听到桃姑喊他，虽转身但还是紧紧抱住绢匹不放，眼里露出惊恐的神情，伙计也愣住了，桃姑本想直接还那人两颗珠子，话刚一出口才想起这人不通官话，对伙计道：“劳烦你告诉他一声，这珠子贵重，三颗珠子就够了。”说着把手上的珠子拿出来两颗。

    伙计皱眉，但还是依了桃姑的话把那两颗珠子还给那人，那人先是愕然，然后脸上露出喜色，对桃姑连连点头这才走了。

    桃姑看着手里的三颗珠子，这么大而圆润的珍珠，拿回去定能卖个数十两银子，陈大爷此时才走了上前：“你为何要还他两颗珍珠？”

    桃姑没料到有这一问，愣了一下方道：“那人穿着破烂，定不是做生意的人，这几颗珍珠想来就是他全部家底，一颗已足够换我手上绢匹，剩下两颗就是我赚的，虽说商人逐利，但若太贪也不是什么好事。”

    陈大爷的眉头微微一耸，什么话都没说就转身离去，难道说是嫌自己太迂，可是有了两颗珍珠的利，这利已经极厚了，桃姑摇摇头，还是不要去想这些，等上了船，总要去讨教一下此去各地的土话，就算不精，能知道点皮毛也好，就不会闹今日这样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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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刘夫人

﻿随着吹拂到身上的海风变的越来越热，那一望无际的大海中终于能看见陆地的边缘，这次出来的第一站吕宋岛也就到了，桃姑站在船头，眺望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岛屿，不知这个地方能否把自己带的货物变成银子？

    十倍的利息，也不知道小四说的对不对？水手们准备靠岸，岸上已经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虽说在船上已经请教过几个会说这边话的水手，但不过知道那么几句，分辨不出来他们说的是什么，看这个码头不小，商船进进出出，有些商船明显和自己所乘的这种船不一样，是不是就是从佛郎机来的商船？

    听说这个地方原本有土人，不过也没什么王，等佛朗机人一来见他们无主就称佛朗机人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建了码头，设了关口收过往商人的税，还在土人中间传什么天主教。商户们平时白话起来，对佛朗机人议论纷纷，说他们长的就像那书上的夜叉，红头发，蓝眼睛，嘴唇血红，皮肤惨白，每到了一个地方就说这块地方是他们发现的，要把这块地方占了，也不想想那些土人自古生活在这里？

    幸好中国地方大，京城又有圣天子坐镇，他们才肯和中国人做生意，只是可惜圣天子不肯管这里的事，横竖不过就是和他们做生意，杀的也不是中国的百姓，由他们去罢。

    说如果不是这边的利息大，谁愿意那么老远跑来这个地方？言谈中还对陈大爷特别称赞，说从没见过陈大爷这样胆子大的，别人是一做完生意就回去，他还和那些佛朗机人攀谈，还带着水手们学佛朗机人的话，说等以后造大船到佛朗机人的国家那里去看看。

    这种吃生肉，长相怪，不信佛的人的国家简直就似地狱一般，哪能轻易前去？桃姑听着他们议论，倒觉得对陈大爷起了钦佩之心，这样的一个男子，既见了那么多，定要一个十分美貌，才学过人，能随他到处行去的世家女子才能配上，难怪陈大爷到了现在都没娶妻。

    船已经靠了岸，但水手们并没让他们马上下去，还要等着佛朗机人上船检查过货物才能下去，这常走江湖的老商户倒也明白，过一个关就要预备下银两，桃姑倒着了急，没想到这一点，总不能拿货抵吧？

    佛朗机人已经上了船，是一个官模样的带了两个抗了火铳的兵模样的，陈大爷身为船东，已经迎了上去，和那个官行了礼，却不是桃姑素日见惯的，而是手放在肚子上弯了下腰，桃姑不由比了这么个动作，这样行礼，总觉得不好看。

    陈大爷叽里咕噜和那个官说了一会，官频频点头，接着陈大爷对商户们道：“这是佛朗机国派驻在本地关口的税官，各位把手上的货单交出来，到时按了单子纳了税，各位就可以下船了。”

    那两个抗了火铳的兵上来收单子的时候，桃姑仔细看了看，这两个兵看起来年纪还不大，眼睛果然是蓝的，面上很白，但不是那种珍珠般光润的白，而是那种惨白，难怪说他们看起来白的像鬼，鼻子很高，高到桃姑担心他们的鼻子都会碰到帽子，那两个兵看到桃姑不错眼珠的看着他们，突然笑了一下，叽里咕噜说了一句，桃姑也没听懂他们说的是什么，只是按了陈大爷刚才所做的，把手放在肚子上弯了下身。

    这两人对看一眼，突然大笑起来，桃姑不知他们笑什么，难道说自己这种礼节不是该对兵行的，脸不由红了起来。

    也不知是陈大爷说了什么，桃姑的税就用了从琼州得来的那三颗珍珠抵了，等这里的佛朗机人走了，那早等在船下的本地牙行的伙计一涌而上，开始招呼起来，好在这些牙行都是中国人开的，用的伙计虽也有本地人，教了他们说的官话，不消发愁听不懂。

    桃姑一来不熟，二来怕被骗，虽也有几个牙行的伙计上前来勾搭，她却都推辞了，正在不知该做什么的时候，朱三走上前笑道：“楚二哥，你可是发愁去哪家，索性你去王家商行，只是他家从不上船来招呼客人的，等我带了你去。”

    见朱三这样说，桃姑松一口气，回身看了看货物，朱三笑了：“那些不用急，在这总要歇个十来天的，等和王家那边商量定了，再让他们的伙计上来船里拿货不迟。”桃姑这真觉得自己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对朱三连连施礼道：“谢过三弟了。”

    朱三带着桃姑下了船，这一路的房屋和家乡的又不一样，没有瓦房，也少见砖，大都是木头盖的房子，而且只有一层，最奇怪的是有些房子上还压了石头，见桃姑只盯着房屋看，朱三道：“这里近海，风极大的，有些人家的屋顶怕被吹去，就压了这石头。”

    说话时候，已经到了一条繁华街上，这条街本就连着码头的，两岸店铺林立，那些招子上面大都是中国字，也有些曲里拐弯蝌蚪样的，倒和那日见的那个地图上的字有些像，想来就是什么佛朗机字了。

    朱三已经领着桃姑走进一家商铺，里面的摆设倒和在中国时候一样，一个半人高的柜台，前面放了桌椅，有个伙计正在那里忙碌，看见朱三进来，急忙上前招呼，朱三拱拱手：“不知道王老爷可在？”

    那个伙计虽穿着中国人的衣裳，但中国话说的很生硬，看来是雇的本地伙计，已经请他们坐下，上了茶这才进去里面叫人。

    桃姑坐下后打量了这间商铺，看起来倒不大，布置的很雅静，柜台里面有个搁货物的，上面除了中国这边的丝绸茶叶瓷器，还有些从没见过的，想是从佛朗机过来的，见桃姑打量，朱三又道：“别看这家店门面不大，生意却极好，后面的库房是旁的店三倍大，主人为人又豪爽，当初大爷初来出海就住在这里。”

    说话时候，竹帘已经被掀起，走进来的却不是男子，而是一个妇人，她生的极美，举动端庄，桃姑急忙低头，肚里还想着，怎么远离故土的地方还有这么一个大家闺秀的人？

    这妇人走到他们面前，朱三是伙计，只是桃姑也是初见，不知该怎么行礼？

    妇人笑道：“不知这位小哥做何称呼？”朱三已经行礼下去，妇人让他起来，朱三才道：“刘夫人，这是附了家主人船的一位商人，手里有些货物想出脱，小的特领了他往贵号来。”听到是位商人，刘夫人面上笑的如春风样，连道几个万福，请教贵姓，桃姑急忙还礼，这位夫人还真有些奇怪，怎么也不回避。

    行礼后各自坐下，刘夫人扫一眼桌上摆着的茶，对伙计道：“这么热的天，谁耐烦喝这个，还不快些取椰汁来。”听她口音却像江南这边的声口，桃姑不由又细细打量起来，方才一眼看去只觉得她极美，现在细细看来，她眼角已经有些细小的皱纹，唇角也已垂下，想来总有四十了，只是她虽笑的温和，却总有不容人轻视之意。

    此时说了两句，刘夫人不过问些路上可辛苦的话，还命伙计先去把桃姑行李搬来，朱三也跟着伙计自己回船，等他们走后，刘夫人笑道：“楚二爷，既是找上门来，我也不客气了，你先在这住下，货物的出脱等我寻到好的商人，再给你牵个线。”

    桃姑只连答几个是字，觉得自己坐在这位夫人面前，手脚都没地方摆了只是怎么这么一位夫人会来到这里？伙计已把椰子汁取来，用一个白瓷盘盛了，刘夫人亲自打了一碗给桃姑：“你尝尝，这地方也只有瓜果产的极盛，可惜本地没有冬日，不然放了冰块进来味道更佳。”

    桃姑双手接过尝了一口，一股清凉的甜味溢满口，和平日解暑的酸梅汤全不一样，桃姑不由一口饮尽，赞道：“确是清甜爽口。”

    见她爱喝，刘夫人接过碗又要给她打，桃姑怎敢劳她动手，刚要阻止却觉得小腹一阵疼痛，难道这天气太热，又喝了这个得绞肠痧了？不对，怎么还有股暖流往下身去？总不会是月事来了吧？

    桃姑的月事一向不准，有三个月来一次的，有半年来一次的，最长时候还有一年才来的，原先还担心不易受孕，被裘家那样对待后反而觉得轻松，月事一年不来，扮男装才不会露出马脚，上次是三月初三来的，现时已是五月中，怎么两个月就来了？

    见桃姑面上变色，刘夫人还当她是喝了椰汁发病，忙要招呼伙计，桃姑情急之下握住她的手腕，低低的道：“夫人，我不过是月事来了。”月事？刘夫人眉头一蹙，看向桃姑，看见她下身似有血迹渗出。

    桃姑此时心急如焚，若刘夫人不肯包容，这嚷出来可怎么办？刘夫人已经叫了声：“小婉。”应声走进一个仆妇，刘夫人指了桃姑对她：“把这位客人送回客房。”见刘夫人不说出去，桃姑的心这才落了，小婉不由皱眉，刘夫人对她点点头，小婉急忙搀起桃姑，见到凳子上有血迹时候，小婉不由蹙眉看向刘夫人，刘夫人只是挥手命她快去。

    王家招待客商的客房倒穿过一个院子就到，刚进到里面，刘夫人就拿着一包东西进来，吩咐小婉打热水来，再去拦住伙计把桃姑的行李拿进来，这才坐到床边道：“这些东西都是可用的，只是你为何要扮作男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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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桃姑此时心已经定了，道个万福：“夫人还容我先换了这身再从细说来。”她还是男装打扮，偏又做了女子的万福，刘夫人不由忍俊不禁，随即又敛了笑容，小婉此时已经拿了桃姑行李进来，看见这样情形，倒站在那里，刘夫人低低吩咐一声，小婉会意，从行李里拿出一套衣裤来陪着桃姑进到后面。

    不一时桃姑出来，小婉把水倒去，换下的污浊衣裤也一并拿去，桃姑倒觉得有些不好，刘夫人已经开言：“我这里人来人往，还是由小婉拿去吧。”桃姑这些日子遭遇的大都是冷遇，虽有朱三他们帮忙，却要掩盖了行藏，大为不便，此时听了刘夫人此言，顿觉无限感慨，眼里顿时已经有了泪。

    刘夫人是个聪明人，瞧了她这么举止，沉吟一下道：“罢了，你既扮了男装，又到这天外之地来，定是有不可解之事，我又何必徒惹你的伤心，你且在这里安心住下，货物等我给你寻好的商人出脱了，陈大爷也是个极好的主家，他那里我再帮你掩饰，到时回了故乡，有什么泼天的仇，身边有了银子傍身也好解了。”

    刘夫人此话说的桃姑泪水涟涟，她没想到刘夫人竟是这样一个慈爱仁和想事通透的人，不免把裘家怎么对待自己的事略微说出，只不过说了几句，刘夫人也就跟着垂泪：“没想到世上竟有这样无情无义的男子。”

    见刘夫人也掉泪，桃姑反安慰她道：“这不过是我命薄，再则貌丑家穷，并不似那位江家千金，家私豪富，长的又那样可人疼，做男子者，薄情寡义也是，只是没想到有人能颠倒黑白如此。”

    刘夫人止住她：“罢，世人大都是只以貌取人的，也不是我托大，这做人大事须要自己拿定主意，你能变了装扮，趁了海船到此，难道还不如一个闺阁中依靠男子的女儿家？”

    刘夫人这样的话桃姑之前从没听过，不由起身行礼道：“夫人不过一句，却似醍醐灌顶一般，多谢夫人了。”刘夫人忙把她挽起：“倒是我惹你想起那些伤心事，往事已矣，定会否极泰来。”

    桃姑刚点头，就听到门外传来小婉的声音：“老爷回来了，夫人在里面。”接着帘子一掀，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本来满面笑容的他眼转到桃姑和刘夫人相握的手上，那脸色顿时十分的不好看了，还算他经的事多，重重的哼了一声。

    桃姑似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自己现时可是男装，若被王老爷误会了可怎么得了？一想到这，桃姑的面上又开始显出红色，看在王老爷眼里就越发显得有鬼。

    刘夫人款款的迎上去：“回来了，我这正在和妹妹说话，你怎么问也不问一声就闯进来了。”妹妹？王老爷眉头紧锁的往桃姑身上看去，眼前这人，身材瘦小，面皮黝黑，额头上还有个疤，一双手全是老茧，看不出半点似女人的样子。

    刘夫人轻轻推王老爷一下：“你啊，休要以貌取人，女生男相的又不少，难道你没看见她左耳还有耳洞，脖上没有喉结？”王老爷这才重新细看，虽说桃姑身着男装，但也经不起男子这样细看，不由低下了头，手不自觉的卷着衣服的边。

    王老爷这才道：“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这女子为什么扮了男装，还到这天边之地来？”刘夫人白他一眼：“你啊，今日糊涂了不是？难道你还信不过我？”

    王老爷急忙赔罪，桃姑从没见过夫妻之间可以这样的，不由呆住，知道桃姑是女子，王老爷也不好多待，正要出去时候又被刘夫人喊住：“回来，等见了王大爷你可不能说出她是女子，就说已在我家住下，等寻好的商家，旁的什么都不要说。”

    王老爷点头应了这才出去，等他走了刘夫人又拉桃姑坐下，桃姑不由好奇问道：“夫人又为何离开家乡，到这天外之地呢？”刘夫人唇边露出一丝笑容：“我却不是有伤心事，而是想见识些外面的东西。”

    说到这里，刘夫人似乎想起了当日的事情，微微一叹：“谁又想离开故土？只是总有些事让你不得不离开。”转头看见桃姑亮闪闪的眼，刘夫人又是一笑：“我倒没什么，只是他肯舍下那些，也算是终身有托。”

    这个他不消说就是王老爷了，初来乍到，桃姑也不好多问，就安心在这王家商行住下。

    吕宋极热，虽说房里用的都是苇席竹枕，海风也能吹进来，但桃姑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之前在船上时，因怕自己行藏露出，舱内再热桃姑都不敢出舱，那时反不觉得闷热，此时刘夫人既已知晓，心里松快许多，这一松快就觉得热的很，再者月事在身，只觉得到处都是粘稠的，索性坐起身来到窗前看月。

    这日是十五，一轮满月挂在天空，想起曾听说过的拜月之事，桃姑双手合十，口里喃喃祝愿，愿裘家一定要安享荣华到她能报仇之时，从顶端跌落远胜过当日自己所受的羞辱，桃姑默默祝祷完，心里似才觉平静，想起白日刘夫人所说，暗暗握了拳头，定不会负了这个誓愿，重又躺下睡去，此时才觉困倦，迷迷糊糊一觉睡去。

    醒时早已天明，小婉端了洗脸水进来笑道：“夫人说了，你的行动就由我照顾，洗衣这些也全交由我去。”桃姑知道小婉是刘夫人身边得力的仆妇，忙要从荷包里拿出点银子谢她，只是银子不过只有二两，倒是那颗珠子值些银子。

    桃姑的手在珠子上摸来摸去，昨日交税已去了两颗，这颗却是想自己留着，还是硬了心肠把珠子拿出塞到小婉手里：“也不知怎么称呼，得了你家夫人这么大的恩惠，这点小小意思，就当是我谢你的。”

    小婉是个识货的，估一眼就知道这珠子并不便宜，也没接过来，只是笑道：“楚姑娘这样说就外道了，我们都是女子，又都是在这天外之地，互相帮衬还不够呢，难道说姑娘还怕我到处说什么不成？”

    这话说的桃姑立时面红耳赤起来，她本来就没这个意思，门外已经传来刘夫人的笑声：“小婉，给了你，你就收着，还说那些话堵人的心。”见刘夫人进来，小婉行礼后就退下。

    刘夫人今日的装扮和昨日不一样，昨日还是江南女子的打扮，头上虽依旧梳了髻，身上不过穿了夹纱的袄子，底下却不是裙子，而是撒腿裤子，走起路一双小脚在裤子里面遮掩，倒有别样的风姿。

    桃姑不由看呆，还从没见过大户人家的当家奶奶这样打扮，刘夫人抬头见她这样表情，笑道：“这里闷热，穿这样也凉快，昨日是要见客才那样穿的，你是没见过佛朗机的女子打扮，她们穿的那衣衫，竟是袒胸露背的，若是没有布倒罢了，偏生下面的裙子做的十分宽大，能再藏两三个人，你说这裁缝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不把裙子上的布用到上面去了？”

    刘夫人谈吐机敏，桃姑用心听着，只是刘夫人的事情极忙，坐了一会就告辞，桃姑又没有事做，小婉见了笑道：“姑娘若觉得的闷，何不去那集市瞧瞧，也有商人摆着货卖的，里面有些从佛朗机那边过来的。”

    这话真合了桃姑的心，小婉唤了个本地伙计过来，命他带着桃姑去集市上瞧瞧，这伙计年不过十三四岁，身材瘦小，却也机灵，还能说几句官话，昨日是从正门进来，今日出去却是从后门走，后门临着海滩，有高大的椰子树站在海边，昨日喝的那椰汁想必就是这椰子树长的，桃姑从没见过生长的如此笔直高大的树，看了一会才从小道绕过去到了集市。

    集市虽然简陋，却也繁华，看打扮什么样的人都有，只是就算有佛朗机人打扮的都是男子，绝见不到一个女子的，桃姑本还想着看看刘夫人口里的那种上身光着，下面裙子能藏几个人的佛朗机女子打扮的，倒忘了去看那些货物。

    再说这些商家拿出来摆的都不是上好的，桃姑行了几家，见不过就是些玻璃镜，玻璃匣，玻璃杯子这些，做工也不算很精细，正预备让伙计带着自己回王家，就听到前面传来吵嚷。

    那伙计还是个少年好热闹的时候，听到有热闹可瞧，伸长脖子去看，桃姑见他这样，索性跟着他往前面走，那发出吵嚷的也是个商户，他打扮的稀奇古怪，长相和昨日的佛朗机人长相是一样的，也是满头金发，嘴里正对着面前站着的人嚷嚷。

    面前的人倒很熟悉，是陈大爷，他脚下还有一些玻璃碎片，看样子是陈大爷不小心打碎了这人的货物，那佛朗机人嘴里嚷着，陈大爷倒很镇定，桃姑不由有些着急，这总是佛朗机人的地盘，陈大爷不知会不会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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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疑惑

﻿那佛朗机人嚷嚷半天，见陈大爷还是那样站在那里，当陈大爷听不懂他的话，气焰更高伸手就去扯住陈大爷的衣领，看来这佛朗机人要拉陈大爷去见官，桃姑环顾四周，好像这里就只有自己和陈大爷是中国人，这出门在外本要互相帮忙，踏前一步，出言道：“有何事都可解了，为何要带去见官？”

    那佛朗机人听到有人出来管，一眼扫去，见是个矮小的中国男人，眼都不捎一下，转头还是对陈大爷叽里咕噜说个不停，桃姑还想说话，可是虽学了些时日的佛朗机语，可除了些价钱和货物还有打招呼之外，旁的一句都不会，这要被拉去见了官，他本国的人自然偏着本国人，桃姑憋足了劲才憋出几个佛朗机的话，那佛朗机人听到桃姑那生硬的话，倒转了身指着桃姑，又指了地上那摊碎玻璃，高声嚷了起来。

    桃姑听了半响，只有那个三百是听懂的，难道说这堆碎玻璃他就要三百两银子，实在是狮子大开口，一急就用中国话说出来：“这么玻璃，不过值的百把两银子，讨那么多，实在不该。”

    佛朗机人虽听不懂桃姑的话，却也猜出一点意思，他本是在本国犯了法，被流放到这离本国极远的地方来的，也没有什么技能，本钱也没有，就弄些粗劣的玻璃制品来，在这集市上靠敲诈各方商户为生。

    见桃姑这样，反放下陈大爷往桃姑走去，边走还边把醋钵大的拳头捏起来，桃姑见他似乎要打，硬着头皮还要说话，就听陈大爷低低说了一句，那佛朗机人本气焰腾腾的，听到陈大爷所说的话，眨了眨眼还不相信，只是转头去望陈大爷，陈大爷手一摊开，亮出手心里的一样东西，那佛朗机人脸上顿时变色，本就白，此时更是白的可怕，反对着陈大爷行礼不止，嘴里还嘀嘀咕咕似在讨饶一般。

    见没热闹可瞧，那些人都散去，陈大爷这才把那东西收进怀里，桃姑见陈大爷轻易就解开了，倒反而暗自怪起自己多事，陈大爷既走了这么多年的海路，每趟的利息极大，自然有他的路子，自己反还以为他解不了。

    正在暗自怪自己，陈大爷已经走到她面前道：“楚二哥也是出来走走。”听到陈大爷话里并没责怪自己的意思，桃姑这才松一口气，拱手道：“本是想帮下陈爷的，谁知没帮到反而差点落的人笑话。”

    陈大爷微微一笑：“楚二哥为人重义，确是难得。”别的就再没了，这话说的桃姑不知是赞自己还是贬自己，沉吟一会才道：“既如此，在下就先回王家。”陈大爷跟着她转身：“一起回去也好。”

    这下桃姑停下脚步：“陈爷也住在王家？”陈大爷点头：“我初次来吕宋就认识了王兄此后每次来此，都是住在他家，货物也由他帮忙出脱。”原来如此，这倒怪自己没想到了，朱三既知道王家，定是陈大爷说的。

    这集市也不长，说话间已到了王家，伙计上前掀起帘子，两人进到屋内，刘夫人穿着齐整，头上戴了金丝髻，髻上镶着偌大的红宝石，鬓上还簪了金簪，穿了湖蓝大袖衫，一双小脚遮在白绫裙下，正在那坐着和一个佛朗机人说着什么，见到他们进来，不过手微微一抬，露出藕臂上的一双绞丝金镯来，吩咐伙计请他们到旁边坐下。

    桃姑是想见见刘夫人怎么谈生意的，陈大爷却也没回房，径自坐到桃姑对面，桃姑也不去细究陈大爷的举动，眼只盯着刘夫人那边。

    刘夫人也讲的一口极流利的佛朗机话，桃姑是一句都听不懂的，心不在焉的接过伙计送上的椰汁，什么时候才能学的似刘夫人一样，要知道这经商一途，钱来的快，去起来也是极迅速的，若没有个稳妥的法子，一个孤身妇人，泼天的家私也守不住，总不能着了男装过了一世？

    难道说报了裘家，就躲入尼庵过一世不成？桃姑心里在想，耳边忽响起陈大爷的咳嗽声，桃姑也觉得胸前冰凉一片，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把整杯椰汁都倒到面前，竟没有一滴喝到嘴里。

    桃姑的脸腾时红了，站起身含糊的说了一句就对刘夫人拱手回去自己房里。

    昨日污了的衣裤已被浆洗干净放在床上，桃姑忙拿了衣服进到里面换掉，只是不好再劳烦小婉，见院子里面有井，索性自己洗了吧，刚走到井边就见小婉过来接了衣服：“还是我来洗吧。”

    桃姑推辞不过，索性拿个椅子坐在旁边，边看小婉洗衣服，边和她白话，小婉也是个健谈的，问一答一，桃姑笑道：“从没见过你家夫人这样的女子，却不知是怎么修的才能到这样？”

    小婉用手抹一下额头的汗：“我家姑娘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原先也是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足迹都不出闺门的。”想到刘夫人的举止和那双总是掩在裙边的小脚，桃姑也有些明白，只是怎样的经历才能让原本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跑到这化外之地？

    桃姑还在沉思，就听到刘夫人的声音：“小婉，又在背后说我什么？”此时刘夫人已卸掉浓妆，头发只用一根玉簪绾住，穿了一件浅蓝的夹纱袄子，裙子也换成夹纱的，手里拿着一把蕉叶所做的扇子，笑吟吟的走过来。

    桃姑急忙起身让座，小婉手上还是没停：“姑娘，这不闲着白话一下。”说话时候，已经把衣服洗好，端着就要去晾晒，刘夫人并没坐到桃姑让出的椅子上，只是又拿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了才笑道：“小婉跟了我几十年了，说话得罪之处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桃姑急忙道：“不敢不敢。”刘夫人一双眼笑的弯弯的：“妹妹还请坐下，何必这么拘泥，况且你此时扮了男装，若太拘泥了初时倒不怎么，时候长了，难免带了幌子出来。”

    这话是带着关心的，桃姑也想到这点，在船上时才肯经常出来，就算去请教朱三佛朗机语，也是瞅人少时候，在人多时节，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只为不露幌子，听到刘夫人这话急忙点头道：“夫人说的是，在下也想过，只是从生下来就做了女子，此时虽然着了男装，又压低声音，却也怕被人看出破绽，只是偏又走了这条路，连避着人都不成。”

    刘夫人嗯了一声，继续看向桃姑，缓缓的道：“何不干脆复了女装，有我这个例子在前，想来也没有人肯说什么。”这话听在桃姑耳里似霹雳一般，她双手摇的似拨浪鼓一般：“这不成，我是附陈大爷的船来的，如果此时复了女装，到时只怕回不去。”

    回不去了？刘夫人的眼盯在桃姑身上，虽说桃姑的扮相已经像的十足，只是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一些破绽，那双手虽然布满老茧，但还是小巧的多，骨节处都不像男子，遮掩在高领下面的脖子，那里是没有喉结的。

    反倒是左耳的耳洞没什么稀奇，常有怕小儿难养穿个耳洞的，就不信陈大爷的那双利眼没瞧出来，只是陈大爷为什么没揭穿呢？难道说是怜惜桃姑，但这不像自己认识的陈大爷。

    见刘夫人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看，不由往身上瞧瞧，但是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小心的叫道：“夫人，可是有什么事吗？”

    刘夫人摇下头，笑道：“没什么，方才来的是个佛朗机的商人，他想要些货物，我想你的货物是否能出脱，只是他从没来过此处，我怕有些不妥，这才出神。”

    原来如此，桃姑道：“我是初学做生意的，自然没有夫人这般明白，夫人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了。”刘夫人微微一笑，等会可要设个宴席，请请陈大爷和桃姑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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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夫妻

﻿刘夫人在这里自己打算着，手里的扇子也越摇越快，她是个想到就要做到的人，恨不得立时就要起身吩咐小婉去备酒席，正要起身的时候，桃姑思前想后终于开口问道：“夫人，我有个不情之请，却不知夫人可允？”这有什么？刘夫人只是微微一笑：“远离故土，我们都是亲人，还有什么事？”

    桃姑迟疑半响才道：“方才听夫人能说一口的佛朗机话，我虽在船上请教过几个水手，只是他们说的却都不如夫人说的那么好，还想请教夫人一些时日。”

    哦，原来是这个，刘夫人刚想开口，就传来脚步声，刘夫人并没转身，依旧坐在那里，桃姑抬头，见是王老爷走了进来。

    桃姑急忙起身行礼，王老爷看见自己的妻子和个男子坐在那里说话，态度还有些亲热，已是不满，那眉直皱起来，直到桃姑站了起来，王老爷看见是她这才把眉毛松一松，但脸上神色还是有些不好看。

    刘夫人抿嘴一笑，手里的扇子轻摇：“你今日是怎么了？做这个脸给谁瞧呢？”王老爷的眉并没完全展开，看着桃姑，刘夫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嗔道：“这有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老爷还是摇头：“话虽则这样说，只是她总是男子打扮，若传了出去，终究不好。”桃姑的脸顿时烧红一片，自己怎么就忘了这点？刘夫人的眉只是轻轻一挑，看向桃姑，心里已有了主意，起身笑道：“倒是你想的周到，我没想到这个。”

    听到妻子这样说，王老爷伸手轻轻抚了下妻子的肩，然后看向桃姑：“实在不行，你换了女装吧。”这可怎么行，还不等桃姑反对，刘夫人已经开口：“你也糊涂了？她是个孤身女子，若真换了女装，行走之时还是不方便，况且陈大爷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是恨人骗他，到时他发作起来，你让这个妹妹如何自处？”

    王老爷捻一捻唇边的胡须，看向桃姑，这个事情还真是有些难办，刘夫人一笑：“这妹妹已经扮了男装，我的主意，也不要换了女装，索性就这样走下去，直到回了故乡再说。”这个？王老爷的眉头又皱紧，刘夫人白他一眼：“我就知道你怕人说，不然我让小婉服侍这位妹妹是做什么的？”

    王老爷看向桃姑所住的屋子，那间屋子虽是在靠近内院的角落，并不和旁人住的屋子连在一起的，但靠近路边，总还是有人经过，王老爷微微摇一摇头：“娘子想的极是，只是这妹妹住在这里，总是有些不方便？”

    刘夫人重又坐下：“我早想到了，索性就把这妹妹的住处放到陈大爷所住的院子，一来，小婉可以服侍他们两个，二来，这妹妹平日想学下佛朗机语，也可去和陈大爷请教。”只是这样吗？王老爷盯住妻子，刘夫人由他去看。

    桃姑此时面上更是烧红，搬去陈大爷的院子，他是个男人，这单独和个男人住在个院子里面，和一群男人住在一个院子里面，到底是哪个更让自己不好意思？

    刘夫人用扇子点一点椅子，让桃姑坐下：“你放心，那个院子就在后面，自带一扇门可以出去的，有五六间屋，你住了一间，陈大爷住了一间，再就是小婉这几日过去住一间，并没闲杂人等会出入，比这里好了许多。”

    王老爷也在旁边点头：“陈兄弟一向爱清静，那个院子一直只住着他一人，不过就是打扫的人每日进去一遭，你住那里极好。”

    是好，但是陈大爷难道不会把自己赶出来？桃姑不由脱口而出，刘夫人差点笑出来：“你放心，陈大爷人极好的，等我命人去和他说。”

    说着就叫小婉，王老爷已经转身出去：“我恰要去找陈兄弟，顺便和他说了。”桃姑还怔在那里，这样就行了？

    刘夫人目送着自己的丈夫出了门抬头见桃姑怔在那里，用扇子掩住口：“妹妹可是怕陈大爷？”桃姑顿时被问住，但又不好意思承认，刘夫人眉一挑：“妹妹，我说句话你别嫌我托大，此时是自己出来行走江湖，怎还能似当日在家时候，什么人都要去见，什么话都要说，不然日后回去，纵能报了仇，其它事情可还难说。”

    刘夫人所说，恰点中桃姑心事，她频频点头：“我才疏学浅，当日不过是出于义愤，才改装出来，这几个月也前后思量过，虽说之后遭遇算是顺利，但那不过是运气使然，只是闯荡江湖，也要有些才能才行，昨日一见夫人，就觉得似天人一般，今日夫人又这般说，还望夫人不吝赐教。”

    说着桃姑起身，又行了礼，刘夫人也没还礼，只是端坐在那受了她的礼才道：“万事开头难，妹妹现在即已出来，就比旁人要好多了，要说提点，也没有什么，只是行走江湖，总要记得胆大心细，再则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千万不要贪多。”

    这道理很简单，桃姑点头，刘夫人看着她，眼中似有无限感慨：“妹妹经历这些，还能挺的起身，真是羞惭我了。”桃姑不由奇了，听小婉所说，刘夫人是当日闺中娇滴滴的女儿家，和自己这种穷家出来的女子全不一样，定是吃了无数的苦，才能有了今日，怎么现在又这样说。

    桃姑的眉微微一蹙：“恕我冒昧，听的小婉说的，夫人也是娇滴滴的闺秀，都肯到这天外来，能在绝境时想起法子并不稀奇，能舍下富贵才称难得。”刘夫人似有感慨，微微叹了一声：“想不到我的知己竟是你，不过那些都是往事，其实当日我，不过一点不甘心，再则或许如妹妹所说，还有一点运气罢了。”

    背后传来王老爷的声音：“娘子，你们倒在这里互相恭维？”桃姑急忙起身，刘夫人嗔道：“谁有你这样的，进来不出声，倒在那里听我们闲话，实在不该。”

    王老爷只是呵呵一笑：“这不是怕打扰你们闲话。”刘夫人一双眼只是瞧着丈夫：“你啊，难道是见我和人说话，怕我在你背后说你坏话不成？”王老爷转头去看她，眼里似有无限情意：“坏话？似我这般，可还有什么可挑的？”

    桃姑的脸顿时又红了，从没见过这样在人前的夫妻，她虽成亲五年，深记得床上夫妻，下床君子，裘世达对自己，能有好声气已是难得，当日去裘家说理，见裘世达对江玉雪轻言细语已是酸楚不已，当世上夫妻能做到那样已是极好。

    哪曾见过这样？心里顿时不知是什么滋味，原来世间夫妻，并不是只有哪一方占上风的，也有似眼前这般你敬我爱，互相体谅的。

    刘夫人回身见桃姑站在那里，忙拉一下王老爷的袖子：“瞧你，有什么话不能回房里说，只在这里说，羞不羞？”这话倒说不清是嗔还是怪？王老爷咳嗽一声，正色道：“方才我去陈兄弟那里，已经说准了，等会就把行李搬过去，只是娘子。”

    这后面的话已经是对着刘夫人了：“这妹妹还是别叫出口，等叫惯了，一时改不出来，倒落了幌子，日后还是称楚二爷好了。”刘夫人连连点头。

    桃姑见他们夫妻事事想的周到，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眼泪眼看又要出来，强忍住道：“本当再没生路，谁知连逢贵人，只是也不知该怎么报答才好。”说着就拜下去，刘夫人急忙把她扶起：“这话就说的生分了，同在异国，本该互相帮了，哪能越说越生分呢？”

    说了一会，伙计把桃姑行李搬到陈大爷住的院子，这小院果然和别的不一样，正屋三间，厢房两间，陈大爷既占了那三间正屋，桃姑也就在厢房栖身。

    刚铺陈好，就见陈大爷慢慢的踱进小院，虽说刘夫人已经说过，见了什么人都不要怕的，桃姑见了陈大爷不知怎么的，总是怕他那双眼，原来在船上时还好，不常见面，这住在一个院子里面，怎么都要碰面，难道是第一次见陈大爷的时候，他的那双眼一直盯着自己看落下的毛病？

    桃姑一边想一边笑着对陈大爷行礼：“忝在一院，还望大爷不要嫌在下扰了清静。”陈大爷只是嗯了一声，望桃姑脸上看了看，并没说话就径自进了正屋。

    桃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手心又有汗出来，每次他往自己脸上瞧时，就怕他一开口就说自己骗了她，把自己赶下他的船，正在思索时候，进来个伙计对桃姑垂手道：“家主人请楚二爷到前面去，说有客人想要了楚二爷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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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做生意

﻿桃姑收回思绪，对伙计笑一笑，就随他往前面去。店面里除了王老爷和伙计，还坐了两个佛朗机人，正在和王老爷说的火热，见桃姑进来，王老爷起身笑道：“这是佛朗机国来的商人。”说着说了个名姓，那名姓听起来奇怪的很，桃姑拱手行礼，那两人也起身还礼，等坐下后，桃姑才细细打量他们的穿着。

    和中国人平日穿的衣衫不一样，他们连绸衣都没有一件，只是很厚的布衣，那外面的衣衫直到膝盖，看起来倒是短打扮，那衣衫上花花绿绿缀了些亮晶晶的东西，听刘夫人说过，那些叫扣子，穷人家就是布扣，富人家有用铜扣的，还有用金银做扣子的。

    他们的坐姿也不同，竟是双腿叉开而坐的，桃姑心里不由嘀咕，难怪说他们是蛮夷，坐没坐相，穿的衣服也不成规矩，高鼻梁，凹眼睛，老一些的虽说满脸皱纹却不觉和蔼，年轻些的可能有些不耐，一直在转着脖子看，见到桃姑打量自己，一笑露出一口牙来，桃姑这才见他眼角似乎有没干的血迹，难道说还和人打架来着？

    桃姑急忙垂眼，还说别人，自己不也一样毫不礼貌的打量着吗？王老爷和那个年老些的想是寒暄完了，对桃姑道：“楚二爷，这两位想要你的货物，价钱也开在那里，你瞧如何？”桃姑一时被问到，顿觉心慌意乱起来，这可还是头一遭，小心的问王老爷：“这价钱是？”

    王老爷的手在桌上轻轻一敲：“他们看中的是你那二十担茶叶，给出一百两一担，循例，本行还要从中抽一担三两的抽水，出关的时候一担也有二两的税，你觉得如何？”那二十担茶叶就是王三爷抵的那二十担，当时是按三十两一担的价格，这样算下来，就算是按当时的价格，再除掉抽水和税，也能有一千两的赚头。

    桃姑在心里筹划，尽量让脸上神情平静些，但手心已经慢慢冒出汗，一千两银子，虽然说这个利息没有当时小四说的那么大，但已经是翻倍的利了。

    那佛朗机人的眼就没离开过桃姑的脸，见桃姑垂下头在那里挪动手指，他还当是谈不拢的，正要说话时候那年轻些的想是等不及了，叽里咕噜的说了句什么，王老爷想是没料到，放下茶杯往那年轻男子脸上望去。

    这年老些的急了，开口正要说话就见到桃姑探询的眼光，就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对王老爷说了什么，然后带着那个年轻男子走出去了。

    王老爷这才呼一口气：“方才这两个是父子两人，做爹的是跑了二三十年这边了，儿子今年才头一次来。”桃姑点头，想起方才见到那年轻些的男子眼角有血迹，不由奇怪问道：“难道这做儿子的还在这里惹是生非不成，怎么那眼角还有血？”

    王老爷轻轻一晒：“贤弟这你就不知道了，你知道走海路除了遇到风浪之外，时间长了，还会得种怪病，先是牙齿出血，再是眼角和脸上也会出现淤血，时间久了，命都丢掉的人不少。”

    原来还有这等怪病？桃姑恍然点头，王老爷叹道：“只是商人逐利是本等，所以这些佛朗机人远隔了千山万水也要往这边来，虽说危险，利息也是大的多，方才那些茶叶，拿了回去，在他们本国足足可以卖出三百两一担，他再把从本国的货物一出脱，这一来一去就是□□倍的利息。”

    听了王老爷这番话，桃姑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不由低下了头，随即又想起什么，笑着问道：“既这么大的利息，那怎么无人往他们本国去了，反倒把银子让他们赚了？”

    王老爷摇头：“我们这里最大的船最多不过就是能到波斯那边，也不知这佛朗机人的船是怎么造的？他们的反而可以一直远航，到了波斯那边的话就要趁了佛朗机人的船，但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不答应，所以也少有人到那边去。”

    那也就是说有人到过那边？桃姑的眼不由变的晶晶亮，不能做生意，去那边游历下开了视野也好，王老爷已经看穿桃姑所想：“他们信的不是佛，而是天主，要趁他们的船，必要信了他们的天主，受了洗礼才可，不然就趁不了，世上哪有这样的事情？”

    桃姑不由泄气，难道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去往异国吗？那两个佛朗机人重又走了进来，王老爷止住谈话上前重新行礼，老一些的坐下后又嘀咕了几句，王老爷点头对桃姑道：“现在他肯出到一百二十两一担了。”

    一百二十两，也就是说又多赚了四百两，桃姑没想到不过瞬间，这钱数又往上跳了，咬下下唇对王老爷道：“我是不懂的，还请王老爷替我拿个主意。”王老爷没想到桃姑会这样说，反倒愣住，不过既然桃姑这样说，王老爷也就回身对那人说了几句。

    听了王老爷的话，那人顿时喜笑颜开，看来生意成了，果然王老爷吩咐伙计拿过一张纸，这纸好像是合同样的，却是印出来的，而且一半中国字是桃姑能看懂的，另一半想是佛朗机字，桃姑就看不懂了。

    王老爷饱蘸浓墨，在空白处填了双方的姓名，所买的货物还有价钱，又让他们在骑缝处盖了章，签了双方的名字，王老爷也落了个名字，这才从骑缝处剪开，一人一半。

    这佛朗机人收了另一半合同，从随身带的匣子里取出个钱袋样的东西，从里面倒出一些银子来，这银子不是成锭的，也不是散的，竟是一块块圆的，上面还铸了人像，背面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桃姑知道这些定是佛朗机国所用的钱币，无需大惊小怪，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心，王老爷接过那些银钱，数了数重新放到钱袋里交与桃姑：“这是定钱五十两你先收好，等明日他们去船上拿货时再把剩下的银子带来。”

    桃姑接过钱袋，却又觉得不好，把钱袋又递于王老爷：“不是说一担要抽三两银子吗？这些就先拿去。”王老爷一愣，随即又还回去：“你先拿着，等拿了银子再说旁的，况且，”王老爷顿一顿，并没说下去，桃姑不觉又有些脸红，王老爷定是明白自己手上没多少现银才这样说的。

    生意谈成，佛朗机人也没多耽误，说了几句就告辞了，直到送他们走后，桃姑才觉得放松下来，手里的钱袋已经被自己捂出了汗，手心热热的，不知道是天气热还是自己紧张的缘故，王老爷正要进去，见到桃姑这样，笑道：“你这是头一遭，等日后熟了就没什么，当日王兄弟初来的时候还不如你呢？”

    是吗？桃姑眨眼，王老爷不由一笑，看她的年纪和自己离开时候妹妹的年纪差不多，不过自己的妹妹已经是一个后院的当家主母了，而她？想起自己妻子所说桃姑的身世，王老爷微微摇头，能在走投无路中找出一条路，她也算个奇女子。

    这里既已无事，桃姑回了自己所住的屋子，这时方把那些银钱拿出来，细细的一个个瞧，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银钱上的人物真是栩栩如生，竟连胡须都能数的清楚，看完了正面又翻到背面去看，背面上的字就不认识了，桃姑皱眉在上面摸，这些银钱拿回去还要重新化掉了才能用出去，不然还会让别人觉得奇怪。

    “这些银币等到了爪哇岛时，可以换成香料，或者去换成宝石，这样就不用要化掉这么麻烦。”陈大爷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桃姑一大跳，抬头去望，原来是陈大爷恰好经过她窗前，桃姑急忙要站起身，偏生越忙越乱，把那些银币掉了一地。

    桃姑又觉得脸热热的，倒不知道是要先行礼呢还是先捡钱，愣在那里，陈大爷已经走进来，弯腰捡起一枚：“这正面的像是佛朗机人的国王，这背面的是他们的年份，就和我们的年号一样，不过佛朗机人不用年号，而是用他们的主诞生时候做年开始的，今年是他们的一千六百三十九年。”

    午间的阳光照的那枚银币亮闪闪的，桃姑不知道是太阳光刺眼还是眼前这个男人刺眼，她伸手接过银币，忙乱的把银币放到钱袋里面，但是这样总是不大礼貌，定一定心桃姑问道：“大爷知道的这么多，在下却不知道何时才能似大爷这般。”

    逆着光，陈大爷的脸似乎在黑暗里面，他似乎笑了又似乎那张脸的表情没有变，桃姑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有些热辣辣的，但是想起刘夫人所说，自己现时既着了男装，就要什么人都见，随即补上一句：“在下还想讨教大爷佛朗机语，也不知大爷可否有空？”

    陈大爷的眉挑了挑，难道陈大爷嫌自己什么都不懂，还是嫌自己太贪婪？桃姑心里出现了无数个可能性，就在要把说的话收回的时候听到陈大爷的声音：“讨教不敢当，既是乡里，帮衬是应当的。”

    桃姑的心这才落了下来，对陈大爷唱个大喏：“既如此，还请师父收了我这个徒弟。”陈大爷被她的举动惹的忍俊不禁，张口轻轻说了一句，桃姑疑惑抬头，陈大爷抛下一句：“那个就是师父，你记好了。”

    说完就离开桃姑的屋子，师父，桃姑轻轻重复刚才听到的那个词，努力的把它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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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楚陶

﻿次日那两个佛朗机人依了昨日说定的时辰到了王家商行，随行还有两个仆从模样的抬着一个大箱子，当了王老爷的面把箱子打开，里面都是银子，却不是昨日那种银币，而是一块块的银块，桃姑自下生到现在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块，觉得手心里又开始出汗，但面上依旧镇定。

    上前随意拿起块银块掂了掂，差不多一块银块也有五十来两，想起离家之前为了三十两银子挣的艰难，而现在这么多的银子摆在眼前，桃姑心头一酸，差点流下泪，吸一下鼻子对王老爷点头示意。

    王老爷早带着伙计在这等着，见桃姑点头，伙计们上前把箱子里的银块拿出来放到另一口箱子里，一霎时搬完，再在箱子上贴上封条。

    这银子就算交完了，佛郎机人看向桃姑，桃姑对王老爷行一礼：“还请王老爷帮着把茶叶交了。”王老爷点头，对着佛朗机人叽叽咕咕说了几句，桃姑竖着耳朵去听，不过就是一两句打招呼的话能听懂。

    王老爷对着桃姑做个请的手势，大家一起出去，桃姑此时的心情可以说是无限舒畅，没想到这么顺利，这笔茶叶出了，还有别的货物，照这个行情，最少也能有万把银子，到时再如陈大爷所说，换了香料和别的货物回去，等到了故乡，又能换数万银子，虽没有当日船上所想的三十万两银子之多，却也是个富户，到时裘家那里自然好处置。

    桃姑心里想着，面上的喜色也露了出来，王老爷是看的熟了，只是微微一笑，此时已到了陈家船上，张大叔早得了陈大爷的吩咐，带着水手在那里等着，见了王老爷，抢前一步行礼。

    王老爷双手紧紧搀住，嘴里说着，就从袖里摸出个小荷包递给他，张大叔恭敬谢过，佛朗机人也丢了两个银币给他，张大叔接了银币，面上的神情了没有对着王老爷那么恭敬。桃姑见了，脸又红起来，怎么就忘了这个？

    往袖子里一摸，她是个穷惯了的，昨日得了那五十个银币，紧紧藏在屋里，摸了半天，才摸出一个银币来，还是觉得好看才带在身边的，拿出那个，桃姑满面通红的递给张大叔：“大叔，累了你，这个拿去玩吧。”

    张大叔见她这样，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桃姑见他不收，脸都觉得快要烧起来了，好在原本就黑，被这海风吹了几个月更加黑了，红也只能微微看的出来，张大叔见她如此，想了想行礼接过：“谢过楚二爷。”

    桃姑觉得自己的耳根都在发烫，王老爷他们已经进舱，张大叔也赶到前面伺候，桃姑长出一口气，这怎么赏人还真是学问。

    到了货舱，把茶叶交于佛朗机人，陈家的船货舱里面封的紧密，佛朗机人是内行人，只看货舱就知道这货绝无问题，点清数目，把货搬下了船，桃姑看着杠夫把货搬下船，心这才落了下来。

    昨夜欢喜过后就开始害怕，怕佛朗机人回去后觉得价格太贵，今日又要还价，还怕这茶叶出了问题，佛朗机人立时就不要了。竟是一夜在枕上翻来覆去，方才虽见佛朗机人把银子送了过来，但没交货，现时见他拿了货去，这笔钱这才算进了自己的腰包，心一松，人也觉得发困，下船时候差点摔倒。

    幸好桃姑走在最后，直起身的时候王老爷他们都走在前面没有看见，桃姑扯一下衣服正预备继续走的时候，抬头却看见陈大爷走了过来，顿时有些慌乱，也不知道方才他看到没有，不过桃姑还是停下脚步拱手，陈大爷和王老爷行礼寒暄必，见了桃姑，只微拱一拱手就走了。

    桃姑等他走后才想到，自己现时是和他一样的，并不是原先那个要投了陈家为伙计的，可是为什么见到陈大爷还是不由自主的害怕，而不是像刘夫人所说，可以大胆的抬起头来？

    回到王家，王老爷把方才那只箱子拿出来，又重新验过银子，桃姑也把那一担三两的抽水付了，因还不走，这银箱又重新上了封条，却不是王老爷的，而是桃姑的封条。

    当桃姑在封条上落下最后一笔才长出一口气，这些银子，现在真真正正是自己的了。看着伙计把贴上封条的银子重新放到库房，桃姑轻轻的掐了自己一下，能感觉到疼，看来这不是梦，自己的确做成了第一笔生意。

    似梦游般的回到屋里，桃姑直到坐到椅子上时才觉得心情有些平复，剩下还有十五匹绢匹和三箱瓷器，就等着这些出脱了，有人轻轻敲门接着小婉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些东西：“我家夫人遣我送些椰子汁过来，这地方酷热，要时时喝水，不然就会中暑。”

    桃姑急忙起身谢过了：“劳你家夫人费心。”小婉把椰子汁放到桌上，除椰子汁外，还有一碟椰肉，看起来洁白可爱，来此数日，椰子汁喝的不少，椰肉是见过没吃过，挑了一块放入口中，闻起来是淡淡的清香，吃起来这香味要浓烈些，不过这有些软，倒有些像是吃熟透的桃子一般。

    见桃姑连吃几块，小婉笑道：“这地方虽说扔下把种子就能活，只是这离家万里，带的种子不多，可惜这么肥的地，当地土人竟不知好好耕种，只以打渔为生，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地。”

    见小婉健谈，桃姑索性请她坐下，问些刘夫人的事情，只是小婉提到刘夫人的往事时候，口风却极紧，只不过略略说了些，听她话里，倒像是刘夫人和王老爷是父母不允，这才结伴来到这里，初到此地也是吃了无尽的苦，才有了现在的基业。

    不过从小婉口中，桃姑知道佛朗机人并不喜中国人来到此地，他们生性蛮横，离国万里跑来占了别人的地方，偏生当地的土人又不习耕种，商贾之道更是不成，只可驱使奴役，要做别的就不成了。

    只得招来中国人帮着耕种商贾这些，虽如此他们自然也当别人和他们一样，以横行霸道占地为乐，时时提防着中国人来抢这块地方，万历年间还两次下令驱逐中国人，并大开杀戒，等中国人被杀被撵的差不多时，佛朗机人这才发现没了中国人，耕作商贾等事都没人做了，又招揽中国人来此。

    商人逐利为本，再说吕宋这边的货物总比运去倭国等处利息要大的多，渐渐又有人来，只是来虽来了，定居者少，似王家这样的，实在不多。

    桃姑听的心中暗叹，这些小国之民，怎么如此的见不了世面？中国地大物博，圣天子温和仁慈，对化外之民只有施恩的，没有寡恩的，别说这样一块地方，就大上十倍，也不想来抢的，这些人想的真是眼皮子浅。

    想到这，桃姑不由道：“这佛朗机人若再说话不算话起来，又下令驱逐中国人并大开杀戒，这可如何是好？”

    刘夫人的声音已经响起：“小婉，叫你来送些椰子汁，倒坐在这里说个没完，吓到了可怎么办？”小婉急忙起身行礼，刘夫人今日不出门，依旧做了素淡打扮，桃姑也已起身，刘夫人款款坐下：“走一步行一步罢，这里不成就到别处去，实在不成就回故乡去，哪里不能安身呢？”

    说的也是，倒是自己有杞人之忧了，刘夫人手里摇着扇子，眼一扫看到桃姑摊在桌上的纸上画的东西，拿起来一看，见是些数字和佛朗机的字，笑着道：“楚二爷真是好学。”

    那不过是昨日桃姑睡不着时，拿了银币出来，用笔一点点照着画的，就像小儿初学写字时候一样歪斜，听到刘夫人赞她，耳都红了。

    刘夫人提了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码：“这是佛朗机人常用的记数的字，就和我们的一二三四一样。”说着刘夫人还在下面注上了一二三这些，桃姑频频点头，刘夫人又教了她怎么读，笑道：“这些就是最方便的，就算言语不通，用这个字码也是一样的。”

    见桃姑求知若渴的表情，刘夫人放下笔道：“其实我的佛朗机语还没陈大爷好，陈大爷还会说他们宫廷里的一套话，还会红毛国的话和倭人的话，你若真想学，还是和他请教的好。”

    桃姑只顾着点头，等刘夫人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现时见到陈大爷总还是有些怕的，更谈什么请教？刘夫人摇头笑道：“这不对，你既要出来做生意，就要从最难的开始，以后才能独挡一面，若事事还是在人之后，那可怎么成？”

    这话刘夫人昨日就说过了，桃姑点头道：“这话说的甚是，只是我心里总是。”刘夫人轻笑摇头：“凡事总是有开始，你既已出来，自然要好好的做，当日我在闺中，不也从没想过有今日之事？”

    桃姑再次重重点头：“说的是，我此时既不是当日的闺中女子，也不是裘家媳妇，只是楚陶，楚陶自然和楚桃姑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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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惊吓

﻿桃姑既这样想，处事也要灵活些，见了陈大爷，也敢请教一些事情，陈大爷人虽不多话，却是桃姑凡有问的，他知道的都能答了，这样的日子倒也过的快，不觉来此已有半月，那些货物渐渐已经出脱完了，连那三十担的粗茶也每担二十两的价格出脱了，算一算，桃姑囊中已有了万两银子。

    当那明晃晃的万两银子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桃姑还是觉得手在发抖，想是一回事，见到银子又是一回事，她有瞬间说不出话来。

    刘夫人是瞧习惯了，只是抿着嘴不说话，王老爷在旁边呵呵一笑：“楚二爷的这银子，是要重新换成货呢？还是就带了这么多银子回去？”这问话声总算把桃姑从看到银子的震惊中叫醒过来，她愣了下才道：“这么多银子，路上也不方便，只是不知道要换货的话，可换成什么？”

    刘夫人屈起手指开始算起来：“这可换的可多着呢，香料，宝石，各种佛朗机来的新鲜玩意，自鸣钟，做的好的玻璃东西，只是佛朗机国来的东西不多，买的起的人更少，不如你还是换宝石和香料，宝石要凑巧，这香料的话，陈大爷的船还要去苏禄和爪哇，你就趁他的船去。”

    刘夫人说的快速，桃姑听的认真，等听完了又起身行礼道：“来此若不是有贵伉俪，哪里知道这些生意道路。”刘夫人扶她一把：“楚二爷，你别样都好，就是礼数太讲究了。”

    王老爷在旁只但笑不语，等她们两都直起身来才对刘夫人道：“娘子，不是楚二爷礼数太讲究，是你离乡太久，不知道礼数了。”刘夫人的面微红一红，眼珠一转看着他似笑非笑的道：“去，嫌我礼数不周，你又好到那去？”

    来此数日，桃姑已经惯了王家夫妻这样会当着外人的面开些玩笑，而不是她瞧惯的那种。说笑一会，把银子依旧寄在王家，桃姑径自去寻陈大爷，问他趁船同去爪哇的事情。

    陈大爷却不在房中，房门紧闭，从开着的窗子那里望去，里面也是空空荡荡，难道说是回去船上了？桃姑心里暗想，从后门转出去往码头走去。

    此时已是六月，沿着海边一路走去，海风轻抚，觉得舒服很多，桃姑边走边随意捡起海滩上的贝壳，不一时就捡的满把，想起小时候在家乡玩耍，用草把那些小野果穿起来，当做手镯在用，桃姑不由想用什么东西把这贝壳也串起来。

    海滩上除了贝壳就没有别的，往袖子里一摸，好像还有条绸带，把绸带取出来，小心的穿过贝壳，穿过一个，剩下的就好穿多了，不一时那些贝壳已经被绸带穿成一串，桃姑举起这串贝壳，迎着太阳，这些贝壳光洁的有些透明，头挨着尾，看起来倒十分好看。

    “楚二爷可着实有闲心，也不知穿了这东西，是想送给哪家的姑娘？”有调侃的声音响起，桃姑抬头一看，原来已快到码头，出声的是别的船上的人，自己此时做了男装，还举着贝壳望来望去，着实忘形。

    桃姑忙把贝壳链子往袖里一放，对那人行礼：“不过是闲着无事做的，你们这是要回去了？”来人点头：“趁着海风先回漳州，楚二爷还要随陈家的船往爪哇吗？”怎么人人都知道陈家的船要往爪哇去？

    桃姑心里暗道，但面上还是和平时一样：“也不知陈大爷让我让我趁船呢？这不就是来寻他。”那人手一指：“方才还在这里和我说话，才上船去了。”

    那自己拿着贝壳链子在哪里看的样子陈大爷也看到了？桃姑心里的尴尬又开始加深，但还是谢过那人上了陈家的船。

    陈家的货物已经出的差不多，那些水手白日也只有两三个当班的在这守着，旁的都上岸去了，桃姑一路上来，几乎无人一样，虽在这船上时间长，但除了自己的舱和货舱之外，别的地方都没去过，上了船竟不知道往哪里去？

    站在船口定一定心，侧耳听听哪里有人声？但船里依旧寂静一片，除了偶尔能传来的海浪拍船的声音，这船上竟似没有人一般，和平时来的时候到处都是纷纷攘攘的人声不一样。

    虽是大白天，桃姑却觉得有些害怕，小时候曾听过的鬼故事开始冒出来，她咬下下唇，小心翼翼的往里面走，脚步声放的越轻，就越觉得那些紧闭的舱门后面会不会伸出一支手来把自己抓进去。

    已经走了一半，还是没见到人影，听到人声，桃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了，她一边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一边强自把那种想拔腿往回跑走的念头打消掉，快要走到船头，已经能看到船头光的时候，靠桃姑这边的舱门突然打开了。

    这突然而开的舱门吓了桃姑一跳，难道真的有鬼？她强迫自己去看那舱门处出现的人，偏生那舱又开着窗，后面太阳照了过来，一时看不清楚，倒觉得那人的脸是苍白一片，自己吓自己本就恐怖，桃姑这下差点叫出声来。

    已经听到那人开口：“楚二爷是来寻大爷的吗？”这一开口桃姑才听清楚说话的人是张大叔，忙把快要跳出腔子的心又咽了下去，对张大叔道：“不知你家大爷可在？”

    张大叔呵呵一笑：“大爷就站在窗口，难道楚二爷没看到吗？”桃姑觉得脸上又一热，不过嘴上还道：“方才阳光炫目，确是没看到你家大爷。”说着走进舱，这舱桃姑从来没进来过，看起来比自己在船上的舱房要大一些，桌椅俱全，陈大爷正站在船口往外看，见到她进来，手微一抬：“楚二爷请坐，不知为何事来。”

    桃姑方才那乱跳的心好容易才平静下来，也不落座，只是笑道：“听的陈大爷的船过几日要去爪哇岛，在下想去爪哇岛采买些货物，却不知能否依旧趁船？”

    这件事有什么不可以，陈大爷却没回答，只是看着桃姑，半天才道：“去爪哇岛的海路比往吕宋的海路要险，楚二爷的胆子，只怕还是在吕宋等我们吧。”

    桃姑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原来方才的一切他全看到了，这也是，哪曾见过大男人害怕一条空船的道理？桃姑此时也不想追究他怎么看自己的行动，只是红着脸道：“在下在家中是幼子，少时祖母带着，为了不让乱跑，总是要吓唬下说那些地方有鬼怪之类，并不是生来如此。”

    说完这话，桃姑自己都觉这话听起来很有破绽，陈大爷微微一笑，开口道：“你是幼子，家里长辈又宠爱，现时被你兄长赶了出来，话里对你兄长还无怨忏，实在是个君子。”这话说的桃姑不好意思起来，当时是朱三编的身世，没想到此时被陈大爷拿出来说，这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坐在那里手心却又开始出汗。

    陈大爷也不等她回答，只是对张大叔道：“这里的事快完了吧？”张大叔恭敬答道：“银子都已入舱，该采买的货物也采买好了，后日就能开船。”

    采买货物？桃姑的眼又亮了起来，张大叔对桃姑道：“这吕宋也有些香料，宝石，银子还能兑成金子，楚二爷何不也在这买一些，省的那许多银子不方便。”

    桃姑看向陈大爷，陈大爷还是那样淡淡的神色，桃姑刚想托张大叔，张了嘴又闭了起来，张大叔倒笑了：“左右现时我也没事，不如就陪楚二爷走遭。”

    桃姑连连点头，这可是好事，辞了陈大爷就出来，等和张大叔走到码头上才跺脚道：“怎么忘了，陈大爷还没许我随船而去。”说着就要重新回陈家的船，张大叔也不拦她，只是笑眯眯的道：“楚二爷，既让我随你而去，自然也就允了。”

    桃姑松了一口气，对着张大叔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又继续跟着张大叔走，没看到张大叔在她走后的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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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宝石

﻿在张大叔的带领下，桃姑头一次踏足了专门做宝石交易的地方，这里的人不多，就算桃姑和张大叔衣着朴素，里面的伙计也一样的恭敬。

    照样商行老板迎出来，这商行主人却不是中国人，但穿着和佛朗机人又不一样，桃姑来此半月，知道这里什么样人都有，所幸此人讲的一口官话，虽然生硬些，比起桃姑那三脚猫的佛朗机语好了很多。

    寒暄几句，当知道来意的时候，商行老板打量了眼桃姑，桃姑不由又有些发憷，自己的穿着和这屋子里其他的来客比起来可有些寒酸，不过这主人还是吩咐伙计拿来一包包的宝石。

    当布被打开，宝石呈现在桃姑面前的时候，她差点尖叫出来，就算是最美的美梦里面，都没见过这么灿烂夺目的宝石。

    那似血一样鲜艳的红宝石，还有天空一样蓝的蓝宝石，桃姑使劲忍住才伸出手很淡然的摸了下那些宝石，宝石触手很清凉，只是不知道成色如何？可是这也不会看啊？

    桃姑学着别人的样子拿起一块宝石凑着阳光看起来，只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反倒对着阳光的时候拿眼被刺的有些疼，也不知道行情，桃姑转头看看张大叔，张大叔自从进来就站在桃姑身后，垂手侍立，一副唯主人之命而从的仆人模样。

    见张大叔这个神情，桃姑放下宝石，那主人的眉不由微微挑了挑，这是个面生的人，还当他什么都不知道，谁知对自己的货却不声不响，难道说自己这双眼也有瞧错的时候？

    主人还在思量，桃姑牙一咬，起身道：“这些货还请收了，在下先行告辞。”那主人不由愣了一下，这些货的确不算上好，但看着眼前这人的打扮，想来这样成色的货已经够了，主人站起身，想开口留住桃姑，转念一想又止住了。

    等出了商行，桃姑才气吁吁的问张大叔：“大叔，你方才为何一句话也不说。”张大叔抬起眼皮瞧了瞧桃姑，脸上的神情有些变幻莫测，桃姑心中不知道张大叔这是什么反应，只得耐心等候。

    半天才听到张大叔开口道：“楚二爷，小的斗胆问你一句，你这做生意是想长做呢还是只做这一次？”这倒问住桃姑了，她满心想的是赚到钱怎么复仇，从没想过此后的事，张大叔见她沉吟不语，手捻了捻颌下的胡子：“照这样的话，楚二爷不过是只走这遭，那小的就劝楚二爷也别采买这回头货了，留着银子回家去吧。”

    若是没有去看过那些宝石，张大叔说这些话桃姑也不着恼，现时既已看过，怎么才来说这话？

    张大叔等不到桃姑的回音，又抬头看眼她，见她面上的神色也是有些变幻，微微一笑，还是没有说话，桃姑思来想去，沉声道：“难道张大叔当我是那样轻狂的人不成，既定下了，就要好好的走，不当之处，还请大叔指教。”

    说着就行礼下去，张大叔的眼只是看着桃姑，并没有说什么话，桃姑的腰弯了许久，还是没有听到张大叔说话，心里更奇怪了，刚想站起身就听到张大叔轻轻的击掌：“楚二爷果然既有主见，并不似那种文弱的人。”

    这话说的更怪，桃姑还是直起身道：“不敢。”张大叔脸上此时完全笑开了，开始细细的讲起该怎么挑宝石，不过按了张大叔所说，要挑的宝石不要全都是上品，毕竟买的起上品做首饰的人家不多，最好是那些中等成色的，出脱最快，稍差些的也能买一些，这些就算卖不掉，也可以送到当铺里去。

    桃姑仔细听了，又谢过了张大叔，这才重又去了几家商行，只是看来看去还是觉得第一家的货色要更好一些，好容易挑了十多块成色普通的宝石，写了条子，让他们把货送去王家商行领银子，辞了这家主人要留饭的邀请。

    和张大叔出来之后，看张大叔径自往码头那边去，桃姑不由叫住他，不过不知道该怎么说，张大叔却明白了：“楚二爷是想去先前那家？”

    桃姑听到这话，松口气道：“那家的货色看着比旁的人家都好，故此还想再去一看。”张大叔的眉一挑：“那家的宝石是整个吕宋最好的。”

    果然自己没猜错，桃姑心里又有些恼，弄半天原来是试自己，不过桃姑脸上神色还是和平常一样，拱手一礼道：“劳烦张大叔了。”

    见桃姑去而复返，商行主人的面色露出些舒缓来，方才他们走了后，细细思量才想起张大叔好像是陈家的管家，陈家走这条路差不多快二十年了，来这边也十多次，既能有陈家管家带了来，定不可小视，正在扼腕之时，见到他们两进来，那脸上的笑就和平时不一样了。

    重新请他们坐下，这次也不消寒暄，伙计已经拿了一个匣子过来，那匣子一打开，桃姑觉得自己眼都晃花了，难怪说这家的货和旁人家的不一样，这些宝石不用透过阳光，看起来就是光辉灿烂。

    这些宝石里面最小的都大过当日江玉雪头上簪子上镶的宝石，桃姑顺手捡了一块红宝石，颜色纯正似血，看不到一丝裂纹，若把这红宝石镶到手镯上，戴到江玉雪面前，定会让她眼都睁不开的。

    桃姑心里想着，脸上的神色也不由带了出来一些，那主人察言观色，大拇指翘了翘：“这颗红宝石是这些货里最好的，别看不大，这成色走遍吕宋的商行，都寻不出第二颗了。”

    听到寻不到这样的第二颗，桃姑不由有些失望，若能寻到同样的，配成一对手镯，戴了出去才能显得不同，这只有一颗，孤零零的，到哪里找同样的去配，桃姑不由把这颗红宝石放下，又挑起别的来。

    主人是没料到自己这番话反倒让桃姑打消了买这宝石的念头，还在想着别的话，见桃姑对别的宝石还算满意，又介绍起来，挑了半天，挑出二十来颗宝石，这才告辞出门。

    看见伙计把匣子拿走，桃姑想起那颗似血一般纯正的红宝石，心里思来想去，一咬牙道：“还请把匣子拿回来，在下想再瞧瞧那颗红宝石。”

    主人的眼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看桃姑对那颗红宝石爱不释手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舍不得的，当又看见那颗红宝石的时候，桃姑觉得比方才看见的还要更美，主人也不再废话了，只是笑道：“似这样的宝石，方才那些三颗的价钱也比不上这颗。”

    方才的宝石，一颗也就是一百来两，三颗的价格就是三百两，若再带了回去，差不多能卖到上千银子，上千银子都能置办三百亩地了，真要花置办三百亩地的钱置办手镯吗？桃姑的手在那颗宝石上面摸来抹去，越摸越感觉这宝石的清凉的触觉和刚才的那些宝石完全不同。

    可是除了大富大贵的人家，谁家的女眷也不会戴这样的镯子，桃姑心里的念头已经转过千遍，算了，还是不要了，桃姑把宝石放下，笑道：“这价格实在太贵，想来不好出脱，还是拿进去吧。”

    主人一点也不着急，眯着眼笑嘻嘻的：“其实就算出脱不了，送于妻子也是好的，这宝石的成色极好，做妻子的在家操持家务，难道连一颗红宝石都消受不起。”

    主人说的话很慢，有些发音也不是很标准，但桃姑还是听清楚了，是，用一颗红宝石酬劳自己又如何？桃姑细细的打量着这块躺在自己手心的宝石，此时看来那血色似乎更纯了，隐约还有波光流彩。

    桃姑握紧这宝石，笑道：“这话说的是，只是这价格？”看着桃姑开始有摸有样的和主人谈起价格来，张大叔不由有些着急，这宝石成色虽好，但这种东西是极难出脱的，只能烂在手里，不过无论张大叔怎么咳嗽，使眼色桃姑都像没听到一样，直到谈完价格，主人又让了一步，二百四十两。

    这块宝石桃姑却没让伙计送过去，而是自己带走了，和主人谈的时候桃姑还怕主人不答应，谁知主人满口答应，这倒出了桃姑的意料，谢过主人桃姑和张大叔一起出门，张大叔见桃姑把宝石收好才有些怨气的道：“楚二爷，论说小的不该说，但这宝石，好虽好，带回去是极难卖的。”

    在阳光下看这宝石，觉得更是可爱，桃姑听到张大叔这话，小心的把宝石藏到腰间才笑道：“就似方才主人所说，送于妻子。”

    张大叔被桃姑这话噎住，桃姑却没注意他的脸色，拱手道：“今日劳烦张大叔了，何不去店里沽一杯去？”张大叔的神色已经恢复，摇头道：“这里的店都没甚中吃的，倒要楚二爷带挈，去王老爷家喝一杯去。”

    桃姑笑着说请，两人往王家行来，桃姑摸一把腰间的宝石，心里已经开始满溢着甜，这颗宝石犒劳自己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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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回到王家，把各家送来的宝石点一点，把帐再算一算，这些宝石花了六千来两，前日还满满两大箱的万两银子就空了一箱，还有一箱的面上也空了些，看着那些银子，桃姑不由皱眉想了起来。

    正在思量时候，肩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桃姑转身面对的是刘夫人那张笑吟吟的脸，桃姑还要施礼，刘夫人已经走上前随意拿起银块笑道：“难道楚二爷是嫌银子太多，才在这里发愁？”

    刘夫人这话是玩笑话，听在桃姑耳里却不是这样，她只微微一皱眉道：“也不是这样说，原先没银子的时候想银子，等到有了这么多银子，却又在想，这些银子该花才好。”

    刘夫人扑哧一笑：“楚二爷这话说的，天下最是银子好花，别说你囊中连货带银总共万两，就算再多了十倍，要花起来不过是极快的。”

    桃姑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夫人，我的意思不是这个，只是银子买命，要到哪里去花。”刘夫人愣了愣，瞬即就明白桃姑的意思，她虽做生意极聪慧，但遇到这样事情却是不在行的，过了忽才道：“这也是，一个陌生的富人，到了陌生的地方要出银子买命，只怕不能买到命不说，还会被人害了。”

    桃姑听她说的对，点一点头，刘夫人的眉皱了皱又松开道：“哎，瞎想什么，这不有个现成的人吗？等你上了船，可以慢慢的去请教陈大爷。”

    陈大爷？桃姑不由又皱下眉，这老去麻烦人家也不好，刘夫人看着桃姑的神色，微微一笑就拉住她：“好了，别去想了，这去爪哇再回来，等回到家乡至快也要四个来月，四个来月，什么法子都想出来了，还是出去吃酒吧，上好的花雕，是昨日一个客商带来的，难得能喝到家乡的酒啊。”

    说到家乡，刘夫人眉间添了几分思乡之色，桃姑看见，不由低低问了一句：“夫人极思乡，何不回乡？”刘夫人的思绪似乎还没转过来，听到桃姑这话，半天才轻叹道：“你可曾见过死人回乡？”

    这话把桃姑噎住，想来这是刘夫人的伤心事，她既不肯说，自然也不好再问。

    次日就上了陈家的船往爪哇岛行去，海风吹的越来越热，桃姑平日里除在舱中，也常常出来再船头望望，这次去爪哇也没什么客商附着，张大叔白日闲了也常到船头来，自从上次张大叔带桃姑不买宝石，桃姑就知道他不是个平常伙计，也经常请教他一些。

    张大叔虽生长乡间，一个大字不识，但跟着陈大爷这些年，天南地北的人也见过许多，四方的乡谈也会一些，肚子里知道无穷的故事，桃姑向他请教，不由动了谈兴，常常和她谈谈天，这日子也煞好过。

    张大爷最常说的就是三宝太监下西洋的故事，桃姑虽也有耳闻，却没听的这么详细，听到此时爪哇岛上还有三宝垄这些地名，桃姑想起商人们说的佛朗机人到了一个地方就号称这个地方是他们发现的，占了这些地方收税役使土人，不由问道：“那当日三宝太监既已到过那些地方，岛上土人也有国王这些，佛朗机人为何还要称这些地方是他们发现的，杀了国王，强占了这地方？”

    张大叔不由一愣，半日才皱眉道：“那些佛朗机人，哪能听的进这些道理，一味只知道他们的火铳厉害，到了一个地方就在那嚷嚷，有不服的，先杀了再说，直到血流遍地，这才罢手。”

    桃姑不由叹息：“这些蛮夷，怎么全似没开化的一般，连半点以礼服人的道理都不懂，难道不知道人是杀得不完的，今日被威胁住了，明日自然又有别的人出来，到时一齐了心，难道他还能把人全杀光了不成？”

    张大叔微笑：“若知道了这些，就不称为蛮夷了，可笑的是他们还不信这些，只说是当地土人不开化，还带了洋和尚在这里传他们的教，有不服的，自然也是杀了了事，天下哪有这样的神仙？”

    桃姑接口：“天下神仙要点化的，自然要显神迹让人心服，那有这样传教的道理？”背后突然传来咳嗽声，桃姑和张大叔统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却是陈大爷站在身后，见了家主，张大叔忙站了起来垂手而立，陈大爷皱着眉道：“德化服人，照我这数年所见，那佛朗机人和红毛国人，对我大明也虎视眈眈。”

    这话是桃姑从没听过的，此时听来似乎被谁击中一般，过了半响才道：“我大明如此地大物博，圣天子坐镇京师，德化四方，岂能有被人虎视眈眈的事情？”

    陈大爷微微垂下眼帘：“此时已风雨飘摇，哪还是太平盛世？”风雨飘摇？桃姑看了看外面，今日风和日丽，天上连半点云都看不到，那天空似被水洗过一般透着温润，虽有海风，吹在人身上却也不觉凌厉，哪有半点风雨飘摇的情形？

    陈大爷见桃姑一脸不解，唇边露出一丝苦笑：“你是乡间女……”话却没说出口，生转成了：“你从小生长乡间，自然是不明白的，佛朗机人已经占了澳门，虽则说的是租赁，但久接不还的事情又不是没有，红毛国人占了台湾，那里虽孤悬海外，却总是大明的疆域，陕西还有流民做乱，辽东战事已起，凡此种种，哪是太平盛世？”

    这些桃姑是从来不知道的，此时听了，只觉得身上汗淋淋的，半日才勉强道：“圣天子本是天命所选之人，自然有神佛保佑，哪能如此轻易就被。”话虽然这样说，桃姑却觉得这几句话说的实在理不直，气不壮，竟没有说完。

    陈大爷唇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天命所归？天命既能选了他朱家，自然也能选了别家。”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桃姑是从来没听过的，不由愣在那里，陈大爷说完才轻咳一声：“说这些做什么，还是想一想等到了爪哇岛要采买些什么货物，毕竟天下不管是谁家之天下，也要吃饭穿衣。”

    说完转身就要走，刚走出去一步，又停住脚步：“爪哇岛的却是红毛国人，他们的话和佛朗机人的话并不一样，你有空的话请教张大叔几句红毛国的话。”

    说完这才走了出去，桃姑屏息听完，转身对张大叔拱手道：“既如此，就请张大叔指点一二。”

    张大叔重又坐下：“这也怪我，只知成日白话，倒忘了爪哇岛的红毛国人和佛朗机人说的话不一样。”

    在船上学学红毛国人的话，累了时看看围着船帆不停转悠的海鸟，似乎刚上了船就看见了天边出来渐渐出来的海岛，爪哇岛到了。

    伙计们依旧在忙着下锚栓缆绳，桃姑站在船头往岛上看去，有红毛国的官员上船来，他们的长相和佛朗机人差不多，只是更高大些，衣服的式样稍微有些区别罢了，但还是缀了很多亮闪闪的东西，统留了一脸大胡子，桃姑想起陈大爷脸上留的那脸大胡子，难道是和红毛国人学的不成？

    桃姑还在想东想西，红毛国人的官员已经下了船，陈家的船自有熟悉的商行伙计上来招呼，桃姑在吕宋时候已经问过刘夫人，刘夫人荐了家姓林的，说店东是福建人，在爪哇也有二十来年了，差不多一家一计全都在爪哇。

    桃姑还在打算托张大叔问问林家的商行往哪里走？就见朱三笑嘻嘻的走过来道：“楚二爷怎么还不下船？”桃姑徘徊一下方道：“刘夫人荐了家姓林的，我却不知道这林家商行在哪里。”

    朱三笑的很开心：“楚二爷真是说笑话，陈家的船次次来爪哇都是歇在林家商行的，怎么楚二爷没问过大爷？”这个？桃姑不由低头，确是自己没有去问，在王家时候，虽说自己扮了男装，但和陈大爷一个男子住在同一个院里，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这才没有问陈大爷而问的刘夫人，谁知道这林家商行也和陈家有来往，这次难道还要和陈大爷住一个院子不成？

    桃姑还在徘徊，朱三已经唤过林家的伙计，林家的伙计原本还当桃姑和陈家是一伙的，故此也没来招呼，谁知倒是另外的客商，忙上前来施礼，又招呼她往林家去。

    这路上也不注意瞧集市，大致和吕宋也差不多，只是看着好像集市大了些，吸一口气好像有什么东西只冲鼻子，让人想喷嚏，这伙计的官话虽讲不顺溜，但爱说话，见桃姑一副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的样子，笑嘻嘻道：“这是胡椒的味道，闻一点倒罢了，若闻的多了，只怕让人喷嚏不止。”

    话音刚落，桃姑已经连打数个喷嚏，听到有人击掌笑道：“老兄这喷嚏打的如此响亮，中气定是极足。”

    桃姑抬头去看，说话的是个男子，穿了细绢的直裰，却没带头，光着帽站在那里，他旁边站着的是陈大爷，难道这就是林家家主，可是瞧他不过三十来岁，怎么就在此过了二十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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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爪哇

﻿心里虽这样想，桃姑已经行礼道：“想来这就是林爷，在下姓楚，是…”话没说完林二爷已经举手还礼道：“想是楚二爷，方才陈兄已经说过，你是附他船而来，这里是街上，还请里面坐。”

    说着就做个里面请的手势，桃姑后退一步，意思要在他们后面进去，林二爷笑道：“楚二爷不知拘泥什么？虽则同船而来，又没欠陈兄什么，难道还觉不好？”

    欠陈家的？桃姑不由一愣，这些日子虽赚了些银两，从陈家借的那一百两银子和这一路上的盘缠可都没算给陈大爷，原来想的是等回了家乡再一并奉还，林二爷此时说的虽是玩笑话，却恰戳入她心里。

    桃姑不由转头去看陈大爷，见陈大爷面色还是平常，心又放了下来，陈家家大业大，从头算起就算加了利息也不过两百两银子的欠债，想来不会放在心上，刚这样想，又暗自骂自己，这样想难道是要做赖债的打算，这可不好。

    此时已经进到里面，分宾主坐下，又重新请教过，桃姑才知道这商行是林二爷父亲所开，只是年纪老，思乡情却，去年回家去了，这商行就留于林二爷打理，听完缘故，桃姑只觉奇怪，这既称二爷，那定是有大爷了，怎的不由长子打理，而由次子打理？

    桃姑不是多话的人，心里想着也没有说出来，谈了一会，伙计托上一盘果肉，桃姑老远就闻到一股奇香，等伙计到了跟前，把盘放下，桃姑见盘里放着几瓣果肉，色泽淡黄，在白盘的映衬下越发让人馋涎欲滴。

    林二爷已经拿起一瓣：“这是本地名果，土人唤它榴莲，楚二爷尝尝。”桃姑巴不得这句，拿起一瓣放入口中，只觉甜美异常，似乎烦恼都能消去，林二爷的眉不由往上一挑，带着坏笑对陈大爷道：“陈兄，这是我特意挑的好果，你来尝尝。”

    说着把果肉放到陈大爷唇边，陈大爷在伙计端着盘子出来时候已经一脸欲呕的样子，只是一直强撑着坐在那里，见到桃姑吃了一口后脸上露出的满足之色，陈大爷的表情就混杂着厌恶和不可思议。

    等到林二爷把果肉放到他唇边，陈大爷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出去打掉了果肉站起身就往外面冲去，刚到外面就听到传来干呕的声音。林二爷也不为忤，拍手大笑起来，沉浸在美食里的桃姑只到此时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林二爷。

    又往外面看了眼素来都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陈大爷在那里俯身干呕，皱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果肉还没说话，林二爷已经笑够了，伸手拍桃姑的肩道：“我就说这东西没人不喜欢吃的，只有外面那个怪人，闻一口就要吐，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闻一口就要吐？桃姑把果肉放到鼻子前，这香味越发浓烈，如此美味，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伙计已经送上清水，陈大爷漱了口也没进来，只是依着门边道：“你作弄我也够了，还不快些让伙计把这些东西收下去，咱们好好说话？”

    林二爷才不管，连眉毛眼睛里都是笑，伸手抓了块榴莲就吃了起来，边吃还边去看陈大爷：“你瞧楚二爷吃的多好，就只有你不爱吃，自然不能收下去。”说着又拍了拍桃姑的肩膀，以示两人是同盟。

    桃姑口里虽塞了块果肉，可看到陈大爷那种想上前而厌恶那股气味的样子，心里不知怎么感到无比欢畅，没想到在桃姑心里无所不能的陈大爷，也有对付不了的东西，而且是如此美味可口的，以至于林二爷拍她肩的时候，桃姑竟忘了躲闪。

    陈大爷的眉毛本来就皱紧，见到林二爷的手拍在桃姑肩上，那眉头皱的更紧些，不过没有说出口罢了，此时桃姑还是男装，何苦要说破呢？

    林二爷笑了一阵，毕竟唤伙计取清水来洗过手，漱了口，擦拭干净，连桌子都另换了一张陈大爷这才走进来重新坐下。

    戏耍已毕，林二爷也收了方才那笑嘻嘻的脸，谈起正经事来，听得陈大爷只在此地留三天，林二爷摇头道：“何不多待几日，横竖这风季还没过去，家里又没妻子，正是好耍的时候，前几日听的有个新来的妙人，何不，”

    没说完就被陈大爷打断道：“林兄，我们还是谈正经事。”林二爷这下是着实愣了，这男儿家去青楼也是常事，怎么陈大爷会这样表情，仗着和陈大爷熟，林二爷又继续道：“这说的就是正经事，上次那个姐儿，可还在我面前说了几遍你何时再来。”

    妙人一出口，桃姑就有些坐不住了，自己是个女子，虽穿了男装，却总是掩不住的，先前在吕宋，刘夫人看破自己的行藏，那去风流一下的事情自然是没有的，这林二爷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当着面就要约陈大爷去青楼走走，这叫自己是走自然不好，不走的话又觉得臊的慌。

    陈大爷白林二爷一眼，端起茶笑道：“楚二爷新娶了妻子，新婚正热时候就出海，林兄你在他面前说这些，恐怕不好吧。”

    林二爷呵呵笑了一声，桃姑听到陈大爷出面替自己解围，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只是这陈大爷为何要替自己说谎呢？谁知林二爷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老弟啊，这妙人的可妙之处，可不是你家中妻子所能有的。”

    既然陈大爷已经说谎，桃姑自然也顺着他的话说：“林二爷这话说的是，只是既抛了她守空闺，怎好再去别的温柔乡，对她不住。”

    林二爷脸上的笑容敛一敛，收回手，清清嗓子：“想来楚老弟家里有河东狮吼，罢了，还是谈正事吧。”

    桃姑暗捏着的汗终于可以消下去，别看林二爷喜欢玩笑，谈起生意来是十分精明的，收了陈大爷给他带来的丝绸等物，听的桃姑不过是想来爪哇买些香料，别的也没什么可卖的，就出了无数的主意，桃姑细细听了。

    谈谈说说，不觉天已黑了，摆上酒菜就畅饮起来，桃姑本不善饮酒，喝了两杯就有些上头，不由起身告辞，林二爷也不难为，起身送她，就听到当的一声，是桃姑袖子里有东西掉出来。

    还不等桃姑去捡，林二爷已经替她拾了起来，见是一块鸡血样红的宝石，不由赞道：“好成色的宝石，不知楚老弟可肯卖了？”

    那块宝石自那日后是被桃姑栓了块帕子放在袖子里面，此时见掉了出来，桃姑不由有些尴尬，再听到林二爷问自己可肯卖，只笑一笑，正预备谢过他把宝石接过来，林二爷已经拿着那帕子瞧了，见帕子用红色丝线绣了一支桃花，不由笑道：“楚老弟这是预备送于妻子的吧？不然怎么会把它栓在这帕子上？”

    那帕子是桃姑素日用的，这种东西也没人查考来历，自然没换成男帕，听到林二爷的问话，只得点头应了，林二爷把宝石递还，嘴里还在啧啧赞道：“楚老弟果然是恋着妻子，这宝石拿回去，也能卖个千把两银子，眼都不眨就送于她了。”

    桃姑唇边不由露出一丝苦笑，送于妻子，只怕永远都没人肯送这样一颗宝石给自己，不是常说宝刀赠英雄吗？那宝石自然要送美人了，自己既非美人，自然也无人送宝石了。

    不过那丝苦笑瞬间即逝，对着林二爷点头道：“家中妻子上侍公婆，操劳家务，做丈夫的，自然要体谅她的辛苦。”说出这话，桃姑又是一阵心酸，当日裘世达出门的时候，桃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想的他总有一日发财回来，会体谅自己的辛苦，结果呢？

    微微摇了摇头，桃姑行礼道：“小弟酒量不行，此时已觉得头昏欲呕，还请林二爷容去歇息。”林二爷却似被桃姑方才所说的话打动，听到桃姑这话，忙唤个伙计来领她去歇息。

    他们的一问一答，坐在那里的陈大爷听的是清清楚楚，还在思量的时候林二爷已经坐下道：“陈兄，没想到此次附你舟来的这个人，倒是个极会体谅人的。”

    陈大爷把酒杯凑到唇边，只微微一笑，林二爷的性子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已经喊伙计来重新上酒，定要不醉不归。

    吹着凉风，酒散的也快，桃姑略睡了一会也就醒了，坐起身拿起放在枕边的宝石，在月光的照射下，这宝石的色泽越发显得流动，桃姑的手抚上宝石，细细感受到宝石上面的清凉，闭上眼睛，随即又松开，有什么好哀怨的，今日的自己已不是那个乡间操劳不已的裘楚氏，她握紧宝石，没人送，自己送自己不也一样？

    心头的念头刚定，就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想是酒席方散，桃姑忙重新躺下，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大，明日要去请教陈大爷，怎么摆布裘家，想来想去，又想起陈大爷日间对榴莲的那个样子，心里不由好笑起来，差点笑出声时听到间壁传来陈大爷咳嗽声，忙用手捂住口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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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三天时间一霎就过去，采买的香料已经送到船上，林二爷还给初次见面的桃姑送了些土仪，本地特产的瓜果，除了榴莲和椰子，还有一些紫的发黑的似柿子样的果子，说这叫莽吉柿，吃多了榴莲上火的话吃两个这样的果子就好。

    桃姑收了并谢过林二爷，陈大爷见桃姑收了这些果子，那眉毛都拧在一块了，若不是林二爷在旁边，只怕一脚就把这筐果子都踢到海里去了。

    林二爷脸上笑嘻嘻的，似乎半点都没看到陈大爷那满脸的不悦，拉着陈大爷在那里说个没完，却没几句正经，陈大爷闻着那榴莲的味就要呕出来，偏生还被林二爷拉住，伙计没得了命令，也不把那筐果子抬上去。

    桃姑在旁看见，那笑都快涨破肚皮却不敢笑出来，唇只得微弯一弯，林二爷直到话也说完了，这才举手示意伙计把这筐果子抬上去，陈大爷方松了口气，往船所在那里走去，就见有几个人在那里叽里咕噜说个没完。

    林二爷是不注意听的，陈大爷却越听那方松开不久的眉毛又紧皱起来，林二爷见他皱眉，拍一下他的肩道：“那些榴莲又不是送于你吃的，你为何如此？”陈大爷摆一摆手让林二爷仔细听，林二爷眉微皱一下，停下脚步听起来，这一听不得了，那眉皱的更厉害。

    这几个人说的话，桃姑自然是听不明白，瞧他们打扮，头发被削去一半，身上穿的虽是长衣，却比起直裰要短的多，脚下着的是木屐，原来是几个倭人，桃姑虽知道倭人也有来此交易的，但只远远看过一眼，此时这样近，倒看的仔细，肚里不由在想，他们和我们中国人长相是一样的，为什么当日倭寇行为，提起来是人人变色。

    不过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也只是耐心等待，那几个人说了一会就要各自散去，林二爷已经抢前一步，开口问他们，林二爷说的也是倭语，桃姑还是听不明白，那几个见了林二爷的打扮，知道是中国人，脸色不由变一变，还礼时候却是按了中国人的礼节还的，不过瞧他们说话，倒是有问必答。

    林二爷和陈大爷的脸色更凝重，一时问完了话，谢过那几个人，林二爷这才对陈大爷道：“陈兄，这可怎么处？”

    陈大爷的手在袖子里面摆了一下，反倒劝慰林二爷道：“我不过是行商，林兄倒要早做打算。”林二爷嗨的一笑：“这有什么，本地不是佛朗机人所在，红毛国人和他们素来有龌龊，佛朗机人会如此，红毛国人并不会这样。”

    桃姑听的糊里糊涂，上前一步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陈大爷这才想到她，沉吟一下道：“方才那几个倭人是刚从吕宋回来的，说半月前佛朗机人驻吕宋的总督下令对中国人大开杀戒，他们走的时候，中国人已被杀了许多，剩下一些也被赶出吕宋。”

    这个消息就像一个晴天霹雳的打在桃姑身上，她张大嘴啊了一声，半天竟冒出这样一句：“倭人奸猾，所说的话未必可信。”

    陈大爷的眼盯在她脸上，桃姑的脸不由红了，林二爷要比桃姑镇定多了：“楚二爷，倭人虽说奸猾，但这些话他们未必扯谎，还是先在舍下歇下，等我再去寻几艘从吕宋来的船问个究竟。”

    怎么办？桃姑看向陈大爷，陈大爷已经点头，脚步就往船上走去，桃姑急忙跟上，陈大爷只走了一步就回头道：“你先回去林家，我去船上交代他们再歇一日。”

    桃姑哦了一声，顿时觉得自己在这里碍手碍脚，瞧着陈大爷走向船上的背影，桃姑觉得自己该拿出几分男儿样来的，这才不辜负了身上这身男装。

    回到林家，桃姑觉得心神不宁，吕宋的中国人被赶逐杀戮，不知道刘夫人怎么样？要是，桃姑的心头又开始突突的跳，伙计送上清凉的椰子汁，桃姑吃了一口，只觉得里面有腥味，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

    正在坐立不安时候，陈大爷和林二爷相携回来，桃姑忙上前去行礼，陈大爷只扔下一句：“明日准时离开。”就径自往里面去了，这把桃姑凉在那里。

    林二爷上前叹气：“楚二爷，你莫怪陈兄，他往这条路上走了十多年，吕宋那里故知极多，此时听的那些故知大都没了音讯或者已经没了，自然极不舒服。”

    难道说事情比那几个倭人说的还严重吗？桃姑看向林二爷，林二爷叹气：“这佛朗机人真是没开化的，方才我问了数艘船，说的都差不多，还说这几日吕宋那边的船大都往福建走了，许多家的家业就这样毁于一旦，还有许多行商的货物全被佛朗机人收了，这些佛朗机人，简直就是强盗。”

    说到后面，林二爷已经咬牙切齿，想起方才陈大爷所说，本地的红毛国人，桃姑的眉不由紧皱起来：“林二爷，若红毛国人也借此发难，你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林二爷哧的一笑：“红毛国人和佛朗机人还是有些不同，他们虽喜欢占地，却更贪财，中国人来此做生意，他们获利颇多，还是不会发难，况且，”林二爷顿一顿，并没说完，有些话还是不告诉她的好。

    桃姑此时满心的忧虑，自然听不出林二爷那未完的话里有什么含义，摇头道：“中国人在此被杀，难道朝廷全不照管。”

    照管？林二爷大摇其头：“此时朝廷自顾不暇，哪还能管这化外之地的子民。”可，桃姑知道说了也是白说：“终究是大明的子民。”林二爷又笑一下：“楚二爷，你过些时日就明白了，明日还要上船，你先回去歇着吧。”

    想来林二爷还有别的事要忙，桃姑回了自己屋里，爪哇极热，连被窝都不需用，只是铺了竹席竹枕，席枕刚被下人用清水抹过，触手清凉，又吹着风，但桃姑还是觉得烦热无比，不知道刘夫人她们怎么样了？

    想起王家那几个孩子，最小的静儿不过七岁，若也丧身在刀口，桃姑不敢再想下去，她读的书里面，历来都是要以教化为主，普天之下无不可化之人，哪曾听过这动不动以杀人来征服别人的事情。

    躺在席上，越想越乱，想出去走走又觉这不是时候，门口传来生硬的中国话，是林家的仆人送饭来了，桃姑示意她放下，见她黝黑面皮，矮小个子，想起她是土人，不由问道：“你祖辈在此，红毛国人来了你这里，占你土地，杀你族人，你们难道不觉得祖先会蒙羞吗？”

    那人竖着耳朵听了半响，桃姑又放慢说话速度再问一遍，那人摇了摇头，说了起来，却是当地土语，桃姑听不明白的，那人见桃姑不懂，用手在左右肩上画了两下，然后啊啊叫了起来。

    桃姑又皱眉，听到传来陈大爷的声音：“她说，是主的旨意让红毛国人来这里引领他们的，并且带来了主的教诲。”这话听的桃姑更是发昏，陈大爷又对那人说了两句，那人连连点头，陈大爷示意她下去。

    桃姑还沉浸在方才这句话里面，皱着眉问：“原来红毛国人也好，佛朗机人也好，每次到了一个地方就要传他们的教义，是为了土人不恨他们？”

    陈大爷叹气：“是，他们也不是笨蛋，知道人是杀不光的，还选了当地土人中聪明的，教他们学自己的话，忘掉祖先说的话。”

    外面艳阳高照，桃姑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寒，说出的话似乎不是自己的：“这样一来，土人们就不会反抗，而是乖乖听从？”陈大爷点头，桃姑又想到吕宋才发生的事，叹气道：“若有一日，他们对我大明也是这般，那我大明的子民该怎么处？”

    陈大爷良久才道：“我中国，盘古开天地，仓颉造字起，延绵数千年，那么多的典籍，岂是似这些土人一般，没有文字，没有典籍，轻易被别人所糊弄？”陈大爷的话似乎给桃姑一颗定心丸，她点头道：“确是如此，这改朝换代的事又不是没经过，哪一个也要用仓颉造的字，不然政令什么的都不通。”

    陈大爷一番话似乎又能打消一些桃姑心中的烦恼，只是对刘夫人一家的忧心从来没有散去，当上了船后听说船不在吕宋停了，而是直接往福建那边走的时候，桃姑虽知道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还是不能问出口怎么打听刘夫人家的事情，毕竟此时吕宋，对中国人来说，是一个血雨腥风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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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海岛

﻿船依旧行驶在大海上，吕宋发生的事情水手们大都知道了，船上的气氛在经过几天的压抑之后，渐渐又恢复平静了，毕竟就像陈大爷说的一样，无论如何，吃饭穿衣都是重要的，而不在吕宋停靠，意味着航线的调整，海盗这个词也渐渐在水手的交谈里增加了。

    作为常走这条路的他们知道要往哪里走才能绕开海盗出没的地方，而现在改变航线就意味着碰到海盗的几率大为增加，每个人都提高了警惕，夜里瞭望的水手也增多了，连张大叔都忙碌不已。

    船上的闲人就只剩下桃姑一个，没事的她每天就关在舱房里练习字，不过不是练习从小学的那些，而是佛朗机人的字，船上白纸不多，带来的那几本书上，凡是空着的地方，都被她写上了大大小小的佛朗机字。

    时光一天天过去，算着日子的话，这时候该到吕宋了，可是这时的吕宋是什么情形，没人知道，桃姑在那里练了一会，觉得眼发酸，走到船头看着那苍茫一片的大海，使劲睁大眼睛，想从那海里寻找出一点点吕宋的影子，可是就算把眼睛睁到极限，也看不到半点影子。

    身后有人走过来，递给她一样东西：“用这个瞧吧。”桃姑见是那副望远筒，转身去看来人是朱三，桃姑接过道了声谢，这望远筒放在眼前可比光用眼看要开阔的多，但也要极力去望，才能望到那远处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影影绰绰的影子，也不知道是远处船的帆影还是吕宋岛上那高耸的椰子树。

    桃姑想到这里，眼睛不由酸涩，她把望远筒递于朱三，朱三接过，也在那里看起来，海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衫，等了许久桃姑才问：“朱兄弟今日为何想起来这里瞧？”朱三的眼并没离开那望远筒，淡淡的道：“我的未婚妻子全家还在吕宋，本来是回来时候和我们一起回去的，现在，”

    朱三说的很轻描淡写，桃姑却觉得心揪成一团，甚至无法问朱三为何不往吕宋去，这一船的人不可能随着他一起去，跟着他丧了性命，桃姑觉得眼里的泪水快要涌出来，忙看向大海里，大海依旧苍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那永不休止的浪花在那里翻滚。

    夜里桃姑无法入睡，躺在床上看着的木顶，似乎连那些纹路都数清楚了，还是睡不着，桃姑又想叹气了，可是这时候叹气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突然桃姑的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滚下了床。

    这是怎么了？桃姑忙拉紧床头才没滚下去，但船越来越晃了，外面渐渐多了嘈杂的声音？难道是遇上风浪了？桃姑刚想坐起身，就觉头晕目眩，难道说自己晕船了？生在水乡的儿女，还真没有会晕船的，这一路上桃姑就算遇上几次风浪也没觉得晕船，怎么这时候会？

    外面有光透进来，不仅是月光，还是火光，难道说怕什么来什么？竟然遇到海盗？桃姑此时再躺不下去，披了衣服走出舱，外面已经乱纷纷的，水手们手里擎着火把围在陈大爷身边，陈大爷光着上身，只穿了条单裤，面色凝重的站在那里抬头望上面看。

    水手们除了几个穿着整齐的，大都和他差不多，桃姑此时顾不得羞涩，刚想上前问他，又有一阵风浪袭来，桃姑差点跌倒，不过桃姑还是走上前去问道：“陈大爷，发生甚事了？是不是遇到海”

    刚说出一个字桃姑急忙闭口，这不是犯忌讳吗？陈大爷低头看她一眼，这眼和平时可不一样，凌厉的似鹰一样，桃姑更觉得自己说的话错了，不过这时也不能露小女儿态。

    陈大爷的眼又转向方才看的地方，桃姑随着他的眼向上看去，陈大爷所看之处是桅杆，上面这时正爬着一个人，看身形有些像朱三，他正在解帆上的绳子，桃姑刚想问为什么，一股海风带着海水扑面而来，差点没把桃姑击倒。

    那些水手也有几个有些踉跄，手里的火把的火也差点被海风吹灭，桃姑不由拢紧了衣衫，看着纹丝不动的陈大爷，心里又开始害臊，自己怎么这么没用呢？随即又为朱三担心，下面都这么大的风，那上面呢？

    见朱三挂在那里，有些摇摇欲坠，似乎要掉下海去，桃姑一声惊叫差点出口，又用手捂住了嘴巴，镇定，一定要镇定。

    上面的风或许实在太大，帆已经被吹的鼓满，这样更增加了解帆的难度，朱三在上面许久都没把帆放下来，陈大爷等不及，双手一搓就要爬到桅杆上去，水手们没一个阻拦的，桃姑想上前去阻拦，又停住脚步，这时候陈大爷不过是个和他们一样的水手，而不是这条船的船东。

    见陈大爷要爬上去，在上面的朱三不知做什么想，突然直起身子往另一根桅杆上去，只见他一双腿勾在那根桅杆上，一双手还是在那里解这边的绳索，这惊险的一幕看的桃姑差点叫出来，那些水手也没人说话，桃姑只觉得嘴里渐渐有咸味渗出来，原来人一紧张就不由咬紧下唇，在不知觉之间，下唇竟被咬破。

    陈大爷见朱三这样，本来要继续往上爬也停了下来，眼眨也不眨的看着朱三，突然周围的水手发出小小的欢呼，原来朱三终于解开了绳子，那帆应声而落，船也渐渐平稳。

    桃姑的心这才落了下来，陈大爷露出一个笑容，从桅杆上下来，朱三随即也下来，陈大爷拍着他的肩想说什么，朱三已经低头道：“今日这事，倒是小的疏忽。”

    陈大爷摇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里面走，一直在角落里的张大叔忙跟了上去，水手们灭了火把，依次走过朱三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也是什么都没说就进去。

    船头只剩下桃姑和朱三两人，桃姑走上前：“朱兄弟，这？”朱三叹气：“都是我的疏忽，竟忘了降帆。”想来朱三极难过才会出这样的漏子，桃姑也没有可安慰他的话，半天才出来一句：“吉人自有天相。”

    朱三看着天上半圆的月亮：“但愿如此。”但愿如此，但愿刘夫人一家也能平安。

    不过朱三的疏忽并不只限于此，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见水手们虽各自在忙碌，但昨夜那面帆还是保持着落的姿势，并没有升上去，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帆坏了？见张大叔走过，桃姑忙拦住他指了指那面帆，张大叔点头，这帆坏掉了，在这茫茫大海，光靠人力可是走不了多远，而且假如遇到海盗，这坏了一面帆的船可就是海盗们的口中食了。

    张大叔已经匆匆走了，桃姑自然也是想不出法子的，走向船头，见朱三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桃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是看着他，朱三的脸上十分懊悔，传来脚步声，转头是张大叔，他对桃姑行了一礼才对朱三道：“大爷说这附近可能有小岛，到时候靠了岸可以去把帆修补了，你不必懊恼。”

    朱三眼里闪出亮光随即又道：“那万一岛上有佛朗机人，到时？”张大叔手摇了摇：“这些小岛大都无人所住，如果岛上还有水就更好。”

    朱三这才起身对着张大叔连连施礼，张大叔也老实不客气的受了：“大爷还说了，成大事者，休要太过儿女情长。”朱三的脸顿时红成块红布，对着张大叔连连作揖。

    休要太过儿女情长，桃姑听到此话不由一愣，做男子的，是不是都是这样想的，女子的柔情蜜意不过是他们闲暇时候的消遣，而不会放在心上，原来陈大爷果真是个面冷心冷的人。

    水手们听的陈大爷说此地附近可能有小岛，一个个又来了精神，吃过了午饭，就见天边有岛的影子现出，这让水手们更加高兴，个个卯足了劲往那个岛驶去，近了，那个岛渐渐近了，桃姑从船头看见这岛不大，上面满是石头，也没什么树木，看来寻不到水了，桃姑有些懊丧的想，不过这能靠岸把帆修补好也是好的。

    一眨眼间就靠了岸，这岛也没码头，只得先把锚下了，打点修帆等事，各处调配人手，陈大爷命几个水手去寻寻看有没有食物，虽说从爪哇带的甜水还够，但能多备点水也是好的。

    桃姑见水手们下船，枯坐总是无聊，站起身喊道：“我也去吧。”陈大爷疑惑的看着她，桃姑不由又有些脸红，但还是解释道：“在船上枯坐也是无聊，何不下去走走。”

    陈大爷了然点头，带着人下去寻水的是张大叔，他走了一截才笑道：“难道楚二爷也听说过有人的奇遇，想在这无名岛上寻出异宝？”

    奇遇？桃姑不由看向张大叔，张大叔眼笑的都快眯成一条缝的讲起来，许多年前，有个姓文的商人出外行商，也是风打坏了帆，停在无名岛上修理，谁知他在岛上瞎走时，竟捡到一个大龟壳，内中有二十四颗明珠，带回中天卖的重资。

    这种一听就是行路之人编的故事，桃姑不由笑道：“这不过是此人运气来了，要照了我，却没这么好的运气。”

    张大叔还是微笑并没说话，走走说说，已经快把一个岛走完，前面的水手叫起来：“这里有潭清泉。”张大叔忙往前去，这种时候是桃姑帮不上忙的，她只在这四处乱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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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财喜

﻿这潭清泉是一条小溪的尽头，小溪流到这里，恰遇到凹处，这才汇成一潭清泉，那些水手们把水装好，在海上漂流数日，见了这潭清泉，纷纷脱衣要下去洗浴，桃姑的眼刚从这边转回来就看见他们一个个都光了身子要下去洗浴。

    这下把桃姑吓的不知如何是好，有水手还在那里招手：“楚二爷，这潭水十分清凉，修帆还要很多时候，何不下来洗洗。”桃姑这时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急中生智答道：“船上的伙计，想来也是想要洗浴的，我去叫他们来。”

    说着朝来路走去，听到身后传来的水手笑声，走了一截才拔腿狂奔，奔了一段觉得不对劲，照道理早该到海边了，怎么触目所见的还是这个岛上的石头，偶有几棵树木也是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倒是草极茂盛，还间或有不知名的野花开在那里。

    桃姑走的乏了，先坐下来歇息一会，这草却是湿的，桃姑刚坐下就觉得怎么如此潮湿，跳起来一看，原来草丛之中有条小溪，再想一想自己方才奔的方向，原来竟然是顺着小溪一路往上了，既已走到这里，桃姑索性依旧顺着小溪往上走，越往上走，那草越茂密，树木也渐渐多起来。

    桃姑不由称奇，方才在船上时只看见这个岛几乎全是石头，少见树木，方才上岛也不过沿着下面走的，没想到别有洞天，想起曾在书上看过的，海外总是有仙山，说不定这也是海上仙山，桃姑这下更来了劲，也不知有没有什么奇珍异果？

    此时已到了顶，举目一望，全岛都在眼底，往东能看到陈家的船停靠在那里，风吹过时，似乎还能听到水手们说话的声音，小溪到了这里，已经不见踪影，只从那茂密的草丛处有水渗出，桃姑把手伸到那里，水果然很清凉，没想到在海岛上竟还有泉眼，不是说海上全是苦水，人不能喝吗？

    怎么海岛之中竟还有水？桃姑碰起这清凉的水喝了一口，又用水洗洗脸，感觉舒服很多，这新出的水果然比在船中蓄的水洗脸舒服，想起许久没和洗澡水见面的身子，桃姑心里不由有些痒，要不要趁没人时候在这里洗个澡，不然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洗澡水见面。

    可是万一有人来了怎么办？而且这里是源头，还是到中间处把脚手洗洗，略擦擦就好，桃姑边想边往下走，一路还在那里细细观察，瞧有没有什么奇珍异果，可惜都快走到下面，还是没看到什么奇珍异果，更没有什么异宝，果然传说就是传说，桃姑不由摇头。

    再转个弯，那棵树后面就可以看见那潭清泉，桃姑停下脚步，水手们不定还在洗澡，自己还是往上再走走。

    又往上走了大概百来步，桃姑这才停下，脱下外衫和靴子，从袖中拿出帕子蘸着水开始擦了起来，能把这些汗水洗掉真是舒服，桃姑四处望望，这里一片寂静，索性把帽子除掉，簪子取掉，拿出梳子来先把头梳一梳通，这才把头发放到水里洗起来。

    刚要把头发从水里面拿出来，就见迎着太阳光，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这光好像是从水里发出的，桃姑初还以为是太阳光射在水面上，但细一看，那光好像是固定的，而不会随着水流动。

    桃姑随意用帕子把头发擦一擦，顺着那光看去，水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看起来却不像石头，桃姑把手往下一捞，那东西竟然是条金链，沉甸甸的，上面还镶嵌有宝石，不过做手链太长，做腰带又未免太短。

    难道说这是曾在书上所看过的项链？桃姑试着往脖子上套了下，沉甸甸的，戴着这个难道不会把脖子坠疼，再说这被衣衫一遮，也看不出来，而且又是什么人把这东西掉在这里？茫茫大海又有何人来了这里，还留下这么贵重的东西？桃姑手里捏着项链，心头疑惑万端，已经传来喊她的声音：“楚二爷，你在哪里？”

    看来是水手们来找她了，桃姑忙把头发重新梳好，也不管头发有没有干，戴上帽子才回道：“我在这里。”听见声音，窸窸窣窣有人上来，领头的是张大叔，见到桃姑明显松了口气：“楚二爷，还当你回了船边，谁知我们都回去了，还没见你归来，这才来寻的。”

    桃姑忙行礼道：“对不住的很，只是一时好奇这才顺着这条小溪往上走的。”有水手已经笑道：“我们都当楚二爷往这里面走，不定有什么仙女留住，从此后不再思归。”

    桃姑听的笑起来：“我也常听的海外仙山之上，有世外高人，谁知寻了半日，除了见到些草木，再没别物。”

    说笑着往下走，张大叔见桃姑手上拿着东西，笑问道：“楚二爷此话不实吧？这手上怎么多了东西？”

    桃姑把那条项链往上举一举：“正要请教张大叔，这东西是不是书上曾说过的项链？”

    张大叔细一看，笑道：“楚二爷说的对，这东西就是项链，我们中土女子，连脖颈都不露出来，也无需带这东西增色，那佛朗机女人穿的衣衫，常连整个肩膀都露出，故此才爱戴这东西，显得脖子上不光秃秃一片，瞧这做工，质地和上面镶的宝石，值不少银子，楚二爷真是出门就遇财，恭喜恭喜。”

    张大叔说了一串，又对桃姑连连拱手，桃姑解了疑惑，只是笑道：“这也奇怪，这岛没人住，为什么那溪水之中竟有这样的东西在呢？”

    这话让张大叔一凛，又接过项链细细的看，这宝石，这项链的做工，绝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茫茫大海，会是谁把这串项链遗失的呢？

    张大叔眯着眼在想，已经到了船边，陈大爷带着水手在那里试帆，张大叔带着项链上前问了几句陈大爷，陈大爷接过项链，也细看了起来，那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桃姑见他脸上变色，还当自己是捡了根祸根来了，那脸也开始变色，上前拱手道：“若这东西是祸根，还请扔了它。”

    陈大爷似没听到一样问桃姑：“你是在哪捡到的？”桃姑一指：“就在那潭清泉的上面。”陈大爷唤过几个伙计：“在这岛里细细搜寻，看有没有人留下的痕迹，若有，就快些离开。”

    这是为什么？桃姑疑惑顿生，陈大爷已经调开步子，让伙计们快些修帆，见张大叔也要走，桃姑急忙拉住：“张大叔，这是为何？”

    张大叔摇一摇头：“这地方既有水草，人烟罕至之地竟出现这么华美的首饰，只怕是有海盗经过。”

    啊？难道这小小的岛屿也是海盗补给的地方？桃姑想起曾听说的海盗的残暴，脸色顿时也变白了，不一时伙计已经回来，称在岛的西南方向，发现有搭的极隐秘的窝棚，虽没有人，里面却有一些常用的东西，食物和水都很充足。

    陈大爷听了这话，脸色变的更加冰冷，吩咐伙计们快些把帆升起，东西都收拾好，绝不能留下有人来过的痕迹，速速开船离开，听的此地可能是海盗们经过的地方，伙计们比陈大爷还要忙十倍，不过顿饭工夫，已经收拾好了开船而去。

    桃姑不由怪起这条项链来，就是这东西惹祸，等陈大爷一把项链还于她就要丢进海里，陈大爷反道：“这是功臣，为何要扔？”

    功臣？桃姑不由一愣，陈大爷笑道：“若不是你拾了这条项链，又怎知此地有海盗出没？”张大叔也在旁点头道：“说的是，倒是小的疏忽，下船的时候没有派人仔细瞧瞧有没有人烟。”

    陈大爷看着海面，蹙眉道：“也不能怪你，就算这里是海盗的巢穴，也要赌一赌，不然这破了一面帆的船，怎么能回到漳州？”

    桃姑心里越发七上八下，她虽生的晚，没遇到过倭寇肆虐的时候，却也听过村里的老人讲古，说倭寇当年的残暴，听的海盗里面大都有倭人，想来手段也差不多，到时可没报仇就命丧黄泉，这可怎么是好。

    张大叔见她脸色苍白，安慰她道：“楚二爷不必慌乱，海盗也分大小，只要不是大股的海盗，那种几十个人的海盗，是不消怕的，这船上水手都是惯走外海的，也有百来个，难道百来个人的船还怕几十个人的海盗不成？”

    这话说的对，可是万一遇到大的海盗呢？张大叔又笑了：“若遇到大的海盗，却也有法子，楚二爷你把心放到肚子里，不消担心这些，还是进舱房歇息去吧。”

    想来常走海路的，也能认识几个海盗，桃姑应了，回到舱房歇息，只是这心总还是不落，听着这舷窗外的海浪声，坐立难安索性躺下，本只是躺躺，谁知竟睡着了。

    醒来时候周围一片寂静，静的让桃姑觉得有些发毛，船微微的摇动，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桃姑睁大眼睛，觉出什么不对，猛地坐起来，怎么听不到值夜水手走动的声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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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遇盗

﻿又侧耳细听了会，船还是那样微微摇动，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样平静，桃姑重新躺下，想再次睡去，但心里的不安还是越来越大，她终于忍不住披了衣服走出舱，走出舱门的时候，桃姑又侧耳听了听，还是没听到什么动静，桃姑刚踏出一步就被自己的脚步声吓到，忙放轻脚步声。

    一步又一步，两边的舱门都紧闭着，快要来到船头，一丝月光照在甲板上，显得有些落寞，桃姑拢紧衣衫，来到船头，船头的情形让桃姑吓了一跳，船头上全站满了人，整齐的围成个圈，风吹着他们的衣衫，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陈大爷站在最前面，依旧是平时的衣着，从桃姑站着的地方看去，似乎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乱，脸上的神情也很平静，而船外能看见数艘小船，都不用从船头跑到船尾，桃姑就能想到这条船定是被这些小船团团围住。

    一阵战栗桃姑心底蔓延，原来真的遇到了海盗，只是怎么海盗来了还这么平静，而不是喊打喊杀？更没有奋起反抗？桃姑伸手靠在了船身上，似乎这样才能站的直，还是？突来暴风雨之前也是风和日丽的。

    桃姑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抬头去看陈大爷，陈大爷自然是没有看见她，他的眼还是看着正对着的一艘船，这艘船要比那些小船大的多，船头比普通商船尖利的多，而船头的东西，这是任何商船都不会有的，一种桃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正对着陈家的船。

    它看起来比火铳大的多，也要重的多，被架在架子上，黑黝黝的，似乎下一秒里面就有什么妖魔出现，把这艘船一轰而散。

    而在这个东西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他满脸大胡子，叉开脚懒洋洋的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拍着那个炮筒，看向陈大爷，那种情形，好像要等着陈大爷屈膝投降。他的身后，站着的是十来个头裹红巾，全是短打的青壮男子。他们都是统一的双手抱胸，看着船上的人，那种眼神，就和猫看着已经陷入自己爪下的老鼠没有任何区别。

    桃姑再次担心的看向陈大爷，陈大爷的神情依旧平静，他负着手，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衫，似乎眼前并不是来势汹汹的海盗，而是在看无边的美景。

    看见陈大爷这样，桃姑不觉安心了，陈大爷这样的胸有成竹，眼前这一幕一定会度过的，桃姑心里在安慰着自己，但手已经不自觉的握紧手下的木板，手心有疼传来，应该是木刺刺伤了自己的手心，桃姑的眼还是没离开船头。

    估计是等不到陈大爷说话，那人终于开口了：“过船来，不然我开炮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这边听的清楚，桃姑心底不由抽了口冷气，原来那东西叫炮，看它那黑黝黝的炮口，这一炮打过来，船还不马上散架？

    这边船上的水手也有人的脸色变了，有人挪了一下，但随着陈大爷的说话又重新镇定，陈大爷只淡淡说了一句：“不会的。”

    这似乎给大家吃了一个定心丸，桃姑的眼眨都不敢眨一下的看着他，海盗头子似乎没料到陈大爷这么镇静，突然笑了，他一脸的大胡子，这样笑出来显得有些狰狞：“这样的船我又不是没打过。”

    陈大爷也笑了，虽然他也是满脸大胡子，但在桃姑眼里，他的笑能给人带来勇气，陈大爷还是淡淡开口：“不错，但你知道，我这艘船是走这条路里面最好的，而你，需要这样一条船。”

    陈大爷的口气十分肯定，没有一分慌乱，海盗头子微微一愣，随即轻轻击掌：“果然不愧是走这条路从没失手的陈大爷，你也休再走这险路，干脆和我入伙，做第二把交椅如何？”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桃姑被海盗头子的说话吓到了，陈大爷依旧波澜不惊：“秋爷的好意陈某谢过了，只是陈某不似秋爷，无牵无挂，家下还有产业，船上还有上百伙计，都系于陈某一身。”

    秋老大自然是知道陈大爷不会同意，但还是继续道：“这有什么舍不下的，你这些伙计全都杀了，扔到海里，你家里的那份产业，找人烧了，不就无牵无挂？”

    桃姑的心一凛，果然强盗是没有道理可讲的，这百十来条人命，在他眼里不过是捻死几只蚂蚁一般。陈大爷唇边露出一丝无法形容的笑：“尊驾自然可以试，不过，”陈大爷话锋一转，声音也随着提高：“这百来条人命，只怕尊驾取不走。”

    那秋老大直起身子，不再那么慵懒的站在那里，那种慵懒的气息散去，桃姑觉得有寒意袭来，海盗头子的眼也变得似利剑一般：“陈大爷，休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大爷还是纹丝不动，淡淡的道：“秋爷爱才，陈某自知，但陈某在此来往二十余年，也结识了几个朋友，若陈某真有什么事，只怕秋爷这百来人的船队，也保不住。”

    秋老大已经有一丝的恼羞成怒，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凛厉：“秋某入伙三十余年，从小伙计到现在，什么都吃，只是不吃威胁。”陈大爷还是不为所动：“陈某并无威胁秋爷之意，只是实话实说。”

    秋老大的笑容更加狰狞：“既如此，就不客气了。”说着一挥手，那些早就按捺不住的海盗们束紧腰带，开始预备把手上的绳子扔到这边船上，好跳过来。

    桃姑见他们人人手上都拿着锋利的刀，不由倒抽一口冷气，难道说今天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陈大爷见那边开始动作，依旧不动如山道：“秋爷何必这么性急？”秋老大已经招呼海盗把炮填上火药，听到陈大爷这句话，头都不抬的道：“难道陈大爷还想入秋某的伙？”

    陈大爷的手微微一抬：“这船由你秋爷拿去，上面的货物也由秋爷拿去，陈某只要一艘小船由伙计们回到漳州就可。”

    秋老大的眉头皱紧，随即又松开：“陈大爷当秋某是做生意的吗？”陈大爷笑道：“秋爷和陈某不同，陈某自然知道，只是这些伙计也随陈某十多年，在家乡也有妻有子，何苦要他们陪陈某在此？”

    秋老大的眼又一亮：“难道陈爷想入伙？”陈大爷淡笑：“陈某说的话，从来都不会后悔，入伙是不会的，况且秋爷求的是财，陈某家里还有几分家私，等他们到了家乡，秋爷想求财自然是成的。”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陈大爷要自充为质，秋老大在心里迅速盘算起来，若真要硬打，仗了佛朗机大炮，这艘船自然是能拿回来的，不过只怕到时船有损伤，又要修补，如果不慎，还会打沉了船，陈家这条船用的都是大木头，也值个七八万两银子，这样一艘船是难遇到的。

    到时船沉了，还有上面那些货物，这笔加起来也有二十余万银子的财不就全都失了，若依了陈大爷的话，这笔财稳稳的揣在腰里不说，还能陈家那里拿少说也有十万金的财，前后就是三十余万。

    不过，秋老大的眼看向陈大爷，想起陈大爷和林家的关系，自己这里不过有百来个伙计，林家那里有数百伙计，到时风声传到林家那边，自己被一窝端了怎么办？

    看出秋老大的徘徊，陈大爷朗声道：“秋爷是怕陈某遣人去林家报信吗？陈某说话算话，定不会遣人去林家报信。”

    是吗？有这么好？秋老大的疑虑虽然少了些，但还是有，陈大爷又接上：“若秋爷不信，把这些伙计直送到家乡，看他们各自归家不就可以放心？陈某家乡在浙江，林家却是福建人，没有了这艘船，他们也是寸步难行，又有几人知道林家在哪，又如何报信？”

    这下秋老大才完全放心，松口气道：“陈大爷果然爽快，这几十万银子全不放在心上，陈大爷既这样爽快，我也不要再喊打喊杀，就委屈陈大爷在我那里住个几个月，至于这些伙计，等天一亮再换船而去。”

    桃姑见一场灾祸被陈大爷几句话就消弭，心这才放下，只是自己的那些货物？张大叔听到陈大爷这样说，看着陈大爷，想提出反对，却被陈大爷用目止住，那些伙计们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能回家乡，忧的是主家竟成人质，也不知到了家乡会不会被陈二爷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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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24 章

﻿伙计们在那里各人自怀心事，桃姑不好上前，默默退回舱房，坐在椅上，双手柱着下巴在那里想，也不知这秋老大能否把自己货物发回，随即又笑自己痴心妄想，这秋老大一心求财，已到了口里的肉还能吐出不成？

    不过保的平安就好，那颗红宝石还有昨日捡的那串项链还在，桃姑又把这两样东西取出，摩挲着这颗红宝石，红宝石依旧似血一般纯正，那上面的沁凉让桃姑烦躁的心又安定下来，还是没到山穷水尽。

    手碰到旁边那串项链，项链上镶了七颗红宝石，虽说成色没有自己手上这颗好，但也能卖个几百两银子，还有这金子，掂一掂，也有七八两重，这么沉重的东西佛朗机女人是怎么戴在脖子上的。

    盘算完了，桃姑觉得心又放了下来，把这两样东西贴身收好，合衣躺下，身子刚沾到床板，就听到传来人走动的声音，脚步声十分杂沓，也不知道是海盗上船还是水手下船，桃姑闭上眼，横竖都会来，还是趁这个时候略歇一歇。

    还在朦胧时候，就有人敲响了舱门，接着是张大叔的声音：“楚二爷，大爷请你过去。”桃姑急忙应了，起身开了门，张大叔和平日一样，不过眼略红肿些，见到桃姑，和平时一样礼貌行礼，把上面那句话又重复一遍，桃姑随便拢了拢头发就跟张大叔走。

    张大叔不由有些诧异，不过方才那些动静，想来她也听见了，来到陈大爷舱房时候，他正俯在桌上写着什么，见桃姑来了，把笔往椅子上一指，示意她先坐下，这才重新又写起来。

    桃姑一颗心揪的紧紧的，不知道陈大爷找自己来有什么事？是叮嘱如何回去吗？陈大爷瞬时也写完了，把笔放下的时候看了桃姑一眼，却和平日那种冷漠或者淡然不一样，而是有一丝关心？

    桃姑还当自己看错时候陈大爷已经走到她跟前，把方才写的那张纸递给她：“楚二爷，在下这里遇到点事情，你要换船随伙计们回去，船小，那些货物不能一起带去，等到了家乡，你带着这个去找我二弟，支一万两银子，就当我买了你的货物。”

    桃姑不由愣住，再看那张纸上写的明白，凭了这个，能支取一万两银子，后面还有陈大爷的签名和一个印章押在那里。他的字写的很飞扬，陈知隆，桃姑不由轻轻念了出来，陈大爷正在和张大叔交代着什么，听到桃姑念出他的名字，微一抬头对桃姑笑道：“正是在下。”

    桃姑不由红了脸，这真是失礼的举动，忙定了心对陈知隆行礼道：“陈大爷，容在下说一句，这还请大爷收了，走海路本就危险重重，祸福本该各人自己担了，今日大爷遇到事情，在下不能帮忙，怎好再收大爷的银子。”

    陈知隆的眉一扬，倒没想到桃姑会讲出这样一番道理来，他怜她孤苦这才一路带携，这次遇盗又怕她失了财走了短智，万两银子自家又不是拿不出，索性一把替她包了，谁知她倒安慰自己。

    他还在想，桃姑已把那张纸扯成粉碎：“大爷还当楚某是那种见利忘义之人不成？”陈大爷的眉头皱紧又松开，突然对桃姑一揖道：“倒是在下鲁莽，楚二爷路上珍重。”

    桃姑忙要还礼，舱外突然传来笑声：“陈大爷，原来你船上还带有附船的行商？”接着门被推开，秋老大站在外面，看着桃姑的样子就像看了块上好的肥肉，桃姑不由一阵生厌，还起了寒意。

    不过此时不是厌恶时候，桃姑下意识要往后退一步的时候脚又收回来，怕什么，就算杀了自己也不过是他徒造杀孽。

    陈知隆已经皱眉对秋老大道：“秋爷，这位楚兄家里孤苦，不然谁肯走这险路？况且她家里妻娇子幼，还请秋爷放她回去。”

    秋老大的眼在桃姑身上扫了扫，听到陈知隆这样讲，笑的咧开嘴：“陈大爷这样讲，本当是要给你个面子的，只是你也知道，我们也一样是求财，这位爷既是商人，自然不能和那些伙计一样白白的走了，这样吧，他既孤苦，就两万银子好了。”

    桃姑一口气差点没上上来，听这秋老大的口气，竟是把自己当做货物一样，陈知隆刚要开口反对，秋老大的脸色已经变了：“陈大爷，你方才所说的可只是伙计，没有提他，已是你的不对，我没让他也和你一样，已大大宽待，难道陈大爷还有别的话说？”

    听他语带威胁，陈知隆的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既如此，陈某谢过秋爷。”秋老大哈哈一笑：“不谢不谢，等会到了敝岛，再和陈大爷畅饮。”说着抱了抱拳就出去了。

    张大叔愣在一边，陈知隆骂了一句什么，桃姑听见不由皱了眉头，那样的话极为恶毒，不过要拿来骂那个秋老大也不为过。

    骂完陈知隆才转身对桃姑道：“对不住的很，还要委屈你一段时日，这也是我，”没等他说完，桃姑已经摆手道：“祸福由人，在下又怎么会怪大爷你呢？况且已经为在下想的十分周到，可恼的是那位秋爷。”

    张大叔等这个时候才插嘴：“大爷，不然让小的也留下服侍你吧？”陈知隆摇头：“不用了，那岛上还会少了人服侍吗？况且你同回去，筹银子也容易些。”张大叔迟疑了：“大爷，难道你真要把银子给他们？”

    陈知隆脸上又泛起笑意：“你说呢？”张大叔虽知道他不是这样轻易会认输的人，也知道他定想的出办法，只是那海盗窝里，可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手放在半空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叹气。

    陈知隆拍拍他的肩，转身对桃姑道：“此时离那岛差不多还有个把时辰，你先回去歇着吧。”桃姑知道想必他要和张大叔交代些什么，行礼退下回到自己的舱房，看着这住了几个月的斗室，等到了那海盗窝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有这样干净的床铺可睡？

    桃姑依旧躺下，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那个海盗窝，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此生从来没想过会到海盗窝里走一遭，用脸颊蹭着枕头，以前不也从没想过出海，更没想过没有了丈夫活法和原先不一样，既然这些事都经过了，去个海盗窝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似乎只闭上一会眼睛，张大叔就又来敲门了，桃姑拿了随身的小包裹往外走，船已经停靠在一个岛边，此时天已蒙蒙亮，将要升起的太阳已把一些云镀上了绚丽的色彩，触目所及都是大大小小的船只，海边还有一些人在解开缆绳，似乎是去赶早捕鱼，有孩童揉着眼睛蹒跚的要追去，若不是预先知道，桃姑定会以为这是个普通人居住的小岛，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竟是海盗窝。

    陈知隆和秋老大并肩站在船头，秋老大正在那指点着岛上的景色给他看，一艘只有陈家的船一半大小的船已经停在旁边，伙计们正依次从这艘船过到那艘船去，每当他们经过陈知隆身边的时候都行一礼，最后一个下船的是张大叔，陈知隆扶起他的时候，张大叔已经满脸是泪，陈知隆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

    桃姑在旁看着，突然觉得奇怪，怎么下船的人里面不见朱三？不过不等他想出来，秋老大已经对陈知隆道：“这船即刻出海，陈大爷还请下船到蔽岛坐坐。”陈知隆微一点头，转身示意桃姑也跟着下船。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码头那里聚的人也很多，见到秋老大带着人下来，那些人都围拢了来，还有些小孩子也跟着过来，秋老大顺手抱起一个孩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胡子扎人，那孩子扭着头不给他亲，秋老大哈哈大笑，把他往天上抛去：“要出海的人，竟然怕胡子扎，实在不应该。”

    桃姑在旁看的傻了，小声的问陈知隆：“这是昨日那个要打要杀的人吗？”陈知隆双手负在背后，似乎真的是被请到岛上做客的，而不是当做人质，听到桃姑问话，含笑答道：“这算不得什么，琼州那边，竟有官府怕去海上做些什么事情，只要识得几个字的，都赐了长衫，充作秀才。”

    桃姑从来没听过这样稀奇的事情，眼不由瞪大，陈知隆叹气：“就和我们走海路做生意一样，他们不过是无本买卖罢了。”桃姑想了半天才说：“那要是遇到有人反抗，被人杀了呢？”

    陈知隆笑了：“这不就跟做生意折了本一样。”难道官府不管？想起陈知隆曾说过的此时朝廷已经风雨飘摇，想来也没什么兵力来关这些海盗，桃姑不由微微叹气，陈知隆转头道：“其实，他们也不过是讨生活。”

    秋老大已经从人群中走出来，笑对陈知隆道：“两位贵客，还请这边来。”桃姑又觉得那些人看自己的眼光有些像看一块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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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巢穴

﻿顺着一条鹅卵石铺的道路一直往岛里面走，初上岛的时候那种普通海岛的感觉渐渐散去，地势逐渐变的险峻起来，桃姑只觉得秋老大带着他们转来转去，好像永远都爬不到顶的，走了一段，桃姑只觉得气喘吁吁，陈知隆还是神色和平时一样，边和秋老大一起走，边随着他的指点微微点头。

    秋老头瞥一眼桃姑，笑着对陈知隆道：“弊岛虽则不大，但好在地势陡峭，易守难攻。”说这话时，秋老大脸上现出得色。

    难怪这一路上虽有房屋，但都修在险处，而且都是依地势而修，并不见什么高大宽敞，说话时候已经到了最高处，却不似别的海岛高处都还陡峭，这高处极平坦，看起来也有百亩左右，周围用竹编的篱笆围在一起，还有个大门，上面悬了个匾额。

    桃姑不由停下瞧瞧，那上面写的是海龙寨三个字，桃姑心里又在犯嘀咕，若是有过路的商船在这停靠，只怕真以为这是个渔民所聚的海岛。

    进寨门里面是个很大的院子，一些女子正坐在一从泉水下面洗衣衫，看见秋老大他们平安回来，那些女子纷纷丢下衣衫围拢了来，等见到后面的人抬着大小箱子进来的时候，都纷纷发出欢呼声。

    桃姑看着这一幕，简直目瞪口呆，这哪像是强盗回家，而是欢迎英雄，她的手被拉了一下，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看见桃姑转头，她双手叉腰的道：“你就是秋大叔抓回来的人，还不快些就绑送到牢里去。”

    说着就挥了挥手里的绳子，见这少女生的娇滴滴的，说话却是老气横秋不由愣住，少女见桃姑不听她的，鼓起腮帮子，但这两个跟秋老大回来的人里面，另一个看起来要凶悍的多，而且秋老大对他态度极好，肯定不是人质，那就只有这个。

    少女的腮帮子平复下去，伸手就要把绳子往桃姑身上套，桃姑微微让开，叫了一声陈大爷，陈知隆正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听到桃姑叫他，回头见这少女举动，也愣住，上前对秋老大行了一礼。

    秋老大正满脸红光的讲这趟出去收获颇丰，回头见那少女要拿绳子捆桃姑，咧嘴笑笑，大踏步上前拿过少女手里的绳子就对她说了几句，说的却是土语，又快又急，桃姑听不明白，只看见少女满脸通红，指着桃姑嚷嚷。

    秋老大正在恨铁不成钢的时候一个妇人排开众人走上前来，她的装束在桃姑眼里极古怪，上身穿的袄子很窄小，一双膀子露在外面，手腕上还戴了四五个镯子，下面穿的是撒腿裤子，若说男人装扮，偏生那袄子和裤子上都绣了花，女人这样装扮，膀子脖颈全露在外面，那胸却高凸一块，实在古怪。

    桃姑不知自己的眼该怎么放，羞的低下头，妇人见她这样，粲然一笑才对秋老大问了句什么，这才对陈知隆行礼道：“既是贵客，还请随奴家往里面来。”

    说着又对桃姑行了一礼：“方才是奴家侄女无礼，还望楚爷莫怪。”桃姑忙回了一礼，眼却又撞到妇人胸前，忙把头低下，陈知隆已经随着妇人往里面走，桃姑定定神也随他们往里面行去。

    转过两层房屋，这才到了一个小院子跟前，妇人停下脚步：“委屈两位在此几月，等拿了银子，定当一手交银，一手交人。”从桃姑这里看去，那屋子只有一间，难道要和陈大爷共住一屋？

    桃姑脸上顿时变了颜色，自己扮的是男装，平日里还好，若共处一室，难免不露出些马脚，妇人说完就要转身离去，桃姑急忙喊住她：“这位大嫂，有没有多余的房舍？”

    妇人倒愣住，这次回来的这两人，并不似别的人质一般哭哭啼啼，反而会提要求，难怪自家丈夫吩咐自己要以礼相待。

    急忙笑道：“贵客的要求，本当允的，只是前几日大风吹坏了一些房舍，此时也不宽裕，这才委屈二位共居一室，现时男人们回来了，等修补好了房舍，再分出来也不迟。”

    桃姑听她这样说，毕竟不是投宿客栈，是在海盗窝里，勉强一拱手道：“谢过大嫂了。”妇人拢拢鬓边的头发：“楚爷不必多礼，秋老大是我当家的，你要肯，唤我声秋大嫂，怕污了你的话，就唤我声月娘。”

    桃姑又连连拱手，月娘这才转身，转身之前又道：“昨夜你们必定劳碌了，先歇息吧，等会我唤榛儿送些饭食来，有旁的事你们也可唤她，只是要出门的话，需的请人带着。”

    桃姑急忙加上一句：“在下也是说话算话的人，定不会跑的。”月娘抿嘴一笑：“并不是怕贵客跑了，而是这寨中的路纵横交错，怕你们迷了路。”桃姑又觉得自己的脸热辣辣的，月娘已经转身而去。

    那腰肢却似柳条一般在风中摇摆，桃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由忖道，抛开她的装束，方才这一幕足似个殷勤的主妇在招呼客人，可这和桃姑心中所想的强盗婆娘没有半点相似，这月娘虽说也黑，却是一股黑里俏，那身段更是桃姑生平从没见过的，换了装束，说她是富足之家的当家主母也不为过。

    “楚二爷，这里窄小，还是你睡床，我睡地下好了。”陈知隆的声音传来，桃姑这才回头，房里虽说打扫的极干净，但只有一张床，旁边是桌子，幸好地上还铺的青砖，不过桃姑看了看陈知隆的装束，他这样的睡地下，实在是不成话。

    忙走上前道：“大爷，还是我睡地下好了，你的身子骨。”陈知隆已经笑了：“这有什么，你生的瘦小，理当睡床，我当日比这更烂的地下都睡过。”

    说着就从床上扯下竹席要往地上铺，桃姑怎肯让他睡地下，忙来抢，陈知隆不肯放手，这竹席不算牢固，两人抢来抢去，差点就要把竹席扯散，身后传来咳嗽声：“两位贵客不要抢了，这竹席要弄坏了，可是一百两银子一领。”

    这么贵？这竹席不过竹子所编，就算是上好的竹子，也不过一吊钱，那能成百倍的涨，桃姑正想开口反驳，回头却是方才那个少女，她手里还抱着一些被褥，脸上还是那种气鼓鼓的样子，身后跟着一个粗壮汉子，那汉子手里肩上扛着两条长凳。

    原来她就是榛儿，桃姑心里暗想，这榛儿已把手里抱着的被褥放到桌上，那汉子把长凳也跟着放下，转身出去抬了一块木板进来。

    把两条长凳摆在一头一尾，木板搭在上面就成了张床，榛儿虽说脸上气鼓鼓的，手上的动作还是那么迅速，已把被褥铺好，见桃姑手上还拿着那张竹席，拿下那张竹席重新铺好这才走了。

    从头到尾，连一句话都没有说，桃姑等她走了这才道：“大爷，这？”陈知隆已经走到那张木板那里躺下：“这总好过睡地下。”说着闭上眼睛，似乎已经沉入梦乡。

    桃姑愣愣的站了一会，见陈知隆高大的身子缩在那张小小木板上，欲要叫醒他，也知道他昨夜一夜未眠，此时正在困倦头上，登时叫醒的话会错过困头，只得躺回床上，熬不过困倦，渐渐睡去。

    醒来时已是满室红光，桃姑还在想怎么感觉不到船的摇晃，猛然惊觉现时是在海盗窝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想办法逃出去，难道真要等着陈家拿银子来赎，可是两万两银子，就算陈家肯认下那一万银子的货物，也还有一万银子的欠，桃姑不由叹气，转头去看木板上，已经空无一人，想来陈知隆早就醒了。

    桃姑推开被子下床，听到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没有水，只拿出梳子梳好头，用手揉揉脸就走出门外。

    却是秋老大和陈知隆正坐在院中喝酒，月娘在旁执壶，不时还笑着说些什么，这对夫妻，从外貌看来是极不相配的，想起月娘的举止，难道说月娘也是秋老大抢来的人不成？

    不过这话桃姑是没胆问出来的，她的脚步声月娘最先听到，放下酒壶笑道：“楚爷醒了？快过来坐下喝一杯，这酒是椰子酿的，你们平时想来也难喝到。”

    说话间已经又拿起壶倒了一杯，桃姑看一眼陈知隆，陈知隆示意她坐下桃姑这才行礼入席，秋老大喝酒却是用大碗的，满饮了一碗才喷着酒气拍着陈知隆的肩道：“陈爷，这位楚爷太过拘礼，声音还尖细，如不是面目。”说着秋老大细细看一看桃姑的脸：“面目过黑，额头有疤，双手粗大，还以为是个妇人。”

    这话让桃姑吓了一跳，差点要学刘皇叔闻雷掉筷，幸好一只手拢住袖子，这筷才没掉下来，陈知隆只是微笑：“她原本是个读书人，只是没有考中，家里家计艰难，这才随我走这海路，拘礼也是常事。”

    说着端起杯子：“请，请。”秋老大说了这话也不放在心上，又继续喝起来，桃姑虽有些饥饿，听了秋老大方才的话，酒一滴也饮不下去，这些菜是什么滋味更是不知道，只如坐针毡般，后背全是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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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秋老大今日收获甚丰，况且和陈知隆谈的投机，那酒就像水一样的往喉咙里面倒，陈知隆带了微笑，凡敬的酒都干了，瞧他们举止，不知道的还真当他们是许久没见的老朋友，桃姑不由在心里赞道，要到了何时，才能似陈知隆这样举止随意，身处海盗窝里也半点不怯？

    月娘一双妙目转到桃姑身上，拿起筷子布了筷菜放到桃姑碟里：“楚爷想是嫌我们招待的不好，怎么筷子都不动？”她说话的声音有些糯甜，却不像秋老大他们的声口。

    桃姑忙躬身谢过：“不敢劳秋大嫂。”月娘放下筷子并没说话，秋老大喝的半醉，大手往桃姑肩上一拍：“男儿家，哪能这样拘泥，又不是关在闺中的女儿。”秋老大人长的粗壮，手上的力气也不小，桃姑只觉得自己的肩膀都要被他拍碎，疼的眼泪都要出来，还是要强忍住。

    月娘在旁看到，微微一笑又给他们各自倒满酒，方才秋老大的话还在桃姑耳边回响，忙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这场酒直喝到月上中天才散，秋老大已醉醉歪歪，月娘唤来人扶着他下去，对坐在旁边醒酒的陈知隆笑道：“陈大爷，今日拙夫多有得罪。”

    陈知隆似乎已经醉的极了，人四仰八叉的靠在椅上，听了月娘的话双手直摇：“嫂夫人，不……”话没说完就哇出来，月娘忙叫过个人来：“愣着做什么，相帮着把陈大爷扶进去。”

    桃姑虽饮了几杯酒，却不算多，此时也顾不得回避，况且再回避只怕露出行藏，忙上来搂住陈知隆的腰，相帮着把他扶进来。

    桃姑初扶上陈知隆的腰的时候，面上还不禁红了下，但事到如今，也不可再退，隔着衣服，桃姑觉得陈知隆的肉似乎十分壮实，和裘世达那种软绵绵的身子完全不一样，方才退下去的红色又刷上脸，这比较岂是良家妇人能做的？

    所幸陈知隆虽则醉极，桃姑和那人一扶也就扶了起来，拖着脚被他们扶到屋里，放到铺上，那人转身出去，见陈知隆虽睡在床上，但眉头紧皱，似乎睡的十分不安稳。定了定神，咬牙上前替他脱了鞋，宽了外衫，把身子放正，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有汗珠渗出。

    此时正是夏日，外面虽有凉风，但在屋里还是十分酷热，桃姑拿出帕子替他擦了额头的汗，想出门去讨些水来替他擦洗，刚站起身就见榛儿站在门口，手里还端了一盆水，盆上搭了块手巾。

    桃姑急忙接了谢过，榛儿脸上还是没有好神色，转身走的时候桃姑听到她气鼓鼓的说了声：“也不知秋大叔怎么对他们这等好。”那声音说的极大声，生怕桃姑听不到，这样一个娇宠的女儿，桃姑不由微笑，只有足够娇宠，才会这样理直气壮的生气吧？

    桃姑把盆放在地上，手巾浸湿，这水触手清凉，桃姑轻柔的替陈知隆擦着脸上，脖颈，这样擦一下，人也舒服多了，陈知隆翻个身，沉沉睡去，桃姑又等了一下，见他没有醒来，这才把污水泼去，盆和手巾放在门外，想必榛儿会来收拾。

    本想把门掩上睡去，一来天热，二来这暗处说不定有人看着，关着门更不好，这才躺到木板搭的那张铺上合衣睡下，也不知是喝那几杯酒酒劲没到呢？还是白日那一觉睡的十分沉，这时倒睡不着。

    想起方才对待陈知隆，桃姑的脸又烧红，这样行为，若爹爹活着时候知道，定要痛骂自己了，可是现在连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还想那么多做什么？桃姑不由悠悠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就见陈知隆站在自己床前，桃姑不由吓了一跳，一骨碌爬了起来。

    低头见自己穿的是男装，心又放了下来，开口问：“大爷可是有事？”陈知隆示意她噤声，接着一脚就跨到她铺上，桃姑这下是真的被吓住了，眼睛睁的大大的，手不由扯来被盖在胸口，陈知隆眉头微微蹙一下，头从窗户上探了出去。

    虽说整个寨子都是建在这个平坦之处，这间屋却是依着悬崖而建，窗子更开在临海的地方，桃姑此时倒明白陈知隆的想法了，悄声道：“就算要逃，这窗外也是悬崖，上面连一点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怎么爬下去？”

    陈知隆轻叹一声：“是，我还当白日看错了，难怪要送我们到这里来住，这里竟只有一条路可以出去。”

    桃姑知道他想逃出去，不由从窗外看了出去，远处大海上，似乎还能看到帆影点点，就算能从这间屋里出去，没有船，也是寸步难行，桃姑不由泄气，难道真要等着秋老大收了银子才能回去吗？

    陈知隆跳下铺，对桃姑道：“夜了，你歇着吧，瞧这样子，我们还要在此数月。”说着回到自己床上，躺平就睡。

    一直等到他的呼噜声重新传来，桃姑才躺了下去，脑子里过了遍刚才的举动，他不会怀疑些什么吧？毕竟自己的举动不是正常男子该有的，桃姑不由用被子蒙住了头，下次可要紧紧牢记，自己现在是男人，不是妇人。

    这样提醒自己，桃姑渐渐睡去，当初升的太阳照在身上时候，桃姑睁开眼睛，看着那张空着的床，桃姑伸个懒腰，榛儿手里端着盆进来，见桃姑已经醒过来，把盆放到桌上，那嘴撅的都快能挂猪肉了，桃姑还没来得及道谢，榛儿又咚咚的出去，桃姑不由摇头，这小姑娘，什么都摆在脸上了。

    梳洗过，榛儿手里端着饭进来，同样也是不发一语，把饭放在桌上，抬起那盆污水就往外面走，桃姑连叫住她都来不及，闻到饭食的香味，顿时觉得肚子叫了起来，是一碗白粥配了一碟腌小鱼，虽则简单，这粥熬的味很足，配上这小鱼更觉美味。

    只有桃姑自己，哪得几筷，已吃的干净，刚把碗放下，陈知隆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桃姑不由脸有些发红，也不知道这饭食是不是两人份的，此时自己吃的精光，害他饿着可不好。

    陈知隆却没觉得怎样，只是道：“楚爷好睡，方才我醒之时，见你浓睡就没唤醒你。”桃姑摸一把脸，觉得自己现时的样子他瞧不出异样才道：“大爷用过饭了不曾？”

    只有一张椅子，陈知隆只得坐到床上：“我已吃过了，方才出去外面走了走。”见他虽应答如常，但眉间还是有些忧虑，知道他定是又出去探路，只是这海龙寨外面看起来普通，里面的防守严密，又有这悬崖做为屏障，想走可不是这么容易。

    一天又一天，日子就这样缓慢的过，每日饭来张口，不需去想会不会生意亏本，更不用去想要不要下地做活，若不是除了到海边时候有人跟随，桃姑倒觉得这是她自十八岁出嫁到现在过的最安逸的日子。

    不知是心绪还是什么？桃姑的月信还是久久没至，这让桃姑松了一口气，这时候若月信突然来了，可不是一般的麻烦。

    桃姑悠闲，陈知隆更为自在，秋老大常把他请去喝酒闲聊，他闲暇时常在寨例外走走，想是对这个寨子的防卫十分放心，秋老大也不管他，转眼半个多月就过去了，桃姑见秋老大他们平日除了有人出去捕鱼，就再没大船出去打劫，初时还有些怕陈知隆，过了几日见陈知隆其实为人随和，有说有笑，两人渐渐熟络，这才把这件事拿去问陈知隆。

    陈知隆只是笑道：“这商船也不是日日都能遇到的，而且出去捕鱼的也要探听下消息。”桃姑这才了然，想起那日那个无人岛，难道说那个岛也是他们探听的一个点？陈知隆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点头道：“那日那个岛，虽有水草，但地势平坦，又没有渔民，倒是我疏忽了。”

    桃姑听他对海盗的事情也十分熟悉，心下更为佩服，陈知隆已经转了话道：“你既闲了无事，那些佛朗机语也该学起来，不然等到日后再走海路，言语不通，更为难过。”

    还走海路？想起佛朗机人在吕宋的事情，桃姑不由皱眉：“佛朗机人的总督既然下令驱逐中国人，难道还会让我们再回去不成？”陈知隆又笑了：“佛朗机人不过是怕中国人聚在一起，抢了他的地盘，这才发难，等事情渐渐过去，还是会让中国人过去交易，不然他万里来此，真把中国人全赶了，又赚什么呢？”

    桃姑似懂非懂的点头：“那我们能不去吗？”陈知隆叹气：“走这条险路的，都有自己不得已的道理，不然谁又愿背井离乡？”

    不过陈知隆转身看她：“你若不愿去，自然也可的。”桃姑刚要点头答应，又觉得好像哪里有古怪，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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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悠闲

﻿榛儿日日来送饭菜，打扫房屋，甚至连衣衫都拿去浆洗，桃姑除了月娘，这里最熟的人就是她了。但榛儿和未语先笑的月娘不同，虽然慢慢的不板着脸，但就像哑巴一样，听不到她的任何话。

    月娘倒真把他们当客人似的，常来这院落里问他们可有别的需要，偶尔也会和他们坐下闲聊，但她事情多，常只坐下一会就有人来请走，桃姑没有别的消遣，也只有在屋里读书习字，所幸他们的供给都不缺乏，笔墨纸砚都是备齐的，偶尔也央了人带他们去海边转转。

    住的时日久了，桃姑发现寨中会讲官话的人并不多，除了秋老大他们，会讲官话的就极少了，那几个除榛儿外偶尔会来做些粗话的男子不过会几句打招呼的话，每日早起先去海边一趟，回来后在屋里读书习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这样的日子极逍遥，桃姑渐渐胖了起来。

    那日穿衣时候，桃姑才觉得自己的衣服有些紧了，把外衫脱了下来，竟怔怔发愣，上次觉得衣服紧了还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十多年前，那时候娘还在世，给自己过年做的新衣衫不过数月就腰身紧了，自己还和娘撒娇，娘笑着道，桃姑发体了，长高了，不是小孩了，再过几年就该出嫁了。

    之后就是爹娘去世，自己一日比一日消瘦，等嫁到裘家，日日下田做活，更是瘦的只剩一把骨头，腰身只有宽大的，从来没有紧了的，这十多年，还是头一次。

    桃姑拿着外衫在那发愣，月娘的声音响起了：“楚爷这是怎么了，嫌我们浆洗的衣衫不干净吗？”桃姑急忙转身笑道：“并不是敢嫌浆洗的衣衫不干净，只是这里的饭食太好，不觉胖了许多，腰身紧了，正想央了榛儿姑娘替我改一改。”

    月娘哦了一声，从她手上接过那件衣衫，细细看了看，放下笑道：“这事就我来吧，只是不知道楚爷要放多少？”说着就要伸手往桃姑腰上来，桃姑不由面一红往后一退，月娘一只手轻轻拢在腰上，似笑非笑的道：“楚爷难道还怕什么不成？”

    桃姑的脸就更红了，这些日子只吃不做，桃姑不光胖了，还白净了些，和初来时的黑瘦不一样，红了一下立时就能看到，月娘用一只手捂住口笑道：“楚爷又不是没有经过人事的，还是漂洋过海的行商，还这么害羞腼腆？”

    桃姑这下更不知说什么好，口里就像吃子一般，一个我字说了数次，都没说出个完整的话，月娘笑够了，才丢了样东西到桃姑脚前：“拿这个量一量，量好了我再替你改。”那东西是根草绳，桃姑忙捡了起来，对月娘行礼道：“谢过嫂夫人。”

    这才捡起草绳在腰上围了围，交与月娘，月娘已拿了针线篓子坐在那里替她改起衣衫来，太阳柔柔的照在她身上，她手起针落，桃姑不由算了一下，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已是十月时候，若在家乡，已是寒风初起，该加冬衣的时候，去年这个时候，桃姑还替裘世达做了两套冬衣托相熟的人送去，谁知道那时候他就已谋划着要休了自己，另娶新人。

    想到这，桃姑不由微微叹气，月娘听见她的叹气声，抬头笑道：“楚爷想家乡了？楚爷放心，我们都是讲信誉的，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只是这去到那里，再筹钱装船，算来也要四五个月，现时还不到两个月，楚爷安心侯着吧。”

    她倒说的爽快，桃姑不由笑道：“秋大嫂说话果然爽快，我方才只是在想，此时若在家乡，已是该添冬衣的时候，此地依旧炎热如夏日，并不见有半点寒风吹来，倒也奇怪。”

    此时衣衫已经改好，月娘站起身抖抖衣衫，笑道：“此地一年四季都炎热似夏，连冰都存不住，夏日更热，解渴也只有瓜果，还真想在夏日时候喝一盏凉凉的酸梅汤，可惜不成。”

    桃姑的眉不由一挑，接过月娘手里的衣衫，往身上试一试，月娘的手艺不错，改的稍大了点，想来也是防着桃姑再发胖，桃姑谢过了，月娘见合适，笑道：“楚爷了还有别的了，拿来我再替你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另一件桃姑本想自己改的，听的月娘这样说，忙从包裹里拿出，月娘接过继续分针走线起来，笑道：“其实我是扬州人。”

    扬州人？怎么会来到这里，做起海盗婆子来？月娘的针顿一顿：“扬州瘦马，楚爷想必听过吧？”瘦马，桃姑不由呆一呆，月娘又低头缝起来：“当年只想我这一生，就是从这个院子到那个院子，在妈妈家和姐妹们表面和气，内里在斗，等到做人侍妾，也不过如此，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来到这里。”

    桃姑不由看看这院子周围，秋老大虽称寨主，做的又是无本生意，那室内的装饰就算极具富丽，桃姑也能看出不过是那多了几个钱的村人所为，恨不得把黄金做尿壶，宝石做枕头，那有一丝文雅，月娘既是瘦马，当初定是琴棋书画都学过，吟诗作对想必也能，到了此时伴了个粗鄙的强盗，反而会笑意晏晏，眉间眼梢看不到一些哀怨。

    月娘已改好了另一件，见桃姑又在那里愣住，笑道：“楚爷是否觉得我这样女人不该活在世上，先是做瘦马，后又做强盗婆子？”

    桃姑没料到月娘这样说，忙起身摆手道：“不，我并没有这个意思。”见她脸又要红起来，月娘倒笑了：“我不过逗你玩呢，当家的虽说粗鲁些，但凡事以我为尊，吃穿用度更是能想到的就为我想到，既少了人的责打，更无需和人斗心眼争宠，有何不足？”

    桃姑刚要说好，月娘已经笑道：“楚爷原来是读书人，定是不齿我这样的，但那又怎样呢？”桃姑也不算不会说话的，可是对着月娘竟不知怎么回答，月娘说完拿起针线篓子就出了院门。

    桃姑倒在那里发愣，没想到这次出趟远门，倒遇到许多不一样的女子，这些，岂是在乡间时候能想到的？

    有脚步声传来，桃姑还当是月娘又回来，转身去看却是陈知隆走了进来，陈知隆每日一早起来就出门，直到将要吃晚饭才回来，今日太阳还照在正中，他怎么就回来了？

    这些时日已经很熟了，桃姑见了他也不再行礼只是点头道：“大爷回来了？”陈知隆嗯了一声就要进去，见桃姑手里拿着衣衫，地上还有些线头什么的，不由停住脚步问道：“你做的针线？”

    这个？桃姑觉得脸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确是会做针线，但在陈知隆面前可一直是男人身份，忙道：“不，方才秋大嫂来了，我央她替我改了改衣衫。”说着桃姑又道：“没想到在这里做囚徒，反而胖了。”

    说话时候桃姑还有些不好意思，陈知隆不由细细打量了下她，来此还没有两个月，她瞧起倒真的比在船上时候要白了些，脸圆了点，腰也胖了点，气色比起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更是好了许多，举手投足之间也多了些从容，不是那个拘谨的乡下人。

    若再把身上的布衣换成华丽衣服，和现在更不一样，陈知隆在那里打量，桃姑不由又一阵心慌，当日刘夫人不过看了自己数眼就看出自己破绽，虽说自那日后把衣衫的领子改的更高，行为举止之间更是学着男人，但这假的怎么也成不了真的。

    桃姑忙在脸上堆了笑道：“难道是我脸上沾了什么灰不成？大爷只看个没完？”陈知隆忙把眼睛收回，笑道：“月娘这里的饭食看来合你的胃口，我可半点没胖。”

    月娘？他叫的可真顺口，桃姑随他一起一起进到屋里，把衣衫放进包裹：“大爷倒能称呼秋大嫂的名字。”陈知隆已经坐下：“这个，原先曾见过月娘，不过不是在此处。”

    难道就是在扬州？想起陈家家里那些容貌一等一的丫鬟，桃姑不由暗自猜想里面不知有多少曾是扬州瘦马？陈知隆也觉得那是前尘往事，再提起好像不好，轻描淡写的道：“当年扬州那边去的也多，那时曾有一面之缘，谁知到了此地又见到。”

    哦，桃姑在心里点一点头，笑道：“原来大爷和秋大嫂是旧识。”陈知隆口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这不是越描越黑，不过这些事也没有和她说的必要。

    陈知隆把茶杯放下：“楚爷学的佛朗机语如何？”桃姑忙把那边的一叠纸拿出来递给他，陈知隆接过翻了翻，桃姑的字写的很端正，可以看出很认真，陈知隆点头把纸放下，又考了她几个读音，听桃姑说的不错，再次点头。

    见他气定神闲，想起月娘所说，桃姑忍不住问道：“难道大爷就等数月之后那里把银子拿来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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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月夜

﻿陈知隆微愣一愣，接着重又端起茶杯：“有何不可？”他说的轻描淡写，桃姑却被噎住，难道说自己真的想错？陈知隆喝完茶道：“你去和那个榛儿说一声，让她早些把晚饭送来，我今日还没吃中饭呢。”

    说完见桃姑愣在那，陈知隆的眉又往上挑，桃姑本来还在琢磨他的话，见他好像很累的样子，急忙出去，走到一半却觉得不对，他使唤自己也太顺便了吧？自己又不是他陈家的下人？

    脚步停了下来，随即又想，他从小使奴唤婢长大，此时身边没人，使唤自己也是正常，抬头一看已来到厨房门口，一个粗壮妇人正在从里面泼水，桃姑急忙一跳，那妇人本在里头的，见好像泼到人，伸个头出来看见是桃姑，张嘴叫了一声，接着就是他们的土语，说的又快又急，桃姑虽来了快两个月，也只能听懂她是问自己是不是被泼到，别的却听不懂。

    不过桃姑这时是男装，不好往厨房去的，正预备叫榛儿的时候，榛儿已经从后面来了，手里还挎着一篮洗好的菜，见是桃姑，招呼那妇人把菜接进去，用手抹一抹额头的汗：“你来厨房做什么？难道是想下毒？”

    榛儿果然是一开口就没好话，桃姑和她打交道的日子不算短，知道这姑娘嘴硬心软，忙道：“今日陈大爷说他还没吃过午饭，让我来问姑娘一声，可有什么吃的先拿去给他垫垫肚子。”

    榛儿哼了一声，并没说话，回身就进了厨房，桃姑不好进去的，只得在外伸长脖子往里面瞧，等了许久也没见榛儿出来，转身想要走又想起陈知隆一天没吃饭想是饿的慌，可站在这里也不成样子。

    左右为难之时，榛儿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个海碗，里面放了几块面饼，递于桃姑的时候那话可不怎么中听：“只此一次，这里吃饭可是有时辰的，别说你们，就连秋大叔也从不会如此。”

    不等桃姑那谢字出口，榛儿已经重又走了进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阶下囚还真当自己是贵客的话，桃姑摇一摇头，还是先把这几个面饼送去给陈知隆。

    桃姑回到屋里的时候，陈知隆想是困极，已歪到床上睡着了，一缕阳光正照在他脸上，闭着眼睛，感到他没有平时那么严肃，桃姑放下碗细细打量起他来，此时才发现其实他长的不差，浓眉大眼，只是第一眼看过去，总只能看到他的胡子，显得有些凶，也不知道他若剃了胡子是什么样子？

    桃姑还在打量，陈知隆却已经在床上欠身，想是要醒过来，桃姑忙倒了杯茶，笑着对他道：“大爷醒了，先拿了几个饼过来，大爷垫下肚子。”

    陈知隆接过茶一饮而尽，拿过一个面饼就吃起来，他吃的速度很快，想是一定很饿了，桃姑在他吃的当中扫了他一眼，见他靴上和外衫下摆那里，都有一些黄泥，还沾了些青草，难道他爬山去了？

    可是除了这寨是块平地，其它地方都是悬崖，桃姑又去看他手上，虽洗过手，可他手上还是有能看出来的划痕，真的去爬这悬崖了吗？

    桃姑想了又想，要不要开口问问？陈知隆已把那碗一推，又倒了杯茶喝干就倒回床上：“饱了，今日晚饭不用叫我。”

    看他就要睡去，桃姑还是上前问道：“大爷，你今日是去爬了那些悬崖了吗？”陈知隆翻个身，嘟囔出句什么，接着就传来鼾声，原来已经睡着。

    难道他想从悬崖上爬下去吗？可是就算爬了下去，到了海边没有船只又怎么逃走，就算有了船只，在茫茫大海没有甜水没有食物，也撑不了几日。

    桃姑爬到铺上，推开窗子，看着那陡峭的悬崖，想从这面悬崖这里找出几个落脚点，这悬崖几乎是直上直下的，除非用绳绾下去，可在这种地方怎么找绳呢？

    “难道想从这悬崖逃走？别说你们，就是前次乌龙寨的头目被关在这里，想爬悬崖逃走，也摔的半死，若不是秋大叔发现的早，只怕连命都交代在这里，我劝你们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等着银子到手再好好放你们走。”

    随着这冷嘲热讽的声音，桃姑就知道是榛儿来了，果然她挽着食盒站在门口，桃姑忙从铺上下来，笑道：“我不过看看风景罢了。”

    榛儿才不信她，只是哼了一声把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桌上，依旧是一大海碗米饭，一条清蒸鱼和一个汤，榛儿把碗筷摆好就出去。

    桃姑用勺舀了舀，这汤好像是牡蛎汤，闻起来味道很香，日日吃鱼，还真是海上人家，桃姑舀碗汤出来，看着床上酣睡的陈知隆，还是叫醒他吧，端着碗走到床前：“大爷，起来喝口汤再睡吧。”

    陈知隆的眉头皱的很紧，不过还是坐了起来，接过她手里的汤一口喝干就把碗塞回给她，接着倒头就睡，他一连串的动作做的十分流畅，桃姑盯着手里的碗，还真的是把自己当成伺候他的小厮。

    坐回桌前，桃姑把汤全打到饭上，又把那条鱼用筷子夹一夹，只留得鱼头和鱼尾剩在盘里，鱼肉全堆到饭上一拌就大口吃起来，你不吃我吃，这刚从海里打上来的鱼可不是一般的鲜。

    吃了两人份饭的后果就是吃撑了，吃撑了的后果是桃姑一直到了半夜时分都睡不着，睁大着眼睛看着窗外，月亮还是那么圆，周围几颗疏落的星星也一样闪着光，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个岛出去？

    桃姑转身，看向那边床上的陈知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逃出去，不过就算逃出去，会安全吗？还有，自己现在已经又是一贫如洗，不由摸摸腰间的那颗宝石和项链，很沉，但很踏实，说不定这东西就是自己翻身的根本。

    “你不要时时去看你的宝石，若被他们发现了不好。”床上忽然传来声音，难道说陈大爷醒了？桃姑坐起来，月光照满屋里，虽不曾亮如白昼，却也并不是全无光亮，能看到陈知隆披衣坐起：“我知道你也不想被久困在此，只是时机未到，先住些日子。”

    时机？难道说逃出去的时机？桃姑的眼睛又开始变的亮闪闪，陈知隆似乎笑了笑：“不过我看你在这里过的很不错，还胖了，人也有光泽，和原先见到你不一样。”

    这个？桃姑沉吟了下：“急也没有什么法子，只有全赖大爷。”陈知隆又笑了：“赖我？我也有失手的时候，不然也不会困在这里。”

    也许是黑暗可以遮挡人的神情，桃姑觉得比平日大胆一些：“怎么会，大爷是无所不能的，故此楚某就算困在这里，也从没有过焦急。”

    陈知隆哦了一声，并没说话，桃姑讲了这么一会，困意开始涌上来，重新躺下道：“大爷，夜已深了，还请安置吧，要想法子，也要吃饱睡好才能想出法子。”

    陈知隆也躺下：“今日几时了？”这没头脑的问话桃姑还是回答出来：“算日子，今日已是十月十三，还有一个半月，就该过年了。”过年？桃姑的胸口闷了下，本来以为这次也算衣锦还乡，可以过个好年，谁知困在这里，只怕连年也要在这里过。

    桃姑又想叹气，却怕惊扰了陈知隆，床上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声音，想必他也睡去，桃姑翻个身，睡吧，睡好才能想出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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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转机

﻿法子却还是没想出来，这寨中外松内紧，虽无人看守，但每拐过一个弯，都能看到有人探头，那些就着悬崖搭的小房子原来就是专门给看守的人住的，每日三班轮换。

    唯一的出口就是悬崖，桃姑去海边的时候走到过悬崖边，这悬崖底下凹进去一些，似乎能藏人，不过一涨潮的时候里面全都是水，桃姑看看地势，就算能从悬崖上爬下来，也不能藏到这里，每条路都被堵死，好像只有等着银子到手后秋老大他们放人了。

    这日的饭食里面，突然多了一道猪肉，来这两个来月，吃的都是海里打来的鱼，这猪肉还是头一遭，陈知隆见到这道猪肉，眉皱了下，桃姑本来已经夹了块猪肉到碗里，看见他这样神情又放下小声问道：“难道这是断头饭？”

    陈知隆脸上已经恢复常色，听到她这样问，不由失笑道：“不是这样的，想来秋老大他们又要出海。”出海和吃猪肉有关系吗？见她不解，陈知隆端起饭碗道：“每次海盗出海之前，都会杀猪赛神，祝祷这次出海所获甚丰。”

    原来如此，桃姑把碗重新端起，不由嘀咕了句：“抢人还要去赛神，神会保佑这样的人吗？”陈知隆摇头并没说话。

    果然他们还没吃完饭，就听到外面传来鼓声，陈知隆走到窗前往外看，自家那艘大船已经扬起帆，秋老大在这两月里把自家的这艘大船又重新改过，还装上了两门佛朗机大炮，他可真下的本钱。

    那船头飘着一面旗，虽说远远的看不清楚，但不外乎就是个海字，大船在前，数十只小船在后，岸上还有鼓声传来，这简直不是海盗出海，而是将军出征，桃姑看着远远海面上的情形，心里不由得出结论。

    陈知隆回头看了她一眼，从窗前走到桌前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却不知道要做什么：“快要过年了，他们也要办点年货。”这个？桃姑又觉得不对了，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上次你那里，不是已经有二十来万？”

    陈知隆打了碗汤慢慢的在喝：“那些货里面，没什么现银子，况且又是从吕宋回来的商船，丝绸布匹都没有，那些香料宝石都要拿到福建去卖了才能换些衣食回来，上次已经有船去过福建变卖，不过他这岛，总也有上千人，吃喝衣食算下来总不在少数，除掉那艘船，十多万银子也不够过年的。”

    海盗也要拿货去卖？陈知隆淡淡一笑：“他们不过是在海上称霸罢了，若到了福建，自然也要好生做生意的，只是他们的东西没有本钱，卖的低贱，很多商人也宁愿买他们的货。”

    桃姑这才全都了然，一句在心里已藏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大爷，怎么总觉得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不知我要学多少年才赶的上？”

    陈知隆一愣，接着又笑了：“这不过是些行海之人常明白的小事，等你走的趟数多了，自然也明白。”走的趟数多了，难道说从这里脱困之后，还要继续走海路吗？不过想想也是，若真是陈家拿银来赎，自己就又欠下陈家两万银子，算起来也要再走几趟海路才能赔的干净。

    桃姑低头在桌子上划来划去的算账，陈知隆装作没看到，胡子遮掩的唇角下却已经露出笑容，这个女子，倒真的越来越有趣了。

    秋老大这次出去的时间并不长，第三天夜里，桃姑还在熟睡的时候就听见有很急的鼓声传来，正在梦乡中的桃姑被这鼓声惊醒，鼓声又急又快，似乎是预示着什么不祥之兆，她猛的从铺上坐起，转头去望窗外，月光照在海面上，隐约可以看见一艘大船正往这里驶来，而外面的鼓点随着船只的到岸也戛然而止。

    陈知隆也已坐起，他披上衣服到了窗前，看着外面的情形，眉头开始皱紧，嘴里喃喃出来一句：“只怕秋老大这次出门，没讨到便宜。”

    桃姑摸不到头脑，难道说是秋老大在海上遇到别的海盗，结果火拼起来了？从这几个月榛儿他们口里面偶尔得知，这附近除了海龙寨，还有乌龙寨，黑龙帮等大大小小的海盗团伙。

    这十多个海盗团伙虽然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暗地里都想吃掉对方，若不是这海龙寨的地势极险，只怕早就被灭了，毕竟和别的团伙比起来，这海龙寨算是船少人弱。

    难怪这秋老大心心念念要陈家这支船，只怕他谋划劫陈家这只船不是一年两年了，当时桃姑只当听闲话，此时回想起来，手心不由冒出冷汗，这秋老大劫陈家的船如此顺利，难道说陈家船上有内奸不成？

    陈知隆目力虽好，却也只能看到火把簇拥处，他们抬下来一个人，难道说秋老大竟受了伤？而后船上又走下几个人，都是被人搀下来的，看来他们这次出去，没讨到什么好，只是秋老大在船上装了两门佛朗机大炮了，还有谁能有这个实力呢？难道说是？

    陈知隆正在思索，不妨袖子被桃姑扯了一下：“大爷，刚才我在想，上次的事，会不会是有内奸？”陈知隆的手指在胡子那里滑了一下就垂下手：“那些是没用的。”

    说完看了看天：“离天亮还早，继续睡吧，反正这事不关我们。”说着回到床前，倒下就睡。

    看他睡下，桃姑重新躺下，不过怎么也睡不着，瞪着眼睛看着这熟悉之极的天花板，内奸到底是谁呢？虽说在陈家的船上时日不短，但那些水手熟悉的没几个，看起来都是很老实的人，怎么也看不出谁是内奸。

    她不由小声叹气，陈知隆的声音又响起：“事已至此，谁是内奸也没有什么用，还是快些歇息。”桃姑急忙把嘴捂住，怎么这个人好像别人心里在想什么他全都知道？

    天亮起来各自梳洗，往日这个时候该送早饭来了，却没看到榛儿的身影，习惯了这个时候吃饭，肚里无食，就觉得不舒服，桃姑看一眼坐在椅上一直没说话的陈知隆，小心问道：“要不，我去厨房拿些吃的？”

    陈知隆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桃姑走出去数步才觉得，自己不该问他也成，为什么事事都要问他一声？不过此时肚里一阵比一阵的空，还是先去找吃的要紧。

    今日厨房也是没人，桃姑不由奇怪，站在门口瞧了一眼，见里面灶息火灭，也不见忙碌的人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桃姑脚步要跨进厨房又退了回去，还是出去外面寻个人问问。

    又转过几层房屋，虽有人但个个看来都是极忙碌的，不如去寻月娘？桃姑在一个岔路口想着，这往哪边是去秋老大的住所呢？

    “你瞎跑什么？难道是来探听风声的？”这声音一听就是榛儿的，桃姑转身，榛儿挎着个篮子站在那里，双眼似乎还有些红肿，难道说昨日那个被抬下船的是秋老大？所以今日寨中各人才这样慌乱？

    不等桃姑想出什么，榛儿已经上前把篮子塞给她：“这是你们一天的饭食，省的我再进去了。”桃姑茫然的接过篮子，榛儿已经转身往另一边走了，难道说自己猜的不错？

    桃姑提着篮子一路走回去，把里面的饭食取出来，不过是些面饼咸菜，和往日的饭食不可同日而语，桃姑把面饼撕成几块再夹上咸菜递给陈知隆，边说出方才在寨中所看情形。

    陈知隆听了，把面饼一扔就道：“走吧，随我去前面。”去前面？桃姑不由愣住，小声提醒道：“大爷，按理说我们还是他们的阶下囚，这样前去，怕有妨碍吧。”

    陈知隆拍拍手：“叫你去你就去，怕什么妨碍？”见桃姑站在桌边，陈知隆扫一眼，拿起桌上的面饼就塞给她：“边走边吃吧。”

    桃姑无奈接过，可是大爷，这是你方才已经吃了一口的，见他已经大踏步的往前走，桃姑只得把那面饼放回桌上，重新拿了一块跟上他。

    陈知隆走的快，桃姑跟的急，在秋老大住所跟前，秋老大住所跟前的人是最多的，还有人在那里窃窃私语，议论着什么，看见陈知隆他们过来，人群的声音立即停止，统一望向他们，眼光里分明写着戒备。

    桃姑把最后一口面饼咽下，赶到陈知隆身边，见到这些人眼里的戒备，难道说秋老大的伤势很严重？如果是普通小伤，对这些见惯了血的人来说，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桃姑还在思忖，陈知隆已经扫一眼众人，对着紧闭的门道：“秋兄，陈某前来拜见。”说着还行礼下去，他的这句话顿时引起人群的骚动，有两个像头目样的迟疑了一下，上前还礼，看来是要给他们闭门羹吃，正在这时，一直紧闭的门却打开了，里面有声音传来：“还请陈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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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谈判

﻿声音平静不带半点的感情，但众人都惊住，这是月娘的声音，而不是秋老大的，那两个头目一直被挡在外面，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形，已经有些心急，谁知此时竟又是让陈知隆进去，而不是让自己进去，两人对看一眼，微一点头就来到陈知隆身边：“既然寨主有令，就陪陈爷进去。”

    说着做个请的手势，陈知隆微一点头，三个人刚踏上第一阶台阶里面就出来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榛儿，她眼圈还是有些微红，不过对着那两个头目还是十分礼貌：“秋大叔只请陈爷一人进去。”这两个头目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等在外面的众人又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骚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月娘假传命令？

    榛儿的头微微向上抬起：“四叔五叔，秋大叔的脾气你们也是明白的。”这话再往下说就没意思了，两个头目又互看一眼，其中一个转过去对下面等着的人做了个手势，另一个打个哈哈笑道：“想来寨主要请教陈爷些事，倒是我们不好在旁听的。”

    说着他们两就退到阶下，桃姑一双眼只是盯在陈知隆身上，那心提的紧紧的，怕一句话说的不对，这两个头目就拿出刀来把他们砍了，见到这两个头目退了下来，那心才放下一半，另一半随着陈知隆一步步踏进那间屋子，又重新高高的吊起来。

    浑然不觉自己身边已围满了人，两个头目一左一右站在桃姑身边，其中一个瞧着桃姑笑道：“寨主看来极器重陈爷。”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桃姑抬头去看他，他的手似乎无意识的放在腰间，轻轻的按在腰间那把匕首上，只要轻轻的一使力，匕首就会出鞘。

    桃姑不由想后退，但退无可退，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这辈子，桃姑都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围着自己，这话答的不对，被一刀砍掉脑袋的就是自己，桃姑把怦怦乱跳的心努力平复些，笑道：“这些事，却不是我知道的。”

    那头目的手还是没离开匕首，脸上的笑并没变化，怎么都觉得搀着寒意，此时太阳已升到半空，穿的也并不少，人还围着这么多，但桃姑却觉得自己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很困难，但怎么都不能让他们把自己看低，桃姑把腰挺直，对着头目也只是一笑，再没说别的。

    外面又重新安静下来，桃姑觉得那种压力少了些，但还是挥之不去，转身看向那间屋子，门并没有重新关上，但没有一个敢再上前一步，头目叹了口气，还是等着吧。

    陈知隆一踏进屋里就闻到一股怪味，这股味道是血腥味搀着药味的，从船靠岸到现在差也过去了三四个时辰，这股血腥味还是挥之不去，看来秋老大的伤势不是一般的重。

    陈知隆心里暗忖，缓步走向床前，看见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这样大热的天，竟还盖着一床被窝，看外面看不出什么，陈知隆不由转向旁边的月娘。

    月娘是站在那里的，她脸色有些憔悴，但并没泪痕，坐在床前的是一个文士打扮的男子，脚下放着药箱，看来这个人就是寨中的医生了。

    陈知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月娘已叹道：“陈爷，拙夫受的伤倒还小可，只是伤口中毒是件大事，还望陈爷抬一抬手。”

    中毒？那医生已经开口：“寨主所中，是黑龙帮的□□，这种药原本不稀奇，但黑龙帮占住的，就是那药所生之处。”

    话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陈知隆脸上的表情并没变化，只是看着月娘不说话，月娘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这□□缺了那味药，虽不是立即死去，却也只能瘫在床上，由人服侍，这样苟延残喘，对秋老大来说，还不如死去，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求陈大爷了。

    求这个阶下囚，秋老大醒过来只怕又是一场风波，但总不能看着他这样死去，况且盯着这个寨主位置的人也不是没有，这才请陈知隆进来，见他不接话，月娘难道不明白，一咬牙开口：“还望陈爷抬抬手，去黑龙帮那里求来这味药，救拙夫一命。”

    陈知隆只是看着月娘不说话，月娘的脸渐渐涨红，半天才听到陈知隆开口：“上黑龙帮不难，求药更是简单，只是秋夫人，此时我是囚徒，怎能担保我求药后你们还会放我？”

    月娘平时十分伶俐，可是这时却说不出话，用何担保？秋老大转下身子，发出一声□□，月娘担心的低头看了眼丈夫，医生拿起一根银针，轻轻扶起秋老大的脑袋，在他脑后扎了一针，秋老大又安稳些。

    医生做完这些才道：“大嫂，没有那味药，我只能保住大哥不死，但要站起来就很难了。”

    月娘的手抖了一下，陈知隆眼力极好，看到月娘手里握着的一块小小帕子已经揉的不成样子，心就更定了，并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月娘决定。

    月娘定不下来，榛儿上前小声的道：“婶子，这时最要紧的是大叔。”月娘有点急躁，瞪她一眼没有说话，陈知隆的眼并没离开秋老大的脸，从外表看来，秋老大只是比平时苍白了些，但陈知隆还是看到他眉间开始有黑气显现。

    这时间是不等人的，月娘扶了下榛儿，低声道：“让他们备船。”陈知隆抬头，月娘的声音有些嘶哑：“那些货物不算，陈爷，我命人把你的船装好食水，送你到黑龙帮。”这是要放他们走了，陈知隆不过微松一口气，接着就道：“那我上岛采了药，和船回到这里，不下船让人送药上来，秋夫人的意思可是这样？”

    月娘半日才说出一字：“是。”陈知隆的眉毛一挑：“既如此，口说无凭。”月娘觉得一口浊气上来，冷声道：“陈爷因为我是妇人而不信我吗？”

    陈知隆摇头：“并不是因为夫人是妇人而不敢信你，而是，”陈知隆望向外面的人群，门半掩着，从月娘的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们脸上的焦急之色，放走陈知隆，就是放走了将要到手的十多万两银子，这千把口子还要指望着这十多万两银子过年，而不放走他，自己的丈夫难道就这样躺在床上吗？

    陈知隆此时反而坐下来：“夫人何不让那两位进来一起商议？”这话实在太故意了，让那两位进来一起商议，只怕商量个几天都没结果，月娘长舒一口气：“难道我不能做主？”桌上有摊好的纸笔，说着月娘拿起笔刷刷写了起来，接着盖上一枚图章这才递给陈知隆：“陈爷还有什么不好放心的？”

    陈知隆接过细看起来，不过就是写着放走陈知隆不会反悔的话，下面的那枚图章有个秋字，图章的底版是一条龙，这是秋老大的章，陈知隆要的就是这个，盗亦有道，江湖行走，讲的就是道义两字，这白纸黑字，海龙寨反悔的话，那可够好瞧的，陈知隆收好对月娘拱手：“多谢夫人。”

    月娘的脸已经变色，虽说海盗之中也有反悔之事，但那总是仗着没有凭据，把这东西交给陈知隆，就是再不能反悔，只是为救丈夫，此时也顾不的了。

    事情既已说完，陈知隆又拱手这才退出，那医生和榛儿一直没说话，榛儿见月娘只是用手抚住胸口，上前扶住她：“婶子。”月娘拍拍她，榛儿嘴一撅：“婶子，这凭据有什么可怕？到时得了药，一刀把他杀了，取回凭据，丢到海里又有谁知道？”

    月娘摆手：“你当别人都是傻子，陈爷闯荡江湖几十年，还看不出你这点小心思？到时上了黑龙帮，他把凭据往黑龙帮那里一递再采药，就算杀了他这事也捂不住。”

    榛儿被训的低头，月娘摸摸她的头，她还年轻，很多事不知道，疲惫的一挥手：“好了，让你四叔五叔进来。朱先生，你看谁陪着去采药？”

    后面这句却是问医生，朱先生起身：“就让小徒去吧，我还要在这里看着寨主的伤势。”这和月娘想的一样，此时那两个头目已经进来，看见秋老大这样伤势，也要滴两滴泪：“寨主。”

    月娘这时倒十分冷静，把方才的话一说，这两个头目听到这已到了口里的银子又掉了出去，那反对的话就要说出来，不过看了看床上半死不活的秋老大又咽了回去，虽然说人人都想寨主的位置，但让众人信服也是难事，最怕的就是寨中有人有异心，这要反对了，秋老大性命不保，自己虽能趁机上位，但传出去冷了众人的心，对自己也不不妙。

    还不如顺水推舟，把这事应下，到时候得了药，再私下摆布了陈知隆，传出去别人也只当是秋老大反悔，两人点头道：“大嫂如此处置，小弟们自然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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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出虎穴

﻿陈知隆不过几下就收拾好了行装，抬头看见桃姑站在那里，一脸的强做镇定，但她那微带颤抖的手还是暴露出她内心的波涛。回来的路上月娘已经遣人来说过，桃姑还要留在这里，等陈知隆求了药回来再带她一起离开。

    陈知隆不由叹气，这事也难怪月娘不放心，可是她终究是个女子，虽着了男装，单独在这海盗窝里待着，桃姑眼角有点泪花闪现，接着就抬头笑道：“大爷，我没事的，你安心去吧。”

    她若哭闹求自己这次就带他走，或许陈知隆的内心还会好受些，这才是普通女子应该有的表现，而不是这样状似冷静，但双手颤抖的站在那里。

    陈知隆想说几句安慰她的话，但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楚爷你且放心，我既把你带了出来，就定会把你带回去的。”

    桃姑微微拱手：“大爷说话，从来没有不应过的，我怎么会不放心呢？只是大爷，他们狡猾，还望大爷珍重。”此时她竟还想着自己珍重，陈知隆点一点头，已经进来一个汉子：“陈爷，船已经备好，请陈爷即可启程。”

    陈知隆跟着汉子走出这间屋子，回头看了一眼，桃姑站在门口，见他回头，重新拱手行礼，陈知隆拱手还礼，走出数步又回一回头，桃姑还站在那里，她不是普通女子，若是普通女子，此时只怕在尼庵里，而不会跟着别人男装出海了。

    这样一想，陈知隆又安心些，大踏步的跟着汉子走了，早些求的药来，也能尽早脱身。

    当陈知隆在桃姑的视线里消失的时候，桃姑觉得撑住自己的力气全都不见了，慢慢挪动步子走回屋里，一个人，现在自己是真真切切一个人待在这里，桃姑觉得又有寒意漫上来，这些海盗若发起性来，杀了自己又如何呢？或者等到陈大爷回来了，扣住他不放人了怎么办？

    桃姑想的觉得头都疼了，有人把东西重重的放在桌上，抬头一看是榛儿，她把手里的饭菜放到桌上，虽然少了一个人，但饭菜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好了些，榛儿的眼圈也不红了。

    看着桃姑看饭菜时的样子，榛儿的小嘴一撅就道：“婶子说了，你现时是真的贵客，定要招呼好了，等陈爷回来时候，也让他们知道，我海龙寨虽是做这等营生的，也是知恩图报的。”

    桃姑下意识的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在嘴里，只是人有了心事，吃什么都没味，榛儿本来想走，见她又把碗放下，想了想又道：“你放心，我海龙寨的人说一是一，婶子既答应放了你们，定不会又扣住的。”

    说完榛儿这才走了，虽得了她这句话，桃姑还是有些食不下咽，勉强吃了一碗饭，半条鱼，夹了几筷差不多一年都没见到的青菜就放下筷子，爬上铺从窗口里望出去，已望不见船只的帆影，也不知道那个黑龙帮所在的岛离这里有多远，两天，三天，还是十天半个月？

    桃姑没有去问寨里的人，也没处问去，寨中众人已知道了月娘的决定，许是秋老大的威信还在，也没人反对，寨中似乎又恢复到了秋老大没受伤时候的样子，可是暗地里的变化还是有的，榛儿变的更忙碌了，寨里的防卫更紧密，桃姑每日想去海边走走也会被人拦住，只有在这寨里四处乱逛。

    一天，两天，当圆月开始变成一弯月牙，还是没有见到陈知隆他们回来，月娘渐渐有些沉不住气，就算有朱先生的妙手，但秋老大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候渐渐不多。

    算算时日，黑龙帮所在的岛离了海龙寨不过七八日的水程，陈家的船比起一般的船只要快的多，十日内是尽够回来的，而此时，已经过了十三日都没见回来。

    月娘当着人前，还能强做镇定，处理寨中的事务，但手下的两个头目，已经渐渐有些不安分，原来让着月娘三分，不过是看着秋老大的面上，此时秋老大已然是不起之态，陈知隆去求的药还没回来，万一这陈知隆在路上出点什么事情，到时候？

    只是他们虽然心怀鬼胎，却也明白名不正，言不顺的道理，静等着陈知隆那边传来消息。

    这日海上终于看见陈家那艘船的帆影，当月娘得到消息的时候，一颗心总算能放下，这两个头目虽有些失望，但来日方才，也要看秋老大能不能重新起来再说。

    陈知隆却没有下船，上岸的只有海龙寨的人，他们还带来一条陈知隆的口信：“先把楚陶送到船上，一手交人，一手交药，否则就休怪把药撇到海里。”

    月娘得了这句，虽有些责怪这些人怎么不把药抢过来，却也知道陈知隆这人并不是普通人，况且拜佛拜了九十九拜，只差这最后一拜，还计较这些做什么，吩咐人把桃姑送下去。

    桃姑在屋子里，已经看到陈家那熟悉的船影，只是不知道陈知隆究竟怎样？是求好了药，已经平安归来，还是这些海盗们和黑龙帮的又火拼了，这次不过是回来报信的？心里有无数的念头在转，也不知实际究竟如何。

    榛儿带了人进来时，桃姑还当是陈知隆没有求的药回来，榛儿带人来结果自己，心又开始揪的紧紧的，面上还是依旧要行礼，榛儿知道陈知隆已求的了药，秋老大的伤势眼看就要好，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已能放下，对桃姑道：“你速速收拾东西，陈爷在船里等你，说要见了你才肯给药。”

    这话听在桃姑耳里，不啻佛音，急忙把自己的小包袱随意一收就道：“也没什么东西，还请姑娘前面带路。”榛儿见桃姑依旧如此，唇边露出丝难得的笑意带着她往外走，临走之前，桃姑回身看了眼这住了两个来月的小屋，双手合十拜了拜，再不要回到这里就跟在榛儿身后走了。

    这下去就要快速的多，好像刚走出寨子不远就看到了陈家那艘船，陈知隆站在船头，虽隔的远，桃姑还是能看出他和原先差不多，而且神采飞扬，桃姑的心这才完全放下，走的就更快了。

    见桃姑来到船上，陈知隆闪目一看，她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才对海龙寨的人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包药递于他们：“这药朱先生自然知道怎么服用，倒不消我在此多说。”海龙寨的人点头就下了船。

    桃姑这才觉得一颗心总算完全到了肚里，刚要张口说话就见又有人上船，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榛儿叫四叔的一个头目，见他上船，陈知隆顿一顿就上前道：“乔四爷有何指教，难道是来送陈某一程？”

    乔老四呵呵一笑，眼珠转一转：“陈爷素来有诸葛之目，乔某自然谈不上什么指教，只是有一事还请陈爷包涵。”

    难道又要起风波？桃姑额头上慢慢有汗出来，陈知隆还是平静的站在那里：“四爷在这方圆，也算是名声的人物，需陈某包涵什么？”

    乔四爷微微拱手：“果然陈爷气度不凡，是这样的，当日陈爷让大嫂写下的字据，不过是求药归来，大嫂就放你们走，但并没有说，连这艘船一起，故此乔某想讨教陈爷，这海里的规矩陈爷是懂的，现时要拿这艘船一起，只怕也要数万两银子。”

    果然是强盗，桃姑已经有些急了，陈知隆眼里精光一闪，当日确是没想到这点，况且现在也就只有自己和桃姑两个人，这艘大船也弄不走，微笑道：“乔四爷说的是，只是当日秋夫人可是亲口应了要让我们平安离去，这船和食水还请准备了。”

    乔老四也拊掌大笑：“果然陈爷爽快，这船和食水已准备好了。”说着就往海里指去，手指之处，不过一条常能见到的渔船，这样的渔船不过就能在这附近打下鱼罢了，要走个数日，只怕不行。

    陈知隆回头对着乔老四的时候，那脸色已经恢复平静：“乔四爷果然想的周到，既如此，陈某也就换船。”

    乔老四笑眯眯的：“陈爷请。”桃姑跟在他们后面下船，到了那条船边，乔老四拱手道别，陈知隆招呼桃姑上了船，船里不过就是有一牛皮囊清水，还有一些干粮，乔老四笑道：“知道陈爷交游广阔，这些东西足够十日所需，此地离黑龙帮不过五日路程，陈爷珍重。”

    陈知隆解开缆绳，朗声道：“陈某就此告辞，日后若再过此岛，定会上来讨口酒喝。”乔老四呵呵一笑，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也笑道：“乔某定在此处恭候。”两人又施一礼。

    陈知隆这才摇起橹，离开这岛，在岛上的乔老四一直站在海边看着陈知隆的船，慢慢越行越远，变成一个小点，他抬头看天，再过此岛，就不知道你有没有命能到得了黑龙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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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遇风浪

﻿橹声悠悠，桃姑看着陈知隆摇橹时额上流下的汗珠，走到他身边：“大爷，还是我来帮你吧，这摇到黑龙帮也不知道要几天。”陈知隆并没放下手，看一看天色，天空万里无云，太阳照的整个海面都金光闪烁，天气看来很好，陈知隆心头却总是有些不安，这乔老四答应的也太爽快，更奇怪的是，船上的食水不仅不少，而且足够两人十天能用，这，好像不是陈知隆知道的乔老四的为人。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很快就消失了，他看一看桃姑，微笑道：“今日先是我摇，明日你再摇吧，你先去歇息着，我们交替着，这样就快。“他既这么说，桃姑重又坐下，只是没有什么事，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远处有些大鱼跃出海面，这种圆头圆脑的鱼是桃姑没见过的，不由看入迷了。

    陈知隆边摇着橹边道：“此种大鱼，外洋人叫海豚，性情温顺，常跃出水面，外洋人说这种鱼会救人，照我瞧来，不过是和我们鲛人这些传说差不多。“

    鲛人泣珠的传说桃姑是听过的，不过这种圆头圆脑的海豚救人的传说桃姑就没听过了，再细细瞧去，不由笑道：“这海豚既会救人，不定就是传说中的鲛人，文人墨客修饰点缀之下，自然就成种种传说。”

    陈知隆听的眉又往上挑一挑，并没接话，桃姑估摸着时候，拿出干粮和水：“大爷，也是午饭时候，先稍歇歇。”陈知隆虽说以前在船上时也干过这些营生，这些年却做的少了，摇了这些时候，已经有些累，放下手就走到舱中拿起干粮吃起来。

    边吃边望向天边，依旧是万里无云，陈知隆又开始觉得不对，突然他面色一变，把手里的干粮扔下，大步跨到橹前继续摇起橹来，这个动作吓了桃姑一跳，她走到陈知隆身边：“大爷，发生甚事？”

    陈知隆一脸铁青的说：“风浪就要来了，你准备准备，把水捆到身上，干粮就不必了，这海水一泡也要不了。”风浪？桃姑回头去看天，天色还是非常好，陈知隆此时没有精力解释更多，只是示意桃姑按他说的话做。

    他既这样说，也有他的道理，桃姑急忙把水囊捆到身上，这船上也没绳子，索性把一件外衫撕了，搓成绳子状，这才把水囊挂在腰间，水囊差不多有二十来斤，桃姑挂上之后，只觉得腰间像捆了一块大石头，连路都走不动，不由骂自己，这没下地干活不过才半年，怎么就这么没力气？

    原先可是能担一百斤重的谷子回家，这才二十来斤的水就有些拖脚，水弄好了，这些干粮怎么办？最要紧的是防被海水泡坏，要是有油纸就好，这时又上哪里去寻？

    桃姑眉皱了起来，把干粮拿在手里，艰难的走到陈知隆身边递给他道：“大爷，先把肚子填饱，能吃一点是一点。”陈知隆没想到桃姑竟然这样说，张嘴就着她的手吃了起来，桃姑没想到他不自己动手，倒有些害羞，不过既然已经吃了，就等到他吃完吧。

    一块干粮吃完，陈知隆示意自己已经吃饱，桃姑又走回去，一点点慢慢吃起来，敢吃完半块，猛的挂起一阵大风，那浪随风起，小船开始颠簸起来，桃姑刚张嘴要陈知隆小心，一个浪头就打在她脸上，干粮被卷走，口里还吃了一口海水，又苦又涩，她连吐数口才吐掉。

    转头去看陈知隆时候，他双手还是不停歇的摇着橹，只是风浪越来越大，小船反而退了几步，他满脸铁青，只怕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桃姑双手紧紧抓住船舷，慢慢的爬到他身边，站起身伸手帮他摇起橹来。

    两人合力比一人独摇要省力的多，小船渐渐又平稳了，方才还光照大地的太阳这时也不见了，两人也无暇说话，此时只有一个念头，断不能让这船翻了，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打，风浪更加急了，这船又开始随着风浪上下。

    这船既小，就比不得当初在大船上时

    那么平稳，忽上忽下的颠簸，让桃姑恶心欲呕，就算是陈知隆，也渐渐觉得体力不支，可是前面风还大，浪也急，若是就此撒手不管，小船转眼就翻，在这茫茫大海，这唯一的依靠一翻在这里，那自己和桃姑的处境就更加艰难。

    他咬紧牙关，和桃姑拼力摇着橹，小船过了一个浪尖，又到了另一个浪尖，桃姑终于忍不住，呕了出来，此时海水已经把他们从里到外都浇湿了，这吐出来的也很快被海水带走，况且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洁净？

    陈知隆抽空看了眼她，见她边吐边摇着橹，心里不由更加赞叹，不过这时也不是出声的时候，风浪太大，这紧闭着嘴还不时有海水扑来，更何况桃姑是边吐边摇？

    吐出去的时候，又带进去一肚子海水，那海水的苦涩桃姑这时是一点也尝不出来了，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手不能停，怎样也不能停。

    又是一个大浪卷来，连船带人都卷到了浪里面，桃姑只觉得自己被铺天盖地的海水罩在那里，有一瞬间想松开手，就这样随着浪飘走，耳边似乎又响起当日在裘家时候，那些人的话，你如此丑怪，做个粗使婆子都无人要，你不孝，虐待我的父母，老爷太太说了，当初你在裘家，他们受了你无数的闲气。

    不，不能这样松开手，不然这个不孝的罪名就永远都洗不脱，桃姑咬紧牙关，把快要吐出的黄胆水又咽回去，手上的力气又出来了，小船在这风浪的侵袭下，似乎都要散架了，但橹还在，还有机会能过去，过了这个浪，人终于看到了外面的情形。

    外面的天都是乌压压的，太阳见不到一点影子，风好像有变小的趋势，陈知隆刚要松一松气，张嘴想告诉桃姑，让她坚持，就又来了一阵浪。

    这浪一个接一个，他们不知道过了多少浪的时候，天开始下起雨来，看见下雨，陈知隆舒了半口气，这海上的雨一下起来，风就会小一些，风小浪也会跟着小，虽然风浪一时不会过去，但总比方才的风大浪急要好的多。

    下雨了，桃姑仰头张嘴去接雨水，海上的雨不是咸的，雨水进到桃姑嘴里，方才那些海水带来的苦涩也慢慢消失，真好，能看到希望真的很好，桃姑转头想对陈知隆笑笑，见陈知隆落汤鸡一样，头发胡子，从里到外，都在滴着水。

    一点也不像那个威严的陈家主人，而是一个很普通的水手样子，看见桃姑转头，陈知隆刚想笑笑，就有道浪打过来，正好冲到他口里，陈知隆皱眉，这海水的滋味果然还是没有变。

    风浪虽然小了些，但还是要使劲的摇，才能摇出这片风雨交加的地方，陈知隆举目望去，如果没记错的话，海龙寨附近应该还有小岛，只是不知道所在何方？

    陈知隆还在思量，那风浪又开始大了起来，陈知隆手上又加了把劲，桃姑也是如此，远远的，天边似乎有个小岛闪现，陈知隆瞪圆眼睛，生怕这是在数次风雨侵袭下的幻觉，桃姑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同时一只手开始指着那边：“岛，那边有个岛。”

    看来这不是自己的幻觉，虽然桃姑的那句话在风雨中听起来断断续续，但陈知隆还是很兴奋，又判断了下方向，两人合力往那个岛摇去。

    这附近都是海龙寨的地盘，除了那个大岛，也不知道这个小岛上有没有哨探，此时就是地狱也要闯一闯，更不要说有可能遇到的海盗。

    陈知隆从桃姑眼中得到的，也是同样的讯息，两人合力往那个小岛摇去，近了，这个小岛眼看就要到眼前的时候，后面突然来了一阵大浪，桃姑手握不住，那阵浪涌上船来，竟然把桃姑卷走。

    陈知隆刚要伸手去拉她，手又缩了回来，此时去救，别说把她救回来，只怕连自己也要搭上，眼睁睁看着她被大浪卷走，陈知隆眼里一酸，脸上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海水，手还在努力摇橹，船已经触到什么东西，那个小岛到了。

    陈知隆跳下船，整个人都扑到沙滩上，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转身去看大海，此时的海浪还是很急，但这在他眼里已算不了什么，只是这个女子，离岛只有一箭之地的时候竟被风浪卷走，陈知隆觉得眼里又有泪出来，自己一个男儿，竟保不了她。

    又是一阵浪卷来，在离陈知隆身体不远处退了下去，退去之后，沙滩上多了一样东西，陈知隆擦擦眼睛，简直不敢相信，那东西的形状明明是人，而腰间鼓鼓囊囊，缠着水囊，难道说这浪并没把她卷入海中，反把她卷到岸上？

    陈知隆爬了过去，的确是她，只是紧闭双眼，摸一摸她的鼻息，虽然弱，但总算没有完全消退，又有浪过来，陈知隆急忙把她往岛上拉，这样躺在那里，又要被浪卷走。

    踉踉跄跄的走到一面崖下，这里离海有些远，浪卷不到，陈知隆才停下脚步，伸手去拍她的脸，无论怎么拍，也叫不醒她，从她腰间解下水囊，把水囊凑到她唇边，似乎能感觉到水的清凉，桃姑的唇动了动，咽下一口水，看她能喝下水，陈知隆这才安心。

    此时风浪少歇，再往里面走走，看能不能找到引火之物，把衣衫烤干，不然待在这里，风浪打不死，风寒也要找上来。

    陈知隆扶起桃姑，此时桃姑有些知觉，睁眼看一看他，又垂下头，虽说搀扶她还是要些力气，但总比方才一路拖着过来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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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荒岛

﻿    ﻿桃姑醒来的时候只听到耳边有噼噼啪啪的声音，眼前似乎还有什么红红的东西在疯狂的跳动，周身都是冷的，偏生喉咙里像有火一样在烧，难道说自己已经死了，现在是在阎王殿？

    可是没有走过奈何桥，也没上了望乡台，怎么就先到了阎王殿？桃姑把眼睛努力睁开，面前那疯狂跳着的是一堆火，眼力慢慢定了，才见自己躺在一个窝棚里面，这窝棚看起来和在海龙寨看到的窝棚并无二致，难道说又被海龙寨的人现？

    桃姑想直起身子，却觉得有千钧重，半天都直不起来，还在泄气的时候，唇边多了样东西，侧头望去，是陈知隆拿着水囊站在她身边，慢慢喝了几口，清凉的水一入喉，桃姑才觉得喉咙不是那么疼了，也有了想声的**：“这是在哪里？”

    声音嘶哑，就像是用指甲刮在铁锅上一样难听，但听在陈知隆耳里，就像听到天籁一样，他把水囊放下：“这是个上。”

    那为什么窝棚会和海龙寨上的一模一样，难道说这也海盗的一个窝点？陈知隆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说：“不必担心，这窝棚虽然和海龙寨的一样，但我四处看过，并没有人，想来是这里的哨探也出海了。”

    这样就好，桃姑觉得疲惫之极，想闭上眼，陈知隆见她很疲累，起身往外道：“我先出去，你的衣衫全湿了，被我脱了用火在烤，等干了你自己穿上吧。“衣衫？桃姑下意识往身上一看，自己的上身光着，下身只穿了条单裤，再看陈知隆，他也只着了条单裤，而窝棚里那些横七竖八挂着的，真是身上所穿的。

    桃姑虽然知道这落了水总要把身上的湿衣衫换去，不然就会染上风寒，可是自己总是个女子，名节所关是一层，虽说事急从权，可是，桃姑张嘴想说话，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这是什么处境，还谈什么名节不名节，况且，自己的名节不全都被裘家给坏掉了？

    一个不孝的忤逆媳妇？桃姑唇边露出苦笑，说出的话竟是这样一句：“大爷，我并不是有意瞒你。”陈知隆本还以为桃姑要骂自己就算是全身湿透，也不该把自己的衣衫脱了，毕竟女人的名节可比命重要多了，虽说在陈知隆看来，保命可比名节要紧的多，但却不知桃姑在不在意。

    谁知听她说出的竟是这样一句，这可稀奇极了，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

    桃姑见他皱眉，也不知道他为的什么，按理来说，此时自己本该做了哀怨像，痛骂他不该趁自己昏迷时候把湿衣脱了，可这样说自己的救命恩人，也是不应该的，下面的话就不知道怎么说，心里想不出来，身上就觉得冷飕飕起来，不由抱了下肩。

    虽说此地地气暖和，下着雨也不觉寒冷，况且旁边还生着火，可在水里泡了那么半天，想来她也是冷的，摸一摸挂着的衣衫，虽没全干，可也已经半干。

    陈知隆扯下外衫丢给她，桃姑急忙把这外衫把自己包裹起来，外面的雨还在下，不停的打在窝棚上，可陈知隆说出的话就像一个雷打在桃姑耳边：“见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的事情，自然也知道你是女子。”

    说完陈知隆就走到窝棚门口，外面雨下的很急，他也不会出去淋雨以示清白，呃，虽然话说回来，自己和他之间，已经算不上清白，但桃姑还是觉得脸有些烧，第一天就知道自己是女子，那为什么又让自己上船，还一直不说破？

    难道是他闲来无事，耍自己玩？桃姑看着陈知隆坐在窝棚口的背影，和他隔了一堆火，火光在他光裸的脊背上跳动，就像有无数的小人在跳舞，桃姑看了一会，闭上眼睛，还是歇一会吧，这是个没人的，自己不说，他不说，自然也就没人知道。

    这样的想法要让别人知道，定会说自己无耻至极，可是自己当日在裘家勤勤恳恳做活，对公婆孝顺无比，周围都夸自己是好媳妇，可是最后呢？落的是什么，一个忤逆不孝的罪名，桃姑唇边又露出一丝苦笑，名节原来可以这样轻易的改换，只看是谁说的话，那自己这样想，又怎能算得上无耻？

    桃姑翻来覆去的想，渐渐沉入梦乡，当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冲入鼻子的一阵烤鱼香味唤醒的，她睁开眼，陈知隆正在火上细心的烤着鱼，他已经穿上了衣衫，闻着鱼香，桃姑觉得自己是真的饿了，不由咽了口口水。

    陈知隆听到声音，转身见她睁开双眼，笑着说：“你醒了，正好，这里有烤好的鱼。”说着把鱼递过来，许是睡了一觉，桃姑觉得身上松快许多，坐起身子那件衣衫就滑落下去。

    桃姑脸一红，陈知隆把头扭到一边，桃姑急忙把衣衫裹好，接过烤鱼，陈知隆把那些还晒着的衣衫全扯下来，丢到她身上才道：“你先穿上吧。”说着就走到窝棚门口，桃姑红着脸把衣衫穿着整齐。

    站起身来，虽说已经睡了两觉，但脚步还有些虚飘，桃姑走到陈知隆身后，深深道个万福：“小妇人谢过大爷。”装男人装久了，说话的声音也有些粗了，突然用女人的声音说话，行女人的礼节，桃姑还有些不适应。

    陈知隆转过身，打量了下桃姑，桃姑被他看的面上一红，此时倒不好理直气壮的回看回去，但要低头做害羞状，桃姑又觉得十分的不顺当。

    一股焦糊味传来，原来是火上烤的另一条鱼糊了，陈知隆急忙走到火前把那糊的鱼扔掉，重新穿了一条烤起来，桃姑这才看见火旁边还有三四条鱼放在那里，应该是自己睡着时候，陈知隆下海去打的。

    拿起方才那条已经烤熟的鱼，桃姑把它放在火上重新热一热，见陈知隆一脸专注的烤鱼，桃姑终于问出来：“大爷，你不会因为我瞒了你，就要把我撇在这岛上吧？”陈知隆烤鱼的手一愣，接着继续烤起来，还示意桃姑，鱼可以吃了。

    桃姑把鱼放到嘴边啃了一口，陈知隆烤鱼的手艺不错，鱼肉香嫩，虽没有盐，但这时肚子饿着，也顾不上那些，一条鱼吃完，见陈知隆还是不回答，桃姑又看向他。

    陈知隆也已经啃完一条，在烤另一条，见她看着自己，把手上那条鱼递给她，桃姑木然的接过去，但没有动那条鱼，瞪大眼睛等着他的回答，陈知隆叹气：“别瞪了，本来眼睛就不大，再瞪也那么小，我若要把你撇下，又怎会让你上船？”

    自己怎么会没想到这层？若要撇下，自然就不会让自己上船，桃姑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蠢，把烤鱼举到嘴边咬了一口，真香，比方才那条好吃多了。

    外面的雨似乎下的不止不歇，窝棚虽然简陋，但遮挡住了风雨，火烤的人暖洋洋的，和午时在海里的激烈搏斗一比，此刻就像身在天堂一般。

    填饱肚子，陈知隆往火里又丢了些柴，突然想起一事：“你是又被浪卷到海边的吗？”他的问话让桃姑想起被浪卷走时的绝望，那时只看到船离自己越来越远，想游过去，但手脚无力，风浪太大，虽然桃姑也想过死，但死亡真正袭来的时候，那种渴望生的感觉又充斥了全身，她想把头露出水面，但海水还是无情的把自己整个埋在里面。

    不能呼吸，没有声音，那种感觉桃姑不想再想第二次，她脸上的苍白被陈知隆现了，他叹气：“这倒是我的不是，不该这样问。”

    桃姑嗯了一声道：“我离船越来越远，动弹不了的时候，竟是有东西把我托出水面，这才有了气，后来它们又推着我往海边走，勉力看了眼，原来就是那几条你说叫海豚的东西。”

    原来海豚救人的传说竟是真的，陈知隆嗯了一声道：“这也是你命不该绝。”命不该绝？想来自己真是命不该绝，若绝了的话，当初在爹爹坟边就该一索子吊死，偏生又遇到朱三他们，又有了这些遭遇。

    确是命不该绝，这条命既是老天留着的，自然就要好好的活着，桃姑也往火里丢了柴，听着柴出的噼啪声，笑着说：“是，命不该绝就要好好活着，我现在才觉得，当初上吊才是无谓，真死了，不过就是给哥哥多赚了几十两银子，别人还会笑话是不孝的媳妇，现在活着才知道，定有一日，我受的苦，要让他十倍还了。”

    陈知隆看着桃姑说话时候，眼里跳动的火光，微微点头，周围又安静下来，好像雨也停了，说了这么些时候，桃姑觉得又困了，陈知隆站起身道：“你在这里面睡吧，我还是到门口去。”

    门口？虽说雨停了，但总是十一月的天，又刚下过雨，风一吹还是有些寒意，桃姑忙道：“这里有火，你还是睡在这里吧，刚淋过雨，万一惹上风寒，又没有个医生可不成。”

    陈知隆的眉头又皱起了，桃姑觉得自己说的话实在是无耻，但死里逃生之后，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想到这，她抬起头坦然的看着陈知隆，陈知隆想起自己原先的打算，开口道：“罢了，你的名节既全毁在我手里，我总要娶了你以全你的名节。”

    什么？桃姑不相信的瞪大眼睛看着他，虽说他说的话的确是个应该负责的男子所说，但桃姑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名节全毁？这是，只要不说出去，没人会知道，没人知道的话，又谈什么名节不名节？举报错误和落后的章节是对来书最大的帮助,来书承诺所有的举报都会及时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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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病来

﻿    ﻿陈知隆说完也不等桃姑有什么回应，就走到火堆的另一边，抱过窝棚里原有的几根竹竿，脱下外衫铺到竹竿上面睡了起来，很快就传来打鼾的声音，桃姑愣在那里，许久之后走了陈知隆身边想把他推醒，可是看着他睡的那么香，又有些不忍心，自己好歹还睡了两觉，他可是一直没有歇息。

    想到这里，桃姑又坐到他身边，双手抱膝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大胡子，桃姑不由皱眉，也不知道他刮了胡子是什么样子？

    其实嫁给他也不算不好，可是用这种理由，这种时候，桃姑不由叹气，简直就是趁人之危的事情，他既要做君子，难道自己就安心做小人吗？

    陈知隆打了个激灵醒过来，对上桃姑的眼睛，陈知隆不由笑了：“你难道不困吗？为什么还不睡？”桃姑见他醒来，深吸一口气道：“大爷方才好情，我并不能领。”

    这倒奇了？陈知隆眉头皱起，世间女子，都以名节为重，为什么眼前这个，和别人会有不同，见陈知隆不说话，桃姑继续道：“大爷自然以桃姑名节着想，然桃姑是嫁过一次的人。”

    陈知隆那句，我并不会嫌弃你是再嫁之身还没说出来，桃姑后面的说的话就让他再说不出旁的，桃姑只是看着窝棚外面：“原本一直以为，做夫妻的，不过是床上夫妻，床下君子，谁知此次走了一遭，才知道世间男女并不似我想的那样，也有刘夫人王老爷这样的夫妻，我虽无才无貌，却也不是原先那个乡间混沌女子，大爷好意，自然不敢领。”

    桃姑一口气说完，还带有微微的喘息，陈知隆眼眨也不眨的看着她，这话后面的意味很明显，不是原先那个乡间女子，自然也不会为什么名节许嫁自己，更不会？陈知隆黯然一笑，到是自己看错了她，以为娶了她，能让她安心，可是谁知道这样的安心她并不稀罕。

    两人相对无言，过了很久陈知隆才重新躺下：“睡吧，夜还长呢。”夜的确还长，桃姑看一眼窝棚外面，雨虽然停了，但还是黑糊糊的，看来夜不短，她躺回到原先躺着的地方，这是一块床板，虽说没有褥子等物，但比起陈知隆睡的地方又要好很多。

    隔着火光，桃姑看向陈知隆，拒绝了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陈家是邻县富，做了他的妻子，让裘家没有活路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看过了那么多的风景，再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后院妇人，已不是现在的桃姑肯做的事情。

    夜虽然长，但还是会过去，桃姑睁开眼的时候，火堆已经熄灭了，她曲起一肘预备坐起来，对面睡着的陈知隆还是动也没动，没想到他睡的这么香，桃姑不忍打扰他，悄悄的理了衣服出去。

    这窝棚是建在崖上，正对着大海，昨日波涛汹涌的大海今天平静很多，桃姑举目望去，看见那条小船还停在那里，并没有被浪冲走，这个现让桃姑惊喜不已，有船，再在这岛上找些吃的，灌满了水，不就可以离开这里？

    桃姑也顾不上再看四周的景致，冲进窝棚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陈知隆，但迎接桃姑的是陈知隆难挨的呻吟声，桃姑这才现不对劲，他面色红并不是睡出来的，而像是热。

    桃姑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额头像火一般烫，收回手，桃姑急得在窝棚里打转转，这荒岛海上，哪里去寻医生，也没有药，药？桃姑的眼突然亮了起来，常听老人家说，这荒岛之中，有能治百病的灵药，陈知隆不也去过黑龙帮寻药吗？

    方才出去的时候看见这岛上树木茂密，遍生野草，说不定里面就有药，桃姑冲出窝棚，在岛里四处寻找起来，岛上除了椰子树是桃姑知道的外，别的那些草木桃姑大都不识名字，也不知道哪些是救人的良药？

    不要良药没找到，反倒寻到的是毒药，桃姑几乎跪在地上，在草里四处寻找起来，猛的草丛里窜出一条蛇来，昂着头，吐着信直冲桃姑而来，桃姑啊了一声，吓的腿软，虽说生长乡间，但遇到的蛇大都是菜蛇，这蛇的头呈三角，一看就是毒蛇，要被咬上一口，小命就交代了。

    幸好这蛇看来是不常见人的，虽吐着信，但并没有扑上来，桃姑定定心，俗语说的，打蛇打七寸，手在地上胡乱摸，摸到一块鹅卵石，握在手里头往后仰，见她动了，那蛇弹跳起来，就要往桃姑身上扑去。

    桃姑就地一滚，手里那块鹅卵石已经往蛇中间七寸的那里招呼，那个地方一被打到，整个蛇身子都软掉了，但那蛇的信仍然没有缩回去，桃姑一击得中，勇气大增，从地上捡起第二块石头往蛇脑袋上砸去，这下砸的极重，蛇的脑袋都被砸烂，那条蛇信虽然还红红的，但已经豪无气力。

    桃姑这下才觉得浑身都没力气，在地上坐了好些时候才爬起来，对着那蛇双手合十拜了拜，嘴里****有词。但这里既有蛇，打死一条说不定还有另一条，桃姑不敢久留，只在地上胡乱扯了几把酸浆草就匆匆回到窝棚。

    窝棚里的陈知隆半个身子都在衣衫外面，桃姑上前摸一摸他的额头，好像比方才还烫了些，看着手里的酸浆草，这要煮好了水才能喂到他口里，可是虽有火，但没有锅子又怎么煮？

    桃姑刚想把草扔掉，脑子里又转开了另一个**头，把草嚼烂，草汁喂到他口里不也一样？桃姑刚把草放在口里，嚼了几下，才想到难道要口对口喂过去吗？桃姑的脸蓦地羞红，但不这样的话，也没有办法把药喂到他嘴里。

    桃姑用冰凉的手握一下烫的脸，喂就喂吧，为了救人，旁的也只能放在一边，昨日他为了不让自己得风寒，连衣服都给自己解了，现时不过就是对着口把草汁喂过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话虽然这样说，但桃姑那红红的脸是怎么都骗不了人的，草汁已经嚼了出来，桃姑半点都不敢咽下去，一只手扶起陈知隆的脖子，嘴就要凑上去，刚要凑近，陈知隆温热的鼻息都喷在她脸上，桃姑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他的鼻息喷红了，那刚升起的决心又下去了，但是昨天他救了自己一命，若不是为了自己，他也不会被冻成风寒。

    桃姑停了停，把唇凑到他唇上，陈知隆的胡子扎的桃姑很疼，不过此时的桃姑也想不起疼痛，口中的草汁一点不漏的喂到了陈知隆嘴里，怕他咽不下去，桃姑拿起旁边的水囊往他嘴里倒水，陈知隆停了停，咽下了几口水。

    看见他把水咽下，桃姑的心这才落了，拿起剩下的草嚼了又给他喂下去，此时羞涩已经去了大半，满心里只愿他能咽下草汁，让烧好一些。

    如此三次，终于把那些草全都嚼完，喂了下去，桃姑觉得这比下田耕作还累，坐在地上歇了一起，昨夜想是有火，那些蛇虫才没过来，还是生堆火，窝棚一角有柴火，有柴火怎么没锅灶？

    桃姑又搜了搜，除了在另一个地方现了包裹的很紧的干粮，还是没有现锅灶，看来这哨探的人不过就是靠吃干粮度日，桃姑把火生起，柴火出毕毕剥剥的声音，让这个寂静的窝棚添了些生气。

    在火上燎好干粮，桃姑走到陈知隆身边，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方才那么烫了，看来这草还是有用的，也要喂他些吃的，这烧的人喝冷水是不行的，桃姑想来想去，可是没有东西盛水，她的眼睛忽然一亮，这里不是有椰子树吗？

    吕宋那边常有土人用椰子做瓢，爬不上椰子树，去树下找一找有没有掉落的椰子也好，桃姑在椰子树下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两个看起来还完整的椰子，摇一摇，里面的椰汁已经干了，又顺便扯了些酸浆草，桃姑满是喜悦的回到窝棚。

    也许是那草有些效应，桃姑进到窝棚的时候，陈知隆已经睁开眼，虽然唇依旧是干裂的，可是看他能睁开眼，桃姑还是十分欣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笑着道：“大爷你先等会，我用椰瓢给你烧些水喝。”

    说着就要打开椰子，但她气力不够，剥了半日也没剥掉，又到窝棚外面寻了一块石头来砸，砸了半天终于把椰子砸开，里面的椰汁已经干枯，桃姑拿了一片椰肉放在嘴里，不好吃，已经很酸涩了。

    把椰肉除掉，做成一个瓢状，桃姑这才倒水进这瓢里，又把草放了进去，举在火上烤，还不敢离的太近，怕火把椰瓢烧了，也不敢太远，怕水加热不了，这种被火烤的滋味可真不好受，桃姑额头已经嘣出汗珠，但不敢放下，生病的人是不能喝冷水的。

    直到桃姑双臂都被火熏黑，这水才终于冒出一点热气，而且开始变色，桃姑又等到它冒出水泡来，这才从火上取下来，用另一半椰瓢轮流倒着，好容易看它可以入口，才捧到陈知隆唇边：“大爷，你先喝了这些，再吃些东西吧。”

    陈知隆可能是病的没有力气，一口喝干了水，见他喝完，桃姑不由一笑，把干粮放到椰瓢上，又用火烤起来，直到变成一碗糊状的东西，这才拿去喂陈知隆，人在生病时候，是辨不出味道的，陈知隆迷迷糊糊中被她喂下一瓢糊糊，接着又倒头睡去。

    桃姑摸了摸他的额头，摸到一手的汗，烧的人出了汗就好，这窝棚四面透风，桃姑想了想，把身上的外衫脱下盖到他身上，又脱了一件衣衫挡住风口，这下陈知隆睡的更安稳些，桃姑这才胡乱吃了点东西，靠在里面睡了起来。

    桃姑睡的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有人给自己披上衣服，桃姑睁开眼睛，陈知隆半蹲在她面前，桃姑下意识的去摸他的额头，陈知隆头一偏：“虽说没有大好，但我已不碍事。”

    桃姑的手停在那里，半天才收回去，陈知隆轻咳一声：“我们还是想法离开这里才好。”举报错误和落后的章节是对来书最大的帮助,来书承诺所有的举报都会及时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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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出岛

﻿    ﻿桃姑嗯了一声，把外衫系好：“昨日出去看过，那艘船还在海边，没有被浪卷走。”说着桃姑想站起来，只是昨夜是靠着墙壁睡去，血脉不畅，腿麻木不堪，站了半日都没站起来，陈知隆本来想往外面走，见她这样，过来伸手要搀扶，偏生自己的身子都还没复原，不仅没搀起来，反而脚下一软，就跌了下去。

    这一跌下去，就跌到桃姑身上，桃姑的脸顿时似火烧一般，这一着急，腿上的麻木也忘了，手一撑地就半站起来，陈知隆心里也忙叫不好，虽说不是有意，但男子对女子这样，难免会被认为是登徒子。

    桃姑一只腿还屈于地上，但另一只腿好歹已经直立起来，见陈知隆面露懊丧，站起来时一只手还拉了他一下，陈知隆站起来后一时竟不知该对桃姑说什么，两人对看一眼，桃姑把头转向窝棚外面：“大爷，你还没全好，不如就在这里多待几日？”

    陈知隆自己也知道并没完全复原，但这总是海盗出没的地方，万一哨探的人回来，桃姑是个女人，自己又病病歪歪，这不就是海盗嘴里的肉吗？当然越早离开越好。

    陈知隆没有说话，只是往外走，桃姑担心他的身体，跟在他后面，一轮红日刚从东方升起，阳光照射之下，觉得岛上景致还是有可观，不过陈知隆哪里有心欣赏这些，强撑着腿往海边走。

    桃姑见他脚步有些漂浮，想上前去搀扶又怕他不肯，只是紧跟在他后面，所幸到海边都是下坡，走起来还不费劲，但到了船边时候也过了一顿饭时。

    那艘船果然孤零零的飘在海里，不时有浪轻轻打在上面，陈知隆一口气这才松出来，有了船离开这里就不是什么难事，他想去把船牵到跟前，奈何手上没有力气，拉了几把船都拉不动。

    桃姑见状走到船前，轻轻一拉就把船拉了过来，陈知隆跳上船，看了看橹，虽说经过风浪，但这船总是海盗特意打造出来的，并不比寻常渔船，橹并没有被打坏，陈知隆点头，这样就好。

    桃姑一直都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陈知隆，生怕他说这船不能用了，见他点头心这才放下，陈知隆坐在船边道：“既要走，现在就走吧。”

    桃姑急忙点头，见他准备还要往窝棚那里走，急忙道：“还是我去拿了水囊，里面还有些干粮也一并拿来，大爷你身子还没复原，就不要再走。”

    说着就往窝棚那边跑去，刚跑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桃姑停下脚步，陈知隆虽走的有些气喘，但还是没停：“那里终究是海盗的地方，万一海盗回来了，到时你孤身一人，总不好对付。”

    海盗回来？桃姑看看四周有些迷惑，这岛就这么大，若真回来了，怎么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来吧？

    两人默默无言一直走到窝棚那里，小小的窝棚还是立在那里，四周寂静无声，陈知隆顺手捡起一个石头往里面丢去，里面什么都没传出来，看着他的举动，桃姑不由腹诽，要真出什么事，现在也晚了，不过不敢说出来。

    等了半响，陈知隆示意她进去窝棚把东西拿出来，被他这样一做，桃姑不由也紧张起来，飞一般的奔进里面，捡起水囊，摇一摇，里面还有半囊水，接着把剩下的干粮全都揣在怀里，这才走了出来。

    出来时候见陈知隆捡起地上的东西，远远看去像是根绳子，桃姑走到他面前：“大爷捡根绳子做什么？”定睛一看，原来不是绳子，而是昨日打死的那条蛇。

    陈知隆把蛇丢掉，拍了拍手道：“这蛇用来炖汤喝味道是极美的，可惜此时已烂了。”蛇肉炖汤？桃姑不由眨眨眼，蛇这东西除了乡下顽童会连皮烧来吃，可从来没听过大户人家拿来吃的。

    陈知隆在前面走，笑着道：“粤中一带，常有人吃蛇的，况且出海的人，遇了风浪，到了荒岛上，别说蛇，连老鼠都吃。”

    吃老鼠？想到那毛茸茸的东西，桃姑觉得一阵恶心，那东西又脏又臭，怎么吃的下去？

    陈知隆回头看她一眼，见她面上虽露出一点苍白，但步伐依旧稳健，不觉又露出笑意。

    在路上一条小溪那里灌好水，把脸脚洗了，这才继续前行，走到海边上了船，把水囊和干粮放好，这次陈知隆没有力气摇橹，也只有桃姑一人摇了，船又离开这所荒岛，桃姑的心这才安定下来，只是不知道会不会遇到风浪呢？

    陈知隆闭目歇息了会，睁开眼道：“你往那边走，那边才是去往黑龙帮的。”桃姑手忙脚乱的把方向变过来，憋不出问道：“大爷，茫茫大海，又没有罗盘？你怎么知道那边才是去黑龙帮的方向？”

    陈知隆笑了：“没有罗盘，还有别的法子，白日里看太阳方位，夜里看星，遇到树木看阴阳面，罗盘出现之前，还不是要走路，难道没有了罗盘就到处乱转不成？”

    他说的很有道理，桃姑轻轻摇着橹，觉得自己实在太笨了，那似他一样什么都知道，许是累着了，陈知隆又闭目歇息，只有轻轻的橹声伴着桃姑。

    看着太阳上了中天，桃姑把船停下，陈知隆睁开眼睛，许是睡了一会，看起来气色好多了，接过桃姑递过来的水囊，他一口干粮一口水的吃起来，吃到一半，见桃姑只是坐在那看着他吃，陈知隆不由奇怪：“你也吃啊，又不是让你伺候我。”

    说着就把水囊递给桃姑，桃姑刚想就着口喝下，突然想起方才陈知隆才喝过，自己这样喝，是不是有点？但这几日不都是这样就着水囊喝水吗？现在才害羞，不是太晚了？

    桃姑牙一咬，还是就着水囊喝了水，啃了一块干粮，陈知隆看着海面，皱眉道：“算来还有一日就可以到黑龙帮了。”

    桃姑把水囊放下：“大爷，不是说到黑龙帮要五天吗？算上前日，也不过就是两日半，怎么就要到了？”陈知隆想是已经吃饱，索性仰面朝天躺下：“这黑龙帮和海龙寨的岛虽说离了有五日的功夫，但若要到黑龙帮的势力范围，就只有两日的路。”

    原来这黑龙帮和海龙寨离的这么近，只有一日功夫，那这些食水足够了，想到这里，桃姑觉得浑身都充满力量，又起身继续摇橹。

    在橹声之中，陈知隆睁开眼看了看她，突然冒出一句：“你在海龙寨那几日还有些白胖，这几日下来，又是这般黑瘦，难怪扮男装少有人认出。”

    这话让桃姑吓了一跳，接着想起当日裘家和自己嫂嫂所说，不由有些泄气，靠着橹道：“大爷，是不是长的不好看的女子，就只能任由人踩？”

    陈知隆**不过随口一说，谁知道会触到她的伤心事，但安慰女子也不是陈知隆所擅长的，过了些许时候他才冒出一句：“世人大都重皮相，长的好看的人，总是比长的丑的，要多受人喜欢些。”

    原来连他也是这样想，桃姑不由叹气，世间难道再没有不重皮相的人吗？桃姑觉得眼睛有些酸涩，自己那日说什么像学刘夫人一般，却忘了刘夫人长的极美，那似自己又黑又丑？说出那些话也不怕人笑话。

    别过头把眼角的泪水擦掉，桃姑继续摇着橹，但橹声没有方才听起来那么悠扬，陈知隆过了许久又道：“但皮相一事，只是镜花水月，瞬间可逝，只有一颗真心，才是不可变的，世人纵然再重皮相，时日久了，一个貌美而心狠的女子，总是没有丑陋而善良的女子来的好。”

    这话让桃姑的眼又亮了起来，她看向陈知隆，陈知隆又露出一个笑容：“你能扮了男装出海，已是无数女子所不能及的，你又何必自惭行秽，为貌不如人而伤心难过？”

    虽不知他这时说的话是真还是假还是纯属安慰自己，但桃姑还是连连点头，自爹娘去世到现在，桃姑还是头一次听到不为自己丑陋的面貌而羞愧的话。

    见她欢喜，陈知隆不知为什么也跟着欢喜起来，坐起身道：“其实你也不算丑，只是黑了点，鼻子塌了些，嘴巴大了点，再加上额头上有个大疤，若白起来，那个疤用脂粉遮了，也是个平常人，那算什么丑人呢？”

    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桃姑心里是极欢喜的，但随着后面几句，桃姑的心又渐渐落了下去，说来说去，自己还是要靠脂粉来掩盖，桃姑默默摇着橹，一句话也没有说。

    陈知隆没想到自己这几句实话又让桃姑伤心了，还当是自己这几句评判让桃姑怒了，良家女子，哪个受的了男子这样评判，他清清嗓子道：“这个，我平素说话直了些，没想到这些，还望饶恕则个。”

    说着陈知隆就起身拱手，这样一来，桃姑更是觉得自己所想不差，世间男子都还是重皮相的，竟没有半点想到陈知隆这话是不该说的，强忍着泪道：“大爷说什么话呢？我生的丑陋，久已知道，又怎会怪大爷？”

    听她这样说，陈知隆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半日才道：“等到了黑龙帮，你是复了女装呢？还是依旧男装和我出海？”

    桃姑已经趁低头时，把不听话出来的泪水偷偷擦掉，听了这句，仰头笑道：“自然是要跟着大爷出海，赚些银钱，回去对着那负心汉，也有了底气。”陈知隆微微一想，她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又加一句：“只要我修书一封回去，要报仇也是个易事，何必出海吃那些辛苦？”

    桃姑的笑意更深：“大爷美意，我虽不敢辞，却也知道，仇要自己来报，况且受大爷恩惠极多，怎敢再加一条？”举报错误和落后的章节是对来书最大的帮助,来书承诺所有的举报都会及时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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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林家大爷

﻿    ﻿话既然说到这份上，陈知隆再没说话，两人之间又恢复了那种平静。桃姑依旧摇着橹，太阳渐渐往海那边落下，满天的云铺散开来，被镀上各种各样的颜色，变幻着形状，可惜也没人欣赏。

    看天色将晚，桃姑停下摇橹，拿起水囊递给陈知隆。自方才就一直像是闭目养神的陈知隆这才转过身来，接过水囊时候说了一句：“你既要随我一起出海，也无需像这样对我，你是楚爷，我是陈爷。”桃姑愣了一下，接着拱手笑道：“既如此，在下楚陶就谢过陈爷。”

    陈知隆也起身还礼：“在下还望楚爷多多原谅原先照管不周。”说完两人相视而笑。此时太阳已经沉下了海，月亮随即升起，一轮明月照在海心，有风吹过，卷起桃姑的衣衫，显得有那么几分飘逸，陈知隆咳嗽一声：“你今日摇了一天的橹也累了，就歇息吧。”

    说着躺下去，船不大，他躺下去就占了半条船，若要歇息也只有和他并头躺下，桃姑迟疑一会，既做了男子打扮，再这样扭捏也不是男子所为，脱了外衫盖到身上曲着身躺到他身边。

    初时还有些羞涩，那心就像打小鼓样的，但今日一天也劳碌了，不过一刻，已沉沉睡去，月光轻柔的洒在两个人身上，浪轻轻打在船舷上，海面一片宁静，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桃姑是被橹声惊醒的，她坐起来的时候，身上除了自己的外衫，还多了件陈知隆的，抬头看时，陈知隆在船头摇着橹，桃姑急忙走到他身边：“大爷，你身子还没复原，还是我来吧。”

    陈知隆擦一下额头的汗珠：“不用，出身汗，也松快松快，再说你气力总是比我小一些。”他既这样说，桃姑也只得站在他旁边给他递上水囊，把干粮掰开放到他手边。

    陈知隆的力气可是要比桃姑大好些，船也快了许多，太阳刚过中天，陈知隆面上就露出喜色，停了下来，桃姑还当他累了，正要上前去接着摇橹，陈知隆就摇手示意她让开，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凑到嘴边吹了起来。

    出的声音十分尖利，在海上能传的很远，但过了很久也没得到回音，桃姑正想开口问的时候，就像从天边那样远的地方，同样传来这种尖利的声音，得到回应的陈知隆整个人都松了下来，靠着船舷叉开腿坐下来。

    他这样放松的姿态自从离开海龙寨还是头一次见到，桃姑皱眉想问他，陈知隆已经拉他坐下：“歇一会吧，很快就有人来接我们了。”

    说着侧耳细听那声音，又重新吹响，桃姑坐下时才看到是一个像笛子而短的东西，材质一时也认不出是什么什么东西，海面上又传来回应，看来这东西是他和黑龙帮之间联系的暗号。

    陈知隆已经把那东西揣到怀里，桃姑也不好再盯着看，两人耐心等待，过了大概两顿饭的功夫，海天之间突然现出一条船来，船身不大，远远的可以看见上面系着一面小旗，桃姑在海龙寨的那些时日，知道这种系着旗的船就是海盗的船，不由缩了一下。

    陈知隆还是一直懒洋洋的，从怀里又取出那东西吹响，这下桃姑可以确认那回音就是船上出的，因为听了这声音后，那船的度来的更快，好像只有一瞬间，就可以看清楚上面的人了。

    站在船头的人桃姑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朱三，桃姑差点惊叫出来，回头看看陈知隆，他的脸色却一切如常，难道这朱三也是海盗？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啊？桃姑还在思忖的时候，那船已来到近前，用绳子拴着一个竹筐放了下来，看来是要坐这个竹筐上船。

    在陈知隆的示意下，桃姑先爬上了竹筐，刚到了那船上还没出了竹筐就有个人扑上来，看见是桃姑他明显有些泄气，但还是一把把她拉了出来，示意他们再把竹筐放下。

    看着许久没见的朱三，桃姑刚想问几句，竹筐又被送了上来，这次来的就是陈知隆了，朱三撇下桃姑就到了陈知隆面前，猛然下跪道：“大爷，小的无能，让大爷在海龙寨待了那么些时日。”

    陈知隆从筐内站起来：“你哭什么，先让我出来再说话吧。”朱三忙起身擦一擦眼泪，小心的扶着陈知隆出来，这可比刚才拉桃姑出来时候的动作要轻柔多了。

    已经有个头目模样的人走上前来行礼：“陈爷，还请舱中叙话，不知这位是？”他看向桃姑的眼里满是疑惑，陈知隆的袖子一挥：“这是这次和我一同被掳走的楚爷。”那头目忙又施礼，作揖请他们进去。

    看着陈知隆受到的礼遇，桃姑心里不由嘀咕起来，按说陈知隆行走海路多年，和海盗熟识也是有的，但是从这人对他的态度上来看，十分的恭敬，难道说陈知隆也是海盗中的一份子？

    还有，那日在海龙寨换船时候并没看到朱三，桃姑还当他遇到什么不测，怎的这时又出现在这艘船上？

    不过纵有满肚皮的疑惑，这时也不好开口问的，随着众人进到舱里，头目请他们上面坐下，有人送上茶来，刚揭开茶碗，闻到茶香，桃姑不等喝下口就觉得清凉，前几日在风浪中时，若真松开手，就没有今日的境遇了。

    那头目已经笑道：“本来林大哥要亲自来接陈爷的，偏生不巧又有些事这才没来，只是前几日海上风浪极大，林大哥还担心陈爷在风浪里可遇到什么？风浪刚停就吩咐出来十多艘船，日夜不停的在这里搜寻。”

    林大哥？想起被掳前夜，秋老大口口声声说的林家，难道说黑龙帮的头目姓林，那和爪哇岛的林家又有什么关系？

    见陈知隆一脸疲惫，头目又问了几句寒温就请他们到舱中歇息，走进舱房，里面已经铺好两张床，虽说是海盗船，但床上用的还是很齐整，见了这样好铺网罗电子书>，桃姑不由想要有水洗洗脸脚就好，才不至于玷污了这好铺。

    朱三已经笑嘻嘻带着人端着水进来：“大爷，楚爷，都请洁过脸脚吧。”那盆边还搭着手巾，桃姑洗了脸，刚要脱掉鞋的时候，看见房里除了陈知隆还有朱三在，手不由顿了下，陈知隆把手巾递给朱三：“再去倒碗茶。”

    朱三领命而去，桃姑这才把袜脱掉，但不敢多洗洗，害怕朱三很快回来，只略湿了湿脚就把脚擦干，重新穿上袜子，此时才觉疲累异常，朱三手里端着两碗茶进来，托盘上还有几样点心：“实在是小的该死，怎么就忘了大爷和楚爷定没用饭，先用这些点心垫垫。”

    看着朱三那麻利的动作，对着陈知隆还是伙计服侍主人的样子，等他走了后桃姑才问：“陈爷，这林家是不是就是爪哇岛的？”陈知隆正抓着一块点心在吃，胡子上都满是碎屑，点头道：“林老大就是林二爷的哥哥，他们林家，也商也盗，差不多有三十年了吧。”

    原来自己真猜对了，那朱三又怎么解释？桃姑还想再问，陈知隆已经往后一躺，呼呼睡去，看他睡的香，桃姑也背对着他，躺到另一张床。

    这松软的被窝可比那坚硬的船板还有那小岛上只垫了一件衣衫的床板舒服的多，桃姑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等到了黑龙帮，林大爷会不会带船去攻打海龙寨？还有，既然陈知隆和黑龙帮这样熟悉，那为什么当初从黑龙帮求药回来时候，不让黑龙帮的人送过来？

    心头种种疑虑，桃姑恨不得把陈知隆推转醒来，问个究竟，但听着他粗重的鼾声，想必他也劳累久了，又不忍心去推，只好自己靠在枕上闭眼养神，这一养就睡着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外面是闹哄哄的，难道又出了什么事情？

    桃姑急忙掀开被子起身，探头去看陈知隆被窝里已经没了人，忙拢一拢头理一理衣衫就出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笑声：“陈兄陈兄，我就说你是祸害遗千年，这样托大一个人去了海龙寨，活着出来不说，连前几日那么大的风雨都耐你不何？”

    说话这人声音浑厚，难道说他就是林大爷？桃姑走进舱房，和陈知隆一起坐着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着了一身儒衫，白净面皮，瞧来竟是个文士，难道这就是林大爷？

    桃姑还在疑惑，陈知隆已经起身道：“林兄，这就是随我一起被掳走的楚陶楚爷。”原来这白面书生样的男子果然就是黑龙帮的帮主林大爷，桃姑心里叫声奇怪，已经抱拳行礼。举报错误和落后的章节是对来书最大的帮助,来书承诺所有的举报都会及时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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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重逢

﻿    ﻿林大爷起身还礼，一站起身，更能看出他生的文弱，身量似乎还没有陈知隆那么魁梧，更比不上秋老大了，简直就是个普通读书人，行礼毕各自坐下，也许是初会桃姑，林大爷并没像方才一样和陈知隆大笑，陈知隆也没有接方才的话，只是略叙了几句，林大爷就纷纷摆上酒席。

    酒席上来，不过几碗鸡鱼，青菜是看不见的，但有一道小葱豆腐，在这海外船上，这也算是难得了，掐指算来，自离开家乡，就难见到这碧绿的菜了，林大爷刚说了声请，桃姑就伸筷往豆腐上夹去，不料半途竟遇到陈知隆的筷子。

    两人齐齐把手缩回去，林大爷只是一扫，就把那碗豆腐往桃姑面前送：“这东西虽素淡，在这地方却是难得，楚爷还请尝尝。”

    他这一下倒让桃姑有些害羞，用筷尖挑了一点豆腐放入口中，林大爷早和陈知隆推杯换盏起来，不过像是知道陈知隆大病初愈，不过略饮了几杯就命人上了米饭。

    一时饭毕，收下桌子送上茶，随茶一起送来的还有一盘黄澄澄的香蕉，自离了爪哇，这香蕉还是头一遭见，林大爷撕下两个递于陈知隆他们，笑道：“这地方虽说地气暖和，瓜果甚多，只是味道总是有些怪异，陈爷不爱的，只有这香蕉味也不算怪，想来你还能入口。”

    听他这话，桃姑不由想起当日在爪哇时候，陈知隆厌恶榴莲的那股味道时的样子来，那也是头一次，桃姑以为无所不能的陈知隆露出另一面，桃姑不由笑了一声，陈知隆的眉微微皱了下，林大爷已经拍着他的肩道：“陈兄此时还如此恼怒榴莲的味道？”

    陈知隆的眉早已松开，也不接林大爷的话，把香蕉剥了皮狠狠的咬了起来，看到陈知隆如此，桃姑低头咬着香蕉，脸上的笑意更浓。

    谈了几句，林大爷打个哈欠起身：“夜了，还请各自安置吧，陈兄，我们许久没见，今夜还是抵足而眠？”他既这样说，陈知隆随他而去，桃姑也回到舱房。

    白日里睡的多了，此时倒不困了，桃姑打开窗，看着外面的景色，此时夜已深了，一轮明月挂在天边，偶有云想遮住月，也有风把它们吹散，这样的时候，倒是连灯都不需点。

    桃姑趴在窗口赏了会月，这要再跟陈知隆出海的话，现在还要借银子，不过，桃姑摸了摸腰间，那日从风浪里出来，醒来之后就忙搜寻，陈知隆虽脱了她外面湿衣，藏在腰间的宝石和项链都安然无恙，等到了黑龙帮，寻人带去福建出脱，得些银子也能换回货物，那时想必吕宋的局势也平定了，自可以再去吕宋，到时重新赚的银子，回了家乡，再去寻那负心汉不迟。

    桃姑越想越乐，不觉困意上来，把窗关好，打个哈欠就要睡去，盖上被子时候想起陈知隆那日求娶的话，若当日是个没知无识的女子，嫁给陈知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但今日不同，纵孤苦一世，也不愿当个活招牌。

    孤苦一世，桃姑翻个身，这有什么好怕的，等有了银子，报了仇，置几亩地，抱个嗣子，就当自己是寡妇般受着嗣子过活，再不成索性不复女装，再着男装依旧走海路，说不定能挣起个大大家事？

    模糊之中早已睡熟，等醒来时已是日光满舱，桃姑坐起穿衣，朱三已端了水进来：“楚爷还请先梳洗了。”桃姑忙接过他手里的盆笑道：“怎敢劳动三哥？”朱三还是叉手不离方寸：“家爷既楚爷和他是生死兄弟，自然一并视之。”

    桃姑用帕子擦了擦脸，看着朱三突然道：“我是女子一事是你告诉陈爷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朱三有些吃惊，桃姑一看他脸色就知道自己料的不差，手拿着帕子也没放进盆里只是看着他。

    朱三端起盆，开窗把水倒出去才道：“大嫂这几月你也知道，家爷眼厉似鹰，当日他把我留下就已经问了个清楚，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缘法，家爷怜你孤苦才带你上船。”

    听了朱三这话，桃姑叹一口气：“我并不是怪你，只是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还让我担惊受怕这么些日子。”朱三已经笑了：“家爷说了，若告诉了你，你知道他已知道，定会退缩，反倒不妙。”

    说的是实，桃姑点了点头，朱三见她点头，心这才放下：“大嫂，你且放心，家爷最重情义，你和他共过患难，别说银子，连他的命都可给你。”现在不是说银子的时候，桃姑勉强笑一笑：“我却奇了，那日下船不见你，我还当你是躲在哪里，怎么现在又在这里。”

    一听这个，朱三的面色就变了：“当日我藏在船下，本预备寻个时机上岛救了你们出来，谁知海龙寨里面防卫严紧，侯了几日都没有法子，好容易和大爷见了一面，他有不肯撇下你独走，这才遣我到黑龙帮送信。”

    原来如此，只是到了黑龙帮怎么又没见黑龙帮派人来救？朱三这时已讲的渴了，桃姑忙倒杯茶给他，他也不嫌生冷就喝下去继续道：“不过林大爷也知道这海龙寨仗着地势，强攻不得，再说家爷在信上千万叮嘱不要为了自己送了兄弟们的性命，这才耽搁下来。”

    说到这里，朱三眼圈都有些红了，桃姑渐渐有些明白了：“那么说那日秋老大出海受伤，也是林大爷做的？”朱三连连点头：“本来预备活捉了秋老大，让他们换回大爷来，谁知不过伤了他，并没活捉，这才有这日后的波折。”

    这秋老大也算有些本事，桃姑心里思忖，朱三叹气：“家爷素日最重信诺，若依了林大爷的话，还送什么药去，直接把海龙寨的人都砍了扔到海里，由秋老大卧床不起，海龙寨的人在那里内斗不休才好，只是家爷说一来你还在那里，二来既已应了，就不能背了话，连帮里的人要送他出来都不应，竟孤身一人来了。”

    陈知隆原来真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只是那个林大爷真看不出来，外表如此文弱，这说杀人比宰只鸡还简单，随即桃姑暗笑，既能做上黑龙帮帮主之位，自然也不简单，怎能被他外表所惑？

    朱三说了这么一大气，已是半早上过去，又有人端着早饭过来，虽是稀粥咸菜，但这热腾腾的东西喝下去也舒服的多，用过早饭，桃姑走到船头，船头除那面旗之外，别的都和普通商船毫无二致。

    也不知道这艘船是不是黑龙帮抢来的？桃姑摸着船头那些痕迹，不由暗自猜想。“陈兄，你看，再过两个时辰就到岛上了，我已命人备好醇酒美人，以侯陈兄。”林大爷的声音又响起，醇酒美人，果然是男人待客的习俗。

    桃姑转过身来，林大爷正拉着陈知隆在那里指点，也不知道茫茫大海，他是怎么看到黑龙帮的，桃姑心里嘀咕但还是行礼下去，林大爷还礼之时还道：“自然也侯着楚爷，敝岛之上，有最醇的酒，最美的美人。”

    桃姑不由抬眼去望陈知隆，陈知隆面色半点没改，只是笑一笑，醇酒美人，不知道酒有多醇，人有多美。

    桃姑看着海水，想从海水里面看自己的相貌，着上脂粉，只是脂粉着的再厚，也不过如此。

    船又行了两个来时辰，果然看见天边出现一座大岛，那岛看起来比海龙寨要大的多，那些水手们已经面露喜色，船也加快，只觉得岛刚刚出现在眼前，就已经停在码头上。

    下了船，桃姑跟在陈知隆后面走，这岛也是有船只聚集在海边，看见他们过来，有几个在海边晒网的少女上前来行礼，还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这些难道就是林大爷备的美人？桃姑不由又看了眼陈知隆，陈知隆的神色还是很正常，但那些少女可不同了，一个个的眼光都是火辣辣的投到他们身上来，林大爷手一挥，那些少女就四散开来，见桃姑还回头去看她们，林大爷笑呵呵的道：“这些女子不过是做粗使的，给你们备的美人此时正在房中等候。”

    男人间这样的对话也没什么，桃姑定定心露出笑容：“既如此，就谢过林大爷。”这回答让陈知隆突然咳嗽起来，林大爷还很奇怪的看着他：“陈兄，你风寒还没好？”说着回头让人拿了水囊过来递给陈知隆，陈知隆说是也不好，不是也不好，只得接过水。

    和海龙寨一样，黑龙帮的房屋也是建在山上的，山顶之上还放了几门佛朗机大炮，房屋也齐整许多，那路竟是用一个个小贝壳镶的，走进大门，迎面是个偌大的练武场，有教头带着一些人在那里操练，看见林大爷过来，教头过来行礼，林大爷示意他们继续，没想到当海盗也要操练功夫，桃姑真觉得开了眼界。

    从练武场中间穿过去，方是正经房舍，迎面是道和外面不一样的大门，这房子，桃姑不由愣在那里，简直就是一般的大户人家所居，门口还有几个人在那里玩耍，看见林大爷过来，有人进去报信，有人上前行礼。

    这还真是大户人家的做派，桃姑又有些愣，林大爷已经做个请的手势，刚走进大门，就看见一群人迎了上来，领头的衣饰鲜明，人也端庄大气，看来就是林大奶奶，身后跟着的除了几个仆妇模样的，另外那几个穿着艳丽的年轻女子，想来就是林大爷的姬妾。

    奇的是里面竟有个白肤高鼻金的，一看过去就是佛朗机女人，难道这林大爷还纳佛朗机女人为妾？桃姑正在打量，林大奶奶已经上前施礼：“大爷回来了，陈爷安然无恙，真是皇天保佑，不知这位是？”

    桃姑忙行礼，陈知隆已经道：“这是随弟一起被掳的楚爷。”林大奶奶忙万福不迭：“楚爷安。”正在乱纷纷行礼时候，听到有人笑道：“楚爷许久不见。”

    这是？桃姑循声望去，见离自己数步之外，有个妇人手里牵了个女孩站在那里，不是别人，正是刘夫人。

    看见刘夫人，桃姑一则以喜，喜的是她竟安然无恙，二则以惊，惊的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也是被林大爷掳来？

    刘夫人已经款款走上前来，她牵着的孩子正是静儿，静儿也不行礼，只是笑嘻嘻的望着林大爷：“林大叔，你可给我带了好玩意回来。”听到她这声称呼，桃姑的心才放了下来，看来刘夫人不过是来这里暂避难罢了。举报错误和落后的章节是对来书最大的帮助,来书承诺所有的举报都会及时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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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洗浴

﻿    ﻿刘夫人弯腰把静儿拉过来：“你这孩子，怎的这般胡闹，你林大叔不过是去接你陈楚两位叔叔，哪里能有好玩意？”虽说是训斥，但听起来更像爱昵，静儿小脸一红，挣脱她的手，走到林大爷跟前矮下身子就要行礼，林大爷已哈哈大笑，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行礼：“林大叔这里的好玩意多着呢，只要你留在这给大叔做媳妇，什么好玩意不都是你的。”

    这话说的周围的人都笑了，静儿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八岁女娃，脸更红了，胡乱行了个礼扭身跑走，林大奶奶忙吩咐丫鬟跟了静儿过去，笑道：“这事还要刘家姐姐说了算，只是我家那淘气小子，刘姐姐只怕看不上。”

    这却是有求亲意思，众人停止笑意看向刘夫人，刘夫人还在那里嘱咐静儿慢些跑，听了林大奶奶的话已经笑道：“虽说婚事本是父母张主，只是也要孩子们自己喜欢，若真有心，等他们大了时再做定论。”刘夫人来这里数月，林大奶奶十分喜欢静儿，只是不知丈夫心里有什么主意，此时听的丈夫和她想的一般，原以为有求必应的，谁知竟被回绝，不过也知道刘夫人的性子和别人有些不同，不过一笑而过。

    此时已经走到厅里，这厅和寻常人家的厅有些不同，就有普通人家厅三四个那么大，正中悬一匾额，上书四个大字，知信守义，匾额下面摆了一张铺有虎皮的交椅，底下两行相对而摆的椅子，上面都铺了狐皮。

    除此之外，那些常见的多宝格，炉瓶等物一概不见，只是交椅旁边有张小方桌，椅子前面有小几而已。

    林大爷也不推辞，径自坐到上方铺了虎皮的交椅之上，陈知隆就坐在左边第一把椅子，桃姑坐于他下首，林大奶奶亲自捧了茶上来后才告辞带了女眷进去整治酒席，刘夫人坐于右边第一把椅子，接了茶对桃姑笑道：“前几日海上大风，我这心悬了一夜，直到昨日有人报信说已在海上寻到你们这才放心，想来你们吃了许多苦头。”

    她说话时候情真意切之态，桃姑也是看的出的，忙道：“那日只不过吃了几口海水，旁的就没有，只是不知夫人吕宋家里？”刘夫人微微皱眉，只是叹了口气：“逃的命来也就够了，别的也就不能想。”

    桃姑低头默然，王家在吕宋二十来年，商行里货物银两只怕也有数十万，就算能收的一些细软，只怕不过十之一二，数十年积累，一朝灰飞烟灭，还不知怎么心疼？

    刘夫人反笑道：“这有什么，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既能赚的来，就该想着有一日会散了去，只当是时运，人安乐就好。”桃姑迟疑一会才道：“没想到夫人这般豁达，倒是在下的不是。”

    刘夫人微微一笑，林大爷已经道：“刘夫人生来豁达，却是让我们这些须眉男子有些惭愧。”

    陈知隆似乎也想说话，但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敲着茶杯，刘夫人一笑：“这种事，说来却是官府出面抢的，胳膊拧不过大腿去，若是遇到盗贼，自然不肯。”说着刘夫人不觉掩口：“瞧我这句，倒是当了矮子说短话了。”

    林大爷却没有生气，只是叹道：“若是太平时节，谁会走了这条路？生在这种乱世，也只得如此。”乱世？桃姑想起当日陈知隆所说的话，看起来一派太平景象，谁知道却是病入膏肓？

    厅内气氛冷了下来，林大爷呵呵一笑：“不是说了有醇酒美人，谁知道竟说起这些？来人，请陈爷和楚爷先下去歇息。”立即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俏生生的丫鬟，陈知隆和桃姑起身随她们而去。

    黑龙帮的房屋比海龙寨好的多，里面的摆设自然也要精致，架子床，水墨帐，竹编的席垫摸上去光滑清凉，床边还有梳妆台，上面镶了一面玻璃镜，打开螺钿镶的抽屉，梳篦齐全。

    衣架上挂着一套男子的衣衫，床后挂着的帘子后似乎雾气腾腾，那是什么？丫鬟已掀起帘子走了进去，随即又出来笑道：“楚爷还请先沐浴。”

    说着就要上前来替桃姑解衣，这个动作吓到了桃姑，她忙退后一步，解着带子道：“不劳烦姐姐了，由我自己来。”丫鬟见她害羞，也不强求，还是没有离开，桃姑见她不走，反道：“在下既要沐浴，还请姐姐出去。”

    丫鬟眨着眼道：“大爷既让奴婢伺候楚爷，自然也要伺候楚爷沐浴，怎好就出去。”桃姑一时只觉得说不出话来，丫鬟更加大方：“楚爷还请快些解衣，不然水就凉了。”桃姑这时方憋出一句：“在下洗澡之时，并不喜有人在旁，还请姐姐出去。”

    丫鬟抿嘴一笑：“楚爷，大爷既让奴婢来伺候，若就这样走了，大爷定会责怪奴婢，还请楚爷由奴婢伺候罢。”说着就要上前来替桃姑解衣，桃姑一张脸犹如红布，口里道：“男女授受不清，还请姐姐出去。”

    手已经推那丫鬟出去，接着把房门紧紧闭了，那丫鬟初还敲门：“楚爷，楚爷。”桃姑只当听不见，接着就听见丫鬟大笑，桃姑把窗户纸戳开一个洞，见那丫鬟坐于檐下，心这才放下。

    掀开帘子走了进去，里面有个半人多高的浴桶，水已经放满，伸手进去摸摸，水温真好，见了这水，桃姑顿觉身上痒的不行，龌龊不堪，忙把衣衫脱掉进到水里，这一进去这才觉得舒服极了，难怪说温泉水滑洗凝脂，这热水洗浴可是比当日在乡下时候趁着天黑烧了热水擦身来的舒服。

    桃姑在里面浸了一会，拿起搭在浴桶旁的手巾搓着身上的汗泥，这几月没有洗过，微微一搓，水面已经浮起一层污物，桃姑不由皱眉，走出桶外，看见旁边有个小木桶，索性用这木桶舀了水往身上冲，正冲的爽快之时，听到外面又响起嫩生生的声音：“楚爷，还是由奴婢进来伺候吧。”

    不好，看来这丫鬟还要进来，桃姑忙把衣衫胡乱穿好，走到外面道：“不必了，我已洗好。”说着开门把丫鬟放了进来，丫鬟见桃姑穿的还是旧衣，把衣架上的那套衣衫拿下来抖开：“楚爷，这是大爷特意备的，还是换上吧。”

    桃姑见她还要继续替自己换衣，忙抢下她手里的衣衫：“我自己换就好，不必劳烦你，还请你出去。”丫鬟还要说话，桃姑已经板起脸来，丫鬟是个机灵的，想来是她脾气古怪，忙笑道：“既如此，奴婢就先出去。”

    桃姑还不放心，重又把门紧紧拴好，想想又不好，还是进去帘子里面换掉了那些衣衫，洗了澡，换好新做的衣衫，桃姑顿时觉得人都精神很多，这才开门放丫鬟进来，丫鬟这时老实很多，见桃姑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披在那里，忙拿过一块干手巾替她擦着头发，觉得没那么湿了，这才拿出梳篦替桃姑通起头来。

    丫鬟的力道极其恰好，桃姑觉得十分享受，鼻中闻着丫鬟身上的幽香，难怪那些男子有钱后要买几个丫鬟回来伺候自己，原来果然不一样，再看着屋中精致的摆设，当日在乡间时候，去过庄里地主家的女儿闺房也没这么齐整。

    一时丫鬟已把头通好，又挽好一个髻，这丫鬟看来是惯于伺候人的，那髻挽的极好，刚收拾停当，就又有丫鬟进来道：“楚爷，酒席已经齐备，大爷请你往前面去。”桃姑照镜子瞧瞧，着着一身新衣的自己果然和原先不一样，看起来精神好很多，这才起身点头随后来的丫鬟前去。

    刚走出房门，就见陈知隆也走了出来，也不知他是怎么的，竟把胡子剃了，只剩唇上的一小簇胡子，唇周边全是青青的胡茬，瞧起年轻许多，若不是那神情没变，桃姑一时还忍不出来。

    伺候陈知隆的那个丫鬟此时粉腮含春，站在门口，一副恭敬送他出门模样，桃姑心思一转，这丫鬟既是林大爷送来伺候的，定也伺候陈知隆洗澡换衣梳头，说不定那伺候之外，还有点别的事做下去，不然这丫鬟此时也不会钗横鬓松，粉面含春。

    虽说这事也是常事，但桃姑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不舒服，却又有了几丝庆幸，当日若应了他的婚事，日后还不是要容着他纳妾讨婢？毕竟他不过为名节所关，才要娶自己。

    陈知隆却丝毫不知，拱手笑道：“楚爷换了这身打扮，看起来精神许多。”桃姑回礼道：“陈爷也是如此。”说着桃姑不由回头看一眼门口，那丫鬟已经走了进去，桃姑又转头道：“陈爷方才定是极乐。”

    这个？陈知隆没料到桃姑竟会这样问，若是男子，问这话也没什么，但桃姑身为女子，问这个就有些？桃姑**说出来才觉不妥，低头看见自己的男装，强笑道：“你我兄弟，有什么不好说的？”

    陈知隆微点一点头，宴席所在之处已经到了，摆在一个小小花厅之中，虽是十一月天，这花厅周围还是花团锦簇，看起来像是春日而不是冬日，林大爷身边，坐着一个美人，却不是林大奶奶，而是那个佛朗机女人。

    一看她打扮，桃姑就奇怪了，她穿的是裙子，却又不是两截，一双玉臂露在外面，大半个胸也露在那里，脖子上像数珠样的挂了几串珍珠链子，手上金镯金戒一个不差，下面的裙子却有宽大的能藏住几个人，看来这就是刘夫人所说的佛朗机女子穿的奇怪衣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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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惊吓

﻿    ﻿林大爷起身招呼他们各自坐下，陈知隆坐了主位，桃姑次座，林大爷下面相陪，佛朗机女子还是坐于林大爷身边，恰好和桃姑相对，桃姑虽知道不该盯着人家女眷看，那眼还是忍不住向她身上瞄去。

    那女子虽高鼻深目，又穿了一身的奇怪衣饰，一头金也没挽成髻，而是用根绸带束在脑后披散开来，但睫毛极长极翘，就似一把小扇子样，眼睛很灵动，面上时时有笑意，竟是个绝色佳人。

    见桃姑往自己身上看也不着恼，反而露出笑容，桃姑倒觉得有些脸红，忙低头下去……刚饮了几杯就有一个中年妇人带着几个年轻女子上来深深行礼。

    那几个年轻女子生的都很出色，有几个手里还抱了琵琶等物，听的有大户人家会在家里养小班子以供赏乐，难道说这里也有小班子不成？

    林大爷已经放下酒杯笑着对陈知隆道：“这几个女子都学了一些新曲，还要你这个知音人赏鉴赏鉴。”陈知隆面上带着淡淡的笑看向这几个女子，桃姑此时只觉得眼都被这些女子的容色晃花了，只觉得一个个都是那画上的仙女走下来的，不过那画上的仙女不会说话很是死板，而这些都是活生生的，眼波流转时候都带有情意。

    桃姑就算是个女子此时也觉心神摇曳，若是个男子的话，她不由看向陈知隆，陈知隆不过往那些女子身上扫了一眼就对林大爷笑道：“我不过一个走海路的粗人，算什么知音人，就让她们随便唱起来。”

    说完陈知隆觉得有人看向自己，转头又对桃姑一笑：“楚爷要不要点几曲？”桃姑的眼正对上陈知隆的眼，听了他这问话不由一呆，难道说是为了报复方才自己的问话吗？

    不过随即桃姑笑道：“陈爷都不敢称知音人，在下就更不敢了，况且今日这席是为陈爷所设，在下不过沾陈爷的光罢了，唱的如何自然还是陈爷赏鉴。”林大爷听了他们的对话，眼里有光闪过，不过只一霎就端起手中的酒杯递于那个领头的：“先说好，唱的好了这酒就赏了，唱的不好，我可是要罚的。”

    领头的接过林大爷的酒一口饮尽：“自然是不会罚的。”说着微一点头，已有仆人放了凳子下去，抱着乐器的女子坐下，还剩的三个少女站在中央，对上面齐齐行个礼，起身时候琵琶已经弹了起来，三女同时开口。

    这声音似乳燕出谷一般娇嫩，又似金石裂开一样清脆，那弹琵琶的真的就想珍珠落入玉盘一般，还有桃姑不知道名字的乐器声音浑厚和琵琶声相得宜彰……桃姑当日在乡间不过听过走乡窜户的草台班子唱的粗戏，那听过这样的，顿觉得再生几只耳朵都不够用。

    猛然只听见琵琶声高高往上抛，那歌着的女子声音也随着往下落，琵琶声越来越高，歌者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却声声清晰可闻，猛然琵琶声当的一声停住，歌者似蕴含了许久一样把最后一声唱出来。

    桃姑只觉得那声极高，高的好像要上了天，随即就只剩下一丝抛下来，接着周围安静下来，就见三个少女闭了口，那几个女子也把乐器放下，站成一排给他们行礼。

    陈知隆已经轻轻拍了下桌子，笑着对林大爷道：“好，我虽不是知音人，却也听出着实不凡。”林大爷此时眉眼皆笑，显见的十分得意，又倒了杯酒给那个领头的：“好，不妄你方才的那番话。”

    领头的面有得色，接过杯子笑道：“大爷，这就一杯酒，可怎么分？”林大爷手一挥：“昨日新得的几匹料子，你去支七匹，给她们一人做身新衣衫穿。”这话一出口，那些女子齐齐又行礼：“谢过大爷。”

    那声音娇滴滴的，听的桃姑都身上一麻，外面已经有笑声传来：“怎么，林大爷这里有好曲子听，倒藏着不让我们听？”这说话的一听就是刘夫人的声音，果然她和林大奶奶站在那里，想是一开始唱曲就在那听了。

    林大爷急忙起身：“王大嫂可别笑话，你当日在故乡时，也不知听了多少好戏，今日倒打趣起我来了。”刘夫人已经和林大奶奶走上前，桃姑和陈知隆也站起身，那佛朗机女子也站了起来，她行的礼却和众人有点不一样，身子虽然弯了下去，那手却没放在腰间，而是扯着裙子。

    果然一地有一地的风俗，不过她穿这样裙子的话，那手放在腰间也很怪异。此时行礼已毕又各自坐下，刘夫人和林大奶奶坐在佛朗机女子上手，那些唱曲的女子也下去了。

    林大爷笑道：“怎么方才请王大嫂过来时候，下人们说你在忙？竟还要拙荆亲自相请？”林大奶奶此时已站起身亲自执壶给他们各自斟酒，刘夫人摇头：“不是我拿架子，只是静儿这调皮丫头，竟跑去海边说要瞧爹爹什么时候回来，结果衣衫尽湿，我在训她呢。”

    林大奶奶斟了一轮酒走回座位坐下笑道：“并不是静儿调皮，却是致儿顽皮的紧，竟是他带着静儿到了海边的。”

    林大爷的手往唇边的胡子上捋一捋：“致儿以后是要继承我衣钵的，常去海里也是好事，只是不知王大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提到王老爷，席上的气氛变得有些低沉，刘夫人抿了抿唇，手无意识的紧了紧本来就插的很紧的簪子：“也没什么，他在爪哇和令弟在一起，只要令弟好好的，他也就会好好的。”

    说着刘夫人转而对林大爷笑道：“难道说我信的令弟，大爷反而不信吗？”林大爷嗦了一嗦哈哈笑道：“这话是我说的不是，该罚该罚。”

    说着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桃姑见刘夫人说话双眼放光，整个人都和平时不一样，虽说她的年纪比林大奶奶和那佛朗机女子都大了许多，但却觉刘夫人气度自如，林大奶奶和那佛朗机女子都显得暗淡，不知自己要几时才能像她一样。

    桃姑不由瞧瞧看了下自己手，还有自己这张面皮，想起那日陈知隆所说的话，看来容貌无法改变，也只有似刘夫人一样，早日把这浑身的气度修出来。

    推杯换盏，直饮到月上西天这才散席，桃姑回到房里，那丫鬟已俯在梳妆台上打着瞌睡，桃姑刚想叫醒她让她往别处睡去，谁知猛的打个酒嗝，丫鬟就揉着眼睛惊醒，见她有些摇晃，忙一把把她扶到床沿边坐下。

    接着就从壶里倒了杯茶递过来，桃姑连饮三杯，才觉得口里的干渴解了些许，那丫鬟已经蹲下身子替自己脱鞋，桃姑不惯人伺候，急忙跳起来道：“不必，我自己来。”那丫鬟已把桃姑的两只靴脱掉，听到桃姑这样说，抿嘴一笑就站起身来替她解衣：“楚爷，你喝多了，解了衣衫睡也才松快。”

    松快是松快，但让你现我是女子这就不成，桃姑心里这样说，已经拿开那女子的手：“你去给我倒一盆热水来洗把脸。”

    丫鬟答应一声，转身走出门，桃姑本想等她走出去时把门关上，可是谁知她只一会就走了进来，原来那热水就放在门边，丫鬟见桃姑还穿着整齐站在那里，把手巾打湿了递过来：“楚爷，你一个男子难道还怕吃了你不成？”

    这丫鬟可真大胆，桃姑胡乱擦了把脸见丫鬟又要来替自己解衣，忙把手巾递给她道：“我不惯与人同睡，你把这水泼了就自回房去睡，休要来扰我。”这丫鬟听的眉头一皱，世间还有不吃腥的猫？

    桃姑说完这句，见丫鬟还站在那里，打了数个哈欠道：“还不快去，不然明日我对你大奶奶说，你服侍的不好。”这倒奇了怪了，丫鬟端着水盆出去，见她走了，桃姑这才放心，刚要关门就听到有人说话：“春花，陈爷楚爷都歇下了吗？大爷命我带两个人过来服侍。”

    怎么又来两个？桃姑顿时觉得自己额头上有汗要滴下来，那□花的丫鬟道：“陈爷屋里还亮着灯，只是楚爷那里，他虽没睡，却说不惯和人睡。”

    那声音还透着些哀怨，此时不关门，还待何时，桃姑顾不得许多，把门扑通关上，后来的人口里道着奇怪，刚要走到门前就见门被关上，敲了几下并不见开，连灯都被吹灭了，这才转身而去。

    桃姑在房里见她们往陈知隆那里去了，这才松了口气，黑暗里把衣服解了，摸索着爬上床，原本还担心那丫鬟会不会回转，但敌不过浓浓困意，刚翻个身就沉入梦乡。

    次早又怕自己没穿好衣服那丫鬟就来服侍，天不过蒙蒙亮就起身穿好衣服，在房里侯了一会不见有人，这才开门，见陈知隆的门还关的紧紧，只怕自己是起早了，早知道就该在床上合衣再睡一会。

    桃姑慢慢踱出院子，走上数步才见昨日那个春花打着哈欠从前面过来，看见桃姑，春花忙把打了一半的哈欠逼回去上前行礼道：“楚爷起的好早，奴婢这才说要去瞧楚爷醒了没有？”

    桃姑微点点头：“我四处走走。”说着又加上一句：“你不必跟来。”丫鬟那步子都踏了一步又深深转了回去。

    桃姑想起昨日那个园子好像也有可观，遂按昨日走的一步步行去，虽在转弯处颇费了些时候，不过一刻也就到了，果然有可观，只见小桥流水，处处有鲜花盛开，谁也料不到这竟是在海岛之中。

    桃姑赏玩一会，也认不出那些花是什么话，转过一座假山，就听到有人在叫她：“楚爷何不上来赏景？”这声音竟是高处出的，桃姑看了圈四周，抬头望去，见假山之上竟有座亭子，刘夫人坐在那里正招呼自己。举报错误和落后的章节是对来书最大的帮助,来书承诺所有的举报都会及时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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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 40 章

﻿    ﻿桃姑这才见草丛掩映背后隐隐有石阶露出，拾阶而上，就到了亭中，这亭挂了个匾，望海亭，进到亭中，海边情形尽收眼底。

    刘夫人座前茶果俱全，桃姑坐下看了一圈笑道：“夫人居高临下，好生自在。”她拿了壶给桃姑倒茶，倒好茶才微微一笑：“有什么自在不自在？不过是寻些事做好排解罢了。”

    桃姑一凛，见她眉间似有忧虑之色，这里又能看到海边，难道说她是在这里等王老爷回来吗？见刘夫人的眼一直盯着海上，只是除了浪花翻滚，海鸥飞翔之外，就看不到远处有帆影出现，桃姑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好去打扰她，拿了一颗蜜饯入口，这蜜饯本是甜的，桃姑却尝出一丝苦涩来，世间之人，有几个是真的能逍遥自在？

    过了许久刘夫人才悠悠的叹了口气，接着转头看向桃姑，方才的忧虑之色已全然不见，脸上神色又和往常一样：“我却是想问你一句，你是想继续走这海路，还是等林大爷把海龙寨那边收拾好了，拿到货物回乡变卖报了仇后就依旧在乡？”

    桃姑细细听了，这才笑道：“原本只是想报仇，报仇之后要做什么还真是半点不知，不过现时已经知道，既走了这一遭，又怎会再安心在乡间做个普通妇人？索性就此着了男装，天南地北的游去。”

    刘夫人含笑听完，点头道：“士别三日，刮目想看，果然和原先不同。”有海风吹起桃姑的衣衫，她看着远处的海：“我又不是木石，难道说经过一次海上风雨还是原先一般。”

    两人又谈了几句，想起昨日林大爷席上所说，桃姑迟疑一会还是问道：“不知王老爷在爪哇可安好？”刘夫人正端着杯茶，似乎在慢慢的品茶里的芳香，听到这话把茶放下，那茶可是一点没动：“他在林二爷那边，按说一切都好，只是我不知怎的，总有些放心不下。”

    桃姑见她虽说的轻描淡写，但手却不自觉的抓住胸前衣襟，不由伸手握住她的手：“王老爷他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刘夫人抬头一笑，手不着痕迹的从桃姑手里松开：“日后你要真要着男装在这里行走，这样事情可是不能做的。”

    桃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不由哑然失笑：“是，夫人教训的是，在下冒犯了。”说着就起身唱个大喏，刘夫人不由有点忍俊不禁：“其实你要成了婚，女装行走也没什么，可惜的是哪里找合适的人呢？”

    成婚？桃姑不由想起那日陈知隆所说，面上不由红了下，幸好刘夫人只当她是女子常见的害羞之态，岔过话去，又谈些旁的，桃姑这才知道那日吕宋突变之后，刘夫人带了孩子们和小婉还有几个得力伙计乘船先行离开，王老爷和佛朗机总督也有些交情，冒险留在那里，试图保住家里的货物。

    只是那些佛朗机人心极狠，竟下令凡有斩杀中国人者，都有赏格，更不提放纵那些土人抢夺店铺里的货物，王老爷一来仗着有些拳脚功夫，二来平常对商行里的土人伙计不错，被那几个伙计护住，这才得了性命，只是里面的货物早被抢掠一空，实在没有法子可想也只好离开吕宋，但此时往这里去的船已经没了，只得随着船往爪哇投靠林二爷。

    刘夫人讲的很平淡，桃姑却听的心惊，那种时候还能如此处置，也算是处变不惊，她又想伸手去握住刘夫人的手，到一半时候想起刘夫人所说，讪讪的收了手道：“夫人平日为人宅心仁厚，自然会有天佑。”

    只能如此，刘夫人唇边又现笑意，但这笑怎么看怎么想挤出来的，桃姑也不知如何安慰她，想来她也不需人的安慰，只是陪着她静静坐着，面向大海，等待着远方可能出现的帆影。

    “娘。”软软的女童声音打断了这种平静，静儿已经冲到刘夫人怀里，刘夫人伸手接住她，静儿在她怀里扭动撒娇的道：“娘，怎么我起来时又没见你，就知道你定是来这里了。”

    刘夫人伸手替女儿擦一擦汗：“你这丫头，娘起来的时候你还在梦周公呢？见到你楚叔叔也不行礼，叫人笑话。”静儿嘻嘻一笑，站起身行礼下去，桃姑忙搀住她，此地暖和，虽十一月天，仍能着单衣，静儿穿的是鹅黄色的袄，下面穿了一条嫩绿的纱裤，没有系裙，脚上穿的也是大红色鞋，越显得粉团一般。

    难怪林家想要她做儿媳，这样乖巧聪明的姑娘，任谁看了都会喜欢，静儿已经转头去和刘夫人叽叽喳喳说话，童言童语，很是可爱，桃姑看着她，若当日进裘家门就有了孕，生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也有四五岁大，有个孩子，想来裘家也不会休弃。

    可是不行，桃姑猛的想到，裘家父母既能昧着良心说自己对他们动辄打骂，百般忤逆，那这个孩子到时轻轻说句不是裘家的种又不是不能？那不是害了这个孩子，桃姑不由轻声叹气。

    静儿听到她叹气转身看向她，眼一眨一眨：“楚叔叔，你为什么叹气，是不是想家了？”刘夫人不由莞尔，把静儿拉到自己身边：“你楚叔叔不是想家，是你太调皮他才叹气？”

    是吗？静儿皱眉看向桃姑，桃姑不由失笑：“静儿这么乖巧，叔叔是在想，可惜叔叔没有儿子，不然就把静儿求去做儿媳。”

    静儿虽是小小姑娘，听了这话也是脸红，想跑这地方又不大，索性滚在刘夫人怀里撒娇，刘夫人摸着她的头只是笑不说话。

    一直在这亭里坐到丫鬟请他们去用午饭才离开，静儿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走，刘夫人和桃姑慢慢的跟在后面，桃姑笑道：“静儿这般聪明伶俐，难怪林大奶奶这样喜欢。”刘夫人微微点头：“也是有她，不然这日子更难熬。”

    熬，只怕不是熬，而是在盼王老爷归来吧，虽说爪哇那边定是吃穿不愁，这里也是锦衣玉食，但什么都比不上一家子在一起那样开心。

    已经到了吃午饭的地方，陈知隆已经坐在那里，静儿坐在他身边和他说个没完，陈知隆身后还有两个艳妆女子，难道说这就是昨日伺候他的，坐下时候，桃姑不由看了看那两个女子，她们年纪都不大，大些那个不过十七八，小那个十五六，虽说皮肤有些黑，但肌肤细腻，也是一对如花女子。

    看来昨晚陈知隆的艳福一定不小，桃姑不由往陈知隆脸上看去，他神色如常，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异样，桃姑不知怎么突然有些气闷，不过这事再怎样也轮不到自己气闷。

    丫鬟送上饭，桃姑压下心头的气闷开始吃饭，就算他曾对自己说过想娶自己，但到了这岛上，收两个友人送的美人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别说他现时还是单身，就算成了亲，多纳几房妾在这样人家又算的了什么。

    桃姑心里是这样在想，脸上的神情也一直平静，不过还是觉得饭不合胃口，只吃了半碗饭，夹了点菜，喝了碗汤就放下筷子不吃了，丫鬟忙端过漱口水，桃姑漱过又接过她们端上的茶就起身离座。

    刘夫人笑着问道：“楚爷怎么不吃了？”桃姑坐在一旁，恰好看见那女子夹一块鱼肉还剔掉了鱼刺放于陈知隆碗里，顿时觉得十分碍眼，顿了顿才道：“想是昨日多喝了几杯酒，此时有些头疼，我还是回去躺一躺。”

    桃姑不胜酒力刘夫人也是知道的，微点一点头，桃姑又对他们行礼这才退了出去，往房里走时，桃姑却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想，那不过是陈知隆和林大爷之间的事，关自己一个外人何干？

    况且男子家娶妾不是常事吗？为什么自己心里会有那么一点酸味弥上来？桃姑举手握拳想要敲自己的脑袋，不要去想这件事情，就听到前面传来笑声：“你们不知道，那海龙寨的秋大嫂可是个厉害人，秋老大那年掳的一个女子，见那女子生的好，就想纳了做妾，谁知秋大嫂不许，说他要纳妾撇下她，她就要纳十个面。”

    纳面？桃姑不由往说话的地方望去，见是春花和几个丫鬟，手里还在做针线，嘴里就在讲闲话，想是有人问面是什么？那讲话的人一瞥：“就知道你们不明白，面就是男妾，秋老大听说妻子要纳男妾，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把那女子送回船上。”

    没想到月娘竟有这样一着，桃姑原本还以为是秋老大宠爱月娘，才没有纳别的女子，原来是被妻子制住，不过世间男子，能不安心纳妾的有几个？

    果然就听见春花问道：“那秋大嫂是这样，可是为什大奶奶还容得下大爷纳这许多妾？还有个佛朗机女子来乱种。”先头说话的那个啐她：“大爷大***事你管这么多，还不安心服侍你的楚爷去？”

    春花叹气：“哎，就没见过楚爷这样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男人？”那群女子又出大笑，我本来就不是男人，桃姑见她们又要说旁的，怕她们又要在背后讲自己的话，故意放重脚步，咳嗽一声，里面的说话声音顿时停下。

    桃姑这才走到门里，春花忙上前迎着，也不知道方才说的话有没有被他听去，这议论男子是不是男人的话，听了去不晓得他会不会去大爷面前说，春花心里七上八下，桃姑进了屋歪到床上闭眼吩咐：“我今日有些病酒，你给我沏壶浓浓的茶来，再把门带上，不许人来扰。”

    看她说话时候面色如常，春花这才放心，应了就往外走，桃姑这才睁开眼睛，原来做男人也很麻烦。举报错误和落后的章节是对来书最大的帮助,来书承诺所有的举报都会及时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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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考校

﻿    ﻿又传来丝竹的声音，中间还夹着少女婉转的歌唱，桃姑把手里的笔放下，揉一揉眉心，春花已经端起一杯茶递给她，接着就给她收拾着桌上的东西，看着她写出的一行行整齐的外国文字，春花笑道：“陈爷日日听曲娱心，楚爷成日关在房里学这些，倒比陈爷还耐的住性子。”

    在这里十数日，除初来几日桃姑婉拒了春花的服侍，背后被她们说了几句闲话，其它时候，春花倒也规规矩矩，铺床叠被，端茶送水，磨墨铺纸，服侍的十分殷勤。

    桃姑初还怕她依旧像刚来时那样胡缠，过了几日见她规矩也就放心下来，偶尔除了吩咐她做事之外，也和她说几句话，此时听她这样说，笑道：“这有什么，陈爷走海二十来年，什么不知道，难得闲暇，听曲娱心也常事，我初学走海，自然要时时学了才好。”

    春花把东西收拾停当，坐在个杌子上做起针线，听到桃姑这样说，脸上的笑更甜了：“楚爷有心，自是和旁人不同。”

    吹着凉风，喝着清茶，听着远处传来的曲子，桃姑真觉得这日子是给个神仙也不换，抬眼看到春花做的是个荷包，那上面绣的活计很鲜亮，带笑问道：“这东西是做了送给谁的？那么鲜亮的活计？”

    春花把荷包拿起来看看：“这快要过年，我做了预备新春带的。”快要过年？桃姑看着外面依旧青翠的树木，这个时节在家乡已是树光秃秃的只剩下枝，朔风四起，开始飘雪花了，而这个地方还是繁花似锦，瓜果不断。

    再想起书上说的，有那一年除了盛夏最炎热的时候才没有冰雪的地方，这世界之大，可真是无奇不有，等报了仇，就浪迹天涯，去那奇奇怪怪的各种地方都走走，岂不快哉？

    “好，果然有进益了。”传来喝彩的声音，听起来竟是林大爷的，陈知隆那里，林大爷只要无事就常去那边，两人听曲喝酒，初时桃姑还怕让自己也过去应酬，想是陈知隆说了什么，并没请自己过去，桃姑这才放下心来，在屋里看书习字，两处各自逍遥。

    此时听到林大爷的声音，桃姑转了念头，起身道：“你在这里做活，我过去陈爷那里。”春花一愣，但不过一瞬就依旧乖巧应是。

    陈知隆听曲喝酒却不在屋里，而是在屋子旁边转过一个角门，里面是个小小花园，种满各种花树，一荷花池畔有一亭子，桃姑到时，林大爷和陈知隆正坐在亭子里，听着几个歌女在荷花池对面歌唱。

    看见桃姑走进来，林大爷拱手道：“楚爷稀客，还请这里坐下。”小厮们已经把凳子摆好，重新上了一副碗筷。

    陈知隆还是倚着栏杆坐在那里，似乎一心只是听曲，一曲完了陈知隆才笑道：“楚爷成日在房里埋头苦学，倒唬的我们不敢请楚爷过来。”听了他这反客为主的话，桃姑差点被酒呛到，忙把杯子放下笑道：“陈爷是这些人的知音人，妙音丽色听过不少，哪似在下是个乡下来的不通窍的，自然不敢乱认知音，也只有关在房里看些书，长些见识，日后才不会被陈爷笑话。”

    陈知隆的眉一皱，这才几天没见，怎的觉得她变了？再一细看，她身上穿的是来这里后林家新做的衣衫，水蓝色软巾，月白色的缎袍，腰系金红二色的鸳鸯绦，衣服肥瘦合身，此时正含笑和林大爷说话，应酬答对之间，恰似个翩翩贵公子，只是脸上皮肤黑了些。

    绝想不到七八个月前，她还是个虽一身新做的衣衫，却不甚合身，瘦的怕人，但眼里仍然有着亮光，站在自己跟前挺直肩膀请自己带她前往出海的穷小子一般模样。

    丫鬟上前来斟酒，陈知隆端着酒杯觉得自己十分好笑，她若没有一点胆识，没有半分眼色？又怎敢扮了男装随自己出海？在海龙寨的时候更不会悠闲自在的学东西，此时对了林大爷也没半点怯意，而是该在哪个尼庵，哭哭啼啼在佛前祷告那个负心汉不得好死，就像自己曾听说的很多别的女子一样。

    人必自救而后天救，古人诚不欺我，林大爷看见陈知隆面上的笑容，笑道：“陈兄是想起什么妙话，怎么只顾自己笑个不停？”陈知隆放下酒杯，开口说话，不过用的是佛朗机语，林大爷的眉头皱了皱，也用佛朗机语回答。

    桃姑见他们两突然用这个，竖起耳朵听了半日，竟完全听懂两个人说的，脸上不由露出喜色，陈知隆看她面露喜色，开口问她，不过已转成官话：“楚爷为何而喜？”桃姑回答时候用的竟是佛朗机语，虽说的很慢，但意思全在里面。

    陈知隆不由轻轻敲了敲桌子：“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楚爷这几日没有白用功。”桃姑被他一夸，脸上的喜色就更明显，不过嘴上还是依旧谦逊几句：“陈爷说哪里话，两位讲的都很慢，要遇到真正佛朗机人，能和他们对答如流，才算是小有所成。”

    林大爷看着他们两一问一答，只是饮了杯酒：“我房中爱宠，就有个佛朗机人，那日楚爷是见过的，何不让她来试试？”这林大爷还真是不在乎规矩，陈知隆是他通家之好，得见家眷也是正常，自己初次于他见面时候，就有家眷迎出来，扫尘宴席上，也有家眷在旁，想起在海龙寨时候月娘也曾出面招呼，想来这海盗们不管这些规矩。

    桃姑还在想，林大爷已经对小厮吩咐一句，不过半盏茶功夫，就听到环佩叮当的声音，那个佛朗机女子已经出现在席前，她今日没有穿她们本国的奇怪服饰，而是着了一套中国人的衣服，只是走路时候，依旧裙摆飞扬，耳上戴的珍珠耳坠不停晃动。

    她规矩倒了万福，只是那行的礼怎么也不像样，林大爷已经招手让她上前，握着她的手道：“这位楚爷，学了段时日的佛朗机语，想让你来考校。”

    这女子似乎还不惯听中国话，听了半日才点头，接着仰脸转向桃姑，开口就是一串佛朗机语，她说的语速可比陈知隆他们说的快多了，桃姑开头还有些听不懂，但定下心也就懂了。

    这女子实在太大胆了，竟然问自己有没有情人，桃姑的脸红一红，微微拱手道：“在下只有妻子一名，并没有情人。”佛朗机女人听了，指着林大爷就笑道：“你瞧，这就是我的情人，等我哪天要另嫁了，就该离开他了。”

    这话让桃姑差点跌下椅子去，这女子煞古怪，要知道做人外室可是没名分的，虽说是林大爷的妾，但林大奶奶看来是个宽厚人，她竟不要名分自甘为情人？

    陈知隆脸上的肌肉抽了几下，看起来是强忍笑意，林大爷一张脸已经铁青，异族就是异族，和她说过多少次自己是她的丈夫，但她就是说自己不过是她的情人，常说总有一日要离开自己另嫁。

    那女子说的兴高采烈，林大爷坐不住，起身把那女子扛到肩上道：“我先走一步。”说完就匆匆离去，那女子被他扛到肩上时候不由大笑出声，还用手握成拳敲着林大爷的后背。

    桃姑不由看的一愣，叹道：“这样的女子，也不知林大爷喜欢她什么？”陈知隆还是摇头：“不过是他们国中和中国规矩不一样罢了，佛朗机人只能娶一个妻子，王侯也概不例外，但是除妻子外可以在外有情人，不过这些情人都是没名分的，若生了孩子，妻子不同意是不能回本家的。”

    原来如此，想来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只是？桃姑又问道：“那既然这些情人没有名分，为什么还有人甘愿做情人呢？”陈知隆笑了：“或者等哪日楚爷也有个佛朗机女子做情人，就知道了。”

    桃姑脸上露出薄怒：“陈爷讲什么玩笑话？”这话确是自己不该说的，陈知隆眼里露出一丝促狭，斟了杯酒：“楚爷见谅。”

    说着就把酒喝干，风吹进亭里，歌女们又重新开始歌唱，桃姑露齿一笑：“在下是不敢有如此艳福，他日陈爷倒可以问问。”

    陈知隆看着她，笑的很温和：“自然如此。”桃姑听了这话，也饮了口酒，只是心里怎么会带些惆怅？

    虽说是海盗窝，但过年该有的规矩一样不少，祭灶神，扫尘埃，描对联，林家还拿出各种布匹又给他们做了新衣衫，刘夫人家也不例外，只是刘夫人眉间的轻愁就算是这热闹的喜庆气氛也无法弥补。

    众人都知道她惦记着王老爷，自然也要绕开这话，桃姑偶尔也去望海亭和她闲坐，不过是用些远话安慰，这日又来到这里，刘夫人看着海面，轻轻叹道：“自从我们成亲以来，这还是头一次没有在一起过年。”

    伉俪情深之感表露无疑，桃姑没有说话，连向来爱笑闹的静儿也乖乖的坐在哪里，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桃姑看见远方好像有帆影出现，忙擦了擦眼睛，静儿已经跳了起来，指着远方喊道：“娘你快看，有船来了，爹会不会在上面？”

    原来不是幻觉，刘夫人抱紧静儿，只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空欢喜？她强自镇定的说：“静儿，说不定是别的船要来这里。”静儿摇头：“娘，这片都是林大叔家的，旁的商船怎么会来？”

    桃姑也在旁边点头，却忘了自己此时的点头刘夫人是看不见的，刘夫人并没说话，只是等着那艘船来，越来越近，近的能看到船上斗大的林家旗号，这几日林家的大船都没出去，难道说真的是爪哇来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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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红绳

﻿    ﻿船终于停到岸边，刘夫人抱着静儿的手也越来越紧，静儿有些不舒服，想在她怀里扭动，但刚动一下就又被刘夫人抱紧，桃姑见如此，笑道：“刘夫人，我们何不一起去岸边看看？”

    去岸边？方才刘夫人就已经想到，但又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静儿抬头看着她：“娘，我们一起去吧。”刘夫人深深的呼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几乎是挤出来的：“好，娘和你一起去。”

    下台阶，出院子，走出林家的大宅，看着一向镇定的刘夫人的脚步有些慌乱，平日走路时候裙角都不会扬起，而今日的步子已经带起烟尘，桃姑不由叹道，情意弄人，只是不知道今日船上下来的人是不是王老爷？

    刚走到半途，前面已经来了一从人，领头的也是脚步匆匆，看到他，刘夫人不由伸手握住嘴，似乎想要发出尖叫，来人虽面带疲惫，但走路依旧有风，看到刘夫人时候他急走两步，拉下她握住嘴的手：“如蕴，我来接你了。”

    如蕴，原来刘夫人闺名就是这个，不过当着这么多的人直呼出来，好像不大好吧？静儿已经叫了起来：“爹，静儿好想你。”这声一出口，那对还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夫妇这才醒过神来。

    刘夫人的脸微微红了一红，王老爷弯腰下去抱起静儿：“我的乖女儿，几个月不见，不仅长高了，还重了，爹都快抱不动你了。”刘夫人上前理一理静儿的衣领：“都这么大了，还缠着你爹撒娇。”

    这时旁边的人总算醒过茬来，王老爷身后的就是林二爷，他哈哈一笑走上前：“嫂夫人很久没见，风采依旧，不会怪小弟我没有把王兄早些送过来吧。”刘夫人粲然一笑，这和原来那种温婉的笑可完全不同：“谁敢怪二爷你。”

    说笑着又互相见过礼，这才往林家宅里走出，刚走出几步，知道消息的林大爷和陈知隆也出来迎接，这下更加热闹，不算宽阔的道路挤的满满都是人，兄弟间互相行礼，王老爷又谢过林家对妻孥的照顾，光行礼寒暄就乱了有一刻时候，这才慢慢的又往林家走。

    桃姑跟在刘夫人夫妻后面，见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刘夫人悄悄的握住王老爷的手，心里顿时生出羡慕，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是不知道谁才是那个可以和自己执手一生的人？

    桃姑随意望去，正好遇到陈知隆的目光，她微一愣，随即对他笑笑，大队人马此时已浩浩荡荡进了林家的门，林大奶奶带着人迎上来，刚要行礼，就有几个男孩跑了过来，领头那个气喘吁吁就是王家的长子，后面跟着的是王家的小一点的儿子和林家的，王家长子名唤思宁，见到王老爷刚喊出声爹那眼泪就要下来。

    王老爷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哭什么，都十多岁要娶媳妇的大人了，还这样离不得爹？”众人又是一番陪笑，乱哄哄又行过礼，这才各自归房。

    到了晚间又开酒席，桃姑就算再不喜欢应酬也要去参加这场宴席，王老爷已换过衣衫，刮过胡子，刘夫人脸上的喜色是怎么都遮不住的，静儿坐在他们旁边，没有一霎安静时候，不是说自己有了什么好东西，就是问爹爹可想自己？

    王老爷一边和林家兄弟他们应酬寒暄，一边又要应付静儿，简直忙都忙不过来，好容易静儿安静下来被丫鬟带去睡了，王老爷才笑道：“这女儿，被我们宠坏了，什么规矩都不懂。”

    林大奶奶笑的很甜，执壶又斟了杯酒，林大爷端起酒杯：“王兄，你我从初识到如今也有二十多年，今日做弟的有个不情之请？”认识已经二十多年？林大爷今年不过三十刚出头，难道说林大爷幼年时候就和王老爷相识？

    桃姑还在想，林大爷已经道：“拙荆十分喜欢令爱，想在这通家之好上再结一门亲，我三个小儿，王兄看上哪个，随意挑就是。”

    还有这样和人说亲的？桃姑差点笑出来，席上顿时安静下来，刘夫人只是望着夫君，什么话都不说。王老爷把手里的酒杯放下：“兄弟好意，本不应辞，只是兄弟，这婚姻大事，原本说的是父母之命，可这过日子的还是两个小的，当日拙荆为了背这父母之命，吃了无数的苦头，静儿是我爱女，自然舍不得她似她母亲般，她的夫婿，自然要由她来挑。”

    好，桃姑在心里叫了一声，没想到这王老爷和刘夫人，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说的话都是那么想，林大爷叹气：“罢了，这事倒是我自己没脸没皮。”

    这？林二爷已经笑了：“大哥休要如此，我们和王兄也是几十年的交情，知道他和旁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当初无数美人倾心王兄，他却执意不娶，只等到现在这位嫂夫人，想来他的子女也会似他一般，若今日王兄勉强应了亲事，倒不似王兄的性子了。”

    这番话说的林大爷点头：“二弟说的对，倒是为兄鲁莽，来，我先干一杯，以示赔罪。”说完一饮而尽，王老爷也忙端起酒杯：“倒是我做兄的不是，理应赔罪。”

    男子们都这样说了，林大奶奶虽掩不住失望可还是笑着对刘夫人：“王家嫂子，我说一句你可别笑话，到静儿年纪稍大些，可要送到我们岛上来多住些日子，可别悄悄的就让她挑了人去。”

    刘夫人侧头听完，微微一笑：“这是自然。”林二爷见陈知隆只喝酒不说话，笑着拍他的肩：“说起当年王兄和嫂夫人的事，那可是足能说本话出来的，只是陈兄年过而立，兀自未娶，难道说也想学王兄一般，讨个十全的？”

    陈知隆只一笑：“王兄当年风采，愚弟是拍马都及不上的，怎能再想有王兄的福气，有嫂夫人这样好的人相伴？”林大爷脸也喝的通红，摇着头道：“陈兄你这话错了，月老系绳的典故总听过吧？只要系了绳，不管多远都能成一对，就像我和你嫂子，王兄和嫂夫人，只是不知道陈兄你这根红绳，系在谁的脚上。”

    林二爷手里握着杯子只是大杯吃酒：“大哥不光系了嫂子一人，还系了无数小嫂子回来，连佛朗机国的小嫂子都系回来了，只怕陈兄脚上系的也不止一根红绳。”

    这话说的林大爷拍桌大笑，陈知隆知他们说笑，不过微笑罢了，桃姑想起陈知隆房里送进去伺候的那些美人们，想来系在他脚上的确是不止一根红绳。

    桃姑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却没料到有人的眼在自己身上转了一圈就又离开，旁的人可没注意，但当不起有心人见了这个，微微一笑，红绳系在谁脚上，那可是说不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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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海神

﻿    ﻿王老爷和林二爷的到来让这个年过的十分热闹，林二爷极招丫鬟们的垂青，林大爷已是妻妾成群，家里的少爷们最大的不过十三，来做客的客人们，陈知隆有歌女服侍，但总是少些风情，桃姑不近女色，王老爷和刘夫人伉俪情深，更是对别的女子看都不看的。

    算来只有林二爷人长的好，说话也像含了蜜一样，就算只能做个通房，也好过年纪大时被配给下面的人，这做海盗的买卖，下面的喽啰自然是没有最上面的人安全。

    于是林二爷房里就常有莺声细语传出，走到哪里，都能见到穿着鲜明的丫鬟们送来的秋波，他房里的活计，丫鬟们是抢着去做的，不管是送东西还是洗衣服，都要快些。

    连春花和原本服侍陈知隆的秋月两人这几日的脂粉都要擦的多一些，衣衫穿的更鲜亮点，若不是林大奶奶吩咐她们两是贴身服侍桃姑和陈知隆的，只怕也要学别的丫鬟一般每日没事也要去林二爷那里走三趟了。

    这让春花秋月有些郁闷，做事未免有些懒散，不过这样的郁闷没几日就消了，林二爷没有地方好去，每日都和陈知隆在一起喝酒听曲，秋月高兴不已是不用说的，桃姑和陈知隆住在间壁，春花自然也能时时见到林二爷。

    看着这两丫鬟这几日的动静，桃姑心里不知是该叹气呢还是该羡慕或者该说她们不知羞耻？这样的话桃姑偶尔也对刘夫人讲，刘夫人听了只是微笑：“豆蔻年华，情窦初开是常事，况且她们又是这样的出身，自然比不得那些普通大户人家的婢女，为自己打算也是常事，横竖也碍不到旁人。”

    这话说的有理，听的这些宅里的丫鬟，有买来的，也有抢过路商船时候连船一起抢来的，初时桃姑还觉得抢来的丫鬟会守礼些，可是后来才发现并不这样，试想她们被抢来时候年纪还小，在这宅里长大，自然就随了这宅里的人。

    可是这样也是损阴德的，刘夫人听了桃姑的话，愣了半响才道：“说你傻有时候还真傻，这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买卖，杀人尚且不怕，更怕这些被损的小小阴德，况且收在宅里做丫鬟，到大时也是配给下面的人，总好过被卖到青楼，做那千人踏万人枕的营生好。”

    直到这时，桃姑才猛然醒悟，自己所在的不过是个海盗窝，而不是普通大户人家，难怪春花初来自己身边伺候时，做出的种种姿态，自己若能收了她带走好过在这小岛之上过此一生。

    这行走海路可不光是只会知道哪些东西能高价卖，哪些能低价买这么简单，光陈知隆和王家和黑龙帮之间的交往就够自己学一阵子，学这些各国之间的话，不过是第一步罢了。

    岛上的过年和旁的地方也差不多，一样的团年饭，散压岁钱，只是在家时候的祭祖变成了赛神，赛神就在除日，桃姑听的除了本岛的人外，别人也可去看赛神，这难得的事情就去看看热闹。

    海神庙在出了林家大宅往西边走去数百步远，桃姑从来没有来过，自然要好好看看，这庙并不大，小小一座屋子，已经被粉刷一新，进到里面，金身塑就的神像端坐在椅上，这神像不是龙王更不是观音，而是桃姑从没见过的一员战将，身穿金色盔甲，颌下一部美须，幸好不是面如重枣，不然桃姑还以为这是关公老爷。

    林大爷面色肃穆，四个男人已经把三牲供品抬到神像跟前，林大爷跪下行香，口里喃喃祝告不止，身后的人跟在他身后跪倒一片，桃姑还在想自己要不要跪的时候，看见陈知隆也站在那里，他着一件新做的玉色锦袍，腰上系了金带，负手站在那里一脸的轻松。

    见他不跪，桃姑依旧站在那里。一时林大爷祝告完，站起身把手里的香插到神像前的香炉里面，剩下的人也依次把香□香炉，香炉不过霎时就满，插不下的连柱子的缝隙都纷纷插满。

    顿时海神庙内外烟雾腾腾，桃姑有些受不得烟气，往后退了一步，被陈知隆扶了一把，桃姑面上不由一红，就见有人抬了一大坛酒上来，还拿来一摞粗瓷大碗，把酒都斟满，林大爷接起一碗，往天上，地上，神像前各弹了一点才大声的道：“来年定有无尽财气。”

    顿时那些人也跟着喊：“财气，财气，出海必有财气。”各自拿了一碗酒，林大爷一口喝干，把碗往地上一摔，众人喝完酒之后也把碗往地上一摔，林大爷这才拱了拱手。

    看来赛神就这样结束，桃姑只觉得有些无聊，这赛神除了喝酒那截，和祭祖也没什么区别，早晓得不来看了。

    抬头见陈知隆看着自己，唇边有促狭的笑意，桃姑不由小声问道：“陈爷知道这赛神就是这样？”陈知隆点头，为什么他什么都知道。

    此时林大爷已走了出来，对陈知隆笑道：“还望明岁，陈兄能和我们一起赛神。”陈知隆手微一拱：“弟不过是个商人，怎能和林兄一起赛神？”

    这话说的蹊跷，难道说要海盗伙里的才能一起赛这神？桃姑又细细的看了看那尊神像，此时就觉得杀气腾腾起来，没有半点别的神的慈悲之意，桃姑忙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这动作被林大爷瞧见，笑问道：“陈兄不肯入伙，难道楚爷有意？”这话让桃姑的汗都下来了，自己拜一拜，不过求的心安而已，哪是要入伙的意思？

    陈知隆已经笑了：“林兄你说什么玩笑话，楚爷是有名的逢庙必进，逢神必拜的，她又不知道这的规矩，林兄又何必笑他？”林大爷的眼珠转了转：“陈兄此话说的有理，我们还是回去，拙荆已备好了酒席，今日岁除，自当要痛痛快快的喝一杯。”

    说着就和陈知隆在前面走了，桃姑的心这才放下，规矩，也怪自己大意，以为有了陈知隆的庇护就没问清岛上有什么规矩，回到宅中，桃姑借口换衣服先回房，幸好春花还在那里。

    听到桃姑问规矩，春花差点笑出来：“楚爷是说笑话呢，谁不知道这岛上林家就是规矩。”这还用你说，桃姑忙道：“不是这个，今日去那海神庙，我在外面拜了拜，大爷就问我要不要入伙，陈爷就说我不知道这个规矩，所以才来问问。”

    春花了然点头：“原来是这个，楚爷，陈爷定没和你说过，除每年年夜赛神之外，每次有新人入伙，定要到海神庙祭海神，发血誓，此生无论何事都不得背弃兄弟，不然就要三刀六洞，砍断手脚。”

    桃姑听了打个冷战，还好有陈知隆，不然自己就闯祸了，自鸣钟当当响了三下，也是宴会时候，桃姑忙胡乱换了件外袍就往酒席的地方走。

    刚走到一半就见陈知隆走过来，见到桃姑他停下脚步：“我刚要说去寻你，你就过来了。”桃姑忙低头：“怎敢有劳陈爷。”陈知隆只是嗯了一声就继续往前面走，走过一个路口才道：“今日这事你要记得，这岛里别的地方都好去，就是海神庙不要轻易前去。”

    春花的话再加上他现在所说，桃姑的脸不由**辣烫起来：“陈爷教训的是，这确是在下不小心。”

    陈知隆停下脚步：“这也怪我，只当你性子耐静，不会轻易出这宅门忘了叮嘱你了，谁知你今日竟跑去看什么赛海神。”

    桃姑的头更低了，今日的确是自己不应该，自己不过是没想到海盗也会去祭神，还以为海盗可是什么都不信的，既能做下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自然什么因果轮回报应都不相信。

    陈知隆回过头来看见她这样，笑了一下：“他们也是知道神佛不会保佑自己，自然就不信神佛，自己找个海神出来，说只有海神才会保佑这些海上人家。”

    原来如此，桃姑紧走两步跟上陈知隆的脚步：“陈爷怎么什么都知道，日后在下还要多多向陈爷讨教。”陈知隆看她一眼：“要在这海上行走，自然要明白这海上的形势，难道说只知道这些货物价格就能做好生意吗？”

    桃姑此时红到了耳后，若没有遇到陈大爷，自己只怕也是两眼一摸黑，她行礼下去：“陈爷对在下的提携，在下没齿难忘。”陈知隆虚扶她一把：“若不是你着实聪明，我的提携又算什么。”

    桃姑少有的得到他的赞扬，脸上不由露出既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的笑容。

    “哈哈，你们两个，还真是共过患难，这时候饭也不吃，酒也不喝的在这里谈天，我可饿的都前心贴后背。”说话的林二爷笑嘻嘻的站在那里，还故意用手摸了摸肚子，陈知隆走上前去：“让林兄挨饿，倒是我的不是，今日定要痛快饮了几杯。”

    两人说着进去，桃姑长舒一口气，自己定要学陈知隆一般，在这海里闯出一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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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家乡

﻿    ﻿过了年，就算再舍不得，该散的还是要散，先是王老爷全家择了正月十二启程，桃姑先还当他们是要回转中国，谁知听的竟是先去爪哇，等吕宋那边局势平定，再回吕宋，桃姑不由愣住：“王老爷，不是说吕宋那里局势尚不明朗，怎么还要前去？”

    王老爷只是淡淡一笑：“佛朗机人只是怕中国人去占了他们的地方，这才下令赶逐中国人，其实他们也是离不得中国人带去的货物，况且当地土人只可驱使，做那些事情还是非要中国人不可，只恨朝廷此时式微，不然也不会。”

    朝廷式微，想起陈知隆曾说过的此时朝廷早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并不是自己当日在乡间时候以为的太平盛世，桃姑不由深深叹息，刘夫人缓步上前：“楚爷有甚可叹气的，若生在太平年间，平顺安康的过这一辈子也是了，只是总觉得少了些别的，现在虽逢乱世，却也能四处走动，多些见识也好。”

    这番话却和平时能听到的宁为太平犬，不做离乱人的话不一样，桃姑不由一揖到底：“夫人此话见识果然和旁人不一样，倒是在下多虑。”

    刘夫人一笑：“这算什么见识，不过是聊以□，说句不怕你恼的话，当日若不是经了这样的异变，你也不会出海经了这么一番。”这样的话是桃姑从没想过的，她对裘家只有无尽的怨忏，从没想过还有因祸得福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桃姑嗯了一声：“要照这样说，还该谢了那人？”刘夫人轻轻摇头：“不是这话，仇是该报的，抛弃发妻，进而还污蔑发妻，只为自己攀龙附凤，这样的男子本就要万人不耻才对，今日若换了别个，只怕早已一根索子吊死，那有今日这番遭际？”

    这话说的桃姑豁然开朗，连连揖下去：“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刘夫人受了：“你的遭际，虽是异变所致，却也要你有这口气才成，不然你看这世间的女子，冤死的又少吗？”

    想起当日大嫂口口声声只让自己去寻死，桃姑叹气，世间冤死的女子不少，她们大都赌了一口气，只愿死后化成厉鬼，搅的那负心人家宅不宁，日日不得安睡，但死后之事，虚无缥缈，谁能知道真有厉鬼吗？

    瞧见桃姑又在那里深思，刘夫人一笑：“这些事，多的是时日去想，你的遭际，只怕比我还要好些。”桃姑后退一步：“夫人的遭际已是世间难得，况且伉俪情深，更是让人羡慕，在下怎能有如此遭际？”

    是吗？刘夫人的眼微微向上一挑，话里意有所指：“伉俪情深，只怕你的红绳已系到别人脚上了。”是吗？桃姑一愣，系到谁人脚上？王老爷已走了上前：“话也该叙完了，我们还要去和林大爷告辞。”

    说着就是一揖，桃姑还了一礼，起身时候他们夫妻已经相携而去，看着他们的背影，那红绳已系，总不会是系到陈知隆脚上吧？

    桃姑有些想笑，他是什么人？陈家的家主，能在这条海路上行走十多年安然无恙，甚至连海盗都想拉他入伙不敢得罪的人，简直就是神一样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红绳和自己栓在一起，再说这样人家，侍妾是少不了的，自己可没有月娘那样的胆色，敢说出他若纳妾，就要纳十个面首这样的话。

    可是，哪个女子会想把自己的丈夫和别人分享呢？就像那个佛朗机女子所说，她只是林大爷的情人，到时情分散了，就自然离去那是何等潇洒，而不要在别人眼里十分羡慕的名分和宠爱。

    只是那样的潇洒从容自己是学不来的，等回转家乡报了仇，就依旧男装行走，走到哪个地方，走不动了葬在那里，姻缘一事，还是由它去罢。

    王家全家刚离开不久，正月还没过完就有一艘船停靠在岛边，这是林家设在漳州的商行派出来的船，下来的人竟是张大叔。

    当张大叔被人引进陈知隆的屋子，见陈知隆坐在那里，气色极佳，说话响亮，张大叔的泪一下就下来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手捂住脸哭，陈知隆眼里已经有些湿，但还是拍着他的肩道：“张大叔，你是明白我的，这么点小事怎么应付不来？”

    连说了数次，张大叔这才放下手，但脸上还是有泪水，陈知隆招呼他坐下，问问他路上情形，家里如何。

    张大叔说了数句才平复了心情，用袖子擦着泪道：“十二月时得了信，知道大爷离了那岛，小的连年都没过，连连攒赶到福建，寻了林家的船来到这里。”说着张大叔对还在一边站着的朱三道：“此次你倒功劳不少。”

    朱三憨憨笑了一笑，陈知隆也笑了，又说了几句，知道家里一切都好，张大叔这才把泪擦掉一些，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二爷给大爷的，大爷还是再给二爷一信，好让他心安。”

    这是自然的，不过看着张大叔一脸的疲惫，陈知隆吩咐朱三带他下去歇息，张大叔起身行礼离开，走出去几步陈知隆还听到张大叔在和朱三说：“二爷说了，你这次做的极好，等你回到家乡，重新给你寻房妻子。”

    陈知隆听的眉头微微一皱，瞧朱三这样，只怕是心如死灰，那门亲事，对方家原是不许的，一个商家的伙计怎能娶商行的千金？只是那千金咬定了牙非他不嫁，自己又从中说合说合数次对方才应的，本就历经波折，谁知快要成亲又遇到这样的事，看见桌上的纸笔，还是写封回书给家里。

    刚写了数行，就听见秋月笑道：“楚爷来了。”定是桃姑看到张大叔来到这里，想寻他问问家乡的事，桃姑已经走了进来，看见他在写家书，忙止住步就要往回走：“陈爷在忙，在下还是等会再来。”

    陈知隆放下笔笑道：“楚爷请坐，方才张大叔带来家书与我，也不着急现在写回书。”

    桃姑嗯了一声坐在旁边：“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过是想寻张大叔问问家乡情形。”

    想来问家乡情形不是真的，想知道那个负心人过的如何才是真的，陈知隆想到桃姑还在念着那个负心人，不觉有点气闷，但随即就笑道：“这是易事，他下去歇息了，等明日我传他过来就是。”

    也就没别的话说，只是也不好马上就走，两人又开始沉默，自那日刘夫人说过，桃姑总是觉得自己实在是配不上陈知隆，索性疏远了他，免得自己见到他时，总会有些旁的念头，只是同住一院，躲是躲不了的，桃姑少了话说，陈知隆本就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些许桃姑起身告辞，陈知隆起身送过，又接着坐回去写回书，可是写的总有些心绪不宁，自从除夜之后，她总是离自己有些远，到底是为什么，自己好像也没得罪她，难道说是自己要了林大爷送来的那几个女子贴身伺候？

    可是也没理由，陈知隆想了许久都想不出来，罢了，妇人家的心，海底的针，再过几日就该去拿回自己的东西，陈知隆的眼凛了凛，继续写了起来。

    次日张大叔见过陈知隆后就被他遣去见桃姑，张大叔的礼节总是那样完美，桃姑忙把他搀起来，吩咐春花端来热茶和点心，张大叔谢过这才坐下。

    桃姑问了几句远话，虽说隔着县，但说不定张大叔也能知道隔县的事情，又怕张大叔回去之后，只急着筹银子，没有听说别的事也是有的，只是笑着问道：“离家那么久，也不知道可有什么新闻？”

    张大叔把点心咽下去，抬头笑道：“要说新闻也算有一件，不过传这些话总不是男子家做的事情。”

    听这话有点意思，桃姑笑道：“有什么新闻呢？不过是在海岛久了，听不到家乡的事情，说说那些风光聊以解慰罢了。”张大叔点头：“说的正是，你说在这离家万里的海岛之上，没有旁的事不就是闲话一下嘛？这事说起来是隔县的。”

    隔县的，桃姑的心不由一紧，张大叔说起话来可是有声有色的很，这事却是出在裘家，一听是出在江家，桃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这姓江，难道就是江玉雪的娘家？

    张大叔已经叹道：“江老爷当日也是和这边颇有来往的，为了女儿也是挑了许久，谁知挑来挑去，也不知是他昏了头还是怎的，竟把爱女许给一个穷汉，想来他是这般认定的，许给穷汉，女儿的嫁妆颇多，婆家没有势力，自然是要把女儿似佛菩萨一样供起来的。”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桃姑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微笑道：“他能这般想，也是常理。”张大叔点头：“确是如此，只是差了一着，那穷汉家中本有妻子。”桃姑不由握住胸口的衣衫，是，有妻子，只是这个妻子已被他不知不觉休了。

    张大叔并没注意桃姑那细小的动作，继续讲了下去，虽说裘世达当日哄过众人，说桃姑何等忤逆不孝，这才休妻，还博得个孝顺儿子的美名，但日子一久，总有裘家当日在村里的邻居把当日桃姑如何服侍两老的情形说出一二，又兼桃姑当日被裘家赶出之后就没了消息，自然有人猜测是不是桃姑羞愤不过自尽？

    若真是个没廉没耻的妇人，那能就羞愤自尽，内中定是有隐情，虽说面上的情意还有，但私下已经有人议论纷纷，江玉雪出外应酬时候，总是有太太奶奶们隐隐约约的嘲讽，有说江老爷糊涂的，有说她命薄的。

    江玉雪是何等娇惯的性子，当日不过见裘世达生的好，这才要夺过来，出去应酬受了气，回家竟见到裘世达和丫鬟在调笑，一时发起火来，把丫鬟揪过就打了几下，丫鬟被打还娇滴滴的求姑爷救命，江玉雪怎受的这个，喝令裘世达跪下，当时就要命人唤人牙子来要把丫鬟卖掉。

    这一闹就惊动裘家父母，两口双双到堂前来，见儿子跪在那里，丫鬟哭哭啼啼，问起缘由，不过是裘世达和丫鬟调笑几句，裘母爱子如命，怎受的了这个，上前扶起儿子拿出婆婆的款就道：“媳妇，这话怎么说的，哪家大富之家没有几房妾的，况且媳妇你进门将要一年肚里毫无消息，这找人下个种也是常事。”

    这话触了江玉雪的逆鳞，她登时双眼就竖了起来，张妈妈忙上前替她揉着胸口，嘴里的话可半点也不留情：“看在姑爷面上姑娘称你一声婆婆，你就真把自己当太太了？也不看看这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姑娘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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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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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立时就把裘母噎住，后退了两步，裘父见丫鬟没上前搀扶，摆出老爷架子对丫鬟道：“还不快些扶住太太。”丫鬟走了一步，张妈妈眼一扫过来，丫鬟立即又往后退，裘母僵在那里，不知该作何举动。

    张妈妈见了这样，唇边露出得意的笑容，接着就对丫鬟道：“还不快些照了姑娘吩咐的，唤人牙子把香叶拖出去卖了？”丫鬟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走，张妈妈端起旁边的茶：“姑娘，喝了这茶，好生歇息着去吧。”

    江玉雪接过茶，刚把盖子揭开，茶还没碰到唇边，就听到裘母大哭起来：“世间哪有这样的媳妇。”说着就滚到正跪着的裘世达身边：“儿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可要拿出这当家作主的气来。”

    江玉雪一口茶都差点喷出来，张妈妈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深，这老乞婆，怎么半点眼色都没有，还当自家姑娘是他们乡间任由打骂的媳妇？

    裘世达面露猪肝色：“娘，今日这事本是我做错了，这给娘子赔礼道歉也是该的，你就别在这添乱了，和爹回去吧。”这事是自己儿子做错？裘母一脸不相信的看着儿子，这个儿子可是自己的骄傲，当初娶桃姑，就没费什么彩礼，虽说穷了些，但胜在勤快能做，后来娶的江玉雪，不光没有彩礼，还带来大笔丰厚嫁妆。

    瞧瞧别人家，哪家不是要大笔的彩礼出去才能讨的媳妇，照了裘母的念头，这进门快一年的媳妇还没有喜信，自然是要赶紧张罗着给男人讨小，要知道她进了裘家的门，就是裘家的人，别说这么多的嫁妆是裘家的，还该把娘家的东西再拿一些过来才是。

    谁知先是被张妈妈抢白几句，又被儿子这样说，裘母更加心酸，那眼泪落的胸前都湿了，就听江玉雪悠悠的叹了口气：“其实呢，本来我也就预备香叶服侍相公的，只是没想到，都还没过明路呢，她就去勾引相公，你说今日能勾引相公，明日自然就能勾引旁人，这样的人怎能留在身边，我这才急火攻心，谁知婆婆并不体谅我这份心，还骂我不贤良。”

    说着她也就呜呜咽咽的哭起来，她这一哭，和裘母哭的阵势就不一样了，张妈妈在那里给她捶背揉心窝，丫鬟奔出去打水预备她洗脸，裘世达也走到她身边软语安慰：“娘子，我是知道你的心的，香叶这样不好，卖了就是，你也担待我爹娘是乡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

    裘母一张脸不知该做出什么神色，已经瘫坐在地上张大着嘴，不过可没有人理她，屋里还是回荡着江玉雪呜呜咽咽的哭声。

    裘父审时度势，现时还要靠着儿媳的嫁妆过日子，等以后让儿子好好争气，把钱全捏在裘家手上时再来对付她也不迟，上前拉起裘母，对她使个眼色，示意她去给江玉雪赔情，裘母一张脸更是涨的紫红，世间哪有婆婆给儿媳赔礼的道理？

    裘父见老婆不肯，努嘴指指身上的衣服，还有这屋里的摆设，裘母更加恼怒，张妈妈虽说给江玉雪捶着背，那眼可全看见了，裘父进来时她已经心里很鄙视了，哪有公公进媳妇房里的道理，方才就想说，不过方才闹的是裘母，自然也没对付裘父，现时见裘父一个劲对裘母使眼色让她去给江玉雪赔情，想来他还有那么一点识时务，不似那个油盐不进的老乞婆，脸上的神色缓了缓。

    裘母只恨裘父不帮自己，用手在他手上死死掐了两下，甩开手，转身就往门外走，出门时候还撞上了刚从外面叫人牙子回来的丫鬟，裘父见老婆走了，也顾不得手上被老婆掐的疼痛，趋前两步对江玉雪道：“媳妇，你婆婆既走了，我这做公公的就代她向你赔个不是。”说着就作揖下去。

    江玉雪只做哭个不停，张妈妈上前一把拉住裘父：“老爷还请起来，只是老爷也要知道，现时不是在乡间时候，这做公公的总不好走到媳妇房里。”

    裘父呵呵一笑：“张妈妈说的有理，这不是一急就忘，定没有下次。”张妈妈不说话，只是看着裘父，裘父急忙退了出去。

    江玉雪的哭声这才完全止住，丫鬟忙着给她洗脸重新上妆，张妈妈出去发落香叶。经此一事，裘家父母更是在江玉雪跟前抬不起头来，裘母过了几日就病在床上，想摆下婆婆威风让儿媳妇到床前伺候，被张妈妈一句，姑娘身子弱，还是免了吧，不过隔个四五日江玉雪过去瞧一遭已算是她的好情。

    裘母这病就更加拖延，直到张大叔离开时候，听的还没有好，张大叔讲完笑道：“这都在传闻，说是他家不该如此欺心，也是该得的报应，只是传说那个被休的女子走投无路已经投了江，不然知道这些，心里也会爽朗些。”

    张大叔说这后面一句时候，那眼不自觉的往桃姑那里看了下，正对上桃姑的眼神，桃姑迟疑一下，当日既是朱三告诉陈知隆这些事情，保不齐张大叔也知道，刚开口说了声：“张大叔，我，”

    张大叔已经起身道：“楚爷，小的是个走海路的，平生不信别的，只信福报，就算前生不修，今生的福报也会来的。”这话明显就是安慰桃姑的，桃姑起身一揖：“多谢张大叔吉言。”

    张大叔呵呵一笑：“楚爷没什么事的话，小的就告辞。”说着退了出去。

    桃姑平息一下心情，这些日子的遭遇又浮上心头，原先总觉得自己命苦，何尝不是一种磨练？圣人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自己这样，其实不过就是苦了心智，体肤也没劳累，比起成大任的人还好了许多，况且裘家父母也受了小小果报，自己又何必心生怨叹？

    “楚兄为何而笑？”陈知隆的声音突然响起，桃姑抬头看着他：“也没什么，不过是知道了些家乡的事，明白了些道理。”

    陈知隆已经自行坐下，春花送上茶，陈知隆的手在桌上轻敲两下：“想是知道了有人过的不好，心里有些高兴吧。”这话说的实在太那什么，无礼了，桃姑却反觉得有些羞涩：“张大叔说的很好，有些事放开了就放开了，还是好生修现在的福报。”

    哦？陈知隆眉一挑，他的胡子这些日子又长出一圈来，一挑眉毛的时候有些凶煞之气带出来，不过桃姑这时半点也不怕了，只是笑道：“当日初见陈爷时候，还当是个十分难讲话的，日后才知道陈爷为人极好，什么都能想到，什么都知道，也不知要修多久，才能像陈爷一样。”

    自己为人极好？陈知隆不由怀疑是不是听错了，走海路的，要不就被海盗抢，要不就要和海盗在一条船上，自己虽没入了海盗团伙，但这双手上并不是没有沾过血腥的，怎能谈的上一个好字，至于信用，走江湖的若不讲信用，真是不用出来走了。

    想到这里，陈知隆只是一笑：“楚爷过奖，在下其实并没那么好。”桃姑微笑，那笑容里全是对陈知隆的肯定：“陈爷休要如此，别个不敢说，似陈爷这样，就算手上有过几条人命，也是不得以的，哪能损半点陈爷的为人？”

    这话说的真中听，虽然也曾有别人说过，但总是没有桃姑话语里这样的诚恳，陈知隆不由觉得心里似有熨斗熨过一般平展，刚要说话，林二爷就冲了进来：“陈兄你果然在这里，大哥找你商量事情。”

    商量事情，难道说要去海龙寨那里拿回自己的东西？陈知隆眼里顿时闪出光，腾的一声站起来：“可是说的那事？”林二爷笑的一口白牙晃啊晃：“这眼看就要二月二龙抬头，弟兄们都三个月没出去过，自然要去松松筋骨。”

    陈知隆的脚步都已经跟了林二爷出去，又回身对着桃姑行了一礼：“在下先行别过，回来再叙。”说着匆匆走了。

    桃姑站在那里半响才坐了下来，方才自己的话，还真是让人误解，不过自己现是是男装，也不过是知己之叹。春花已端茶进来：“楚爷，听的大爷要和陈爷一起去海龙寨寻什么东西，也不知这去有没有什么风险，听的秋老大是个极鲁莽的人。”

    桃姑接过茶：“这有什么，秋老大为人直爽，做强盗的不鲁莽，难道还要似文弱书生？”春花忙用指遮住口，闭嘴不说。

    当春风开始吹拂着这个岛的时候，林大爷带了一艘船，和陈知隆往海龙寨去了，那日出发时候，并不似往日那么热闹，桃姑坐在望海亭上，看着船慢慢的驶离岛，心里面不知是什么滋味，连求保佑他们的神佛都找不到，桃姑往海神庙的方向合十拜了拜，保佑他们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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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艾丽莎

﻿    ﻿林大爷一走，宅中全剩下女眷，桃姑初时还当该避嫌搬出内宅，谁知林大奶奶并不提这事，每日依旧遣婆子来问要些什么，春花的服侍也一样细心，客随主便，桃姑也就继续在内宅住着。

    只是这一走初时还不觉得，后面就慢慢有些孤寂，原来和陈知隆虽说没多大往来，但每日读书写字间隙，听听曲，也能舒畅些，这陈知隆一走，院里只剩得桃姑和春花两人，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声音，桃姑读书时候，偶尔也有心神不宁，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只是面上还是和平时一样，这日刚拿出书本，春花进来倒茶见到，有些忍不住的笑：“楚爷用功也是知道的，只是也该出外走走，省的大奶奶总说奴婢不劝着楚爷出去走走。”既这样说，桃姑把手里的书合上道：“那我也就出去走走。”

    春花还跟在后面想伺候，桃姑挥手笑道：“你难得歇息，也就歇息一会吧。”春花脸一红道：“奴婢并不是偷懒。”桃姑已经走出院子，本想去望海亭，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当日在望海亭遇到过刘夫人，现在林大爷出门去了，不定林大奶奶或者林大爷的哪个妾要去望海亭守一守林大爷的，还是去海边走走。

    桃姑转身往大门这里走，还没走到大门边，就听到震天的吼声，桃姑被吓了一跳，紧走几步出门，见门前那块场子上，正有一群人在上面操练，领头的是林二爷，看见桃姑，他笑着抱拳：“在下还当楚爷是要考状元的，这才日日在屋里用功，怎的这时出来了？”

    桃姑忙着还礼：“这不在屋里嫌闷，想出来走走，二爷这是操练下他们？”林二爷想是练的热，上身光着，下面只穿一条扎腿裤子，别看林二爷这么文弱，却也是膀大腰圆，桃姑虽说日日告诉自己，自己现时是男人，要学男人样子，但看见这满场的都是光着上身的壮年男人，那眼还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林二爷只当她原来是读书人，看不上自己这样粗鲁样子，拿过一条手巾擦着上身：“楚爷肯来行走江湖，想必也有几把拳脚，何不下来练练？”说着就做个请的手势，这把桃姑唬了一跳，自己这要真脱了衣服下去练练，底全都露了。

    定一定心，桃姑双手乱摆：“二爷，在下不过读书未成才走了这路，并不是懂什么拳脚，怎敢和二爷下去练练。”

    她这连连推脱，倒激起林二爷的性子了，他嘴一咧笑道：“楚爷说什么笑话，再说就算原先没有拳脚，这行走江湖总要练几手，陈兄身边的张大叔，朱三不都是好拳棒？”说着就伸手要拉桃姑下场。

    桃姑脸上的红色涨的更加通红：“楚爷，在下确只是文弱书生。”这下面练着的见林二爷有兴，也跟着起哄道：“楚爷就亮几手让我们开开眼。”

    桃姑急得都要掉下泪，这些人怎的这样，林二爷拉住桃姑的手越拉越紧，桃姑此时已经是顾不上羞涩，而要想着如何脱身，身后已经响起笑声：“二叔这是怎么了？难得操练小的们，怎么在这拉扯楚爷来？”

    听到林大奶奶的笑声，林二爷也没放开手，只是笑着道：“大嫂，难得见到楚爷出门，这才想请楚爷下场练练，给我们开开眼。”

    哦？林大奶奶的眼一转，笑的依旧甜美的道：“二叔你这就是强人所难了，楚爷原本是个读书人，这是人人皆知的？你倒把他当成你这样的粗鲁汉子？”

    林二爷忙流水放手，对桃姑行礼道：“这是在下的不是，楚爷见谅。”林大奶奶身后的丫鬟把提着的桶放下，林大奶奶从里面打了一碗东西，先递于桃姑，次才拿给林二爷，脸上的笑依旧那样温柔：“不是人人都喜欢舞拳弄棍，二叔总是这样不小心。”

    林二爷接过碗，只是连声称是，桃姑手里拿着碗，突然看到林大奶奶看向自己的眼里，虽是笑吟吟的，但总是觉得有些不对，想起刘夫人和林大奶奶是闺中好友，难道说自己是女子的事实？

    再加上朱三，张大叔等人，那这岂不是人人都知道的秘密？自己再着男装，岂不变成矫揉造作，端着碗竟不知道说什么好，林大奶□微微一扬：“难道说这酸梅汤不入楚爷的口？这可是刘姐姐传的方子，我又加了些这里特有的料，虽没有冰，比起原来的可是更香。”

    难怪林二爷喝完一碗还要再打，那些提下场的也早被瓜分完了，桃姑急忙一口饮尽，却似猪八戒吃人参果样，什么味都尝不出，嘴里只是连连称赞：“的确好味。”

    林大奶奶还是一笑，林二爷已预备再带着那些人操练，桃姑胡乱行了一礼，就往山下走，走了许久还觉得身后有人看着自己，回身看时，见林大奶奶早带着丫鬟进去了，依旧是林二爷在那里，专心致志的看着那些人操练。

    桃姑忙擦擦额头上的汗，自己定是疑心生暗鬼，不过这地方可真热，过年时候总算凉快几日，这才刚过二月二，地气又热腾腾起来，就似在家时候的盛暑日子，算来，今日已经是二月初十，陈知隆他们已经走了八日，桃姑走到海边，看着远方的海面，再过几日也该回来了。

    远处传来女子的笑声，桃姑循声望去，见是一个女子在远方嬉闹，旁边还跟着丫鬟模样的，离得远，桃姑并不能看出她是谁，不过这能带丫鬟的，除了林家的女眷就不是别人，桃姑刚想要回避，那女子已经往这方向跑来，丫鬟追的气喘吁吁：“艾姨奶奶，你跑慢点。”

    不过一时那女子已经到了桃姑面前，她高鼻深目，皮肤雪白，不是那个佛朗机女人还是谁？见到桃姑，她也不行礼，只是抬起头问桃姑：“你来海边做什么？难道也是在等你的情人？”

    这女子每次说话都能噎到桃姑，桃姑胡乱行了一礼：“在下，在下不过是来看看海景。”女子叹了声气，眼转向海面：“可是，我在想我的情人。”

    这样的话，桃姑不知该说她是热情大方还是该说她是不知廉耻？丫鬟已经过来，见到桃姑，忙道万福，口称：“楚爷，艾姨奶奶不是中国人，有些冲撞之处，还请楚爷谅解。”

    艾姨奶奶脸上一变，轻哧道：“都说过多少回，我不是艾姨奶奶。”说着艾姨奶奶把手伸到桃姑面前：“我叫艾丽莎•里森，你叫我艾丽莎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称呼出嫁女子的闺名，这就算同为女子也是失礼之举，桃姑镇在那里，丫鬟一脸急的要哭出来：“艾姨奶奶，这不是在你们本国，中国有男女大防。”艾丽莎沉下脸对那丫鬟：“你若不耐在我这里，依旧回大奶奶那边去。”

    丫鬟吓得急忙跪倒，谁都知道这艾姨奶奶是最难伺候的，最恨别人称她为艾姨奶奶，要叫她为里森姑娘，偏生大爷一听见，就说这些下人没规矩，一个个都送去打板子，前后也换了十多个丫鬟，自己到她身边不过三个月，要真是回去，定要被大奶奶胡乱配了人。

    见丫鬟在那里哭起来，艾丽莎哼了一声：“好了，你起来吧，什么男女大防？若真是有男女大防，怎么大爷又能娶那么多妻子？”

    丫鬟又想开口解释，但知道艾丽莎是听不进去的，也只得闭嘴。桃姑看着这幕，不知道她在本国是怎么个情形？但看她一双大脚，说话的神情，那国的习俗和中国定是不一样的，此时离国何止万里，困在这个小岛上，做着一个男人的妾，语言不通，习俗不一样，还要受着那些争风吃醋的事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乡？

    同为女子，桃姑不由对她生出几分怜惜，艾丽莎的眼已经从海面上转过来，又是满脸笑容：“楚爷，听的你没有情人，不然你做我的情人好了。”

    桃姑没料到她一开口就是这样惊世骇俗的话，一张脸早变的通红，丫鬟又要哭出来，忙拉住艾丽莎的胳膊：“里森姑娘，我们回去吧，这风渐渐冷起来。”

    艾丽莎还是歪着头等着桃姑的回答，桃姑从初时的震惊中醒过来，拱手一礼：“朋友之妻不可戏，艾丽莎，你的美意，在下只能拒了。”艾丽莎的大眼睛还是眨了眨，歪着头道：“可是她们都说我不是轩怀的妻子，并没有经过婚礼，这样的话，我该是他的情人，在我国，情人再去找旁的情人，是不能管的。”

    桃姑看着艾丽莎有些悲伤的脸，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半天才说出一句：“艾丽莎，此时不是在你国，而是我国，入乡随俗，你是再不能说你国的风俗了。”

    艾丽莎眼里的黯然更深，当初不过是父亲说想来这个传说中的黄金国度，带回香料丝绸等物，可以重振家业，母亲舍不得离开全家分别，才冒险跟着来到遥远的东方，谁知道还没到，就被海盗把全家杀的精光，最后只剩下自己和小妹。

    自己辗转来到林轩怀的身边，成了他的情人，虽然锦衣玉食，备受宠爱，可是何时才能回到故乡？还有那当日就和自己分开的小妹，就想林家的女人说的一样，轩怀能给你富贵，自然也能把富贵夺掉。

    桃姑看着她一脸的忧伤，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丫鬟又小声催促几下，艾丽莎这才跟她转身回去，桃姑看着她的背影，在大宅生活，能生下一儿半女，就算日后失宠，也能站稳脚跟，可是她是异族女子，林大爷能让她生下子女乱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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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消息

﻿    ﻿在海边怔怔站了许久，海浪轻轻的拍着桃姑的脚，桃姑觉得脸上凉凉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了泪，也不知这泪是为艾丽莎流的还是为自己流的？

    风越来越大，背后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春花的声音：“楚爷，都过了饭时许久，大奶奶命奴婢来寻你。”桃姑转身，看着春花被吹的有些乱的头发，对春花她们来说，艾丽莎现在过的日子是她们做梦都想的，可是谁又知道艾丽莎的苦？

    桃姑转眼又觉得好笑，男子三妻四妾不是应当的吗？就像陈知隆说的，艾丽莎她本国不许纳妾，但并不碍着那些男子在外养几房情人，世间可有男子能矢志不渝？可是就算男子能矢志不渝，外人也会笑话他怕老婆，连个妾都不敢纳，那女子为了名声又要为男子纳妾。

    自小到大，听的见的，日子过的殷实的人家，没有侍妾的，十无一二，连当日裘世达出门时候，裘家父母也曾说过，赚了银钱，自然要纳几房妾来替自己分分辛劳，话是这样说，可是还不是嫌自己貌丑不端。

    春花见桃姑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有些奇怪的问：“楚爷这是怎么了？”桃姑那飞到天外的思绪才被扯了回来，忙摇头笑道：“没什么，倒还劳你寻我。”

    春花抿嘴一笑：“伺候楚爷本就是奴婢的分内事，说什么辛苦不辛苦？”桃姑看她说话时候，那眼睛里带出的风情不由又笑一笑转身往前走去，春花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又笑着说：“楚爷和原来来过的都不一样。”

    肯定不一样，不过桃姑还是笑着问道：“哪里不一样？”春花偏着头道：“原来来过的爷，想是在海上熬的久了，都，”说到这里，春花微微捂了下嘴，并没说下去。

    桃姑不由有些害羞，别说这时自己是男装示人，就算当日在乡间的时候，妯娌之间，也少有说的这么露骨的，顶多就是有几个妯娌开玩笑时会问夜里可怎么熬？桃姑心里还要骂句轻狂。

    春花用袖掩住口笑：“都说楚爷原本是读书人，现在瞧来真是半点不差，这样腼腆，说几句实话都羞的满脸通红。”此时已经来到山上，桃姑转身看了看大海，春花也随着她的视线去看，春花名如其人，今日穿的是鹅黄色的褂子，里面衬着桃色的袄，白绫裙，再加上腰上系的柳绿绦，就根支春风中颤颤巍巍的迎春花。

    她真是女子最好的年华，“有十六了没？”春花觉得今日的桃姑真不是一般的奇怪，但还是笑着答道：“奴婢去年过的十五岁生日，还没十六呢。”

    真好，真是如花似玉的年纪，桃姑继续往上面走：“难道就这样在这岛上过一辈子？”春花咳了一声：“这有什么，要有爷看上了，就被带走，没爷看上，等过了十八，就配个下面的人，横竖是林家的人，这一辈子，说快就快，当日那么多女子，我落到这地还算好的，有那卖到下等窑子里的，听几个爷说过，那可是不管脏的臭的都。”

    桃姑只觉得这几句话更让自己的心沉甸甸的，都说这是女子的命，落到那块地上就成什么样的苗，可是能随便认命吗？

    大宅外练武场的人都已散去，春花见自己说出那些话后桃姑又沉默，也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进大宅，回到院子，春花先给桃姑端上茶才匆匆去端饭。

    林家的饭食自然是精美的，桃姑却有些噎不下去，刚吃了几口，就来个婆子道：“楚爷，大奶奶请你往后面去。”

    这还是头一遭，桃姑忙接了春花端上的茶漱一漱口，就跟着婆子往后面去，自然不是在林家内室，而是一间常起坐的小厅，林大奶奶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纸条，眉头皱的很紧，一只鸽子停在椅子扶手上，桃姑上前行礼时候林大奶奶才醒过来一样，忙起身还礼，吩咐丫鬟上茶。

    桃姑见她神色凝重，想是有急事，忙道：“也不需上茶了，倒是有什么事要寻在下。”林大奶奶还没说话，就有咚咚的脚步传来，林二爷手上还系着外衫的带子，口里嚷道：“大嫂，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他走进来时，一抬头，桃姑见他下巴那里还有点红，细一看竟像是女子胭脂，这个林二爷，也实在有些荒唐，这还大白天的。

    林大奶奶刚松开的眉又皱一皱，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方才船上用鸽子传来消息，说是陈爷受了重伤，要有人带船去和他们会和，二叔你是知道的，那些头目大都被你哥哥带去，剩下的还要守着寨子，想来想去，也只有辛苦二叔你。”

    陈爷受重伤？桃姑还沉浸在这个消息里面时候，又听到林二爷要带着船去和林大爷会合，几乎不假思索的开口道：“我也去。”

    林二爷还在那里和林大奶奶商量除了药物之外还要备什么东西，这要到了动鸽子传消息的地步，定是十分危急，原来船上的药物肯定不够，还要从库里取出，林大奶奶已经把钥匙递给旁边的丫鬟，吩咐她从库里寻些人参肉桂，还有别的药物多多带些出来，听到桃姑说她要去。

    连林大奶奶都楞住，林二爷抓抓头：“楚爷，这去也不是好耍的，和你们平日行商的行船不一样，说不定要…”桃姑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说不定还在和海龙寨那里争斗，海龙寨那边肯定不会让黑龙帮受了伤的船这么轻松撤回来，说不定秋老大伤好以后，已经知道这不过是黑龙帮设的套子，正在那里恨呢。

    不过桃姑也顾不上这些，陈知隆身受重伤，不知情况如何，怎能坐在这里等候？林大奶奶的眼一扫，开口道：“楚爷和陈爷共过患难，说起来就和兄弟差不多的，楚爷着急也是有的，只是这次去还是有些风险。”

    桃姑听林大奶奶也拦着自己，眉一皱就道：“大奶奶，大爷二爷都去了，况且说来那船上有在下的货物，陈爷已然身受重伤，在下怎能坐视？”丫鬟已经抱着几大包药过来，林二爷抢过她手里的药就要往外走，桃姑紧紧跟上。

    林二爷不由有些发急：“楚爷，这不是耍的。”桃姑那肯不去：“楚爷，我是个男子，不是个女儿家，哪能不经历些事情。”说着就要抢他怀里的药包，林大奶奶微一怔，露出笑来：“二叔，楚爷既这样说，就让她去吧，只怕留她在这里，心也不在这里。”

    桃姑手里抱着药不能行礼，只是点头道：“寨中还有大奶奶，在下在这里也帮不了忙，还不如随二爷去。”看大嫂也同意，林二爷只得点头，两人刚跨出门框，就有个女子冲了过来，差点撞到林二爷，她急忙停住，眼一扫看到桃姑手上的药包，那脸早已煞白，对着林大奶奶就说：“是不是轩怀受伤了，要不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药，还要他也去。”

    来的人是艾丽莎，听到她这样问，桃姑不由悄悄皱眉，嫡庶之别，千差万别，这私下抱怨几句也没人当真，但这当着众人，怎能这样无礼？

    林大奶奶脸上的神色半点没变：“艾妹妹，大爷好好的，你这样说岂不是咒他？还是安心在院里待着，等大爷回来就好。”说着就唤旁边的丫鬟要她们把艾丽莎扶进去。

    艾丽莎哪有那么听话，手已经拉住桃姑：“你们定是要去接轩怀，我也要去。”这下林大奶奶的脸绷不住了：“艾妹妹，男子家去做事情，你一个内宅女子跟去做什么？”

    这些丫鬟婆子听到林大奶奶这话，也不消等林大奶奶下命令，一涌而上就去拉艾丽莎，艾丽莎哪是这么听话的，手只是扯着桃姑：“楚爷，我掂着轩怀，你就让我去吧。”

    林大奶奶已经快要气死，这个蛮女，屡次教她礼仪，都被林大爷拦下，说就喜欢她这未经雕琢的，她还算乖觉，谁知现在竟这样目中无人。

    林大奶奶对身边一个婆子使个眼色，那婆子走到艾丽莎身后，明是去搀她的，那手往她脖子下一捏，正在说话的艾丽莎软了下去，旁的婆子丫鬟忙把艾丽莎扛抬进去，林大奶奶这才款步上前：“这都被扰了些时，快些启程。”

    桃姑此时也顾不上想艾丽莎出了什么事，跟着林二爷往外面走，到了海边，船早已备好，上面也有数十个膀大腰圆的水手，见他们过来时，已经在起锚，等他们一上船，船就缓缓开出。

    桃姑直到上了船心才定下来，随即就又慌了，也不知陈知隆究竟如何，林二爷却是有些魂不守舍，直到船开行的时候才对桃姑道：“楚爷先请歇息下，就算日夜开行，也要两日后才到。”

    两日，桃姑深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陈知隆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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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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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上了船，这船也比桃姑所乘的船都要快的多，夜里也不停的往前走，桃姑却只觉得一颗心静不下来，在舱里坐不了一会就折出舱外，只看着一片茫茫的海面，觉得船速慢的不行，半天也看不到一点变化，恨不得跳下海去，亲身游到那里。

    心里却也晓得自己这样想不过是妄想，站不了一会只好又回到舱中，想抓本书来读读，这来的匆忙，哪还有书随身带着，写字也没笔墨，只觉得船像胶着一样，动弹不得半分，原先既怕风浪的，此时巴不得有些风浪来，好让自己觉得这船还在行。

    桃姑如此，林二爷也好不到哪里去，上船之后恨不得一下跨上船后马上就到他们眼前，常催促着他们快些行船，心里却也知道这是急不得的，有事无事也是舱里舱外到处乱转，上船第二日眼圈就青了，送进去的饭食也没见动几筷子。

    林二爷和桃姑又不熟，更不能互相安慰，没人说话更觉日子难熬，都是见了太阳就想着西落，刚闭上眼就盼着日头东升。

    数日子般数到第三日，桃姑洗漱完后依旧走到船头看着茫茫海面，就见远方影影绰绰似乎有船影，桃姑还当自己看错，低头打磨双眼再看，那船更明显了，而在上面瞭望的一个水手也吹响了哨子。

    这哨子一响，林二爷就从舱里窜出来，差点撞到站着的桃姑，他脚步也没收住就从梯子上去往水手站着的地方去了。

    桃姑看着林二爷的举动，心扑通扑通的跳，难道说那艘船是林大爷他们的那艘船？恨不得上去抢了望远筒看看，但那上面极窄，也只能站住一两个人，林二爷上到上面就差点把那水手挤下去，也只得在下面眼巴巴的看着。

    林二爷上到哪里，水手忙把望远筒递于他，林二爷看了许久，脸上的神色慢慢从原来的绷住变的和缓，看见他神色变化，桃姑的心开始安定下来，看来那艘船就是林大爷他们的船。

    林二爷已经下来，桃姑忙拦住他：“二爷，那艘船是不是？”林二爷只嗯了一声就吩咐水手们动作起来，让船行的更速，见他们忙碌，桃姑退回自己舱内，开了窗在那里眼巴巴的看着，但舱里更是看不出什么东西。

    索性上床躺着，别说闭一闭眼，那脑就像走马灯一般，没有半刻闲的时候，按理说越近了才越安心才对，桃姑一颗心却是跳的没有章法，前几日不敢想的事又浮上脑海，万一陈知隆撑不到这个时候，就已经。

    桃姑连连摇头，不不，陈知隆一看就是命大福大之人，怎能会轻易就不行，但如果事情不是危急到了极点，也不会让林二爷带船星夜兼程而去，此时桃姑心里比方才还焦虑万分。

    外面水手突然发出呼喊，桃姑一颗心又提紧了，难道说刚才的船不是林家的，桃姑呆不住了，冲出了舱门，对面那船已经很近了，上面站着的人是林大爷，水手们呼喊不过是从这边放小船让林大爷过来。

    桃姑的心这才定了下来，但随即又揪紧，没有看到陈知隆，他重伤不起，又怎么过来呢？

    林大爷却没下船，而是招呼从舱里运出什么东西，看样子像是个人，这么大热的天，被棉被裹的紧紧的，难道说是陈知隆，桃姑心里一阵难受，总不会他已经不好了，这才裹成这样？

    真想到陈知隆不好，桃姑觉得心里无限苦涩，若没有他的怜惜，自己也不会出海走这一回，见识了这许多的不一样，明白了那么多的事情，桃姑还在胡乱思想，水手们已经把那人运上来了，一直在等着的林二爷窜了上去，连声呼唤：“陈兄，陈兄。”

    原来果然是陈知隆，桃姑也想过去，却觉得腿都软了，林大爷也上来了，对林二爷道：“瞎喊什么？还不快些抬进舱，让王先生瞧瞧。”林二爷这才反应过来，水手们七手八脚把陈知隆往里面抬。

    桃姑听的林大爷这样说，知道陈知隆最少还有口气在，忙跟着上前，林大爷这才瞧见她，还要拱手为礼，桃姑已道：“大爷不需如此多礼，只是陈爷他？”

    林大爷皱了眉头道：“陈兄是上了奸计，竟中了对方的弩箭，若是普通弓箭拔出来清洗也就好了，偏生这弩箭中的极深，不敢轻易拔的。”

    要照这样算来，这弩箭顶少也在陈知隆身上待了四日，这地方又热，四日只怕早就流脓，桃姑这下也只得强作镇静随着林大爷进了舱房。

    舱房内已摆好一张竹榻，陈知隆被放在上面，见他面色苍白，唇竟异乎寻常的出了黑色，桃姑又觉得自己走不动路，这下可如何是好？

    陈知隆身边就是随林二爷一起来的王先生，正皱着眉头打量着，林二爷站在那里手握成拳，一脸紧张之色。

    林大爷上前握了下弟弟的肩膀以示安慰，王先生过了半响才打开药包，从里面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来，难道说要划开皮肉把箭取出？

    王先生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把火吹起来，用火在刀上燎一燎，很平静的说：“来个人替我按住陈爷。”

    桃姑正想上前，林二爷已经上前按住陈知隆，谁知刚一解开陈知隆的衣衫，林二爷脸色就变了，一下就晕过去，这是怎么回事，林家是海盗？那怎么林二爷会？

    王先生连头都没抬就道：“二爷这见血就晕的毛病一直没好？”林大爷应了一声，走过来把林二爷扶起，王先生的眼还是在陈知隆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来回游移，似乎要找什么合适的地方下刀，但嘴还是没闲着：“把他扶出去吧，等会血会溅出来。”

    看来还是自己上前去按住陈知隆，桃姑走上前，这才仔细看到陈知隆的伤，他只是伤在背部，看来离心这些要害甚远，虽然箭没拔出，但伤口周围已经被洒上了药末，不过为什么还是昏迷不醒？

    王先生示意桃姑一定要按紧陈知隆，桃姑觉得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才见王先生的刀往陈知隆身上划下去，那刀很利，陈知隆虽在昏迷中，也疼的像要跳起来，这刀就像化到自己身上一样，桃姑觉得身上的肉一麻，但还是紧紧按住陈知隆。

    肉一划开，就能看到箭头露出，王先生一只手按住陈知隆的背，另一只手快速的把箭拔出，那箭拔出时候有血飙了出来，桃姑脸上也被溅到，此时也顾不得污秽，还是紧紧按住陈知隆不放，不过见那血竟是黑色，桃姑唬了一跳：“这箭有毒？”

    王先生已经把箭扔下：“这箭进去如此之深，箭头又淬有毒，放箭之人定离他极近，而且还有极大怨气。”这箭有毒，那陈知隆就算没有了这箭在背部，毒没解的话也怕？

    桃姑只顾着自己在担心，冷不防王先生塞了颗药给她：“把这吃下去，你方才面上被血溅到，以防万一。”这毒怎么这么厉害？桃姑虽咽下药丸，心里那小鼓敲的更响：“这毒如此厉害，那陈爷他？”

    说话时候，桃姑的牙齿上下打的厉害，王先生已经把伤口周围发黑的肉用刀子削下来，示意桃姑还是紧紧按住不要说话，桃姑看着陈知隆紧闭着的眼，不忍再看也别过脸，但手上的力气还是不敢放松哪怕半点。

    王先生的刀十分锋利，不一会就把那些肉都削下来，看着出的血已经不是黑的而是红的，这才撒上药末，再拿出干净的纱布在火上烤了烤后才给陈知隆包上，等把伤口包好王先生才大呼了一口气：“楚爷可以转脸了。”

    桃姑把脸转回来，见王先生也是一脸疲累，手上的刀子血迹斑斑，不知什么时候又进来的林大爷端上一杯茶：“王先生辛苦了。”王先生老实不客气的接过一口喝干，已经有人端进来一碗药，王先生闻了闻这药，点头赞道：“这孩子长进了。”

    端进来药的是个十七八岁唇红齿白的少年，看起来也很文弱，说话很恭敬：“全凭先生你的教导。”王先生站起身：“若不是你用酒搀了药粉洒在伤口周围，就算我有回天之力也救不回他了。”

    那这么说陈知隆就是没什么事了？桃姑这才觉得一颗心全放回到腔子里，全身松了下来，接过少年手里的药，见没有勺子，这怎么喂药？

    林大爷已经走过来：“这活楚爷定是不会干的。”上前接过药，把陈知隆的下巴捏住，陈知隆嘴巴张开，林大爷就把药倒进去，这也太粗鲁了。

    倒完了林大爷把药放下笑道：“叫楚爷见笑了，陈兄昏迷这几日，用勺子怎能喂进去呢，只有这样倒药进去。”说着林大爷皱眉看看地上的那些东西：“这间舱房污秽了，要打扫了才能住。”说着就叫人来。

    这后面的事就不需桃姑帮忙了，那些水手们不过一会就把地上打扫干净，不过陈大爷还是趴着躺在榻上，看来他要趴好几个月，桃姑也讨了水来把自己脸洗干净，王先生见这里面这么多人，皱眉道：“人气太多，会熏到陈爷，大爷想也了，就由老夫在这里守着。”

    桃姑冲口而出：“王先生想也要有人帮忙，在下就留在这里吧。”你？林大爷的眉头又皱了，看见她的时候林大爷就觉得不对劲，不过那时候一心扑在陈知隆的伤势上，这些倒没想到，现在桃姑又说出这话，难道说陈兄没有成婚是因为有龙阳之好？

    可是自己送去的那些美人他也没拒绝，桃姑被林大爷打量的眼神看的有些微微发红，强撑着道：“王先生并没歇息，就忙碌这么久，他年纪已不小，在下总比他年轻些。”

    话没说完，王先生已经呵呵笑了：“既如此，楚爷就留下吧，老夫要歇息了。”说着就坐到旁边一张太师椅上打起盹来。

    王先生既然这样说，林大爷也不好多说，拱手一礼就出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掌了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灯又灭了，桃姑眼里只有陈知隆一个人，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疲累，只盼着他快点好起来，送进来的药喂进去，帮着王先生给他伤口上换药，看着那血出的一次比一次少，桃姑觉得心里就甜一分。

    王先生见桃姑伺候的周到，索性搬回自己舱房，就只是换药时候来一次，这天桃姑刚把药喂进去，就见陈知隆的眼在眨，难道说他要醒过来？桃姑还在犹豫，陈知隆的眼已经睁开，直直的望进桃姑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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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西施

﻿    ﻿昏睡了好几天初醒，陈知隆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好容易才看清面前站着的是桃姑，心下有疑虑泛起，怎么会是她来照顾自己？

    桃姑却一脸惊喜，见他用手撑住身子想坐起来，忙按住他：“陈爷，王先生说你还要静躺。”陈知隆也觉得双手撑不住身子，静躺就静躺吧，桃姑已经端了一碗药，吹凉后再喂给他：“醒来就好。”

    虽然按理说陈知隆该接过碗自己喝，最少也要说一声辛苦，可陈知隆却任由桃姑一勺勺把药喂进去，趴躺着的他侧头张嘴，桃姑这几日喂药已经很熟练了，一滴药也没撒出来。

    陈知隆喝完药，桃姑又拿过手巾替他擦着嘴，陈知隆伸手握住她捏手巾的手：“为什么？”刚说了三个字，林二爷就冲了进来，看见桃姑一脸尴尬，陈知隆紧握住他手的情形，林二爷的脚步就停在那里：“你们，是不是？”

    这都是哪里到哪里？桃姑此时心里就像有个小兔子一样在乱撞，端起旁边的东西：“我去找王先生来。”说着匆匆出去。

    林二爷还是张大嘴站在那里：“陈兄，原来你果然有龙阳之好？”龙阳之好？陈知隆觉得自己头上有雷闪过，桃姑明明是个女子，自己哪里来的龙阳之好。

    门口传来东西掉地的声音，林二爷探个头出去望望，见桃姑在手忙脚乱的拾起托盘，看见林二爷探头，桃姑的脸都红到耳根：“二爷，在下不过不小心。”接着脚步更快的跑走了。

    林二爷转过身，脸上的表情难说出是什么，重新坐下迟疑半天才道：“陈兄，你就算有龙阳之好，也要找个好点的，我们那里又不是少了绝色的孩子。”

    陈知隆本在闭目养神，听到林二爷这话，再装也装不出来，睁开眼狠狠的瞪着林二爷：“林兄，我与你相交多年，难道就是让你胡言乱语的？”

    见陈知隆变了神色，林二爷不由有点发憷，陈知隆别看平时为人随和，发起狠来是连大哥都怕他三分的，万一那个真是他心坎上的人，自己这样说就得罪他了，忙嘻嘻一笑：“这没什么，只是问问。”

    陈知隆本想把桃姑是女子的话说出，随即一想又顿住，这事还是不要说出口的好，说出口了就更不妙，林二爷看着他神色变化，还当自己猜的是实，没想到陈兄的口味还真古怪，笑道：“陈兄躺了这两日，全赖楚爷喂药擦身，比小厮们服侍的还好。”

    陈知隆前几日昏睡之中，只模糊觉得有人来给自己喂药擦身，动作轻柔，开头还当是林家的小厮，睁开眼见到自己跟前竟是桃姑，已觉疑惑，听了林二爷这几句，疑惑虽解，心头却又添不解，转头见林二爷睁着一双大眼似乎眼巴巴在等自己要说什么，不由微微一笑：“这些事本该是下人们做的，倒劳动了楚爷。”

    听他语气平淡，林二爷有些失望，差点又要嚷出来，随即又想到，他不是福建人，外地人对福建男风之好颇有微词也是有的，又忍住了，笑道：“船已到岸，我还是唤几个人来把陈兄抬上岸吧。”

    抬上去？自己难道不能走？陈知隆觉得这会除了伤口还有些疼，别的地方都是好的，鼓足气用手撑住身子就要坐起来，林二爷刚要过来扶他一把，就觉得眼前影子一晃，一个人从外面冲进来把他扶住：“陈爷小心，还是不要动了。”

    都不用看就知道是桃姑，果然桃姑扶好后就看向伤口处，见有点点鲜血渗出，皱眉看向王先生：“先生，这？”

    王先生可不像林二爷少见多怪，示意桃姑把陈知隆重新放平，拉出他的手号一号脉，半天也不说一句话，这可把桃姑急得汗都要出来，也不知道陈知隆是好是坏，总不会这样东西就把伤口重新撕开吧？

    林二爷是相信王先生的，眼只往桃姑脸上瞧，心里更加笃定，他们两个之间定是有私情的，瞧这楚陶的样子，眉虽清，目却不秀，塌鼻梁，大嘴巴，相貌普通，没有半分娇容，没有家里养的那几个孩子美貌，况且家里那几个孩子行动还带娇态，唱个曲，鼓个乐都是拿手的，那才是上品，也不知道陈兄的眼是长到哪里去了？

    林二爷思量的时候王先生已经号完脉，点头道：“陈爷既醒了，脉象平稳就没什么大碍，只要背上的伤口生肉结疤就好，这几日还是要趴着睡，最多只能侧躺，再过几日下地也不迟。”

    听的王先生这话，桃姑一颗心才放了下来，转头见林二爷一双眼只盯着自己脸上看，桃姑不由摸了摸脸：“二爷，在下脸上有灰吗？”不是，当然不是，林二爷咳嗽一声：“好了，我去外面传人来把陈兄抬上岸。”

    说着转身就走，可走出时候还是往桃姑身上看了一眼，这一看又看出问题，桃姑这些时日虽丰腴一些，但还是瘦小，抱上去只怕是一把骨头，哪有半点丰若有肌，柔若无骨的样子，林二爷眉头皱的更紧，抬眼见桃姑又要问，急匆匆就出去。

    桃姑心里虽有疑惑，但挂着陈知隆这头，王先生可是全看到了，不过微一皱眉什么都没说，叮嘱几句如何照顾陈知隆的话就想出去，陈知隆急忙道：“楚爷本是同乡，怎好让她伺候，还请先生去找林兄来，寻几个小厮先生再叮嘱不迟。”

    王先生眼一眯：“陈爷，楚爷伺候你这几日，比小厮还精心，况且小厮粗手笨脚，还是免了吧，你身子要紧，大爷也不会让小厮伺候的。”

    这话怎么听起来感觉不对？桃姑似乎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该害羞，低头又觉得太女儿气，抬头却对上陈知隆的眼，眼里的神情很复杂，桃姑和他对望一会，调头望向窗外，窗外的海一片宁静，天上有白云朵朵，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林二爷已让水手进来，几个水手都是粗壮的，把陈知隆连人带榻都抬起来，稳稳当当的下船，船下已有林大奶奶遣来的人在那里伺候，这榻太重，抬上去只怕费力，抬了一张醉翁椅过来，把他扶上去，小心翼翼的抬上山。

    进了宅，林大奶奶带着人迎上来，这时就换了几个粗壮婆子一路抬到原来住的院子，那几个伺候陈知隆的丫鬟也回来了，见到陈知隆，一个个脸上添了悲戚之色，赶上去陈爷不离口，瞧起来别提有多伤心。

    桃姑瞧着她们脸上新擦的脂粉，还有明显新换上的衣衫，心里觉得实在不是滋味，林大奶奶嘴里叮嘱着那几个丫鬟小心些，回头瞧见桃姑站在那，忙笑道：“劳烦楚爷了，楚爷还请先进屋里歇着，洗澡水干净衣裳都预备好了。”

    照顾陈知隆还是累的，只是桃姑有一口气提着不觉得累，此时林大奶奶一说就觉得浑身疲累，拱手就进了自己屋子。

    春花听到脚步声从背后掀开帘子出来：“楚爷回来了，洗澡水备好，楚爷会净一净吧。”说完端上一杯茶就退了出去，春花除了第一回要伺候桃姑洗澡被桃姑拒绝之外，其它时候都很乖觉。

    桃姑脱了衣衫，整个人浸在热水中，舒服之外还觉得疲惫感更加重了，看来真是好日子过久了就体力不行了，当年在乡下时候，别说这么几天伺候病人，农忙时候，成日在地里拉犁使耙下种也没觉得有多么疲累。

    用水泼在身上，桃姑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想来自己真不像女人吧，不然怎么林二爷会说陈知隆有龙阳之好呢？

    外面响起春花的声音：“楚爷，你洗好没有，陈爷要找你。”这又怎么了，桃姑跨出浴桶，穿好衣服湿着头发上前开门：“这是怎么了？”

    春花脸上一脸好笑之色：“方才不是大奶奶遣了几个丫鬟去服侍陈爷，结果陈爷嫌她们身上脂粉味太浓，说还劳烦你再服侍几日。”

    原来是这样，桃姑急急往隔壁走，那些丫鬟都已不见，只有林大奶奶带着随身丫鬟坐在那里，看见桃姑进来，急忙起身相迎：“实在对不住，陈爷也不知怎么发起拗性，况且王先生也说了，你知道陈爷该怎么换药，还要劳烦你几日。”

    桃姑客气几句，往陈知隆那里看去，陈知隆虽是趴躺，但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桃姑，桃姑刚洗过澡，脸上留有一抹粉色，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的往玉色的外衫上滴，打湿了一小片，连里面白色的里衣都能看见。

    陈知隆不错眼珠的看着，美女出浴他看过不少，桃姑的姿色连普通都挨不上边，又穿的厚厚实实，但陈知隆就是觉得她比别人都好看，原来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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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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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眼里出西施，情人就是有情，有情？这又是怎么说起，一直以来陈知隆只觉得自己对桃姑有的不过是怜惜或者敬佩？觉得心开始咚咚跳了起来，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就算当年未知人事的时候，初上船时偶有水手讲些荤话，不过都付诸一笑，这样的出身注定了对女子难以动情。

    女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闲暇时娱目娱心所用，再美的容貌，再高贵的出身，也不过如此，动情这种事情，陈知隆当自己是永远不会有了，当日在那荒岛之上，开口要娶桃姑，不过为的是女子的名节，为何到了现在又有这样念头？

    陈知隆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太过荒唐，当日王老爷为了刘夫人抛家离国到那外洋，自己知道实情之后，也曾嘲讽过他，做男子的怎能事事由着女子，抛家离国也罢了，男儿家本就该闯荡出一番事业，怎能由着妻子抛头露面，去做那些事情？谁知王老爷反倒称那是自己不识情滋味，若真动了情，怎忍看着她在后院憔悴，自然会由着她来。

    当日自己不过哈哈大笑，就算娶了妻子，也不会对她如此，谁知王老爷却说，妻子和动情的人绝不一样，陈知隆不由闭了闭眼睛，难道说自己当日太过铁齿，上天就安排桃姑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女子来让自己破了当日的话？

    桃姑被陈知隆看的满脸通红，这低头也不好，抬头更不好，直视好像也不对，直到他闭上眼睛，桃姑还当他是养神，正松了一口气，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林大奶奶低头一笑，抬头时候那面上的神情可又是云淡风轻了，轻移莲步上前笑道：“是我的不是，倒忘了楚爷刚洗浴出来。”桃姑这才觉得自己的头发又乱又湿，身上的衣衫也没穿好，忙告罪不止，林大奶奶已经对身边的丫鬟道：“还不快些服侍楚爷换了衣衫再来？”

    丫鬟急忙应了，桃姑看眼陈知隆，见他紧闭双眼，还当他已经睡着，这才和丫鬟回到自己屋里，春花得知来意，急忙上前伺候，打湿的外衫脱掉，换了件宝蓝色的绸衫，腰上还是系了一条玉色丝绦，头发干后梳成一个髻，用一支玉簪挽好。

    春花蹲下身替桃姑拉着衣角，笑道：“楚爷和初来时全不一样。”桃姑拿着面镜子在瞧，听到春花的话，笑问道：“初来时如何？”

    春花想了想：“初来时楚爷就似个渔夫，不过常年在海上的人都如此，这几个月就觉得气度渐渐雍容，像个爷了。”桃姑不觉莞尔，还好是说自己像个渔夫，若说自己像个女子，那才叫全都白搭。

    收拾停当重新回到陈知隆那边，林大奶奶已经走了，屋外只守着个婆子，见到她过来忙上前行礼，行礼起身时候还不住的往桃姑脸上瞧，桃姑虽觉得有些奇怪，也只当陈知隆说让自己过来几天这要求着实太奇怪了，也不在意就进了屋。

    陈知隆听到她进来，忙闭上眼装睡觉，桃姑上前看他气息平稳，想来睡的真香，也没什么可做的，拿了本书坐在窗前的小榻上瞧了起来。

    陈知隆虽一直闭着眼，却能听到她的一举一动，她轻轻走上前用手探一探自己的鼻息，她在架上翻找书本时的动作，还有她轻巧的走到榻前坐下，她身上没有那些女子惯用的香气，只有一种淡淡的，刚洗浴过的味道萦绕着自己，但这种味道却比那些最上等的香料还要好闻。

    陈知隆觉得自己真的疯了，怎么能像个青涩少年一样想着她的一切，一定是自己受了伤，所以才会胡思乱想，陈知隆这样安慰着自己，等伤好了，定要让林兄多送几个美人来给自己。

    陈知隆的伤在桃姑的精心照料下，没过几天就生肉结疤，下地走路自然是早就可以，见他能下地走路，林大爷借口要分下桃姑的辛劳，送来两个小厮来帮着照顾，当桃姑见到两个小厮的时候，眼不由眨了眨，这是小厮还是丫鬟？

    面前这两个大的不过十五，小的也有十四，都是白玉碾出的面庞，水汪汪的眼，一笑露出一口糯米小牙，唇就真如含着一颗樱桃，看起来粉妆玉琢，虽着了小厮的服饰，桃姑看看他们又看看春花，春花已经算是个美人了，可和这两小厮一比，就粗的不得了。

    春花是知道这两小厮是做什么来的，虽说没见过，可也知道和唱曲的那些姑娘们一起的还有几个绝美的小厮，轻易不让见人的，这次一送就送来两个，想起最近宅中所传，陈爷原本好男风，这才不让丫鬟服侍而拉着楚爷照料，看来这两小厮是真的送过来替楚爷分辛劳的。

    这两小厮见桃姑只皱眉不说话，互相对看一眼，不过他们都是从小被调教伺候人的，心里再有疑惑也半句话也不说，站的更恭敬。

    见桃姑迟迟不说话，那送小厮来的婆子嘴一撇，看来这陈爷和楚爷之间定是有事，不然怎会见了大爷送过来的小厮楚爷就不喜，定是怕分了恩爱过去。

    还是个爷呢，怎么做这些娈童的事？婆子心里对桃姑的鄙夷更深，但脸上还是笑道：“楚爷，大爷吩咐我送这两个来，你可是不中意，要不要再换两个？”

    桃姑啊了一声，自己不过从没见过这种专供男子取乐的娈童，一时看呆而已，忙坐直身子道：“这两个就好。”说话时候桃姑又看了这两小厮一眼，生的真是比女子还好看几分，怎么偏就做了这种事情？

    那两小厮是乖觉的，听到桃姑这样说，双双上前跪地行礼，一开口那声音娇细，比女子的还娇三分，桃姑不觉身上一酥，忙让他们起来，这两小厮虽站了起来，但心里又在打鼓，虽说大爷说的是让他们过来服侍陈知隆，可现在全宅子上上下下都知道陈爷和楚爷过的恩爱，方才楚爷又一脸莫测之情，想来自己的日子不是很好过。

    心里这样想，面上却更恭敬，指望着楚爷不会迁怒自己，各怀心事见过，婆子的事也就完了，告退下去，急吼吼的想去找人说话。

    桃姑站起身：“既是过来服侍陈爷的，就随我去见陈爷吧。”说着站起身往外走，两个小厮互看一眼跟上，大那个赶紧在前掀起帘子，小那个恭敬跟在后面，等到了陈知隆门口，又是大那个掀起帘子。

    陈知隆这几日身体虽好了许多，但还不能多走动，每日午间要睡一个时辰以养元气，这也是为什么婆子先把人送到桃姑这边，桃姑进来时候，他午睡刚醒，刚披上衣衫准备下床。

    还不等桃姑说话，小些那个小厮就上前把陈知隆的鞋放到他跟前，大那个已经倒好一杯茶端到他跟前，这几日是桃姑照料自己，桃姑本就没学过服侍人的，这些都要自己开口才能有的，许久没见这么机灵的小厮，陈知隆不由愣了愣，接过那杯茶漱了漱，小那小厮已端过痰盂接了他吐出的茶。

    大那个小厮是一直等在那接了杯子，见陈知隆穿上鞋，又拿过一件斗篷给他披上，这一串动作看的桃姑叹服不止，这才是专门训出来伺候人的，都不用主人开口说话。

    陈知隆坐下来才问道：“你们两个是？”大那个小厮立即跪下回道：“小的们是大爷遣来替楚爷分分辛劳的。”这样的小厮一看就不是做粗使的，陈知隆刚想开口回绝，抬眼看见站在一边的桃姑，那回绝的话又咽了下去：“既如此，你们俩就留下。”

    说完陈知隆转头对桃姑道：“这些日子劳烦楚爷，楚爷也该歇息一些时候，等全好了，定会再致谢。”桃姑不料陈知隆又了这两个美童就不要自己照料，冲口刚要问为什么？却又觉得不该，定一下才道：“这样，在下就先回去。”

    说完拱手而出，陈知隆没想到桃姑答的这么爽快，心头顿时不知是什么滋味，难道说她对自己毫无情义，答应来照料不过是怕欠自己的情？陈知隆坐在那里想了半响，还是不知该怎么想，那个小点的小厮总是年纪小些，见陈知隆不说话，开口就问：“陈爷可是在想楚”

    话没说完嘴就被大些那个小厮捂住，这样找死的话也问，实在是辜负了师傅们的教导。陈知隆却全不在意，回头一笑：“你们两个都叫什么？”

    大些的唱个喏道：“小的名唤旺儿，他叫喜儿。”旺儿喜儿，倒好喜庆名字，自己却连现在都不知道楚陶本名什么，陈知隆垂下眼帘，等那日得空问一下，可是问女子的闺名，这个含义？

    桃姑既不再去照料陈知隆，平时空闲就多了，但不知为什么，此时却不能像当初一般心静，见那两个小厮在陈知隆屋里进进出出，拿东拿西，桃姑就觉得心里有火，索性带了东西去望海亭上坐坐。

    这地方地势高，风又大，少有人来，桃姑在那里坐了半响，被海风吹的脑仁有些清静，这才打开手里的书，陈知隆好男色还是好女色，又和自己有何相干？掏空的是他的身子，又不是自己的。

    桃姑是这样想的，手中的书却被揉的全是皱，更是半个字都看不进去，哎，自己这是怎么了？当日知道裘世达另娶，不过想的就是如何讨个公道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如乱麻。

    “楚爷，你的情人不要你了吗？”这一口有些怪的官话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艾丽莎说的话，桃姑转头，艾丽莎脸上的神情透着落寞，这倒怪了，林大爷已经回来很久，听得为了艾丽莎的事还处置了两个婆子，按理说这样的宠爱艾丽莎应该得意才是，怎么看起来反而透着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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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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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丽莎连笑都有些苦涩，得不到桃姑回答的她径自坐到桃姑面前：“是啊，所谓情人不过是喜欢你的时候来看你，不喜欢你的时候就不要你。”桃姑听的十分费解，林大爷对她的宠爱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实在不明白艾丽莎的闺怨从什么地方来，想出言反驳可又觉得没有理由，过了许久桃姑才开口勉强道：“林大爷他是不会不要你的。”

    这话听起来都毫无底气，艾丽莎要的和林大爷给的不是一样东西，这样的纠结，只怕到死都搅不清楚。果然艾丽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苦涩：“我明白，刚开始时候就明白，可是这不是我的选择。”

    桃姑似乎能看到她眼里隐约出来的泪，想起曾经听人私下议论过，说艾丽莎在他们本国也是出身很好的人家，来到这陌生遥远的地方，做了这个男人的妾，妻妾之别，庶几天壤之分，她又怎么能甘心？

    艾丽莎看着远方，海风吹起她的金发，很久过后她才转过头：“真想回去啊。”回去？回他们本国吗？那个在陈知隆他们口中信奉天主的地方，不知道那个地方，有怎样的水土，才能养出艾丽莎这样和中国女人不一样的女人来？

    桃姑在心里踌躇半响：“艾丽莎，我国有云，心安处既是故乡，你又何必如此？”心安处既是故乡？艾丽莎长叹一口气：“可是我的心不安，能让我安心的是另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有不同于这个地方的男女，节日时会有人唱歌跳舞，姑娘们大胆奔放，有喜欢的人会甘于做他的情人，就算私奔也没什么要紧，妈妈会烤出新鲜美味的面包，爸爸在算账完后会给在一边等待着的自己一块糖。

    妹妹会跟在自己后面爬树淘气，惹得艾斯妈妈看到她们把裙子弄湿以后气的大叫，这样不是淑女的表现，而妈妈永远都会笑着出来，告诉艾斯妈妈她们还小，然后又是一番叽叽喳喳。

    那样的日子是多么美好，而不是关在这个宅子里面，被教导什么规矩？以前一直以为艾斯妈妈的教导已经是非常严厉了，比起这里的规矩来，艾斯妈妈的教导简直不值一提，还要学刺绣，繁杂的中国刺绣和自己曾学过的刺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自己的抱怨都没人听，侍女们永远都是低头垂手，连到海边走走都要偷溜出去，还有轩怀，他曾说过爱自己，可是不答应让自己离开这所宅子，说没有这种规矩，规矩规矩，到处都是规矩，艾丽莎觉得自己的生命都要枯萎了。

    艾丽莎长叹一声，对上了桃姑的眼，这个男子，肯做了另一个男子的情人，一定也是性情中人，可是刚才谈的那几句又让自己那么的失望，他也会说规矩。

    艾丽莎把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冒出的泪擦掉：“楚爷，这个地方，可有不讲规矩的吗？”桃姑刚想说出不依规矩，何成方圆的话，顿时想起只怕这样说出她也不懂，浅浅一笑：“艾丽莎，习惯就好了。”

    艾丽莎猛地摇头：“可是我不习惯，楚爷，如果有一天陈爷要为了规矩另娶他人，难道你也要习惯就好？”艾丽莎这话说的桃姑一愣，陈知隆和自己什么时候扯上关系？

    艾丽莎见她发愣，微微一笑：“你也不会习惯是不是？但是我听轩怀说过，陈爷终究是要娶一个女子的。”他要娶别的女人？桃姑一直都曾想过陈知隆会另娶，可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自己的心会这样难受？

    艾丽莎索性把林大爷说过的话全说出来：“轩怀还说，好男色的，就算再情比金坚，也要娶个女子传宗接代。”好男色？情比金坚，桃姑终于理顺这中间的关系，难道说现在宅里都在传说自己和陈知隆之间是龙阳之好，这又是从何说起。

    看见桃姑一脸瞪目结舌的样子，艾丽莎反而安慰她道：“楚爷，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都可以做了，别的还怕什么呢？”

    离经叛道？这又是那到那？桃姑也不想解释，艾丽莎已经又劝她了：“楚爷，你可以和陈爷私奔啊，反正你们都是走海路的，到时候到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这样就没人逼陈爷娶妻生子了。”

    私奔？两个大男人私奔，艾丽莎也真想的出来，桃姑匀了匀气，看了看她，决定心平气和的对她说她误解了的时候，有丫鬟的叫声响起：“艾姨奶奶，你在哪呢？”

    艾丽莎噌的站了起来，匆匆往下面跑去，看着她飞扬起来的裙边，桃姑喊了一声又坐下，龙阳之好，这是谁传出来的谣言，难怪春花这段时间看自己的眼光和平时不一样还有林大爷突然送来两个小厮。

    要不要去找人说说清楚，自己和陈知隆之间本就是清白的，而不是什么龙阳不龙阳？会不会越描越黑？还是干脆疏远陈知隆好了，可那样别人会不会说自己这是吃醋。

    在房里思量了几日，桃姑决定还是去找陈知隆讨个主意，自己罢了，本就是女子，而陈知隆还要在这边行走，到时候这个谣言传开了，对他很是不好，主意拿定桃姑就踏足了数日没去的陈知隆的房内。

    到的时候，那两个小厮想是都被他差去别的地方了，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醉翁椅上，左手边是盘新上的瓜果，右手边放着一壶茶，他手里拿着本书，看起来是十分的逍遥自得。

    听到桃姑的脚步声，他还当是小厮回来，喊了一声：“快添些水来，茶没了。”桃姑拿起茶壶，提起炉子上的水壶倒满一壶，这才放了回去，陈知隆手伸在那里，等不到小厮把茶倒好放到自己手中才放下书，看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桃姑，他急忙站起来：“楚爷来了，失礼失礼，快些请坐。”

    桃姑却没有坐下，还是站在那里，看着陈知隆却不知道这话该从什么地方说起，该说宅中的传言呢还是别的？

    她这一局促，陈知隆也感到奇怪，除了刚开始见面时候，后来两人之间的来往可以说是越来越融洽，怎么她会突然这么局促？

    而且这几日不见她，陈知隆竟觉得有些离不开她，几回听到她在隔壁唤丫鬟做事，就想命小厮把她请过来说话，但每次都忍住，还自己告诉自己，渐渐就会习惯看不到她了，现在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跟前，陈知隆才知道什么习惯全是自己骗自己的。

    这事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带来的，桃姑拱手作了一揖：“陈爷，近日宅中有些传言，说的是你我之间，说有什么情比金坚，龙阳之好的话，你我二人心意如何，自然都是知道的，想来会给陈爷有些不便。”

    情比金坚，龙阳之好，这是哪里传出来的，她明明是个女子，陈知隆一瞬间有点着恼，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问出来：“你叫什么名字？”

    这反应也实在太奇怪了？桃姑一愣，但还是答道：“在下姓楚名陶。”

    “不，是你的本名，你的，”陈知隆迟疑一下：“闺名。”桃姑这下是真的发懵，这样的话会是一向沉稳的陈知隆问出来的吗？

    正常女子被问到闺名都该薄怒后骂自己一句登徒子吧？陈知隆看着桃姑怔在那里，不知是被自己吓到还是怎么，决定再加一句注解：“我只是觉得，我们识得那么久，也该知道你的名字。”

    桃姑迟疑半响：“桃姑，楚桃姑。”话刚说完，桃姑的面上飞起一阵绯红，女子的名字，只有爹娘能叫，兄长能叫，日后出了阁丈夫能叫，旁的男子是不能叫的，自己这样，可是知羞还是不知羞。

    桃姑，还真切合，陈知隆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桃姑，楚陶，原来如此。”桃姑脸上的绯色渐渐褪去：“陈爷，在下把本名告之，是视陈爷为，”为什么？陈知隆还等着桃姑后面的话，桃姑却说不下去，为什么，为兄长吗？又觉得自己高攀，为丈夫吗？可是自己和他之间，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发乎情？桃姑被这个念头吓到了，什么时候产生的情，又因何而生？

    看着陈知隆，一想到他日后要娶别的女子，桃姑就觉得有些不舒服，虽然理智告诉她，陈知隆娶别的高门大户的闺女为配，才是道理，但是为什么心里会有从来没感觉过的疼？

    陈知隆见她一会摇头一会点头，一句话不知怎么来到口边：“你放心，我不会娶别人的。”这话让桃姑脸上的红色更盛，不会娶别人，陈知隆看着她满是红色的脸，此时的她在自己眼里又添了几分娇媚。

    喜欢就是喜欢，又有什么了不起？当日王老爷都能娶了刘夫人，自己娶她又怎样？况且她的身子已被自己看过，名节已经全毁，日后去了阴曹地府也会被阎王记上一笔，从来不相信鬼神的陈知隆在心里念叨不休。

    正要说话时候就听到林二爷的声音：“陈兄，我明日就要走了，特来辞行。”那个行字还在空中回荡，林二爷的眼顿时瞪的极大，看见两人站在那里，好像刚才还听到什么不会娶别人的话，难道说自己打断了他们的盟誓？

    林二爷想退，但外面又涌进来一群人，除了林大爷，还有小厮和下人，下人们手里都拿着东西，瞧来是要把酒摆在这里。

    看见屋里情形都怔在那里，林大爷最先醒过来，又用眼去溜那两个送过来的小厮，又看看桃姑，陈兄的眼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吗？

    桃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直伸到头顶心，这下，他和自己的这龙阳之好，是再怎么都洗不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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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相悦

﻿    ﻿林大爷举起手想说话，陈知隆看见他动了，也拱手为礼：“原来明日林二兄要走了，看来我们今日不醉不归。”林二爷的眼可一直都没离开桃姑身上，没看出来，陈兄喜好的是这样的，貌不惊人，不带媚态，身上连二两肉都没有，根本没听到陈知隆和他说话，还是林大爷见他眼直盯着桃姑瞧，这既是别人的禁脔，怎能再容得自己兄弟这样看，连拉他几下他才回过神来，对陈知隆行了一礼。

    他们既在那行礼寒暄，小厮们就退出去到那院中摆设酒席，那两个小厮的眼有意无意总往桃姑身上瞅，怎么都没看出来。

    桃姑从初时的慌乱到了现时已慢慢平静下来，当听到陈知隆说自己不过是来找他说话时候，这才舒一口气，方才可还担着心，怕陈知隆为了洗脱并不好龙阳的事情，把自己是女子的事说出，那时众人的目光可着实难以应对。

    却全然忘了这被说成是娈童之流，对男子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辞过林家兄弟约她一起饮酒的邀约，桃姑这才回到房里。

    到了房里桃姑才觉得脸直发烫，方才陈知隆说的话一句句都拿出来想，难怪当日在裘家时候，闲时白话，总有人说，男子有时候说的话，会让人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自己当时还不信，裘世达也算读过几年书的人，可对自己从没说过什么让人听了会比吃了蜜还甜的话。

    可是今日竟听到了，桃姑摸摸自己的脸，又从梳妆台上拿过一面镜子瞧瞧，当日只觉得自己怎么看怎么不好看，可是今日看来就十分顺眼，眼睛大而有神，面皮虽黑，可这里的女子面皮大都是黑的。

    鼻子虽扁，鼻头却也圆圆，额头上的疤，桃姑用手摸着这个疤，那还是小时淘气从树上掉下来摔的，大嫂进门后还讥讽的说过自己这疤端端正正在了天庭，日后定会命运多仄，却只灵验一半，虽被裘家休弃，但能有这番奇遇也不枉了。

    春花也不知道是和什么人在那里说话，挑起帘子的时候还在笑：“知道，我省的。”抬头看见桃姑手里拿着一面镜子在照，反唬了她一跳，这照镜子是桃姑少见之举，更何况此时的桃姑满面喜色，想起方才那婆子说的话，春花不由抿嘴一笑，难怪这楚爷不要自己伺候洗浴，原来是和陈爷情深意重，只是这样不远万里相随，陈爷却也只对他平平。

    想到这，春花不由轻叹一声，桃姑听到她的叹息，放下镜子道：“你叹什么？”春花脸上早换了笑容：“奴婢并没叹气，只是瞧着楚爷面上有喜色，想是喜事近了。”

    喜事？桃姑眉微微一皱，春花端杯茶上来，见桃姑看着窗外，又笑道：“奴婢还当楚爷也去吃酒去了，这才没在里面侯着，和他们在外面闲话。”

    桃姑不是多话难伺候的人，不过淡淡一笑又坐在那里看书，春花看着她的动作，楚爷的容貌和那两个小厮比起来，实在是太不一样，陈爷的喜好还真是与众不同。

    这夜的酒一直到了月上中天才散，桃姑听着他们那里传来的喧哗，林二爷想是喝的醉极了，嘴里还在嚷着我没醉，没醉的话，接着是林大爷和陈知隆互道安置的声音，听起来，陈知隆的声音怎么会那么好听，低沉醇厚，桃姑觉得脸又开始发烫，这是不是她们说的思春？

    许久之后，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桃姑还是睡不着，听着外面一片寂静，索性披了衣衫出去走走，拐过院门，走进那个小花园，月光照在水池上，桃姑走上前，用手拨一拨水面，圆圆的月亮就破碎了。

    身后突然传来呼吸声，桃姑的头发丝都竖起来了，这里再怎么说也是海盗窝，总不会现在有人寻仇吧，强自镇定转头，对上的是陈知隆的眼，随之而来的还有他身上浓烈的酒味。

    两人离的很近，也许是月色可以遮挡羞涩，桃姑有些着迷的看着他，怎么从来没发现他这样好看，额头很饱满，眉毛很浓，眼睛很亮，鼻子很高，嘴巴在新生出的胡子簇拥下，显得整张脸都很刚毅。

    桃姑看着陈知隆，陈知隆也看着她，月色给她的脸添上一丝柔和，平时并不出色的五官也显得很美，还有她的唇，陈知隆又想起了那日在荒岛上的时候她的唇覆上自己的嘴把药喂到自己嘴里的事情，那时候虽然自己烧的迷迷糊糊，可还是记得那是多么柔软。

    陈知隆踏前一步，伸手摸上了她的脸，他手指滚烫，桃姑的脸在夜风的吹拂下本来有些发凉，但随着他手指的轻抚，桃姑的脸更加发烫。

    “嫁给我吧，等一回到家乡，我就遣人去你家提亲。”陈知隆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么美的月色，这么动听的话语，桃姑觉得是不是陈知隆身上的酒味太浓，为什么自己也有些昏昏欲醉的感觉？

    明明知道两人之间是天壤之别，不该答应的，可是桃姑还是点了头：“好。”陈知隆轻轻一拽，桃姑就被他抱个满怀，桃姑闭上眼睛，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是不对的，可是另外有个声音又在说，想那么多做什么？就算只是一场梦，那也要把这个梦做下去。

    可是这不是梦，桃姑看着手上的一颗宝石发愣，这颗宝石也是红的似血，陈知隆说了，这颗宝石和自己手里的那颗恰就是一对，这样的东西总要成双才好。

    桃姑叹气把这宝石和原来那颗放在一起，瞧起来果然是一对，放在那里都是流光溢彩的，可桃姑还是觉得是一场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掉，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刘夫人一样自如，实在不行像月娘一样，丈夫要纳妾，就先给自己寻十个面首过来？

    有人在外面讲话，中间似乎还掺杂着春花的小声惊叫，这又是发生什么事情？桃姑掀开帘子，想让他们说话小声一些，却被那人说的一句话惊住，谁也没想到艾姨奶奶会？

    艾丽莎怎么了？桃姑皱眉，春花已经看到桃姑出来，摆手示意那婆子不要再说，笑着上前：“楚爷午睡醒了？”桃姑也不理会：“方才你们说艾姨奶奶怎么了？”

    那婆子面露尴尬之色，这私自议论已是不该，议论了还被人听到就更该打，她拍了拍大腿：“哎，楚爷，没什么事，好好的呢，老婆子就先走了。”

    说完就溜，桃姑也不说话，只是瞧着春花，春花迟疑一下，这事迟早会被人知道，说不定大爷还要来寻楚爷帮忙，脸上的笑堆起来：“今日不是二爷走吗？结果船开出去一个时辰之后，伺候艾姨奶奶的丫鬟来报，艾姨奶奶不见了，在宅子和岛上四处找过都没人影。”

    这每天出海的船有多少人都是有数的，除了林二爷今日出去的船之外？难道说艾丽莎竟然趁乱混上林二爷的船走了，可是这也不对，林家的船前后上什么人都细细点过，怎么会让她混上去，难道说是林二爷也在中间帮忙？

    想起那日陈知隆受伤的消息传来，自己和林二爷一起上船时候，林二爷在遇到艾丽莎时候脸色有点不对劲，难道说他们叔嫂之间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私情？

    可是艾丽莎明明又对林大爷一往情深的样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春花见桃姑听说之后，只是站在那里发愣，会错了意，心里叹道，这艾姨奶奶还真是和狐精样的，勾完一个又一个，大爷得了她，就把大奶奶和另外几房姨奶奶当做摆设，二爷见了她，也是成日笑，这会又来个楚爷也是如此，这楚爷还是陈爷的禁脔。

    桃姑浑然不觉春花已经想歪到天边去了，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这种反应不对，怎么说自己现在也是着男装的，该行男子的事情，别人内宅的事，于自己又有何干，刚要转身进房就见陈知隆从外面走进来。

    见了他，桃姑恰似新妇初见新婿，那脸不自觉的就红了，但在春花面前，还是要掩饰一下，桃姑拱手刚要打招呼，就见陈知隆手一摆：“你随我上船去。”

    上船？没听说过今日就走啊？桃姑愣在那里，陈知隆已经道：“这里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不过就是几件衣裳，丫鬟收拾就好。”

    桃姑眨一眨眼：“陈爷，你总也要说我们去哪，为什么去？”陈知隆停下脚步看眼春花，春花乖觉钻进房里替桃姑收拾起衣物来，陈知隆这才道：“我们去追林二兄的船，说不定这一路就要追到爪哇。”

    那么说艾丽莎的确是和林二爷走的？桃姑迟疑一下还是问了出口，陈知隆重重点头，方才在那里劝了暴跳如雷的林大爷半日，最后才定下自己带船去追他们，可是又放心不下桃姑，这才回到这里要桃姑和自己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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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心迹

﻿    ﻿收拾好东西，也没来得及辞一辞林大爷和林大奶奶，桃姑就和陈知隆到了船上，水手们正在往上面装食水，这次去爪哇比不得上次匆忙去接陈知隆，等了有半个时辰也没装好。

    桃姑坐在舱里，心里不知是什么想法，虽说是嫁鸡随鸡，但按了艾丽莎的说法，她本国里的，又没嫁了林大爷，谈什么嫁鸡随鸡，桃姑不由叹了口气，陈知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休要为艾丽莎担心，等见了林二兄，我自然有说法。”

    他竟明白自己的心意？桃姑看着他，陈知隆的唇又往上翘，露出一个笑容，是的，这个人是无所不能的，既能代替林大爷前去追那对男女，自然也能保全住艾丽莎，桃姑觉得方才的焦虑毫无理由，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不会觉得艾丽莎这样的举动太？”

    陈知隆笑的比刚才还好看一些：“艾丽莎不是我国女子，他国的风俗自然和我国不一样，虽说入乡随俗，也有主随客便的说法，何必拘泥一时一事？”

    说的真好，桃姑点头，看向陈知隆的眼神里含有的温情更甚，陈知隆看着她，有些等不及想要看她换上女装是什么样子？到时她会不会更加的温柔？

    有脚步声传来，陈知隆急忙坐正身子，水手进来垂手而报：“大奶奶来了。”话刚说完，林大奶奶就走了进来，她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头发上的首饰一样不少，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一毫变化，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疲惫。

    行礼之后，林大奶奶也没坐下，只从丫鬟手中拿过一个小包裹：“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还劳烦陈爷，陈爷和拙夫乃剜头之交，旁的话也没什么多说，楚爷初会，这些就当是送行的礼物。”

    说着递给桃姑，桃姑本想推辞，推辞了又怕林大奶奶心里不悦，接过包裹谢过林大奶奶，林大奶奶又说几句，这才下了船。

    看着她的背影，桃姑不知怎么觉得有些惆怅，看起来风光无限，但连这些事情都要出面料理，捏一捏手中的包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陈知隆倒笑道：“林大嫂对你极好，我和她相识这么多年，从没给我送过礼物。”

    桃姑并没打开包裹，就像说给自己听一样：“做女子的，为什么不能要求丈夫的一心一意，若像秋大嫂一样，能说出夫若要纳妾，自己就要去纳面首，天下的男子只怕也不会去纳妾了。”

    陈知隆的眉微微皱起，终于伸手握住桃姑的肩：“日后我若要纳妾，你就纳十个面首，如何？”桃姑手里的包裹落地，转头看向他，陈知隆弯腰捡起包裹：“男子纳妾之时，只想着自己欢喜，不知道女子孤寂，若妻子纳了面首，将他冷落，他那时才明了孤寂之苦，己所不欲，何施于人？”

    桃姑脸上先是错愕，后是深深的笑容：“故此你才不娶妻子？也是知道妻子一人在家孤寂之苦？”陈知隆微微愣住，但终于点了头，原来这个男子是这样好的人，桃姑脸上的笑容看在陈知隆眼里，就像三月开的春花一样，不过他还是慢慢的说出来：“况且走海路的，难免遇到不测，连累她青春年华失夫，我又何必多造一重孽？”

    桃姑此时的心情就好像飞鸟一样，绕着桅杆上下盘旋，这样有仁有义的好男子，她伸出手去，握住了陈知隆的手：“我不怕走海路的辛苦，也不怕走海路遇到不测，日后就让我陪着你吧。”

    陈知隆的笑容更深，他并没点头，只是看着桃姑的眼，好像要从桃姑眼里看到她的心里，能有个不怕一切跟着自己走海路的女子，从此不再孤单，这是多么快乐的事？难怪当日王老爷会说自己不懂，确是不懂，能有这样一个女子陪伴，懂得自己心里所思所想，而不是用来娱目娱心之用，是何等令人满足的事。

    桃姑被他看的羞红脸低下头去，心里却有一丝得意渐渐漫上来，那唇边的笑更是藏不住，陈知隆见她害羞，把手里包裹打开，笑道：“我倒要瞧瞧林大嫂送你什么？”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套大红的女子衣衫，从里衣到外衫再到绣花鞋，样样俱全。

    料子不错，做工精细，绣活出色，桃姑一看这大红色，那脸比这衣衫的红色还要红上几分，陈知隆微微一笑，心里已经知道林大奶奶用意，瞧桃姑一眼，把衣衫包好递给她：“楚爷，这定是林大嫂给你娶亲时候预备的。”

    这调侃的话惹的桃姑白他一眼，劈手夺过包裹，扭身想走，却不知道往哪里去，这船上就那么小的地，陈知隆放声大笑，桃姑不由更加恼了，放下包裹双手就去捶他的胸，门口传来尴尬的咳嗽声，一个水手站在那里，想进不敢进的样子：“陈爷，船已经可以开了。”

    陈知隆嗯了一声，转身出去，桃姑把舱门关上，打开包裹细细的看了起来，这样的衣衫总要好几十两银子吧，还有这绣花鞋，就是可着自己的脚做的，林大奶奶原来早就知道自己是女子，还看出来陈知隆和自己之间的事情。

    桃姑觉得脸越来越红了，就算是梦，也让这个梦长一点，再长一点。

    果然不出陈知隆的所料，他们的船速虽然极快，但一路追到爪哇也没见到林二爷的船，到了爪哇，上岸后就径自进了林家商行。

    进去时候，林二爷正在那里和客商谈生意，瞧见他们，脸上露出又欢喜又惊奇的神色：“陈兄来的好快，来来，先这里坐，等我谈完再说。”

    说着伙计上前来安放凳子，又端上椰子汁，依旧着男装的桃姑安静的坐在那里，当了众人，她又是那个沉稳少语的楚陶，侧耳静静的听客商说的话，这一年多的刻苦学习，桃姑的佛朗机语听的已经不差，客商讲的语速虽然很快，她也能听懂。

    猛然桃姑听到艾丽莎的名字，这让桃姑差点打掉了手里的碗，陈知隆也听到了，不过他比桃姑镇定多了，只是微微一笑，接着那客商又讲起别的来，等生意谈完，林二爷送客商出去，这才转回来笑道：“陈兄想是受了家兄委托吧？”

    陈知隆也不拐弯抹角：“林二兄，你也知道，那是你兄长心坎上的人，你怎么能如此荒唐？”林二爷脸色还是半点没变：“陈兄也以为我是被艾丽莎美色所惑，才携她私奔？”

    陈知隆摇头：“不，我知道你是怜她远在海外，想把她送归家乡，可是你要知道，她回乡的路何止万里，又是海路，那些佛朗机人，虽说是商人，可个个和海盗差不了多少？她一个十八的美貌弱女子，上了那船，就是羊入虎口，你又怎么能保的住她周全？”

    这番话说的极有道理，桃姑也点头不止，当初艾丽莎来的时候，是全家一起，那时船上除了她家还有别的做着发财梦的商人，现在回去，是孤身一人，孤身而美貌的女子在一艘全是男人的船上，这样的结局，桃姑连想都不敢想的。

    林二爷也点头：“陈兄你说的自然是有道理，我左思右想，除了把她托付给相熟的商家之外，再让她扮男装而行，况且据她所说，她外婆家在佛朗机，也算是大户人家，只是当日她父亲家败落，她娘才商量了和她爹私奔到另一个地方，她外公勃然大怒才没扶持她爹，而她舅舅对他们还好，到时把她舅舅的名号搬出来，也能吓的到人。”

    陈知隆的眉头锁的还是那么紧：“林二兄你实在想的太好，他们全家离开佛朗机已经七八年了，谁知道她国内是什么情形？如果她舅舅真的有情，这么多年又怎么不闻不问？这年年都有从佛朗机来的船，怎么没一艘船上下来的人有问起她家情形的？”

    林二爷还想再说，有个女子的声音响起，从一扇门后走出艾丽莎，她已经把金色的长发束起，穿的是她本国的衣衫，只是没戴首饰，也没有那么袒胸露背，脸上却像发着光芒，她径自走到陈知隆跟前行个礼：“陈爷，我晓得你是担心我，但二爷能够带我从林家离开，已经是天大的恩德，我回佛朗机，自然也不会再让他帮忙，等会我就去找这里的总督，我曾听母亲说过，这里的总督是她从小的玩伴，到时看在母亲的份上，想必他会给我想办法。”

    还有这一手，陈知隆的眉头并没松开：“里森姑娘，我国曾有句古话，人走茶凉，你的母亲已经去世很久，他也未必肯帮忙。”

    听到提起母亲，艾丽莎眼里有亮晶晶的光闪过，但只一瞬她就抬头笑着说：“陈爷，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成不成功？况且我在这里待久的话，只会让二爷为难。”

    看来艾丽莎主意已定，陈知隆没有再劝，桃姑不由生起敬佩，这样的女子，的确不该在那个岛上过了一辈子的，即便这辈子是锦衣玉食，什么也不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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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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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爪哇码头，桃姑看着载着艾丽莎的船远去，心里感慨万千。那日去了总督府才知道，艾丽莎母亲儿时玩伴不是这里的总督，而是佛朗机在吕宋的总督，吕宋此时的情形还是不明朗，林二爷找了佛朗机的客商让艾丽莎写了封信带去，上面还押了个徽记，听艾丽莎说这是他们的家徽，就算流落这么久都不敢扔掉的。

    在等吕宋来信时候，艾丽莎日夜焦虑，林二爷也好不到哪里去，陈知隆这边没有消息回去，难保林大爷不会亲自前来爪哇，那时艾丽莎可就难走了。

    况且吕宋总督未必会卖艾丽莎母亲的面子，那时候别说艾丽莎想回去，林家兄弟之间也会生波折，虽说女人如衣服，兄弟似手足，但为了好看衣服砍断自己手足的事情比比皆是，到时林家兄弟之间真生出龌龊，艾丽莎心里也会不好受。

    在这思虑重重之中，吕宋终于有了来信，不光是信，同来的还有士兵，说是总督派来接里森姑娘的，看了信林二爷才知道艾丽莎的舅舅并不是没有来寻过他全家，只是隔着茫茫大海，来回一次也要年余，每年有船要往这边来的时候，她舅舅都托人寻找自己姐姐全家的消息，吕宋总督那里也接过信，一有里森家的消息就带回去。

    这次收到艾丽莎的信，吕宋总督一来觉得没有负了朋友的所托，二来还记得当年艾丽莎的娘，派人带了船就来爪哇接艾丽莎。

    知道了前因后果，林二爷不由额手称庆，收拾起东西送她上船，艾丽莎除了高兴之外，还觉得有些惆怅，此一去，就再见不到轩怀，桃姑同是女子，能看出她的惆怅，只是现在自己身着男装，情感之事也不好多劝。

    倒是艾丽莎笑着问她：“楚爷是男子，肯随陈爷天南海北的走，定是对陈爷情深意重才会如此。”桃姑只是笑而不答，艾丽莎也习惯了，看着远方大海，过不了多少日子，就可以重新闻到家乡的味道。

    林二爷遣人把给艾丽莎的东西装上船，不过就是丝绸，茶叶和瓷器，还有些宝石，香料，船小，东西多，差不多一个货舱全都装满这些东西。

    艾丽莎吓了一跳：“二爷，这些东西也太重了，要不了这么多。”林二爷的笑容是半点没变：“再怎么说你也做了我一场嫂嫂，再说你回去也要生计，手里有些东西，就算依着你舅舅说话也要响些，况且这些在你们国家是值钱的，我们却是看的平常，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嫂嫂？艾丽莎轻轻重复了这句，无论怎么说，轩怀对她是极好的，桃姑见了，想了又想，从腰间拿出那串项链来：“我许多东西都落到海盗手里，只有这东西还放着没动，你就拿去，休嫌轻鲜。”

    艾丽莎行礼接过，东西已经全装上船，林二爷又塞给她百来两银子，让她这一路上好花，士兵催了几次，林二爷和桃姑这才对艾丽莎道声珍重，下船别过。

    桃姑收起感慨，和林二爷一起回去，看着明显有些惆怅的林二爷，桃姑明白他对艾丽莎不只是怜惜，但能够把心爱的人放飞，这等事体，也是少有人能做的出来，想到这里，桃姑不由对林二爷生起一股敬佩来，谁能想到一向看起来不过是纨绔般的林二爷也能有这样胸襟，真是人不可貌相。

    又在爪哇住了几日，当日陈知隆在林家还存了有几万两银子，此时就全拿了出来办货，桃姑这才知道，虽说陈知隆出身富家，但这海外的东西可全是他一手一脚自己打下来的，包括当日和林家兄弟的相识也是如此，否则这走海路也不会这样顺当。

    看见陈知隆办货，桃姑也动了心思，徘徊几日，和陈知隆说出要借他的银子办些货去，陈知隆听的眉头一皱，接着就笑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可说的，我的东西你拿了就是，怎么还要提一个借字？”

    桃姑的脸霎时又红了起来，陈知隆见她这样，没有说旁的话，写一条子让她去和林二爷支一千两银子买货，桃姑急忙谢过，就拿了条子走，刚走到前面就看见一群人过来，仔细一看，当头的竟是林大爷，他竟然追来了？

    桃姑心里叫声不好，林二爷已经走了出来，看见兄长林二爷急忙行礼下去：“大哥是几时到的，怎么也不通报一声，就匆匆来了？”

    林大爷看见兄弟，登时就一片铁青，恨不得当时就把他撕碎了好些，只是兄弟之间为个女人翻脸，说出去也是不好听的，那铁青的脸色总算放柔一些，只是哼了一声继续往外走。

    林二爷跟在后面，不过问些大哥怎么来的这么迅速的话，家里还好，有的没的在说，桃姑一颗心却像有十五个吊桶在打水，就算艾丽莎已经走了，万一林大爷一怒，派船追上去，海盗可不怕什么官府，怕官府的就不会做海盗了，那时岂不白费了艾丽莎这番周折？

    林大爷径自进到商行，里面还坐了几个客商，林二爷还想坐下和他们谈谈，林大爷已经对那几个客商拱手：“今日家下有事，还请改日再来。”虽说艾丽莎这件事是机密的，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林二爷带了林大爷姬妾到了爪哇的事虽不是人人知道端里，却也听了一些风声，方才林大爷进来时候那铁青的脸色是个人都看的出来的，听了这话，个个打声招呼就退了出去。

    这屋里就只剩下桃姑和他们兄弟还有几个伙计，林大爷重重哼了一声，掀开帘子，面罩寒霜的对林二爷道：“你跟我进来。”看来这是要找林二爷算账了，伙计们想跟着上去，被林大爷眼一瞪，一个个又乖乖退下，桃姑还在徘徊，林大爷总算看见她：“楚爷还请在外面喝茶。”

    看来自己也进不去，这林大爷看着虽文弱，可是听陈知隆说，也是血海里拼出来的，万一一失手把林二爷打死了怎么办，桃姑急得团团转，抬眼看见林家兄弟虽进了屋，关了门，但从后面绕过去就是窗边。

    桃姑绕到后面，蹑手蹑脚的走到屋边，这地方天气炎热，房子大都是木板所做，好工匠也寻不到，从一个疤眼望去，果然就能看的清楚。

    只看到林大爷猛拍一下桌子：“跪下。”看来是林大爷开始端起大哥的架子，果然听到林二爷道：“大哥，做兄弟的并没有错。”

    没错？林大爷快要被兄弟气死，别人不知道，难道自己兄弟还不知道艾丽莎对自己的意义吗？从小长到大，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比艾丽莎更美的番婆也是见过的，若不是对她有感情，怎么会放纵她不学规矩，对自己直呼其名，谁知自己弟弟倒好，悄没声息的就把自己心爱的美人带走。

    林大爷气的呼哧呼哧，林二爷站在那里看着兄长：“大哥，艾丽莎不过是你笼中金丝雀，但她和别的女子不同，她生来不是做金丝雀的。”

    不同？女子有什么不同？林大爷冷冷的瞅着他，做女子的不都该是以夫为天，在后院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别的还有什么？

    林二爷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想法：“大哥，我国女子从小被教导就是这般，艾丽莎是番邦女子，她受的教导却是和我国女子不同的。”这话更激怒了林大爷，他站起身，一个巴掌就打在林二爷脸上：“你别给我讲这些道理，我知道你也喜欢她，却看着她做了我的妾，你这才着恼，别说我还活着，就算我死了，你也没有个娶小嫂子做妻的道理。”

    原来林大爷也知道这事？到处都是秘密，就是不晓得谁的秘密更多一些，瞧着林二爷已经红了眼圈，桃姑有些着急，抛开别的不说，也该要去寻个人来帮他们兄弟说和，总不能看着他们手足相残吧？

    桃姑正在想办法的时候，有脚步声传来，接着是陈知隆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桃姑回头看见他，眼睛一亮，陈知隆的话他们两兄弟总会听了，忙指指里面，陈知隆凑上前一看，眉皱了起来，接着就摇头。

    这动静里面听见了，林大爷出声喊道：“窗外是何人？”陈知隆应声道：“林兄何时来的？怎么也没人知会一声，我前日得了些好酒，还想着人送回去呢。”说着陈知隆就绕到前面进门，桃姑也跟在他后面。

    见了陈知隆，林大爷神色变的和缓些，各自行礼坐下，林大爷笑道：“陈兄得的好酒是从哪里来的？”陈知隆一笑：“是个好喝酒的乡里带来的，这酒在船上怎么熬的住？他想了个法子，竟在舱下开了个小洞，引海水进来浸着酒，一路都这样过来酒味才没变，他送了我几坛，我就想着，如法炮制给你带回去。”

    林大爷点头：“乡里都能想着几坛酒，可是这做兄弟的倒没想过帮着兄长。”这话的责怪意思谁都听的明白，陈知隆拊掌大笑：“林兄你话说错了，林二兄正是帮着你，才想着把艾丽莎送走。”

    林大爷就知道陈知隆这话刺着的是自己专宠艾丽莎，把林大奶奶和别的姬妾都撂在一边的事情，林大奶奶贤德，她自己都不说什么，旁人更是没什么好说，他正要反驳，就听陈知隆又来一句：“林兄，难道你不记得当日海龙寨秋大嫂说过什么？推此及人，难道你不曾为林大嫂想一想？况且艾丽莎已经远走，你们兄弟之间还有许多的事要做，一文一武，才会兴旺，难道林兄不为地下的尊翁想想？”

    这番话说的林大爷泄了气，只是一个女子，也只有这个女子，他看着林二爷：“我明白你的心，你是巴不得她好的，这才放她走，我不如你。”

    林二爷长叹一声：“大哥，我只是不忍见她憔悴。”林大爷再没说话，看来这兄弟不会再争了，桃姑舒了口气，原先在乡间时候，大家都说自己也算能说会道，但是和陈知隆比起来，自己差的就远，陈知隆拉一把她，两人退了出来，这个地方靠海，似乎能闻到海上的味道，桃姑不由吸吸鼻子，陈知隆看着她一笑：“我们明日启程。”

    启程？又要去哪里？桃姑看见他又走了，急忙追上发问，陈知隆笑的很开心：“总要去海龙寨拿回我们的东西。”

    我们的东西，就是被海龙寨抢走的那些货物，可是那些大都是陈家的，自己有的不过是一点点，什么时候会变成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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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 55 章

﻿    ﻿桃姑站在船头，看着前面的茫茫大海，似乎从离开家乡开始，触目所见的就是这茫茫的水面，就算上了岸，异国的风情也和家乡不同，真的有思念家乡的感觉。

    此时在家乡，触目所见的，该是已渐渐变黄的稻穗，薅草，轰雀，开始算着这季的稻谷能碾多少的米出来，纳完了粮，也好能添点新衣，回家时候带上在田里捞出的小鱼小虾或者运气好的时候捞到的几只螃蟹回去给公公下酒，公婆那时候对自己是极好的，话里话外都是裘世达不该在外不回来。

    当时的自己总是顺着公婆的话，一家人和乐融融，旁人都说自己运气好，遇到的公婆比亲生的爹娘还疼自己，但谁也没想到会有后来的事情。桃姑不由摸上左脸，那日在裘家仆妇打自己一巴掌的疼痛似乎还是没有消去，还有那句话，无数闲气，不孝的媳妇。

    桃姑一时不知是该冷笑还是该叹气，不孝，究竟是谁不孝？难道说有了银子，不孝也可以变成孝顺，而没了银子的人，孝顺也变成不孝？

    “你在这做什么？”都不用回头，桃姑就知道说话的是陈知隆，水手们正在忙，林大爷自从上船之后，那脸色就没好过，成日就是把自己关在舱里和头目们商议怎么去攻打海龙寨，瞧这样子，是要把海龙寨整个吃掉来泄愤。

    桃姑转头一笑：“没做什么，只是想起家乡，这个时候，该是稻谷将熟，螃蟹要肥，家酿等香的时候。”

    陈知隆的眉头皱了皱，好像桃姑说的这些他都不明白，桃姑低头想了想，然后又笑了，陈知隆出身富商，这些事都是农人家的事，他怎么会知道呢？能知道这个时候收租子已经不错了。

    陈知隆脸上也露出笑容，站在她身边，看着茫茫大海：“你要喜欢，我好像还有个小庄子，到时候一起去那里住段时日。”这话说的很轻描淡写，桃姑的眉微皱一下，终于小心翼翼的问出来：“我们，真的能过一辈子吗？”

    陈知隆转身，不相信的看着桃姑，自己说的话从来就不会被人质疑，也根本没想过会被人质疑，没想到头一次被人质疑就是从桃姑嘴里听到，他扬起眉：“难道你不相信我所说的？”

    应该相信他，这是一年多来的相处桃姑的结论，可是当初和裘家上下可是相处了足足的五年，到头来还是说弃就弃，桃姑踌躇一下，陈知隆的眼更是直盯着她看，桃姑不由有些发虚，咬牙说了出来：“当初嫁进裘家时候，我也以为那就是一辈子的。”

    裘家，陈知隆眉头皱起，那样的人家所说的话能和自己说的话一样吗？难道说女子重前夫果真不错？不然她怎么会拿那样的人家和自己相比，陈知隆胸中有股无名邪火开始冒起来，那心好像有些发酸，不过他根本没察觉出来这种酸味。

    只是看着桃姑：“难道说你还念着他家？”桃姑不由一愣，怎么话题跳到自己念不念着那家人了？见桃姑不回答，陈知隆还当自己猜对了，那酸味就更浓了，伸手握住桃姑的肩：“等我们回了家乡，成了亲，然后我就带你出来继续走海路，别的人都不要管。”

    可是我还要报仇啊，难道就让裘家这样逍遥？况且也是你说的人要分清恩怨，该怎么报就怎么报？桃姑心里想的话还没说出来，有水手咳嗽一声：“陈爷，大爷请你进去。”

    陈知隆这才放开握住桃姑肩头的手，转身跟着水手进去，那水手不时还转头去看桃姑一眼，但被陈知隆一瞪，又低头走了。

    桃姑目送着他走进舱内，觉得有些不对，但是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哎，不管他了，等拿了那些货，变成银子，再好好筹划怎么回家乡去报复裘家，桃姑看着大海，开始期盼海龙寨出现在自己眼前。

    海龙寨的船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桃姑不由吸了一口气，和上次陈知隆遇到这些船时候的平静不同，刚一出现桃姑就觉得有股杀气扑面而来，陈知隆示意她进舱去，林二爷见血就晕的前例在这里，女人家还是回避吧。

    桃姑摇了摇头，继续站在那里，既然要出来，这样的事情肯定少不了的，不能每次都躲。

    海龙寨的船上，站着的还是秋老大，他看起来精神很好，脸色严峻，身后站着乔老四和另外一个头目，看见陈知隆，他眉头挑起：“陈爷的命可真硬啊。”

    陈知隆笑的如沐春风：“劳秋爷惦记，在下的命一向挺硬的。”说话时候就看向乔老四：“上次四爷送在下的那只弩箭，在下可一直铭记在心。”

    乔老四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上次偷袭陈知隆得手，虽说兵不厌诈，可是在谈话的时候用弩偷袭，传出去也有些不好听，毕竟不是在刀枪无眼的时候做的，而林家这次大刺刺的用这些船过来，摆明了就是不把自己这方放在眼里。

    秋老大的脸色更加的不好看，虽说林家势大，海龙寨这边人少，但怎么说也是一股不容小视的，林家半个月前就遣人下书，约在今日要和自己一决高下，都是海盗，还玩什么下挑战书的道道？

    秋老大越想越生气，胸口的伤好像又开始疼起来，当日海龙寨偷袭自己的账还没算，那日还带着船大刺刺的说要来把陈知隆的货全拿了回去，实在太目中无人，今日又来这样一手，当海龙寨真的没人了吗？

    秋老大沉声道：“林爷是当我们海龙寨没人了吗？”林大爷一派云淡风轻的站在那里：“林爷尽管来试。”这更惹的秋老大愤怒，他一挥手，海盗们就急忙往船头站着的炮上填火药。

    桃姑从没见过这炮开火，但秋老大既如此倚重这炮，那看来威力不小，如果照直打来，桃姑不由往陈知隆身前挡了挡，陈知隆哑然失笑，那日说起裘家的不快也散了些许，这人怎么能挡的住炮呢？

    林大爷看见陈知隆眼里的笑意和桃姑的举动，顿时觉得身上一寒，虽说海龙寨的人自己不放在眼里，但也别在这个时候这么肉麻，难道说陈兄是中了蛊？

    陈知隆把桃姑轻轻的往自己身后推，秋老大见这面还是没动静，脸上的神色更严峻，手一挥示意他们放炮，点上火后，人已经四处跑开，却没听到轰的一声，那炮像哑了一样静静蹲在那里。

    秋老大不由急了，看着乔老四：“你预备的火药这是怎么回事？”乔老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自己亲手准备的东西怎么一点没有效呢？他急得脸都红了：“大哥，我。”

    林家船上已经传来笑声，这笑声让秋老大更生气，他推开乔老四，正准备走上前亲自去看看，走不上两步就听到闷哼声，回头一看，他不由呆住，另外一个头目王老三手上拿着明晃晃的刀子，只在乔老四脖子上一勒，乔老四已经断气。

    秋老大怒喝：“老三，你疯了吗？”王老三已经走到他面前，用刀架住他的脖子：“大哥，得罪了。”这转眼的工夫，船上竟多了几个穿着不一样的人，快手快脚的把几个预备反抗的自己人砍翻。

    还有几个虽拿出刀来，但见秋老大被王老三制住，乔老四已死，手上的刀又收了回去，王老三还是低眉顺眼的：“大哥，还请到那边船上一趟。”

    秋老大暴跳如雷，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自己身边的人先反水，一口痰吐到王老三脸上：“老三，你好对得起我，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想想，我可从来没对不起你。”

    王老三连擦都没擦：“大哥，这些话还是对林爷说吧，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秋老大气的差点背过气去，那几个黑龙帮的人已经上前请他上了小船，过到对面船上。

    这样就算完了？桃姑本还以为能看到一场血腥战争的，直到秋老大被押进舱里的时候还是有些奇怪，林大爷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变，请秋老大坐下：“秋爷请坐，这也是在下的下策。”

    秋老大怒目而视，看着一边的王老三：“呸，什么下策，不过是些下三滥的伎俩。”林大爷微微一笑，王老三的脸上神色还是没有变，只是对林大爷行了一礼：“当日林爷所说？”

    林大爷轻轻一击掌，已经有人拿了一样东西过来，林大爷把这东西拿给王老三：“三爷请看就在这里。”王老三接过那东西，一抱拳：“在下别过，此后再不见于江湖。”秋老大倒愣住，林大爷的眉头皱一皱，王老三就走了出去。

    桃姑有些好奇，王老三不是投靠了林家吗？怎么又走了，她来到船头，见王老三上了另一艘船，扬长而去，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桃姑叹气，当初的自己不从没想过这些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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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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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知隆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等明日上了海龙寨，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回去？真的可以回去了吗？桃姑的思乡之情顿时满溢，陈知隆看见她一脸的期盼，微笑道：“是，我们可以回去了。”

    回去，就可以报仇了，桃姑深吸一口气，看着茫茫大海，手开始轻轻握成拳，似乎能看到裘家一家上下的颤抖和害怕，陈知隆看着她的脸色变化，那股酸味又开始弥漫上心头，他的手也渐渐握成拳，接着又松开：“你能不能别去找裘家？”

    这飞来的一句话让桃姑顿时愣住，而且这不是自己出来的主要目的吗？怎么现在他反对？陈知隆看着桃姑探询的目光，一向能说会道的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服桃姑不去找裘家报仇，半天才想出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裘家娶了江家姑娘，你也听张大叔说过，江家姑娘不像你一样软弱，自然裘家也过不了好日子，你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话说的是很有道理，但是桃姑还是皱眉道：“话是不错，可是江家姑娘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何必还让她在裘家呢？”陈知隆差点被她气死，怎么她就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呢？

    可是陈知隆是男子，打死也不肯承认自己像女子一样心里泛酸，只是皱眉道：“我的意思是，你既嫁了我，过去的事情就由它自去，你又何必执着。”

    桃姑也跟着皱起眉来，十分不相信这话是陈知隆说的，她瞪大眼：“可是你当日说过做人要恩怨分明，并没说过什么恶人自有恶人磨的话。”陈知隆手又握成拳，差点想一拳把自己打晕，桃姑并不算蠢笨，为何对此事如此有执念？

    但他还是没有打自己，只是敲了下船舷：“你也知事有权变。”桃姑还是不明白：“就算事有权变，这事也是久远之前，已成定局，自然不用再变。”怎么说来说去就是说不明白？陈知隆看着桃姑，开始在甲板上兜起圈子来。

    桃姑只觉得今日的陈知隆十分奇怪，不对，不光是今日，从前几日开始起就很奇怪了，她看着不停踱步的陈知隆：“陈爷，你究竟是有何事能直说吗？”桃姑问的小心翼翼，陈知隆的手挥了一下，那已经来到嘴边的我不想你再和裘家有什么瓜葛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桃姑又不明白，只是看着他，陈知隆却觉得，桃姑若心里有自己，怎会不明白自己的心，她现在还念念不忘裘家，定是心里还是没有自己，难道自己生平头一遭动心，就这样暗付了吗？

    桃姑看着他的神色变化，心也开始冷了下去，难道说自己要从这个美梦中醒过来了吗？他当日还口口声声只要自己愿意，裘家的事不过小事一桩，现在就开始反口不让自己去寻裘家。

    想起当日张大叔说的，和江家也有来往的说法，桃姑下了结论，定是他怕得罪江家，才不肯让自己去寻裘家报仇的，主意一定，桃姑看着陈知隆，轻声但坚决的说：“裘家之仇，我定不会假手他人，陈爷好意，在下心领。”

    说着行了一礼，进舱去了，陈知隆看着她的背影，手重重的敲在船舷上，女人的心怎么这么不明白呢？

    上海龙寨却没有林大爷想的那么轻易，当第二日到了海龙寨的时候，海面上是一片乌压压的船只，领头的那艘船上站着的是月娘，她一身素装，头上插了一支银簪，面沉如水的在那里，看着渐渐驶近的林家船只。

    林大爷本在舱里和陈知隆谈着话，陈知隆昨日和桃姑谈过之后，桃姑进了舱就把门紧紧关住，连饭都是送进去吃的，这下更坐实了陈知隆的猜测，自那时到现在，陈知隆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苦又麻，面上还要装出镇定来，此时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半点没有已经拿回自家那艘船，今日还能拿到那些货物的喜悦。

    听到伙计来报外面情形，林大爷不由抽了口冷气，陈知隆也把那些思绪放在一边，随着他起身出去，看见外面情形和伙计说的一模一样，两人对看一眼，怎么漏算了月娘？

    船在离月娘所在船只一箭之处停下，月娘的打扮更看的分明，她连脂粉都没施，这竟是带孝的打扮，难道说在月娘心中，秋老大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大爷的眼一凛，抱拳行礼：“对面是秋夫人吧，尊夫安然无恙，只是他已和在下说好，日后海龙寨就和黑龙帮是一家人。”

    一家人？月娘冷笑一声：“林爷说的话可真好听，只是当海龙寨没有人了吗？身为寨主，被人擒住已是不该，更何况还和敌人联手，要把自家基业全盘托于敌人，这等事体，岂是男子家能做的，从今日起，我只当他是死人，我是寡妇，把这基业守下去。”

    这话说的林大爷和陈知隆都是一惊，月娘说话时候，那脸上的神色更加飞扬，她的话音刚落，那些船上的人都发出欢呼，这欢呼声林大爷这个闯荡惯了的并不陌生，但为一个女子响起还是头一次，看样子，海龙寨是要把秋老大放弃，以月娘为主，绝不投降了。

    权衡一下局势，虽说自家有六艘船，但其中两艘是昨日从海龙寨那里夺来的，上面还是海龙寨的人占多，实际能打的只有四艘。海龙寨的船虽比这六艘船都小，但人数多，只要一爬上船，近身搏斗，再加上原来海龙寨的人，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陈知隆也想到了这点，只是示弱不是林大爷的性子，更不是自己的，环视四周，已经有小船慢慢的划向其它几艘船。上面的伙计都开始戒备，竟是自己托大了，林大爷的那口渐渐暖上来的气又开始凉下去，这世间男子弃了女子的听的尽多，但这女子弃丈夫的听的极少；更何况他们吃的是刀口上舔血的饭，寨中三个头目投了自己一个，抓了一个，杀了一个，本当海龙寨已是自己囊中之物，谁知道月娘竟来这样一手。

    权衡半日，林大爷看向陈知隆，陈知隆微微点头，林大爷这才沉下脸，示意自家的几艘船后退，自己船上有炮，船行也快速，这边是决计追不上的。但塌了台也不能丢了面子，林大爷对月娘一拱手：“秋夫人风采，在下领略了，今日匆忙，后日定当再来岛上讨教。”

    月娘见林家的船往后退了，手心里那把冷汗这才渐渐消失，冲着林家的船说了一声：“妾定当恭候。”榛儿一直站在她身边，看她这个样子，叹气问道：“婶婶，是不是秋大叔就不能回来了？”

    月娘叹气，低头看着榛儿：“做男子的，连庇护妻子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回不回来？”榛儿再没说话，婶婶的心思她是不明白的。

    桃姑虽没出舱，但一直注意听着外面的动静，本以为会有一场大战，但船停下后不久就又重新开始行走，而且外面一直很安静，心里感到奇怪？打开舱门走出去，来到中间舱里，见陈知隆和林大爷坐在那里，对面坐着的是垂头丧气的秋老大。

    这下桃姑更奇怪了，秋老大垂头丧气很正常，但陈知隆他们为何脸色也如此难看？陈知隆抬头看着她，想起月娘方才所为，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针，可笑自己还当桃姑不是这样想的，结果她也如此，不让她做的事偏要做。

    桃姑在外徘徊很久，终于还是没有进去，往船头走去，此时离海龙寨已经很远，那些小船也消失不见，似乎方才那些事情并没有发生。桃姑站了许久，觉得腿都快站酸了，正预备回去，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是陈知隆站在那里，他看着桃姑：“你答应我，不要再去找裘家。”

    话题怎么又绕到这个上面？桃姑的倔性子也上来了，沉声答道：“陈爷好意，在下不能领。”陈知隆被她堵了回来，又想在甲板上兜圈子，为什么自己的心桃姑就是不明白呢？

    定一定心，陈知隆继续问道：“我们成亲之后，就不要去寻裘家报仇，你肯不肯？”这根本就是两回事，桃姑的眉皱的紧紧的看着陈知隆，为什么他非要把这两回事放到一起呢？

    陈知隆在等她回答的时候，觉得心上的酸涩已经越漫越多，自己这样放下身段对一个女子，为什么她还是不珍惜？桃姑过了许久才摇头道：“我不肯。”

    这三个字很轻，陈知隆却在这三个字吐出后觉得整个心都被酸涩充满，他的拳头又捶到了船舷上：“既如此，如你所愿。”说完转身就走，桃姑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男子原来真的不可信，自己的这个美梦终于醒了，彻底醒了，有海风吹过，桃姑觉得有眼泪流了出来，轻轻摸一把，桃姑又笑了，早知道的事情此时又有什么好哭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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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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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龙寨既换了当家，这秋老大再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林大爷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在第二天遣人驾了船送秋老大回去。

    秋老大此时哪有半点骄傲，做俘虏不丢人，丢人的是做了俘虏之后投降才最丢人，他心里把王老三骂了千遍万遍，却也知道这事错在自己更多一些，林大爷虽送他回去，他却一直垂头丧气，也不知回去见了月娘该怎么说，更不知道月娘会不会收留自己？

    林大爷送走秋老大，只对陈知隆叹道：“没想到那秋大嫂竟是这样刚烈的女子，倒是我算漏了。”陈知隆心里没什么痛快，自昨日谈过后，桃姑又把自己关在舱中再不出来，此时那十多万两银子倒放在一边去了，听了林大爷这话只是微一笑：“凡事都有定数，说不定我这十多万两银子就该这样折了。”

    林大爷点头，想起昨日曾见过陈知隆和桃姑谈话之后两人都面有不悦之色散开，不由碰一下他笑道：“陈兄也不过是为了博美人一笑罢了，只是那位美人想来不领你的情，从昨日到现时都没出来，我说陈兄，那银子你又不是拿不出来，他折了多少，你尽数还了他就是。”

    林大爷这番话说的却是牛头不对马嘴，要是桃姑肯拿银子，这事早完了，这事说来还真是拿银子也不行的事，陈知隆只是苦笑一下，并没接话。林大爷见他这样，心里摇头不止，没想到陈兄也算纵横花丛十多年，谁知竟栽到这棵草上面，要是颗仙草也就罢了，偏生还是那路边毫不起眼的野草。

    桃姑在舱里关了几日，细细想陈知隆那日说的话，开头还为陈知隆想想，慢慢却心头有股气涌上来。他当日说的是恩怨分明，为什么那日又来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如人人被人逼到无退路的地步，都想着等恶人遭到天谴，那要是天谴来不及的时候，岂不变成做了亏心事的人没报应了吗？

    这样想来，有能力时当自己去报，这才叫天理昭彰，否则就成纵着恶人欺负好人，一经相通，桃姑就想出舱寻陈知隆去说这个道理，舱门就被人瞧响：“楚爷，已到岛上，还请楚爷下船。”已到了岛上？这船倒真的挺快。

    桃姑收拾一下走出舱门，伙计们已经在陆续下船，走到船头，呼吸着这许久没闻到的新鲜气息，还是船头的比舱内的好闻，桃姑定定神，开始往下走，刚走了几步就感觉好像有人看她，桃姑抬眼去看，正是陈知隆。

    一看见他，桃姑想的好好的话顿时都没了勇气说出，还在思索时候，已经到了他们眼前，林大爷还是笑的那么有礼：“船上狭小，楚爷受委屈了。”

    桃姑依礼回答，那眼都不去望陈知隆，但总觉得陈知隆的眼没有一瞬不望着自己，桃姑觉得耳根都已烧红，还是强装镇定和林大爷叙了几句，林大爷一双眼可没漏过这些，心里越发奇怪，却也没说什么，三人往大宅走去。

    虽离了这里几月，但这里也没甚变化，桃姑跟在陈知隆和林大爷身后，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等会该怎么寻了陈知隆和他把这个道理说清楚明白时候，突然听到林大爷道：“陈兄，你也该好好寻房妻室，你大嫂有个表妹，今年十七，生的花一样的，又兼性子爽快，绝不是那种闺中娇滴滴的女子，你若有意，等我写封书，你带了去，他家定不会推脱的。”

    桃姑竖着耳朵听完这番话，只提着一颗心等着陈知隆的回答，陈知隆却许久都没说话，桃姑一颗心就在这种沉默里面，一时往好处想，一时往坏处想。

    直到走进大宅门口，林大奶奶迎上来，陈知隆都一语不发，林大爷是一直看着他们两的神情，到这地步，该怎么说，好像与自己这个外人无干了。

    林大奶奶是早知道艾丽莎已经寻到亲人，回转她本国去了，本来手心里还捏着把汗，担心林大爷趁势发火，接到林大爷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放了心。

    循例嘘寒问暖过，各自回到各自的院子，还是上次住的院子，打扫的依然干干净净，只是服侍的丫鬟换了人，桃姑问起春花，那丫鬟说春花上个月已由林大奶奶做主，许配给了下面一个小头目。

    没想到才几个月时间，这变化就挺快的，桃姑浸在浴桶里面，漫无边际的在想，突然耳边响起一阵丝竹声音，接着是歌女的歌声，难道又是陈知隆寻了歌女在那里唱曲取乐？他可一点也不耽误这些事。

    桃姑觉得心头有火开始漫上来，当日他是怎么说的，若要纳妾，就容自己寻十个面首，可是现在连自己报仇都不许，日后他说的这话还能算数吗？桃姑的唇抿了又抿，恨不得立时跳到陈知隆跟前去骂，骂他怎么说话不算话？

    想着想着，觉得脸上又有湿湿凉凉的东西，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又流泪了，她把眼泪抹掉，怕什么，就去说说又有何干？大不了从此再不见面，一拍两散，到时候自己去裘家寻了仇，找个尼姑庵也好，继续出海也好，不都和他不相干吗？

    桃姑呼出一口气，觉得这水也开始冷了，这才出来穿好衣衫，丫鬟听见忙进来替她梳头整衣，照照镜子，桃姑觉得自己现时就是一个翩翩贵公子样，这才往陈知隆那边去。

    顺着歌声，走到当日那个水池边，陈知隆果然在亭中，手里握着酒杯在喝酒，身边斟酒的是个嫩的能掐的出水的十五六丫鬟，那双秋水眼不时往陈知隆身上看，若不是下面还有唱曲的，只怕就要倒到陈知隆身上求他爱怜了。

    歌女站在水池边，那歌声也是欺金裂玉，那眼可没有一瞬离开陈知隆身上，旁边弹筝的，琵琶的，吹箫的，虽一个个各司其职，但那眼科没有一个离开过陈知隆。

    一看他这众星拱月，自得其乐的样子，桃姑心里的火烧的更厉害了，她站在那里，想等着陈知隆什么时候能发现她，陈知隆却似被那唱曲的迷了心窍，眼只盯着那唱曲的看。

    桃姑那火若是能发出来，只怕都能烧完这个宅子，罢了，本就是自己要找他说话的，还是上前吧，桃姑走上前：“陈爷请了。”

    桃姑刚一进来，陈知隆就看见她了，不过想起当时在船上的事情，故意要冷一冷她，并不出声招呼，只是坐在那里，装作专心致志的听曲，那余光可没离了桃姑身上半点，见桃姑走上前，心里大喜面上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起身：“楚爷也来听曲，这里坐下。”

    桃姑并不坐下，只是看着陈知隆：“陈爷高乐，只是在下有几句话想寻陈爷说。”想寻自己说话，是要说什么样的话呢？陈知隆在心里踌躇，桃姑的眉已经挑起：“若陈爷没空，在下先行告辞，只是这话若不现时说出来，只怕日后就更难了。”

    见桃姑要走，陈知隆暗自骂自己没有度量，常听林兄他们说做女子的，有时总是爱耍些小性，桃姑虽着了男装，到底还是女子，他忙出声叫住桃姑：“楚爷有话直说。”

    说着挥手示意那些女子全都下去，虽说她们各自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行礼退下，一会园里只剩桃姑和陈知隆两人站在那里。

    许久都没仔细看过她了，陈知隆的眼望着她，她似乎又瘦了些，本来在这里养的圆润些的下巴又开始瘦削，看来还是要多给她做些合口的饮食。

    桃姑已经开口：“陈爷，那日你在船上问我的话，我细细想来，却觉得有些不对。”不对？陈知隆不由愣住，他历来都当自己的决定从无错处，为什么现在有人指出自己的话会不对呢？

    他虽脸色变了，桃姑却一点不怕，把那番道理说出来，这些道理陈知隆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他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是像女子一样呷醋才不愿桃姑去寻裘家报仇，左思右想，只是没有回答桃姑的话。

    桃姑得不到回答，抬眼去看他：“陈爷，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陈知隆看着她，你说的自然对，可是和我想要的是不一样的，他吸了口气，终于开口：“你想，若你嫁了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却对先前的妻子念念不忘，你觉得这做法对不对？”

    桃姑只是皱眉：“可是你先前并没有妻子。”桃姑这话顿时让陈知隆觉得心又开始飞起来，原来桃姑想嫁的人是自己，陈知隆脸上露出笑容：“这只是打比方，你先回答我。”

    桃姑点头：“念着原先妻子，也是人之常情，若真有这样的事，我自然要用情意去感动他，让他渐渐不再念着原先的人，怎会纠缠在对或不对之间？”

    陈知隆没想到桃姑回答的和自己所想的全不一样，也愣住了，用情意感动，自己做到了吗？陈知隆还在那里想，桃姑已经开口催促：“陈爷，你且说说我方才的道理对不对，应不应当去报仇。”

    陈知隆沉吟一下：“这个，报仇是应当的。”桃姑得了这句话，脸上露出笑容，但陈知隆随即又来一句：“不过这报仇之事，就由我去吧。”

    怎么话题又跳成这个？桃姑摇头：“不，陈爷，这事应我而起，我自然不想假手他人，还是由我去。”哎呀，怎么你就这么不明白呢？陈知隆又想转圈子了，这不就是你刚才所说，要用情意去打动那个人一样的道理。

    “陈兄这曲也不听，在和楚兄说什么呢？我还当是我家里的人这几时疏了教导，唱的曲不入陈兄的耳。”林大爷的声音响起，两人循声望去，桃姑的脸顿时红了，也不知他在那站了多久，听了多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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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回乡

﻿    ﻿“陈兄这曲也不听，在和楚兄说什么呢？我还当是我家里的人这几时疏了教导，唱的曲不入陈兄的耳。”林大爷的声音响起，两人循声望去，桃姑的脸顿时红了，也不知他在那站了多久，听了多少去？

    陈知隆的眉一皱，这个林兄，是故意的还是碰巧？但他还是上前道：“林兄家里的歌女，自然歌唱极妙，哪有什么可挑的。”

    是吗？林大爷的眼往桃姑脸上扫了一眼，见她满脸通红，眼又转回到陈知隆身上，微微一笑，没有再说别的，桃姑听着两人的谈话，感觉脸上的红色慢慢退去才对林大爷行礼道：“在下方才要寻陈爷说些回乡的事情，扰了陈爷的清净，倒不是林爷家里的歌唱不够美妙。”

    林大爷哈哈笑了一声：“也是如此，你们离家算来也有一年半，陈兄倒罢了，听的楚兄家里还有娇妻幼子，此时只怕思乡若渴。”话是对桃姑说的，那眼却望着陈知隆。

    娇妻幼子，这不是当初对林二爷撒的谎？陈知隆没想到林大爷此时把这话拿出来说，只是微笑而已，桃姑此时恨不得有个地缝能让自己钻下去，却要强撑着站在那里。

    说了几句，林大爷吩咐人重新上了酒菜，也算是践行酒，歌女歌唱，舞女跳舞，这席酒直饮到月上中天，桃姑虽不善饮酒也推辞不得饮了几杯，微微有些上头，觉得歌女的歌唱更加好听，不由侧头听起来。

    陈知隆和林大爷说完话，眼往桃姑这边一扫，见她托着腮，似听的十分入迷，灯光之下，她面带春色，一双眼水汪汪的，唇鲜艳欲滴，连那托着腮的手指也似葱根一般，和平时大不一样。

    正夹着的一块肉也掉下筷子，眼就像被什么东西牵住一样只是看向那边，她换上女装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更有风韵，此时歌女一曲正完，桃姑一击桌子，眉一挑：“好。”

    回头对上陈知隆的眼，虽灯光昏暗，月色却很清明，他眼里似乎有情意无限，桃姑不由一笑，这样的暗流涌动？林大爷被桃姑的笑容吓了一跳，那么柔美的笑应出现在美人脸上，而不是这个着男装的人，看着陈知隆脸上露出的笑，林大爷摇头，觉得又开始冷起来，陈兄定是昏了头。

    不过他还是咳嗽一声，这声咳嗽总算让那两个人都回过神来，林大爷脸上的笑容没变：“夜深了，也该安置，陈兄，你我就不多说客套话了。”

    说着就起身离去，小厮们上前来收拾残席，桃姑起身，她本不胜酒力的，走了几步身形一晃，差点歪下水池，陈知隆急忙扶她一把：“小心。”

    桃姑站直身子的时候，陈知隆的手已经往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大而粗糙，手心里都有老茧，但这双手是干燥而温暖的，桃姑想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去，但又觉得舍不得这种温暖。

    心里怎么就像有只小鸟在歌唱，又像是春天来的时候看见万物复苏的喜悦，更像是当年在闺中时候姐妹们戏耍时提到未来夫婿时的欣喜，桃姑理不清这种情绪是什么，只觉得若往回走的路要长些，再长些就好了。

    就是前后院，已经到了门口，丫鬟听到响动已经出门来迎接，陈知隆这才放开手，对丫鬟道：“楚兄多饮了几杯酒，小心伺候着。”丫鬟虽觉得古怪，但还是依言上前扶桃姑进屋，那种温暖失去，心中的欣喜也随之不见，桃姑不觉有些失望，但还是拱手道：“多谢陈兄。”

    陈知隆的眸子在月光下比星子还亮，扬起嘴角点头，没有说一句话就转身离去，桃姑看着他的背影，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子？丫鬟在旁等了些许，开口催到：“楚爷，进去歇息吧，夜深了。”

    桃姑长舒一口气，是该歇息了，丫鬟看着她的举动，哎，原来宅中的传说都是真的，陈爷和楚爷之间确有情意，难怪此次陈爷都不要人服侍的。

    回乡去，虽然说那些货物都丢了，但东西还是不见少，林大爷派人送了些宝石香料过来，说是相交一场，这些也算是送的临别礼物。

    估了一下，大概也值四五千两银子，这林家可真富裕，桃姑看着丫鬟在那里收拾衣服，来此之后，不论别的，光这些做的衣衫也值个一两百金，真是富人一套衣，穷人一年粮。

    桃姑还在思量，进来个婆子模样的，笑着行了一礼：“楚爷，大奶奶说这几件首饰都是戴不着的，白撂着可惜，就送于楚爷的娘子。”说着递过一个小首饰匣子，桃姑打开匣子一看，一片金光耀的人差点晃不开眼睛。

    整整一套金头面，还有一对金镯子，哪是什么戴不着的，桃姑急忙推辞道：“还请上覆大奶奶，这些东西太贵重，不敢受的。”那婆子笑了一声：“楚爷何必这样推辞，都是至交好友，再推辞实在不够爽快。”

    桃姑只得接了，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银子赏了那婆子，婆子告辞下去，桃姑顺手拿起一根镶宝金簪，这簪也没有多重，不过就二两，但那宝石光华耀目，只比自己收着的那两颗红宝石小了那么一点点。

    想起其中一颗红宝石是陈知隆所送，桃姑面上又泛起红晕，难道说，那就是定情信物，可是自己什么都没给他呢，要不要做个荷包？好像很久都没动针线了，也不知道绣活有没有忘记？

    丫鬟催了一声：“楚爷，都收拾好了，瞧可还有什么漏的？”能有什么漏的呢？当日本就是光身来的，今日这些东西，也算是满载而归，桃姑点头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说着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碎银递过去，丫鬟行礼接过，看着桃姑，既然已经有了娘子，还和陈爷纠缠不清，真是奇怪的事。

    上船，这船还是陈家那艘船，不过水手不是当日那些，都是林家这边的人，桃姑也不住在原来舱里，住到了陈知隆的舱旁边，这舱比起当日桃姑所住的舱要大了许多，陈设也多了，不是一桌一椅一床，窗下有榻，床边有梳妆台，打开窗，海风涌进来，桃姑只觉得心神舒爽。

    “楚爷还住的惯吗？”陈知隆的声音响起，桃姑急忙转身，见他含笑站在门口，桃姑也笑道：“此处甚好，多谢陈爷。”

    陈知隆并没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笑着看桃姑，想起他说的，回乡后就遣人去自家提亲，脸上的笑容又深起来，可是想起那天的谈话，中途就被林大爷打断了，不行，一定要讲清楚，不然到那时候又不成了。

    想到这里，桃姑走到门口，探头望了望，外面并没有人，把陈知隆一把拉进来，关好门转身正要说话，却见陈知隆瞪大眼睛站在那里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桃姑，你这是做什么。”

    桃姑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这孤男寡女，单独处在一个小舱里面，就算有了婚约，但传出去，自己还要不要做人，不过现在还是把话讲清才是最要紧的，想到这里，把羞涩放下道：“那日的话我们还没说完，你且说，你让不让我去裘家寻仇？”

    怎么又是这个，陈知隆觉得头有些疼，但知道桃姑说的也有道理，她受了裘家那么大的羞辱，自然要亲手报了才消了心中之气，自己不该为了一点醋意不让她去寻仇，心里虽这样想，那点醋意是怎么也按捺不住的，冲口而出的是：“我和裘家那人，可能有一比？”

    这回答让桃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裘世达虽生的面皮极好，当日对江玉雪也是那般温柔，但竟味了良心说些自己的坏话，还口口声声自己不贤不孝，这样的男子怎能和陈知隆相比？

    她歪着头在想，陈知隆的那点醋意越漫越大，毕竟她和他五载夫妻，自己和桃姑从相识那日到现在不过才一年半，桃姑偏着他也是该的，况且自己是走海路的，一双手也是粗的，面皮也是黑的。听张大叔说，裘家那人生的极好，面庞雪白，眉眼弯弯，一双手就像玉碾就的一般，女子爱皮相的不在少数，越想越泄气。

    正在陈知隆泄气时候，听到桃姑开口道：“乌鸦怎能与凤凰相比，陈爷若是天上的凤凰，他只能算是一只乌鸦。”这话说的陈知隆心里顿时像飞了起来，他走进一步，扳住她的肩：“此话当真？”

    桃姑点头，接着叹气：“方才细想，五载夫妻，他竟对我没半点好处，若有了那么一星半点的好处，我也不会如此恨他。”这后面的话陈知隆根本就没听清楚，他扳着桃姑的肩，看着她的眉眼，只觉得她眼是水的，唇是红的，世间竟没有第二个女子生的像她这样的好看。

    桃姑说完，得不到陈知隆的回应，一转头正好对上他灼灼的眼，这个男子，怎么生的这么好看？桃姑不由伸手想去摸他的脸，手在半途被陈知隆握住，接着他的唇凑到桃姑的颈间。桃姑不熏香，身上有种淡淡的味道，陈知隆却觉得比最好的熏香都好闻，埋在她的颈间，感受到她那光滑的肌肤，虽没喝酒，陈知隆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要醉了。

    桃姑猛的一打激灵，把他双手推开，拉好衣襟，陈知隆被她推开，眼里的神色也已恢复清明，低头瓮声瓮气说了声：“抱歉。”就上前拉开门走出去。

    桃姑只等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耳边，这才坐了下来，脸上红的手都不敢去摸，那样的事，本该是羞人的，为什么推开他的时候心里竟有一分不舍？桃姑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色此时定是压倒桃花一片。

    上前打开窗户，海风吹的人清醒了些，等到成亲后就好了，桃姑有些羞涩的想，这个不知羞的丫头，这种事情，怎能是白日里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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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 59 章

﻿    ﻿当吹拂的海风渐渐变的凉爽，遇到打渔的人身上的服饰变得熟悉时候，这行的目的地之一漳州到了，漳州是林大爷的故乡，也是要在这里，林家的水手下船，换成陈家的水手。码头处等着的是张大叔，当看见他们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张大叔露出个安心的笑容，抢上前行礼：“大爷你可到了，我们在这里等了整整半个月。”

    陈知隆笑着招呼他起来，跟着张大叔的人也上前行礼：“陈爷，家下已经预备好了，还请陈爷移驾。”陈知隆示意他起来，这位想来就是林家在此的管家，没想到林家除了做的是没本钱的生意之外，旁的和其它大户人家也没什么区别。

    还在桃姑思量的时候，张大叔已经笑着桃姑行礼：“恭喜楚爷。”恭喜，喜从哪里来？桃姑不由一愣，陈知隆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什么都没说就往前走去。

    到底怎么回事，张大叔只是笑也不说话，桃姑跟在他们后面，难道说的是？想到这里，桃姑的脸上又显出红色，不是说的回乡之后再去楚家提亲吗？怎么这时候张大叔就知道了？

    桃姑低头又抬头，陈知隆他们已经走远，只有一个小厮在路口等着，桃姑急忙跟上去，想起那日和陈知隆没说完的话，还是要找个机会说说，可是单独在一起的话，那天的情形又浮现在桃姑脑海里面，幸好这时太阳不错，火辣辣的太阳烘烤着，就算脸红也可以怪到太阳头上。

    此时已经到了林家在这里的别院，林家这里虽说是别院，但气派一点也不输给岛上的宅子，林家管家一路引着他们到了一个院子里面才笑着道：“陈爷，楚爷先在这里歇息，小的吩咐他们预备酒席为二位爷洗尘。”

    这管家说话利索，做事稳妥，林家手下果然能人不少，桃姑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林家管家已经退下去，陈知隆这才笑着对张大叔道：“张大叔，此时没外人，坐下吧，家里没什么事吧？”

    张大叔虽坐了下去还是很谦恭的样子：“家里什么都好，只是，”张大叔看眼桃姑又止住，陈知隆的眉一挑，知道张大叔等会要说的话和桃姑有关，只是一笑道：“她日后会是你的主母，对着她就和对着我一样。”

    张大叔应了声是才道：“大爷要娶亲的事家里都知道了，二爷是极欢喜的，只是族里的长辈们有些话说。”料到就是这样，陈知隆的眼只是看着桃姑，桃姑听了张大叔的这话，反而心定下来，妻者齐也，要的就是门当户对。

    虽说陈知隆不是陈家家主，却是人人都知道陈家的家私有一大半是他打拼回来的，这样的男子，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族里的长辈此时也想摆摆架子，出来给自己的亲戚友好说句话。

    想到这里，桃姑对着陈知隆只是一笑，陈知隆见桃姑脸上没有愠色，也无怯色，反而坦然接受，自己的眼果然不差，沉稳大方，哪里能看出半点村姑的样子？他们的举动张大叔全看在眼里，他跟陈知隆许多年，知道陈知隆要定下来的事情，是谁也挡不住的。

    现在别说桃姑是裘家下堂妇，就是烟花女子，陈知隆要娶，也没人能阻止，此时说出这话，不过是想瞧瞧桃姑可有能配上他，见桃姑这样举止，心里叫声好。别看楚氏貌不出众，光这几分胆色，这样沉稳就少有人及。

    心里这样想着，脸上依旧恭敬的道：“族里三老太爷也算是大爷的长辈里最高的，他若要出面说这亲事配不上，倒有几分难做。”陈知隆在乎的不过是桃姑一人而已，见桃姑脸色如常，心已经放下笑道：“他们由他们自去，我定的事还有谁能不让做？”

    张大叔的眼角余光还是往桃姑那里看去，嘴里的话越发恭敬了：“是，大爷说的是，只是三老太爷说了，陈家家大业大，怎么能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做正室，族里其他长辈也是这般说的，二爷也是左右为难，最后三老太爷说，不然就让大爷先娶王家六姑娘为正室。”

    说完张大叔又恭敬的对陈知隆行了一礼：“当日所说就是这些，小的并无一句欺瞒。”陈知隆看着他，以他的聪明，难道不知道张大叔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渐渐眼又看向桃姑，桃姑的脸色还是没有变，见陈知隆看她，只是笑道：“陈爷家事，在下自然不好多说。”

    这话说的，张大叔又看桃姑一眼，陈知隆先是有些恼，但在桃姑低头下去的时候看到桃姑眼里的一丝笑意，明白了些，也低头笑一笑，故意看着张大叔道：“那王家六姑娘是哪一家的？”

    张大叔没料到陈知隆会这样问，肚里思量一下抬头看见陈知隆脸上有些促狭的笑容，心里顿时明了，这样的事，怎么会是自家大爷做出的？但既然问了，自己也要回答：“王家六姑娘就是王三爷庶出的妹妹，今年十六岁，听的相貌秀丽，性子柔顺，三老太爷说，这样出身，性子恰配大爷。”

    十六，相貌秀丽，性子柔顺，陈知隆的艳福可真好，桃姑虽知道陈知隆定不会答应这事，但心里开始慢慢有酸意漫上来，用手敲敲桌子：“此是陈爷家事，在下今日倦了，先下去歇息。”

    说着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她话里分明是含着酸味的，陈知隆虽知道桃姑心里有自己，但是不知道自己在她心中到底占了多少分量，此时听的她话里含着酸味，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见她起身要走，忙让张大叔下去，上前拉住桃姑：“楚兄且站一站。”

    桃姑重又坐下，陈知隆方才还有千言万语，此时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半天才道：“你放心，我说过的话没人能改。”

    桃姑心里也一样乐开花，却只抿嘴一笑：“我知道。”她知道？她真的知道吗？陈知隆觉得就像夏天喝了一碗酸梅汤一样沁心，眼灼灼的看着她：“那可是十六岁，姿容秀丽的少女。”

    桃姑又笑了：“可是这样的女子你要娶早就娶了，贤良淑德，天生就适合做人家的主母，可是你没娶，这次自然也不会，更何况，”桃姑不知道这话要怎么说出来，脸上又开始**辣起来，更何况什么？陈知隆还是看着她，眼里含着的情意更明显了，这样的女子才是自己要的，能陪自己一直飞翔的女子。

    桃姑的头低下去又抬起来，鼓足勇气道：“更何况，现在你有我，我虽貌不如人，家世也不好，但我是和她们不一样的女子。”说完这话，桃姑觉得浑身轻松，这些话一直以来桃姑以为只有刘夫人这样的女子才能说出来的。

    当日刘夫人却笑着道，自己也能做到的，这些无关容貌，无关家世，而是关乎内心，当日自己不明白，现在说了出来就明白了。

    陈知隆看着她的笑容，轻轻拉起她的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你换成女装吧，我想瞧瞧你穿女装什么样子？”

    桃姑先说了声个好字接着又道：“到时候你嫌不好看我可不管。”陈知隆又笑了，却没有说话，桃姑看着他的脸：“有件事你还要答应我。”

    此时别说是一件事，就是一万件陈知隆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只顾着点头，桃姑道：“裘家负我，我不能忘，无关其它，故此对裘家我定要回报十倍。”

    原来是这件事，陈知隆已经到了嘴边的例行反对又止住，变成这样一句：“是不是你不去报的话心里极难受？”桃姑点头：“那是一个疤，不想起倒罢了，一想起就恨不得食肉寝皮，我知道现时有了你，我可以不管原先的事，可是若任由他们在那逍遥，不得亲手去抱，日后就算他们受了天报，我也只会恨天报来的太迟。”

    陈知隆长舒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他把桃姑的话想了只怕有万遍，易地而处，若有一个女子这样对自己，日后就算自己有了娇妻爱子，日子过的极美满，人人称羡，若不去亲手报了，午夜梦回时候还是会有些坐立难安，自己一个男子都会如此，更何况桃姑这样的女子？何必要为自己一点酸意就阻了她呢？只是微一点头道：“好，你要报，我陪你去报。”

    见他终于答应，桃姑脸上露出笑容：“谢谢。”陈知隆的手抚上了她的脸：“你是我的妻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能说谢？”话说的真好听，桃姑觉得心里又开始有小鸟在唱歌，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就像是在云中飘荡，陈知隆摸着她的脸，为什么这样稍微带有一点粗糙的脸，自己却怎么也摸不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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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还乡

﻿    ﻿在漳州住了数日，带回来的货物都出脱了，桃姑囊中又多了六千两白花花的银子。陈知隆还寻了银匠来，打了对金镯，把那对红宝石镶到了金镯上。

    金镯送来的时候，桃姑正在和陈知隆说话，虽说陈知隆要桃姑复了女装，此次回乡路途遥远，换了女装也不方便，桃姑还是着了男装，当一打开匣子，桃姑只觉得眼前一亮，那镯子却不是平时那种用金子打了再在上面雕刻出花纹或者鱼鸟，而是先抽成极细的丝，然后那些细丝再缠成花纹，中间还攒出一朵牡丹花来，那蕊用的就是红宝石。

    桃姑不由赞道：“好精致的活计。”那银匠打这一对镯子也是下了手艺本的，恭敬笑道：“回爷的话，这是小的祖传下来的独门技艺，叫虾须镯，平常打对镯子不过就是五钱银子，打这样一对，却要足足二十两，小的自学会了这门，也不过打了三对而已，只是再没哪对似这对上面的宝石一样光辉。”

    这对镯子的手工就要二十两，平常人家一年的开销，桃姑再细一瞧，那丝果然细如虾须，难怪要叫虾须镯了，陈知隆已经唤过张大叔让他带着银匠去支银子。

    回头见桃姑还在拿着那对镯子端详，坐下笑道：“你若喜欢，就再让他打一对，这东西也不过就二两重。”桃姑把匣子关上，白他一眼：“这工钱都赶上这镯子重，日后再休如此，你就算再有许多钱，这样花起来也不够糟蹋的。”

    陈知隆愣了下然后笑道：“原来是为我心疼银子，这你放心，虽说在海龙寨那里折了十来万银子，却也没动根本，我若连你的头面首饰都凑不齐，还叫什么男人？”

    桃姑心里甜丝丝的，但面上还是没露出来，只是拿着匣子自去房里收好，陈知隆瞧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奇怪感觉，若是别的女子说这样的话，只会当她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为何桃姑说这样的话，会觉得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的甜？

    “大爷。”张大叔打发了银匠转身进来，却见陈知隆呆望着一处动也不动，打磨双眼瞧瞧，那地方也是空无一物的，这大爷是怎么回事？在旁边等了些时候不见陈知隆理他，忙连唤数声。

    陈知隆这才醒转，回头看见张大叔探寻的眼光，忙坐直身子：“那银匠打发了？”张大叔恭敬应是：“这里事情也了的差不多，随时可以回去。”此时是十月，回到家时差不多已是十一月，这眼看就要过年，忙碌着过年只怕就要耽搁娶亲，看来这婚事要等到年后再办。

    张大叔见陈知隆又皱眉，还当他是担心族里的长辈们有什么话说，恭敬的道：“大爷，容小的说句放肆的话，陈家全族，还不是要仰仗大爷鼻息，三老太爷不过是摆摆长辈架子，王家那边又没有说定，你不肯娶，又有谁敢压着你娶不成。”

    虽说两人担心的是一件事，只是担心的都不在一起，陈知隆只是微笑一下：“我不过在算日子，等回到家时要忙着过年，年前匆忙，我又不忍委屈了她，并不是担心三叔公那里。”

    委屈？自家大爷肯娶她一个下堂妇，还有什么委屈不委屈，不过这样轻薄的话张大叔是不会说出来的，只是笑着道：“大爷想要风风光光的娶大奶奶过门，自然也要准备的妥当些，拖后几月也没什么，再说大奶奶这边，想必也要置宅子，办家具，总要忙些时候。”

    这话提醒陈知隆，他想起当日桃姑曾说过，当初她哥嫂对她也不怎么好，不然她一个孤身女子也不会想到男装出海。

    一思及此，陈知隆就问张大叔：“楚家那边，你可去打听过？”一提起桃姑的哥嫂，张大叔就摇头：“大爷，当着大奶奶的面小的也不好说，去大奶奶村里问过，她的哥嫂半点也不在意她是死是活，那哥哥倒罢了，嫂子还说过，当日怎么不一根索子吊死在裘家，也好能赚些银钱。”

    张大叔话没说完，陈知隆就猛拍桌子：“怎的如此可恶。”张大叔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小的也没说要提亲的话，只是大爷也要去和大奶奶说，横竖是二嫁，自己做主也就罢了。”

    还是张大叔想的周到，这些事情，陈知隆是不会想到的，他点头称是，挥手让张大叔下去，自己想了想就往桃姑住的地方走。

    一路上只是在想怎么和桃姑说，这样直说出来，会不会里间他们兄妹之情，再怎么不好，那也是她亲哥哥，他轻轻用手拍着头，别人还说自己是智多星，怎么一遇到桃姑的事情，就会慌乱起来。

    “你在做什么？难不成还要过门不入？”桃姑取笑的声音响起，原来自己已经到桃姑住所，她正坐在院里石桌上看着自己，丫鬟行礼后进屋取茶去了。

    陈知隆坐下望着桃姑一时不知该怎么说，直到丫鬟把茶送上，喝了一口也没想出来，桃姑知道他定是有话说的，笑道：“是不是过几日就可以走了，要不要先把东西收拾起来？”

    陈知隆又喝了一口茶这才道：“是这样的，方才我问张大叔，他说你的哥嫂好像有些？”下面的话陈知隆又不好说出口了，桃姑已经明白，那日哥嫂如此待自己，临走时嫂嫂还要拿走自己最后活命的银子，此时也可称衣锦还乡，嫂嫂定会似苍蝇见了血样的寻上门。

    按了情理，自己当照拂一二，可要按了本心，桃姑恨不得终生不理哥嫂，怎还肯照拂，想了半响桃姑叹气道：“我的哥嫂，我却是无话可说的，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横竖咱们以后都是出海的时候多，在家的日子少。”

    这样的话，陈知隆抬眼看见桃姑眼里的一抹落寞，那些都是她在世上的亲人。按了那些老夫子的话来说，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没有打的脱的亲戚，可是这么多年来，为了钱把兄弟逼上绝路的事情陈知隆又不是没有见过，当初若是她的哥嫂肯照拂她，她也不会男装出海，吃那么多的辛苦。

    主意一定，陈知隆就笑道：“既这样，等我们回了乡，就在县城里置个宅子，你住在里面，我派人去和你提亲，等过了年，定了日子迎你过门可好？”

    桃姑唇边露出笑意，怎么不好？陈知隆舒口气：“到时你的哥嫂若寻上门来，你要认这门亲也由你，不认也由你，随你高兴。”

    桃姑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否极泰来是有道理的，当初被裘家休弃在街头被辱骂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陈知隆看着她脸上的笑，哎，这婚事还是赶在年前办比较好。

    又坐上了船，这次越走就越冷，好在这边还算暖和，也没有结冰，听张大叔讲，在辽东一带，一年只有三个月会暖和，不到数九寒冬就冰天雪地，还在八月里就飘雪不止，人到了那里穿寻常的棉衣是抵不了多少，非要穿皮衣大氅。

    桃姑一路听了这些新鲜，细一想倒笑了：“往北极寒，往南就极热，那往极南的地方去，岂不更是热的要死人。”

    这个张大叔是从来没想过的，况且也没人往极南的地方去，只是皱眉道：“物极必反，说不定那极南之地也会冰天雪地。”说的也是，桃姑点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往那极南之地去了回来？

    一路平顺的到了家，张大叔在前十日已经下船，赶陆路回去，除了通知陈家那里做好准备，还要给桃姑赁间宅子，动用的家伙器物，使唤的丫鬟仆妇这些都要预备起来。

    船一到了码头，陈二爷已等在那里，见到陈知隆下来，忙的行礼道：“大哥辛苦，这一去想不到就是两年功夫。”说话时候只是往陈知隆身后瞧，陈知隆不觉奇怪：“兄弟你是瞧什么？”

    陈二爷微一愣：“不是说大哥要娶的嫂子也是同船回来，怎么不见下船。”原来如此，陈知隆微微一笑，并没说旁的，桃姑在旁听的也只是笑，幸好自己着了男装，上前行礼如仪：“既已到家乡，在下就此别过两位。”

    陈二爷忙的还礼：“这位瞧着眼生的很，想是附船回来的？”虽一样身着男装，但已过了将近两年时间，桃姑早不是当初那个干瘪瘦小，穿着簇新而不合身衣衫，站在一边有些局促的乡下小子模样，举手投足之间也添了从容和气势，听陈二爷动问，笑道：“在下既是当日附船的楚陶，二爷不记得了？”

    陈二爷还记得一些，只是这楚陶的变化太大，忙的又重新行礼，寒暄一阵，陈二爷还要张罗着请桃姑也去陈家赴宴洗尘，桃姑想着回到家乡，就要换了女子的装束，婉言谢过。

    寒暄一阵，张大叔上前报已经预备好车马送桃姑回去，桃姑又谢过陈家兄弟，上车而去。

    景物依旧，人却不同，桃姑长舒一口气，这个天地，终究为自己而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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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年礼

﻿    ﻿白色软绸里衣，鹅黄潞绸袄，红色马面裙，再穿上湖蓝色缎袍，一把乌发被梳成髻，左边插上镶红宝的金簪，右边只戴了一串红色的绢花，面上敷粉，唇上点上新出的茉莉胭脂。

    桃姑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两年没着女装，现时再见，不由有些恍惚，丫鬟绿岚手上在忙，嘴也不闲着：“奶奶这样一打扮，和方才大不一样，这样走出去，谁不说是富家当家奶奶。”

    是吗？桃姑的手往自己脸上摸去，没有那么辛苦，自己的脸也不像原先一般是皮包骨，脸颊有些丰润，点上脂粉，虽说不是个绝代佳人，但也不是当年他们口口声声说的丑似鬼，果然居移气，养移体，那些枯槁穷酸之色，此时一毫也不见于面上。

    “奶奶可装扮停当了？早饭已经备好，奶奶要在哪里用呢？”谦恭的问话响起，一个婆子笑眯眯的走进来，桃姑把镜子放下，还在思索时候，看着恭敬垂手等着自己吩咐的婆子，昨日回来时候已经晚了，匆忙间只见过他们，这时倒忘了这婆子叫什么，只是笑道：“就在这里好了，就我一人，也不用那么麻烦。”

    婆子连声应了，见桃姑又在思索，她是陈家用老的人，张大叔精心挑选出来的，忙道：“奶奶日后称我老刘家的就成，小的家里的就是老刘，蒙张大叔青眼，挑出来伺候奶奶。”

    绿岚已经抿嘴笑了：“刘婶子，奶奶这起来时候也不短了，你就快点把早饭端上来，饿着奶奶可是谁都当不起的。”老刘家的连声应了，不一时端了饭食过来。

    卤香干，小咸鱼，腌的紫姜，还有一块豆腐乳，配上旁边热气腾腾的粳米粥，许久没吃过家乡风味的桃姑不由食指大动，喝了两碗粥，那些小菜也吃的精光，连备着不时之需的豆腐皮包子也吃了两个这才觉得饱了。

    放下筷子，绿岚送上茶，桃姑只是漱了漱就把茶碗放下道：“昨日来的匆忙，这里面都没逛过，你带我去转转。”

    绿岚还没应，正在收拾的老刘家的已经笑了：“奶奶，这宅子是张大叔精心挑选的，虽说只有两进三间，但后面还有个好大的院子，虽要进腊月，那梅花却要开了，奶奶何不去转转。”

    这个老刘家的看起来是个爱说话的，桃姑心里下个结论，绿岚在前面引路，从房里出去，转个拐角就到。

    院子虽说不小，但除了假山跟前的两棵梅花正在含苞之外，别的花木都在萧瑟之中，也没什么好赏的，想要出去转转，看看这久违的家乡风光，此时是女装，想出去也会有人拦着。

    桃姑转了回来，老刘家的已在院子里放好一把椅子，上面放了软垫，旁边摆了个小几，小几之上摆了些茶果。看见桃姑进来，老刘家的笑着上前道：“奶奶乏了吧，在这里坐着晒太阳歇歇。”

    这富人家的女眷可真金贵，不过就是在那院子里随便走走就乏了，但她也是好意，桃姑坐到椅上，日头晒的人暖洋洋的，又有些发困。见她闭眼想睡去，绿岚已经进到里面拿出一个绸底弹墨缎面的斗篷过来给她盖上。

    这富贵人家的丫鬟可真伶俐，难怪当日裘家的下人说自己只能做个粗使的，想起裘家，桃姑就想遣人去打听打听，可是自己刚回来一日，这些下人也还没用熟，还是等过完年再慢慢打听。

    见她睡去，想来一时也不会呼唤，绿岚进屋拿了针线出来做，桃姑见她手上做着一个颜色鲜活的荷包，猛然想起既无事的话，何不给陈知隆做几个荷包，还做几双鞋，这些也该是做妻子应做的，想起这个，桃姑的脸又有些发热。

    在这里受着众人服侍，闲暇时做些针线，这日子过的逍遥自在，桃姑却比在海龙寨时还要焦虑一些，当日陈知隆说的，等回了家就要遣人来说亲，屈指算来，这回来已经十日，离过年也只有半个月，怎的还不见人来，是不是有些别的事情被耽误了？

    心里虽焦虑，但桃姑面上还是没有露出来，转眼给陈知隆做的荷包也做了四五个，别说鞋，连新衣都裁出一件，虽许久没做针线，但桃姑的手艺还是没丢。

    除了做些针线，平时也和她们说些闲话，初时还有些生涩，经过这么几日，她们都知道桃姑是个好服侍的，绿岚年纪不过十五，老刘在陈家多年，又爱说话，不多几日陈家的底细可全都倒给桃姑了。

    陈家聚族而居也有百年，在这附近也算极盛的一家，族里各支都没陈知隆这支富有。那三老太爷是陈知隆爷爷的堂兄弟，在长辈里面也算是德高望重，他的女儿嫁的就是王家老爷，此次听的陈知隆要娶妻，女儿生的亲外孙女都嫁了，就打起女儿家庶女的主意，谁知被陈二爷回绝了，心里正在着恼。

    桃姑听的清楚，原来这三老太爷就是当日王三爷的亲外公，自己还从王三爷手里赢了三千银子去，这时自己又要嫁陈知隆，也不知他会不会从中使坏。

    桃姑想到这里，不添忧愁，反添得意，倒要看看陈知隆是怎样解开这件事？故此也把这桩心事放下，安心过日子。

    老刘家的见桃姑喜欢听这些闲话，也讲些市井中的闲话。裘家虽在邻县，但江家就在本县，听老刘家的说，江家老爷半年前过世了，过世之后几个儿子争抢家私，闹上县衙，到现在官司都没打清楚。

    江家只有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听说自从江老爷过世，少了依仗，在那边的日子也开始不好过起来，先是女婿说过门一年多了也没身孕，接了个妾进门，又是婆婆说天下哪有媳妇掌着家私的？

    要把家接过来自己掌着，全忘了这些家私都是江家女儿带来的嫁妆，江家带去的下人怎么肯依，日日只在家里吵闹不休，县里的人只当是看笑话，说这都是当初江家老爷巴巴的把女儿嫁给一个抛了糟糠之妻的负心汉的报应。

    老刘家的讲的虽不仔细，桃姑却也能想的出来，没想到江玉雪的好日子竟只有一年有余，先是失父，又是丈夫离心，再是公婆反目，算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只是可恼那裘家。

    桃姑心里对裘家的恨又加深起来，若真依了他家的心意行事，那天下可还有个公平？只是不得见陈知隆，没法和他商量怎么报了裘家的仇。

    这日又在做针线，小厮进来报：“奶奶，大爷遣人送过年的年礼。”这离过年没几天了，也是送年礼的时候，老刘家的已经带着小厮出去接年礼了。

    老刘家的没过一会就进来，身后还跟着个人，帽子压的低低的，老刘家的脸上有压抑不住的笑意，低着头在做针线的桃姑也没看到。

    老刘家的上前行礼：“奶奶，大爷遣来的人说有话要和奶奶说。”有话要回？桃姑抬起头，见那人头低低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话？桃姑还在思索，老刘家的已经示意绿岚随自己出去，绿岚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随她出去。

    桃姑见那人只是低头，心里更是奇怪：“大爷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的。”问话之时，桃姑还在想陈知隆为什么不写封书来？

    那人已经开口：“大爷说，他很想你。”桃姑的脸登时就红了起来，这样的话，只能见诸笔端，怎能说出来，说出来也罢了，怎能由别人代传？

    那人见桃姑只顾着害羞竟没听出自己的声音，忍不住了，抬头道：“原来不过一月没见，楚爷竟听不出在下的声音了。”

    楚爷？桃姑这才抬头，见陈知隆一双眼正看着自己，桃姑啊了一声，想要站起，却觉得欢喜的脚都软了，还是坐在那里道：“要来找我，来就是了，还这样捉弄我。”

    陈知隆看着桃姑，换上女装的她少了些硬朗，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媚，只是说话时候那种样子还是一点没变，眼里闪着光，唇微微往上翘。

    陈知隆走上前一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我此时可是尝遍了，本来早想来了，偏生二弟又说，三叔公在那里想找错处，依了我的性子，什么样的都不怕，可是二弟还要在这里，况且女子的名节重要，这才没来望你，你可好吧？”

    桃姑那声还好刚想说出来，但看着陈知隆满眼的思念，微一笑道：“好，成日想你怎么会好。”

    陈知隆抬手替她理着鬓边的发丝：“等过了年，就遣人来提亲，二月里娶你过门，从此后我们一起出海，再也不分开。”

    桃姑的心一点点柔软，再也不分开，老刘家的咳嗽声响起：“奶奶，大爷遣来的人想必说完话了，还请早些回去。”

    桃姑站起身来，陈知隆眼里全是不舍，又摸一摸她的发丝，陈知隆这才把帽子拉低，走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桃姑却觉得相思更长，直到老刘家的含笑回来，桃姑才猛地想起，给陈知隆准备的荷包鞋袜都没让他带走。

    忙着过年，桃姑也没什么可帮上忙的，只是看着他们预备，这日前面突然传来吵闹之声，老刘家的还当是前面街上有什么热闹，早出去看热闹了，等了些须进来时老刘家的却一脸慌乱：“奶奶，外面有个妇人在那里吵闹，说是要来找自家小姑。”

    自家小姑？桃姑的眉皱起来，刚要问妇人是什么样的，就听到有尖利而熟悉的声音传来：“你们这些狗奴才，拦着老娘的路，难道不知道这里的奶奶是我家小姑，到时见了她，一个个把你们屁股打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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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舅奶奶

﻿    ﻿这个声音，桃姑微一愣，不就是自家大嫂的声音吗？却也奇怪，自己回来也没声张，住在这里全是张大叔操办的，怎么大嫂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桃姑还在思量，嚷嚷声已经越来越近，接着就是杂沓的脚步声，中间还伴随着男子声音：“这位大嫂，你要进去，可也要等我们通报。”

    桃姑已经瞧见大嫂把老刘使力一推，差点就被推倒：“通报？什么通报？这里既是姓楚，也就是我自家，哪还要人通报。”

    老刘家的见闹的忒不像话，怕桃姑脸上不光彩，小声问道：“奶奶？”桃姑刚要说好，楚大嫂已经来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一番。

    桃姑任由她打量，既不说话，也不起身，眼也没朝她瞧，楚大嫂见她这样做派，还当自己认错了人。那日有人寻到自己家去，说自家小姑并没有死，而是攀上陈家这门好亲事，将过了年就要嫁给陈家大爷，这陈家听说可是邻县首富，连那些管家们个个都是穿绸着缎，使奴唤婢的。

    小姑长的若是天仙一般，这话还有三分可信，可是自家小姑，长的又黑又丑，瞧那面相怎是个做富家主母的？况且说的要嫁，怎不见陈家上门来提亲，那人却连连赌咒发誓，说所言句句是实。

    陈家要娶的新妇就是姓楚，现时已被安置在邻县，只等过了年就迎娶过门，说完那人又连连叹息，称从没听过这样的事，一攀了高枝，就要撇了娘家，自家做主，须知女子少了娘家人做主，怎好在婆家过日？

    一番话说的楚大嫂本有一丝惭愧也全化为乌有，当日若不是自己那样对小姑，小姑另嫁也不过嫁个一般的穷人，哪能嫁进陈家，说起来自己还是功不可没，今日自然要去做娘家。想到这里，楚大嫂笑的满脸开花。连连撺掇老公来寻小姑，谁知那不争气的，只说当日做的太绝，已无脸来见小姑，不寻仇已是好事，怎还再去做什么大舅？

    千说万说只是不肯来，气的楚大嫂恨不得把自己老公打几个耳光，只是现在碍于他妹子要嫁富家，还要去做舅爷，只得慢慢拿话哄他，谁知甜话苦话都说尽了，楚大郎还是摇头不肯，说哪有一步错，步步错的道理。

    楚大嫂性子上来，你不去做舅爷，难道我就不能去做舅奶奶，次日梳好头，裹好脚，换上套出门的衣衫就去寻那人，称能否带挈自己去寻下小姑？那人满口答应，说自己也是和陈家有生意往来的，还望舅奶奶在大奶奶跟前多美言几句。

    左一声舅奶奶，右一声舅奶奶，叫的楚大嫂身子如堕云里雾里，眼笑的眯成条线，坐上了那人的马车，那内垫用的竟是上好的绸子，还在咂舌时候那人已经说了，这不算什么，陈家管家用的，比这还阔气。

    还送上精致的点心给自己充饥，楚大嫂只觉得从没有过的享受，到时进了陈家，坐了舅奶奶，那可就是使奴唤俾，肥鸡大鸭子，照了自己的喜欢倒换着口味。摸了摸头上戴的那只银钗，这还是当初楚家下聘的聘礼，自己平时还舍不得戴，只有做客时候才戴，到时定要打上一副金做的头面，亮灿灿的戴了一头，穿了新做的衣衫，回娘家显摆显摆。

    楚大嫂做着美梦，只嫌这马跑的太慢，幸好辰时出门，午时也就到了，那人却只带自己到了一条小巷，小巷尽头有一座宅子，那人请自己下了车才道：“此处就是令小姑安置之所，只是守门的有些不识人，舅奶奶到时千万不要怕了他们，还有句话，舅奶奶千万记得，到时千万别说出小可是谁，只说在市上打听到的就是。”

    楚大嫂满心感激他还来不及，自然连声答应，那人这才别过，楚大嫂上前就敲门，谁知应门的小厮果然说没有这个人，楚大嫂心说那人说的果然没错，就嚷了起来，推搡之间被她挤了进门。

    初一看见院子里坐着的是个穿金戴银，富家太太样的女子，楚大嫂已经愣了下，若是自家小姑，任她怎么生气，也不会对自己不理不睬，只是既已到了这里，难道还不见个真人，索性对那女子打量起来。

    这一细打量楚大嫂这才认出面前这看起来有些陌生的女子就是那日离开时候又黑又瘦的小姑，见她眉眼虽没变，可丰腴许多，气度和原来也大不一样。那人果然没说错，楚大嫂把心放到肚子里面，一时倒忘了要怎么和桃姑说话。

    桃姑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用铜箸拔一拔手炉里的灰，接着就把手炉递给绿岚：“没炭了，再生起来。”绿岚接过手炉下去。

    这口音可是从来没变，桃姑既不理自己，楚大嫂索性坐到她面前，老刘家的又叫一声：“奶奶。”桃姑接过绿岚送来的手炉，手炉很暖，太阳很好，有些事是怎么都绕不过去的，她看一眼老刘家的，桃姑素来平和，老刘家的还当她拿不起事，但这一眼却让老刘家的愣了一下，垂手侍立。

    楚大嫂见桃姑的做派，不由啧啧称赞道：“小姑真是和原先不一样了。”桃姑的眼这才转了回来：“数年没见，你还是那个样子。”

    楚大嫂的脸红了红，方才进门时候的情形，的确是不成样，她嘴一咧，笑成一朵花样：“小姑，怎么说这宅子也姓楚，我要见你，这是自家人见自家人，哪还通报来通报去？”

    自家人？桃姑不由冷笑，却也没有说话，她既没说话，楚大嫂临来之前想的要趁桃姑怒骂或者责打时候，就任由她打骂一通出了气，等她打骂完了，再痛哭流涕，桃姑历来心软，到时再把别的话说出来。

    谁知桃姑一不骂二不打，只把自己晾在那里，难道说这一趟就白来了不成？说的桃姑转了意，等桃姑和陈家结了亲，那可就是泼天的富贵，想到这里，楚大嫂掐了自己大腿两把，挤出几滴眼泪：“小姑，我知道你恼我，但你一个读书明理的人，难道不知道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当日若不是我用话激你，你怎会有这番境遇？现时享这样富贵？”

    一面用袖子遮住脸假哭，一面从缝隙里偷眼去看桃姑神情，却被桃姑头上簪着的那支赤金镶蓝宝金簪晃花了眼，这支簪做工也不去说它，光是那颗蓝宝石，楚大嫂别说真的，就连假的也没见过那么大，这样一支簪，也不晓得值几多银子？

    楚大嫂一时忘了自己还在哭，那眼直勾勾的望着那支簪动也不动，直到桃姑转头吩咐绿岚做什么楚大嫂才醒过神来，继续哭道：“小姑你纵不看在我面上，你却也只得那么一个亲哥哥？”

    亲哥哥？桃姑叹气，自己哥哥吃亏在太软弱上，又太贪财，当日若没有他，自己受的羞辱也要少些，老刘家的是聪明人，见楚大嫂一哭一诉，有些话不好进自己的耳朵里面，已经示意绿岚和自己退下。

    桃姑却叫住她们：“罢了，我从没有何事不可对人言，今日既来了，我也就说出来，当日离开之时，你们既已当我死了，此时又来认什么哥哥嫂嫂？说什么不经寒彻骨，哪得梅花香？却又是谁把我活命的银子吞了，只给我三十来两？”

    老刘家的和绿岚都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桃姑说完只是看着楚大嫂：“你且请走吧，时过境迁，我不去寻你们当初的不是，今日你也休来认我做小姑。”

    这话说的楚大嫂目瞪口呆，桃姑说完就要进房，老刘家的已经快步上前对楚大嫂道：“奶奶既已说了，这位嫂子还是请回去吧，虽都是楚姓，却也各是各的。”

    楚大嫂一眼估定老刘家的耳边带了对金坠子，跟在桃姑身后的绿岚手上都戴了一对绞丝金镯，那股被桃姑几句话说的冷淡的荣华富贵的心又重新起火，推开老刘家的，老刘家的不料她有这一推，况且总碍着这是桃姑的亲嫂子。

    桃姑虽话说的决绝，但他们做下人的，总不能决绝了，万一到时候桃姑又回心转意起来，到时可就不好受，这一推老刘家的就被推倒，楚大嫂几步上前把绿岚也推开，挡住桃姑的去路。

    桃姑只是停下脚步，并没有看着她，楚大嫂气哼哼的，既然好话她不听，就来硬的，双手叉腰站在那里：“小姑你说话实在过分，怎么说我和你大哥也是你亲哥哥嫂子，你就算嫁了一百个，出去人人都唤你一声楚氏，日后你有了什么事也要我和你哥哥去给你做娘家撑腰，别说你嫁了那么个商人，就算你嫁了皇帝做了娘娘，也没有不认娘家的道理，我劝小姑你还是把话收回去，免得日后后悔。”

    绿岚已经站定，抢上一步想来护主，桃姑示意绿岚往后退，接着看向楚大嫂：“凡事皆有因果，今日之果也是当日之因，我不想说出什么难听的来，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见桃姑还是不松口，楚大嫂是真的恼了，伸手就要去抓桃姑的头发：“好啊，你才出去了几日，就如此忤逆，今日你还没嫁进陈家，还是我楚家的姑娘，我就代公婆教训教训你。”

    桃姑早料到她会动手，头一偏，楚大嫂的巴掌擦着她的脸过去，连发丝都没擦着，楚大嫂见第一击不中，抬起脚就去踩桃姑的脚，手上已经死死拉住桃姑的胳膊。

    桃姑是双大脚，楚大嫂虽不是三寸却比桃姑的脚小了许多，这一踩没踩到平时和人打架时踩到的小脚尖，若不是拉住桃姑的胳膊，自己反而跌倒。

    桃姑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拽了下来：“数年不见，你竟毫无长进。”楚大嫂此时恼了，身子就势往下一躺就哭了起来：“没天理啊，这小姑要打杀大嫂。”

    这一哭老刘家的上前问道：“奶奶，这？”桃姑看都不看楚大嫂一眼：“她既爱哭，就给我把她抬了扔到街上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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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说亲

﻿    ﻿这话一说出口，正哭的兴的楚大嫂的哭声戛然而止，桃姑听到哭声停了，什么都没说就要往里面走，见她要走，楚大嫂一咬牙，上前抱住桃姑的腿：“你要扔了我出去，我今日就死在你面前，到时不由你不管？”

    桃姑的小腿被她紧紧抱住，挣扎了几下，总不能真的把她踹下去，这样的人，没动她她还哭闹不休，若真踹了下去，只怕到时候就赖在这里，听到她要寻死，桃姑一笑，蹲了下去，声音变的很温和：“你真要寻死？”

    楚大嫂说的寻死不过是吓桃姑的话，现时桃姑攀上高枝了，怎的不怕名声不好？可以不认自己，但逼死人命这个名声一背上，她可别想好过？听到桃姑这样温和的问话，还当桃姑已经软了，一支手死死抱住桃姑的腿，另一只手抹把鼻涕，揩到桃姑的裙子上，抽抽搭搭的说：“有这样不认大嫂的小姑，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桃姑脸上的笑笑的更飞扬：“寻死，那好，你前头寻了死，后头我就给大哥另挑一房好的，到时候没了你，我给大哥置房子置地，再买些家人，到时大哥过的可不快活？”

    楚大嫂听了这话，比被开水泼了跳起来还快，用手指着桃姑的鼻子：“休想，我就算死了也要拉他下去给我垫背。”桃姑冷笑看着她：“要照这样说来，你不寻死了？”楚大嫂没料到自己竟中了桃姑的计，站在那里瞪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桃姑冷笑一声，又要进去，楚大嫂再没有招使的出来，在桃姑身后跺脚骂道：“你有什么得意？一两银子都没有的穷家女，嫁进那样富家，过不得几日就要被人休了，到那时，我倒要看着笑。”

    桃姑停在那里，绿岚已经上前掀起帘子，桃姑转头笑道：“没一两银子，你当我还是那个被裘家几十两银子就打发出去的人？”说着拔下头上的那支簪子，簪上那个偌大的蓝宝石在阳光之下发着光，楚大嫂的眼又被这个光晃花了，恨不得立时就把这支簪子抢了过去。

    那支簪子只在楚大嫂眼前一晃就又被桃姑握了起来：“你看清楚，这里的一草一木，我身上的一丝一缕都是我自己挣的，我也不怕告诉你，箱子里还有几千两的现银子。”

    说着桃姑又冷哼出声：“我嫁陈家大爷，不是看中他的钱，而是看中他的人，陈家娶我也罢，不娶也好，有了这些银子我也不怕什么，说什么被不被休？只怕你永远都瞧不到了。”

    说着桃姑走了进去，重重把帘子放下，楚大嫂此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是恨是悔还是什么，千般滋味都涌上心头，直愣愣站在那里。

    老刘家的见桃姑进去了，缓步上前：“这位大嫂，还是请回去吧。”楚大嫂见老刘家的说话，猛的抓住老刘家的手：“这位妈妈，求你去和小姑说，当日之事我全知悔了。”老刘家的笑着把她的手拿下：“这位大嫂，主人家的事我们做下人的怎好多说，还是请回去吧，只是要劝一句，奶奶为人如何，你定当更明白，有些无谓的事，还是休做。”

    楚大嫂此时一句响亮话也说不出，要在她面前编排桃姑几句，这明摆着的人家定是向着桃姑的，只得跟着老刘家的走了出去，老刘家送她到了门口，刚想进门又被楚大嫂叫住。

    老刘家的是老人，什么事看不出来，从袖子里面摸出一块碎银子来，塞给楚大嫂手里：“这里离家还有些路，雇个牲口回去吧，好走。”说完把门扑的关上。

    楚大嫂手里捏着这块碎银子，心里不知想些什么，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此时再敲开，也是自取其辱，何不回转家去，寻楚大郎再说说，桃姑不认自己这个嫂子，未必不会不认亲哥哥，再说还有自己儿子，主意一定，楚大嫂脚步似飞一般的去寻牲口回家。

    老刘家的回转屋里，见桃姑坐在窗下，用手撑住颊似乎在想什么？笑着上前道：“奶奶，厨房里已经做好年糕，奶奶可要尝一块？”桃姑看着老刘家的：“你给了她多少银子？”

    老刘家的愣了下，忙又笑道：“奶奶，小的可没多少钱，不过就是给了点碎银子让她坐车回去。”桃姑叹气：“多谢你了，她若没这么糊涂，那些事情毕竟都过去了，谁知她竟如此，也怪不得我无情。”

    老刘家的示意绿岚下去端年糕上来，手替桃姑捶着肩：“奶奶，你冰雪聪明，自然也明白，今日之事定是有心人在后面，不然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哪能这么迅速？”

    桃姑自然想到这层，她只是笑道：“我在明处，他在暗处，防又能防的了多少？”老刘家的愣住，她是没料到桃姑竟然这样说，半天才冒出一句：“但也不能不防。”桃姑从绿岚端上的盘子里捡了块年糕放到嘴里：“家贼难防。”

    听见桃姑这句，老刘家的顿时不知该怎么说了，陈知隆要娶桃姑，陈家族里其实赞成的少，反对的多，只是一来要仰仗陈知隆，二来陈家兄弟的正经长辈都已没了，旁的都是隔房长辈，虽有些话说，除三老太爷之外，也没有几个明说的。

    而三老太爷的心事谁都明白，他那个好外孙王三爷浮游浪荡，家业已花销了一半，外孙女婿们也没几家能帮的上多少忙的？他爱女爱孙心切，家里又没多少产业供养外孙，只有给人寻们好亲事，陈知隆没有妹妹，但王三爷还有庶出的妹妹，嫁给陈知隆，自然就是十全的。

    原先是陈知隆不肯娶妻，现时陈知隆既肯娶妻，怎肯让陈知隆娶了别人去？从中作怪的只怕就是他了。

    陈知隆一直到了已过了年，初二的时候才偷溜到桃姑这里，桃姑所想，陈知隆自然也明白，恨的捶着桌子道：“只恨他是个老上辈，不然我就。”

    桃姑端给他一杯茶：“市井小人，大都如此，只是我那哥嫂如没这么糊涂，自然也挑不起来。”陈知隆接过茶喝了一口：“这有什么，我娶的是你的人，娶的又不是你的家世，再说，我也嫌这些应酬极繁，等成了亲，我们就出海去。”

    桃姑歪头笑了：“成亲，你说亲的人呢？”陈知隆握紧她的手：“初五迎财神，你就等着吧。”

    正月初五迎财神，这日媒婆上了门，媒婆掂着小脚，进到厅里，对着桃姑行礼下去，桃姑虽知道媒婆所为何事而来，自己又不是没嫁过的黄花大闺女，但桃姑的脸还是热了，这次出嫁可和上次不同，上次是盲婚哑嫁，这次却是两情相悦。

    媒婆被叫起，借着喝茶的空当打量下桃姑，虽说穿着也称富丽，但那脸面顶多只能称清秀，眼还算大，鼻梁却不甚高，嘴有些厚，额头有些奇怪，仔细看时，脂粉下面却有道难遮住的疤。

    听的她还是裘家的下堂妻，陈家大爷是被什么蒙住了眼，城里城外那么多好人家的黄花闺女，面庞美丽的不在少数，千挑万选怎么选了这么个？

    再说她可是连哥嫂都不认，虽说楚家的哥嫂也着实不像样子，但再怎么说也是血亲，这女人要没有个娘家可怎么过？若是个天仙，那也能算是为色所迷，说不定还是恋□热？

    媒婆心里咂舌不已，但面上依旧恭敬，今日说的是来提亲，其实是做个过场，叫过恭喜，换了庚帖，媒婆就吩咐人把聘礼送上，桃姑已命绿岚端过一盘子回礼。

    又拿出一个簇新的绣了喜鹊登梅的荷包，赏了媒婆，媒婆接过捏一捏，笑的眼只剩下一线，连声称多谢，没想到这女子出手倒极大方，出了门媒婆迫不及待的打开荷包，里面是两个小金裸子，足有二两重。

    难怪城里都在说这女子是出了海发了大财的，瞧来别说囊中有个几千两，几万两也说不定，谁都知道这走海的利息多大，陈家大爷不就是靠这走海生意才赚了这百万家私？有这么几万两银子在手，不认哥嫂也情有所原。

    媒婆心里翻过无数念头，喜颠颠的回到陈家，把回礼奉上，定下日子，二月初六成亲，又回转桃姑那里，把日子送上，来回数趟，等完了事媒婆只觉得自己的脚都磨出泡来，这两家共总赚了十两银子，二两金子，若日日都有这样生意，跑断腿也心甘。

    桃姑这里准备出嫁，裘家那里却不太平，赶在过年之前，江家的争产官司终于打出了结果，江家三个儿子，各分一股各自过活，江玉雪是嫁出去的姑娘，自然没有一分钱入了口袋，这也是人之常理，但却惹恼了裘世达。

    他当初娶江玉雪时，除了知道江玉雪嫁妆丰厚之外，还想着江老爷这样宠爱江玉雪，江家那三个儿子又是不成器的，等慢慢哄的江老爷上心，不说全部，少说也有一半家业归了自家，谁知江老爷去的如此之速，没有半个字的遗嘱，自己只能看着那些钱拿不到手。

    先是在妻子守孝期间，就纳了个贫家女儿为妾，后又让裘母出面，找江玉雪要掌家私，这话自然是被江玉雪驳回去了，张妈妈又不是好惹的，恼了起来，吩咐下人连裘家父母的饭食都给断了。

    裘母知道江老爷死了，江玉雪少了依仗，后来又知道江家家私江玉雪没有分毫，受了这样大气，哪有能忍的住的？她这么两年，手下也有一两个忠心的，也不管是不是新年大节时候，带了两个粗鲁的婆子就冲到江玉雪房里，要把张妈妈捆了撵出去。

    江玉雪怎么肯，她房里的丫鬟们得了江玉雪的吩咐，纷纷上来拦，张妈妈也不是好惹的，双手叉腰就大骂裘母：“你这填不饱的狗，要不是着了我家姑娘的衣衫，吃了我家姑娘的饭食，怎会养的这么白胖，还不快些脱了下来。”

    说着上前抱住裘母就要脱她的衣衫，裘母怎肯，两个人缠做一团，搅成一圈，丫鬟婆子们混战一起，江玉雪气的发抖，此时也哭不出来，只是在那骂道：“休说我不孝敬你们，也休说我不容人，你可想想我可亏了你裘家，怎的现在这般对我？”

    她在那跺脚骂，谁知裘世达早走了进来，听的她这样说，上前抓住江玉雪劈手就是一巴掌。

    江玉雪嫁了裘世达将近两年，别说打，连口热气都没呵过，上次接了那个妾进门，裘世达还用话搪塞了，说的是为子息计，江玉雪见自己进门这许多日子没有身孕，也想借了这妾的肚子生个儿子，也就默认了，此时被打了一巴掌，顿时愣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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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计谋

﻿    ﻿江玉雪愣在那里，和裘母抱做一团的张妈妈可还分了神看着她，见裘世达进门后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抓住江玉雪打了一巴掌。张妈妈急忙放开裘母，裘母见她松手，趁机抓住张妈妈的衣衫那么一扯，张妈妈的外衫就被扯掉，裘母尖声高叫：“你这不识好歹的奴才，哪有这样对主人的，还不给我脱了好衣衫，到厨下烧火？”

    张妈妈反手就往裘母面上打了一巴掌，裘母正在得意，没料到被打了一巴掌，顿时坐到地上大哭起来：“这是什么世道，哪有做下人的打主母的道理。”张妈妈此时已到了江玉雪身边，见她半边面被裘世达打红，心疼的都要掉下泪来，听到裘母在那里骂，用手指着裘世达就大骂起来：“你这杀才？难道不知你今日吃的穿的用的住的，都是姑娘的嫁妆吗？姑娘对你，哪里有不到处？你竟这样做作？难道以为江家没人了吗？”

    裘母早滚到裘世达身边拉住儿子的腿大哭起来：“儿啊，你娘我没脸活了，竟被个下人辱骂。”裘世达却是今日出去应酬时候，听的酒席上有人在说陈家大爷将要娶亲，娶的不是高门大户家出来的千金，竟是个被人休过的女子。

    初时只当稀奇听，谁知越听越觉得像是被自己休掉的楚氏，后来更听说那女子是走海发了大财的，囊中少说也有四五万金，比起陈家家财虽然少了很多，但也没有哪一家千金的嫁妆会有这么多。

    还有人笑称，当日江老爷嫁女，连房子连地，下了四五千金的嫁妆，也算是头一份的，没想到还有人用四五万金做了嫁妆，话里带有的讥讽味道裘世达怎么听不出来呢？不就是笑自己穿的是妻子嫁时的衣衫？

    匆匆不等终席就辞了回去，回家路上恰好遇到楚大嫂，素日见到楚大嫂，裘世达只当不认得，今日就想问问桃姑发财的话是真是假，忙叫住轿子，拦住楚大嫂细问起来。

    楚大嫂见平日不理自己的裘世达此时和颜悦色，明白他想必知道桃姑发财回来，想到那日去桃姑那里遇到的冷遇，心里想出个计策来，让裘世达这个前夫去和桃姑闹一闹，给她个没脸也好。

    想到这里，面上反撮起笑来：“裘爷，你可知道小姑她可是发了大财，别说穿绸着缎，那日我见她头上手上戴的，都是足金的东西，那样一身，想必也有斤把，她也不嫌重。”

    斤把足金的首饰？妇人家的首饰可不是只有一两套的，而且一次也不会戴完，最多能戴个十之一二就差不多，照这样算下来，桃姑光首饰就值个两千来两，再加上别的，四五万金的东西定还是有的，那江玉雪带来的嫁妆，在这些面前，可是不值一提。

    楚大嫂见裘世达神色变化，知道他是喜欢钱的，故意叹一口气道：“当日你若没休了小姑，我还要称你一声妹夫，哪似今日小姑要带着这些钱去给陈家锦上添花。”

    休了？裘世达皱一皱眉，当年休桃姑时候，却是暗地里做事，虽说有原媒，堂上父母做主，还有她娘家哥哥点了头，可要翻过来，也不是不能的，想到这里，裘世达连连拱手：“多谢舅嫂提醒，做妹夫的这就回家寻父母商量。”

    楚大嫂见裘世达立时就把称呼转了过来，心里想到，你不认我们倒罢了，你嫁到裘家那可是人人都知的，到时告上公堂，告你个夹资私逃的罪，瞧你还拿什么去进陈家的门？

    裘世达这里急忙回了家，刚进大门迎面就碰到小厮慌张过来，说奶奶和太太在屋里打起来，裘世达此时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桃姑那些钱弄回来，恨不得把江玉雪登时就掀回她娘家去，等进了门见果然吵嚷不休，这才给了江玉雪一巴掌，又被护主的张妈妈骂了几句，立时跺脚发作道：“这样日子，还过了做甚？”

    张妈妈本以为搬出江家来，裘世达就算不怕的十足，也要小心一些，谁知裘世达早不是早上出门时候的那个人了，见裘世达这样，张妈妈倒一时忘了说话。

    裘世达发作过后，冷笑道：“娘子你怎的这般，不孝爹娘倒也罢了，此时还唆使你身边的婆子这样说话，这七出之条，娘子你犯的不少。”

    七出之条？裘母此时在婆子的搀扶下已站了起来，用手理一理头发，听到儿子这句倒愣住了？虽说要接了掌家之权不过是打一打江玉雪的气焰，心里也明白这些家私都是江玉雪带来的嫁妆，要真休了，全家还不是要回乡下继续过苦日子，不由拉一拉儿子的衣襟。

    裘世达只是把裘母的手从衣襟上拉下，对着江玉雪口气更严厉了：“现时就遣人去请舅兄，请他来评评理，媳妇怎能这样对婆婆。”说完理都不理江玉雪，拉着裘母就出去了。

    江玉雪顿时如雷轰顶，张大着嘴似僵了一样站在那里，张妈妈一边帮她揉着胸口一边道：“姑娘别气，姑爷定是油脂蒙了心，难道他不知道，虽说你是嫁他，其实他和入赘一般，真要到了那步，让他三个人都滚蛋。”

    江玉雪的泪此时才扑簌簌下来：“妈妈，还是只有你好。”张妈妈扫一眼屋里情形，此时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打翻，碎瓷片这些满地都是，张妈妈唤过丫鬟命她们打扫干净，又端来茶水伺候江玉雪喝下。

    见江玉雪好一些了，这才让丫鬟去瞧瞧裘世达去了哪里？丫鬟不一时就回来：“大爷把太太送回屋，想是安慰了太太几句，现在又派人去江家请舅爷，接着就进了吴新娘的屋子。”

    吴新娘就是三个月前裘世达接进门的妾，听了这话，江玉雪只似万剑穿心一般，叫声妈妈就在那咳嗽不止。

    张妈妈忙给她捶着背，那眉就一竖：“定是那吴新娘捣的鬼，不然好好的姑爷怎么会变起脸来？”江玉雪一听，更是悲从心来，想起裘世达在自己孝期纳妾，实在是没有为人子婿的模样，偏生此时那丫鬟又接一句：“方才奴婢过去时，听的吴新娘屋里的丫鬟说的，吴新娘这月身上没来，想是有了身孕，姑爷还在命人请人来瞧。”

    有了身孕？江玉雪此时又吃起醋来，顿时忘了纳妾的本意是要借她的肚子生个儿子，那手紧紧搅着帕子，咬着下唇道：“生孩子，她倒想的好。”

    张妈妈终究是要老奸巨猾些，眼一闪就又多了个主意：“姑娘，你且休如此，她是你手下的人，到时等生出孩子来，怎么对付都成，何必急在一时。”江玉雪刚要点头，裘世达的声音就又响起：“恶妇，你生不出孩子倒也罢了，怎的此时还要算计我的孩儿，你这样恶妇，岂是容下？”

    江玉雪没想到裘世达竟去而往返，**还听的清清楚楚，虽说富人家妻妾争风，这妻灭了妾的事不少，但都没有明面做的，脸不由红了红。

    裘世达本意是回来寻些补品给爱妾补补身子，偏又听了这句要紧的话去，更是抓住理由要闹。张妈妈心一横，既已闹到这样何不撕了脸面，眼也不捎裘世达：“姑爷，瞧在姑娘面子上唤你一声姑爷，却不要我提醒你，这宅子是姑娘的陪嫁，连我们这些人都是姑娘的人，江家的人，说正经的，轮不到裘家的在这指手画脚。”

    说着张妈妈就喊丫鬟：“把这位裘大爷请出去，由他爱上哪上哪？”江玉雪还想叫声，早被张妈妈捏住手，丫鬟果然是听张妈妈的，早把裘世达从房里请出去，扑通一声把门合上。

    裘世达瞧着那合上的门扉，脚跺了跺，怕什么，等和桃姑重修旧好，这些银子又不是弄不回来的？忙去老娘房里寻些老娘藏着的东西给吴新娘送去，又重新交了裘母一番话，让她第二天一早就去望桃姑。

    事都做完，这才安心的去陪着已证实有孕的吴新娘，心里那算盘打的十足，到时人财全得，定要再多纳几个美妾，桃姑可不像江玉雪那样刁蛮，可惜的是，江玉雪那边就要丢了，若能江玉雪也答应做了自己的妾，这可不是十足的美事？

    裘母到桃姑那里时候，桃姑正在给自己做嫁衣，虽说已有了一套林大奶奶送的嫁衣，可嫁衣还是要亲手做更好，这次可不像上次做的嫁衣只用红线，金丝银线翠羽，各种线都摆在那里。

    这鸳鸯要用翠羽织了，那边最好就要用金丝绣出云纹，这样走起路来才一闪一闪，桃姑边绣唇边的笑容越大，自己真是糊涂，怎么就忘了要做这些，这眼看离成亲只有二十来天，不赶着可来不及。

    听的有人说有位裘太太求见，桃姑倒没想起来是哪位？还在想要不要人进来已经听到裘母的声音：“我和你家奶奶可是熟到不行，不消通报。”

    老刘家的不由皱眉，自上次楚大嫂来过，陈知隆怕还有人来寻麻烦，特意又派了两个家人在门上守候，怎么会让人进来。

    桃姑见到裘母，还没反应过来裘母已经一把上前抓住她的手哭泣：“我的儿，你可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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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 65 章

﻿    ﻿这声一出口，院子里的人都愣在那里，两个家人本来已经进到院里，只要桃姑一声令下，就把裘母拉了出去，但听到裘母这声喊，两人互看一眼，又垂手退了出去。

    桃姑的眼垂下，这人有了钱，果然和原来不一样，什么人都寻上来了，她任由裘母拉着手，什么话也不说。见她不言不语，裘母哭的更伤心了：“儿，当日那些事情，全是那个不长进的孽障做的，我和你公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糊里糊涂就换了个媳妇。”

    裘母边哭边诉，听起来真是让铁石心肠的人都能落泪，桃姑还是默不作声，依旧坐在那里。裘母一边哭，一边用眼悄悄打量着桃姑，见桃姑身上头上，穿得戴得，都不像是凡品，头上松松挽了髻，只插了一支凤头玉簪，那凤头活灵活现不去说它，光那玉就润的让人心里爱。

    这样玉簪，江玉雪也有一支，除非有重大事情，从舍不得戴出来的，想到这里，裘母更加心疼，不光是泪，鼻涕也要流下来。桃姑皱一皱眉，拿起做着的那幅绣活，绿岚虽然垂手侍立，但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看见桃姑拿起那幅绣活，忙走前一步上来接。

    裘母见桃姑伸出手时，双手各戴了一对板金包玉的镯子，这不是金的，就是玉的，也不知她从哪里赚的这许多钱，心里这样想，哭的更痛了：“儿，我知道你怪我，你总是裘家明媒正娶的，哪有现时撇了这里，嫁去别家的理？”

    桃姑见绿岚接了那幅绣活心这才放下，要这幅绣活摩弄脏了，却是自己的心血都白费了，听到裘母又哭出的这几句话，心里冷笑，没想到马脚这么快就露出，还是不说话。

    裘母见自己又哭又诉，桃姑只如木雕一般不动不说，心里已开始慌起来了，忙又道：“儿，当日你对我和你公公，着实没有不到处，哪似今日那个江氏，昨日我知道你的消息，大哭一场，又痛骂了那个孽障，今日一早就来寻你，儿你放下心来，什么事都有我和你公公做主，你也休要为了赌气嫁给别人，难道不知女子要从一而终。”

    桃姑听的这几句，心里已不是冷笑，而是有些怒了，当初那些欺辱，难道就这么轻轻几句就要揭过？难道自己吃了这么些苦，受了那么多的罪，现在还稀罕他们的做主？

    桃姑淡淡开口：“那些事都已过去，做主不做主还是休提，你年纪已老，还请回去享了你儿子儿媳的孝敬，我这里还有许多事情，不送了。”说完就要唤老刘家的送她出去。

    裘母记忆中的桃姑，还是那个温柔一心只知道服侍自己的女子，哪知道她现时变成这样，嘴张了两张，亏她挣的一副厚脸皮，瞬时又道：“儿，我裘家媳妇从头至尾只有你一人，哪里还有旁的媳妇，要享孝敬，自然也要享你的。”

    竟然如此不识时务，桃姑本想唤家人下来把裘母轰出去，心里只是一转，已经换了个念头，也不说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眼里似有泪要坠。

    裘母听桃姑话里的叹息之意，还当自己这番话已经打动桃姑的心，泪又掉的极急：“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停妻再娶，是那孽障做的，我们可全不知情，儿，这些日子，你着实受苦。”

    果然蠢妇，还真当自己念着当年的旧情，却不知当年你们不念情，现在还要指望别人念情，桃姑还是没说话，那泪缓缓流过脸颊。这泪瞧在裘母眼里，更是坐实了桃姑心里还有裘世达，只是已应了陈家亲事，不好反悔的。

    忙拿出帕子替桃姑擦着泪：“儿，你等着，回去就去把那江氏撵了，陈家若不肯退亲，就问他个拐骗良人之罪。”桃姑心里更怒，却用袖子遮住脸，把裘母的手一推，两个肩头开始耸动。裘母这下更是觉得自己所猜不错，又安慰了桃姑几句，忙不迭的回去了。

    老刘家的看的糊里糊涂，桃姑没发话也不好去送的，等裘母一走就上前问道：“奶奶，这？”桃姑把袖子放下，脸上哪里有泪痕，唇边只有一丝冷笑：“话可都是她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老刘家的顿时明白，没想到这奶奶出身不算什么，人看起来如此和善，该狠心的时候没有半点心软，忙对桃姑道：“她来吵了这半日，奶奶定劳累了，还是歇息一会。”

    说着端茶过来，桃姑接过，喝了一口放下道：“那两个守门的呢？怎么随便就让人闯了进来？”老刘家的没敢接话，退出去唤那两个守门的家人进来，那两人知道定要不好，吓得额头上的汗都下来，进来后扑通跪下就不敢说话。

    桃姑让绿岚拿过那幅绣活继续绣起来，等那两人跪了有一盏茶的工夫才道：“起来吧，我知道你们是看衣识人的，见她穿着华丽，带着从人就不敢下死手的拦。”那两个连连磕头，怎么敢站起来。

    桃姑轻叹一声：“罢了，这次也是头一次，下次再犯，可没这么好说。”这两人忙又谢过桃姑，这才爬起出去了。

    桃姑停下针线，绿岚忙给她捶着肩，桃姑叹气，这后院的生活，舒是舒服极了，可是足迹不能出门，连街上都不能去望望，还要知道怎么对待这些下人，倒不如当日在船上自在。想起陈知隆所说的等成了亲就带自己出海，唇边不由浮起笑容，闭上眼睛，似乎能闻到海风带来的腥咸的味道，耳边有海鸟在叫。

    裘母满心以为说服了桃姑，喜颠颠的回家报喜，还不等走到家门口，就见门口围了成千的人在看热闹，这是怎么回事？裘母先想到的竟是是不是出人命了？官府在查？

    忙下了车，带着身边的两个婆子挤进里面，那些看热闹的有个把知道裘母是这家的人，你传我，我传你开始指指点点起来：“瞧瞧，这就是他家的老婆子，长的也像个人样，怎么做的全不是人事？”

    还有人在笑：“上次他家为了娶现在这个休的，听说现在发了大财回来了，他家这才想把现在这个休掉，真是做他的美梦。”人群在窃窃私语，饶是裘母那么厚的面皮，也不由红了红，横议论的人一眼，等桃姑回来，再去买大宅子搬离这里，谁稀罕和你们住在一起。

    想起见桃姑时候桃姑那一身的穿戴，裘母顿时觉得这座当时在自己眼里十分阔气的宅子变得狭小无比，不过三进三间的小宅子，家具也不是什么好的，花园太小，到时，定要买个七进宅子，震震他们，再好好的打些新式家具。

    裘母乐颠颠的在想，刚进了门，就有东西扔了过来，裘母虽然在这两年，但当初在乡下时候和人吵架的功夫没丢，头一偏那东西就掉到地上，当啷一声，裘母看这东西有些眼熟，捡起瞧瞧，是自己的宣德炉。

    她急忙吹一吹灰：“这都是怎么回事，吵吵什么？”一个女声已经盖过她的声音：“老乞婆，你回来的正好，拿了你家的东西快些滚出这个宅子，再迟些我就要撵了。”

    裘母这才看见屋檐下面，站着个叉腰正在那骂个不休的少妇，细一瞧竟是江玉雪的嫂子江大奶奶，裘母的脸不由一放，把宣德炉交给旁边的婆子拿了，整整衣衫上前道：“舅奶奶，怎么说这也是裘家的院子，容不得你姓江的在这里胡闹。”

    江大奶奶虽说是个富家奶奶，却是火炭性子，一点就着，昨日听的人来报信，裘家如何如何，已经两太阳暴出火星。江大爷本来还恼着江老爷当日给江玉雪下了如此重的嫁妆，本不想管的，被江大奶奶扯住耳朵教训一番，争产是争产，这江家嫁出去的女儿被婆家羞辱又是一回事，这事若落了下风，到时江家的人出了门也不好抬头见人。江大爷素来畏妻，今日一大早就带着人到了裘家。

    裘世达正愁没了休江玉雪的理由，见江家这等阵势，不由摆出个江玉雪不贤不孝的罪名出来，哪禁的住江大奶奶几句话一说，休妻可以，当日江家的嫁妆，照了单子，一分一毫都不能少给了江家。

    裘世达欺软怕硬的性子，开头还梗着脖子说两声江家教女不贤的话，后面见江大奶奶果然动起真格来，趁她不备躲进吴新娘屋里，把门紧紧顶住，只在那里说好男不和女斗。

    江大奶奶见事已至此，索性把裘家老两口的屋子全都打开，里面的东西都扔了出去，裘父哪是江家那些人的对手，差点就被扔出门外，这样吵嚷不休，一传十，十传百，惹的无数人来瞧。

    江大奶奶骂的不绝，裘家却没一个敢出头的，裘母赶巧回来，正好接了这个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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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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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裘母这话，江大奶奶眼都不捎她，只是卷卷袖子：“呸，什么裘家的宅子，这宅子，是当日公公陪嫁给小姑的，什么时候成了你裘家的？”江大奶奶这话听在裘母耳里，就是捅了马蜂窝。

    她上前半步，一支手叉腰，另一支手就戳到江大奶奶眼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小姑既嫁了我家，连她人都是我裘家的，更何况这一小小宅子。”江大奶奶还是不捎她：“方才你儿子可是说小姑不贤不孝，要休了小姑，既出了你裘家的门，这些嫁妆自然还要带回我江家去。”

    裘母可是能讲理的人？听了江大奶奶这句话，双脚跳的足有八丈高：“你江家家教不严，把这样女儿送到我家，休了她就该什么都带不走才是，哪有还带着嫁妆出门的。”

    江大奶奶还真是没见过这样不讲理的妇人，这嫁娶有聘礼嫁妆，无论休也好，离也罢，离开之时都是各自的聘礼嫁妆各自留下，哪听过这样明目张胆要把嫁妆留下的事情？

    她冷笑三声，这样的人家还啰嗦什么，招呼一声来人，那些江家带来的人见主人招呼，一涌上前，江大奶奶指着裘母就道：“给我把她撵了出去，还要裘家那几个人，也统统给我撵了。”

    下人们还徘徊一下，江大奶奶柳眉横竖：“怎么，你们都不想干了吗？”这大奶奶在家说一不二的，下人们心一横，管她什么亲家太太，几个人上前就要把裘母架住。裘母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拿出当年在乡下和人口舌之时的架势来，膀子左右一横，就把走近身边的人都拐了下去，接着猛的扑向江大奶奶：“你这没上没下的，我要和你拼了。”

    江大奶奶虽说骂人嘴头还算利，可还从来没和人动过手，裘母那双手冲着她的脸来，她下意识的往后一躲，脖子上早挨了一下，只觉得脖子**辣的，江大奶奶怒从心中来，她虽没动过手，但仗着年轻，一双手推了出去，就把裘母推倒。

    裘母一击得中，本来还想再打，谁知江大奶奶竟把自己推倒，索性滚在地上大哭起来，也不管今日去见桃姑的那身新做的衣衫沾满了灰，更不管头发上的首饰被滚掉，只一瞬就滚成个泥人，滚的时候嘴上也不闲着，除了骂就是恨，口口声声只是要江大奶奶赔命。

    这样一来江大奶奶倒愣住了，她虽然泼辣，手段只限在后院宅中，这样市井妇人的手段她还是头一遭见到，但事已至此，既做就做到底，她定一定神，也不去看裘母，眼睛只是瞧着那几个手足无措的下人：“怕什么，还不与我把她抬出去。”

    见那几个下人还面面相觑，江大奶奶冷哼一声：“真出了人命，不过就是几百银子罢了，能有什么大事。”裘母本不过是诈一诈，谁知江大奶奶竟放出狠话，嘴里还在哭骂，眼却一直往江大奶奶那里溜。

    手脚四处乱踢，那些下人们都近不得身，那身衣衫已经滚的早连花色都看不出来，江大奶奶只是喝着那些下人们上前，见下人们怕被打到，江大奶奶冷笑道：“你们怕她打，难道就不怕我吗？”

    那些下人们这才一涌而上，裘母虽然还是四处乱踢，但还是被她们按住手脚，抬了起来，裘母不断踢打，那些下人们抬着她走了数步，就差点被她挣脱，正在这时，听见有人大喊一声：“住手，你们闹的也忒不像话，毫无半点体面。”

    说话的是裘世达，原来是裘母身边的两个婆子见江大奶奶来势汹汹，不见裘世达和裘父，江玉雪那里是定不能去的，想去寻吴新娘讨个主意。

    到了那里见吴新娘房门紧闭，轻轻敲一敲门，里面竟传出裘世达的声音，这两人大喜，忙把裘母回来的事说了，裘世达在屋里转来转去，若不出去，那总是自己的娘，若出去了，江大奶奶那泼辣的性子，到时自己怎么办？

    还是吴新娘劝了去，他这才开了门出来，听见前面乱纷纷的，心里直打小鼓，也不知道自己的爹去寻的人寻到没有？一步步拖着走到那里，平日抬脚就到的地方，足足走了许久才到，还嫌自己走快了，见那样情形，也要直起腰，虎个脸做个样子喝住众人。

    他这一喝，江家那些下人也愣住，裘母趁机挣脱他们连滚带爬到了儿子跟前：“儿啊，江家这等欺我，你可要好好的教训他们。”裘世达见她满脸是泪混着泥土，身上的衣衫滚的全是泥土，头上的首饰也滚的不见，定一定心，吩咐那两个婆子把她扶下去。

    江大奶奶见裘世达总算出来了，抱肩哼道：“你这个缩卵的，总算出来了。”裘世达在吴新娘屋里躲着那些时候，总算想起来怎么对付江大奶奶了，上前行一行礼道：“舅嫂请了，今日这事，还请舅嫂斟酌，再怎的说，今日还是亲戚，何必闹到现在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

    江大奶奶轻蔑的瞧他一眼：“呸，还当你出来是个男人，昨日欺负我家小姑就有脸，今日倒和我说起什么不可收拾的话？要休的话，你写下休书，带着你的爹娘离了这里，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写下休书倒是裘世达愿的，听的反是自己要离了这里，裘世达嗦了嗦：“舅嫂说话太过，怎么说这也是我裘家，怎么要我们离去？”江大奶奶再次冷笑：“你身上一丝一缕，这所宅子，不都是当日小姑带来的嫁妆，有脸的人何消别人这样赶逐？”

    不过，江大奶奶又哼一声：“当日你家本就没脸，今日又何必多说。”人都是这样，自己做下无数损天量的事情，没有人说时候，只觉得自己做的无限正确，等到有人说时候，不觉得耻，反觉得恼怒起来。

    当下裘世达冷了脸道：“舅嫂说话太过，当日两家婚事，全是岳丈定的，怎的岳丈方去了没一年，舅嫂就这样翻脸无情。”

    江大奶奶冷笑：“小姑还在孝期，你就纳妾，可有半点为人婿的担当？先无情的是谁？”裘世达正欲答话，听到外面传来声音：“大侄媳，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来好好的说，吵闹不休又是什么道理？”

    救兵来了，裘世达的心落下，上前对来人行礼：“四叔来的正好，这件事还要请四叔做主。”江大奶奶见来的人是夫家族里的四叔，心里冷哼一声，这些只知道和稀泥，糊里糊涂的老头子，当日只要有一个人出来做主多说一句，也无需为了家私吵上堂去，白白把银子填了官家，此时再来，倒不知道又要放什么屁？

    除了江四叔，还有裘家那边的长辈裘二叔，见江大奶奶一脸不理不睬的样子，这两人心里嘀咕一句，但还是上前，江四叔道：“侄媳妇，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夫妻本是前世的缘分，吵闹也是常事，哪有一吵闹就要闹着休的休，离的离？”

    江大奶奶的眼微微一吊：“四叔这话说的虽有道理，但今日是他裘家要休我江家的女儿，我们这做娘家的不为张主，却是谁来张主？”

    裘二叔见状，又上前道：“我家侄子平日对侄媳，并没半点不到处，昨日那事，却也是侄媳她急躁了些，然虽如此，侄子当时也就悔了，并没说出旁的什么，况且侄媳她吃醋捻酸，不孝公婆却也不是什么为媳妇的道理。”

    说要道理，江大奶奶可输给人了？她的眉又挑了挑：“两位说的全无道理，不孝公婆，且问小姑她是短了他们的吃，还是短了他们的穿？”这个？裘家父母的食是没有看见，但衣是人人都看见的，也是穿绸着缎。

    江大奶奶见两人没有反驳，又接着道：“吃醋捻酸？当日纳妾之资可是我小姑的嫁妆里出的，若小姑真是吃醋捻酸之辈，又怎肯在自己孝期做这样事情？”

    这几句说的两人又对看一眼，见他们不反驳，江大奶奶冷笑：“姓裘的不过是恨我家公公去年没了，他再从江家得不到什么好处，这才闹将起来，若论这样男子，自己没什么本事，只念着妻子的嫁妆和娘家的帮补，若是我，早该一头撞死，还能说出什么话？”

    这话戳破裘世达心事，裘二叔的脸顿时红起来，裘世达见状不好，桃姑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事，休要把江玉雪这边也脱了，上前道：“娘子她几次仗着嫁妆丰厚，欺辱我家，这等事情，关着门又有谁知道，若不是受了气重，谁会发作？”

    见他又把事情推到江玉雪身上，江大奶奶差点倒了，江四叔忙上前道：“夫妻的事，既闹到这等田地，谁对谁错还真是不知，侄媳你不如这样，把侄女接回去住几日好生问问，这样吵闹，不是事情。”

    这话正中裘世达下怀，江大奶奶眼一转，今日这气是出够了，但小姑那里只是说了几句，她的心事还不明白，点头道：“既如此，今日我就索性在这里住下，等问问小姑再说。”

    说着唤起自己带来的下人径自往江玉雪房里去了，裘世达见他们走了，这才拱手道：“今日劳烦两位叔叔，只是家里事情太急，不留二位饮酒。”说着从荷包里拿出两块银子：“代茶，代茶。”

    那两人得了这点银子，心虽不满，但聊胜于无，裘父送他们出去，裘世达忙到裘母那里去问问情形。

    裘母已经梳洗好了，见了儿子，那泪水就往下掉，裘世达略问了几句，就问今日情形，裘母此时恨江玉雪不止，满口只是夸赞桃姑，又称桃姑极有情意，看来嫁陈家不过是不得已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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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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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说的裘世达吃了颗定心丸，只是还有件事是极要紧的，忙又问道：“外头都传她发了财回来，是真是假？”一说这话，裘母就想起今日桃姑的服侍，撇嘴酸溜溜的说：“也不知那丑妇竟有这么大运气，今日我去，她穿的是绸，吃的是油，头上戴的不是金就是玉，手上还戴了金包玉的镯子，这可是你现在媳妇都没戴过的。”

    裘母话里的酸溜溜裘世达半点都没听出来，只听到那些东西是连江玉雪都没戴过的，看来发了大财的说法不是虚言，想到桃姑素日对自己是千依百顺，不像江玉雪还有那么些小性，主意又在心中了。

    裘母讲完，这才想起喝茶，咕噜噜喝下足有半壶的茶才又道：“虽说她现在富贵了，可是我今日瞧着，她对你还有些怨气，也不知能不能说的转来。”

    这个？裘世达摸摸唇边的那撮小胡子，笑而不语，裘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一张口甜如蜜，桃姑又是个柔顺的，只要再放些甜话哄着，桃姑那里定会回的转来。得意洋洋之中，两母子都眯了眼笑，好像已经看见桃姑重新回了裘家的门，到时就是自己当家作主，想什么吃，想什么穿都不消淘气的。

    那场闹剧桃姑次日就从好打听的老刘家的嘴里晓得了，听的裘家大闹，想来鱼儿已经上钩，桃姑唇边露出一丝笑容，老刘瞧着她的笑容，心里不知该怎么说，张张口道：“奶奶，大爷那边要不要？”

    这话倒把桃姑问住了：“他那里要怎么？不是还有十多天就过门了？”说到过门两个字，桃姑不由有些羞涩，老刘家的见桃姑不接茬，忙道：“奶奶，万一有心人到大爷面前搬弄是非，到时？”

    桃姑用黑线把鸳鸯的眼睛绣出来，举起在光下瞧瞧，只觉得这鸳鸯活灵活现，心里十分满意才放下绣活笑道：“若连这点事情他都不相信我，又有何用呢？”

    这话老刘家的是不懂的，讪笑着准备下去，已经听到院子门口有人轻轻击掌：“说的好，我若轻易信了别人的话，我又何尝是我？”

    这声音极熟，桃姑脸上不由露出笑容，老刘家的虽然行礼下去，但心里还是嘀咕不止，大爷这个，也太不合规矩了，哪有没过门就往新媳妇房里钻的。

    迎着阳光，桃姑眼中的陈知隆看起来俊朗无比，一身蓝色缎袍，腰上系了根泥金二色的丝绦，手里拿着的似乎是马鞭，这还是头一遭，桃姑知道他会骑马，额上似乎还有汗珠，只是含笑看着桃姑。

    桃姑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抬头向她微笑，老刘家的端过椅子请陈知隆坐下，绿岚急忙端上茶，都完备了，陈知隆一挥手：“你们下去吧。”

    老刘家的脸上露出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这太于理不合了，桃姑微微一笑：“不过说几句话罢了，你们到外面侯着吧。”

    她们这才下去，桃姑笑着看向陈知隆：“怎么，这要传出去，该说我淫荡了。”陈知隆听着她开玩笑，心里就暖洋洋的，一大早就听人说了昨日裘母来了的事，心里顿时火烧火燎的，他相信桃姑，但是不敢相信自己，怕的就是桃姑不要自己，这才什么都不顾，骑马进城。

    来到宅子也吩咐他们噤声，径自进来听到桃姑那句，心顿时放下，此时看着桃姑，看着她一针一线的做绣活，只觉得就该这样，才是过日子的，难怪那么多人都想娶亲，原来娶个自己喜欢的，只要在她旁边，什么都不重要。

    桃姑用牙咬断一根线，回头见陈知隆呆看着自己，剜他一眼：“好了，喝了茶就走吧，我好好的，要被人瞧见，又是不好。”陈知隆嗯了一声却没有站起来：“早知道，正月二十八也是好日子，就该定在那日，偏生二弟又说什么日子太短，预备不过来。”

    腊月二十八还有十天，桃姑微微笑了，心里不由有些得意，放下绣活把他拉了起来：“好了，不过就是差了八天，你也让下人们喘口气，这刚过完年又忙着娶妻。”

    陈知隆乖乖的随她站起身，唤了声来人，老刘家的和绿岚应声而来，陈知隆放开拉住桃姑的手：“你们要小心伺候奶奶，似昨日那种被人闯进来的事，休要再有。”

    两人忙齐声应是，桃姑这才把他送到院门口，陈知隆走的时候可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快速，走几步就回头示意桃姑进去。

    桃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才坐回去继续做起绣活了，他人不在跟前还不觉得，这见了面又走了才晓得，自己心里有多想他，十八日，还有十八日，就再也不分开了。

    陈知隆走出宅子大门，在等着家人去解栓在大树上的马匹的时候就听到有个妇人的声音：“你是什么人，怎么从我儿媳妇的家里出来。”

    儿媳妇？自己的娘可是十年前就不在了，这又是从哪里冒出个自称是桃姑婆婆的人？陈知隆皱眉看向她，瞧她穿着也还算是华丽，可是一双三角眼里满是算计，再加上一脸的提防，怎么看怎么不是好人。

    陈知隆决定不理她，接过缰绳就准备上马，裘母早一把扯住他：“呸，你定是哪里来的穷汉，知道我媳妇发了财，就想凑上前去，我可告诉你，她生是我裘家人，死是我裘家鬼。”

    裘家，那看来这人就是桃姑原先的婆婆，这样难相处，也不知道桃姑在她手下吃了多少苦头，陈知隆的眉头又皱紧：“裘家不是本县江家的女婿吗？和楚氏何干？”

    裘母本想先发作，谁知陈知隆反问这个，呆一呆道：“那江氏又凶又悍，不孝公婆，又无生育，七出之条她到占了四五条，这样的人怎么能再留。”

    陈知隆闻言，眉皱的更紧，难道说是裘家见桃姑发了财，又想重修旧好？裘母还当陈知隆是江家的亲戚，说完这几句又道：“你若是江家的贵亲，就好好的帮你家凶悍不孝的女人寻门亲事，休在祸害我裘家。”

    说完一扭一扭要走上前进宅子去，陈知隆使个眼色，那两个家人早上前一边一个，把裘母胳膊架起，就从台阶上丢了下去，接着扑通一声关上了大门。

    裘母被丢的不重，但也不轻，趴在地上挣扎不起来，还是带来的婆子扶起，裘母站起之后连声咒骂，又揉一揉跌伤的地方，还对着婆子骂了两句，这才上前去重新敲门，只是任由她喊破喉咙，也没有人开门。

    裘母今早一起来，就拿了裘世达写给桃姑的信欢欢喜喜的往这里来，本来以为把信一递，又说今日已休了江玉雪，桃姑的回心转意就是板上钉钉一般，谁知先是瞧见有陌生男子从宅子里面走出，又被家人们丢了出来，顿觉颜面大失。

    既敲不开门，也只得回转回去，一边招呼两个婆子扶自己上车，一边又在做别的打算。

    裘世达是一大早，梳洗过后就往楚家来，楚大嫂正在那里打鸡骂狗，只是恨楚大郎不去见桃姑，楚大郎被她呱噪不过，索性拿顶草帽盖在脸上，只当闭目养神，任由她骂。

    楚大嫂骂歇了气，正打起一瓢凉水在喝，打眼瞧见裘世达衣冠楚楚的进来，忙把瓢丢下，上前笑道：“什么风把裘爷吹来，快些请坐。”说着就去打楚大郎：“瞧见贵人进门，还不快些去打些好酒？”

    这两年之中，楚大郎每每想起自己妹妹当日被裘家休弃，自己也在中间做了那个为虎作伥的人，就脸**辣的，不停的打自己的耳光，只是一来种了人家的地，使了人家的银子，身边还有个见到银子就像见到亲娘的婆娘，再想着妹妹，也只能放在心底。

    此时见了裘世达进来，心里就似吃了个苍蝇一样，听的婆娘叫自己去打好酒，半日都不站起身来。

    楚大嫂嘴里笑着，手上就往楚大郎身上掐去，楚大郎被掐的疼痛，也只得起身，却也不招呼，只是拿了酒壶出门，在外面田野里游荡了一会，打好酒，没打他一顿已是自己手下留情，却也只敢在心里说，并不敢说出来，这才往家里去。

    把酒壶扬一扬：“今日都没酒。”楚大嫂连眉间都是笑意，并没有骂楚大郎，只是夺下酒壶往灶下去：“就你，半日打不回酒来，人早走了。”

    奇怪，怎么今日不骂自己了？楚大嫂把酒壶收到灶下，扬声问道：“孩他爹，你瞧我要去扯身衣衫，什么料子好？”

    扯衣衫？楚大郎重新坐回到那个位子，用草帽盖住脸：“你觉得扯什么衣衫好，就扯什么衣衫。”楚大嫂还是满脸是笑的走出来，见他又在睡，把草帽掀开：“去，把地扫一扫。”

    楚大郎答应着去拿扫帚，心下开始疑惑，这裘世达来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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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定计

﻿    ﻿裘世达得意洋洋往城里赶去，今日裘母去了桃姑那里，三言两语说的她转身，到时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可都是自己的了，快到家门之时，猛然想到桃姑和陈家的婚事，若陈家不答应退婚可又如何？

    脚步不由停住，家人见他先还喜滋滋的，现在停在那里，也不敢说话，只是等在旁边，过了半响才听裘世达道：“先不要回家，去县前一趟。”

    家人顿时愣住，小心问道：“大爷，难道你真要上县衙休了大奶奶？”休了江玉雪又何须上县衙？到时一纸休书，江玉雪还不乖乖的出门？

    裘世达白他一眼：“啰嗦什么，还不快些带路。”

    到了县前，裘世达还在思索该去寻谁时候，看见县里的书吏走了出来，见到裘世达，他急忙走前两步：“裘爷许多时没见，不知又有什么要照顾做兄弟的？”

    来的正好，裘世达上前拱手道：“还请到酒楼一叙，有些事要请刘爷帮忙。”这书吏和裘世达这两年勾在一起，一年也能赚几百金，听了裘世达这句，晓得又有银子送上门，一路让着到了酒楼。

    捡个安静座，上了酒菜，两人叽叽咕咕说了总有半个时辰，壶中酒都空了，菜也完了，裘世达和刘书吏这才拱手分开。

    裘世达此时脸上，不光是酒的颜色，还有喜色，有了刘书吏帮忙，这事就是板上钉钉，再无别的岔子。

    一路得意洋洋的进了门，问过下人，知道裘母已经回来，忙要去见裘母，刚走到拐弯处，就听到江大奶奶的声音：“我说妹夫，你这几日忙的很，怎么一大清早出门，到现时可才回来？”

    裘世达抬头一看，江大奶奶带着人站在路中间，脸上虽有笑，那眼可冷如刀。裘世达此时把江玉雪看的泥土一般，对江大奶奶可还有好气？也不行礼，只是笑道：“原来江家的家教也不怎么的，这女子就拦在别人路上，也不知道这宅子到底是姓什么？”

    江大奶奶虽料到裘世达换了心肠，但是没想到他翻脸翻的这么快，昨日江玉雪哭哭啼啼，只说裘世达定是被吴新娘迷惑住了，不然怎么会如此对她？江大奶奶虽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但女子讲究的是从一而终，也不能贸然就这样拆了这门亲事，安慰住了江玉雪，又来找裘世达算账，不管怎么说，先把吴新娘卖了出去，再想别的事。

    此时听了裘世达这话，火气怎么压的住，也冷笑道：“我倒不晓得，江家陪嫁的宅子，怎么就成姓裘的了？”

    这，裘世达呆了一呆，顺势就道：“好啊，既说这是江家的宅子，那我就一封休书，休了你江家的女儿，到时随你江家女儿要嫁谁，和我不相干。”

    这是江大奶奶没料到的，她挑起眉，见裘世达脸上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休了这门亲事，对他来说毫不在意，想起昨日江玉雪哭哭啼啼之中，对裘世达还有情意，心头不由寒了起来，小姑嫁这男子嫁了两年，可真的明白他吗？

    不过自己来此，并不是为裘家休了江玉雪而来，按住性子道：“你左一句要休了小姑，右一个要离了小姑，我且问你，你因何而休？”

    裘世达的真意自然是不肯说出来的，只是抖抖袖子，漫不经心的道：“她嫁我两年，毫无所出，难道休不得吗？身为儿媳，不孝我母，难道休不得吗？身为嫡妻，却想着怎么把妾腹中孩子杀死，这，难道休不得吗？”

    三句问话，句句进逼，已经把江大奶奶气的七窍生烟，她看向裘世达，语带寒意：“你身为男子，却用妻子的嫁妆过活，一桩罪也，身为子婿，却在岳丈的孝期纳妾，二桩罪也，发迹之时就抛了糟糠妻，三桩罪也，你有此三桩罪，倒口口声声小姑不贤不孝，你也有脸？”

    这几句骂的，裘世达只当给他搔痒，他负手在背后：“女子嫁了丈夫，连一身都是丈夫的，更何况那些嫁妆，至于糟糠妻？”裘世达一笑：“算起来我不过停妻再娶，没有什么抛了她的说法，真如此算来，令小姑不过是妾，怎会是妻。”

    呸，江大奶奶先啐了一口，接着就啪啪两下，打了裘世达两个耳光，这两下去势甚急，又带了许多怨气，让裘世达刚因为酒醒褪去一点的红色又重新大红起来，江大奶奶的指甲又带了下，脸上流出血。

    下人们见状，要上前替裘世达瞧瞧，江大奶奶眼一扫：“你们几个，不过是我江家陪送来的奴才，要知道正主是谁。”她这一说，那些下人都不敢动了，只是垂手侍立。

    裘世达素来爱惜容貌不下于女子，一张脸皮养的又娇又嫩，别说疤痕，连一点印都见不到的，此时被江大奶奶指甲划到，恨不得当时就把江大奶奶撕碎。见下人们不敢动，只得用手捂了脸：“你们江家出的全是毒妇，这亲，断定了。”

    说完就匆匆回房寻药去了，江大奶奶这气怎能是打那两个巴掌就能消的，牙一咬，他要如此，难道要坐等别人来休不成？唤过婆子，命她速回去，把族里的长辈都请来，倒要说说这无故休妻是何道理？小姑年纪还轻，今年不过十八，难道就为了这个没良心的一辈子这样完了？

    休也罢，离也好，也要再寻一门亲事，主意定了，就进房去瞧江玉雪。

    江玉雪一双眼哭的像被人打了几拳，张妈妈在旁边陪着她，端着碗燕窝粥劝她喝一口，江玉雪怎咽的下去。江大奶奶叹气上前接过燕窝粥，用勺搅着道：“小姑，我虽是你嫂嫂，却也是把你当妹子瞧的，那能看着你受气，方才我出去见了那个，原本想着劝的你夫妻和好也是美事一桩，但我瞧他那样子，定是要休了你，你可要想着日后。”

    江玉雪听了这番话，刚吃进去的燕窝又全吐了出来，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江大奶奶把碗放下，用手拍着她的背道：“小姑，你还年轻，不过十八的花朵一样的年纪，等离了这里，再走一步也没什么，若是死了丈夫，守了节还能立个牌坊，这守着又算怎么一会事？”

    江玉雪哇的哭出声来：“嫂嫂，我不甘啊。”江大奶奶叹气，心里怪起已死去的公公来，只是人已经死了，再说什么又有什么用？

    裘世达回到房里，洗了脸，敷了药拿镜照照，所幸江大奶奶的指甲软，不过划了那么很小的一个口子，这也足够让裘世达皱眉。他这几日都歇在吴新娘房里，吴新娘见状忙道：“爷定不会留疤的，这种药膏，是我爹当年怕我留疤，央人带来的，爷你瞧，我一双手并无半点疤痕。”

    说着把一双玉手伸出，当日裘世达初纳她时，心里还在疑惑为什么她一个农家女儿，一双手却是白白嫩嫩，今日方才知道，拉起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几亲才放下：“我怎会不相信呢？你且安心养着，我去见见娘就回来。”

    说着挑帘出去，往裘母房里来，裘母换了衣衫，正坐在那里生闷气，瞧见儿子进来，心知他是为这件事来的，从袖里取出那封书往桌上一丢，什么都没说。

    裘世达上前捡起信，见是自己给桃姑的原信，不由看向裘母：“娘，你不是说桃姑她对我甚有情意，为什么这书她都没瞧？”

    裘母拍了下桌子，气狠狠的道：“今日也不知是谁说的，我尚未进门，就被守门的丢了出来，拍打良久也没人应。”说着裘母低声道：“儿子，是不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她这才又转过心来？”

    裘世达却不像裘母这样紧张，坐了下来，喝着茶道：“这有什么，横竖不管怎样，我总是有法让她回来？”什么法？裘世达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这是当日楚家拿去的休书，我又拿了回来，到时候一烧，她可没了凭据。”

    裘母在心里伸伸大拇指，自己儿子果然聪明，不过想起江玉雪，她又小声的道：“这江氏？”裘世达淡淡的道：“到时不过是往县堂上走遭，说我昔日是停妻再娶，按了律法，桃姑也要回来，江氏还要断离，娘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裘母乐的都合不拢嘴了：“儿啊，今年可是喜事连连，先是吴氏有了孕，又是天降下这么一笔钱财，等到了手，桃姑手上那对金镯子，你可要给娘要回来。”

    裘世达拍拍她的手：“娘你放心，到时别说那么一对金镯子，你要玉的宝的，桃姑那里有的，定会都拿过来的。”

    两母子在那里商量的好，桃姑这里只觉得心头乱跳，绣了些时却总觉得绣的不对，索性放下拿过茶来喝，老刘家的笑道：“奶奶定是想大爷了，不然也不会如此。”这话让桃姑脸红了红，老刘家的继续道：“奶奶，听的裘家要休了江氏，正闹的热闹，这也叫恶有恶报。”

    是吗？桃姑拿起针线重新绣起来，唇边浮起一丝冷笑，这报应，总要一点点慢慢的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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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小产

﻿    ﻿春风得意的裘世达在次日起来，梳洗完毕，刚走出门数步，就听到外面传来吵闹之声，裘世达不由皱起眉头，定又是江大奶奶在哪里，这等样子，怎么能做当家的人，难怪江家会败落。

    不过有要紧的事情，裘世达并不打算停留，甩了袖子就往外走，刚走到大门那里，有个丫鬟气吁吁的跑过来，满脸是汗：“大爷，奶奶要把吴新娘拖出去卖了。”

    自吴新娘怀了孕，裘世达虽算计着桃姑那边，但还是把吴新娘放在心上，毕竟他前后娶了两房妻子，又纳了妾还是头一次听说有喜。此时听的江玉雪要把吴新娘拖出去卖了，登时那脸就变色，也不顾要去寻人商议，径自往屋里走。

    刚转过角门，就听到吴新娘哀哀的哭叫声，裘世达登时更怒，三步并做两步往里面走，见几个婆子正把吴新娘从屋里拖出来，张妈妈站在一边，叉着腰道：“把她好衣衫剥了，首饰拿了，拖出去随便配个花子去。”

    裘世达几步上前，劈手就打了张妈妈两个耳光，接着一脚把那个拖的起劲的婆子踢开，吴新娘见了裘世达过来，哭的更伤心难过，塞如梨花带雨。裘世达顾不了别的，上前抱住她道：“休要再哭，你肚里还有孩子。”

    裘母听的吵闹早已走了出来，只是她说的话张妈妈是不肯听的，只能站在一边叉着腰骂，此时见裘世达占了上风，急忙走过去扶住吴新娘，嘴里对着张妈妈就骂：“江氏连个蛋都生不出来，现在竟然想把人卖了，还羞是不羞。”

    张妈妈虽被裘世达打了两巴掌，却早就料到，那头仰的高高的，对着那两个被踹到一边的婆子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把人拖出去，难道你们不想吃饭了？”

    那两个婆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虽说他们是江家陪过来的，可是此时裘世达和江玉雪还是夫妻，虽说吵闹，但见过的那些人家里面，十个吵闹不休的夫妻，嚷着要休要离的，没有一对分的了的，还不是家里长辈说好说歹，为夫妻如初？

    等和好了，那些偏帮着的家人们，大都被赶出，不是人人都似张妈妈般，心里只有姑娘没有姑爷的，听了这话，虽爬了起来，那手却是缩在一边不敢出手。

    裘世达的性子火了起来，又是一人一个窝心脚，踢在地上，接着走到张妈妈跟前，又是一脚，但张妈妈早有预备，侧过身去裘世达没有踢到。

    那两个婆子被裘世达踢到地上，两人对看一眼，闭着眼哎呀之声不绝于耳，这声音叫的张妈妈心烦，刚要说话。一踢没中的裘世达已经恨道：“江氏既做如此妒忌之事，我裘家门里是容不得的。”

    说着大叫来人，取笔墨来，本以为张妈妈脸会变色，张妈妈却一笑：“裘爷，难道你不知道，这吴氏是卖给我家姑娘的，她生死都是姑娘的人，姑娘要卖，由不得你拦着。”说着推开裘世达，就要进屋把吴新娘拉出来。

    裘世达怎容的她这样做，上前就拦，裘母恨张妈妈入骨，见她被裘世达拦住，上前就抱住她的腰，在张妈妈腰上狠掐一下，差不多要把裘妈妈的肉掐一块下来才心甘。

    张妈妈被裘母拦腰抱住，挣脱不开，手握成拳往裘世达身上打去，嘴里骂道：“裘小子，你当初娶姑娘时，身上穿的布衣，吃的猪狗食，今日不过略得意些，就这等面目，还要休姑娘，呸，也不照照镜子。”

    裘世达心里挂着吴新娘，躲避不及已被张妈妈打了几下，裘世达怒气上头，手一把抓住张妈妈的头发，左右开弓一口气打了十几个嘴巴，打的张妈妈一张脸如猴屁股一样，唇也肿了，牙也打落一个，裘世达才松手，对裘母道：“娘，你在这守着这个不知上下的，我进去瞧瞧。”

    裘母应了一声，裘世达刚挑起帘子，就听到丫鬟一声惨叫：“新娘，你怎的了？”这声叫叫的裘世达心里一片凉意，进了屋见吴新娘脸上惨白一片，地上一大摊血，那双眼的泪水又滴滴答答的掉下来。

    裘世达忙上前搀住她，只觉得吴新娘的手冰凉一片，这时顾不得许多，大声叫娘。裘母是经过事的，听到丫鬟那样叫，接着是儿子叫自己。也顾不得再和张妈妈算账，撇下张妈妈就往里面走，见到吴新娘这个样子，心头也是乱跳，忙推丫鬟快去烧热水，自己的手就往吴新娘裙下摸，见儿子还杵在那里，忙推他出门。

    裘世达也知道这种地方自己是不该站着的，退了出去，张妈妈已把打乱的头发重新拢好，见裘世达一脸沮丧的出来，脸上露出笑容：“呸，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就不该有后。”

    裘世达听的更怒，上前当胸拉住张妈妈的衣衫：“呸，别这么得意，你卖的她，难道我卖不得你？”张妈妈冷笑一声：“裘小子，你要能卖，你就卖。”

    这话似乎打到裘世达的七寸上，他的手一下软了，看着丫鬟端进去热水，接着就是一盆血水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吴新娘的哭声，裘世达顿时觉得有什么东西自己还不明白。

    他随即摇头把这念头甩掉，自己的计策可称百无一失，这种事情，不过是意外罢了。况且有了钱，再多纳几房妾生儿育女也是常事。

    江玉雪的惊呼声在裘世达耳边响起：“张妈妈，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吴新娘怎么小产了？”见到自己心中的罪魁祸首，裘世达几步上前，就是一个耳光：“你这毒妇，若不是你要卖了她，她挣扎之中，怎么会小产？”

    江玉雪被这一耳光和这责骂给懵住了，她看向张妈妈：“张妈妈，这是怎么了，我不是让你来瞧瞧吴新娘，怎么成我要卖了她？”

    张妈妈昂着头，一脸的坦然：“姑娘，这人是惹祸的根源，卖了她，也好清静，姑娘又何必仁慈？”这话让江玉雪有些无所适从，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别人对她说的话也太多，多的好像以前那十八年都是白活没听过的。

    “张妈妈，我晓得你是为小姑好，但你未免也太性急了。”江大奶奶的声音响起，她接着对身边的丫鬟道：“速去请稳婆来，再去你们姑娘的房里拿些补品来。”丫鬟答应着去了。

    江大奶奶上前推一把江玉雪：“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进去瞧瞧。”江玉雪似没了魂魄一样进去，走过裘世达身边时候，裘世达一把拉住她：“你这毒妇，事全是你做的，此时倒假惺惺的要去瞧，难道还嫌小产不够，要杀了她？”

    江玉雪哭了这几日，脑子里面全是乱的，江大奶奶上前把裘世达推开：“休说你现时还是小姑的丈夫，就算不是了，那人也是卖给小姑的，于你何干？”

    江玉雪进了屋，刚走进去里面就传来噼啪的声音和裘母尖利的骂声：“贱人，逼死了我的孙子，你还是不是人。”接着裘母边哭边诉起来，张妈妈听到江玉雪被骂，那脚步不由往里挪了挪，想走进去。

    这动作被江大奶奶用眼神止住，张妈妈忠心是好，但这事还是闹的太过，岂不是火上浇油，事已至此，只怕这门亲非要断了，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小姑顶了凶悍的名头被休。

    这几日已经遣人打听过了，裘家休的楚氏已发了财回来，不日就要嫁到邻县陈家，姓裘的昨日说出不过是停妻再娶的话，只怕打的是要楚氏再回来的算盘。

    难怪这几日打鸡骂狗，全不得安宁，可怜自家小姑还当是吴新娘来分了恩爱，却谁知枕边人已变了心，不管裘家如何，也不能让小姑赔了年华还要赔了名声。

    一想及次，江大奶奶叹道：“裘爷，想来你也是不要这门亲了，罢罢罢，不免我做恶人，等请来长辈，你和小姑和离了，然后带着你的父母离了这里。”

    和离？裘世达心里打的可不是这个主意，况且江玉雪囊中的钱财不少，怎能让她带着钱财回转江家，饱了别人的私囊？只是冷笑道：“是我裘家休妻，怎成了你江家要离？况且一日嫁夫，终身是主，难道还要任由你带着这些东西走了不成？”

    江大奶奶从没听过这样无耻的话，当日公公究竟是怎么被蒙了眼睛，把小姑许以这样的人，以致引出如此大的麻烦，她不过一笑：“裘爷若要这等说话，不免我们要公堂上走遭。”

    这话中了裘世达的下怀，他连连点头：“好，就去公堂上走遭。”

    这里江家和裘家缠扰不休，那边桃姑却瞧着跪在下方的一个丫鬟，半天才问出来：“你是，当日江家的陪嫁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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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公堂

﻿    ﻿这丫鬟不是别人，正是香叶听了这句，不由愣住，这位奶奶瞧着眼生的很，怎么会知道自己？但还是深深磕头下去：“奶奶想是和奴婢家的姑娘熟识，才知道奴婢。”

    当日去裘家时候，那些丫鬟婆子的嘴脸，一个个都刻在自己心上一样，梦回之时，也曾想过发了财回来时候，把他们一个个卖回来，照了当日所做磨折他们。

    此时再想起，却觉得自己好笑，当日他们不过依命行事而已，首恶除了就罢，这些不过是微末之事，此时听到香叶这样问，桃姑不过微微一笑：“我和你家姑娘并不熟识，只是当日在裘家，你说了我几句而已。”

    当日在裘家，说了几句，自己当日在江家一直到裘家，都是恭恭敬敬，哪里敢对这些来访的太太奶奶们说些什么，这个奶奶为什么这么说？香叶偷眼仔细的瞧着桃姑，还是眼生的紧，衣饰上来瞧这奶奶比江玉雪富丽的多，再往下瞧，桃姑裙下露出的却不是那尖尖凤头，而是一双大脚。

    大脚？香叶猛地醒悟，难道说是姑爷那个被休掉的楚氏，可是瞧她动作气度，行为举止，哪点是当日那个粗俗不堪的村妇。桃姑接过绿岚奉上的茶：“不错，我姓楚。”

    这话听在香叶耳里像打雷一般，那日那样对待桃姑，今日落入她手，不知还要受什么折磨？她慌的连连磕头：“奶奶饶命。”

    桃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绿岚忙上前接过茶碗，递给桃姑手巾擦嘴，桃姑用手巾慢慢擦着嘴：“我什么时候说要怎么对你了？当日之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是吗？香叶只是不相信，当日江玉雪说变就变把自己拖出去卖了的情形还在眼前。香叶的身子又抖了起来，那日被卖给一个山东客人做小，到了山东不到半年，就遇到大旱，家主的家业不算甚大，过不了三个月，连家产都完在肚里，此时市面上已有人私屠人肉卖的。

    当家奶奶恨自己分了恩爱，命人把自己卖给屠肆，被关在屠肆后面似猪羊一般，每日只得一碗稀粥度命，战战兢兢，只怕就要被拖出去做了盘中餐。

    那日屠夫拿了刀就来卸掉了同伴的一只右臂，只怕就要轮到自己，却也知道叫也无益，无人能救，唯有流泪而已。客人听到同伴惨叫奔出来时，同伴已只剩下喘息之气，客人制止住屠夫的第二刀，和屠夫说了几句，给了屠夫一锭金子，见同伴已不能救，索性再补一刀，又怕她死后尸身被人挖出，索性一把火把她尸身烧了，这才带着自己离开。

    路上叙起来时，这才知道两人还是同乡，想到能回乡，香叶暗自庆幸自己是因祸得福。

    这人姓朱，却是陈家的管家，从京里赶回来的，路上救了这么个漂亮女子，心里难免要动一动别的心思，但家有悍妻，况且自己平时也要持一持金刚经讽诵。从山东赶回这一路上，那眼都不敢多看香叶一眼。

    回到家先和老婆说了，朱家的听的丈夫带了个漂亮女子回来，虽说丈夫口口声声说那是路上所救，也禁不住一坛醋撒了个精光。只是总不能再卖了出去，想起张大叔前些日子挑选人去伺候桃姑，见香叶长的秀丽，原先又是服侍过人的，索性找个由头送了过来。

    谁知又送到对头手里，只怕是逃的过初一，逃不过十五了，香叶俯在地上抖的筛糠一样，桃姑却只瞧她一眼，唤老刘家的过来：“这丫头究竟是怎么到这里的？”

    老刘家的恭敬把来历说了一遍，桃姑只是听着，什么话都没说，香叶脑中也不知转过多少念头时候才听桃姑道：“先让她歇着吧，明日传朱家的来再问问。”

    老刘家的笑的恭敬：“奶奶，朱嫂子小的是明白的，虽然管丈夫管的紧了些，对主家极忠心，奶奶要不喜欢这个丫鬟，何不把她送了人。”

    送人，桃姑只是一笑：“留着吧，左右你和绿岚忙不过来。”

    说着就起身道：“今日晚了，歇息吧。”奶奶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点也不提防，难道说就这样相信大爷，可是众口铄金，想起市面上最近有些传言，裘家怎么说都是个隐患，还有那位舅奶奶，怎的奶奶也不着急，到时真惹出什么是非出来，只怕就是被人瞧笑话了。

    知县老爷一大清早升堂，前面几桩案子不过是东家摸了西家的狗，王家打了张家的娃这样的小案子，没什么油水，知县老爷坐在上面哈欠连天。

    等到咚咚又是几声鼓响，衙役送上两张状子，一张是裘家的，告的是自己当日不合停妻再娶，今日幡然醒悟，情愿受了国法责罚，把结发妻接回，休了江氏。

    另一张是江家的，告的是裘世达宠妾灭妻，要当官和离了去，见到这江家，裘家都是有钱人，知县老爷的眼睛一下睁大，敲了惊堂木让两人进来。

    江大奶奶是女人不便出堂，今日是江大爷前来，先是各自呈堂。裘世达在那里口若悬河，说的是自己当年年幼，不合做下这等事情，近来晓得这样事情不是耍的，这才自污求告，知县老爷听的点头不止。

    江大爷口齿没有江大奶奶伶俐，说了半日，也只是说的状纸上的那些，说的还磕磕巴巴，知县老爷听的大摇其头，但不管怎么，这裘家和江家的亲事是不成了。

    听的这句，江大爷和裘世达频频点头，江大爷道：“老爷，须知是我家和离，并不是他家休了。”裘世达还是那样温文：“老爷，这停妻再娶，依了国法，要复了原配，休了现妻，小的甘愿受了国法责罚，也要迎回原妻。”

    说话时候，裘世达一脸诚恳，似乎真的愿意为了原妻要受国法惩罚。这知县老爷眼一转：“你既说当日你停妻再娶，那你原配楚氏现在何方？”

    裘世达的泪一下就下来了：“还请老爷做主，小的结发妻被陈家强行下聘，择定二月初六过门，裘家之妇怎能改配别氏，岂不乱了纲常？”

    不等裘世达说完，知县老爷瞧瞧日头，惊堂木一拍：“江家状纸，接了，裘家状纸，打回。”

    事情怎会如此？知县连自己的状纸都不接，还不等裘世达反应过来，知县就提笔在江家状纸上判道：“夫妻本为前缘，然横生枝节，甚是不美，今裘家要断，江家要离，何不各自分开，由他各自去寻良木？江氏嫁妆，全数带回，裘家财物，自在囊中。”写完，取过印盖了，把裘世达的状纸掷下去，又拍惊堂木：“退堂。”

    说完起身离去，裘世达愣在那里，照了昨日刘书吏和自己所说，今日到了堂上，怎么也要缠扰一番，然后把桃姑传来，桃姑的休书不在手里，自然还是他裘世达的妻子，到时不但退了江家，桃姑也能归来，两全其美的主意，谁知这时竟是如此。

    江大爷喜的咧开嘴只知道笑，见裘世达失魂落魄，他上前哈哈大笑两声，把裘世达的状纸塞到他手里：“妹夫，不，是裘爷，你还是先把这状纸拿回去，等着再告吧。”说着走出堂去，招呼家人：“都随我往姑娘家去，把裘家的东西都扔了出去，由他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裘世达只觉得自己是在梦里，用手掐一掐，还是疼的，原来并不是梦，高书吏上前拍拍他的肩：“裘爷，事已至此，老爷的主意已定，还是回去瞧着些，怎么也不能光身而出吧？”

    这话提醒了裘世达，宅子田地，全是江家陪送，只有一间铺子，是当日娶江玉雪之后，方才开的，这铺子里的掌柜伙计全是自己的人，宅子那些没有办法，这铺子可要保住，不然自己家就要喝西北风了。

    忙的谢过刘书吏就往铺子里赶，还好伙计们在那里好好的做生意，见他来了，都上前问好，裘世达也来不及做别的，忙的进了自己屋里，把抽斗里的账本契约都拿了出来，又唤过掌柜，说江氏已被休了，日后她再遣人来，就再不许把货物拿走。

    掌柜的连声应了，裘世达见这里没有什么东西拉下，这才匆匆往家里赶。

    裘家，不，现在应该叫江家了，门口又围了无数的人在看热闹，裘世达挤了进去，差点没把鞋都挤掉，这才挤到门口。

    平日门口都有守门的，今日两扇门大开着，进的门里，绕过照壁，就见院里丢了一地的东西，瞧来都有些眼熟，不是自己的衣衫，就是爹娘的衣衫。

    裘父坐在一边收着，裘母跳着脚在骂：“知县老爷所判不公，还要上府控告，这些家私，还不知道是谁的，这么绝情做甚？”她在那骂，却无一人勾搭。

    下人们靠着墙根站成一排，江大奶奶坐在檐下，只当她在唱戏，瞧见裘世达进来，江大奶奶眼皮也不抬：“还不快些奉着你父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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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 71 章

﻿    ﻿裘世达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这夫妻不成，出门的多是妻子，来闹的也是娘家，谁知到今日出门的竟是自己，江大奶奶冷眼看着他，又是淡淡开口：“难道你不出门，要我来赶不成？”

    输人不输阵，裘世达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总有一日，我要你们爬到我面前求我饶恕。”江大奶奶扑哧一声笑出来，原本以为裘世达还有几分才学，谁知空有一张面皮，到了现时都不明白为的什么？

    江大奶奶的眉一挑：“那我就等着，只怕裘爷没了这个本事。”这话里的轻蔑听的裘世达怒火中烧，但此时理不在自己这边，也只得咬了牙上前扶住裘母，裘母见了儿子有了依仗，拉住儿子就大哭起来：“儿啊，这江家无情，但我们该得的可不能少了分毫？”

    说着裘母又向江大奶奶喝道：“你家送来那么一个刁蛮不知礼的女儿，害了我家，现时还要磬身赶出我们，讲理不讲理。”江大奶奶早料到裘家定不会这样乖乖走的，眼都不瞧他们：“怎么，难道你们房里的东西，我落下了不成？”

    裘母顿时语塞，但不过一会就道：“我房里那些家具，还有下人，难道不是我的？”家具下人？江大奶奶眼一凛：“家具可是当日小姑嫁来时节，我江家的陪嫁，下人也是，难道你也要拿走？”

    裘母哼了一声：“说的好听，当日我从乡下进来时，带的两个竹笼，三身衣衫，还有两条长凳，你家的人非不让进门，把我这些东西都扔了出去，此时要走，难道不赔于我来。”

    江大奶奶还真是没见过这等不要面皮的人，当日新房子里面什么东西都是齐的，下人们见裘母还把这些破烂当宝，一个个笑的嘴歪。裘母自己也觉得脸热，这才把东西交给下人，让他们扔掉的，那时裘母口里，可时时称赞江玉雪贤惠，连这些地方都想到了，早知这些破烂就不该带上城里，徒惹人笑话。

    从今日想到那时，江玉雪顿感这事出的好，不然再过个几年，裘世达的生意做的好了，脚跟更稳时候，更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情。冷笑道：“好，当日我江家既扔了你那些东西，你现时就给个价来，我付你银子。”

    裘母听到银子，自然也不哭了，直起身来：“那两个竹笼，当日是花了四吊铜钱买的竹子，又出了一吊的工钱，总共就是五吊钱，那三身衣衫，当初一身也是花了四五两银子做的，算下来就是十五两，还有那两条长凳，算来，我就吃亏些，你家赔二十两银子好了。”

    裘母这帐算的江大奶奶又好气又好笑，那些烂东西，别说二十两，给二两银子只怕货卖的人都还嫌亏，裘母竟掰出十倍价钱，连当日做了那些东西的价钱都记得牢牢的，真是没见过世面。

    裘母见江大奶奶不说话，还当她不肯给这些银子，急得眼睛睁大，双手叉腰：“这些可都是有见证，难道你家现时不认账？”不认账？江大奶奶此时也不想再费什么唇舌，招过一个婆子：“支二十两银子给她，早些出门，早些安静。”

    裘母见认了这个，又想起下人来了，这两年使奴唤婢可是极快活的，这离了这里，自然也要带几个下人，手也没放下：“还有几房下人，是后面才来投奔的，不是你江家的，自然也要带了去。”

    带就带吧，江大奶奶站起身，还要去瞧江玉雪呢，哪里还有闲功夫和她缠帐：“你去问问那些下人，可有愿意跟你走的，有愿走的，就随你们走吧。”

    裘母看向那些站在墙根的下人，瞧一个，一个低下眼，裘母心里着急，这还是今早对自己恭敬的下人吗？

    裘世达对下人跟不跟过去倒不在意，这些风吹两头倒的留着也没甚用，以后可以慢慢的挑，扯一扯裘母的衣衫，最要紧的还是多拿些银子，无奈裘母非要争一口气，那眼瞪的大大的，只是往下人里面瞧。瞧了半日总算有两个平日对裘母还算尽心的婆子站了出来，还有服侍裘母的丫鬟，怕不跟他们走，只怕留在这里更没好果子吃，也低头垂手出来。

    这些人帮着把那些扔了一地的东西收拾起来，不过是些衣衫，首饰也没几样，裘世达眉头皱的更紧，跺跺脚，总要讨些现银子，铺子里的银子还要去做周转，吩咐丫鬟和婆子奉着爹娘先回铺子里面，自己转身往里面走。

    刚走进角门，就有两个婆子迎上来，面上皮笑肉不笑：“这位爷，这里面是内眷所在，这位爷还请出去。”裘世达恨不得一人一个窝心脚把她们踹死，提到内眷，裘世达这才想起吴新娘来，怎么一直不见她呢？

    忙咳嗽一声道：“内眷？我的妾吴氏还在里面，难道你江家也昧下不成？”吴新娘？两个婆子对看一眼，江大奶奶吩咐她们出来的时候可没提过这茬，一个忙道：“既如此，等小的们回去秉过奶奶。”

    说着一个就要往后面走，另一个要上前拦住，裘世达好容易逮住这错处，岂能被她们拦住，一推就把她们推开，往后面走。

    婆子见了，扯开破锣似的嗓子：“奶奶不好了，这裘家被休的男人要闯进来了。”嚎什么嚎，嚎的竟然还是这句，裘世达一脚踢过去，婆子早躲开，江大奶奶的声音响起：“裘爷闯进内室，这可不是礼啊？”

    裘世达难得逮到错处，岂能放过，冷笑道：“我和江氏已经仳离，吴氏却是我的妾，难道江家也要昧下不成？”昧下？江大奶奶岂是能被吓到的，冷笑一声：“小姑可不愿留这等碍眼的人，只是她跪在小姑跟前求了又求，只说不肯跟你去过苦日子，求小姑收留，不信，你把她唤出来问她。”

    裘世达没料到竟是这样情形，自己这张脸庞，比别人可俊俏多了，再加一张甜嘴，哪有女子会不爱呢？他一张俊脸霎时变白：“胡说，我不信。”

    不信？江大奶奶睨他一眼：“叫出来问问就是。”一个婆子已经往后面跑去，不过一时就扶着吴新娘出来，吴新娘小脸惨白，身子还没好完全，靠在婆子身上，看也不看裘世达一眼。

    似乎那些轻怜蜜爱都是烟云，裘世达顿时恼了，指着吴新娘的脸道：“贱人，你怎能随着那毒妇而去？”

    现在不是亲戚了，江大奶奶可不容裘世达骂自己小姑，冷笑道：“裘爷，这无故辱骂别家女眷，要不要去公堂上走遭？”公堂，想起今日公堂上的事情，裘世达恨的牙都咬碎：“若不是你家在背后使了银子，今日知县老爷又怎会偏袒？”

    江大奶奶再也不想和这个不明是非，不晓得得罪了谁的蠢人啰嗦下去，转身就往里面走，裘世达还想上前拦，怎么拦的住，除了那两个婆子，又涌进来一些下人，有的抱腰，有的按手，有的抬脚，哪管裘世达挣扎不休，早把他抬到门口，扔了出去。

    门外看热闹的见裘世达被扔出来，哄然大笑起来，裘世达的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也顾不得身上疼痛，起身就要去说理，谁知在方才挣扎时候怀里揣的账册掉了出来，这是要紧的东西，裘世达忙趴在地上捡，等捡起来时，江家的两扇门早紧紧闭上。

    裘世达忙要上前用拳头砸门，围观的人里面有人强忍住笑说了一句：“两年前，他休的那个妻子，就是这样砸门的，这报应今日来的竟然这样快。”

    这话引得周围的人放声大笑，瞧着别人倒霉，就算不干自己的事，总是有人心情觉得十分舒畅，裘世达觉得这笑声十分刺耳，只得低了头，握了拳，总有一日，要你们爬着来求我，掉头往铺子里去了。

    裘江和离，裘世达带着父母住进铺子后面的三间小屋的事情，很快传遍，桃姑自然也知道了，知道的时候，她正在把嫁衣上的最后一针绣完，用牙咬断了红线，把绒吐掉才问道：“是吗？”

    怎么奶奶一点也不喜欢？老刘家的有些奇怪，但随即想到奶奶就要嫁进陈家，旁人过的好坏和她何干，忙笑着上前拉起嫁衣，给桃姑试着：“奶奶说的是，管别人家的闲帐做什么？”

    桃姑瞧着镜中着了嫁衣的自己，这次，少了几分羞涩，却多了一些踏实，帘子动处，香叶端着茶进来，瞧见她，老刘家的有些意外，上前接过茶，香叶有什么不明白的，小声的道：“绿岚妹妹手上在忙，奴婢才接了这茶过来的。”

    桃姑吹一吹茶，对老刘家的道：“香叶为人细致，你也别太苛责了。”老刘家的忙笑应了，桃姑喝着茶，看一眼香叶，那眉只是一挑，再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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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成亲

﻿    ﻿裘世达盘一盘账目，长出一口气，旁边的掌柜捏着一把汗等着，见他把账本合上之后的脸色还好，这才松口气。

    裘世达把账本推一下，拿起旁边已经放凉的茶，盘算起今后来，铺子后面的三间屋子，本是预备给来往客商还有放货用的，窄小的很，现时自己爹娘住了一间，自己住了一间，下人们挤在一间。

    裘母受用了这两年，虽说这屋子比当日乡下的屋子好很多了，还是嘀咕个不休，说这样转个屁股都难的小屋子怎么住，催着自己快些去赁个屋子，搬出去住。

    银子又从哪里来？这店里一个月不过就是三四十两银子的进项，赁个宅子，再置办一些家具，怎么也要百来两银子，这笔钱又从哪里挪？

    裘世达站起身，示意掌柜的把账本收起来，还是再问问自己老娘有没有私房？若有的话，拿出来先用。

    裘世达刚想往后面走，眼一唆就看到外面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香叶？这丫头不是被卖到山东去了吗？怎么现时又在这里。

    裘世达忙走出去，细细看起来，见她走到对面一处杂货铺子，拿出几个钱买了包糖，然后转身往街口走去，那里有辆车等着，瞧这丫头的穿着打扮，不像是落莫的，而且还有车坐，难道说她也发了财？

    裘世达心念一动，出口喊住她：“香叶。”香叶听到一声喊，不由怔住，回来都要半个月了，知道自己伺候的是当日被裘世达休弃的，怕的就是她找麻烦，夹着尾巴做人。别说是桃姑的使唤，连绿岚她们的粗话都抢着去干，今日好不容易被桃姑差出来买桂花糖回去，自然是小心谨慎，快去快回，怎么有人认识？

    不等香叶转身，裘世达已经三两步走上前，笑的一派春风：“我还怕认错了人，谁知果然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瞧见裘世达，香叶有些怨气上来，当日全是他绝情，把头扭一扭就要上车：“裘爷，奴婢还要等着把东西送回去，不敢耽搁。”

    原来香叶还是丫鬟，裘世达不由有些泄气，旁边的车夫已经笑了：“香叶，奶奶说了，你难得出趟门，就多在街上走走也没什么，况且，”

    这车夫呵呵一笑：“我也想去买口酒喝。”裘世达本不欲再和香叶搭话，不过随即又想到，瞧香叶出门时候都有车坐，穿的又是连自己的娘都舍不得穿的那么好的料子。想来香叶的主家定是大富之家，瞧她举动定又是得主家喜爱的，何不攀谈攀谈，到时做生意时候也能得些照顾？

    一想到此，裘世达脸上的笑容又重新涌上：“说的也是，难得出门，既你家奶奶许了你，就在这里多坐一时也无妨。”

    见他说的恳切，香叶的心又软了，当日自己被卖，却也知道这事怪不得裘世达身上，张妈妈那等厉害，姑娘对她言听计从，不是听说的姑娘和姑爷也和离了？不定就是张妈妈在背后挑唆着小姐做的。

    想到这里，香叶的脚往裘世达那边挪一挪，腿也弯一弯打算行礼，早被裘世达一把搀住：“香叶，当日你服侍我那么尽心，当时偏生我又救不得你，实在是。”

    说着就挤两滴泪出来，香叶更加心软，忙道：“说来也是奴婢命薄，怪不得姑爷头上。”裘世达长叹一声：“罢了，今日还说那些别的什么话，就往小店一叙。”

    香叶随他进了店里，见香叶手里还是紧紧握住那包糖不放，裘世达吩咐伙计倒茶来，笑问道：“你家奶奶却是哪位？怎么爱吃这七文钱一包的桂花糖？”

    香叶把东西放下，握着茶笑道：“这奶奶姑爷还识得，她就是当日楚氏，桂花糖到处都有，她偏要到这邻县大街上这家店来买，说只有这家店的糖才好。”

    楚氏？桃姑，这事情也真巧，怎么香叶就到了桃姑身边？买的是桂花糖，电光火石之间，裘世达猛然想起当日初出来做生意时，那年过年，身上只有十文钱，没法置办年货，只得买了这七文钱一包的桂花糖回去。

    桃姑接着，那欢天喜地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糖粘牙，难道说是？裘世达的眼不由亮了，桃姑对自己果然还有情意，这么多年，还记得桂花糖的味道，他的心乱跳几下，香叶已经喝完茶站起笑道：“奴婢这就告辞。”

    裘世达已经打好主意，笑道：“香叶，你在桃姑身边服侍，可要尽心。”这话说的没头没脑，香叶只是应了就拿起那包糖走了，裘世达看着她上了车，真是天助，竟把香叶送到自己面前来。

    裘世达顿感神清气爽，笑着走向后，确是该赁处宅子来住着，不然不像话。

    香叶回到桃姑那里，已经有喜娘来帮忙了，围着桃姑只赞她长的好，有福气，桃姑听着这睁眼说瞎话的话，差点笑破肚皮却也由她们说去，香叶进来行礼，接着把糖送上，桃姑打开拿出一块，咬了一点赞道：“你的差事做的不错。”

    香叶脸微红一红：“谢奶奶。”桃姑低头看看盖头上绣的鸳鸯，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今日去时，可遇到什么人？”香叶的眼陡然睁大，难道说奶奶的确还念着姑爷？不然怎么会问这个？

    想一想香叶方道：“不过遇到旧主人罢了。”说着盯着桃姑看，见桃姑脸上似乎有叹息之色，只一闪就不见，挥袖示意她下去。

    见香叶的事完了，两个喜娘这才又重新上前，笑着问道：“这姐姐长的也真漂亮，有旧主人，想是被主母不容。”桃姑淡淡一笑：“她原本就是县里江家的丫鬟，陪江姑娘出嫁的。”

    哦，原来如此，听到这个，一个正在梳头的喜娘道：“江家姑娘？听说不是和离了吗？江家现在正在重新给她择婿，虽说嫁过一遭，腰里还有三四千银子，再嫁也不是难事，只是不知道她那个女婿，过什么日子。”

    讲起这些，是人都感兴趣的，另一个喜娘接口道：“就是，听的还是个穷汉，也不知什么蒙了心，偏要和离，这一和离，一文钱都捞不到，只怕要去喝西北风。”

    桃姑听着她们议论，看着镜中自己慢慢变的明艳的脸，那块咬了一口的桂花糖已被扔掉，喝西北风？迟早的事情。

    二月初六，大吉，午时一顶彩轿到了桃姑门前，吹吹打打，百子炮在门前炸响，两个喜娘扶着桃姑上了轿。四人抬的彩轿，陈家私用的小十番，彩轿之后跟着四乘小轿，懂行的人都知道那是新娘的陪嫁下人，之后才是一抬抬的嫁妆。

    那些嫁妆一概结着红缎，蒙着红绸，有人已经啧啧赞叹：“从来只有姑娘家出门才这么大排场，没想到一个再嫁之女也能如此排场。”

    有人哼了一声：“又不是寡妇再嫁，自然可以排场些。”议论纷纷的人中自然不知道旁边站着裘世达，他双手紧握成拳，今日这样风光出嫁，到时定要卷够陈家的钱回来。

    一乘小轿里，香叶掀起一角往外看，正好见到裘世达，不由微微一愣放下轿帘，脸有些红了，裘世达见到她，却是另一种心肠，有了香叶，事情就好办多了。

    陈家今日大开中门，红地毡一直铺到门口，新娘下轿，讲究的是脚不沾灰，陈家大富，陈知隆又有心夸耀，那地毡竟是从门口一直铺到行礼的堂前。

    有人把一截红绸递进轿来，桃姑接住，从此后就此执手，再无旁骛，下轿，一路随着红绸那一头的人走，桃姑只觉得心开始从平静无波到慢慢跳的快速，原来并不是只有头一次出嫁的人才会那等迫切。

    到了堂前站定时候，桃姑已经觉得自己的脸是火辣辣一片，从盖头下低头望下去，只能望到陈知隆的脚，能看到他随着别人的号令下跪起身。

    一圈礼行完，被送到洞房，揭开盖头，桃姑的眼对上了陈知隆的，看见是她，陈知隆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房里除了他们还有伺候的人，桃姑不忍取笑他，只是接过了合卺杯，喝过合卺酒，从此后就是陈家妇，再不得反悔。

    喜娘们念的吉利话桃姑也没听进去，左不过就是那些套子，重要的是身边这个人，悄悄的，陈知隆的手握住了桃姑的手，焦虑了两个来月，心上人终于嫁了进来，从此后再不须受相思煎熬，旁人啰嗦。

    饮过酒，撒过帐，坐过床，喜娘笑道：“还请新郎出去外面陪了客人，新娘子有小的们在陪。”陈知隆只是嗯了一声，眼没有离开桃姑的脸，似乎有些舍不得放开握住的手，小声的道：“我去去再来。”

    虽然嫁过了一遭，可桃姑的脸还是热了，看着他的背影离去，喜娘上前笑道：“瞧爷和奶奶这恩爱劲，直是让人羡慕。”

    恩爱，桃姑觉得心头又是一甜，堂堂正正的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竟这般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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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新婚

﻿    ﻿桃姑觉得有些气闷，却不舍得直起身来，这一夜几乎没有睡着，只是望着帐外不停跳跃的蜡烛，听着枕边人传来的呼吸，却半点不觉得疲累。这样宁静美好的日子，以前只在书上看过，戏文里听过，谁知道竟会轮到自己？

    一只手捏上她的肩膀，接着是陈知隆含糊不清的声音：“天亮了吧？”是亮了，透过层层帐幔，都能看到外面的光透进来，帐内还是混沌一片。

    桃姑转身，对上的是陈知隆的眼，眼神清明，神采奕奕，看不出劳累了那么几日，桃姑不由伸手摸上他的眼，取笑道：“昨日你揭开盖头时候，是不是怕有人调了包？”

    陈知隆的下巴靠到了她的颈窝，语气有些含糊：“我真怕。”没想到无所不能的他也有怕的时候，桃姑刚想取笑他一句，心底却柔情泛起，手轻柔的摸着他的脸：“别怕，我在这里，从此后再不分开。”

    再不分开？陈知隆笑了，把她抱紧一些，帐内的气氛渐渐又变的迷离，有人轻轻推开门，但没走进来，只是扬声问道：“大爷大奶奶该起了，二爷二奶奶已经遣人来过，说族里的长辈们都过来了。”

    陈知隆直起身子，用一支手掀起帐子：“知道了，进来伺候吧。”说着把脸转向桃姑：“在家天明既起，没有在外面自在。”桃姑对他微微一笑，丫鬟已经走了进来，却没掀开帐子。

    陈知隆和桃姑着了里衣这才推被起来，鱼贯而入的四个丫鬟两个伺候桃姑，两个服侍陈知隆，动作整齐有序，桃姑不见绿岚，不由问道：“怎么不见绿岚？”

    一个年纪稍大点的丫鬟忙道：“绿岚年纪还轻，二奶奶的意思，前些日子去伺候奶奶不过是权宜之计，今日奶奶过了门，就挑奴婢们来近身服侍。”

    陈知隆张着双手由丫鬟们给自己整衣，听到这话，皱一皱眉道：“你奶奶既已用惯了绿岚，依旧还是由她服侍。”丫鬟听了应是，门口站着的婆子听到陈知隆这样说，往外叫了一声，绿岚就走了进来。

    原来她还在外面，只是不能进来罢了，看见她眼圈似乎有些红，想来心里还是觉得委屈的，这深宅大院的，事情定比自己当日在裘家时候多，可是想那么多做什么，自己过不了几月就和陈知隆出海远行，别人要争，由他们去争。

    想到这里，桃姑抬头看陈知隆一眼，陈知隆也正好在看着她，两人相对一笑，自是无尽的柔情蜜意。

    正在服侍的丫鬟们看见，心都凉了半截，一时梳洗完毕，用了早饭，这才往前面来。在屋里还不觉得，出了门才见日头都已升了三丈高了，今日委实是起晚了些。

    到了前面大厅，陈二爷陈二奶奶都迎了出来，陈二爷想是在家养尊处优，和陈知隆相比，身材要肥胖些，唇边留有一撮小胡子，瞧见他，桃姑顿时想起当日初来陈家时候，若不是陈二爷多了句嘴，自己今日也不会如此。

    陈二奶奶衣着打扮，首饰妆容，桃姑倒觉得从前见过一样，只是当日自己虽在陈家住了几日，内眷是没见过的，怎么有熟识之感？

    陈二奶奶见桃姑望向自己，微微一笑道：“恕做小婶的说一句放肆的话，进陈家这么多年，可盼到有个妯娌来了。”她这一说话桃姑倒想起来了，她的动作举止都和林大奶奶有些像，不是说长的像，而是那种似乎是一个人教出来的对人对事的处置。

    厅上已经坐了几个族里的长辈，陈家父母早已去世，上座放的不过是他们两人的灵位。

    夫妻双双跪下参拜过了灵位之后，才依次给那么长辈们行礼敬茶，因是不太亲的，鞋袜都免了。

    头一个就是三叔公，他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笑道：“瞧这侄孙媳妇举止，任是谁也想不到会不认哥嫂。”

    桃姑没想到新婚头一日就被这人刁难，陈知隆眼神一变，三叔公已经喝了一口茶，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三叔公人老了，就是爱说点胡话，莫怪莫怪。”

    他这样说，陈知隆也难发火，只是暗暗的握了下桃姑的手以示安抚，桃姑微微一笑，谢过三叔公接过荷包。

    三叔公见桃姑面上神色连变都没变，眉紧紧皱起来，这个女子，原先不是说的是个普通村妇？瞧她那大嫂，那前夫那样也出不了什么聪明人，怎么全不一样？

    接下来的长辈们倒是一来没有三叔公辈分高，二来也不像三叔公想的那么多，顺顺利利敬过茶，给过礼，已经预备下酒席，长辈们就由陈氏兄弟陪着在外面喝酒。

    里面摆下一桌，陈二奶奶和两个族里的妯娌陪着桃姑享用，陈二奶奶不光人看起来和气，相处起来也是如此，说话时时带笑，照顾人唯恐不周到，那两个妯娌不过偶尔帮衬一句而已。

    只是桃姑看着那两个妯娌偶尔看了自己又看向陈二奶奶之后会对视而笑，心里已经明白，陈二奶奶嫁到陈家十多年，也是当家作主，生儿育女，后院里面坤道独断，陈家兄弟又没分家，现在自己嫁了进来，只怕族里多的是有人想瞧笑话的。

    想到这里，桃姑微微一笑，她们爱争的抢的，自己全不稀罕，那些事，就由那些爱争抢看人笑话的人烦恼，自己日后和陈知隆两人海阔天空，理这些做甚？

    陈二奶奶又倒了一巡酒，被称做三嫂的人拉着她坐下：“二婶总是这么劳碌，现在大婶进了门，可以分分二婶的辛劳了。”

    另一个五弟妹也笑了：“三嫂说的是，二嫂盼了十几年的大嫂进了门，以后二嫂大不必这么辛苦。”

    这话说的陈二奶奶的脸变了变色，又怕心事被人瞧出来，毕竟谁家都是长子当家，心里不由有些恨自己丈夫没在公公去时就提议分家，刚要张口说话桃姑已经笑道：“三嫂说的实在羞惭我也，家里的事全仗着二婶能干，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又怎能替二婶分忧？”

    这番话说的三嫂有些急了，她本以为能被人休了，又出海的女子搭上陈知隆定是极有手段的，谁知却是这样的？

    桃姑说完已经斟了杯酒递给陈二奶奶：“这杯酒还要多谢二婶操办婚事，二来家里事体，我也不懂，还要二婶休嫌我偷懒，不肯帮忙。”

    这话让陈二奶奶放了心，况且又是当着众人的面说的，反悔也不成，忙笑吟吟站起接过酒：“大嫂说什么呢？做弟妹的，这样事体本该帮忙，况且大嫂为长，难道我还要越过大嫂不成？”

    几番谦和，桃姑终是不肯吐口说出要协助管家的话，妯娌两个亲亲热热，倒让那两个想瞧热闹的没了可瞧的，只得也从旁说几句冠冕话，桃姑肚内冷笑，只是不语。

    桃姑酒量不好，饮了几杯陈二奶奶见她面上飞红，唤来丫鬟把她送回去。桃姑回到房内，卸掉浓妆，换了大衣服，喝了醒酒汤丫鬟们才把她扶上床，见她闭眼睡着这才退了出去。

    桃姑在睡梦中听到有人走近，来人身上还有酒味，知道是陈知隆来了，也不睁眼，依旧睡着，听到有丫鬟小声问他可要茶要水，随即就出去。接着陈知隆就躺到她身边，轻轻一搂就把她搂到怀里。

    桃姑在他怀里蹭了蹭，这才睁眼道：“你也喝了不少？”陈知隆嗯了一声：“听的你醉了，就想来瞧瞧你。”桃姑有些撒娇的道：“这大宅子的规矩可和林家不一样，累的紧。”

    陈知隆见她撒娇时候脸上露出的娇俏，摸了她的脸道：“等这里事情完了，我们就出海，到时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桃姑刚想雀跃，想起酒席之上的事情，拍了拍他胸口：“你也不想和二叔争？”

    陈知隆嗯了一声，索性以臂为枕：“二弟夫妻打理这些也着实辛苦，况且争来争去，又何必白白把银钱送给别人，不给自家人？”

    见桃姑脸上露出的喜悦，陈知隆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就算自己不想争，可是若娶了别的女人未必不想争，为此兄弟失和的事难道少了去？

    陈知隆把桃姑抱紧一些，唇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到时你的心愿了了，我们就出海。”桃姑伸出双臂搂紧他，得此良人，何负此生？

    在门外守候的丫鬟听不到里面的声响，门没有关紧，偶尔能看到帐幔微微的动，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果然是新婚，丫鬟低下头看着檐下栽种的花，枝头已经挂上花苞，春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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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执念

﻿    ﻿倏忽之间，嫁到陈家已经一月有余，和族里人的应酬已经结束，陈知隆说的要等到九月风起时候才重新出海，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的过。

    陈家人口简单，嫡亲的人也就是那么几口，陈二爷虽有几房妾，都是规规矩矩，话都不肯多说几句。陈二爷有三子两女，大的十二，小的七岁。无论男女，白日里都要进书房里读书，男的读整日，女儿家早上去，用了午饭就要在院里学针线，陈二奶奶要掌管家事，偌大一个陈家，看起来人来人往，桃姑竟连个说话的人也找不到。

    老刘家的和绿岚虽依旧在桃姑身边伺候，但不像在当初那个小院子时候，敢和桃姑有说有笑的，只是和其他下人一样，不敢多说一句话。

    这种日子虽说是锦衣玉食，却怎么都提不起精神来，还不如当日在乡下时候，虽然忙碌劳累，那日子却过的极快，似乎刚睁眼就又天黑，哪像现在，那日头像被人扯住一样，起床梳洗用早饭，都绣好一幅鞋面，还不到用中饭时候。

    难怪这大家里面，常有互相算计，争产不休的事情，这天天吃饱了没事干闲着不就要想那些有的没的？若不是自己初来之时就说过，这家里的事绝不插手，这会只怕还要给人瞧戏？

    这日花园里的各种花都开了，用过午饭，陈二奶奶就约了桃姑去赏花，还笑着道：“大嫂进门这许多日子，我都是瞎忙，也没好好陪大嫂说说话。”妯娌两说笑着往花园里面去。

    这花园有十亩来大，也有荷池假山，转过一从迎春花，迎面就是高大的玉兰花树，再后面还有各种海棠，海棠之下玫瑰和芍药在一起开的热闹，陈二奶奶笑道：“这家里的花园虽大，却从没寻个人好好布置过，大嫂左右闲着没事，何不就把这花园好好布置下？”

    桃姑正弯腰赏着一颗玫瑰，听到她这话，抬头笑道：“二婶这话是臊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是乡野村姑，哪知道这花啊，草的怎么布置的才好看？再说，我还要和你大哥一起出海。”

    这是陈二奶奶不知道的，桃姑初来时候就说过，并不会插手家务，但人心易变，就算她不想，身边的那些丫鬟婆子难免不想多挣些好处，听了这话，陈二奶奶倒愣在那里，半天才嗫嚅出口：“大嫂这是说什么话，大哥娶了妻子，就该好好在家里，兄弟俩齐心合力合力，你我妯娌管束内院，这才是做家之举，怎么不仅大哥要出海，大嫂也要随着去，传了出去，难道别人不会说这是我们要争产才让你们走的？”

    说到这句，却是自家也明白有些言不由衷的，脸不由红一下。桃姑见她这样，不由握住她的手道：“二婶休要如此，你进陈家十多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劳苦功高，陈家幸有你和二叔，不然也不会如此兴盛，我本就是村野之人，这样大家子的事是做不来的，何不索性和你大哥出海去，不胜的在这？”

    陈二奶奶的脸不由更红，按受的教养，自然是知道要兄友弟恭，妯娌间和和气气，才是做人的道理，但人难免有些私心，自己是这般想，抵不住旁人不这样想，这么多年见到表面和气，私下算计的一塌糊涂的事情还少吗？

    难得桃姑竟这样表里如一，并不是说说的，算来倒是自己小肚鸡肠了，忙笑道：“大嫂，做弟妹的今日才知道，为什么大哥会放着那么多的名门之女不娶，而要娶你了。”说起陈知隆，桃姑的笑就像从心里漫出来一样，只是笑不说话。

    有管家娘子寻到花园来寻陈二奶奶回事，陈二奶奶告辞走了，只剩下桃姑一个人站在一丛海棠花下，风吹花落，此时若和陈知隆携手在这花丛之下，该是何等的美事？

    绿岚上前道：“奶奶，宋嫂子有事想见奶奶。”宋嫂子，她的丈夫是专管外面店铺的，有什么事也不该来问自己，她愣一下道：“家中之事不是该去问二婶吗？问我做什么？”

    想是陈二奶奶不在，老刘家的胆子大了些，上前笑道：“这事还真的奶奶才能管。”什么事？老刘家的笑的极开怀，桃姑点头示意让宋嫂子进来。

    宋嫂子是个三十来岁的干净小媳妇，怎么看也看不出宋管家畏她如虎，行过礼起身道：“按说这事不该小的来，只是也要老一老面皮来求奶奶。”

    这大家里的下人就是说什么都要绕个弯子，桃姑微微笑道：“宋管家做事稳妥，是外面的得力之人，有什么事宋嫂子但说无妨。”

    宋嫂子走近一步：“上次小的送到奶奶身边的香叶，听得不讨奶奶喜欢，小的有个侄子，今年十八了，看上了这丫头，小的想求奶奶个恩典，把这丫头放出。”

    香叶运气真好，桃姑笑道：“香叶她虽是个丫鬟，只是这事也是终身大事，等我唤过她来，细细问了她可愿意再说。”

    这样说已是极大的恩典了，宋嫂子又行过礼，这才退了出去。桃姑顿了顿，吩咐传香叶来。

    香叶到了陈家这些时候，别说到桃姑身边服侍，连她的面都见不到，也没人差遣，也没人管束，日日只得坐在自己房内发闷，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听的桃姑唤她，忙忙的梳好头就跟着来人去了，等到了花园，见桃姑坐于繁花丛中，小几之上放着茶点，下人们都垂手侍立，不由艳羡，就算是当日江玉雪，嫁了裘世达日日也要操心那些繁事，哪似桃姑这样自在赏花，什么都不管？

    桃姑见她来了，沉吟下把张嫂子的话说出，最后问道：“你若愿意，我就给你置份嫁妆，择了日子送你出嫁。”

    香叶没想到竟有这等事情，张嫂子的侄子，那日在张家见过一面，不过是个寻常伙计，长的虽还憨厚，最多不过就是日后做个管家，自己依旧是服侍人的，不说像桃姑般富贵，难道自己一生就是个管家娘子吗？

    见她沉吟，桃姑只在心里叹息，这丫头竟是这等执迷不悟，若她能放下执念，自己还能松松手，似这样就松不了了。果然香叶沉吟之后道：“奶奶的大恩奴婢本不应推辞，只是奴婢还有个哥哥，奴婢还想回去问问哥哥。”

    哥哥？桃姑唇边闪出一丝冷笑，但随即就消失了，点头道：“既这样，你就明日回去一趟。”

    香叶第二日直到日傍西了才回来，回来后就去见桃姑，回绝了婚事，桃姑只是点头就让她下去了。陈知隆见香叶走后桃姑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笑问道：“这丫头，还有一些执着。”

    桃姑也没回头，只是握住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执念太重，就会杀人，若她不这样，或者我还可以放一放她。”陈知隆唇边露出促狭笑意，低下头道：“你不也一样有执念，不然这样事情，不过吹灰之力就完了，你偏要这样猫逗鼠般？”

    桃姑头一抬，有些佯怒的道：“去，要照这样说，你还不是有执念，不然怎么老这样说？”陈知隆哈哈一笑，桃姑顺势靠到她怀里，陈知隆的声音有些飘渺：“若为了你，什么执念都可以消。”

    裘世达只觉得自己的坏运气已经退去，这些日子生意比原先还好，原先一个月至多只有四十两银子的进账，这个月竟有足足白两，解了赁房子的燃眉之急。

    新赁的房子就在一条街后面，二进三间的宅子还带个花园，虽没有当日江家陪送的宅子大，住一家人也足够了，最要紧的是房金便宜，一年不过六十两，主人家说的是这宅子本是修来给儿子娶亲的，谁知儿子嫌太小，又另买了。

    卖了又可惜，索性租出去，看着裘家体面这才租的。更要紧的是，陈家有人找上门来，初时裘世达还当是陈家要寻自己的晦气，吓了一跳不敢见面。谁知对方倒说不是陈知隆那边来的人，而是见不得陈知隆仗势强娶□，败坏名声，要和裘世达商量着怎么上府控告。

    这痒正挠中裘世达的痒处，只是他还怕这是陈知隆做出的套子，并不敢立即就应，而是等着那人一脸失望的走了，这才跟着那人脚迹，见那人进的不是陈家大宅，而是另一座宅子，问了旁边的人，知道这是三老太爷的宅子，心这才放下。

    陈家三老太爷对陈知隆的媳妇不满，裘世达也隐隐听说，这族里长辈为正家风，该休的人休了，这样事情更是不少，裘世达这下更是放心。那笑顿时就跟放在脸上一样消不掉，三老太爷怎么说手里也有钱，那势虽比陈知隆少一些，但总比自己好。

    到时这陈知隆不单要乖乖的把桃姑送回来，还要给自己遮羞钱，少说也要他家万把银子，到时就去苏州买几个美娇娘，胜过这偏僻地方的这些粗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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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圈套

﻿    ﻿裘世达一路快似风的走回家里，想要和老娘要几件首饰当了，好再添几件新衣，找个好状师写个好状纸，心里盘算的紧，本当两个时辰走回去的路，不过一个半时辰就看见城门。

    既进了城，裘世达就放慢脚步，手里的描金纸扇也打开轻轻扇着，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刚走到三岔路口，就见两个媒婆笑嘻嘻的走过来，瞧见裘世达，两个媒婆笑的都要咧到腮边：“裘爷好，也不知裘爷几时再做成媳妇们赚点酒钱？”

    裘世达见这两个媒婆擦了一脸的胭脂，头上还戴了朵大红花，穿的也是新衣，一走近有酒气逼人，知道这两个是刚送了亲回来，手里的扇子扇了扇：“好说，还要两位嫂子多替我寻访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只是两位嫂子是往哪家送亲去？”

    年轻些的媒婆笑道：“今日是街头李家的儿子讨媳妇，媒是我们说的。”另一个也不甘示弱：“席上还说起另一门亲事，却是江家的。”

    江家的？裘世达的脸色变了，手里的扇子差点掉了，年轻一些的忙拉一把另一个：“只是说说而已，前头开酒庄的王家年前断了弦，想讨个能干的掌家娘子，只是人人都知道王老爷他都三十开外，家里还有个七八岁的女儿，长的又不似裘爷般俊俏，这门亲事只怕说不成。”

    媒婆这几句话又让裘世达面色好看一些，现在自己的事情要紧，匆匆辞了这两个媒婆就往前面走。

    没听到两个媒婆在后面嘀咕：“王老爷虽说年纪大了些，可是忠厚老实，家里的女儿又乖巧听话，江家寻了这门亲，也算是门当户对，难道还要人家花枝般女儿等着你不成？”

    两个媒婆嘀咕着自走自己的，裘世达已进了家门，一气跑到裘母屋里，正在做针线的丫鬟看见他进来，忙上前行礼倒茶，裘世达喝了一口问道：“太太呢？”

    裘母已经从屋里掀开帘子出来：“什么太太，这样窄憋憋的屋子，连掉个屁股都难，还叫太太。”裘世达把杯子放下搀住她：“娘，初时你不是说这宅子不错，还有个花园吗？”

    裘母捶一捶腿，唉声叹气的道：“这个花园，还没当初我们在乡下时候的菜园子大，更比不上当初江家陪送来的宅子，儿，当初你们和离时候就该把宅子拿回来，怎能白白给了江家。”

    听裘母又提起往事，裘世达也没说话，这要紧的还是要把首饰拿到手，好当了应急，应了几声道：“娘，我记得当初江氏给你打了些首饰，你收在哪里了？”

    首饰？一提起这个，就和提起裘母的命根子一样，儿子虽然说的真真切切，要把桃姑和桃姑的嫁妆全都要回来，可是那人都已经嫁了，再要回来实在难了，那些江家打的首饰还要留着傍身。

    她警觉的看儿子一眼：“你想做什么？难道说是在外面混了什么人，要把这些首饰拿去讨好她？”裘世达没想到裘母会这样想，想实说嘛？又怕裘母把话漏给别人了。

    前次的事他仔细思量过，只怕是裘母得意之间把话漏给了别人才会被江家占到先机的，想了想，裘世达还是想着去铺子上再想想办法，说了几句抬脚就走。

    裘母喊不住他气鼓鼓的坐了下来，自从搬离那里，诸事都不顺，瞧着那桌子上刚刷上的漆，这样的桌子哪能和江家陪送过来的紫檀桌子相比？想到这里，裘母狠狠的瞪了丫鬟一眼：“都是些白吃饭不中用的，那日连张桌子都搬不走，现在这样的桌子，能当什么用。”

    说着还在丫鬟胳膊上狠狠掐了几下，似乎这才消气，又掀开帘子进房去了。丫鬟只等她走后才敢掀开袖子看看，胳膊上青青紫紫已经叠了好几个印子，丫鬟眼里的泪要掉下来又忍住了，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跟着来，在江家就算也会被打骂，好歹吃穿不被克扣。

    裘世达匆匆走到铺子那里，还没进门就和人撞了个满怀，一瞧是铺子里的伙计，裘世达放下脸：“怎么，走路都不瞧着？”伙计擦一擦汗：“爷，掌柜的吩咐小的来请爷，说有大生意。”

    大生意？听到生意裘世达眼立时发亮，这不是瞌睡碰到枕头？忙和伙计进到铺子里。掌柜的坐在那里陪着一个中年男子说话，看见裘世达进来，掌柜的忙起身道：“东家，这是从河北来的客商，知得我们这里的布好，要贩一些去卖，只是他一下要的多，不好做主意的。”

    这客商一双眼极精明，穿着虽朴素，但那料子也是上好的，说一口带河北口音的官话：“这位就是贵店东家？在下姓唐，河北邯郸人士，是专做边军生意的。”

    边军？裘世达也知道现在边境战事正急，能做边军生意，不光是有钱，和官家也有很多来往，自己正想打官司，到时候处熟了自然就能让他帮着自己说好话。

    满面堆笑的拱手还礼，又吩咐伙计去定一桌上好的酒菜上来，这才重新坐下和唐客人攀谈起来。

    往来谈吐几句，裘世达见这唐客人为人豪爽，做事大落，心中更是高兴，面上越发谦和，这客人看起来也十分受用，等到酒席到了，连客带主三个人，喝的更是高兴。

    这唐客人也豪爽，听的裘世达这里银子不够，从褡裢里拿出一包银子：“裘爷，我们虽初次相会，却极莫逆，这里一百两，权充定金，等后日货齐了，再奉上另外一百两。”

    见唐客人几句话就拿出一百两来，裘世达算一算，这宗货也能赚个对本，脸上的笑更是恭敬，又饮了几杯，唐客人已经醉了，吩咐伙计把他扶回客栈，又让伙计秤了三两银子，去万花楼挑个花娘去服侍唐客人。

    这才回转铺里，打开银包一瞧，细丝足纹的四锭银子，闪的人眼都花了，掌柜的在旁恭敬等着，裘世达想一想，把银子推一下：“这些你拿去先办货物。”

    见裘世达把银子全数给了自己，掌柜的还有迟疑，这东家怎么这么大方了？裘世达用扇子敲下桌子：“这人是个大客商，等拉上线了，多的是赚的，又何必急在一时。”

    掌柜的连声应是走了，裘世达摇着扇子，真是天从人愿。

    过了三日，货物备齐，唐客人点过货，连声夸奖裘世达做事果然老成，自己这个朋友没有交错，负了剩下的一百两银子，把货物押到船上，裘世达直送到码头之上，又送了几样下陈，几味路菜，这才各自告辞。

    裘世达瞧着唐客人的船消失在天际边，这心放了下来，有这样的大客商，再让他介绍几个客商，到时何愁不发起财来，再加上有陈三太爷的暗中协作，想起昨日和陈三太爷派来的人的商议，裘世达越发觉得身轻似燕，要飞起来一样。

    “唐爷已经走了？”桃姑坐在一树桃花之下做着针线活，有风吹过，桃花的**落在她身上，陈知隆轻轻捡起一片放在手里把玩，听到她的问话，嗯了一声道：“唐兄和我十数年的交情，此番再作冯妇，何其难也？”

    桃姑抿嘴一笑，为了自己，陈知隆宁愿这样弯弯曲曲的设计，而不是照了他往日的性子，断了他的财路，用不了一两个月，这铺子就得关门。

    桃姑想到这里，眼神越发转柔，拿起手里的衣衫给他试试：“这是我做的，你别嫌针线不好，凑合穿着吧。”

    肥瘦恰好，只是袖子那里还要再放一点，桃姑仔细的比着，陈知隆闻着桃姑低头时候，桂花油的味道，为什么别人的桂花头油味，自己只觉得腻的慌，而她的却那么好闻呢？

    桃姑看完哪里该改，抬头笑道：“好了，等我再改下就可以穿了”见陈知隆只盯着自己看，桃姑用针戳他的手一下：“怎么，没看过吗？”

    陈知隆呵呵一笑：“明白世人为什么要娶妻子，原来娶了妻子就有新衣穿。”听着陈知隆这话，桃姑只觉得这陈知隆和自己初见时的陈大爷可不一样，她故意放下脸：“丑话说在前面，我做的衣衫可比不上家里的针线人做的。”

    这是实话，虽说做针线是女人都会的，可专门养的针线人的针脚绣活都比桃姑好多了，陈知隆只是握一握她的手：“这不一样，你做的就算粗针大线，也比她们的强。”桃姑本要戳到衣衫上的针又戳到陈知隆手上：“叫你再笑话我。”

    这样的疼痛，比起陈知隆曾受过的，都不值一提，他却故意呼痛，桃姑也不理他，坐下来继续改衣衫，偷眼看见陈知隆握着手在那里吹，笑又溢出来，把衣衫放下，拉过他的手：“什么时候也学会撒娇，你羞不羞？”

    话虽这样说，已经轻柔的替他吹起来，风吹的更大些，**掉落到他们身上，也不知道是桃姑的衣衫红呢，还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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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张网

﻿    ﻿日子一晃就到了六月，唐客人生意顺手，又过这边，此次见面，两人就像老朋友一样，称兄道弟，若不是唐客人的年纪大，只怕就要互称起表字来。

    唐客人此时也不住在客栈了，就住进裘家，裘母虽说是自己当家，但手上的银子不是很凑手，见又来个人吃饭，儿子还要交代好好待他，脸上就有些样子放出来。

    裘世达也知道娘为什么如此，不过就是为了自己每月只给她十两银子家用，可是这些日子，不光铺子里，外面应酬也多，原先这些都是江玉雪操心的事，全都成了自己的。

    此时唐客人在裘世达眼里，就像财神一般，见裘母对唐客人放出些脸色，忙又塞给裘母五两银子让她办些好菜，裘母见儿子拿出银子来，心里更加觉得儿子和自己不是一条心，收了银子，却还是那么几碗菜出来。

    裘世达是明白自己老娘性子的，只得趁着中午来铺子里面时，让伙计去熟食铺子秤些肉，打些酒来两个坐着对吃。

    酒正要喝完时候，外面传来吹打声音，唐客人放下酒杯笑道：“今日日子好，只怕是谁家出嫁？”有个伙计站在门口，嘴又快，早看见了，笑着道：“唐爷，不是谁家出嫁，是街头酒坊的王老爷，今天和江家定亲。”

    定亲都这么大排场，唐老爷笑一笑：“裘兄，我们一起出去瞧瞧。”江家，那不就是江玉雪，这和离才不到半年，她就要重新嫁人？裘世达的脸色顿时变的铁青，想起来对面还坐着别人，只得把险些被自己捏碎的酒杯放下，脸上露出柔和神色：“唐兄既有雅兴，小弟就陪陪唐兄。”

    这行藏早被唐客人看破，他只做不知，站起身往外面走，裘世达跟在后面，却是一步一懒，只是这铺子也没有多大，几步也就到了街上，到那里时，正好是后面几抬聘礼过去，瞧着这些聘礼，裘世达只觉得王家无能，自己娶了两房媳妇，可没有哪一房是要自己下了聘礼的？

    一时聘礼过完，裘世达正想叫唐客人回去，偏生街上有几个闲人在那里议论起来：“没想到王家竟这样大方，娶个续弦，竟下了这么多聘礼，方才我数了数，足足三十六抬，听说对方还是个二婚头，这样多的聘礼，别说二婚头，就是个黄花大闺女也娶来了。”

    有人笑着说：“虽说是个二婚头，年纪也不过十八，生的如花似玉不提，还有四五千银子在手，那些嫁妆淡薄些的黄花闺女可怎么有她值钱？”果然银子是好物，那些闲人开始算起这桩婚事，王家能挣几多银子，聘礼过去，总也是原样送回，再加上江玉雪的嫁妆，总之一句，王家发了。

    他们说的口沫横飞，唐客人听的津津有味，裘世达立在一边，又尴尬又恨，却不好走开，只恨不得多生出几双手来，把这些人的嘴巴统统堵上。

    还盼着唐客人听一会觉得无趣就走了，谁知唐客人的脚就像钉在那里一样，只听到那些人都走了才笑道：“原来贵处的风俗和敝处不同。”

    原来唐客人是喜好各处的风俗，并不是有意要打听什么，裘世达的心才算落了，开口笑道：“唐兄走的地方多，想必知道的风俗也多，什么时候得闲了讲给小弟听听，也让小弟长些见识。”

    唐客人微微一笑：“谈什么长长见识的话，不过是见过些风土人情罢了，不过据我这些年行来，眼里所见的，都是要重信誉，行好事才能得人助。”这话听在裘世达耳里，只当他在闲谈，点头道：“唐兄说的没错，小弟就是照这样做的。”

    唐客人没料到他竟这样老实不讳的讲了，心里只是叹一下，再没讲别的。

    江玉雪定亲，陈家也接了请帖，桃姑虽说不在意，心里又实在不愿见那些三姑六婆，就由陈二奶奶去了，自己待在家里，在树下纳凉，看看蝴蝶飞舞，鲜花开放，实在自在。

    只有自己一个人，桃姑索性命丫鬟们把荷花池边的地用水泼了，放上桌子，晚饭就摆在这里用，省的在屋里闷的慌。

    糖醋排骨，蒜拌山蕨，软炸茄盒，小炒猪肝，新鲜菜汤，这些菜都是桃姑平日喜欢吃的，可是桃姑把筷子动了动，只夹了块排骨，吃了半个茄盒，用了半碗饭就放下了。

    绿岚见她吃的少，上前问道：“奶奶，可是今日厨子做的味不好？”桃姑摇头，也不知是怎么的，平日里吃饭时候，那么一大桌人有时还觉得吵，可今天自己一个人吃饭就觉得什么都不香甜。

    绿岚见她不说话，忙带着人收拾，老刘家的知道缘由，今天陈知隆这个时候还不回来，奶奶只怕是害相思了，原本以为，新婚情热是常事，这大爷和大奶奶，都成亲四个来月了，好的更加是蜜里调油一般。

    老刘家的笑着端上来一杯茶，给桃姑打着扇子，却也奇怪，初见时觉得她有些丑陋，这看的久了倒觉得她为人沉静，越看越习惯，自己还如此，大爷那里就更是情人看西施，越看越好看了。

    桃姑的茶只漱了漱就放下了，绿岚端上酸梅汤，又送上冰镇着的鲜藕李子，桃姑拿一块藕片咬了口，抬头看着老刘：“香叶她最近如何？”

    奶奶怎么突然问起她？上次香叶回绝了宋嫂子提的亲事，以后奶奶就没差使过她，不过让她到二门那里传个话什么的，还以为奶奶恼她不受抬举呢？

    桃姑的眼微微一动：“不过是想着，她怎么也是宋家送进来的人，要不要还给宋家？”原来是这样，老刘家的笑着道：“香叶只怕不肯出去，听说她哥哥要来赎她，还告过假去见过她哥哥几次。”

    桃姑的神色还是没有变，为什么有人就是执迷不悟呢？听的陈知隆说过，唐爷偶尔也讥讽裘世达几句，反惹的裘世达在那里赌咒发誓自己没有做过亏心事，一切都是自己受骗上当。

    “你倒好自在？”陈知隆有些抱怨的说话声响起，下人们纷纷行礼，桃姑只是看着池中半开的荷花，只等到他走上前才转头笑道：“你是去吃酒，难道不比我在家自在。”

    陈知隆顺手拿过桃姑手里喝了半碗的酸梅汤一饮而尽，绿岚开头还当陈知隆要把桃姑手里的碗接过，刚要上前去接碗就见陈知隆喝干了那碗酸梅汤，绿岚有些怔了，不是都知道大爷好洁净，喜美色吗？

    怎么娶了这个奶奶进门，就全换了个人，老刘家的知道陈知隆回来是不喜她们在旁伺候的，带着人退了下去，陈知隆这才宽掉外衫坐到桃姑身边：“这些应酬，实在繁琐，幸好今日和唐兄见了一面。”

    桃姑知道唐客人已经来了有三次了，裘世达这条鱼是早就上钩，就等着张网捕了，唇边露出一丝苦笑：“他竟无半点悔意。”

    陈知隆听了这话，不知怎么的心里冒出一丝不快，握住桃姑的手微微加了点力气，桃姑已经明了，笑道：“有耻之人才会有悔意，无耻之人自然就要罚了。”陈知隆被她这句话说的重又欢喜起来，点头道：“唐兄今日也是这般说的，说历年所见，从没见过这样无耻之人，只恨报的不够速。”

    还有三老太爷，不过这事就不关桃姑管了，陈知隆另有安排，只怕三老太爷现在还在做着美梦，和裘世达联手上告，把自己逐出陈家？

    裘世达自然是不知道的，江玉雪定亲他觉得面上有些不好受，女子家讲究的是从一而终，纵和离了，她又不是桃姑那种日子过不下去的穷苦之人，竟不好好守着要另嫁，实在不知羞，却也知道这话只能放在肚里，万不能说出去让人笑话。

    况且唐客人这次要的货物极多，算下来价值两千余两，虽说他先付了三百来两的定金，但凑上银子还是不够。算来算去还差了三百来两，此时自己也晓得没几个人肯借银子，只得去和陈三太爷周转。

    陈三太爷皱一皱眉，让裘世达写了张五百两的借契，拿出现银子时，却只有两百两银子，裘世达瞪目结舌在那里，陈三太爷只端着茶喝：“裘爷你是晓得的，上衙门是要使银子的，况且这不过是成就了你裘家，却是我陈家的丑事，你现时也拿不出银子来，那三百两就往衙门里使去了。”

    裘世达看着那两百两，若要不要，也没别处再设法去？陈三太爷脸上露出一个鄙夷的笑容，若不是此时要用的到他，谁愿和这样的人结交？穷酸不说，和极刻薄，除了一张脸皮长的好，就再没旁的了。

    裘世达在心里把陈三太爷也骂了千遍，最后还是收了银子，谢过陈三太爷，再去设法筹货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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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 77 章

﻿    ﻿总算裘世达在这里做了两三年的生意，和众人也有些交情，不过一月，就半赊半买的把货物备齐，和唐客人约定的日子也到了，一大清早看着伙计送货物去了。

    裘世达坐在铺子里，喝着茶等着唐客人把约定的银子送来，这笔生意，少说也有千两银子赚头，到时拿了银子，好的衣衫也该做几身，这身穿出来见人的，还是去年江玉雪给自己做的换季衣衫，今年已经不时兴了。

    下人也要置几房，省的自己的老娘总是在那嘀咕人不够使，也不想想当年在乡下时候没人使唤也过来了，裘世达越想越乐，真是天从人愿，江家还当自己离了他家就无路可走了吗？

    等在衙门那里告准状了，把桃姑叫了回来，那时瞧江玉雪羞不羞？一个卖酒的黑汉，还有个女儿，这后娘也是不好当的。

    裘世达的茶都喝光一壶，还不见唐客人来，难道说他直接去了码头，把银子交给伙计了，那可不行，伙计见了这么多银子，起了坏心怎么办？

    裘世达扇子一收，起身打算去码头，就见伙计急匆匆进来，裘世达的心放下一半，重又坐下看伙计一眼：“慌张什么？银子呢？”

    伙计咦了一声：“东家，董爷说银子都全给了你，还拿了东家亲自写的收条出来，小的这才回来铺子里。”

    伙计说一个字，裘世达的心就凉一截，等伙计的话说完，裘世达的心不光是凉了，还有一股怒气上来，偏生这伙计还不知道，用手摸了摸头：“东家，董爷不是说还要回转来这里请东家喝酒，说谢谢东家这些日子的款待。”

    裘世达已经腾的站了起身，抬脚就把这伙计踹到地上：“没用的东西，你难道不会请了董爷一起回来？怎么就放他走了？”

    伙计被踹了一脚，又被劈头盖脸骂了这顿，怎么能受的住，爬起来道：“东家，董爷手里有你亲自写的条子，说银子已经收齐，小的这才回来，况且董爷和东家这等熟悉，难道小的还有不信的道理。”

    裘世达被气的差点呕出一口血来，此时也不想再和这伙计纠缠，甩下袖子：“等我回来再收拾你。”就匆匆往码头赶去。

    码头上还是人来人往，船进船出，裘世达还希冀着董客人的船并没有开出去，但在码头上看的眼都酸了，走的腿都软了，也没看见董家那条船，他拉住身边经过的人，问了又问，却有哪个肯理？

    足足在码头转了有一个时辰，也没看到船影，此时裘世达心里似冰雪一般冷，自己这次是上当了吗？算下来那些货物也要三千来两银子，付了一千五百两，还有另一半，人家可是要赶着来收，此时只盼着那么人晚些来收，好凑出银子来。

    一步一步走到铺子时，已是日挫西了，铺子里却是人声鼎沸，看见他来，有人道：“好了，裘爷来了。”裘世达此时没精打采，勉强一认，却是这次赊货给自己的商家，只见他笑嘻嘻道：“裘爷，董爷派来的人都和我们说了，已经如数付清给裘爷的银子，还请裘爷快些把小店的银子结清。”

    他这一说，其他的人也纷纷上前：“裘爷，当日看在你我的交情，这才赊的货物，此时董爷已经把银子付了，裘爷也该了了我们之间的帐。”

    “是啊，本店历来是概不赊欠的，如不是裘爷，我也不会赊了。”这纷纷攘攘的声音让裘世达的脑仁直疼，心里明白是中了人家圈套，刚想开口解释，那些人见裘世达只是不说话，还当他要赖账，这裘世达做的事情人人也是知道的，不过一来是看在银子面上，二来这总也有个两三年的交情，不好一下子就翻脸，这才赊欠了些。

    不然那些货物，若遇到一家手笔大的，就足够了，又怎会要走十多家才凑的齐？登时就有人变脸道：“好了，姓裘的，你定是要赖账，需知我们不是那江家娇滴滴的女娘，任由你欺的，这有借条，有证人，我们不怕你，就去衙门走一遭。”

    说着就上前扯住裘世达的衣衫，这一人为头，另外的人纷纷跟上，把个裘世达团团围在中间，裘世达方吐出一句：“银子并没在我手上。”

    这话说出来怎么有人肯信？董客人也是见过的，看起来豪爽大方，做人周到，穿着也是不俗的，光一个扇子上带的扇坠就是上好的汉玉，值三四百银子，这样的人怎会为了四千银子的货来坑裘世达。

    定是裘世达收了银子不认账，想慢慢拖延赖帐或是挪作它用，这群人都是辛苦做家的，有一两个登时就叫起屈来：“姓裘的，你收了董爷的银子，难道还要赖董爷不成？”

    旁人纷纷附和：“裘爷素日精明胜过众人，岂有被人拿了货不收银子的道理？又不是我们这些老实头。”

    裘世达现在百口莫辩，就算此时说出被董客人骗了，只怕他们也不相信，哪里又有这一千五百两银子散于众人，众人见他面红耳赤，更加坐实他拿了银子想赖账的罪名，开头还只是骂，也不晓得是谁先打了裘世达一拳，立时裘世达的眼眶就红了。

    一个动手，自然个个都动手，虽说没有棍棒，但一顿拳头脚尖，也先奉承了裘世达，裘世达别说这两年养尊处优，就是当日在乡下时候，裘家父母疼惜，轻易也不打骂的，和同伴们玩耍时候被打几下，裘母还要追到人家门上痛骂一顿，说打坏了自家儿子。

    这样一顿拳头脚尖，他怎么消受的起，不消几下，已经被打的哭爹叫娘，连连求饶，有个把老成的也怕打坏了他，忙上前劝道：“我们只不过是为银子，就算打坏了他，银子没有拿回来也是不成的，还是让他把银子还了我们。”

    众人这才住手，裘世达这时已是嘴肿目赤，只说的一句：“银子委实不在我手中。”早有人捏着拳头又要上来：“方才问过你铺里掌柜，说平日银子你收的紧紧，怎的又不在你手里，难道还想再挨打不成？”

    裘世达怕了打，忙摇手道：“不是这样，是，”

    “是就把银子拿出来。”有人不耐烦的嚷道，银子银子，裘世达只觉得自己脑袋一个有平日的三个大，脑中嗡嗡直响，辩解不成，打回去打不过，要银子是没有，一时竟是无路可走，恨不得地上有个洞，天上来阵风，把自己陷下去，刮上天，好解了眼前这种尴尬。

    “你们这群人，怎的围着我儿子不放？”裘母的尖叫声响起，接着就是两个膀子一边一个把人分开，进来瞧见儿子鼻青脸肿，一张俊脸连丝清秀都看不到，心疼的更是转身指着这些商家道：“你们当街无故打人，我要去衙门告你们去。”

    本来这些商家看着裘母年老，又是个长辈，自然要让着一点，谁知开起口来，竟是个不讲理的，这些商家里面也有隐约听的裘母平时行事的，此时对了上来，先是一个对另一个嘀咕：“方才这姓裘的说的银子不在他手里，听的他平时极孝顺，只怕银子全都放到他娘手里了。”

    一人说，自然就有人回应，先是小声，又是有人大声的道：“你儿子欠了我们的银子，他素来孝顺，自然银子放在你手上，还不快些去你家把银子拿出来，不然就去堂上走一走。”

    裘母正拿手替儿子揉着额头，心疼的问长问短，谁知商家们这样说，也顾不上问儿子发生甚事，双手一叉腰：“你们说欠就欠，再说你们打伤了我儿子，还要汤药费，不和你们要汤药费倒罢了，哪有倒给银子的道理。”

    这样无赖的话众商家都是没听过的，都愣住了，裘母还当他们被吓住，拉了裘世达就道：“儿，我们走，休理这些无赖。”

    刚迈出一步，就被人紧紧拉住：“赖账的，哪里走？”裘母还要回身再骂，已有人道：“银子定被他们母子收在家里，我们就随他们前去，搜出银子来就好。”

    立时众人都应，推着他们母子就往裘家走，一路上裘母骂声不绝，想挣脱却被人紧紧拉住，这些商家还对路边的人诉说裘家收了货，卖了出去不给银子，此时来讨，还被他家赖账。

    是人都爱看热闹的，况且此时正是吃了晚饭，夏日暑热，人人都在外面纳凉的，比不得冬日时候个个关门闭户，他们在前面走，后面跟了无数的人看热闹，倒比有处决犯人时还热闹些。

    更有好事的人在那里大声说出当日桃姑，江玉雪的事情，都说他家没福气，纵是裘世达那么厚的脸皮也红了一红，裘母骂了一阵，早已声嘶力竭，只气得喉咙里面都喘，半个字也骂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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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十倍之报

﻿    ﻿到了裘家门前，几个人上前砰砰的敲门，开门的是丫鬟，看见一群人涌进来，吓得大叫：“不好了，有人来打抢了。”

    被领头的推到一边：“叫什么叫？没看见你家主人在这里吗？”丫鬟战战兢兢的，这才看出这些人穿着也还干净，况且现在清平世界，哪里来的盗贼？刚要上前问什么，那些人早提溜着裘世达进了里面。

    裘母的衣领被他们揪住，挣脱不开，等到了里面，才被他们往房里推：“快些进去把银子拿出来，不然就只有上公堂一条路。”

    别说没银子，就算有银子，让裘母拿出来比割了她的肉还疼，在自己家里，似乎又寻回些底气，双手叉腰站在自己门口只是骂道：“这是人家内室，哪有你们这样就要进去的？”

    裘母这般不讲理，倒也是众人料到的，这里的宅子是赁的大家也都知道，再细细看，这里的家具什么的，都不是什么好的，裘母身上穿的也不过就一般的衣衫。

    几个领头的在一起叽里咕噜商量了一番，有个年纪大些的上前对裘世达行了一礼：“裘爷，唐爷给了你银子也好，没给你银子也罢，这些都和今日之事无关，还请裘爷把银子都结了给我们，省的到时闹上公堂，裘爷面上也不好看。”

    裘世达自进来后，众人不容他说话，况且被打被骂已经累了，此时只是坐在地上歇气，听了这句，眼睛咕噜一转，起身开口道：“既这样，容宽限几日。”

    宽限？这人迟疑一下，点头道：“宽限几日也是成的，不过裘爷，日子也不要多了，就三日。”三日？裘世达心里暗算了一下，三日就算借不到银子，大不了拿着平日积的几两银子一走了之，再去他乡。

    刚想答应，那人就又道：“不过怕旁人不信裘爷，我们还是留两个伙计跟着裘爷吧。”怎么会这样？到时候真赔不出钱来，只怕就要回乡下了，这么多年，还做的来那些粗活吗？

    裘世达脸上有汗滴下，见他踌躇，早有人喊出来：“姓裘的，宽限你三日，已是天高海阔的让步了，你若不答应，就现时把银子拿出来吧。”

    说着捏起拳头，裘世达被他打怕了，忙道：“三日就好。”那人这才把拳头放下，留了两个人守在那里，大众散去。

    裘母气鼓鼓的坐在那里，瞪着儿子：“没银子，这可怎么办？”裘世达还在盘算着该去和谁借些银子，江家是不成的，已撕破脸了，看来只有桃姑了，陈家大富，别说一千五百两，就是再多十倍，也能借了回来。

    忙对裘母道：“娘，现时别想这些，你上次不是说桃姑对我们还极有情意，少不得你去陈家走一遭，见了桃姑，多求求她，借个两千银子来完了这次的事情。”

    裘母瞪着儿子：“不是说要去控告，说陈家强娶有夫之妇，怎的现时又不去了。”一想到这点，裘世达就肉疼的紧，此时紧急，先把这里的事情混过去了，旁的事以后再说。

    都商量完了，才见裘父踱了进来：“刚才外面吵嚷个什么？怎的现时还不吃饭，天都黑了？”裘母恨恨的骂他：“只知道吃，全不知道怎么帮儿子，要你又有什么用。”说着进屋去翻衣衫好明日去见桃姑。

    陈家那里是母子俩一起去的，那两个伙计也紧紧跟随，倒不需再派人跟随，等到了地方，裘世达自然不好进陈知隆家，见母亲在门上递了贴，心就开始悬了起来，也不知道这守门的通不通传？

    过了一会守门的笑嘻嘻的拿着贴回来：“大奶奶有些不舒服，二门不敢递贴上去。”没想到连陈家的大门都进不去，裘世达正急得跺脚时候，一眼看见有个眼熟的丫鬟从门里走出，瞧见正好是香叶，等她走出一截才喊住她。

    香叶转身见是他，面上不由浮出喜色，裘世达也顾不上说旁的，只是托她去桃姑面前说一声，让自己的娘进去见一面。

    香叶今日却是难得被差出来替桃姑去请族中的妯娌来说话，听了裘世达这几句话，横竖要去回话，点头就应了，喜得裘世达左一个揖，右一个拱的谢了。

    香叶要先去请人，刚迈出步子，就有个婆子出来：“香叶，奶奶说不需去请人了，这农忙时候，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这话正落在裘世达心坎上，见香叶重新进了门，和裘母站在一起等着，过了有半顿饭的工夫，刚才那个婆子走出门对守门的问了句，守门的恭敬回答了，这婆子径自往裘母那边走去：“裘太太，大奶奶请你进去。”

    裘世达的这心这时全都放下了，桃姑为人心善，又重情意，自己的娘怎么都和她有过五年的婆媳之情，这银子，定是能借到的。

    心一松，看着离此不远的三老太爷的宅子，何不去他家也碰碰运气，再借一些银子好做本钱，想到这里，忙往那边去。

    那两个伙计见他走了，一个守在陈知隆家门口，另一个就跟在裘世达身后。三老太爷家没这么多的人，进门也十分顺当，三老太爷坐在厅前，看见裘世达进来，眼皮都没抬，只是从嘴里哼出一声：“你是来还银子的？”

    裘世达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那里，三老太爷连茶都不吩咐下人上，见裘世达什么话也不说，猛拍一下桌子：“把这个骗子给我打出去。”立即上来两个下人要把裘世达拉出去。

    裘世达忙道：“三老太爷，这是怎的回事，在下怎么是骗子？”三老太爷气的胡子都抖起来，前几日自己的铺子里，生意少了很多，问起来，竟是陈二爷那里说的，不让再从自己那里走货。

    忙忙的寻到陈二爷，拿出长辈架子要他给个说法，谁知陈二爷没见到，倒是陈知隆出来写了一个人的名字，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派去楚家和裘家的人，三老太爷愣在那里，陈知隆微哼一声：“三叔公，我敬你是长辈，你所做的那些事我不放在心上，谁知你手越伸越长，连我房内事都管起来了，我的妻子，我要娶谁就娶谁，容不得你来做主。”

    三老太爷这几年养尊处优，在族里说一不二，哪受过这样的气？气的瞪着眼睛指着陈知隆：“你这等大逆不道，我要开祠堂请人评理。”

    陈知隆的眉微微一拢，手上拿出一样东西，是裘世达写给三老太爷的借契：“三叔公，这东西我都拿的到，你真以为，还有什么东西我拿不到吗？”

    三老太爷顿时软了下来，这些东西他都是收在卧房的一个匣子里，钥匙随身带着，连随身姬妾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所在，陈知隆竟能单独拿出一张借契，他额头上顿时有冷汗下来，抹一抹汗道：“侄孙，这事是三叔公糊涂，你休放在心上，我听的人说，侄孙媳妇是个极好的人。”

    陈知隆这才把借契还了给他：“三叔公，你这么多年银子也赚够了，也该收山了，做侄孙的孝敬你三千银子做了养老之资吧，那铺子，也该收了。”

    裘世达怎知道这些事的底里，还在那里嚷道：“三老太爷，当日你明明和在下说好的，要，”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起这件事，三老太爷已经跺脚：“给我把他的嘴堵上，这样的骗子，怎的到处乱说，打了出去。”下人们齐声应了，捡起棍棒扫帚之类，把裘世达打了出去，扑通关上大门，裘世达想要再敲门时候门开了，一个小厮露出头来：“三老太爷说了，那五百银子，三日之内你要送上门来。”

    说着门重又关上，见裘世达垂头丧气的出来，那伙计忍笑道：“裘爷，原来你的交情都是极好的。”裘世达恨的没办法，巴巴等着裘母，眼都差点望穿时候，见陈知隆家门口一群婆子手里拿着各种东西赶逐着裘母出来，口里还在乱嚷：“那里来的老乞婆，竟然还冒充大奶奶的亲戚，惊扰了奶奶，当的起吗？”

    裘母抱着头，嘴里只是嚷自己不是骗子，哪个肯听，脸上已划了好几道，转眼已经被赶到裘世达跟前，裘世达忙护住她，领头的是老刘家的，见了裘世达，哼了一声就带着众人进去。

    见了裘母这等样子，裘世达不消问就知道桃姑那里也是碰了一鼻子灰，裘母眼里的泪混着脸上的血在那里，显得有些狰狞：“儿啊，桃姑怎么变了一个人，全不是当日我的贤惠媳妇？”

    话没说完，里面又有个人被推了出来，接着老刘家的手里丢了个包袱丢到她身上：“奶奶说了，你既恋着旧主，奶奶就成全你，由你随你旧主去罢，这里是你的东西，奶奶还赏了两件首饰给你。”

    接着老刘家的转身进去，被推出来的是香叶，裘世达忙上前搀住她，裘母顾不得许多上前拿起那个包袱，打开来见里面有好些的首饰衣衫，忙忙的就要往怀里揣。

    香叶此时也醒过来，明白自己只怕是被桃姑当了打人的棒子，只是裘家现在已经败了，陈家又不收留，那些东西是自己活命的根本，见裘母拿着自己的包裹在那里捡着东西，忙扑上前：“这是我的东西，快还给我。”

    裘母哪容她来要，一膀子把她推开：“你连人都是我家的，这些东西自然也是我家的。”香叶哪容她这样说，抱住裘母就咬住她的手，裘母吃疼松手，香叶顺势抢过包袱。

    裘世达一来见香叶包袱里还有些东西，二来也要护住自己的娘，也顾不得男女之别，上前帮着裘母就打起香叶来，立时三个人混成一团，缠打起来。

    这场混战立时就传到桃姑耳里，她垂下眼帘，十倍之报，终于践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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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末路

﻿    ﻿把绣的最后一针抽出来，咬掉线头，桃姑比了比，绿岚已经把茶端过来：“***手艺是越来越精进了，奴婢瞧着这牡丹花，鲜亮的像刚摘下来的一样？”

    桃姑接过茶，喝了一口淡淡的道：“成日坐在这里没有旁的事情做，自然手艺就要精了些。”话里难免有些闷。

    绿岚笑着说：“奶奶，听的你要和大爷一起上船出海？”桃姑嗯了一声，绿岚担心的说：“可是奶奶，听的船上极苦，男子家都不能受那么多苦，奶奶你？”

    桃姑站起身在院子里走动着：“那里有连绵不绝，一眼看不到边的水面，还有围着桅杆上下飞舞的海鸟，海外的风光也是不一样的。”说着眼里露出期待，快了，这些事情都完了，就可以扬帆远去，再不需只是坐在这里，成日做这些东西，这样安逸悠闲的日子，三年前的桃姑可以说是求之不得，现时桃姑却觉得腻味极了，曾在空中翱翔过的飞鸟，怎么能又回到笼子里来呢？

    绿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老刘家的走进来：“奶奶，香叶还跪在那里呢，奶奶你瞧？”还跪着？桃姑的眼微微挑起。

    前日裘家母子和香叶在那里撕扯，香叶包袱里的衣服和饰被裘家母子抢去大半，陈家守门的这才上前去驱散他们，裘世达还想把香叶拉走，香叶再怎么说容貌还算出色，也能抵得几两银子。

    香叶再蠢也知道自己此时不能跟裘家的去，抱住门口大树，只是大哭不止，裘世达见这里是隔县的，又是陈家地盘，嚷了几声就和裘母灰溜溜的走了。

    香叶在陈家大门口哭了一阵，又跪在门口，只求桃姑收留，赌咒誓日后定要忠心侍奉，再不敢生出异心，连个瞧热闹的人都没有，从前日算起来，也是跪了足足两日了。

    守门的怕她死在门口，来报了数次，陈二奶奶是知道桃姑的意思的，自然没有出面，只说又不是陈家逼死的她，由她去罢。

    老刘家的屏声静气站在那里，也不为香叶求情，这仗着自己生的好，想飞上高枝的女人多了去了，香叶还算命好，落在桃姑这里，只是被撵了出去，遇到那种心狠的，这种事情，尸骨都早就化了。

    桃姑过了会才道：“罢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当初朱管家救她一命，今日若死在门口，也不是什么积德的事情，你去告诉朱嫂子，就说我说的，让她把香叶收拾回家，或嫁或卖，由她去吧。”

    老刘家的应了退出去，桃姑叹气，人心不足啊，若当日应了婚事，虽是小户人家，也是自己做主，胜过在别人手下，哎。

    一双手落在她肩上：“叹什么气呢？”桃姑抬头看着丈夫：“没什么，只是让朱嫂子把香叶收拾回家。”

    陈知隆坐到她身边，摇着扇子：“我今日去看船了，照这样算的话，过了中秋，就可以出海了，到时候你要去哪里，我就陪你去。”

    桃姑唇边露出笑意：“去，明明是你自己想去游历，倒说的是我想去。”陈知隆叉开双腿，身子半躺在椅子上：“难道你不知道，一个人去有什么意味？自然要你陪我。”

    桃姑脸上的笑更加的甜，陈知隆的手搭到她椅上：“我今日还去瞧热闹了。”瞧热闹？陈知隆就不是那种爱瞧热闹的主，难道说的是裘家的事？

    果然陈知隆点头：“是，今日裘家的东西都被抵了债，此时只剩的三个光身在那里，我走的时候，还听到那婆娘边骂边哭，说遇到骗子，可是又有哪个信呢？”

    自作孽，不可活，桃姑只想到这六个字，当初为了娶江玉雪，连哄带骗，写下休书把自己赶出去的时候，裘家全家只怕想的是日后就此飞黄腾达，再不受苦，谁知不过两年时间，那场繁华就跟做梦一样。

    想到这，桃姑抬眼看向陈知隆：“旁人的事，提它做什么？还是想着出了海要往何处去？”陈知隆顺势搂住她：“说的好，我们就想想我们的事，比如，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儿子？”

    虽说绿岚在陈知隆进来的时候就退了出去，可是桃姑还是觉得脸上一阵红，这大白天的，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但眼里若隐若现的笑意，还是泄露了一切。

    裘家三口此时坐在只剩的些破桌烂椅的屋子里面，那个丫鬟早在上午时候就被个债主拉去抵了债，稍年轻一些的婆子不知道去哪了，只有个年纪有些大的婆子站在门那里，眼望望这个又望望哪个。

    她脸上还有几道划痕，也是今早债主们来的时候被拉到的，裘母已经连骂都骂不出声了，自己攒的那些私房，也有个两三百两银子，当时想的就是桃姑这边靠不住，自己手里有这些银子也饿不死，谁知道今日连那些私房都被搜出来抵了银子，现在箱子是空的，银子一毫都无，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裘世达也是愁云惨雾，皱着眉头在打算，知道自己的娘存私房，却不知道她存了那么多，两百多银子，还有那么一包明晃晃的饰，她要早些拿出来，也不会连货物都被准折了去？

    门口处响起脚步声，现在就算是债主来了，除了这里四个人，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裘世达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是铺子中的掌柜，他肩上还背着个小包袱：“东家，铺子里的货物都被准折了去，在下也只有另寻去处，总是一场宾主，来辞一辞。”

    裘世达站了起来，想挽留他，别的不说，还欠着掌柜两个月的工钱，这没和自己讨工钱就是好的，还谈什么别的？

    裘世达没说话，裘母就跟被什么提醒一样大叫起来：“怕什么，我们乡下还有房子，有地，难道还不能支持个铺子？”

    那房子，那地？裘世达隐约想起当初乡下的确有房子有地，只是那地也不算什么好地，那房子更是破烂，搬到城里面这两年都没回去过。

    掌柜的只是一笑：“东家既然还有房子，有地，不如回去，况且这房子太贵，退出来还能换几十两银子，在下还是告辞。”说着作了一揖，就扬长而去。

    冷不丁裘父开口：“我不回去，那种日子我过不了，你们享福不带我，现在受苦就要带我。”裘母张口又骂：“你这个挨千刀的，这城里什么东西都要使钱买，你留在这里，没人养你，难道要当花子不成？”

    裘父拢着手，闭着眼：“当花子就当花子，这城里就算是讨吃的也比乡下讨的多。”说着就起身：“我这就出去当花子去。”还拉了那个婆子：“这家也养活不了你，不如我们一起去当花子。”

    拉着那婆子就往外走，裘母急忙跟在后面：“老不修，哪有你这样的，就算当花子，你也不能抛下我。”

    喊声渐渐远了，裘世达闭了眼后重新睁开，罢了，他们去了也好，自己去乡下把那些田地房子卖了，这里的房租也能退出几十两银子，去往他乡，谋一个东山再起，对了，还有当日给楚家的那笔钱财，也要收了回来。

    裘家的事立时就传遍乡里，楚大嫂自然也是知道的，这天吃过晚饭，她坐在那里剁着猪菜，对在一边的楚大郎唠叨着：“听说裘家败了，原来的亲家都做了花子，也不知道原来那个妹夫怎么了？可惜当初那张休书，卖给裘家做甚，若要卖给你妹子，少说也有百来两银子。”

    楚大郎是在修着锄头，听到楚大嫂这句话，猛然抬头：“什么休书，当初裘家休妹妹的休书吗？你怎么还给裘家了？”

    楚大嫂已经剁完猪菜，正打算去喂猪，听到丈夫语气里面带有责怪，把篮子放下：“呸，能换银子，怎么不能还？”

    楚大郎扬起锄头：“你这婆娘，当年差点逼死妹子的事我已经算了，现时你还这样，我打死你。”楚大嫂昂起头：“你打啊，打的我只剩半条命，你就不是男人，老娘还不是为了你楚家，巴心巴肝的和你过日子，你想想，若不是老娘，你哪能穿的暖，吃的饱，当年你妹子出嫁，我也是去做的娘家人，送了嫁妆的。”

    楚大郎的锄头又放下了：“娘子，只是当初我们做的实在过了些。”楚大嫂眼一横：“什么过？怎么养，老娘嫁过她一次，她被休回家难道还要老娘养着，再嫁她一回？”楚大朗把锄头放到地上，这厉害婆娘，自己是管不了了。

    楚大嫂骂爽快了，这才往猪圈走，刚走出几步，就见裘世达走进院子：“楚大哥，楚大嫂，许久不见了。”

    知道他现在穷了，楚大嫂也不爱理他，手里把猪菜倒到猪槽里，冷眼看着楚大郎和裘世达说话，听的裘世达要索回当初那五十两银子和二十亩地的时候，楚大嫂把篮子一丢，一个箭步冲到裘世达跟前：“姓裘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当初这银子和地，可是你许给我家小姑，做她终身养老之资的，你现时要拿回去，简直就是做梦。”

    裘世达一张脸满是笑：“楚大嫂，当初说的是她不另嫁，自然就是她的养老之资，可是今日她都另嫁了，还谈什么养老之资，这些东西自然该索回的。”

    那些钱可都是串在楚大嫂肋条上的，拿一个就揪心的疼，她双手叉腰：“呸，我只知道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哪有拿出的钱财还要收回去的，你还是给我息了这个主意，休要惹恼我。”

    裘世达脸上的笑容褪去：“你少和我讲这些，那些银子是我裘家的就是我裘家的。”楚大郎见吵起来，忙上前劝架：“都少说两句，裘妹夫，当初那银子和地，说的是给我妹子，今日你怎能又来收回？”

    裘世达见他夫妻都是一样说话，吵了一会，什么都没吵出来，也恼了，咬着牙道：“这两年你家从我这里捞的好处也不少了，现时不过是拿回一些，就这样啰嗦。”

    说着顺手捡起放在地上的锄头：“再不拿来，索性拼掉了命。”一锄头就望他们夫妻俩挖来，楚大郎头一偏，挖到楚大嫂的脸，脸上顿时血出，她大叫起来：“杀人了，四方乡邻来帮忙。”

    裘世达本已是末路，又被她这样一叫，恶向胆边生，举着锄头对着她又是一挖，这下直挖到脑子，脑浆都涌了出来，立时就开了个豆腐铺，楚大郎见妻子倒地，也慌的大叫：“来人啊，杀人了。”举报错误和落后的章节是对来书最大的帮助,来书承诺所有的举报都会及时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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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尾声

﻿    ﻿﻿    此时正是晚饭刚完时候，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外纳凉，听的里面发出这样声音，立即围拢几十人来看，见楚大郎战战兢兢，抖成一块，裘世达执着一把锄头，那锄头上红红白白汇成一片，滴滴答答掉了一锄头柄，地上躺着的楚大嫂想来也是具死尸了。

    再看裘世达一脸凶相，那脸哪还有平时的半分俊俏？众人发一声喊，裘世达方才的胆气也不知去哪里了，那手不由软了下来，见他手软，有几个胆大的壮汉上前一涌而上，裘世达手中虽有锄头，一来胆气已经不见，二来这两年养尊处优，哪敌的过这些平日这些做粗活的壮汉？

    登时就被他们按住，踩翻在地，那锄头早滚落在地上，先是吃了顿嘴巴子，牙虽没被打掉，那脸已经肿起好高，接着又被奉承几十拳头，这可比不得前几日那些商人打的时候，还留有三分余地，这些可是下狠心的打，并不怕打坏，横竖他也算是个死人了。

    裘世达顿时被打的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还是有老人问过楚大郎，知道了缘由，上前拦住道：“休打死了，到时去往官中，还要费好些唇舌才能解得清白，还是留他一口气，等老爷来断再好。”

    这些人方才停住，打虽停了，还有妇人往他身上吐吐沫骂个不休：“这等狠心的贼，幸得妹子当年脱身的快。”

    骂的骂，已有人拿着麻绳过来把裘世达捆的似要被宰杀的猪一般，乱纷纷的派人去楚大嫂娘家报信，找出衣衫来给楚大嫂装裹，又让哭个不住的楚大郎拿出银子来办棺材，买东西。

    楚大郎浑浑噩噩从屋里拿出银子，看一眼这银子还是当日桃姑被休时候，裘家送来的，手不由抖了起来，哪晓得这竟成了自己娘子的殡葬银子。

    等楚大嫂娘家人得了信来时，裘世达未免有吃了一顿拳脚，他此时像死狗一般，被人栓在停着楚大嫂的床脚，等着天亮去禀告官府。

    裘世达睁着眼睛，听着那些哭声，骂声，上个月还人人奉承的自己，为何转眼落到这个地步，想喊声冤，却也没人应，只得闭了嘴，等着捱到天明，以后的日子，只怕就是要数着过了。

    楚大嫂去了的消息传到桃姑耳里的时候，她正在打叠着衣衫，见她把冬日的棉衣也带去，绿岚不由好奇问道：“奶奶，听说吕宋那边极热，一年都是暑天，奶奶怎么还把冬衣带去？况且等明年回来时，已是夏天，这些冬衣怎么能用的到？”

    桃姑只是一笑，并没说话，老刘家的上前把一个减妆递给绿岚：“奶奶要带什么东西去，定有奶奶的道理，你这丫头，见奶奶性子好，就只问个不休。”

    绿岚抿嘴一笑，低头收拾，桃姑也笑了：“我和二婶说过了，等我走后，绿岚就由她娘领回去，姑娘大了，也该嫁人了。”

    说起婚事，没有一个姑娘家不害羞的，绿岚脸一红，声音顿时变的比蚊子还小：“奴婢只愿伺候奶奶的，没有跟去已是不对，哪还能撇下奶奶嫁人？”

    老刘家的上前推她一下：“奶奶这么个好主，你不谢了奶奶恩德，又在这里装什么腔？昨日奶奶赏你镯子给你做嫁妆时候，你可没有半点害羞。”

    绿岚又气又羞，低着头只得一句：“不理你们，我再去瞧瞧有什么别的东西要收拾。”这动作让桃姑和老刘家的都笑了，桃姑环视着这屋子，在这住了半年，冷不丁说要走，还是有些难受的，但那和这里全不一样的日子会很快抚平这一点点的难受。

    陈知隆面色有些凝重的走进来，老刘家的行礼后退出，桃姑笑着道：“你瞧瞧，还有什么东西要带的。”陈知隆只是拍了拍她的手：“桃姑，我刚听说，你大嫂三天前没了，过两日就要出殡。”

    死了？桃姑倒没料到会是这样快？虽说当日她口口声声骂自己不该还活着的时候，桃姑也曾想过让她死，可是毕竟爹娘都没了之后，她曾送自己出嫁，归宁时候也曾让年纪幼小的侄子甜甜的唤自己姑姑。

    见桃姑不说话，陈知隆还当她伤心，用手握住她肩头道：“我已命人送去二十两银子做奠仪，至于你？”桃姑叹气：“人都没了，再讲那些又怎样，让人去她灵前烧柱香吧。”

    陈知隆点头，他是个善恶分明的男子，楚大郎为人懦弱，怕了老婆，连亲生妹妹都护不住的行径他是瞧不上的，可也不好说出来，说出来了就是离间他们兄妹，那二十两银子一柱香，就当是当年楚大嫂送桃姑出嫁的谢礼吧。

    裘世达杀了楚大嫂，罪行确卓，况且他是个怕吃苦的，在公堂上没有用刑就痛快招了，判了斩立决，行文上司，只等秋后就问斩。

    牢里的牢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裘世达受用过来的人，就更无法下咽，不吃肚里又似火烧一样，这饥易忍，渴却难忍，也只得勉强吃了一些入口，天天盼着就这样饿死算了，也省的斩前还要游街示众，受人唾骂，偏偏还有一口气掉着，连死都死不了。

    日子一天天近了，陈知隆夫妇去陈家祖坟上拜过了祖宗，又到楚家父母坟上别过，上过香，洒过酒，把坟边的青草除掉。桃姑看着爹爹坟前那棵树，指着树下那块石头轻叹道：“当日要不是小四把地图和千里眼放到下面，我此时就算不死，也是在庵堂里念经，决不会出海，更不会遇到你，那样，该是多么叹息？”

    陈知隆微笑的看着她，遇到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有脚步声往这边传来，接着是有人大惊小怪的叫声：“阿也，我就说不是桃姑，分明是别人家的，你瞧着穿戴，这长相，那点像桃姑了？”

    陈家跟来的下人想上前去驱散这几个说话，桃姑止住，对着她们微微一笑：“大伯母，二婶，三嫂，许久没见，还好吧？”

    那个叫三嫂的见陈家的下人上前的时候就有些缩头想走，听到桃姑叫她们，忙又把脑袋从大伯母的身后探出来，仔细打量着桃姑，怎么看怎么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头插金簪，身着绸袍，眼只轻轻一抬，周围的下人们就乖乖退下的人会是桃姑？

    她不相信，旁的人也没好到什么哪里，只是站在那里，眼打量着桃姑，桃姑也不多说，只是盈盈拜了下去，领头的大伯母急忙上前把她拉住：“侄女啊，听你嫁了陈家，我们都替你高兴，只是怎的也不回娘家归一归宁？”

    桃姑微微一笑：“当日被裘家休弃，大嫂赶我出去之时，那个桃姑已经死了，所不舍的，只是爹娘乡间一杯土，我将要随夫君出海，此一别，不知何时再回，这才来辞一辞墓。”听她这样说，这些人也哑口无言，当日之事，楚大郎没出头是他糊涂，可族里那么多长辈亲族，也没有一个出面去寻裘家说个是非的，算来，桃姑已不能算楚家人了。

    又叙了两句，下人们上前催促，桃姑又到父母坟前磕过头，站起身将要登车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妹妹，桃姑微微转身，看见的是穿了素的楚大郎，楚大郎见桃姑转身，脚步往前一步，却又感到自惭形秽，又停在那里，动也不曾动。

    他也曾背着自己在田间疯跑，也曾爬上树摘下新熟的桃子给自己吃，还曾去熏野蜂窝，结果被盯得满头都是包，只为给自己寻一些蜂蜜，过往的种种在桃姑心头掠过，陈知隆也没上车，只是看着他们兄妹。

    过了许久，桃姑才微微弯身，行了一礼，随即就站起身上车，陈知隆对楚大郎拱手一礼，楚大郎还在还礼时候，马车已经缓缓开行。

    楚大郎看着他们离去，知道从此之后，再见不到这个妹妹了，张大叔走过来，行了一礼，唤了声楚爷把个包袱递过来：“这是奶奶吩咐给楚爷的，称当日裘家所赐，今日还以十倍。”楚大郎还想推辞，张大叔已经快步离开。

    打开包袱，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四锭大元宝，上面还放着两张纸，一张是二百亩田的地契，另一张是城里一所宅院的房契。

    楚大郎捧着这些东西，十倍之报，报完了兄妹之情也就断了，妹妹，是这个道理吗？一滴泪从楚大郎眼里流出。

    马车经过县城大街时候，被一队娶亲的队伍挡了下来，陈知隆挑起帘子，送亲的江大郎早看见他，拱手道：“陈爷，今日舍妹出嫁，来喝杯喜酒。”

    陈知隆笑了：“还有事，不再叨扰。”江大郎不过随口一说，匆匆往前面去，桃姑却看着追在送亲队伍后面的一群讨赏钱的花子，有两个人，好像很眼熟，像是裘家父母，听说裘世达三天前已经被处斩了，没了儿子，又没了家业，只有出来讨钱花了。

    马车已经重新走了，陈知隆放下帘子，笑着对桃姑说：“你在想什么呢？”桃姑看他一眼：“我在想，等我们到了吕宋，还有没有榴莲？有的话，我可要多吃一些。”

    陈知隆还在笑着的脸顿时苦了下去，榴莲？还当桃姑已经忘记了呢？谁知道她竟还记得，看他这样，桃姑笑了，其实还有句话没说，为了他，自己就算一口不吃，又有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