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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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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20XX年5月15日星期六中午13点10分，在家里梳洗打扮妥当的沙莎甜蜜蜜地拿起手机想给男友打电话，告诉他自己一会儿出门。

    刚把屏幕摁亮，就看到有条未读短信，打开一看正是男友发来的，沙莎满心喜悦的进入短信。

    短信上只有一句话：“我爱上别人了，我们分手吧。”

    期待约会的甜蜜心情被这盆从天而降的冰水顿时浇得透熄，沙莎只觉得浑身冰冷。

    但是短短几秒钟后，沙莎就收拾好情绪，面无表情的退出短信，摁下通话快捷键，拨打男朋友的电话。

    一连拨打了三四遍，电话里传来的永远都是冰冷的电子嗓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确认是无法再联系上那个恶心的男人了，沙莎不再拨打这无意义的电话，也不打算找这个男人的朋友们寻求帮助，而是直接给他发了条短信，只有四个字，“如你所愿。”

    短信顺利发出后，沙莎就删除了这个男人的电话和所有短信，原来她还想问问是不是开玩笑的，现在连电话都打不通，那必然就是真的，那么她也无需再留恋，一哭二闹三上吊求男人回心转意的戏码她演不出来，因为不值得为这样一个龌龊的男人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沙莎把手机扔进新买的包包里，换鞋出门。

    她径直来到电影院，拿出提前买好的电影票入场。一百多块钱一张的电影票，买了票不看影院也不会退钱。

    沙莎是个电影迷，她最喜欢看喜剧风格的中外电影，今天看的是新上档的数字IMAX版国产动作喜剧影片，精彩的动作设计和幽默的台词，看得观众们一会儿惊呼一会儿大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荧幕上，沙莎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电影情节进行到高潮处，在观众们的一片大笑声中，突听一声“呯”的巨响，然后是哗哗的玻璃碎掉的声音，整个影厅顿时一片漆黑，就连后方的放映室窗口也没了光亮。

    大笑立刻变成了尖叫，全场观众们在黑暗中吵吵嚷嚷，不知发生什么事，随后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浓烟味道，有人大叫一声“着火了！”

    这一声喊就喊出了乱子，不明真相的人群开始向影厅出入口涌去，男人女人和孩子的叫声此起彼伏，手机屏幕的光亮星星点点。

    沙莎短暂的惊慌后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坐着没动，身边乱糟糟的，情绪激动的观众们乱作一团，没有照明，大家都想赶紧离开现场，结果互相绊来绊去跌跌撞撞，沙莎做了好几次人肉垫子。

    幸好混乱没有持续很久，影院的工作人员带着应急灯和喇叭跑了进来，十几个应急灯组成了引导光道，大喇叭一遍遍的解释，没有火灾，只是电路短路，请观众有序退场。

    有了光明和有效的组织，惊慌失措的观众们稍稍平静了情绪，排着队向外面走。

    沙莎等到自己这一排没什么人了才从座位上站起，跟在人流后面来到过道阶梯上，并入大队中慢慢地往出入口蹭去。

    正一步步的下台阶，头顶又发生巨变，固定在天花板上照明用的灯架没有任何原因的突然脱落，直落下来，在众目睽睽和恐慌惊诧的尖叫声中，粗硬沉重的钢条正正的砸在了沙莎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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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嗯……”

    一声轻吟，沙莎从昏昏沉沉中恢复意识，整个头隐隐作痛，口干舌燥很想喝水，但又坐不起来，四肢完全不听使唤，沙莎略微动了动手脚，神经末梢还有知觉，知道不是瘫痪松了口气。

    闭着眼稍事休息了一会儿，沙莎终于睁开眼睛，想看看现在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只记得自己的头被什么重重的东西打中，耳边惊慌的尖叫是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声音。

    房梁。

    房梁？

    房梁！

    房梁？！

    沙莎有些傻眼，怎么会是原木房梁？不应该是白色天花板么？她到底是在哪家医院？！

    沙莎挣扎着抬起手掀去身上的薄被，可刚一摸到这个盖在自己身上的棉制品沙莎又愣了，这手感太粗糙，怎么样也不是医院被单的质感，再仔细一看，沙莎差点晕倒。

    这是从哪里挖出来的土布被面？还有这花色，就是在布匹市场都买不到这种花色的面料。

    沙莎觉得有点大事不妙，自己明明是在电影院看电影出的事，怎么现在呆的地方这么的不符合逻辑呢？

    别乱开玩笑好不好？她不过是看场电影而已，礼拜一她还要上班的，有两个老病人预约了她的门诊，等着她开食补方子呢。

    沙莎挣扎着掀起被子坐起来四下张望了一下环境，顿感一阵强烈寒意爬上脊背。

    此时此刻所在的地方根本不是白墙白床白窗白门的现代医院，而是像古装剧拍摄场的什么布景棚子，目测二十多平方米的房间里全是古装剧布置，简陋粗糙的要命，木门木窗青石砖地面，窗户底下就是自己睡着的大炕，右下手墙角是房门，房门右侧墙边是一排水盆架，炕对面那面墙也有窗户，窗户下摆了桌椅，沿着墙面转过来全摆着木柜。

    房间里有些冷，温度不高，光这么坐了一会儿沙莎就觉得身上温度在迅速流失，以经验来说，室温大概在十度上下，再低头看一眼身上的衣服，也是古装打扮，内着红肚兜，外罩白色右衽中衣，衣料倒是比被料舒服。

    管不了身上奇怪的衣着，侧耳仔细听了听，没听到屋外有人走动或说话的声音，想喊人可嗓子又干渴得发不出声，急切想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沙莎干脆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下床看看。

    可刚把被子完全掀开，挪动屁股想要转个身下床时，身下突然一股潮涌，臀部顿时感到一阵湿漉漉的，沙莎就像冬天突然坐进冷水盆里一样，“腾”的从炕上直接跳下了地，双脚刚捅进鞋里，就反身掀起下面的垫被拿出钥匙，打开墙角的柜子取了内裤和草纸再钻进便所更衣整理。

    沙莎明确意识到这会儿自己的精神和行为似乎是分开的，她知道现在所处环境与自己习惯的环境不一样，身上的衣服从来没穿过，可行动上一点都不迟滞，非常利落的撩起衣摆解开裤带坐在便桶上放空内存。

    整个过程完全不受大脑支配。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沙莎觉得自己就像个会思想的提线木偶。

    这叫她惶恐不安。

    完全不知发生什么事的沙莎强自镇定的看着这双不受自己控制的手把自己收拾干净走出便所，弄脏的衣裤扔进水盆里，又控制着双腿走回床边，检查了一下被褥上是否印上血迹。还好，没有。

    接着又爬上chuang，利索的把被子整理好推到墙边，再爬下炕准备去拿衣服穿上时，刚站直身子，突如其来一阵猛烈的晕眩让沙莎又一头栽倒在炕上，慢慢地滑着跌坐在地上。

    眼前金星直冒耳鸣如鼓，沙莎仰着头茫茫然睁着眼睛，上方的房梁好像在一圈圈的转圈，不一会儿沙莎就觉得一阵晕眩恶心。

    沙莎想爬起来，可从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开始就不受大脑控制的四肢就像真的瘫痪了一样，大脑怎么下令就是不动一下，只有意识是清醒的，知道自己现在是坐在地上，还想着天冷石砖地面凉，自己又来月经，不能坐在地砖上，得起来坐炕上。

    可想归想，就是起不来，哪怕一根手指头都不听沙莎的指挥，惶恐不安的情绪慢慢加大，变成了恐惧从心底弥漫上来。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谁来救救她！

    不知过了多久，沙莎心中的恐惧渐渐转化成了绝望，一直关着的房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两个身穿紫褐色宫装梳同色布包双髻的小丫头走进屋内。

    两个丫头左边的高些右边的矮些，相差不到半头。高个子生得小巧的圆脸，矮个子生了一双黑漆漆的眼。两女孩都是十二三岁的豆蔻年华，进到屋里看到沙莎姿势怪异的坐在地上，赶紧跑过来扶她起来。

    “哎呀香茹，你怎么坐在地上了？”

    “香茹你怎么起来了？是口渴吗？来小心点，你还发着烧呢。”

    两个丫头一左一右地把沙莎架了起来横放到炕上躺好，看不出来，这两丫头个子一般力气却蛮大，沙莎完全脱力，四肢软绵绵的，就靠这两人搬头搬脚地把她安置好。

    “银花，快去厨房煮碗姜汤，香茹睡了一天，肯定渴坏了。”

    坐在沙莎脚边的矮个丫头立刻跑出门去，而留下的那个高个丫头也没多呆，重新给沙莎盖上被子，“香茹，你稍躺一会儿，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洗洗脸换身衣服，你肯定出了很多汗。”说完，这个丫头也很快走了。

    沙莎犹如傀儡般一动不动地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脑子里嗡嗡的，只有那两个小丫头的话语在来回徘徊，让沙莎烦躁不已。

    “香茹？谁是香茹？我是沙莎，营养师沙莎，我不是什么香茹。还有发烧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是在电影院被什么东西砸中头……”

    内心无声的抗议戛然而止，沙莎徒然醒悟。

    对呀，她被天花板掉下来的东西砸中了头，就算救护车及时赶到送她去医院，也不可能再有活过来的概率了。

    那么自己现在算怎么回事？

    简单的房间，古装的丫头，古老的厕所，原始的卫生用品，唯独没有一丝现代社会的气息，难不成……

    ……穿越？！

    想到这个词，沙莎心头顿时一片豁然开朗。

    很好，非常好，该死的，就是穿越！这种亿万奖金都买不来的“好事”让自个儿给赶上了，她的祖坟到底冒的是什么颜色的烟呐。

    她冤枉啊~~~

    沙莎内心狂躁的把老天爷从头骂到脚再从脚骂到头，要不是嗓子眼实在干得快冒烟了，她肯定是破口大骂才过瘾的。

    房门又是“吱呀”一声，有人进来，脚步挺沉重，似乎拎着东西。

    “哎？香茹你换过衣服了呀？那用我的盆吧。”

    一阵哗哗的水声后，绿衣宫女搬了个凳子放到炕边，再把水盆放在凳子上，才拧了块湿巾很细心的给沙莎擦脸擦手。

    热巾子的温暖湿气抚平了沙莎青筋直冒的额头，缓解了她难以抒发的暴躁情绪，等她被伺候着擦完了手脸脖子，她已然完全想通接受了眼下的现实。

    费那工夫矫情干嘛，虽然愧疚白发人送黑发人，但那是意外，谁也不想发生那样的事，现在既然老天眷顾，让自己在这个新世界重新活过来，就继续好好的活着呗，以前所有开心不开心的事全部抛开，活出新一世的精彩才最重要。

    在心底里给自己加油打气的沙莎全然忘记刚才她还大骂老天爷的祖宗十八代呢。

    当然，以她的智商也知道了现在的自己不再是沙莎，而是叫“香茹”，“借尸还魂”这种重生方式在前世看过的网文里非常常见，没想到自己亲身经历了一回，只可惜不能回去跟人现身说法了。

    “香茹，怎么样，舒服多了吧。你昨晚可吓死我们了，前一会儿还好好的，转眼就晕得不省人事，脸色通红，浑身发烫。医婆说你是受了寒，又正好来月事，身体弱，这才病倒了。容姑姑也真是，这么冷的天，明知你淋了雨还让你先做了那么多活才放你回来换衣服，能不受寒么。”

    这个丫头絮絮叨叨的讲了一堆，给沙莎提供了详细的信息，了解了这个身体现在的状况，原来是生病中，怪不得怎么都不得劲呢，身体原主人的灵魂大概就是不耐高烧才走的吧，也是可怜人呐。

    沙莎不去想为什么在便所里换衣服的时候动作利索的根本不像生病，她所学的知识无法解释那时候为什么会精神和行为分家，她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才刚刚重生，灵魂和宿体还未完美融合的缘故。

    真是肉麻啊，“宿体”，怎么会用到这个词，又不是科幻电影里的外星生物寄生在地球生物体内的情节。

    罢了罢了，不想了，真的不想了，她已不再是沙莎，而是叫香茹，这里是重生的新世界，她要代替这个倒霉可怜的原主人好好的活下去。

    所以，这位妹妹哎，能不能别光顾自己说，先给她口水喝啊，那个煮姜汤去的银花还得好一会儿才能回来呢。

    沙莎僵硬的扭动着脖子，尽力让床边疑似唐僧附体的女人注意到她快渴死的惨状。

    “丁……香……”沙哑的嗓子里挤出来两个陌生的音节，香茹自己吓了一跳，她怎么会发出这两个音？

    “哎？香茹，怎么了？”正在盆里搓洗手巾的丫头闻声抬起头来。

    “水……”

    “啊？哎呀，我都忘了，你一天没吃没喝，应该先给你喝水。等等啊，马上就来。”丁香扔下手里拧干的手巾，跳起来奔到桌边，倒了半杯凉水回来，小心翼翼的扶起香茹，喂她一点一点的喝下。

    “慢点慢点，水凉，别喝那么急。”

    香茹这会儿已经管不了自己发烧和月事禁忌，那半杯水眨眼下了肚，冒烟的喉咙得了水的滋润，火气顿散，人长出口气，活过来了~~~

    “渴坏了吧，都怪我，只顾叫银花去给你煮姜汤，忘了先让你喝点水。”丁香自责不已。

    “你要是能改了这毛躁的毛病，就不用老是做下等丫头了。”这话不知褒贬，但沙莎觉得怪异的是自己怎么会说出这话来？

    稍一琢磨，沙莎了然了，刚才这句话的内涵根源显然来自于这个身体主人的记忆，那么，这脑子现在到底是属于沙莎还是属于香茹的？

    救命啊，她快晕了啦。

    “我宁可做个下等丫头，好事轮不到我，坏事也找不上我，反正有你和银花做伴，我们就是厨房三霸。”

    “对，厨房三八，成天做不完的活，谁都能欺负我们。”沙莎接嘴很快，而且“三八”这个词是她的意思，这是她的直觉反应，在脱口而出时她就知道发音没错，这给了她一丝明悟。

    精神和肉体正在融合，只是需要时间，而这整个过程中的逻辑思维混乱，是必经的体验。

    丁香没有察觉，她没听出来三霸与三八的区别，她只是笑笑，忙着把水杯和水盆放回原处，把东西收拾好。

    房门又是“吱呀”一声，炕上的沙莎闻到姜汤特有的气味，知道是银花回来了。

    “来，香茹，趁热喝。”

    银花端着姜汤坐在炕沿，丁香过来扶起沙莎，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用自己的身体给沙莎做支撑，方便银花一勺勺地给沙莎喂姜汤。

    一碗热辣的姜汤下肚，逼出沙莎一身大汗，丁香用剩下的热水再给沙莎擦了擦身子，换过一身干爽的干净衣服，再与银花一道，把沙莎重新换了个睡相，不再是横躺在炕上，而是头外脚里的竖躺着，这样才不会占了别人睡觉的地盘。

    “香茹，你好好歇着，我和银花去干活，回头看能不能给你带碗粥来半夜吃。”丁香和银花抖开被子给沙莎盖上。

    “嗯。”沙莎闭着眼懒懒地应了一声，不知怎的，她现在睡意上头，只想昏天黑地大睡一场。

    见香茹神情困倦，丁香和银花快速收拾好，踮着脚尖离开房间，轻轻地合上了房门。

    沙莎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并且逻辑贯通。

    她梦到自己在诊室里给病人开食疗补方，病人向她推荐了一个绝妙的旅游去处，于是她利用难得的假期去了一趟。在山间行走享受美景时，脚下不慎，跌了一跤，导致轻微扭伤，幸好有村民路过将她送到医生那里医治。

    在那里她看到了医生名唤大妮的大女儿，才只有十岁，明明家境尚可，却身材干瘦脸色蜡黄，有营养不良的嫌疑。身上穿着明显过大的衣裳，长长的袖子卷到肘部，没有口罩和隔离衣，直接暴露在各种致病菌中，冒着极大的传染风险为病人们端茶倒水。

    沙莎亲眼看到一个在大堂候诊的病人咳得喘不上来气，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口浓痰，就吐在大妮的脚边，而大妮却仍然体贴的为对方抚胸拍背，一点都不在意。沙莎却只觉一阵心惊肉跳，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个儿童来做护士的工作，医生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沙莎排队等到医生给自己看了伤，开了药膏，而来帮她敷药的仍然是大妮。这时，门外一阵喧哗，只听锣声喧天，有人在街上大声宣告宫里遴选宫女，让有适龄女儿的村民家里都做好准备。

    沙莎还正奇怪这年头怎么还会有封建制度下的遴选宫女的事，又有信差上门，给医生送来封信。信是在宫里当差的远房亲戚送来的，说是女医馆缺人，看在都是亲戚的份上，要是出个女儿的话，只要正式入了宫，她就有办法调到身边，并让姑娘做上医婆，满二十岁时就能离宫回乡嫁人。

    医生还在犹豫不决，继母在旁边撺掇，她劝医生把大妮送进去，下面妹妹年纪小，她年纪最大，懂事，好调教，一旦成为医婆荣归故里就是光耀门楣。医生被说服了，立刻，形势大变，哭哭啼啼被送上进京马车的居然变成了沙莎自己，而送选名单上记录的仍是何医生家大女儿何大妮，夜里在驿站休息时，沙莎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变成了何大妮那面黄肌瘦的脸。

    抵达京城进入皇宫……战战兢兢的通过了层层筛选考核……跟着学习宫规……被安排岗位……来到太医院女医馆……换了个名字叫香茹……见到了那位厨房头头的远房亲戚……做了最低等的杂役丫头被压榨劳动力天天早起晚睡至今已四年……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沙莎从梦中苏醒，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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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上）

﻿太医院的规矩，进来的下人都要另起名字，用中药材做名，所以自己叫香茹，那两个丫头叫银花和丁香，都是药材的名字。香茹香茹，不是香炉更不是香菇，如果没记错的话，香茹是药菊科植物的全草，清热利湿，治中暑吐泻等症。

    不过想也知道，与父母给孩子起个好名字的期望不同，对太医院来说，香茹只是个代号，一个遵照太医院规矩而起的代号，没有别的意义。

    沙莎从被子里伸出头来无意义的四下张望，满室黑暗沉寂，大炕就在窗户下面，外头却没有月光照进来，左右两边只有舒缓沉稳的睡息，侧耳细听，室外没有动静，又没有时钟，根本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

    沙莎睁着眼睛一边回忆着梦境一边在寂静中沉思。

    刚才的梦是天意么？给她身体原住民的人生记忆，让她有活下去的资本，至少不能叫错人名和弄错本职工作，不然宫里步步杀机，像她这样最下等的丫头，随便来个上级都能让她半死不活。

    沙莎闭上酸涩的眼睛，强忍抽泣粗重的呼吸，两颗泪水从眼眶里滑出，滑入鬓角洇湿了颈下一小块枕巾。

    沙莎这个名字已是过去，八成已从公民户籍资料中被删除，现在她是香茹，在厨房打杂的下等丫头何香茹，再也不是那个专业出众一年要接两三次猎头电话的临床营养师沙莎。

    白天的心理建设根本不及此刻对心理和情绪的巨大冲击，沙莎将头埋进被子里死咬着嘴唇默默流泪，她为父母哭，为亲友哭，也为悼念前世美好人生而哭。

    一直哭到没有泪水可流，沙莎才用衣袖胡乱的抹了抹眼睛，重新探出头来呼吸新鲜空气。

    好了，不能哭了，皇宫不相信眼泪，她还得好好活着不是么，总要对得起这么个年轻健康鲜活的肉体，今年才十四岁，比前世的自己足足小了一半啊，怎么样也要活过二十八岁才够本呀。

    虽然这个世界年代国号都很陌生，但穿越嘛，起码是在一个跟中国封建皇朝时代相类似的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重生，没给扔到什么奇怪的世界去就该感谢天恩了不是吗？

    不过眼下有个问题觉得奇怪。

    梦里说，哄她入宫的条件是让她做医婆，将来回家后好光大门楣，可实际上千辛万苦进来了才发现直接就是做了厨房杂役，至今四年，别说医婆们住的院子，就连药房的大门都没见过什么模样，要是不能进药房做宫女，谈什么做医婆。

    入宫做宫女这事根本就是上了当，不过是当初说的话好听，又正好给了继母一个彻底抛弃继女的机会，要不然真正的小香茹还在家里做个小护士，说不定哪天就从病人那里感染到严重的传染病一命呜呼。

    她才不信继母会在家里真心盼望她做到医婆早日还家呢。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真的鸿运罩顶，让她做到医婆衣锦还乡，对家里来说，根本就是个白捡的荣誉。

    有就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伤大雅，家里有没有她这个人完全不重要，她不在继母眼前碍眼才最重要。

    当然，她也能理解，在这样一个生产力不发达的世界，家里多个跟自己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人，当家主母当然不乐意天天见到在自己眼前晃悠，就算每天只有粗茶淡饭吃不饱也饿不死的养着，可这米面布油什么的也要钱买呀，有这钱干什么不行，何必花在继女身上。

    沙莎明白这个道理，但以前的何大妮却不明白，她每天辛苦劳动只为得到家长的认可，希望得到大人的爱护，只可惜到头来仍然是个可怜的小透明。

    现在沙莎占了这个身体，以前的事跟她无关，所以她并不怨恨何家，不过何大妮遗留的记忆告诉沙莎，大妮更名香茹进了女医馆见到那个远房亲戚后发现对方并没有信守承诺将自己送进药房，而是把自己留在厨房打杂时，曾经有过疑问和期待，但一次次的鞭子和责骂终于磨平了她的锐角，安分守己的做着指派下来的所有工作，再不想进药房日后做医婆的事。

    香茹认命，沙莎却不想认命，香茹的记忆告诉她，医婆年满二十岁就可出宫还乡嫁人，这是本朝建国时由第一代医婆向太祖皇帝讨来的恩典。而其他的宫女们则必须在宫里做到五十岁才会放归原籍，把在宫里过了大半辈子毫无谋生技能的女人重新扔到社会上，那是多么凄凉残忍的一件事。

    依据这仅有的一点线索，沙莎觉得，医婆简直是宫女中前途最光明的职业，不但能早早的离宫，离宫后只要有一日仍在行医，就能吃一日的皇粮。她当然不是稀罕皇粮的待遇，而是离宫的权利，她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姑娘，谁乐意把大好年华都浪费在没有出头之日的皇宫里。

    但眼前的难题是，她要怎么从厨房跳入药房？药房掌事方姑姑与厨房掌事容姑姑可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一个没弄好，可就里外不是人，惹来一身麻烦就得不偿失了。

    这个身体已经十四岁了，要是十五岁还没能进入药房被现任的几位医婆看中收作弟子，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她需要一个改变命运的转机，她绝不甘心在皇宫里做一辈子的宫女，她一定要跳槽。

    以前的沙莎，现在的何香茹不再不安和恐惧，睁着清亮的眼睛，静静的等到天明破晓时。

    卯时又叫日出或破晓，指太阳冉冉初升的时间，也是宫人们通常起床的时间。

    香茹半夜从梦中醒来后就再没睡着，只靠着这个身体长久以来养成的生物钟的引导，她在卯时前就从被窝里爬出来，趁其他人都在睡，没人和她抢便所，她抓紧时间把自己料理干净，换下来的脏衣服用木盆装着拿去外面井边清洗。

    她知道那个梦是告诉自己属于沙莎的灵魂已经与何香茹的身体完美融合好了，她是沙莎，沙莎是大妮，大妮是香茹，香茹现在是她。

    从未在这么简陋的环境中手洗衣物的自己表现很自然，沙莎和香茹不分彼此。

    井水很凉，室外温度也凉，如今早过中秋，将近深秋，冬季已不远矣。

    她把一盆子的衣物全部洗涤干净并在院子的一角晾晒好，这叫她再次知道，这个身体原本的记忆已然沉淀在大脑记忆皮层深处和全身肌肉的每一个细胞中，自然而然的引领着香茹做她想做的事，俗称“惯性”，而新生的自己只要遵循惯性，就能无缝对接的开始新的生活，姑且算是重生来的第一件好事。

    院子是典型的四合院天井格局，北房和东西厢房各有三间房，无耳房，南墙下有三个灶台，灶的一边是水井另一边就是出入院落的门户。

    香茹睡的是东厢房左手那间，一个屋子住五个人。

    她晾晒衣服时所有屋里的丫头们也都陆续起床，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和香茹同一间屋子的丫头们见香茹已经忙开了，都友好的向她道早安，也有人问起她的身体是否康复，丁香和银花过来探她额头，已经完全退烧，她俩终于放心。

    早上时间紧，没有时间烧热水，住在这院子里的所有四十五名下等丫头都只能就着井水梳洗打扮，冷水往脸上一扑，什么睡意都被冷跑了。

    互相帮忙着梳好头化好妆，香茹前世压根没梳过布包髻，但在“惯性”的帮助下，她并未表现出任何生涩，而且这时她也想起来，只有厨房里的人才梳布包髻，就是用绢布把梳好的发髻包裹起来。这自然是为了卫生考虑才立的规矩，毕竟没谁愿意在饭菜里吃出别人的头发。

    梳妆完毕，在厨房里做事的下等丫头香茹、丁香和银花等十一人急奔工作岗位，点火烧水，再过一会儿，在另个院子住的四位厨娘也陆续到位开始做早饭。

    厨房灶多，既有烧菜用的大灶也有煲汤用的小灶，女医馆厨房虽然面积不大，可大小灶台加起来同时能烧八壶水。

    等其中一壶完全烧开了，香茹提下来飞快地离开厨房，转回女医馆深处的住所方向，但并不是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跨过小门后走了另一条小路，走了一段后再拐弯上了夹道。

    夹道是由两道高墙形成的狭窄走道，不过香茹走的这条小道只有左手边是一排高耸的院墙，右手边的高墙上有间隔而开的院门。

    这些小院子仅有三间房，别看面积不大，却地位最高，女医馆所有的掌事姑姑都住在这里，一人一间院子，互做邻居却又从不串门。

    厨房头头容姑姑住的院子在中间，就是那个在梦里看到的只用一封信就把何大妮给哄进宫来非打即骂的更年期女人。

    这是在香茹走到容姑姑房门前时自动浮现在她脑海里的内容，是这身体原本的记忆。

    力道适中的在门框上敲了几下，用略大点的声音在门外恭敬地说一声，“容姑姑，香茹送热水来了。”

    然后，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应声，自行推门进入，穿过堂屋来到左手睡房，将水壶放在盆架旁的地上，再将架子旁的水桶提到外面打来半桶冷水，热水冷水兑成一盆温水，把架子上的洗脸巾扔进盆中，这才端着走到床前放在床头的凳子上。

    先把床帐束起，就见到被窝里躺着一个面色无华的中年女人，一眼即知是肝血不足五脏失调之症，散在枕头上的头发有枯黄之感，夹杂着丝丝白发。

    女人瞅了香茹一眼，懒洋洋的从被子里伸出手臂，香茹握臂扶肩，用全身的力气把这个状似娇弱无骨的女人扶着坐起来，给她披上件外衣，盆里热手巾拧成半干，双手递给她，等她敷脸。

    容姑姑连敷三把，然后接过香茹递来的漱口盐水润润口腔，完事后才端着最后一杯白开水坐在床上一口一口地喝，而香茹则抓紧时间从衣柜里给容姑姑拿今天穿的衣服。

    容姑姑喝罢了这晨起的第一杯水，放下杯子，掀起被子下床，在便所里方便完，出来又洗一趟手，由香茹伺候着更衣，然后在窗下梳妆台前坐下梳头、化妆。

    左看右看都打扮好了，容姑姑坐在镜前微微侧头，斜望身后侧的香茹，淡淡的道：“跪下。”

    香茹一声不吭双膝落地，低下头，背部肌肉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容姑姑摸着刚刚梳好一丝不乱的发髻，慢腾腾起身，从枕头后面摸出根三尺长的藤条鞭子，缓缓转过身来，不由分说地就一鞭子抽到香茹身上，边打边骂。

    “小贱人，皮厚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生病？要不是老娘想办法让你进宫，你现在还在乡下种田呢。你这个不知好歹的死贱人。”

    细细长长的藤条鞭子一下下的打在香茹身上，香茹咬牙默默承受。从她跪下起她就知道要挨打，这当然也是“惯性”的结果，从记忆中得知这是常有的事，容姑姑稍有不高兴就拿她出气，比继母打得都狠，从入宫起到现在，打了四年，硬是练出了一身贱骨。

    真是让人笑不出来的黑色幽默。

    以前的何香茹对容姑姑异常惧怕，害怕就容易犯错，犯错就要挨打，打过后更怕，于是恶性循环。

    现在的香茹自然不想重走老路，好不容易重生回来，哪有再天天乖乖挨鞭子的道理，她迟早要想办法远离这个老妖婆的身边。

    MD，她一定要跳槽！真TND的疼！

    香茹低着头张大嘴巴，狠狠地吐出一个无声的呻吟，而身体依然保持正跪的姿势，直到容姑姑“晨课”完毕。

    “快滚，去端早饭来，慢一点小心我的鞭子。”容姑姑把鞭子放在梳妆台上，重新坐下，慢条斯理的对镜整理发髻，看有没有弄乱。

    香茹有些艰难的从地上爬起，踮着脚尖飞快离开这间屋子，合上房门后，她才终于有空安抚一下火辣辣疼的背部肌肉，龇牙咧嘴一路小跑着赶去厨房。

    厨房里厨娘们已在做早饭，另有几人在布置咸菜和拿餐具，大灶台上熬着两锅不同的粥，热气从锅盖边缘溢出来，一下下顶着锅盖发出“噗噗”的声音，带出阵阵粥香。

    香茹站在厨房门口深吸口气，好香的小米红枣粥呀，容姑姑打骂虽狠，却不会罚人饿饭，每日饭食总能吃饱，算是她人性中难得的优点。明明家境尚可，却自从生母病逝继母进门后，小香茹还是进了宫才重新知道什么叫吃饱穿暖，真是莫大的讽刺。

    厨房里忙碌的众人看到香茹脚步虚软的倚在门边，见怪不怪的摇摇头，继续干自己的活。容姑姑是厨房头儿，管人管物，谁也不会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同情心把自己放在容姑姑的对立面上。

    不过，她们多少还是感谢香茹的，自从她进宫后，就没别人再频繁挨过容姑姑的鞭子了。

    丁香和银花摆好餐具，四样的咸菜碟在食盒里分配好，只等那边厨娘说一声粥好了，立刻盛上两盅不同的粥一并放进食盒，最后盖上盖子，提出去交给香茹，担心地看着刚病好的香茹拎着食盒沿廊下眨眼就走不见了。

    早上总是匆匆忙忙，香茹片刻不敢耽误赶回容姑姑的屋子，悄眼看她脸色，见没有异常才赶紧来到桌前布餐。先把粥和咸菜摆在桌上，用水壶里剩下的热水另兑了一盆干净的温水请容姑姑净手用餐。

    然后趁着容姑姑吃早饭的间隙，香茹抓紧时间收拾床铺，把水盆和布巾清洗干净放回原处。

    两盅口味各不同的粥品容姑姑一样吃了一半，把筷子一扔，嘴一抹，又叫香茹。

    “上次洗干净的那件衣服，袖子上的花不好看，拆掉三天内重新绣过别的花，不然小心鞭子。”

    说罢，容姑姑负着手，趾高气扬的离开屋子，去巡视她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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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下）

﻿香茹打开衣柜取出一件淡紫褐色的上衣，宫里规矩，宫女们的衣服一年只有两个颜色，春夏穿绿色，秋冬穿紫褐色，每一季的衣服虽是宫里赏的，却因布料的关系衣服颜色并不次次相同，有深有浅，但又都在规定的色系里头，由宫女们随便，今天想穿浅的穿浅的，想穿深的穿深的。

    款式是固定的，宫女们能争奇斗艳的地方就在衣服上的绣花上，袖口领口裤脚和鞋帮子上，只要能绣花的地方都是宫女们比拼手艺的地方。而身为掌事的大姑姑，每天吃饱没事干就是跟另几位掌事大姑姑比拼衣服上的绣花，要是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回来就让香茹改，香茹除了厨房里的杂活和伺候容姑姑饮食起居，还要负责给她的衣服拆、改、做，从起床到睡觉一整天下来没得歇。

    在这不知道是磨练还是虐待的对待下，以前的香茹硬是练就了一手好女红。

    香茹找了个包袱皮把衣服包起来，然后收拾了桌上的碗盘，将包袱挂在肩头，一手食盒一手水壶直奔厨房。

    清洁厨房是杂役干的活，香茹回到厨房时，大家都已吃过早饭，开始做午饭的准备，银花和丁香在整理用过的厨餐具，一会儿就有一大盆的锅碗瓢盆要洗出来。

    银花接过香茹手里的食盒和水壶，看了一眼她肩头上的包袱，知道容姑姑又给她活了，从蒸笼里拿了个温热的花卷塞到香茹嘴里，让她快去快回。

    香茹边咽着花卷边跑回自己的睡房，扔下包袱又窜回厨房，这一来一回的工夫，那个花卷已然下了肚，接过银花递来的粥和咸菜就站在厨房外的廊下稀里哗啦的一通灌。

    这就是香茹早上起床后每天都经历的情景，别人都能安稳的吃个早饭，她不能。

    幸好这个身体没有胃病。

    边灌粥，香茹边如此想。

    狼吞虎咽地结束了早饭，香茹走向井边，在她吃饭的时候，丁香和银花已经抬着满满一大盆用过的餐具在井边清洗起来。

    香茹加入进去，三人一起洗速度快了很多，正洗着，今日厨房用的食材也送到了，食材中除了蔬菜副食和肉类活禽外还有大量各种水果，在香茹看来，只要不挑食，每日所需营养都是能保证的。

    女医馆几十号人全为女性，别说男人了，连个太监都没有，每日食材由太医院的小太监们送来，他们送来就走，并不多做停留。

    小太监送来了菜，容姑姑不知道从哪里跟着冒出来，指挥着其他人清点了数量，然后把要洗的菜用盆装了放到井边，习惯性骂几句，催香茹三人手脚麻利点，接着转身进了厨房，指着厨房众人的鼻子再挨个骂一遍，这才摇着早就不纤细的腰身去别处蹓跶了。

    餐具洗过了第一遍，剩下的漂洗工作由丁香和银花继续做，香茹脱身出来到一边拣菜，每天厨房的杂役工作三个人就是这样分工协作，已经化作了不需言语沟通的默契。

    厨房里的人没有一人出来帮忙分担一下，容姑姑走后，她们在里面烧上壶水等着泡茶喝，四位厨娘商量今天做什么菜，而另八位厨工则慢腾腾地开始准备各类葱姜蒜末，容姑姑天天早上都这么骂一回，众人早习惯了。

    况且宫里本来就是这样，该自己的事就做，不该自己的事就看别人做。

    银花和丁香按部就班的洗完餐具，抬回厨房一件件用干抹布擦干放在柜子里备用，再出来的时候带了一碗热茶水给香茹，换香茹喝水休息一下，她们俩人坐下继续拣菜削皮。

    大半个上午的时间就在井边这样过去了，拣好洗完的蔬菜肉类沥干水装在竹簸箕里，一个摞一个抱回厨房，放在厨房中间的长条桌案上。

    厨工们这时候也早把做饭要用的油盐酱醋葱姜蒜等调料都备好，用小器皿装着，摆在灶台边厨娘顺手的位子上。香茹她们把干净的菜拿进来后，她们继续根据厨娘今天的菜谱，把原料菜切丝切丁切块切片，再按每道菜的所需份量分配好，方便厨娘后面烹饪。

    厨房里开始忙碌起来，就说明香茹三人今天上午的工作暂告结束，可以回屋里稍事休息了。

    回到居住的院子，三人先打了桶清水洗手，然后回到屋里给香茹身上新鲜的青紫伤痕上药，再然后银花和丁香去洗自己的衣物，香茹则抱着针线篓子和容姑姑那件衣服坐在廊下阳光最好的地方开始拆袖子上的绣花。

    忙忙碌碌一上午，这会儿坐下来，香茹终于有空来重新思考眼下的生活方式。

    重生来之不易，她既然占了这个壳子她也明白顺道一并承继了这个壳子的责任和义务，但毕竟现在是组装货了，要她再像原装货那样每天麻木不仁的生活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天天挨打的日子是肯定不能再过了，必须得想办法把容姑姑哄住了，就像摸小猫似的，顺着毛给她摸顺了自己才有好日子过，不然自己皮骨再贱，打得多了，保不齐哪天就给打残了呢，那不就吃大亏了，好不容易才活过来的。

    所以，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做个称职的狗腿子，一切以容姑姑的要求为己任，她说东自己绝不说西，她说一加一等于五，自己就绝不能纠正她其实等于二。

    贱吗？有点。但谁在乎呢？

    香茹心里打定了主意，心态慢慢的沉静下来，专心于手上的活计。

    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

    别看袖子上那一圈装饰纹面积不大，可花样绣得很细密，是很好的针工，所以拆起来费神费劲，到差不多吃饭时间，香茹一个袖子都没拆完，也只能把东西放回屋中，匆匆忙忙跑去厨房端饭端菜送去容姑姑房中。

    伺候了容姑姑午饭，又服侍了她洗脸和歇中觉，香茹才收拾了餐具回厨房。当然，这个时候，整个女医馆的人差不多都吃完了，又是只有她一人没吃，还好有丁香和银花，她俩给香茹留下了一些饭菜，但是除了饭是温热的，菜已经凉了。

    香茹没得挑，她把所有的菜倒在一个大盘子里，再把饭倒进去，拌一拌，就这么狼吞虎咽地吃。

    跟早上一样，香茹吃饭的时候，丁香和银花已经开始在井边清洗餐具，厨房里还未收拾，而四位厨娘八位厨工则都在饭后回屋休息去了。

    简单的说，剩下的全部善后事宜都是香茹三个人的事。

    身体的记忆让香茹吃饭速度很快，但体内灵魂却在抢夺身体控制权，要让香茹的吃饭速度慢下来，因为咀嚼不充分的话会给胃肠消化带来负担，不利于健康，长期如此会有胃病风险。

    肌肉记忆和灵魂意识各自带领着盟友植物神经和中枢神经开始了一场拉锯战，直接表现就是香茹一会儿大口囫囵吞咽噎得直翻白眼，一会儿又细细咀嚼连根菜叶子都要嚼烂了才咽下。

    半碗饭下肚后，灵魂意识与盟友取得战事胜利，夺得了身体控制权，香茹吞咽的速度慢了下来，后面半碗饭她恢复了前世的吃饭速度，大口吃，慢慢嚼，细嚼慢咽才符合她职业营养师的养生之道。

    摸摸肚子，吃饱的感觉就是好。香茹把碗筷放进水盆里，她没留下一起洗，而是打了一桶水回厨房收拾，换了两桶水把厨房里做饭的油污洗刷干净后才回来与丁香银花洗净剩下的锅碗瓢盆。

    将餐厨具归位的工作仍然交到了丁香和银花身上，香茹飞快跑回屋子，抓紧一切时间把衣服上未拆完的绣花给拆下来，下午她还要伺候容姑姑吃点心和晚饭，晚上还要为容姑姑单做夜宵，要是今天没拆完，后面两天根本来不及绣。

    丁香和银花做完了剩下的活回来香茹拆完了一只袖子，厨娘们歇中觉起来去厨房做点心时第二只袖子拆了一半，眼看第一道工序快要完成，银花过来唤她，说是点心好了，该给容姑姑送去了。

    香茹只得放下手里的东西，奔向厨房。

    厨房做了四样花糕，香茹一样拣了三块装了一盘子，再拿了一壶新泡的茶，趁热端去给容姑姑。

    容姑姑坐在窗下桌前，架子摆得十足，捏着兰花指，粗短的小指翘得高高的，四样的糕点一样拿了一块，每块却只吃了两三口就放下不要了，光喝茶。

    香茹大气不敢喘，双手垂在身前恭敬的站在一旁，微低着头，眼睛望着自己的鞋尖，可余光却又放在容姑姑身上。见到她杯中的茶水不多了，香茹赶紧上前续上茶水，再退下去安静侍立，心里祈盼着容姑姑早些放她走，她还有半个袖子的花没拆呢。

    香茹的愿望似乎是得到了老天的响应，容姑姑喝了两杯茶后，挥手让香茹收拾东西下去了。

    十二块糕点只有四块各啃了一角，另加只喝了两杯的半壶茶水。香茹把这几乎原样的点心拿回厨房，全部直接倒进了潲水桶。

    到外面洗了手又回来，香茹拿了两块糕点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往自己住的院子跑，冲回屋子端起针线篓子往廊下一坐，一口将手上剩余的糕点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大大的，嘴里慢慢嚼，手上飞快开工。

    紧赶慢赶，终于在天色暗下来之前将衣袖上的绣花全部拆干净，放下东西，香茹一边在脑中设计着新绣花样式的图样，一边跑回厨房做晚饭前的最后准备。

    皇帝皇后等高高在上的人儿一天只有早午两顿，他们饿了随时有点心垫补，底下做事的下人两顿可不够，于是又一个皇恩浩荡，体恤宫人辛苦，特批傍晚加顿正餐。

    酉初刻，晚饭上桌，厨娘精心烹饪的有荤有素六菜一汤一酒一饭盛在食盒里由香茹送去容姑姑屋子，容姑姑嘬酒吃菜好不惬意，香茹饿着肚子在旁边布菜斟酒，下午吃的那两块糕点这会儿早就消化没了。

    吃过饭，茶水漱口，再喝了几口消食茶，容姑姑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香茹身上，问她那件衣服有没有开始绣花。

    绣花老实回答，才刚把花样全部拆完，还没开始绣。

    一听这话，容姑姑顿时勃然大怒，翻脸之快前所未见，噌的起身就从床头拿来藤条鞭子抽了香茹几下。

    香茹不敢躲也不敢闪，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任鞭子一下下的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翅膀硬了啊？敢在我容姑姑面前偷懒了啊？拆个花样拆一天，动作这么慢，养你有什么用？那么多时间你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偷出馆去会相好的了？”

    香茹简直哭笑不得，她一整天都忙得要死，一点时间都不敢耽误拼命干活，偏偏这个更年期老妖婆不知道“理”字怎么写，得吃药。

    算了，跟她讲什么道理，这个老妖婆从来不曾讲过理，想打就打，想罚就罚，克扣起宫女例银来比周扒皮都狠，还是省点力气的好。

    容姑姑狠敲了香茹一顿鞭子，才气喘吁吁的结束了饭后运动，骂了一声“滚”，香茹拖着伤上加伤的身子收拾了桌子后利索地滚了。

    回到厨房，不用想，又是只有一盘温热的白饭拌着几样凉了的菜用个大汤碗倒扣在炒菜锅里，厨娘等人都回屋休息了，厨房里一根人毛都没有，丁香和银花在井边洗碗。

    香茹把食盒里的残羹通通倒进潲水桶，然后把东西拿去井边，回到厨房里拿出她的晚饭，一边吃一边围着长桌案转圈。

    结合记忆和今天亲眼看到的容姑姑的表现，香茹可以确定那个老妖婆的更年期综合症已经严重到了要吃药控制的地步，却没见她去找医婆或医官拿过药，也许她自己根本没意识到这是病。

    对一个毫无自知之明的病人说她有病，这种自找倒霉的事香茹可不会干，今天挨了两顿打已让她知道厉害。

    容姑姑才刚四十多，宫里规矩，老宫女老太监满五十岁离宫还乡，现在离容姑姑还乡的那一天还有好几年，这天天吃鞭子的日子必须得想办法加以改变。

    更年期，嗯，好吧，就针对这更年期来吧，她前世好歹是名营养师呢，食补药膳那是她的强项。既然容姑姑没去找医婆开药调理，就只能靠自己给她弄点好吃的了，就算回报容姑姑四年来对她厨艺的训练好了。

    那个女人调教自己厨艺说好听了是将来升她做厨娘，其实还不是为了天天给她做夜宵，人家一天吃三顿加个下午点心，这个女人一天三顿加下午点心还不够晚上还要一顿，怪不得养出那样一副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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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香茹打开了放干货的柜子，这里面放的是各种豆子、香菇、木耳、虾米、花生、红枣、核桃、栗子等风干食材，用带盖的瓷罐子或麻袋装着，罐身上贴着纸条标明内容物是什么。

    香茹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思索今晚煮什么夜宵给那个老妖婆吃。

    虽是穿越重生，但凭着这个壳子本身的记忆以及这一天的工作，香茹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人食用的食物跟地球上的都一样，连名字都没变过，好像就是中国封建时代的翻版，只是历史轨迹不同从而诞生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王朝罢了，前世的生活经验在这里都能够完全代入，没有一点障碍。

    这就好办了，她可不想前世营养师的工作经验在这里报废，不然她一定会痛不欲生的，只要还有能让她发挥前世职业能力的机会，她就有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的勇气。

    看着装有药材的罐子，这些熟悉的植物让香茹感慨良多，眼眶渐渐湿润，在快要溢出的时候香茹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眼睛，重新收拾好情绪，将注意力专注在面前的这一堆罐子上。

    女性更年期的食疗补方有很多食谱，容姑姑的症状需要使用汤药和食物共同调理，但厨房里没药材，只有些枸杞、干*****花、山萸肉这种可当食材的单方药材，虽说也可以分别用来做更年期药膳，却药性不够，不足以抚平容姑姑心烦易怒精神失常这种严重症状。

    香茹在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吃下了半碗饭才终于想好今晚做什么，放下饭碗，双手拿下了装干*****花的罐子。

    今天就做*****花粥吧，安神解郁。

    香茹拿了个熬粥的小砂锅，照比例取了一点干*****花、粳米和适量红糖一起放进砂锅里，加上适量的清水，放在灶上先浸泡一会儿，回来继续端起饭碗吃饭。

    丁香拿着洗干净的食盒、锅、煲等大件厨具进来，见香茹歪倚着灶台姿势奇怪地吃饭，走过来轻声问道：“又挨打了？”

    香茹嘴里嚼着饭，点点头，喉咙里“嗯”了一声。

    丁香给香茹捋了捋有些散乱的鬓发，拍拍她的肩，“她是不是跟你有仇啊？从你来的第一天开始到现在，你哪天没吃她鞭子，打到现在她不腻啊？”

    “没办法，谁叫她是我远房亲戚，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喽，反正她不能打死我。”香茹含糊不清的道。

    “她唬你呢，什么狗屁远房亲戚，对你比谁都凶，我看她就是想要个专门伺候她的人，又不想你太清闲，才把你塞到厨房来。”容姑姑是香茹远房亲戚的事在厨房不是秘密，不过香茹已经想不起来大家是怎么知道这事的过程了。

    “不然怎样，她是厨房的头儿，她要打我哪里需要理由。”

    “我看她八成有病，还病得不轻。”

    “这你倒说着了，她是有病。”

    “香茹，我说说的。”丁香有点儿吓着。

    “我不是跟你说说的。”香茹睁着溜圆乌漆的眼睛以示她是认真的。

    “她真有病？你又怎么知道？”

    “我以前跟你说过我爹做什么的吧？”

    丁香点头，“说过，你爹做郎中的。啊，你看出来她是什么病？”

    “容姑姑那叫脏燥症，女人到了她那个年纪都有的通病，大部分人症状轻些，饮食上稍稍注意点就不会有太大问题，少部分人症状重些，容姑姑就属于要吃药的重症。以前还在家时，我爹每个月总要开出几个这样的方子，都是四十多五十上下的女人，但像她这般严重的也少见。”香茹的解释稍稍有点误导，她无法说明更年期和脏燥症的区别，但中医的确是把更年期症状归属于脏燥症的。

    想起来真是讽刺，没有任何防护地让一个孩子做护士的工作，成天在病人当中转来转去，没有传染上疾病已是运气，偷学到的一点粗浅的医理根本不足以为这个身体曾经承担的高危风险买单。

    丁香傻了眼，“要是跟容姑姑说她有病，会被她打死的。”

    “对啊，所以只有忍耐，忍到她五十岁离宫才能解脱。”

    丁香长叹口气，“还有好几年要等呢。”

    香茹扒完最后一口饭，干硬成团的米饭在嘴里嚼得很累，“幸好只剩几年。”

    丁香“噗嗤”一笑，“还是你看得开。把碗给我吧，你快回去拿活来做，我给你看着会儿。”

    香茹抹抹嘴，窜出了厨房。

    片刻后香茹捧了她的针线篓子回来，先放在门边的凳子上，她来到灶前升火开始熬粥，然后才返身把凳子拿到灶边坐下，灶上点了两根蜡烛照明，一边照看着粥的情况，一边开始绣新的花样。

    受四年残酷磨练，香茹女红大成，练出一绝技，不需要画图样就能直接在布料上绣花。其实这都是让容姑姑给逼出来的，在短短几天内就要给衣服换个花样，根本没有重新设计图样的时间，只能在脑子里一边设计手上一边绣。

    宫女衣服上的绣花以素雅为主，多是花草，不能出格，又要和衣服颜色相配，用现代通俗词汇来讲，就是要体现一种符合皇家气派的低调的华丽，属于不经意间的炫耀。

    也真亏了宫里每一季都会给宫女四套新衣服，不然总是这么没完没了的拆、改、做，再结实的面料也得完蛋。

    香茹稍一思索，脑子里自然而然浮现出一幅全新的花纹，香茹再稍做细节设计，以木芙蓉为主的新花样就在脑海中完成了，手上立刻穿针引线，以线为笔描绘在面料上。

    丁香和银花洗完了全部的餐具回来，把擦干的餐具各归各位后两人却没走，而是在个大锅里烧了点开水，两人边喝水边聊天，顺便看香茹做活。

    前世的时候没接触过刺绣，十字绣都玩得少，最多就是给衬衫缝缝扣子，重生后第一次接触到刺绣就俨然一派高手姿态，这让香茹很兴奋，绣得很带劲，就见她飞针走线，第一朵木芙蓉的轮廓在迅速的成型中。

    待到*****花粥熬煮好了，香茹也绣好了大半只袖子的木芙蓉轮廓，但要想如期在三天内完成全部工作，这几个晚上是一定要加夜班才行的了。

    香茹把东西归拢放在远离灶台的桌案上，让丁香和银花去拿碗，先盛出容姑姑的那份装在瓷盅里放在热水中保温，剩下的她们三人一起分了，这一整天下来，香茹这时候才吃到了点暖和的东西。

    吃罢后，三人一起收拾了厨房，银花把大锅里一直在烧着的开水舀到水壶里，接着带着香茹的针线篓子先行回屋，香茹把粥用食盒装好，左手食盒右手灯笼，丁香提着水壶，两人一起去容姑姑院子。

    进了容姑姑的屋子，香茹伺候容姑姑夜宵，丁香则给容姑姑铺床。

    容姑姑对今晚的夜宵是粥表示疑问，香茹以天冷热粥暖和为理由解了容姑姑的疑问，并顺势提出冬季的夜宵以粥为主的建议，容姑姑没有反对。

    容姑姑吃罢了粥，香茹和丁香两人一同伺候容姑姑卸妆洗脸洗脚，一直到容姑姑安然睡下，香茹和丁香这才熄了屋中烛火一并离去。

    回到空无一人的厨房洗好今天最后这几件餐具，熄掉所有火头，香茹和丁香回屋休息。

    院子里，南墙下的灶台全部都正烧着热水，三个屋子的丫头们排着队在灶前打热水洗脸洗脚。

    香茹和丁香先铺床，再端着盆子出来排队，洗完后趁着暖和劲赶紧爬进被窝里，最后一个上炕睡觉的丫头睡熄了烛火，室内顿时一片黑暗，四下宁静，很快就都睡去了。

    香茹先前是打算加班绣花，但不代表说她不需要睡眠，她宁可明天起早一点，也不想睡得太晚，反而影响睡眠质量。

    当香茹从熟睡中重新睁开眼睛时，窗外一片漆黑，不知现在何时，在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后，听到了敲梆子的声音，细听之下，得知已经四更多，再有一个多时辰就是卯时。

    香茹轻轻地从被窝里爬出来，穿上衣服，点上蜡烛再拿上针线篓子，出门到室外，来到井边，那里有灶台与墙角形成的避风处，墙角扔着一个小板凳。这本来就是她夜里加夜班时的工作地点。

    香茹把烛台放在灶台上，把板凳拿过来坐下，就着微弱的烛光开始专心致志地绣花，取线、穿针、走线丝毫不错。

    这一专心就直到蜡烛烧完才抬起头来，看看头顶星空也快卯时了，香茹放下针线，抖开衣服检查了一下加班成果，两只袖子上全部的花叶轮廓都已绣完，今明两天往里填色就行，只要不出意外后天一定能拿去给容姑姑。

    把东西归归拢，衣服卷成一团放在篓子里，香茹拿上篓子悄然回屋，把篓子放回自己的柜子里后，香茹又出来点火烧水。这么冷的天要她用井水洗脸，她可不乐意。

    卯时前后，三排大屋开始有了人声，大家陆续起床，穿了衣服出来见香茹烧了水，都立马过来打热水。匆匆梳洗完毕后就赶去各自的工作岗位，开始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

    香茹从厨房提了开水去伺候容姑姑起床，给她更衣化好妆后，跟昨天的这个时刻一样，坐在梳妆台前的容姑姑问了一句花绣得怎么样了，香茹照实说刚完成全部的轮廓只差填色，容姑姑马上起身拿来藤条鞭子又是一顿抽，理由是香茹动作太慢，一个晚上的时间怎么可能只完成那么点，起码也该完成半只袖子的绣花。

    香茹知道容姑姑就是打人上瘾，无论自己说什么容姑姑都会找茬打她一顿作为晨间锻炼，反正自己一身贱骨不怕她打，但她这暴躁的脾气实在影响工作气氛，哄住她的计划必须得加紧才行了。

    容姑姑运动结束，喘着气放下鞭子，叫香茹滚。

    香茹滚了，不久后又滚回来了，拿来了今天的早饭。

    厨娘依旧煮了两样的粥，玉米粥和红豆粥，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容姑姑吃了几勺玉米粥后就突然勃然大怒，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

    吓了一跳的香茹赶紧上前询问缘由，结果被正在气头上的容姑姑抄起筷子打在手腕骨节上，疼得她一下缩回手，可脸上却是关心的表情。

    “姑姑，粥不合胃口吗？”

    “谁用这喂鸡的玉米碎粒煮的粥？这是给人吃的吗？硬得要死，尽硌牙。以后厨房里不准再做玉米粥。”

    “是。姑姑吃红豆粥吧。”香茹把玉米粥撤到一旁，将红豆粥放到容姑姑面前。

    谁知容姑姑只吃了一口又扔了勺子，“太甜了，难吃得要命，你去叫李厨娘来见我。”

    见容姑姑气成这样，香茹知道李厨娘要倒霉了，又不敢劝，赶紧小跑回厨房唤人。

    厨房里这会儿各院的人都来拿早饭，香茹找了几个厨房里的人问了问她们对今天粥的看法，有没有觉得玉米碎粒硌牙或者红豆粥太甜。

    没人觉得有问题，都说很好，李厨娘是厨房老人，熬粥的手艺大家都晓得的。

    香茹这才面沉如水的去唤那位李厨娘，说容姑姑有找。

    李厨娘见香茹这表情，大致猜到一点事情不妙，把手上的工作交接给别人后，就随香茹走了。

    转出了厨房的廊下，李厨娘才问香茹事情原委，香茹不知道容姑姑为什么发火，只把她刚才的表现原原本本讲给李厨娘听，让她有个应对的心理准备。

    李厨娘挺直了脊背硬邦邦地迈进了容姑姑的屋子。

    房间里本来情绪稍稍稳定了一点的容姑姑看到李厨娘和香茹进来，目光转眼就变得凌厉起来，看李厨娘的眼神就好像李厨娘杀了她全家似的。

    “李荷花，你也是厨房老人了，什么当做什么不当做还用人教吗？看看你今天煮出来的粥，那是人吃的吗？”

    与先前表现不同的是，容姑姑没有暴跳如雷，但语气却阴冷如刀，李厨娘跪在地上不住求饶，香茹缩手缩脚站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

    容姑姑在李厨娘跟前走了几圈，心里越来越烦躁，看李厨娘那磕头如捣蒜的样子更加来气，操起她不离身的藤条鞭子劈头盖脸地就打了过去。

    李厨娘没习惯容姑姑这样的鞭打，一下就被打得伏在地上，却又不能大声呼痛，咬紧牙关死不出声，香茹在边上看得心惊肉跳。自己挨打是一回事，看别人挨打又是另一回事。

    容姑姑狂躁的脾气一爆发出来就没得停，见她狠抽了十余鞭子还没有收手的样子，香茹知道容姑姑打人的习惯，她专挑肉少的地方少，比方说腰肩等部位，一鞭子抽下去生疼。

    再看容姑姑好像没有停手的意思，觉得再这样打下去非出人命不可，又叫不来人救，只得咬牙做一回正义使者豁出自己，扑上去拉住容姑姑拿鞭子的手。

    “姑姑，不能再打了，停下来吧，不能再打了。要是打出好歹来，跟上头的肖姑姑没法交待呀，您要是为这事被受到责罚吃亏的不还是您么。”

    听到肖姑姑的名字，容姑姑的动作迟疑了一下，香茹见状立刻夺下她手中的凶器，并横生一股蛮力将李厨娘远远的拖到一边。

    “容姑姑，李厨娘知错了，就饶她这一回吧，下次再不这样了。厨房里不能没人，况且肖姑姑很喜欢李厨娘的厨艺，您就当给肖姑姑的面子，饶了李厨娘吧，容姑姑。”香茹跪在容姑姑脚边求情。

    香茹频频抬出女医馆最高管理者肖姑姑，终于救了李厨娘的小命，容姑姑暴戾的情绪得到控制渐渐平息下来，低头看看香茹再看看远处跪趴着的李厨娘，面上神色闪烁不定。

    “也罢，今天就看在肖姑姑的面上，我就不为难她，但是下不为例，要是再有下次，你这厨娘就不要再做了。”

    “是是是，李厨娘知道了，姑姑坐下歇歇，香茹给您倒杯茶，再给您拿些点心。”

    香茹站起身扶着容姑姑在桌边坐下，可正要倒水时被容姑姑一掌拍掉，“收拾东西，滚。”

    香茹不再坚持，立刻把该收拾的收拾了，一只手拿着食盒和水壶，一手还扶起已经软了的李厨娘，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就这样半扶半抱的走出了容姑姑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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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到了院外香茹的力气耗尽，实在没力再拖着李厨娘多走几步，只得狂叫救命，把在附近扫地的下等宫女们叫过来帮忙，将李厨娘送回她住的屋子休息，而她自己则回厨房报信。

    厨房众人听到因为今天的粥不合胃口李厨娘挨了容姑姑一顿暴打，皆倒抽口气，其他几位厨娘也开始担心起来，怕自己做的食物要是被容姑姑找茬该怎么办。

    “容姑姑的脾气越来越差，是不是有病啊？”有人抱怨似的随口一说。

    无人应声，大部分人是不知道这算不算病，丁香看香茹没出声她也保持沉默，而香茹则是不好明说才不吭声，她要怎么跟这些人解释什么更年期？什么是脏燥症？该用什么药方给容姑姑治疗？她以什么立场去找医婆开药？容姑姑要是知道自己给她吃药不得把自己打死？

    “是不是病不知道，但有谁的脾气会随着年龄越来越暴躁的呢？人上了年纪脾气不应该是越来越平和与世无争么？”想来想去，香茹还是决定曲折的让这些同事们知道容姑姑情况不妙的事实，让大家多少有个心理准备。

    “这样说来的话，其实还是病吧？”有人犹豫的表达出所领悟到的意思。

    “我们都不是郎中，要不谁胆大的去请前面的医婆来给容姑姑看看如何？”丁香弱弱地开腔，“不过要是被容姑姑知道我们怀疑她有病，非被她打死不可。”

    丁香此言一出，厨房里人声顿消，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容姑姑的雌威更加冲撞不得。

    “大家把皮绷紧点吧……”不知是谁扔下这样一句话。

    厨房众人默默无语散开，各做各的事，厨娘们提心吊胆的计划着午餐的菜肴。

    洗完今天的菜，香茹回屋绣花，中午再回到厨房拿午饭给容姑姑吃。

    中午的容姑姑眉眼之中没有了早上的暴戾，但想到李厨娘的经历，香茹还是大气不敢喘一口的站在旁边，容姑姑有点小动作都让她一阵心惊，直到午饭太平结束，香茹收拾了东西走出了容姑姑的院子才重重地舒了口气。

    这日子真难过啊。

    回到厨房，厨娘们还留在这里等香茹的回信，听到说容姑姑没有对午饭表现不满，她们暂时放下心中大石回屋休息，等着几个时辰后下午点心的考验。

    香茹把残羹倒进潲水桶，将餐具拿到外面水盆待洗，然后回身又进厨房端起留给自己的那份饭，再回到井边，一边跟丁香和银花聊天，一边吃饭。

    听到香茹说容姑姑午饭吃得正常，丁香和银花也一道松了口气。

    “容姑姑不至于把厨娘都打一顿的，她就算生病，这点分寸她肯定还是有的，就是可怜李厨娘了，好好地白挨一顿打。”银花一边擦洗着锅铲一边道。

    “也可能是早饭没吃，饿了的缘故，所以不挑了。”一旦确定容姑姑是有病，香茹就不再对她的行为表现做任何乐观估计。

    “香茹你别吓我们，把厨娘们打坏了，谁来做饭？”丁香瞪圆了眼睛。

    “容姑姑打我那么狠，也没见我趴在床上爬不起来呀。”

    “那是因为你被打多了。”

    “所以，同理可推。”香茹鼓着腮帮子，同时眯起眼睛做微笑点头状。

    丁香和银花激灵灵打了个哆嗦，齐齐埋首于手上的工作中。

    香茹在边上吃完午饭，刚蹲下打算一块洗碗，厨房廊下走来一个俏生生的俊美丫头，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和和气气地向香茹她们讨要一个泥炉。

    香茹她们认得这小宫女，叫玉桂，正是女医馆总管肖姑姑身边的近侍宫女，整个女医馆里谁见了她都要给三分面子。

    小泥炉厨房外的围墙边有的是，香茹二话不说过去拿了一个给她，随口寒暄一下，“玉桂姐姐，肖姑姑最近还好吧，好久没看到她来厨房巡视了。”

    “肖姑姑病了，医婆开了药方，这不就是来拿个泥炉回去给她煎药呢。”

    “啊？病了？怎么会呢？上次见肖姑姑还好好的。”香茹此话完全是下意识的随口而出。

    “说是积劳成疾，病根早就存下了，就等一个暴发的时机。这再过几天不是要立冬了么？一天冷过一天，肖姑姑受了点风寒，一开始没当回事，谁知却把病根给带出来了，一下就病倒了。这不，医婆给开了药了。”小宫女说着脸上浮现愁容。

    “啊，肖姑姑生病可是大事，你快回去煎药吧。”

    小宫女提着泥炉飞快地走了，香茹则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回到井边。

    早上李厨娘挨打时为了救她自己才搬出肖姑姑，这会儿就听到她生病的消息，肖姑姑是女医馆最大的头儿，她生病，底下的掌事姑姑们必要去探望，不知道这中间能不能给她带来什么值得利用的转机……

    香茹心心念念的就是跳槽二字，纵使给她黄金万两，她都不要在深宫里过半辈子。

    “香茹，刚才玉桂跟你说什么呢？”就算身处闭塞的深宫，也挡不住人们对小道消息的热爱，银花和丁香那个八卦星星眼哟~~~~

    “肖姑姑病倒了。”香茹醒过神来，弯下腰压低了嗓音轻声说道。

    “啊？！”

    “而且病得不轻，医婆都开了药方拿了药了，我想最近容姑姑有正事要做，不会想着怎么抽打我们了。”

    银花和丁香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银花向香茹勾勾手指，示意她蹲下来，三个好姐妹头凑头地说起悄悄话。

    “知道肖姑姑生的什么病么？”

    “玉桂说先是风寒，但带出了长年积下的病根，现在已是积劳成疾之症了。”

    “哟，要是风寒倒罢了，吃几天药就好，积劳成疾可麻烦。肖姑姑生病这事可大可小，除了咱们容姑姑，其他几位大姑姑一定都会行动起来。”丁香道。

    “对，肖姑姑本来还有两年就到离宫年龄，按惯例，接替人选直接从下面的掌事姑姑中挑选，一直有传她早就开始在物色替身，现在她生病，那些大姑姑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连银花这等身份的人都知道的事，整个医馆就肯定是人人尽知。

    “我觉得事态可能还会更紧急一些。”香茹思索着缓缓道来。

    “为什么？”银花和丁香异口同声。

    “别忘了，刚才玉桂才说肖姑姑已被诊断为积劳成疾，病根原本是潜伏的，直到最近肖姑姑染上风寒，这才引发了病根。我在想的是，按照宫里规矩，这算大病还是小病？”

    “风寒是小病，但加上积劳成疾的话，可能……得算大病？”银花猜测着。

    香茹目光炯炯的盯着银花和丁香，“大病的话，宫里规矩是怎样的？”

    “提前离宫。”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所以……”

    “香茹，你的意思是说，争夺女医馆总管姑姑之职的战争要正式打响了？”银花和丁香一副想看好戏的表情。

    “嘘……”香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可没这么说，一切都是推测，还不知道肖姑姑这病是算大病还是算小病呢，等这个有了定论再说。反正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对了。”

    关于肖姑姑病情的猜测到此为止，在有新的消息传来之前，香茹不打算妄加推测。

    洗罢了碗，香茹回屋绣花，肖姑姑不关她事，那是容姑姑要操心的问题，但她要是两天内没绣完袖子，就关她的事了，容姑姑的鞭子打在身上真的是很疼很疼啊，看今天李厨娘被打成那个惨样，就知道这个身体这几年是经过怎样的磨练才练出一副皮实的筋骨来的。

    下午点心做好，香茹去厨房拿点心茶水，厨娘们个个提着颗心看着香茹拎着食盒出去。

    在门口唤了容姑姑一声，香茹小心地推门进去，径直到桌边布餐，不敢抬头看别处一下。

    坐在窗下梳妆台前的容姑姑放下手里的梳子过来吃点心，香茹一边伺候着，同时隐隐约约地好像闻到容姑姑身上有股清淡的草药味。

    轻缓地连做几个深呼吸，的确是从容姑姑身上闻到草药味，香茹心里有数了，看来容姑姑已经知道肖姑姑生病的事，并且已经去看过了，才沾染一身药味回来。

    姑姑们的院子都挨在一块，都是前后邻居，肖姑姑生病这么大的事，前后住的掌事姑姑们不可能不知晓。

    香茹保持沉默，没有自作聪明的开口询问，肖姑姑的病情到底如何还没有定论，她什么都不知道。

    容姑姑似乎在考虑肖姑姑的事，反正心不在焉，不知她在想什么，一盘子点心只吃了半块，茶喝了一杯，就让香茹撤了。

    回到厨房后，香茹处理了吃剩的食物，摸了两块点心一路吃着赶回屋里绣花。

    过了没多久，银花丁香做完活暂时回来休息，一人端把凳子坐在香茹身边，也做起针线活来，顺便跟香茹讲些刚才听来的关于李厨娘的新消息。

    李厨娘上午被人送回去后因为同屋厨娘们都在厨房干活，院里屋里都找不到人照应她，她一人在床上躺到中午，直到厨娘们带了午饭回去看她，才发现她发起烧来，解了她衣服一瞧，身上伤处多数见血，肿起的僵痕青青紫紫泛着血丝。

    厨娘们吓坏了，不得不去前面请了当值的医婆来看。医婆来处理了伤口，又开了张方子让人去药房抓药，结果惊动了在小屋里歇中觉的方姑姑，特意跑出来狠狠地奚落了她们一番。

    银花和丁香互相补充着说到这里都顿住了，唉唉叹了声气，“真是丢脸啊。”

    香茹绣完一根线，利落地把线头埋好，另取了一根同色的丝线，一边穿针一边道：“被方姑姑奚落就奚落了，让她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我以为，重点不在被奚落。”

    “什么？”银花和丁香一下没明白香茹的意思，颇为茫然。

    “药房方姑姑和容姑姑一向不和，容姑姑喜欢鞭打下人的事她早就知道，记得刚开始我也被多次打得要请医婆的地步，只是后来我被打皮实了就没再为这事请过医婆。现在李厨娘因为重伤发烧而去抓药，这就白白地给方姑姑送上了一个新鲜的小辫子。还有别忘了，李厨娘是被别的丫头从容姑姑院门口送回去的，到这会儿我看大家应该都知道这事了。偏偏又赶上肖姑姑生病，几位大姑姑的竞争肯定明里暗里更加激烈，保不齐就有人拿这事暗里使绊子。容姑姑的劣势一再加重，没谁会愿意看一个性格暴虐的人坐上那个位子。”

    “你的意思是说容姑姑没有胜算？”

    “至少很低。你们说说，容姑姑的优势在哪里？几位大姑姑之中，最有优势的只有方姑姑，她掌管药房，粗通医药，肖姑姑现在正需要她的支持。其他大姑姑懂什么？我们容姑姑会什么？她厨艺如何？从我进宫时她就已经是大姑姑，就算她当初厨艺很好，可这几年久不下厨，现在谁还敢相信她的厨艺？她拿什么去拍肖姑姑的马屁扭转劣势？”

    “香茹，你……你怎会说也这样一番话来？以前一天都难得听你说几句话，比银花都安静。”香茹这番话丁香银花两人听得目瞪口呆。

    香茹心里一跳，糟糕，锋芒露出来了，她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何香茹，文化低，见识少，哪这么好的思维和口才。

    都是因为丁香和银花对这个身体来说不是外人才大意了。

    香茹赶紧暗自检讨反省，下次要注意，不可再犯。

    “我以前不说话不是木讷，而是没机会说话，说给谁听呢？谁会听我说呢？人微言轻呐。”香茹紧急甩出一张伤感牌博同情。

    “香茹，我们知道你这几年过得很辛苦，容姑姑说翻脸就翻脸，伺候她不容易。可你也别憋着，想说什么就说，别人不听你说，还有我和银花呢。有什么不爽地就直接说出来，心里会好过些，憋坏了身体不值。”丁香搭着香茹的肩膀轻声劝慰，银花在旁边一边抹眼睛一边点头。

    “嗯，我知道了，经这一场病，我也想通了，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得对，咱们在这宫里还有好长的日子要活，一定要好好的。”

    “香茹，你想开了是件好事，可是我突然想到，容姑姑要是在这场竞争中处处落方姑姑下风的话，那对你来说岂不更糟？你天天在她眼面前转，容姑姑肯定会把满腹怒气都发泄在你身上。”银花弱弱地道。

    香茹愣了一下，摇摇头，“只能祈祷她能知道些分寸。”

    “唉，人都说伴君如伴虎，咱们是无缘在皇上跟前伺候，容姑姑这只母老虎倒时刻在我们身边。”丁香垂头叹气。

    “唉……”香茹和银花齐齐跟着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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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香茹绣花绣到晚饭时间，收拾了东西香茹赶到厨房将晚饭送去给容姑姑。

    甫一进门香茹就敏感的发现室内气氛不妙，容姑姑烦躁的在屋里像驴子拉磨似的团团转，看到香茹进来，容姑姑的神色突然变得狰狞。

    “没用的废物。”容姑姑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扔向香茹。

    香茹缩身躲过杯子的袭击，哐当一声，杯子砸在她身后的墙上再落到地上摔成碎片。香茹缩着肩膀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把食盒放在桌上。

    “姑姑息怒，香茹愚笨又惹姑姑生气，请姑姑责罚。”不管什么事惹得容姑姑不高兴，反正自己也认了错再说，因为就算不是自己的错，姑姑说是，那就一定是。

    狗腿子的顺从生存法则，不论何时何地，永远有效。

    容姑姑看香茹那低眉顺眼的温顺模样就来气，可又不好发作，憋了半晌，最终坐下，叫香茹布餐。

    本以为容姑姑要来场饭前运动而绷紧皮肉的香茹见形势好转，赶紧打开食盒把晚饭摆了一桌，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容姑姑用餐，丝毫不敢有任何大意。

    不过容姑姑的情绪到底不佳，影响了胃口，满桌的菜大概每样动了几筷子就说饱了，叫香茹收拾了下去。

    临走前香茹大着胆子问容姑姑今晚要不要夜宵，容姑姑想了想，还是要了。

    因为容姑姑没胃口吃饭，今天香茹回厨房回得比较早，厨房里还有人来来往往，在别的掌事姑姑手下做事的大小丫头们在厨房里进进出出，从她们的嘴里，香茹听到了一个消息——肖姑姑生病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女医馆，听说杜公公正在考虑怎么处置。

    而这杜公公正是太医院总管太监，也是肖姑姑的顶头上司，因为女医馆是太医院的附属机构。

    肖姑姑是提前离宫还是按期离宫，就全在这总管太监的一念之间了。

    香茹端着自己的晚饭倚在门外墙边专心致志的吃饭，别人的八卦议论她左耳进右耳出。

    平心而论，她是百分之二百的真心希望容姑姑能成为肖姑姑替身，哪怕日后跳槽无望她也认了，只要别再成天看着容姑姑拿着藤鞭子挥来挥去怎样都行。

    可这事哪那么容易，容姑姑一点优势都没有，她要是上位成功，其他几位大姑姑哪个肯服气？还不得明里暗里的使绊子出她洋相让她难堪。

    当然，那些她上位后才可能发生的机会事件不是现在考虑的重点，不值得她来操心，还是想想今晚上给容姑姑煮什么粥比较现实。

    香茹吃罢了晚饭，把厨具餐具归归拢，拿到院子井边清洗，时不时的还有大小丫头送来用过的餐具，慢慢的井边又堆了一堆的待洗物品。

    香茹、银花和丁香三人洗了一会儿，厨房里的人渐渐少去，当厨房里的人走光再没人进来之后，香茹起身擦干手回到厨房开始准备夜宵。

    取了枸杞子和粳米入砂锅熬粥，枸杞补肾养肝，容姑姑脸色不好说明肝血不足，正所谓肝肾同源、精血互生，补肝的同时亦要补肾，枸杞粥对她算是对症。对容姑姑来说她现在最好是能吃药，药物和食疗同时进行对她才最好。

    砂锅上灶后，香茹请丁香银花帮忙照应一下，跟昨天一样，她飞快的跑回屋子拿来针线活到厨房里做，直到枸杞粥熬好了才放下手中的活，起身盛粥。

    照旧是先盛出容姑姑那份坐在热水里保温，剩下的自己三人分了，然后香茹和丁香去伺候容姑姑夜宵睡觉，银花洗掉三人的餐具留下一盏油灯后带着香茹的针线篓子先回住处。

    容姑姑对今天的枸杞粥没有发表意见，可仍旧没吃多少，剩了一多半就不要了，让两丫头伺候她洗漱休息。

    一番忙碌后，容姑姑总算是进了被窝，蹙着眉头满怀心事的睡下了。

    香茹是不会管容姑姑此刻心事有多重，她只知道如果明天不能绣完衣服的话，后天等待自己的可能就是跟今天李厨娘一样的一顿暴打。

    因此，一见容姑姑睡安稳了，她立刻吹熄烛火，拉着丁香打着灯笼飞快地走了。

    在厨房处理完最后的一点事务，两人回到住所抓紧时间洗漱睡觉，睡至半夜醒来提前起床，拿着针线篓子和烛台到外面灶台边窝着赶工，不知几时听到更鼓响，方知现在才寅时，也就是刚刚五更，离平时起床的卯时还有整一个时辰。

    香茹抖开衣服仔细看了看赶工成果，非常满意，只要不出意外，今天是一定能完成的。

    看看蜡烛已经所剩无几，香茹起身把针线篓子放在小板凳上，伸了个懒腰权当活动活动，拿起烛台回屋取了根新蜡烛回来，坐下再继续忘我地做事。

    中途换上了新蜡烛，一直做到了卯时前，香茹终于收工，转而点起三个灶开始烧洗脸热水。她现在才想起来，要加班赶活的时候，以前的香茹就是宁可提前起床而不是推迟睡觉的，这样冷天时早上的热水通常都是她来烧，而晚上的热水则是别人烧，她回去用即可。

    银花抖开香茹手上那件衣服，看到两个袖子已经完成了一个半，还差半只袖子就全部完工，不禁啧啧称赞，不停地夸香茹动作快，有这水平进针工局都绰绰有余了。

    香茹只笑不语，把东西放进柜子里，换衣服洗脸梳妆，赶去厨房提了热水去伺候容姑姑起床。

    香茹来到容姑姑屋里，把水盆放到容姑姑床前，束起床帐一看，今天的容姑姑神情跟昨天完全不一样，昨天是一副心绪不宁烦恼愁肠的样子，可这会儿，睡了一觉醒来，精神状态完全改变，好像想通了什么的表情，隐隐有一种好似应战的斗志一般。

    看样子容姑姑已经决定好要跟那些掌事姑姑们打一场争夺总管姑姑职位的硬仗了。

    香茹如此想到。

    不动声色的扶起容姑姑，香茹照流程服侍容姑姑梳洗完毕，她再回厨房去拿早饭。

    李厨娘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地，今天早饭的粥由别的厨娘来做，煮的绿豆粥和红薯粥，炸了油条和麻果，另还有两样馅的包子。

    早饭做好后，众人真的是心惊肉跳地目送香茹提着食盒消失在墙边拐角处，向天上所有的过路神仙衷心祈祷就算容姑姑不爱吃也不要再像昨天那样用鞭子教育。

    看到桌上的两样粥时，容姑姑没有什么反应，很给面子的各吃了一半，那些点心各吃了一块。整个过程虽没说好吃或难吃，但起码没有昨天清早那般的暴戾，平平安安的结束了这个早饭。

    香茹收拾了桌子告退走人，走出院子后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她紧张的都快犯低血糖了。

    厨房里的人见香茹好端端地提着食盒回来，知道最紧张的时刻过去了，不禁一阵欢呼，拍着胸口直念阿弥陀佛。

    银花接过香茹手里的食盒拿出去处理，丁香给香茹送上她的早饭换下她手中的水壶，其他人在感谢神仙保佑之后各干各的差事去了。

    当香茹三人在井边洗碗时，容姑姑过来巡视地盘，厨房众人立马个个如临大敌一般等待检阅，待到容姑姑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挑了一遍刺大剌剌走了，紧张的气氛才随之消失。

    容姑姑出了厨房径直去了肖姑姑的院子，掌事姑姑们的院子互相挨着，串门很方便，但平时除了找肖姑姑，其余掌事姑姑们着实很少互相来往。

    撩开大门上挂着的棉帘，容姑姑走进堂屋，正在外面倒茶的玉桂见着容姑姑进来立刻进内室通报，片刻工夫出来引容姑姑进去。

    容姑姑一脚迈进肖姑姑的睡房，在门口就看到方姑姑的背影，她正坐在床边亲自给肖姑姑侍奉早饭，一勺一勺仔仔细细地喂着绿豆粥。

    伺候娘老子都不见得有这么细心体贴。

    容姑姑恶意的腹诽了一下，然后立刻满脸堆笑的走向床边，恭恭敬敬的向倚坐在床上的肖姑姑问安。

    肖姑姑今年四十有八，年轻时饱满得如同蜜桃一般的脸盘现在则瘪得像风干的桃干，鬓角到额头的头发白了一圈，虽然只比容姑姑方姑姑她们年长几岁，却像是上了六十的老妇。

    肖姑姑眼带笑意的受了容姑姑的礼，拍拍床沿，玉桂赶紧在床头摆上凳子，请容姑姑坐。

    “肖姑，今天感觉怎么样？”容姑姑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表示自己的关心。

    肖姑姑嘴里含着一口粥无法回话，就只是点点头，容姑姑这才稍稍转头，跟坐在床沿的方姑姑问好。

    方姑姑比容姑姑稍长几个月，过了年就奔四十三去了，不知是不是身在药房有天然优势，她倒要比方姑姑显年轻不少，发丝黑亮气色红润，一双吊梢眼透着精明劲。

    方姑姑给容姑姑回了礼，舀了勺粥喂给肖姑姑，语调和缓地代肖姑姑回话：“肖姑好多了，昨天还没力气坐起来呢，这会儿总算有点胃口喝些粥，吃了粥一会儿还要吃药。肖姑，再来一口？哎，慢点。”方姑姑又喂了一勺绿豆粥。

    “想吃东西就好了，肯定没什么大问题，我让厨房这几天给肖姑开小灶，专煮些肖姑爱吃的菜补补身子，您这么多年太辛苦了，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容姑姑没有理会方姑姑那话里稍带的得意劲儿，只把注意力放在肖姑姑身上。

    “是么，那可真好，肖姑有口福了，多久都没吃过容姑亲手烹饪的菜肴了，还记得容姑能做上大姑姑就是因为一手好厨艺呢。”方姑这话真不知是褒是贬，因谁都知道容姑姑很久都没摸过炒勺了。

    容姑姑被方姑姑这一顶给噎得一阵恼怒涌上心头，可脸上依旧是笑如春风的模样，连眼神都没变过，就像是毫不在意一般继续与肖姑姑说笑。

    方姑姑一直在肖姑姑身边伺候，喂完了粥又喂药，容姑姑几次想上手帮忙都未果，在肖姑姑视线不及的角落，方姑姑毫不掩饰对对方的拒绝态度，并将肖姑姑方才用过的食盒餐具塞到容姑姑手上，面带微笑客客气气地请容姑姑顺道带回去清洗。

    一早上没占到丝毫便宜，容姑姑终于给气了回来。

    香茹三人正在井边洗菜，突然身边“哐当”一声，一个食盒被扔在附近地上，三人惊跳起来，抬头一看，容姑姑一脸怒容的拂袖离去。

    三人面面相觑，大致能猜到容姑姑是从哪里回来，不敢多言，默默收拾食盒。刚才经容姑姑这一摔，食盒中装粥的瓷盅打翻来，未吃完的粥泼得到处都是。

    香茹见红薯粥还剩了很多，反倒绿豆粥吃了不少，一时纳闷，肖姑姑不是生病体虚么，干嘛不吃健脾养胃的红薯粥，绿豆性寒，病人要慎食的呀。厨娘煮粥是本职，可病人也不要看都不看拿起来就吃吧。

    香茹纠结了一会儿很快就释然了，也许肖姑姑病得不重，受得了绿豆的寒性。

    想到此香茹就不多想了，肖姑姑健康与否与她无关，低头做事。

    把菜都洗净送到厨房，香茹准备回屋休息片刻。沿廊下走了一段，见肖姑姑手下的玉桂迎面跑来，香茹停下脚步侧身让玉桂过去，并未多想她如此着急是为何事，迈腿直接回屋绣花。

    玉桂急匆匆地冲进厨房，讨了几片姜片又转身离去，风风火火的样子惹得厨房众人们好一阵猜测，不知道肖姑姑这又是怎么了。

    玉桂一路奔回院子，气还没喘匀，就先喊道：“姜来了，姜来了。”

    屋里出来一个待字年纪的年轻女子，高挑身材，窄肩细腰，一张巴掌小脸面目清秀，但衣服却与宫女们不同，她不是紫褐色而是颜色很淡的雨过天青色，身上的衣服绣花也是浅淡素雅的颜色和纹样，看上去干干净净的。

    “谢医婆，姜拿来了。”

    “立刻去煮桂圆生姜汤，煮好后就给肖姑姑服下。肖姑姑素有脾胃虚寒，可她好强又不说与别人知道。唉，也是我心存侥幸，早上看到绿豆粥时不该想当然的以为肖姑姑知道忌口，当时应该派人来提醒一下，她就是那碗绿豆粥吃坏了才会泄泻。”这医婆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也甚好听。

    “谢医婆不必自责，都是婢子没有照顾好肖姑姑，与医婆无干。”玉桂赶紧解释。

    “你们哪里知道那许多呢，看到食物送来就拿给肖姑姑吃。你去告诉厨房一声，让她们多辛苦一下，近日给肖姑姑的食物最好单做，寒凉的食物一概不要。”

    “是，婢子知道。”

    “我先回去了，肖姑姑要是有其他不舒服，再来叫我。”

    “是，谢医婆慢走。”

    送走了谢医婆，小宫女去院墙边煮汤，屋子里方姑姑不停地向肖姑姑道歉，都是因为她早上拿绿豆粥给肖姑姑吃才会变成这样，早知道吃红薯粥就没事了。

    世上哪有那么多“早知道”，肖姑姑忍着肠胃的不适劝方姑姑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下次不再犯就是了。

    “我知错了，我这就去通知厨房让她们仔细点，别又拿些肖姑不能吃的食物送来。”说罢，方姑姑就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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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出了肖姑姑的院子，方姑姑却没有直接去厨房，而是叫自己身边的丫头去厨房传话，叫厨房做事周到些，考虑一下病人的身体情况，别尽弄些病人不能吃的乱七八糟的食物送去。

    看到是方姑姑手下的丫头，厨房众人本来并不太给面子，但因为她是替肖姑姑来传话的，而且肖姑姑正因为早上的绿豆粥而引发泄泻，所以众人心头再不爽也不敢反驳顶撞，喏喏的应了。

    香茹午饭时间来厨房拿饭菜，见着玉桂在厨房里交待谢医婆的医嘱，待她走后又听了同事们的议论，心知自己早上的猜测没有错。

    绿豆清热解毒利水消肿，所谓解毒利水，就是要排泄，姑且不说肖姑姑这碗绿豆粥的效用赶得上巴豆了，就说玉桂匆匆忙忙跑来拿姜的行为，显然肖姑姑泄过了分。

    一碗绿豆粥就让肖姑姑拉肚子，可能平时就脾胃虚寒，这会儿一生病，身体更弱，绿豆粥中大米尽管能中和一些绿豆的寒性，但对肖姑姑来说恐怕仍然不够，因寒而泄，故此要靠生姜的温性袪寒止泄。

    这可怜的肖姑姑。

    不过这消息倒是给了自己机会。

    肖姑姑现在肯定要服食汤药，方姑姑优势明显，为了顺利上位方姑姑肯定不遗余力的会弄些上好药材，明眼看上去容姑姑要落下风。

    但汤药这玩意儿，说它是蜜糖也可能是砒霜，况且肖姑姑已诊断为积劳成疾，这是要长期调养的病症，而最重要的一点是，积劳成疾第一症状就是脾胃虚弱，因而食欲不振，补药再好也代替不了食物的作用，那么势必要回到厨房想办法。

    这样一来，就算方姑姑百般不情愿，也挡不住容姑姑优势的显现，容姑姑为了表现自己势必要寄托于昔日的拿手菜肴上，就算她不亲手也可以交待别的厨娘来做。

    香茹是觉得容姑姑要和方姑姑争，就让她争去，自己只要一味顺着，少挨几顿鞭子多过几天不挨打的好日子就是眼前最大的幸福。

    可肖姑姑目前脾胃不好，食欲受到影响，饮食再好要是吃不下，难免容姑姑回来不会把怒气发泄到她的身上，看来自己还是要想办法助容姑姑一把，但要容姑姑听她的安排谈何容易。

    香茹提着给容姑姑的食盒边走边思索盘算着。

    容姑姑端坐在窗下望着院子天井不知发什么愣，见了香茹进来才起身到桌前坐下，等着香茹布餐。

    “姑姑，今天饭菜还可口吧？”香茹把桌上每样菜都夹了一点到容姑姑碗里，看她吃下后才有意识地轻声问道。

    “一般般，比不上我当年的厨艺。”

    “那是，姑姑是什么人呐，现在厨房里厨艺最好的厨娘都比不上姑姑当年全盛时期的厨艺。”香茹眼儿弯弯的微笑道。

    “哼，少讲些没用的，我几久没下过厨了。”

    “可您不是调教出了香茹么，香茹是您最好的徒弟吧？”香茹给容姑姑夹了一大块鱼肚肉放进她碗里，讨好地笑道。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摔到脑子了？想上灶？没我同意你敢有这心思？你以为现在有资格出师了？”

    “哪能呐，要是没有姑姑厚爱，香茹还是个乡下丫头呢。”

    “那你今天怎么回事？吃错药了？”容姑姑蹙着眉头打量着香茹。

    “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快中午的时候，方姑姑的丫头跑到厨房里来，叫我们做事周全一些，别拿些肖姑姑不能吃的食物给她。”

    “什么意思？我不是已经交待过肖姑姑的菜谱了么？那个女人想干什么？居然敢在我厨房指手画脚！你们都是傻的啊？不知道赶紧来报我？”容姑姑拍桌大怒。

    “姑姑莫急，听香茹说完不迟。这丫头跑这一趟之前，前面不久玉桂过来讨了几块姜走，行色匆匆忙忙的，接着刚才来拿午饭时又交待了一遍，叫我们不要给肖姑姑吃寒凉的食物。不知道是不是肖姑姑吃坏了什么东西？”

    “吃坏东西？我们能给她吃什么坏东西？”容姑姑的气焰顿时熄了一半。

    “肖姑姑现在生病体弱，饮食上本来就该多注意，听玉桂那样说，我觉得肖姑姑是不是吃了什么要忌口的食物引起身体不适？”

    “不至于吧，我今早看着肖姑吃的早饭，两样粥，只吃了绿豆粥，看上去胃口不错。”

    “绿豆粥？肖姑姑为什么不吃红薯粥呢？肖姑姑生着病呢，绿豆大寒，就算有大米中和一点寒性，一般人吃没事，可体弱的病人哪里吃得消，就算是普通人家，也不会给大病初愈的病人吃绿豆。肖姑姑肯定是受不了绿豆的寒性，不然就不会来拿生姜了，生姜止寒泻。”香茹微仰起头，做天真无邪的回忆思索状。

    “你说的当真？”香茹的话引起了容姑姑的注意。

    “姑姑，我这都只是随便猜猜，我哪里知道肖姑姑那里发生什么事，要真是因为一点绿豆引起泄泻症，那肖姑姑八成有很严重的脾胃虚寒之症，才能把绿豆吃出了巴豆的效果。”

    “哈哈哈哈哈哈……”容姑姑前俯后仰的大笑起来，频频拍桌，“说得对，说得好，都是她拿绿豆粥给肖姑吃，亏她曾经跟医婆学过几年医理，哈哈，原来也不过如此，白在药房呆了这几十年。”

    “姑姑，您说谁呀？”香茹故作无知的问道。

    “不关你事。吃饭，今天胃口好，我要吃两碗。”容姑姑擦擦笑出眼泪的眼角，执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哎，香茹给您盛饭。”

    这顿午饭在难得的轻松气氛下结束，香茹收拾了东西准备退下时又被容姑姑叫住，吩咐她，下午的点心不要再送来了，备好肖姑姑那份足以，她会到厨房去拿，亲自送过去。

    香茹领命下去。

    回到厨房香茹向厨娘们转达了容姑姑的话，然后她自顾自的去吃饭。

    饭后洗了碗，香茹回屋绣花，到下午点心时间，两个袖子上的花朵宣告完工，香茹仔细检查一番，确定没有要返工的地方，放心的放进柜子里，然后急奔厨房。

    点心都已出笼，厨娘厨工们一份份的分配好，香茹在旁边打下手，把给肖姑姑的点心放进食盒里。不多会儿工夫，容姑姑来到厨房，从香茹手上接过食盒，往肖姑姑的院子走去。

    半道上遇见玉桂，两人边走边聊，顺便打听一下上午的事。当然她问的很技巧，只问听说上午玉桂匆忙来厨房讨姜，问是怎么回事。

    容姑姑是厨房的头儿，见她问起厨房的事，玉桂只有老实回答，一下就把肖姑姑上午泄泻的事给说出来了，还加上了谢医婆的医嘱，少吃绿豆这一类的食物，肖姑姑的身体受不起。

    中午香茹的猜测由此得到了印证，肖姑姑的确是因为绿豆粥而引起了身体的不适，那碗粥是方姑姑侍奉的，也就是说是她害得肖姑姑受苦。

    哈哈哈哈……！

    容姑姑在心底里得意笑上几声，轻轻撩起睡房的软帘，抬腿迈了进去。

    肖姑姑刚刚歇中觉起来，正坐在床上拿梳子梳理一头长发，容姑姑问了安，把食盒放在桌上，一样样的往外拿点心。

    “肖姑，我中午听说玉桂来厨房拿姜，说是您寒泄，现在没事了吧？”

    “呵，没事，就是吃坏了绿豆粥，谢医婆来看过了，煮了桂圆生姜汤，已经好多了。”

    “哎呀，这都是我疏忽了，厨房煮好了粥，我一下慢了一步交待，结果她们把两样粥都送了来，那绿豆粥本来不该给您送来的。”

    “嗨，她们也是无心，哪里知道我该忌口什么。吃都吃了，不提了，以后注意些就是了。”

    “肖姑，既然这样，不如您给我说说您的忌口吧，省得下次厨房又做错饭菜，也免得总是麻烦谢医婆。”

    “唉，我这忌口多了，说起来麻烦，凉寒的食物一概不能吃，还要调理五脏，说我上了年纪又劳累过度导致阴阳气血皆虚，心肝脾肺肾都不好，麻烦死了。”

    “这哪里会麻烦呢，肖姑操劳这么多年，劳苦功高，为您做事怎么能嫌麻烦呢。行了，我知道怎么做了，肖姑就放心吧，食物方面我让专人给您单做，绝不再出错。”

    “那就有劳你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肖姑，来尝尝点心吧，还热和着呢，一会儿凉了就走味儿了。”容姑姑满面笑容的夹了两块松糕放在碟子上，亲手端到肖姑姑面前。

    侍奉了肖姑姑点心，又陪着说了些话，容姑姑这才提着食盒得意洋洋地步出肖姑姑的院子，远远地看到方姑姑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两人相向而行，待到面对面时，容姑姑牵动嘴角给了一个讥笑，嘲讽了几句。

    “亏你当年拜过师傅读过医书，可我看来其实根本就是不学无术吧？难怪考不上医婆呢。就这水平肖姑那药方根本没看懂过吧？连肖姑忌口绿豆都不知道，两样粥，偏拿忌食的绿豆粥，真是笑死人了。”

    方姑姑怒瞪容姑姑的背影，哑口无言，这的确是她的错，她认，但她也不想被容姑姑抓到她这个错把她踩下去，凭她还没那个本事，自己可是药房大姑姑，有任何人都不及的优势。

    方姑姑低头看了看拎着手里的包袱，再瞪了一眼远去的容姑姑，这才迈进了肖姑姑的院门。

    容姑姑回到厨房，挑了金红根金厨娘做肖姑姑的专职厨娘，为她准备一日三餐，食物不准出错，否则就当心鞭子。

    金厨娘喏喏的应了，旁边又有厨娘站出来建言，“姑姑，厨房本来四名厨娘用得刚好，现在李厨娘卧床不起，金厨娘为肖姑姑专厨，只剩两位厨娘要准备几十个人的饮食，实在力不从心呀。”

    “是呀是呀，人手不足呀。”更多人加以附和，只有两个厨娘做饭来不及呀。

    “李厨娘怎么还下不了床？”

    “她的烧还没全退，人时醒时昏。”说这话的人越说声音越小，李厨娘发烧生病就是容姑姑鞭打所致。

    “这样……”容姑姑的目光在厨房众人身上转了一圈，“香茹呢？”

    有人立刻把在外面的香茹给叫进来。

    “姑姑唤香茹有何吩咐？”香茹低着头温顺乖巧的来到容姑姑身边。

    “金厨娘给肖姑姑做专厨，厨娘人手不足，从今晚的晚饭起，你给两位厨娘打下手，直到李厨娘回来。”

    “是，姑姑。”

    终于有了上灶的机会，香茹多少有些兴奋，她的厨艺都是容姑姑调教出来的，虽然天天挨鞭子，却毕竟有了一技在身，只要将来不出差错，做到厨娘是一定的，这是她感谢容姑姑的地方，所以有时候她并不是那么的痛恨容姑姑暴虐无情。

    至于之前在心底叫她老妖婆，好吧，任谁刚重生复活，虽然明白灵魂与肉体已经融合，可是对肉体遗留的记忆的全盘接受还需要时间吧，所以这只是个佛祖都会原谅的小小错误，不是么？

    厨房众人对香茹跳跃式上位并没有异议和看法，香茹天天夜里给容姑姑做夜宵的事不是秘密，她们都很清楚，香茹迟早有一天是要上灶台的，这次就当实习，也让大家看看香茹到底掌握了多少本事。

    容姑姑安排好了厨房人事调动，回屋休息去了，刚才扳回了昨天的败局，与方姑姑打成平局，她要再想个好招继续保持优势，至于其他几位有竞争权的大姑姑她根本不放在眼里，那些人根本没有与她和方姑姑竞争的本钱。

    香茹说是打下手，但其实就是上灶做事，因为只有两名厨娘做饭的话人手根本就是紧张得无法调度，今晚的晚饭都因此提前准备，香茹接受的第一件工作就是用大锅炒蔬菜，另两厨娘负责做荤菜。

    炒蔬菜是技术活，用大锅炒菜更是一件力气活，双手举着像铲子一样的锅铲在大锅里不停翻炒，如此才能保证菜叶受热均匀，不会有的都熟烂了有的还是脆生的。

    单只炒出一锅青菜香茹就出了身汗，匆忙盛出来后倒油，继续炒第二锅，整个女医馆几十号人，光一份清炒青菜，就得炒出一大盆子才够分给大家吃，只有医婆和大姑姑们才*致的小灶。

    香茹这边炒菜，边上厨工们抓紧时间装盘，把盛在大盆里的菜分装在菜碗里，再放进食盒中，别人来拿饭菜时直接一份份拿走，省事。

    香茹摸灶的经验只限于给容姑姑开小灶，头一回烧大锅菜，等她费尽全身力气炒完晚餐的四样蔬菜后，两条胳臂酸得抬都抬不起来，蹲在厨房外面张着嘴直喘气。

    待到晚餐都烧好，香茹去给容姑姑送饭时，那个平时提惯了的食盒这会儿只觉得仿佛有千斤重，进了房间布餐，端盘子的手都在哆嗦。

    打击了方姑姑的嚣张气焰，容姑姑今天心情实在好，晚饭吃得很开心，没有故意找茬打人，也没给香茹安排什么高难度的工作，舒舒服服的吃完就打发香茹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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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服侍了容姑姑回来，厨房众人都吃完了她们的晚饭，对香茹第一次上灶的水平表示了肯定，因此香茹这顿晚饭也吃得特别香。

    今晚给容姑姑煮的夜宵是核桃红枣粥，补脑安神，特意挑的饱满大枣仔细剔去枣核，切成碎粒，与核桃粒和粳米入锅同煮，文火熬半个时辰后放入冰糖再熬一会儿就可以了。

    这道粥本身就是秋冬季女性滋补养颜粥品，香甜可口，不光银花和丁香边吃边赞，连容姑姑都觉得美味。

    次日香茹送滚水给容姑姑梳洗的时候，顺道一块把那新绣好花的衣服一并带去，容姑姑检查了衣服上的绣花，还算满意，让香茹给她换上，早饭后她就穿着这件新绣花的衣服去肖姑姑房中探视。

    进门再次见到方姑姑坐在床边给肖姑姑喂粥，今天的粥是金厨娘给肖姑姑专做的香菇鸡丝粥，为了这碗粥金厨娘提前一个时辰起床，去厨房现杀鸡，取了极嫩的一小块鸡胸肉煮熟后手撕成丝放入米粥中同煮，只放点盐和些微的姜丝调味，香菇补脾益气，鸡肉温中益气补虚填精，正适合肖姑姑吃。

    容姑姑进门后自己摆了凳子在床头坐下，看着方姑姑跟伺候娘老子似的一勺一勺的给肖姑姑喂粥，好不容易下去半碗粥肖姑姑摆手不要了，方姑姑这才搁下起身去外面洗手，暂时把时间和空间让给了容姑姑。玉桂则麻利的把桌子收拾好打发在院里干活的下等丫头拿回厨房。

    “肖姑，今日感觉如何？有觉得好些了吗？”

    “还是老样子，我觉得一下好不起来了，可能在这几日内，上头的总管太监就该下令让我收拾东西离宫还乡了。”肖姑姑说话的声音气息都透着一种有气无力之感。

    “肖姑说哪里话，不就是风寒么，吃几帖药，再好好调理一下，很快就好的。”

    “唉，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用哄我，最近一两年就觉得身体越来越不得劲，那时候还慌呢，想着千万不能病倒。现在病倒了，反倒心安了，大不了就是提前回家呗，在宫里几十年，也该我好好休息休息了，说不定回到了家身体反而好起来了呢。”

    容姑姑身上一倾想要接话，肖姑姑轻轻一抬手制止了她，接着道：“容姑，我知道你是替我着想，可是呀，谢医婆在给我诊治的时候你没在场，她的表情我都看在眼里，那么年轻的丫头在想什么哪里瞒得了我，我知道身体不行了，要是让我离宫反而是皇恩浩荡，感激还来不及呢。”

    “可是您这一走，叫我们怎么办呢？大家可都离不开您呀。”

    “有什么离开离不开的，所谓人走茶凉，走了就是走了，还指望谁惦记？嘴上说得好听其实都是虚的，还不如在我走之前给我多做些好吃的，不然走了之后真是想吃都吃不上了。”肖姑姑豁达得让人心酸。

    “那有何难，厨房什么都有，您想吃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容姑姑正想法子哄肖姑姑开心，一阵药味飘来，容姑姑转身一看，方姑姑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走进屋里。

    “肖姑，药熬好了，要现在喝么？”

    “喝不下，放边上吧，过会儿喝。”

    “哎，我给您放桌上，稍凉点就喝，等放凉了不好，炉上正在熬滋补汤，也很快就好。”

    “哎哟，我要喝这么多药啊？我还以为只有风寒汤呢。”

    “肖姑，风寒汤要喝，补药也要喝嘛，这样身体才好得快呀，光靠食养哪里够啊。”方姑的目光貌似不经意的往容姑姑那里一瞟。

    “药也不能当饭吃呐，该吃饭还是得吃饭，能吃饭身体才好。是吧，肖姑？”容姑姑可不乐意被人这样说，急于扳回一城。

    “好了好了，别吵了，都有理，我现在是既要吃药也要吃饭，可就是没胃口啊，吃不下，一点都不觉着饿。”

    “没事，肖姑，这都是暂时的，吃了药过几天一准好转。”方姑姑走上前来在床沿坐下。

    “没胃口简单呐，我这就回去让厨房给您做些开胃的饭菜，酸酸甜甜的最是开胃了。”

    “谢医婆说了，肖姑脾胃不好，你可别又弄些她吃不得的。”

    “昨天的绿豆粥是我一时疏忽让厨娘拣进了食盒，却不知是哪位不拿一同送来的红薯粥，却偏偏拿了绿豆粥呢？”既然对方要挑起这个话题，容姑姑当然不介意顺势反击一下。

    “你……”方姑姑无语辩驳，又不好当肖姑姑的面发作，恨恨地瞪了容姑姑一眼，咽下怒气。

    “肖姑，您好生歇息，我回厨房看看，给您中午弄点好吃的。”方姑姑此时的表情让容姑姑心情大好，笑眯眯的向肖姑姑行礼告退。

    肖姑姑不动声色的把面前两位大姑姑的交锋看在眼里，她当然清楚这两人是为了什么，不过在做出决定的最后期限前，她还想多观察观察。

    前几日容姑姑鞭打下人至伤的事她有耳闻，对容姑姑越来越暴躁的脾气她也不太满意，但作为掌事大姑姑，她还是做得很称职的。老实说，现有几位大姑姑中，的确只有她和药房的方姑姑最有优势，只是这两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可轻易做出决定，还是先吊一吊的好，给自己谋点好处。

    容姑姑回到厨房，从今日食材中挑出三样交给金厨娘，交待午餐做什么菜色，然后就在边上监督全部制作过程，从配料到烹饪，她都在旁边看着。

    而厨房也因为容姑姑这样的行为，紧张气氛凭空高涨，本来厨娘们都习惯于在工作时高声说话，可这会儿大家声音细得跟猫似的，和和气气的，人们进进出出都低着头，生怕自己做错什么事。

    容姑姑看着给肖姑姑的饭菜都弄好了才回房休息，临走前还叮嘱金厨娘每天下午给肖姑姑做一份羹汤，点心不好消化，还是汤汤水水的对病人比较好，并且她要亲自送去。

    不能总是让那个女人服侍肖姑姑用餐。

    容姑姑一门心思地要伺候好肖姑姑，也就没空给手下人找茬，如此香茹总算过了七八天安稳日子，送餐时既不必担心容姑姑吃得好好地突然发脾气，也不必担心突然又交待下来什么绣活要做，但每晚夜宵她仍然是很上心的，她的情绪好了，自己才能更好的哄她呀。

    李厨娘在这几天里也养好了身子，重新回到厨房做事。

    她回来后，香茹立刻脱了临时厨娘的工作回归到杂工的行列，日子立马清闲起来，除了做完每日本职工作外，剩下的时间完全由她自己支配，她也终于得以有时间做私活，给自己做一个新肚兜，宫里赏赐的四季衣服不包括贴身的肚兜，她又在发育的年纪，旧的有些穿小了。

    香茹全心全意的准备给自己设计一个好看的绣花样式，光是画个图样草稿就用了两天时间，但在最后定型前，这工作就被迫暂时中止，容姑姑的坏脾气重新暴发。

    香茹来送晚饭时容姑姑不在屋里，刚等了一会儿，就见容姑姑一脸怒容的从外面进来，看到桌上的食盒，说都不说一声，直接掀翻，食盒滚落地上，盖子打开，里面的饭菜洒了一地，壶、杯、勺等碎片满地都是。

    香茹吓得不轻，不知这又是为了何事，赶紧跪在地上，求容姑姑息怒。

    好在这次容姑姑没有迁怒，她洒了自己的晚饭后在屋子里狂躁的走了几圈，吼着香茹叫她把金厨娘叫来。

    香茹连滚带爬地奔出屋去，还在厨房吃饭的人们听了香茹的传话，惊诧地齐望着金厨娘，金厨娘面色惨白的放下碗筷，哆嗦着腿脚战战兢兢的随香茹去见容姑姑，留下身后众人担忧的议论。

    刚刚伤愈的李厨娘不免想到自己的遭遇，担心金厨娘一会儿也是瘫软地被人送回来，顿时紧张得全身颤抖不能自已，旁人赶紧扶她坐下急掐她人中才使她清醒过来，大家无心吃饭，一起忐忑不安地等着金厨娘回来。

    容姑姑屋里，香茹被打发到墙角站着，不准她上前碍事，金厨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呜呼求饶，容姑姑晃着手中的藤条鞭子暴跳如雷，厉声指责。

    “你在厨房也做了十多年，怎么厨艺就这点水平，肖姑根本不爱吃那些羹汤，一盅汤送过去，只吃几口就不要了，剩大半拿回来。一次两次三次原谅你，这都四五六次了，你到现在都没有改进，你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金厨娘俯在地上不敢起身，“我一切都是照姑姑指示，天天给肖姑姑做健脾开胃的羹汤，这些汤以前也做过，从来没听肖姑姑说过不爱吃的话呀。”

    “你还敢狡辩？肖姑姑现在是病人，她的口味当然跟健康人不一样，你分明就是懒得动脑子，想敷衍了事。”容姑姑重重一鞭子抽在地上，吓得金厨娘和站边上的香茹尖叫。

    “姑姑，您别太心急了，给金厨娘一点时间，肖姑姑每天喝那么多药，肯定会影响胃口，除了下午的汤羹，其他三餐肖姑姑吃得也不多呀，这就说明她的食欲还未恢复。”想到李厨娘的前车之鉴，香茹的正义感再次爆发，冒死劝谏。

    “你闭嘴！”容姑姑鞭子一指，香茹双手捂嘴立马消声。

    “姑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让肖姑姑恢复食欲。”容姑姑的鞭子在身边舞得呼呼的，金厨娘实在吓得腿软，磕头如捣蒜。

    “要是还是没用呢？”

    “任姑姑处罚。”到了这个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那个女人天天拿补药给肖姑姑吃，对我很不利，我要是输了，你们也没好日子过。”

    “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我一定不负姑姑期望。”

    容姑姑盯着金厨娘半晌，终于慢腾腾收起了鞭子，“你们俩个把这收拾了就滚吧。”

    “是，姑姑。”

    总算逃了一顿鞭子，金厨娘擦着额头上的汗从地上爬起来，与香茹一道将地上的食盒捡起来，把满地垃圾清扫干净，确保没有一块碎片躲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这才告退。

    回到厨房，看到大家关心的目光，金厨娘腿脚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众人扶着坐下，大喘气。

    “怎样？没事吧？”

    “吓死我了，好在没事，香茹帮我说了话。”

    “那香茹呢？怎么没看到她？”

    “她在扔垃圾，容姑姑把食盒整个打翻在地，饭菜泼得到处都是，我们两个弄了半天才打扫干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容姑姑这次又是为什么事发火啊？”

    “说是每天下午的羹汤肖姑姑根本不爱吃，吃几口就不要了，偏偏方姑姑那里天天用补药候着，容姑姑着急上火，要不是香茹帮着说话，我这顿鞭子别想逃过。”金厨娘拍拍胸口，仍然心有余悸。

    “这可真是难事啊，生了病当然要吃药，方姑姑占据优势，我们容姑姑的确是比不过她呀。”

    “再好的药喝多了都败坏胃口，你就是做出琼浆来恐怕都吃不下，要跟方姑姑竞争，除非让她停药。”

    “这不是说废话嘛。方姑姑就是仗着拿药方便，才这么紧着侍奉肖姑姑，不然何曾见她这么殷勤过，平时我们去药房拿点药还要被她左右为难。”

    “那个方姑姑简直是把药房当她家的了，医婆本又多数是药房丫头出身，这都算在她的功劳薄上，她当然拿翘，在这个女医馆她是稳坐第二把交椅的人，现在有容姑姑跟她竞争，她哪里容忍得下，肯定要争到底。”

    “就是，肖姑姑虽说是总管大姑姑，可说到底也就是个下人，下人哪有资格享受补药，方姑姑这边投其所好天天拿上好的补药伺候着，她的心当然会偏向那边，哪里会把我们容姑姑放在眼里。”

    “可我们姑姑要是最后竞争失败，我们只怕都没好日子过了。”

    这话提醒了众人，一时四下无语，很多人默默叹气，“那也没辙呀，容姑姑终究是我们的大姑姑，我们必须助她，助她就是助我们自己。”

    香茹在外面收拾了垃圾一脚迈进厨房，赫然看到厨房被一团凄风冷雨的气氛包围着，处事多年的同事们个个愁眉苦脸。

    “没事吧你们？”

    “香茹呀，你说要是容姑姑输了会怎么办啊？”

    “那……大家把皮绷紧点吧。”香茹不负责任的耸耸肩

    “唉……”凄风冷雨变成了更大范围的暴风雨，刮得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刚从一场凶猛的风暴中逃出来，香茹从精神到肉体都筋疲力尽，懒得安慰这些同样受到惊吓的同事们，自顾自地去拿饭来吃。

    她不是不知道大家忧心的是什么，但很可惜，她现在也无能为力，她并不清楚肖姑姑现在身体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也就无法给容姑姑足够的建议，要不然，大家何需天天这么心惊胆战的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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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次日金厨娘精心烹制了一盅羊肉汤，为了尽可能去除膻味，添加了很多姜和胡椒调味，闻到的人都不免口水欲滴，可惜这盅汤从上午熬到现在，汤料中的精华全部熬了出来，一锅水就浓缩成了这一盅，没有多余的汤水给大家分享了。

    容姑姑来拿汤，闻到香味，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金厨娘偷眼看到，惴惴不安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半，剩下一半就看肖姑姑是不是喝得满意。

    容姑姑小心的把汤送到肖姑姑房中，献宝一样的打开盖子，香味飘出来，肖姑姑也惊讶的赞了一声“好香！”

    “肖姑，这是从早上起熬了四个时辰的羊肉汤，肉都燉烂了，全化在了汤里，可香了，尝尝？”容姑姑拿了个小碗，舀了一点汤在碗中，来到肖姑姑床前喂她。

    生姜的香气有开胃的作用，再加上浓汤本身的香气，肖姑姑只觉得肚子里冬眠很久的馋虫轻轻地勾了一下尾巴，口中立马生津。

    容姑姑一勺喂来，她含在嘴里缓缓咽下，再咂巴两下嘴回味一下，只觉得口齿生香。

    “香啊，这汤熬得好。”

    “肖姑喜欢就多喝一点，这几天送来的汤羹看您都没胃口的样子，让我好担心。汤药再好，也不及汤汤水水养人呐。”说着，又喂上一勺。

    “让你费心了，都是这病生的，本以为几帖药就行了，没想到喝了这么多天，再好的胃口都没了，午饭后喝的药到现在还觉得嘴里是苦的。”

    “肖姑吃的是风寒药还是什么补药？要是补药实在不乐意喝就不喝了，我让厨房多给您燉些汤。汤总比药好喝吧，药都一个味道，汤多少个味道啊，还能天天换着口味吃。您说呢？厨房虽说每日食材不多，可要燉个汤还是容易的，素汤荤汤随您点。”

    “呵呵，好啊，回头我请谢医婆看看，她说能停就停。”

    “哎，那敢情好。肖姑，再多喝点啊。”

    容姑姑满心以为这盅精心熬就的羊肉汤能博得肖姑姑欢心，可结果仍然与前面几天的结果是一样的，肖姑姑依然是只吃了一点就不要了，唯一的区别就是稍微多喝了两口，其实也就是把容姑姑手上那个碗里的汤喝光了而已，当容姑姑要再盛一点时肖姑姑就不要了。

    若说前面几天金厨娘偷懒不出功才做不出肖姑姑喜欢的汤羹，可今天这熬了四个时辰诚意十足的肉汤也未能唤醒肖姑姑更多的食欲，这难免让容姑姑感觉有点郁闷，终于无奈接受肖姑姑是被药给败坏了胃口的事实，不再迁怒到金厨娘的厨艺水平上。

    虽然刚才肖姑姑暗示愿意停下补药，可那是建立在谢医婆的医嘱上，谁不知道女医馆的医婆都出自于药房丫头，所以这事根本不能高兴太早，说不定就是肖姑姑的推诿之词，这个女人也是条老狐狸，就喜欢看她们下面明争暗斗，她们斗得越凶，她越得利。

    哼！

    心里想归想，容姑姑脸上还是面带微笑的收拾起食盒。

    偏不巧，方姑姑这时候推门进来，正好瞄到容姑姑手上的大半盅羊肉汤，嘴角扬起一个奇怪的角度，似笑似讥，摇摆着来到肖姑姑床前，“肖姑，刚才谢医婆又开了个补药方子，说是对您风寒之症的，我已经拿给您的小丫头了，可一定要喝呀。”

    “又有补药啊，我都喝够了。”

    “哎，肖姑，话不能这么说呀，生病当然要吃药啦，要是吃饭就能好，那天下的郎中不都要饿死了？”

    “光吃药就能好的话，娘娘们身体抱恙的时候，太医们也就不必叮嘱她们多吃些好东西了。”方姑姑的话让容姑姑相当不快。

    两位大姑姑唇枪舌剑，肖姑姑只当没听见，笑盈盈地赞方姑姑有心。

    她不偏向任何一个，她只静观其变。

    “肖姑，您好好休息，厨房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容姑姑收拾好食盒，向肖姑姑告辞。

    “着什么急走啊，厨房难道离了你不行吗？何必天天累着自己呢，也是时候培养一个接班人了。”方姑姑话里有话。

    “唉，没办法呀，厨房人多事杂，一刻不盯着就不知道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来，哪像其他几位大姑姑好啊，人少活轻，天天清闲得只好到处蹓跶打发时间。”容姑姑见招拆招，暗指对方工作不努力。

    “既然忙就去吧，这会儿厨房也该开始准备晚饭了。”肖姑姑打圆场。

    “肖姑，您歇着，我先告退了。”容姑姑最后行了个礼，退出走掉了，她才不管方姑姑有没有被她气得脸歪呢。

    容姑姑回到厨房，把食盒往桌案上重重一放，不发一语走了。

    大家围上来打开食盒，里面的汤盅横倒在盒子里，汤全部洒了出来，但看量，也知道肖姑姑又没喝多少。

    金厨娘差点晕倒。

    “这怎么办？怎么办呐？容姑姑是不是找工具去准备扒我的皮了？”金厨娘吓得不轻，腿软得只能扶着桌案勉强保持站立。

    没人敢乱下猜测，李厨娘等三位厨娘只能哄金厨娘打起精神继续烧菜，肖姑姑还等着饭吃呢。

    这顿晚饭金厨娘简直做得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香茹来厨房拿晚饭，送到容姑姑房中，太太平平的伺候完了，临走前被容姑姑叮嘱转告金厨娘，明天下午的汤羹还照今天羊肉汤这般弄，肖姑姑食欲不振是她的事，厨房做厨房的。

    金厨娘收到香茹传话，心里一直吊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双手合什直念阿弥陀佛，擦干眼角溢出来的激动泪痕，笑眯眯地回屋休息去了，今晚她大概能睡个安稳觉。

    香茹做完她的活，给容姑姑熬了一锅栗子粥做夜宵，这栗子也是健脾养胃补肾强筋的好东西，切成栗子碎粒和在粥里一块熬，等粥熬好，栗子也烂了。

    与丁香伺候了容姑姑休息，香茹回到自己屋子，院里的人这时候都在打水洗脸准备休息，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香茹打开衣柜看看她尚未完工的绣样图，呼出一口长气，把图纸又放了回去，昨天被容姑姑那样一吓，害她的灵感都跑光了，都不知道怎么设计图样了，她还想穿新肚兜呢。

    银花进来叫香茹，外面打水的人少了，趁现在还有热水赶紧去洗，一会儿就要熄火了。

    香茹立马把图样的事抛诸脑后，拿上自己的盆子和巾子就窜院子去了，这么冷的天，她可不要洗冷水脸。

    次日清早，香茹见水烧开正要送往容姑姑那里，却不料容姑姑衣着整齐地突然现身厨房，把大家吓一大跳，正思忖她怎么会这么早起床，容姑姑却一声不吭的叫大家继续做事，而她就在旁边看着。

    既然容姑姑自己过来了，也就不必香茹伺候梳洗，于是香茹也去给厨娘们打下手。等到早饭好了，容姑姑自己动手拿了两个包子盛了一碗粥，就这么站在厨房里就着咸菜解决了早饭，之后一抹嘴，叫金厨娘把肖姑姑的早饭盛好，她现在送过去。

    金厨娘不敢怠慢，赶紧装好食盒，容姑姑提上就走。香茹庆幸容姑姑难得的早起，让她今天总算吃到了一顿滚烫热和的早饭。

    一个时辰后，香茹丁香银花三人在井边洗碗，容姑姑脚步急促地提着食盒回来，将厨房里的人都轰了出去，只留下四位厨娘谈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容姑姑从里面出来，自回屋子休息。

    见到容姑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视线里，众人拥入厨房打听详情，等她们再出来后，外面的香茹三人也就跟着知道怎么回事了。

    太医院的总管太监杜公公今早给肖姑姑下发了还家信，就在容姑姑和方姑姑一道伺候完肖姑姑早饭，三人一块聊天的时候。

    宫里规矩，离宫的宫女太监在冬至那天统一遣返出宫，现在是深秋，立冬边上，离还家的时间还有一个半月左右，容姑姑所剩时间不多，肖姑姑必然要在一个月内的时间里向太医院总管太监提交继任者名单，因为工作交接和继任者培训都需要时间。

    这一个月当中，哪一天都可以是提交名单的日子，可以是明天，也可以是第三十天。

    这确切的消息一下来，容姑姑和方姑姑都该着急上火了，怪不得刚才容姑姑脚步那样匆忙呢。

    容姑姑都上紧，方姑姑当然不会干歇着，而其他几位没有实力竞争总管姑姑职位的大姑姑们大概都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香茹耸耸肩，觉得挺有意思，就是不知道她们俩中的一个上位后，另一人会不会服气？要是不服气的话，会不会在后面的工作中使点绊子做点手脚？万一容姑姑上位，接替她的会是谁，大概是从现有几位厨娘当中挑选一位吧？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容姑姑失败，整个厨房的人大概会有相当一段时间的日子不好过，而首当其冲的，恐怕就是自己。

    想到此，香茹的脸色垮了下来，一点都不再觉得有意思了。

    洗完了碗和今日的菜，香茹回屋暂时休息，等午饭时间回到厨房，正好看到金厨娘把肖姑姑的午饭装盒，从菜肴上看，金厨娘使用了厨房珍存的很多上好材料，色彩搭配挺漂亮，就是不知道这一通乱炖似的烹调，能不能煮出好滋味。

    伺候了容姑姑午饭，香茹回来吃饭，肖姑姑手下的玉桂也把吃完的残羹送回来，金厨娘拉着玉桂打听肖姑姑对午饭是否满意。

    玉桂光笑不说话，只打开食盒给她看，那些菜肴都动了筷子，但仍然剩下很多，肖姑姑的食欲并不因为今天有好菜而提振多少。

    看着金厨娘把大半剩菜倒进潲水桶，香茹端着饭碗暗暗摇头，浪费真可惜。

    下午给肖姑姑的汤羹炖好，容姑姑亲自送过去，跟昨天一样的时间回来，但这次随同而来的还有盘旋在头顶的暴风雨。

    正在准备晚饭的厨房众人顿时大气不敢出，整个厨房一片寂静。

    “姑姑，今天的汤不好吗？”伸头一刀缩刀也是一刀，金厨娘鼓足勇气上前一步。

    “那个贱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从太医院药房弄到了上好的补药，今天的汤肖姑一口没喝。”容姑姑气恼的猛拍桌子，桌上的调料碗一阵叮咣乱跳。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无力，太医院药房的补药那都是给正五品以上的主子们吃的，方姑姑居然神通广大的弄了这么好的补药来，自家容姑姑的胜算无疑又降低了。

    “姑姑，不如您问问肖姑姑看她想吃什么？只要厨房有的，咱们一定能给她做出来。”金厨娘大胆建言。

    “如果肖姑点的东西厨房没有呢？”

    “这……”

    “肖姑姑在女医馆几十年，厨房有什么东西是她没吃过的？只怕她早就吃腻了。”

    “补药再好也不能当饭吃啊。”

    “这还用你说？肖姑现在食欲不振，本来正是我们的大好机会，金红根，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婢子不敢，婢子一定尽心尽力。”

    “哼。”容姑姑一甩袖子，消失在厨房门口。

    容姑姑一走，众人心头压力消除，立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起来，也有人安慰金厨娘，这几天最好多想几个新菜式，看到有新菜肴，总会让人想动动筷子。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却并不容易，金厨娘她们自从十来岁进入宫中做宫女，几十年下来就没人再出去过，会做的菜都是从上一任厨娘手里学来的，缺乏同行之间的交流，加之多年的惯性使然，要她们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开发出新的菜品，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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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香茹来厨房拿晚饭，此时大家的议论已经告一段落，因此她并不知道下午的事，那个时间她在房间里对着她的绣花图样冥思苦想。

    将饭送到容姑姑房中，一开始香茹并未发现容姑姑异样，但是容姑姑在桌前坐下后，却光喝酒不吃菜，像是心事重重。

    “姑姑，晚饭不合胃口吗？”容姑姑的奇怪表现让香茹抓住机会做个贴心小丫头。

    容姑姑手中的筷子很没样子的敲了敲面前的盘子，“难怪肖姑没有胃口，这样的菜，吃了几十年，我还是小宫女的时候师傅就教我做这样的菜，一直到今天，一点花样都没变过。”

    “那就请厨娘们花点心思做些新菜呗，大家也能跟着沾点光。”

    “笑话，做新菜哪那么容易，你以为是你熬粥啊？什么材料都能扔锅里煮。”

    “姑姑，就算是煮粥也要讲究食材配伍的，万一拿到了相克的食材，那煮出来的粥吃了可能会不适的。”

    “好了，你都知道的道理厨娘们岂会不知道？但是肖姑这一病，口味改变，就连我都不知道她现在爱吃什么。”

    “姑姑您也知道，食补胜于药补，要想和方姑姑争，就得知道肖姑姑确实需要什么，光一味的讨好是不管用的。”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得先知道肖姑姑没有胃口的原因，才好安排对症的膳食。”

    “肖姑没有胃口的原因就是脾胃失调，上次吃绿豆粥吃得拉肚子，现在厨房里天天给她做性温热的食物，这还不够对症？”

    “我听说肖姑姑被诊断为积劳成疾，加之年纪又大了，五脏可能都有问题，脾胃不好就直接反应在食欲上，食欲不好吃不下东西，五脏就得不到好的调理，身体也就无法康复。只是我觉得，现在的这种补法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

    “肖姑脾胃虚寒，医婆交待不准食用寒凉的食物，我就给她吃温性热性的食物，哪里有错？”

    “是没错，可肖姑毕竟是病人，天天都吃同一性味的食物，会不会因为饮食太单调而适得其反？是不是缓一缓，先平补为好？”

    “今天那个贱人居然从太医院药房弄来了补药，肖姑一下午都跟她有说有笑，我拿去的汤一口都没喝，你叫我缓一缓？怎么缓？拿什么缓？我哪有时间缓？”容姑姑越说越气，拿着酒杯在桌上使劲敲，发泄心中压力和不满。

    “方姑姑居然有这办法？她果然厉害。姑姑也别太着急，您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就算方姑姑神通广大，可太医院药房的药材都分身份等级的，我不认为方姑姑能越级拿到上面的上品药材，充其量拿到些正五品婕妤用的药材就不错了。”

    “这还不够好？别看正五品和从五品虽只差半级，可这半级就是身份，从五品的才人生病一律从女医馆药房拿药。”

    “姑姑莫心急啊，咱们药房是没有上好药材，可厨房有啊，我们厨房有绝不差于太医院药房的好药材。”

    “什、什么药材？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那是因为这药材实在太普通太常见，反而容易让人忽略，但的的确确是上品。”

    “快说，别钓我胃口。”

    香茹掩嘴轻笑，弯起眼睛，“姑姑，就是米汤呀，米汤的滋补力可不弱给参汤呐，民间一直有用米汤给体弱的产妇老人滋补身体的传统。因为米汤滋补阴力，专治肠胃失调，连吃一百天，保准养得白白胖胖。方姑姑就算弄来上品人参，又一定能有这般药效吗，这得有多大财力的人才能连吃一百天人参？”

    “……”容姑姑绝对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一时目瞪口呆。

    “香茹，你没诓我？”

    “姑姑，香茹怎么敢诓您呢？米汤养人，这您又不是不知道，只是着急肖姑姑的病情，一时忘记了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容姑姑终于拍掌大笑，“对，米汤！厨房有的是米汤！”

    “米汤健脾益气和胃生津，把肖姑姑的食谱改一改，早晚两顿只吃白粥，先熬出浓稠米汤，让肖姑姑喝了米汤再吃粥，那粥能吃多少算多少，晚上临睡前再喝一点米汤，如此调理几天，待肖姑姑食欲好转再做杂粥给她吃，至于午饭仍照平常。”

    “你认为这样有效？”

    “姑姑，香茹知道现在时间紧迫，药房优势突出，我们不能跟她们硬碰硬，最好的办法就是发挥厨房的长处，以诚意打动肖姑姑。”

    “药房弄来的那些补药不就证明她们的诚意更胜一筹？”容姑姑似乎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姑姑，您这几日天天在肖姑姑跟前伺候，从她的言谈上，您觉得肖姑姑喜欢天天喝药吗？”

    “废话，谁不知道肖姑最讨厌喝药。”

    “那就是了呀，姑姑，好歹试一试，不行咱们再想别的辙。”

    “也好，明天就这般试试。”容姑姑终被香茹说服。

    “是，香茹回去就转告金厨娘。”

    困扰的难题有了个看似光明的解决方案，容姑姑情绪暂时放松之余，胃口恢复，大口吃菜大口喝酒。

    伺候完她，香茹回到厨房向还未离开的金厨娘转告容姑姑的最新指示，听到明天开始早晚煮白粥熬米汤，金厨娘一时有些不解，对米汤能否对抗补药心生怀疑，但既是容姑姑的命令，照做就是，省得给自己找麻烦。

    次日清早，容姑姑再次不打招呼的出现在厨房，自顾自的吃了早饭，旁边金厨娘熬的白粥也成了，先盛了一盅浓稠米汤，另又盛了一盅白粥，加几样咸菜和点心，一起装盒，容姑姑亲自送餐。

    来到肖姑姑房中，方姑姑已经先一步来问安，正跟肖姑姑讲那些新补药的药效，夸得厉害。

    要是搁在昨天白天，这样的话让容姑姑听到，心里肯定不是滋味，但经过昨晚香茹的开解后，容姑姑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那些补药再好哪及得过米汤养人，有本事真去弄几根老参来邀功呀。

    笑盈盈地跟肖姑姑问过安后，容姑姑倒出米汤，送到肖姑姑床边，顺便打断了方姑姑的吹嘘。

    “肖姑，厨房没什么好东西，您胃口又一直不好，看着您一天天瘦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今天特意给您熬点米汤，您趁热喝点？”

    “厨房没吃的了？不咸不淡的米汤有什么喝头？”方姑姑一脸鄙夷的看着容姑姑手中的汤盅。

    “方姑此言差矣，谁不知道米汤的滋补力堪比参汤？肖姑现在的身子得慢慢补，一开始就吃大量温热性的食物对身体不好，本来汤药吃多了就败胃口，先用米汤调理几日看看。肖姑，您当水喝就成，喝了米汤咱再吃粥。”

    “温热性的食物是谢医婆说要吃的，容姑说改就改，问过医婆没有？”

    “谢医婆可没说一日三餐都要这么吃，午饭仍旧照常，只是早晚两顿稍做调整。”容姑姑这话摆明解释给肖姑姑听的。

    “好，谢谢你有心了。”

    肖姑姑适时接茬，双手接过汤盅，一点一点的慢慢嘬着米汤，浓稠的米汤顺食道缓缓下肚，一入胃，立刻就觉得胃里舒服了很多，仿佛有一只手在用轻柔舒缓的力道按摩着许久不曾正常工作过的胃部，好重新焕发动力。

    “哎呀，熬得真好，好久没喝这么好的米汤了，舒服。”肖姑姑一口气喝了半盅，舔舔嘴角意犹未尽。

    “还是米汤好喝吧？您喜欢就最好了，要不要来点白粥？熬得可烂了，一点都不用嚼的，趁热和喝点？”

    “好啊，来一点。”肖姑姑把米汤递给容姑姑，颇为期待的等着白粥。

    容姑姑接过汤盅起转身的时候，背着肖姑姑扔给方姑姑一个得意的眼神。方姑姑正坐在肖姑姑对面，不好立刻还击，只得保持脸上一团和气。

    容姑姑飞快的盛了小半碗白粥过来，配着四样咸菜，稍稍搅和得凉了一点，趁着现在胃在米汤的滋润下正舒服着，肖姑姑只用了一点点咸菜，就把这小半碗白粥直接喝进了胃里。

    “香啊，好久没这般舒服过了。还是白粥好吃，先前那些粥我倒是想多吃点来着，可里面放的东西我总觉得吃在嘴里怪异，人一病就是麻烦，吃什么都不对味。”

    “哎呀肖姑，您不喜欢那种粥早该直说就好了，我早就给您熬白粥了。要不要再来一点？”

    肖姑姑舔舔嘴角，想想还是摇头，“这不是怕给厨房添麻烦么。够了够了，现在刚刚好，多了怕又难受。”

    “哎，那好，晚上也一样吃粥，米汤吃一半留一半，用热水坐着，到睡前再喝，米汤安神，夜里好好睡，休息得好病才好得快嘛。”

    “行，一切你作主，我这胃口就交给你了。”

    “肖姑放心，我呀一定让您快快地好起来。”

    “好好，我不求太多，只求离宫那日我能自行上车就足够了。”

    “肖姑莫灰心，您一定能好好地还乡，您家里人都盼着您回去呢。”

    “哪还有什么家里人呐，只怕就剩些从来没见过面的小辈，搞不好回去之后连家门都进不了，直接就送进惠民局养生院帮着官府照顾照顾鳏寡孤独了。”肖姑情绪明显低落。

    “哪能呢？好歹您也是大姑姑，我听说呀乡绅们最喜欢请像您这样还乡的老宫女去家里给未出阁的小姐们做教引妈妈。”

    “哎哟，容姑，你这张嘴可真会说话，我哪有那本事，不过就是个医馆姑姑，哪当得了教引妈妈。”肖姑姑被哄得直笑，刚才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

    “乡绅哪会管这些，他们只知道您是从宫里出来的，精通宫里规矩，他们看中的就是这点，只要您把小姐们教得好了，将来嫁个好人家，到时候红包铁定少不了您的。”容姑姑越说越欢。

    “话虽如此，可是宫里规矩，老宫女离宫后，严禁跟外人讲起宫里的事，我就是想去做教引妈妈，官府也不让呐。”

    “哎，肖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教小姐们怎样说话、怎样走路、怎样坐卧、怎样吃饭，这些跟宫里事有啥关系？大不了，您干脆自荐去做太爷家的教引妈妈好了。”

    “哈哈哈哈……”肖姑姑再次被逗得笑起来，“容姑，你这主意不错，有县太爷天天盯着，我绝对不敢行差将错。”

    “可不是，只要肖姑教得尽心，县太爷感激，名声传出去，乡绅们必定蜂拥而来，到时候一切就由肖姑您高兴，说不得那些乡绅们为了巴结您，还会送上厚礼，肖姑只管收着，甭跟他们客气，您身体好比什么都重要。”没怎么吭声的方姑姑终于逮着说话的机会，顺着容姑姑的话茬哄肖姑姑开心。

    “呵呵呵，你们的嘴真是一个比一个甜。”肖姑姑给哄得很乐呵。

    “这是您应得的，要是换了别人，谁搭理呀。”方姑姑稍倾身子，给肖姑姑掖了掖被角，起身时目光暧mei地瞟了一下容姑姑，笑道，“您说是吧？容姑？”

    “那是，这是只有总管大姑姑才能享受的呢，每年宫里离宫的老人多了，何曾听说过那些人都有这资格？”容姑姑笑眯眯地附和道。

    “所以呀，肖姑一定要好好养好身子，药喝完了只管派丫头来跟我说。”

    “这怎么使得，会给你添麻烦的。”肖姑姑深知宫里规矩，赶忙推辞。

    “哎，肖姑只管放心，您在宫里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家都晓得的，一点补药而已，公公不会为难，就当是慰劳您辛苦也好，传出去也是给公公添名声。”

    “真的没问题？”

    “真的没问题，肖姑只管放心，我都跟公公说好了，公公知道的，只是怕您责怪我行事鲁莽才没跟您说起。”

    “原来你都办妥了，那这药我喝起来也放心多了。”

    “您呀把心放肚子里就好了，不用操心其他的，有什么事只要吩咐一声，我都会给您办妥。”

    “知道你贴心，好了好了，都去忙吧，别围着我一个老婆子了。回头要是让公公知道你们偷懒，有你们受的。”

    “哎，我们先告退了，下午再来看您。”容姑姑和方姑姑依次向肖姑姑道别，然后容姑姑在玉桂的帮助下收拾用剩的早饭，方姑姑明明没事，却硬是在旁边等容姑姑收拾好了才与她一同离开。

    两人肩挨着肩状似亲密，可一出了肖姑姑屋子就立刻分开，一左一右，中间起码隔了两个人的距离，来到院门也是谁先上台阶谁先出去，先出去的那个人径直大步走远，后出去的那个也不紧跟上去，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就像这一路走来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样。

    容姑姑回到厨房，早饭时间已经结束，厨房众人把用完的餐具搬到井边等待清洗，看到容姑姑回来，金厨娘迎上前去询问肖姑姑对早饭的看法，得到了不错的评价，脸上笑开花的退下去处理残羹。

    容姑姑在厨房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工作，交待好肖姑姑的午饭菜肴，再加一番天天要叮嘱的话，她上午的活就算干完，回屋休息去了。

    厨房都是老人，很多事已经不需要容姑姑再亲自盯着，她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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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香茹三人洗完了餐厨具和今天的菜，把剩下的活交给厨房里的人，她们三人回屋处理私务，一番洗洗涮涮下来，就又到午饭时间。

    香茹将午饭送到容姑姑房里，安静地伺候容姑姑用餐。

    吃着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的菜式，容姑姑好似漫不经心似的突然扔出一句，“今天肖姑姑夸米汤好吃，主动要喝粥，算你有功。”

    香茹正给容姑姑夹鱼，一听此话，立刻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身前低头行礼，“谢姑姑夸奖。”

    “米汤养胃叫你说着了，那么想想，接下来的食谱该吃些什么？要厨房里能做得出来的。”

    “香茹不知肖姑姑到底病成怎样，不敢乱出主意，只知病人的话，还是吃些清淡的汤汤水水比较好，别的菜肴等身子养好些再吃不迟。”

    “总不能一天三餐都是汤汤水水吧？这不是又让那个女人抓到我的把柄嘛？”

    “那中午吃些面汤吧，在面汤里加点好料，好吃又耐饿。”

    “我们厨房哪有多少好料。”

    “香茹的意思不是说那些昂贵的东西，而是挑一些合适的放在面汤里，这么冷的天，一大碗热呼呼的面汤，看着也暖和，肖姑姑想吃面就吃面，想喝汤喝汤，想吃菜吃菜。”

    “你说现在肖姑合适吃什么？”

    “不知肖姑姑吃不吃肝脏？积劳成疾肯定五脏失调，现在天冷了，阳气不足必手脚冰冷。早晚用粥调养肠胃，中午就用各种内脏滋补肝肾。切得碎碎的煮汤，再下面条或面片，滋补又好吃。”

    容姑姑没吭声，但看得出她有在琢磨，香茹没再多嘴，转身盛了一碗汤轻轻地放在容姑姑的面前。

    容姑姑像是下意识地拿起勺子舀汤喝，几口汤下肚，眉毛一掀，一直观察着她的香茹心中暗道不好，容姑姑情绪在变。

    下一刻，像是响应香茹猜测一般，容姑姑重重地把勺子扔进碗中，仰起脸眼神凌厉的望着香茹，不说话，可那目光却叫香茹胆寒地直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姑姑息怒，香茹知错。”

    “说，你错在哪了？说不出来就别怪我鞭子不长眼睛。”说着，容姑姑真的起身去床边拿藤条鞭子去了。

    想起藤条鞭子抽在身子的滋味，香茹一个哆嗦，同时脑子飞转，使劲回忆自己到底哪里又惹得容姑姑不高兴。

    “香茹错在没有及时替姑姑分忧，浪费了一个午饭的机会，没能让肖姑姑及时吃到有益身体的食物。”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问题了，刚刚自己就是讲了这话之后，容姑姑稍做思考就翻了脸。

    “唰”，一鞭子狠狠地抽在了香茹的背上，打得香茹反射地挺直了脊背。

    “你这个贱丫头，是要气死我啊？有话不一次讲完，还非要我来问你才肯说下半句。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拿翘？要不是我，你还在乡下做野丫头呢，敢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你活腻了啊你！”

    容姑姑越骂越上瘾，越打越起劲，身上火辣辣地疼，香茹打死不出声，也不计算到底挨了多少鞭子，反正当她听到容姑姑渐渐有些喘气的时候，她知道这顿“大餐”快结束了。

    “收拾东西立马给我滚！你这个小贱人！”容姑姑最后一鞭抽在香茹的右胳臂上。

    香茹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收拾了桌子告辞退下。

    厨房里的人见香茹挨了打回来，纷纷安慰，金厨娘上午才刚放下的一颗心又给提得老高，一边给香茹端来午饭的肉汤，一边询问容姑姑是为了什么生气。

    香茹没说实话，只说容姑姑想到与方姑姑的竞争心情不好而已。

    “唉，这样下去怎么行，万一容姑姑失败……”

    “我们都别想有好日子过。”李厨娘想起自己挨的那顿打，觉得身上好像隐隐又在疼了。

    “容姑姑要想赢太难了，厨房哪有资本跟药房斗？”另一位厨娘插言。

    香茹默默喝汤，她其实想说，只要掌握方法，厨房其实有资本和药房斗，补药再好也只能好一时，等肖姑姑一离宫，日后的调养还是要回归到食补上，就算她想拿补药当正餐，一个离宫的前宫女也没那个经济实力。

    只是她不能直接向容姑姑建言，一来她不会听；二来她知道这个身体原主人的身份来历，那些头头是道的医学道理不可能从自己这张嘴里说出来。可是不捋顺容姑姑的毛不行，她脸色比天气还变化无常，太让人受不了。想来想去还是那句话，助她就是助自己，一点点的向她建议食补方子，只要肖姑姑吃得有效，容姑姑就会更听自己的，这样日子才会好过起来。

    哪怕搁在前世，领导争权一样会影响到下属的日常工作，要实在干不下去起码还能打报告辞职。这里能干什么？转世重生还没满月，仗着身体原主人的行为惯性才勉为其难的适应了新生活。再说了，她能走去哪里？这里是皇宫又不是公园，虽然一直惦记着跳槽到药房去，可不也只能是惦记么，哪有门路机会跳呢。

    厨房众人议论纷纷，香茹夹在其中胡思乱想，倒也没人注意到她。聊了一会儿后，无人再表达新的意见，大家就慢慢散了。封闭在皇宫里时间太久，思维僵化，明知事情棘手，却想不出应对之策。

    香茹吃罢午饭出来洗碗，偌大的厨房这会儿就只有她们三个人在。

    丁香是三人组中最活泼的一个，每次三人在一起干活，叽叽喳喳嘴巴不停的就是这丫头，她喜欢找人聊天，而跟她们同住一个寝院的下等丫头们本来又都分布在医馆各处干活，从那些丫头嘴里，丁香总是能听到一些小道八卦趣闻，回来再讲给香茹和银花听。

    自从肖姑姑生病以来，丁香带回来的各种消息也都跟这有关，那时香茹就知道其他的掌事姑姑们都在置身事外的看热闹，反正也轮不到她们头上，她们乐得看戏。

    现在肖姑姑要离宫的事已经定了，药房和厨房两位姑姑的竞争进入白热化，香茹却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哎，丁香银花，你们说，那些掌事姑姑们会不会跟我们添乱？”

    “添乱？什么意思？”丁香正说得兴起，好好地被香茹这突然把话头一截，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银花也一脸困惑的看着香茹。

    “咱们医馆最重要的地方就是药房，我们这些人都是因为药房而存在，谁都知道方姑姑的优势最大，你说那些掌事姑姑们会不会为了拍方姑姑的马屁，暗中给我们姑姑捣捣蛋？”

    “啊，香茹说的对，不能小瞧了那些掌事姑姑们，她们虽没权，可身份地位在那摆着，要是联合起来给肖姑姑施压，咱们姑姑还真挺危险。”

    丁香反应过来了，银花在听了丁香的解释后也跟着狂点头。

    “那我们要不要提醒容姑姑注意？”

    “这怎么提醒啊？万一我们姑姑不爱听，一巴掌拍过来怎么办？银花你看我平时挨打不够多么？”

    银花吐吐舌头，低头使劲洗碗。

    “别说，香茹说的有理，咱们只是打杂的宫女，哪里知道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掌事姑姑们私下怎么争是她们自己的事，可我们不能到姑姑跟前说这些嚼舌头的话，这些话不是我们能说的。”

    “好啦好啦，我说错了啦。”

    “好啦好啦，别说那些了，赶紧洗完了回去休息，我背上还疼着呢，姑姑的手越来越重，两件棉袄都挡不住。”香茹嘟着嘴诉苦，转移了话题。

    丁香银花不再说话，手上动作加快，一切料理完备关上厨房大门，三人回屋处理私务。

    香茹脱了衣服趴在坑上，丁香和银花仔细检查了一下，没发现淤青痕迹，但怕有什么暗伤，还是给香茹用药油推拿了一下。

    三人睡了个午觉起来，跑到厨房吃点心，这时间容姑姑已经给肖姑姑送汤去了，不在厨房，厨房的气氛稍微轻松一点。

    大家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猜着今天肖姑姑对这熬了四个时辰的汤有何看法，是不是能多喝一点，希望她的胃口能快点好起来，让大家少受点罪，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好过。

    吃罢点心，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容姑姑怒气冲冲地回来，把食盒往案桌上重重一放，将金厨娘叫去外面说话。

    待到金厨娘胆战心惊的随容姑姑走出厨房，大家蜂拥至桌边查看食盒。打开盖子一看，汤盅里的汤还是满的，几乎就是一口没喝的样子。

    “哎呀，怎么会这样？！”众人都大吃一惊。

    “金厨娘这下要糟了，容姑姑的鞭子可不讲道理。”

    “天呐！”与金厨娘住一起的李厨娘开始回忆上次用过的药膏还够不够给金厨娘用。

    大家都在为金厨娘担心，金厨娘自己也腿软，她跟在容姑姑身后一路回了容姑姑居住的屋子，看着容姑姑拿出藤条鞭子，当即就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频频磕头，求容姑姑饶她这一回，下次她一定用心熬汤。

    “你以为还有下次？我今天丢了大脸这笔账又怎么算？肖姑一闻到汤味，还没喝一口就说反胃作呕，要我赶紧把汤拿远点。偏偏下午所有的掌事姑姑都来了，这一下害得我在大家面前跌尽了脸面，你以为还有下次机会？”容姑姑挥着鞭子张牙舞爪。

    “冤枉啊，姑姑，今天的汤和昨天没有两样，只是多放了些不一样的配料，不可能让肖姑姑反胃呐，姑姑，一定有误会！”藤条鞭子破空的声音甚是吓人，金厨娘伏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误会？那姓方的贱人羞辱我的话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还有什么误会？不许狡辩！”“唰”的一声，尖锐的破空哨声之后，鞭子抽在了金厨娘的背上。

    “啊呃……！”宫女挨打不能出声，金厨娘猝然挨了一鞭，呼痛声刚出口又强行咽了下去。

    “早告诉过你要小心小心，你非要气死我，我输了你就开心了是吧？！告诉你，我要是输了，你们所有人都没好日子过！”边打边骂是容姑姑的习惯，金厨娘五体投地任她打骂，咬紧牙关再不出声，但身体却不可避免的一次次颤抖。

    足足有一刻钟，容姑姑才发泄完心中怒火，喝斥金厨娘起来，随她一起回厨房。

    相比上次李厨娘挨打，这次金厨娘算幸运的，还能自己站起来，走路虽蹒跚却也不用人扶，不像上次李厨娘完全瘫软甚至高烧。

    回到厨房，众人都已在做晚饭前的准备，灶膛里的火都燃起，原料菜按顺序摆在桌案上，厨娘们吆喝着厨工备好调料餐具，可在看到满脸怒容的容姑姑和凄惨不已的金厨娘时，厨房里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手里的活，静静地看着那两人。

    “我宣布，金红根因为办事不利，即时撤去厨娘资格，贬为杂工，李厨娘顶替金厨娘做肖姑专厨。”

    “是！”无人对这命令有疑问，虽然大家都看到金厨娘瞬间煞白的脸，仍然齐声应答。

    “但是，姑姑，厨房只剩三名厨娘的话，不够用啊。”容姑姑现在怒气冲冲，没人敢在这当口发声，可为了一日三餐能按时完成，李厨娘还是硬着头皮大胆进言。

    “嗯。香茹呢？”容姑姑生气归生气，倒没失了理智。

    “香茹在，请姑姑吩咐。”香茹怯怯的来到容姑姑身侧。

    “从今天起，你就是正式厨娘，负责全馆人的饮食，拿出你学到的全部本事，把全馆人的嘴巴都给我伺候好了，不然……哼……”

    “是，香茹一定尽心尽力。”没有发呆考虑的时间，香茹立刻诚惶诚恐地应下。

    “做完晚饭，你就换院子吧，金红根会搬到你那去。”

    “是，姑姑。”

    突然升职是喜事一桩，好在香茹知道分寸，没让喜悦浮于表面，以免刺激到刚刚被贬职的前厨娘金红根，维护了同事间表面的和气。

    容姑姑离去后，大家看着香茹和金红根颇有些尴尬，宫里虽然是很势利的地方，但好歹金红根也是多年厨娘，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撤就撤了，脸上自然难看。而香茹大家都知道她平时挨打最多，干活勤恳，挑不出她的不是来，再者她上次临时顶替李厨娘的时候，厨艺经过了大家的鉴定，由她来接替金红根大家也服。

    “好了好了，都别傻站着了，该干活了，还等着开饭呢。”李厨娘拍了两下掌，打破尴尬的气氛，静止的众人重新行动起来，利落的干起自己的活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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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银花和丁香拍拍香茹的肩膀，给她恭喜和祝福，然后拉着垂头丧气的金红根离开厨房回去收拾行李，等吃了饭才是她们干活的时间。

    在自己住惯了的屋子里，金红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收拾私人物品，银花和丁香平时跟她接触不多，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两人就像根木头桩子似的站在边上静静等待。

    宫女们的私人物品很少，一会儿工夫就收拾停当，金红根背着几个包袱抱着被卷在踏出房门时，不舍地回望了一眼，这才低着头在银花和丁香的引领下随她俩去下等宫女的住所。

    金红根在收拾整理的时候，香茹正开始炒菜，有了上次那几天的经验，这次香茹上手很快，厨工把食材按顺序摆放在她的灶台上，她只稍看一眼就知道该做什么，压根不用别人再提醒。

    她仍然只负责炒蔬菜，仍然是累得够呛，但心里却高兴，她知道只要自己做得好，跳槽才有希望。

    当然，香茹很注意地控制着面部肌肉，不让自己过于喜形于色，她可不想刚刚升职就被同事们排斥孤立，这是职场忌讳。

    菜一盆盆的做好，再用大碗一份份的分装好，等着别人的认领。李厨娘那边接过前金厨娘的接力棒，把她熬了一半的白粥熬好，舀出米汤，盛出白粥，配上咸菜装盒。

    晚饭时间到来，各院丫头们来拿晚饭，香茹拿出容姑姑的那份，装盒送去。她知道，哪怕她已是厨娘，伺候容姑姑依旧是她的义务。

    容姑姑此时情绪已恢复平静，平和地吃了晚饭，没有再生什么事端，这让香茹心里稍松了口气。

    回到厨房，各院丫头们陆续归还餐具，有人提到今晚蔬菜好吃，好像上次也有几天清炒蔬菜的口味跟平时不一样，于是询问厨房是不是有了新厨娘。

    这本是正常的聊天八卦，不是什么机密，因此才一会儿工夫，厨房换厨娘的事也就这么让大家都晓得了。

    没有人过问那个被换掉的厨娘现在在做什么，宫里就是这么势利和现实，她们只关心这个新厨娘会不会做些新菜式，天天都是重复了无数遍的菜肴，就是神仙也要吃腻了。

    香茹自然要上前表态一番，顺便让大家认认新厨娘的脸。

    见是这么年轻的小丫头，众人多少都有些惊讶，但在听说了她是容姑姑亲手调教出来的之后，对她的印象立马改观，再加上今晚炒的蔬菜口感的确不一般，大家也就顺利的接纳了这位新晋厨娘。

    短暂的聊天结束，众人渐渐散去，厨房里的人少了很多，最后只剩了香茹、银花、丁香和金红根四人。

    银花三人在外面洗碗，香茹一人在厨房里吃温凉的晚饭，桌案上一个大瓷碗里用冷水浸着晚上煮粥用的粳米。

    吃罢饭，把饭碗拿去外面给她们洗，回来香茹翻了翻干货柜子，拿出一罐黑芝麻和一袋核桃，一人坐在桌边用小锤子砸了二十来个核桃，将核桃仁放进清洗干净的蒜臼子里随便捣了捣，捣成小颗粒后倒在盘子里，再加上适量芝麻，最后又拿了块冰糖放在盘子里，食材都配比好后，香茹生火上锅烧开水。

    水开后，将粳米、黑芝麻、核桃和冰糖一块入锅，煮芝麻核桃粥，美容养颜。

    外面静悄悄地，要不是总能听到厨餐具相互碰撞的轻微声响，还以为外面没人呢。平时为了打发干活时的枯燥无味，三个丫头经常聊天，只是多数时候是丁香在讲，她和银花负责听。今天三人组做了调整，香茹晋职离开，被贬的前任厨娘加入进去凑成新的三人组，银花和丁香哪那么快从心理上接受新人，结果此刻反而没人聊天，都专心干活。

    香茹无所事事的坐在灶膛前一边照应着灶火和粥，一边在脑海中构思她尚未完成的肚兜图样，只是一幅草长莺飞图，她到现在都没决定草叶要怎么朝向、几长几短、鸟头是向下还是向上、翅膀是张开还是收拢、要不要再加几只蝴蝶等等细节问题。

    这个身体正在发育，胸围渐涨，孩子尺码的肚兜已经不再满足需要，穿着总有点勒的感觉，要是再不做两块新肚兜，到明年春天恐怕就没内衣穿了。

    灶火的光芒映在香茹的脸上，突显出她因为发呆而无神的双眼，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可是该撤火、该搅锅的时候，又会神奇的醒过神来，然后手上一边做着事一边继续发呆。

    丁香和银花一道把洗好的全部厨具搬进厨房，擦干后各归各位，忙得团团转，压根没注意到香茹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平时香茹做夜宵时就顾不上本职工作，清洗厨餐具的活就只有银花和丁香两人在做，今天多了金红根，三个人做事总归要快一些，香茹这边熬好了粥，那边三人就抱着洗干净的全部餐具回来了。

    香茹照例先盛出容姑姑那份，坐在热水里保温，剩下的分了四份，每人只有几口的分量。

    分子不变，分母多了，结果当然是可得份额少了。

    厨房里的人都知道表面上香茹没有上灶权，但其实她每晚都要给容姑姑做夜宵，调教了四年迟早是要升上来做厨娘的，所以她今天晋职对厨房众人来说并不觉得有多突然，但是却无人知道每晚夜宵香茹会多煮一些跟小姐妹共享。

    金红根一下觉得香茹其实也是个狡猾的人儿。

    “都过来，尝尝今晚的芝麻核桃粥，看看味道怎样。”香茹前世就是职场老油条，她很清楚如何让新人最快融入群体不生二心的方法，就是拉新人一起成为利益共同体。

    对厨子来说，以试吃的名义最恰当不过。

    “是新粥吗？好棒哦，我手都冻僵了，正好吃点暖和的。”丁香反应快，放下手里的东西，牵着银花的手一起去拿粥。

    两个小姑娘各捧小半碗粥，细细品尝，装模作样的给些评论。

    一会儿银花觉得有点甜了，一会儿丁香觉得甜得不够，可以加点桂花糖浆；一会儿银花说核桃粒可以再粗点，一会儿丁香又说黑芝麻磨成粉会比较好。

    香茹也端着她那份粥，一边吃一边跟银花丁香讨论，是不是真的要再加糖、核桃仁是不是真的不必砸这么细、芝麻粒和芝麻粉到底哪个更好……

    “金姑姑，别站那呀，一起给点意见嘛。”三人讨论正热烈，香茹还不忘招呼金红根加入，怎么看都是虚心求教的模样。

    “哎哟，别寒碜我了，我现在哪还有做姑姑的资格啊。”金红根过来拿粥，嘴上这样说，心里同时也觉得悲凉，直接从厨娘贬到了杂工，容姑姑的翻脸无情可见一斑。

    “哎~，您比我们年长，经验老道，白天人多嘴杂叫您一声金红根就算了，私下里叫您一声姑姑是应当的，除非您觉得我们冒犯了您？”香茹知道贬职不好受，何况这贬得那么冤枉，可毕竟天天在一起干活，说几句好听的，高帽子送上，哄得开开心心的，还不是对大家都好。

    “你这丫头，嘴巴比蜜甜，怪不得容姑姑那么疼你，虽然打你打得狠，其实都是为了你好。”

    “这我都知道，所以我这不是天天尽心给容姑姑做夜宵。您快尝尝今天这粥怎么样，银花丁香没吃过好东西，尝不出来，您给看看给点意见？”

    香茹此番话实在听着顺耳，金红根下意识的重新端起厨娘的架子，品尝了一口芝麻核桃粥，陡然发现香茹熬粥的水平并不比厨艺最好的李厨娘差，就粥底来说没什么可批评的，也只能从配料上找找理由，以经验的名义，建议核桃仁粒可以再粗一点、芝麻粒比芝麻粉更好，至于甜淡可以另外再加一份糖浆，让食用者自行添加。

    香茹接受了最后一条建议，拿了个小碟子装了点桂花糖浆，同粥一起放进食盒，将接下来的善后事宜交给银花和金红根，她与丁香一道去容姑姑房里伺候她夜宵和洗漱休息。

    容姑姑对今晚的粥也感到惊喜，看她眉毛舒展开来的样子，香茹也心中暗喜，要哄好这位姑姑可真不容易，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情绪失控暴跳咆哮，可为了日后能少挨些鞭子，少不得现在要多受些委屈，看在她是病人的份上不跟她计较那么多。

    吃罢夜宵，香茹在旁边收拾桌子，丁香端来兑好的温水伺候容姑姑洗漱，脱了鞋袜泡脚的时候，容姑姑摸摸垂在胸前的头发，状似漫不经心的叫丁香去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鞋样图给香茹，让她等明天宫里发下来冬季衣物和针线布料之后，就照着上面给做双冬至穿的新鞋出来。

    鞋子与衣服一样，宫里每季赏两双，地位低下的小宫女靠宫里赏的鞋子也够穿，而姑姑们则不在此限，她们可以使唤手底下的小宫女另做鞋子，每次随衣服鞋子一道赏下来的针线料子，大部分都让姑姑们半途截走，分到小宫女们手上的也就够做个内衣袜子缝补一下衣裳啥的，好线好布姑姑们自己早留起来慢慢用了。

    香茹看了看图样，估算了一下所需材料量，将图样揣进了怀里。

    伺候了容姑姑歇息，香茹和丁香回到厨房，此时银花和金红根已经不在，灶火都熄了，厨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不过在桌案上还多了一套餐具，看里面残余的米汤，显然是肖姑姑手下丫头拿来的，晚饭熬的米汤肖姑姑都吃下了。

    两人清洗了今天这最后的一点餐具，熄灭灯火，关门走人。

    香茹与丁香回到屋子里收拾行李，四块大包袱皮就把她全部家当给打包好了，将柜子的钥匙交给金红根后，银花和丁香拿起包袱，香茹自己抱被子枕头等物跨出房门，院子里正在洗漱的下等宫女们既羡慕又嫉妒地目送香茹走出院门。

    出了院门沿夹道走了没多远就是金红根昨晚还睡过的院子，这里住的都是有一定地位的宫女，有些类似于“后备干部”的味道，现任的掌事姑姑们到期离宫时，都从这一层次的宫女中挑选继任者，因此容姑姑把金厨娘贬为下等宫女，是很残酷的惩罚。

    既然是“后备大姑姑”，居住环境跟下等宫女们也就不一样，起码舒适很多，依然是个四方院子，东、西、北墙各有三间屋子，别的屋子不知道，香茹要睡的这间屋子里有四张床，不再是下等宫女们睡的通铺，而是真正的床，虽然木料普通，却终于不必每夜忍受旁人梦话磨牙翻身等等的折磨。

    厨房四位厨娘都住在一起，香茹进来的时候，李厨娘三人正坐在屋里泡脚，准备马上上chuang睡觉。

    见到香茹进来，三位厨娘的反应不是很热情，淡淡的点个头就算打个招呼。

    香茹也不介意，平时她跟她们并没什么往来，没培养过感情，就算她们对她翻白眼鄙视不屑她都能接受。

    同样回了礼后，香茹眼睛一扫屋子全景，看到自己要睡的床，利落地往右手边走去，那里一架空床挨墙放着，床头衣柜床尾椸枷（yíjiā），床有床帐，拉下帐子后隐私空间就有了。

    丁香和银花一边帮香茹收拾，一边羡慕，不知道她们俩将来有没有机会换到这样的屋子里住。

    四个包袱不过就是四季衣裳，一会儿工夫就整理好，看看时间也不早了，香茹催促丁香和银花赶紧回去，晚了怕没热水洗漱。

    银花和丁香走后，李厨娘三人也都泡好了脚，端着盆子去外面倒水，同时不忘叫香茹赶紧洗脸。

    第一天升职搬院子以仓促开头以匆忙结尾，好不容易香茹把自己弄好了，李厨娘三人早就睡下了，香茹蹑手蹑脚地脱去衣服，披散了头发，吹熄烛火，上chuang安睡。

    次日起床，早上的时间总是要紧张一些，四位厨娘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妥当，只是新晋厨娘香茹在梳头时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这个身体四年下等宫女的生活习惯在今天的早晨依然保持着强大的惯性，香茹把头发梳顺后习惯性的分作两股准备编辫子，被一位厨娘及时制止，笑着提醒她梳错了头，要跟她们一样，梳单髻再用绢布包好。

    匆匆忙忙梳妆好，四人随即赶往厨房烧早饭，这时间厨工们也陆续到达，说话声、刀切砧板声、厨具叮咣声和锅里咕噜声混杂在一起，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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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早饭准备妥当，容姑姑亲自提着，笑眯眯地与提着自己早饭的玉桂一道走了。

    送走了容姑姑，厨房里的气氛立刻就缓和了，只要容姑姑在，大家就情不自禁的紧张，她一走，众人胃口都好些，围着桌案稀哩哗啦的吃各自的早饭。

    饭后，小太监们送来今日的禽肉蔬果，大家立刻分头忙碌起来。

    昨天香茹还是三位杂工中的一名，今天她却可以袖手旁观，她若不想在厨房里烧水泡茶，大可以回屋去做她的私活，到时再回来做午饭。

    不过今天有别的事要做，冬季衣物今天下发，以前一直是厨娘负责领回众人的用品再集中发放，之后就一直是香茹负责，这次也不例外，趁着这会儿没事，香茹离开女医馆去太医院的莲须院。

    太医院里无宫女，做事的都是太监，莲须院就是太监们住的地方，每季针工局的裁缝来测量身高尺码以及发放物品都在这里，在这个大套院的最底部就是太医院范围内所有宫人最大的头头——总管太监杜公公的住所。

    太医院范围内，除了太医们，其他但凡要起名字的一律用药材作名。尤其是人名，天长日久的，连本人都忘了自己本名叫什么，唯有升到一定地位才会被人重新唤起姓氏。

    香茹脚步一顿，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升了正式厨娘，换了发型，如今别人都得叫她一声“何姑姑”了。

    这样想着，香茹的脚步轻快了起来，面带笑意，神色欢喜——她也是姑姑了！

    女医馆在太医院的正东边，占了大概四分之一的面积，进门之后正院第一进就是医婆们值班的值房。这样的安排当然是为了有事好招呼，从北边的太医院大门进来左拐，沿游廊拐几个弯就是女医馆的院门。

    莲须院则在西南角，正好是对角线，却无法直线到达，得经过无数个大小院子才能到达莲须院。

    一路从女医馆出来，沿途碰到的小宫女们看到香茹换了发髻，不论她们本身是属于哪位掌事姑姑手下的，都先恭恭敬敬退到一旁说一声“姑姑早安”，然后才各干各的活，而几位同样是出来领物资的小宫女则保持一定距离跟在香茹后头走。

    待出了女医馆踏入太医院地盘，碰到的小太监也都如此，见着香茹过来，退到墙边乖顺地向香茹行礼，而香茹则只碰到腰带上挂乌木腰牌的掌事太监才行礼，至于太医们他们都在前面活动，不到后面来，碰不上。

    太医院范围大，太监多，一路行来香茹被很多人行礼，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抬头挺胸的走着，实在是美透了。

    分发物品这事不是什么技术活，甚至都不是体力活，只要运用一点点脑力，数清楚数量确认无误即可，随后莲须院会派小太监把这些东西送到女医馆各个院子。

    迈进莲须院第一进院子，要分发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的在两侧廊下堆放着，香茹在右手廊子底部找到给厨房众人的，各人衣服鞋子都单独包好，鞋子里还塞进一张写着人名的纸条，方便回去发放。

    香茹清点一下是不是都对数，有没有谁少件衣服或少只鞋子的。点完这些，还要点配给的布料针线面脂胰球等物，是不是照人头给了足够的数量，可别她们总共十六人却只给了十五人的数儿。

    点完一样，边上小太监就抱到院子里装车，等她全部点完无误签收后，出发的准备也都做好了，那些东西别看多，一辆独轮车全部装下，堆得高高的，长麻绳绕了几圈绑得结结实实。

    香茹绕着车子检查了一遍看绳子有没有绑好，一抬头，发现给她推车的小太监颇为眼熟，身量高高的，白净的小脸，鼻子冷得红红的，身上是靛蓝色盘领衫，头扎素髻，全身无饰物，看着有十六七岁的模样。

    那小太监见香茹盯着自己若有所思，腼腆一笑，细声细气的先开了腔，“姑姑整日事忙，必定不记得我，我是每天给厨房送菜的半夏。”

    香茹恍然，点点头，可不是眼熟么，天天早上都要看他一回，却从来没说过话，更加不知道他的名字。

    “姑姑，可以走了么？”半夏掏出手帕擦擦鼻子，掌起了车。

    香茹转身看了看，见有了空档，示意半夏出发。

    厨房只有十多人，别看香茹清点得仔细，比起其他人，她仍然算快的，当浆洗房的宫人领走了她们的物资后，第二个跟着出门的就是香茹和半夏这一拨，而第三拨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出发。

    半夏推着独轮车从莲须院的另个小门出来，沿太医院外围墙兜圈子，平时送菜时也是这么走，因为只有这条道一路平坦，没有台阶和门槛。

    香茹扶着车走在旁边，过一会儿听着半夏咳嗽几声，又过一会儿听他再吸吸鼻子，走了半路，香茹终于忍不住问半夏是不是伤风了。

    半夏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点头，告诉香茹生病的原因，原来是前几日大家临睡前发现屋子的一扇窗户坏了，关不严，夜里睡觉时满屋的人吹了一晚上冷风，早上起床后就开始有人不舒服，虽然白天赶紧把窗户修好了，可大家还是一个个的生起病来，他的症状还算轻的。

    香茹听了有点无语，这得马虎到什么程度才会在临睡前才发现窗户坏了，“吃过药了么？”

    “喝过姜汤了。”

    “你又是咳嗽又是清涕，光姜汤有什么用？你也算我们厨房的熟人了，要听我的法子么？”

    “姑姑有啥好法子？”半夏停下脚步放下车子，掏出手帕使劲擤了个鼻涕，才推起车子继续走。

    “生姜六钱，饴糖十二钱，加水三碗煮成半碗，分两次热服。这是一人份的量，你们人多，照此比例加量就是了，此方祛风散寒止咳化痰，专治风寒咳嗽。”（注）

    “咦？就这两样东西么？既然都有生姜，这和姜汤有什么区别呢？”半夏有点不解。

    “因为生姜只是散寒，而饴糖能润肺止咳，我们那有人伤风咳嗽，都这样治，也省得去麻烦医婆。”

    “原来是这样，谢谢姑姑指点，回头我就试试去。”得了个治病的方子，半夏脚步顿时轻快起来。

    两人沿着太医院围墙绕了半个大圈子，从平时送菜的小道进入女医馆，连拉带拽地过了几道门槛，终于抵达容姑姑的院子。

    容姑姑早就在等着了，听到院里动静立刻出来，半夏照香茹指点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堆在廊下，领了容姑姑的赏钱后告退走了。

    香茹找出给容姑姑的衣物，细心地放进她的衣柜，再从布匹针线中拿出一半抱进了另一间屋子，那里几个大箱柜是专门装这些东西的。

    香茹把新领的布料放进柜子里，再翻找出以前领的白布用块小包袱皮包好。除了消耗比较大的各色针线，箱柜里数量最多的就是各式布匹，有好些都放了几年，连香茹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东西，放久了变色不适合再做衣服，只能用来做鞋袜。

    将柜子整理清爽后，香茹出来依惯例向坐在睡房里喝茶的容姑姑汇报了一下情况，容姑姑听完就挥手让香茹下去了。

    香茹到廊下找出厨娘四人以及丁香银花金红根的衣物包扔到一边，再从布匹针线包中理出七人各自的份例。香茹虽是昨天突升的厨娘，但因为与金红根刚好对调，不需要上报给上面重新调整每月配给的物品总量，所以她只需将原本金红根的份例放进自己的包袱里即可。

    香茹抱着一摞包袱回到厨房，丁香、银花和金红根刚刚开始洗菜，跟她们三人打了个招呼，香茹径直先去了前晚还睡过的屋子扔下三个包袱，接着再回现住所，跟在院子里洗衣服的李厨娘三人打了个招呼，将她们的东西放在她们各自的床上。

    见今年冬季的份例下来了，厨娘们赶紧就开始商量衣服绣花的事。

    在这个院子住的都是来自各院的“后备大姑姑”，各人上头的掌事姑姑们平时就互相竞争，底下的人自然不能免俗，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你不想跟别人比，别人却一门心思地想跟你比，不想平白被别人看轻的话自己就更要用心，这就是身不由己。

    好在她们的份例大，再怎么被容姑姑克扣，该用的针线还是够的，只是不像容姑姑那样富裕到可以三天两头的换花样。

    透过敞开的窗户香茹见李厨娘她们已经嘀嘀咕咕地商量起来，淡淡一笑，把自己的衣服收进柜子里，另外把带回来的制鞋原料与鞋样放在一起，她也要忙起来了。

    中午忙完，香茹伺候了容姑姑吃饭，大家一起动手整理了厨房，香茹带着人去容姑姑院里把大家的东西搬到厨房。四位厨娘分头主持，这边两位厨娘招呼大家领取衣物，那边香茹和李厨娘分配布匹针线。

    都是做惯的活，大家也都早已习惯物品被姑姑克扣下去中饱私囊，到手上的虽然所剩无几，总比没有好。

    发完东西，李厨娘三人就回屋歇中觉去了，香茹可不敢去休息，她抓紧时间在厨房里制作浆糊，这是为了做千层底而用的。

    浆糊煮好后香茹立刻回屋，掀掉床上的被褥和垫席，露出下面平整的床板，将今天刚领来的白棉布剪成同样大小的布块平铺在床板上，用刷子仔细地往上抹浆糊。

    抹一块就贴一块，这是个细活，一定要贴平压紧，不能有气泡，不然就会影响鞋底质量，香茹用一根硬木条帮助完成这道工序。

    木条比手掌好用，而且棉布块剪得不大，正好就够剪出两双鞋底，一下工夫就能完全推平所有气泡，将两层棉布紧紧的贴合到一起，接着就再刷浆糊，再往上贴棉布，一直要贴九层。

    忙了两天，香茹做出了九块这样的布板，又用两天时间稍稍阴干，跟着就开始烘干的工序，将所有布板正反两面全部烘干烘透，不留一点湿气，直到变成一块硬邦邦的名符其实的“板子”为止。

    待这九块布板完全弄好，大家也已经正式进入冬季七八天了，这时厨房迎来了一个好消息，肖姑姑的食欲有了让人心喜的好转，每餐终于能多进食一些东西，尤其是早晚送去的米汤和白粥，肖姑姑都能一次性全部吃完，中午用各种材料混煮的面汤也能最少下肚一半。

    这的确是件好事，自从肖姑姑生病之后，厨房里的气氛好久没有这般轻松过。

    容姑姑心情好了，香茹日子也好过了，自从发现肖姑姑食欲好转后，容姑姑回来就夸奖了香茹，接着就叫她再想想接下来该给肖姑姑吃些什么，现在该可以换点食谱了。

    香茹倒是觉得不急，得看肖姑姑的意思，她要是仍然不想吃各种食材混煮的杂粥，就仍然还是煮白粥给她，不然要是煮出来肖姑姑不吃，白搭工夫不说还会又惹方姑姑笑话。

    容姑姑想想也是这个理，凭什么送那女人一个笑话，于是决定趁下午送点心的工夫再问问肖姑姑想吃些什么。

    在厨房里吃罢自己的午饭，香茹回屋子继续做鞋。

    用以前做的鞋底模子在烘干的布板子上描下轮廓，再一片片剪下来，剪了十八片，左右脚各九片。放下鞋底样，又拿来白棉布裁下十八条等宽的白布条，这些布条都要用来给这些鞋底上边。

    香茹把暂时用不上的包好放进衣柜，拿了针线戴上顶针开始缝第一片鞋底。

    粘了九层布，又烘得相当干燥，每一针都很难扎进去，还要注意布条不要缝歪了，香茹缝得很慢很仔细。

    缝了半片，就该做晚饭了，香茹去到厨房结果从大家嘴里听到一个新消息，容姑姑送点心回来脸色是耷拉着的，不知道是不是又在肖姑姑那里受了什么气，提醒香茹一会儿送饭过去时小心伺候。

    肖姑姑能给容姑姑什么气受？肯定又是方姑姑的缘故，那个女人真有本事，总是能让容姑姑气冲冲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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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本书所出现的大部分药膳来自于人民卫生出版社《中华临床药膳食疗学》，已停印。

    再PS：人民卫生出版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直属的中央级医药卫生专业出版社，购买医药卫生类图书，请认准此商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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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个多时辰后，香茹提着食盒迈入容姑姑房中。在桌上布好餐，恭敬地请容姑姑上桌。

    容姑姑看着满桌的菜，却没有半点胃口，拿着勺子在面前的汤碗里搅来搅去，愣是没吃一口，眉头深锁，唉声叹气。

    “姑姑，可是又有烦心事？”香茹主动表示安慰。

    “香茹啊，你说肖姑姑最近食欲好转，到底是咱们的米汤养出来的呢，还是补药喝出来的？”因为香茹的主意凑效，容姑姑最近跟香茹说话的语气都和蔼了很多，有了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感觉。

    “当然是米汤养出来的呀，这还用想吗？汤药是不能空腹喝的，伤胃，不然那不是让肖姑姑本来就不好的胃更加糟糕了么？”

    “对呀，我当时怎么没想到这么反驳呢？白让那个女人奚落一番。”容姑姑懊悔不已，深感自己的不足。

    “方姑姑又跟您抢功劳了？那女人真讨厌。算了，姑姑，这事过去就不要再想了，这不过是方姑姑故意气您呢，明知您和肖姑姑都不懂医理，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反正您也不可能去找医婆核对。”

    “这个贱人，你是没看到她当时笑得那个得意样，真想撕烂她的嘴！”

    “怕啥，明早您就去跟肖姑姑说，汤药不能空腹喝，还是多喝米汤的好，要是喝腻了白米汤，咱们还有小米汤，都一样好。肖姑姑是明事理的人，这样说，她自然知道食欲好转，到底是米汤的功劳还是补药的功劳了。”

    “有道理，明早我就这样去说，还要当着那个女人的面说，狠狠扇她一耳光，叫她今天胡说八道。”

    “就是，不能总让方姑姑仗着她那半桶水的本事蛊惑人家，要真是让人有病不吃饭光喝药可怎么办。”

    “她有半桶水？说她只有桶底一点水都是抬举她了，大概药房那些可怜丫头会受她这样的蛊惑，其他人她还没那本事，不然医婆也不会提醒肖姑姑注意饮食了。”

    “对了，姑姑今天问到肖姑姑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没？”

    “没有，被那女人一打岔，根本没问。”

    “要不明天送早饭过去时您再问问，吃不吃上汤熬的粥。现在天冷了，女人们冬天肾阳不足，容易手足冰冷，何况肖姑姑一个病人，厨房反正要熬肉汤，她要是愿意，咱们就拿这汤给她熬粥。”

    “可上次不是熬了羊肉汤么，肖姑姑一口没吃给退了回来，这会儿还会再吃？这几天喝的都是撇干净了油的鸡汤，要不直接用鸡汤给她熬粥？”

    “上次那不是肖姑姑的胃口还没好转么，现在再问她，可能就改主意了呢？多问问总没坏处，厨房白忙一场没什么，这是应当的，可是凭啥让方姑姑又白看一场笑话？”

    香茹太知道了，只要抬出方姑姑，容姑姑再有别的意见都会咽回肚子里，她的自尊和骄傲绝不允许她被此生最大的对手踩在脚下，宁可输给别人，也绝不能输给她。

    “好吧，我明天问问，不能老让那姓方的抢风头。”

    “方姑姑不可能一直嚣张下去的，在宫里吃再多补药，肖姑姑离宫后怎么办？叫她上哪里再去弄那么些宫里才有的补药？就算有她又有多少钱能吃多久？实在说，肖姑姑将来还是要靠食补的，药补终不能长久，徒耗钱财，况且是药三分毒，医家学徒都明白的道理。”

    香茹推了推汤碗，“姑姑，快喝汤吧，都要凉了。”

    容姑姑没接汤，却猛然抬起脸注视着香茹，香茹不明所以，摸摸自己的脸，很茫然。

    “姑姑，怎么了？”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是药三分毒。”

    “不是这个，前面一句。”

    “肖姑姑将来还是要靠食补，药补不能长久，徒耗钱财。”

    “对，就是这个，药补不可能代替食补，离宫的老宫女哪里有那些钱天天靠补药养着，还真以为到时候会有乡绅富豪请去家里做教席？别做梦了，那不过是哄她的话罢了，区区医馆的宫女，懂个屁规矩。”

    容姑姑的自言自语，香茹听了个明明白白，但她聪明的装作没听见，保持沉默，另拿了一个碗盛了半碗汤，换下先前那碗已经有点凉了的，放在容姑姑面前。

    “姑姑，喝些汤吧，今晚好好歇息，明天一举挫败她的锐气，叫她再敢在您面前嚣张。她明天要再说一句不好听的，您就叫医婆来评评理，看谁更在理。谁知道她那些补药有没有过医婆的眼呢？万一……”

    “你是想说她有可能骗了我们？拿些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草药打着医嘱的名义给肖姑吃？”容姑姑听懂了香茹话里的意思。

    “姑姑，难道您不觉得可疑么？”

    “不对呀，她以前说过，补药方子是医婆开的。”

    “方姑姑就那么一说，又没人去验证，谁知道是不是随口说来哄您和肖姑姑的。”

    “她不会这么做吧？”

    “姑姑，方姑姑视您为最大对手，这就是她的战术，虚虚实实让人搞不清楚，她笃定的就是没人真的会去跟谢医婆对质。不然明日您就虚心点说您回头就去请教医婆，看看为了配合那些补药，饮食上该做如何安排，免得厨房伺候不周影响肖姑姑调养身体。”

    “那我要不要真的去问？”

    “这个您见机行事，我认为，不管怎样，姿态是要做的，好好看看方姑姑的表现，见招拆招。她要是真那么大方请您去跟医婆详谈，您也甭跟她客气，只管大大方方地去，认认真真地向医婆请教，以为肖姑姑着想的理由，还怕方姑姑回头吃了您不成？再说了，以您对她的了解，她真有那么大方么？”

    “那怎么可能？那女人小气得要命，医婆都出身自药房，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视药房为她的私人地盘，压根不可能让外人过分接近。这办法好，哎哟我应该早些想到，真是白受她这么多天的气。香茹，好样的，没白跟我这么久，平时看不出来，这一到关键时刻，还是你最贴心。”容姑姑被哄得高兴，眉开眼笑的拍拍香茹的脸。

    “这也是姑姑平时细心调教的好，香茹能有今天，都是托姑姑的福，自然要好好地报答姑姑。”香茹嘴更甜。

    “呵呵，乖。”

    “姑姑，快吃饭吧，都快冷透了。”

    香茹再次催促，容姑姑终于拿起筷子安心吃饭。

    一个多时辰后，香茹带着夜宵再次回来，与丁香一道伺候了容姑姑歇息，香茹径直回屋，丁香在厨房做最后的料理善后。

    洗漱完毕，香茹放下床帐安睡。

    睡至半夜，不知几更时分，香茹从梦中醒转，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悠悠坐起，穿好衣服，摸黑下床来到窗下桌前，摸起桌上火石点亮蜡烛。

    屋中顿时一片光明。

    住宿环境的改变，让香茹不必再像以前那样，顶着冬季寒冷的北风坐在室外辛苦地给容姑姑缝制衣物，如今同寝的室友在床帐里仍然得以安睡，不必受到烛光的惊扰。

    过冬的木炭要到十月中旬才会发下来，还差几日才有火烤，为了不受凉，香茹穿上了几件棉袄，这才拿来摆在床头的针线篓子，坐在桌前一针一线的继续给鞋底包边。

    工作到卯初起床时间，香茹已经缝完了两只，第三只正快要完工。看看没有时间完成手上这点针线了，香茹收拾好东西，去外面烧水洗脸，并叫醒李厨娘三人起床。

    早晨一如既往的忙碌，容姑姑去给肖姑姑送早饭，厨房众人在今日食材送来后忙着准备午饭。

    香茹见有些酱料快用完了，立刻追出厨房，在小门叫住半夏和他的同伴交待了一番，半夏认真听在耳里，又复述了一遍，答应明日就如数带来。

    香茹交待完了转身就要走，又被半夏叫住。

    “上次姑姑教的那个方子很管用，我们那屋的人都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那方子叫什么名字，也好教给别人用用。”

    “那个就叫生姜饴糖饮，但若是病得厉害了，还是尽早请大夫瞧瞧的好，太医院医官们的医术可比我们医婆强多了。”

    半夏和同伴对视一眼，摸摸头，有些尴尬的笑笑，“就我们这样身份的，那些医官可不耐烦看到我们。”

    香茹张口愣了两秒，明白过来，心中暗叹一气。

    “姑姑，我再求姑姑一事，不知姑姑还会不会一些别的治风寒咳嗽的方子？我怕万一厨房没有饴糖，就做不了生姜饴糖饮了。”

    “方子是有，你们跟厨子关系怎样？我这有个蜜饯萝卜梨，做法更讲究些，而且原料都是节令食物，厨房应该不缺吧？”

    “我有相熟的厨子，请姑姑详细告知。”

    “白萝卜一个，梨一个，蜂蜜十钱，白胡椒籽七粒。萝卜和梨洗净切碎放入碗中，倒入蜂蜜，放入白胡椒，装锅蒸熟。拣出胡椒籽，余下汤料分两次温服。这个适合做两餐之间的加餐。若是厨房有紫苏和杏仁，可以分别做紫苏粥和杏仁粥当早晚餐，记得杏仁要去皮尖。还有一个百部汁需要从药房拿到百部才能做，相对麻烦些，这个就算了吧。”

    香茹每说一样半夏都复述一遍，讲完这些，两个小太监用看偶像的目光无比崇敬的望着香茹，“不愧是姑姑，原来懂得这许多，今年冬天再不怕风寒了。”

    “这些可当不得药，真病得厉害了还是要去找医官的，反正都病糊涂了，也看不着他们的臭脸。好了，你们出来够久了，赶紧回去吧，我也要去做事了。”

    “姑姑您忙您的，我明天给您带酱来。”半夏的脸笑成了一朵花，与同伴推着车子匆匆走了。

    香茹回到厨房继续干活，没人注意到她只是交待点事怎么去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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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姑姑提着食盒前脚进门，后面方姑姑也跟着来了，一边看着肖姑姑胃口大好的喝米汤吃白粥啃点心，一边话里有话的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容姑姑当然不能看着方姑姑再嚣张下去，她照着昨天香茹教地话绵里藏针的见招拆招，把方姑姑噎得心头冒火，却一下不明白怎么今天早上容姑姑变得伶牙俐齿起来。

    尤其是当容姑姑问到她从太医院弄来的那些补药有没有经过谢医婆的手时，方姑姑心跳都颤了。

    这么多天里，谢医婆只开过一张针对风寒症的补药方子，其他的补药的确没过谢医婆的手，是她自己擅做主张，拿了肖姑姑的方子花了点钱私下里请太医院的实习医官开的补方，除了自己从小药房里拿药之外，还曾花钱请大药房的公公抓过药，这些补药都直接交到玉桂手上去了。

    她知道谢医婆几天才过来看肖姑姑一次做些简单的检查，每次她都会在旁边看着，肖姑姑又不是会乱说话的人，结果谢医婆至今不知道她从太医院药房弄了补药来。

    虽不知容姑姑这一问是什么路数，却已叫方姑姑一阵心惊，因为这事往大了算可算僭越，就是超越本分行事。

    她是女医馆的药房姑姑，没有拿着处方从太医院药房拿药的权利，肖姑姑又是即将离宫的人，一旦将来有人拿这个小辫子算账，可没人救她。当时争功心切，没有想那么多，现在被容姑姑这一提醒，立刻觉得当初的举动的确失当。

    不过方姑姑到底是当差已久的老人了，心头惊讶归惊讶，脸上仍然笑容满面，一丝皱纹都不乱，打着哈哈以医婆知情的理由带了过去。

    也亏得容姑姑在喂肖姑姑早饭，一门心思都在肖姑姑身上，对付方姑姑的精力有限，没有追问下去，不然倘若再多说几句，方姑姑必然要露马脚。

    可惜，一个大好机会被容姑姑这么不经意地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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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八月虫子PK，PK期间保持一日一更，包括周末二日，请各位亲们大力支持哟~~~~

    再PS：特别感谢书友袁艾辰为虫子制作的本书封面，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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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肖姑啊，您最近食欲好了很多，现在又入冬了，一天比一天冷，厨房想用高汤给您熬粥，您觉得怎样？”容姑姑问道。

    “行啊，你看着办吧，不过米汤得给我留着，这几天我发现，早起空腹一碗米汤比吃什么都舒服。”

    “那是自然，说米汤是琼浆都不为过。晚上要不要吃些小米粥？小米安神，小米熬的米汤不比白米汤差，吃了好睡觉。”

    “这是要给我换口味了吧？换吧换吧，我要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多，就证明我的身体越来越好了。”

    “哎~，对，就是这个道理，那我回头就吩咐下去了。”

    “容姑对肖姑真是上心，照顾得越来越好了。”方姑姑语气似乎隐隐地有点酸。

    “那还用说，我能有今天都靠当初肖姑提携，现在肖姑生病，我不伺候谁来伺候？”容姑姑的口吻相当的理所应当。

    “呵呵……”方姑姑掩嘴轻笑。

    “啊，对了，方姑呀，大家都知道您关心肖姑身体，可您的身体也要多保重啊，我是厨房掌事，厨房边做我边有得吃，饿不着我。可您不一样啊，我这边刚做好早饭就给肖姑送来，您怎么也这么恰好地过来呢？想来您还没吃早饭的吧？我说呢，怎么天天这么巧，敢情是您没吃早饭，一起床就奔肖姑这来了。这可不行呐，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要不您先回去吃个早饭再过来？”容姑姑一边往肖姑姑粥里夹咸菜，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

    方姑姑瞪大眼睛，伺候肖姑姑这么多天，两人你来我往交锋多次，刚刚被突袭一次，还没喘匀口气，又来一招狠的。

    嘴一张刚想掰个理由，却见肖姑姑停下了喝粥的动作，和蔼的望着自己，“方姑，你还没吃的呐？哎哟，这怎么可以，现在天冷了，不吃东西哪里暖和得了，快回去吃点，这里有容姑照顾就行了。”

    “肖姑，这不打紧的，我回头再吃也行，有丫头给我温着呢。”

    “方姑，话不是这么说的，等你晚些时候再吃早饭，厨房那里都收拾好开始洗菜了。我说怎么老看到丫头们一边洗碗一边洗菜呢，怎么说都改不了，我现在明白了，敢情就是您没有按时吃饭的缘故呐？哎哟，我可冤枉死她们了。”容姑姑抓紧一切机会讽刺方姑姑。

    “方姑，你这就做得不地道了，什么时间做什么事，不能为了你一个人吃饭不定时，就让人家放下当做的活洗你这迟到的碗筷。你好歹也是药房掌事，懂得比我们多，缺什么都不能缺了一日三餐，快回去吃早饭，等你吃了再来陪我说话。”肖姑姑信了容姑姑这番话，看方姑姑的眼神有些责怪的意味。

    “那……那好吧，肖姑，那我先回去了，一会儿回来。”肖姑姑话说到这份上了，方姑姑也不好再坚持，行了礼后迅速退下了。

    容姑姑目送方姑姑走出房门，嘴角挂起一抹讥笑，但转脸面对肖姑姑时，又变成了温和讨巧的微笑，继续伺候着肖姑姑喝粥。

    伺候了肖姑姑早饭，容姑姑心情大好地回到自己地盘，今早狠狠地挫了那个女人的锐气出了口恶气，而且看样子肖姑姑似乎有点偏向自己，大概她心里有些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为她好。不过那个女人随时会有反击的招，况且肖姑这个老狐狸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她正式提交名单之前，仍然要小心伺候，绝不能失去现有的优势。

    想到此，容姑姑赶紧又回到厨房，让人去把李厨娘叫来说话。

    李厨娘还以为自己又做错什么事，一路战战兢兢过来，来了才知容姑姑是要跟她商量肖姑姑食谱的事，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两人讨论了片刻，李厨娘退下去做准备。

    中午香茹和另两位厨娘过来做午饭，看到李厨娘为肖姑姑做的菜色精致了很多，用擀面杖捶得稀烂的肉糜做的像云豆大小的珍珠肉丸汤看上去可爱又好吃，好奇一问才得知今早容姑姑下令把面汤从食谱中撤掉，改回正常饮食。

    等到午饭结束，各院丫头们陆续送回餐具，大家惊喜地发现那碗丸子汤得到了肖姑姑的青睐，肉丸子吃得干干净净，只留汤水和配菜。

    李厨娘高兴得直念阿弥陀佛，感激肖姑姑给面子，有前厨娘金红根的前车之鉴，她当然也怕万一伺候得不好，容姑姑发起怒来，把她也贬成下等宫女可怎么办。

    容姑姑在下午得知此事后对李厨娘大加赞赏，鼓励她继续努力，多用点心，坚决不能让药房那边有反超的机会。

    可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方姑姑怎么可能会坐视优势逐渐向容姑姑靠近的情况发生呢，她肯定是要再把优势给抢回来的。

    上次私自买来的补药吃了这么多天也差不多快吃完了，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再找一次那个实习医官，因为太花钱了。

    谁想今早容姑姑给了她一个刺激，当时是吓得不轻，可回到自己地盘后再一想，方姑姑就眉开眼笑了，决定就算再贵也要把握这个机会。

    肖姑姑的主治大夫是谢医婆，今天是她当值，因此午休时分方姑姑才来到谢医婆房中找她谈话。

    方姑姑没自曝私自弄补药的事，而是直接以肖姑姑的病情为理由，请谢医婆再开些现在适用的补药方子，好让肖姑姑补补，健健康康地离宫去。

    谢医婆也是自幼入宫的老人了，一入宫就被分在药房，对方姑姑的为人可谓了解深刻，自她确诊肖姑姑的病情以来，就知道方姑姑和厨房容姑姑要为了总管大姑姑的职位拼个你死我活，她早就打定主意作壁上观，压根不打算插手，但既然方姑姑今天求上门来，她也不好驳她面子。

    “肖姑姑的身体已经好转，实话说已经不必再喝补药了，我还一直觉得奇怪，怎么我当初开的针对风寒症的补药现在还没吃完？我正想下午去跟玉桂说没喝完就算了。”

    “哎哟姑娘哎，肖姑现在正是身体恢复的关键期，有药当然要吃药啦。”

    “可那些药是给她调理风寒症的，现在已经不对症了，何必再吃？要是吃出好歹来怎么办？”

    “好好好，我的姑娘，那些不吃就罢了。只是现在离肖姑离宫大概还有一个来月，天又越来越冷，她体质又还那么虚弱，她那么疼你，你也不想看着她病歪歪的上车回家吧？听说她家乡离京城很远呢。”

    谢医婆低头不语，稍顷才抬起头来，“姑姑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为了肖姑姑能健健康康的回家，是得把她调理得更好一些才是。”

    方姑姑抚掌大笑，“这就对了，好姑娘，咱们给开个好方子，什么药好就上什么，咱们药房虽然不大，好药还是有一些的。”

    “姑姑不必麻烦，肖姑姑现在用不上那些好药，普通一般的就足矣。”

    “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药好才好得快嘛，来来来，我来给你研墨，你只管开些好药，要见效快的，我回去就抓药，下午就送过去。”

    “不敢劳动姑姑，还是让茜草来吧。”谢医婆不再推辞，走到书桌旁坐下，唤她徒弟铺纸研墨。

    “能开好药就开好药，不用担心别的。”方姑姑补充道。

    谢医婆抬头笑笑，垂眸落笔。

    片刻之后，方姑姑捧着墨迹初干的补方喜滋滋地走了。

    “师傅，您刚才开的药对肖姑姑来说不会有点冲吗？肖姑姑脾胃虚弱，虚不受补，最忌温热的补药，以她现在的身体应该以平补为好吧？像厨房这些天一直用米汤给她调理就蛮合适的。”小徒弟茜草送走了方姑姑，回来求解。

    “这我知道，但是没办法，她以为我不知道她背着我从太医院药房私下弄药的事，为了得到肖姑姑的位子，她太功利了。但是也不能让她这样下去，肖姑姑身体弱，受不得反反复复的折腾，只能走招险棋。”

    顺带还能送个机会让方姑姑指责厨房，在肖姑姑面前争取更大优势，容姑姑为了反击必定会有所动作，这样就必然会引出那个教她用米汤给肖姑姑调理的人，谢医婆相信这个人就是在容姑姑身后为她出谋划策的人，而且这个人肯定有不一般的本事。

    她昨天在李公公那里看到他在喝一种用生姜和饴糖煮的姜糖水，说叫生姜饴糖饮，是从女医馆传出来的方子，专治风寒咳嗽。

    她当时还觉得纳闷，有资格和太医院接触的人大都是药房的人，但是她们感染风寒都直接吃药了，没谁喝这东西，会是谁传了这个方子出去？

    直到昨晚临睡前才突然想到，那方子最有可能就是从厨房传出去的，因为太医院的厨房每日有专人给里面送菜，这么久下来怎么也彼此熟悉了，说上几句话又不妨事。

    生姜和饴糖都是厨房常见之物，使用起来毫不费力，比去药房抓药方便许多，还省得被人为难。

    没错，就是厨房，厨房一定有人懂得医理药理，否则不会教用米汤调理的招儿，这东西别看普通，却是顶好的养生之物。

    没想到啊，一直以为厨房那些人都是榆木脑袋，多年来几道菜反反复复做来做去，她进宫将近十年就没吃到过几回新菜，却不料居然还藏着这样的宝贝。这倒引起她的好奇了，在厨房没有人员变动的情况下，这个人是怎么冒出来的？怎么以前一直都不吭不响的？

    “师傅。”谢医婆的沉思被小徒弟唤醒，她敛起心神，和蔼地望着小徒弟微笑。

    “咱们要不要跟厨房说一声呢？听说厨房除了早晚米汤外，还天天给肖姑姑熬汤滋补，再加上这补药，万一肖姑姑真吃得不舒服，会不会被厨房指责是我们的错啊？”

    “那是方姑姑去头疼的问题，谁能证明肖姑姑身体不适是食物还是补药的问题？她都快离宫了，除了想得她位子的两位大姑姑外，还会有人为她的健康操心吗？看你的书去吧，这些事不该你操心。”

    方姑姑怀揣着处方回屋取了钱后就直奔太医院药房，悄悄找了这里的公公，塞了钱，抓了十天的补药，用包袱包着抄无人的小路回到女医馆交给伺候肖姑姑的玉桂，让她等先前的补药吃完后就吃这些。

    除了开药和抓药的人，再没人知道这批补药都是哪些药材，两天后旧补药吃完，玉桂开始给肖姑姑熬这新补药，一天一付，吃了五六天，看似肖姑姑身体有明显好转，脸上有了血色。

    可肖姑姑却不这么以为，她老感觉身上不舒服，总是口干舌燥，喝再多的水还是觉得口渴，只有早晚那两顿米汤让她觉得舒服一些。

    方姑姑看肖姑姑这样，大概知道这是有点上火，方子是她看着开的，药是她亲手抓来的，她自然知道有些药药性猛烈，不过要的就是这效果，才能让那些来探望的掌事姑姑们都相信肖姑的病情在她的帮助下正在好转。

    正因如此，她明知肖姑姑这症状只要停了补药，饮食上再注意些就能消失，却恶意的没有这么做，而是一听肖姑姑说身子不对劲，就借机指责容姑姑办事不利，把事全推到厨房那去。

    容姑姑完全不懂医药，根本分辨不出肖姑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被方姑姑挟枪带棍有意识的一通责备讥讽之后，容姑姑回到厨房就炸了毛，当着厨房所有人的面，把李厨娘骂了个狗血淋头。

    李厨娘好不委屈，却无法争辩，只知低头抹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容姑姑发了通脾气怒气冲冲地甩手走了，没贬李厨娘的职，这让大家都松口气，要是李厨娘也给贬了，就真没第二个替补厨娘了。

    别人忙着安慰李厨娘，香茹却觉得事情有蹊跷，她忙完厨房里的事，没告诉任何人，自己悄悄地前往容姑姑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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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周六，歇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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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厅堂里来洒扫的小丫头正在忙碌，容姑姑站在厅当中把人家支使得团团转，一会儿这没扫干净，一会儿那儿还有灰，严重干扰打扫进度。

    “香茹给姑姑请安，刚才姑姑走得急，落了东西，香茹给姑姑送来。”香茹带着甜甜微笑踏进室内，一边行礼，一边编了个借口。

    “哦，搁屋里头吧，对了，我还找你有事，里头说吧。”容姑姑是聪明人，看着香茹两手空空的进来，明白香茹肯定是有话说，顺水推舟的把人让进了睡房，关上了房门。

    “求情的话我不听，说一句我就抽你十鞭子。”容姑姑在床沿坐下，左手伸进床帐里，嘴上威胁道。

    “姑姑，香茹不是来求情的，只是觉得事情奇怪，肖姑姑怎么好好地又出状况，想着是不是有人在害咱们？”香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望望背后关紧的房门，上前几步来到容姑姑近前。

    容姑姑当下皱紧眉头，神情警惕，“你发现什么了？”

    “没，香茹什么都不知道，还想请姑姑说说肖姑姑是什么症状。方姑姑作为药房主管，跟医婆们亲近，她要是想弄些什么药给肖姑姑吃，咱们一点都不知道，万一……”

    “你是想说那个女人陷害我？她有可能拿了不该吃的药给肖姑，却故意指责是厨房给肖姑吃了不当的食物？以达到转移视线，让肖姑重新偏向药房的目的？”

    “姑姑，不是没这可能呀。肖姑姑离宫在即，她迟迟没有确定继任人选，时间不等人，您着急，方姑姑更着急，她要暗中做点什么手脚我们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逼得请来医婆对质，您说医婆会站在哪一边？”

    “对，你说得有理，调养了这么多天一直好好的，没道理突然又生状况，肯定是她们暗中捣鬼陷害我们。”

    “所以，姑姑说说肖姑姑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吧？也许我们能找到反击的破绽呢？”

    “要说肖姑这几天也没什么大的状况，就是说口渴，每天喝再多的水都说口渴，眼睛面颊都红红的，看上去气色很好的样子。喂她粥时，她鼻子呼出的气喷到手上能感到有点热，其他的就没了，问了也没说，就说不舒服。你也看到了，这两天只有早晚的粥吃光了，午饭只吃了些蔬菜，那些肉一点没吃。真不知道这又是怎么了。”

    容姑姑不懂，香茹却听明白了。

    “姑姑，肖姑姑这就是上火呀，脾胃虚弱，虚不受补引起的上火症，我看一定是药房给肖姑姑吃了药性猛烈的补药，肖姑姑身体吃不消就爆发出来了。”

    “是这样吗？”

    “姑姑，这是最大的可能了。她们太想赢，时间又紧张，只好牺牲肖姑姑的身体，用药营造出她逐渐康复的假象，其实是在虚耗她本来就不多的元气，那些药再吃下去，恐怕肖姑姑到时候都没力气自己上车。”香茹再上前几步，几乎就是贴在容姑姑耳边。

    “那该怎么办？要揭穿吗？”容姑姑有点紧张和激动。

    “这恐怕有点难，因为咱们弄不到熬剩的药渣，就算咱们弄到了药渣，也找不到肯帮咱们鉴定的人，医婆们一定是站在药房那边的，咱们又不好去请太医院的医官帮忙。只能另外想办法。”

    “这……这还能有什么办法？”

    “再次改变肖姑姑的食谱，给她滋阴降火。”只要知道了肖姑姑的症状，香茹就有应对的办法。

    “那肖姑得一天多少顿，才够压下补药的药性？”

    “姑姑，她们会下猛药，难道我们就不会吗？下午送点心的时候，您直接跟肖姑姑说，她这是温热性的东西吃多了，虚不受补才上火，接着就把厨房的责任撇干净，告诉她厨房给她做的饭菜都是甘平性的，平补不上火，她不舒服八成是吃了别人给她的东西。”

    “嗯嗯，然后呢？”

    “然后当然就是诉说委屈啊，厨房天天尽心尽力的给她烹饪可口饭菜，却落得个不好的名声，天底下哪有这么傻的厨子？坏了自己名声让上头知道了，还要不要干了？”

    容姑姑的眼神亮了，“这招够狠，我只管喊冤叫屈，送的食物都正常，一定是有人陷害，让肖姑姑对补药多个心眼，不要端来就喝，要是她能拒绝就最好了。”

    “这样就对了姑姑，药房做初一，咱们就做十五，防不到她们耍花招，可也别想那么容易就把咱们整趴下。要是您能说服肖姑姑暂停几天补药，厨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哦？听你这样说，好像是有什么主意了？”容姑姑挺直了背，微歪着脸，斜睨着香茹，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个……”香茹略略偏转头，捻着衣角，一副犹豫不决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别在我跟前耍花招，说！”容姑姑重重拍了一下床板，香茹双肩抖了一抖。

    “姑姑，香茹也没别的想法，就是……就是给肖姑姑想了几道菜谱，给肖姑姑换点花样，让她吃得开心些。”

    “快说快说。”容姑姑急切催促道。

    “肖姑姑因为脾胃虚弱虚不受补引起的上火，那么我们就要给她滋阴降火，就要给她多吃滋阴的食物，比如鸭架汤、烧鸭肉、排骨、蘑菇、百合什么的。她脾胃不好，为了让她能多吃些东西，必然只有少吃多餐，尤其点心不能少，除了中午那顿来点大肉之外，其他几顿都以清淡为主。只要别再吃补药，饮食调理几天肖姑姑就没事了。”

    “你说的这些食物，李厨娘没少做。”

    “这个香茹知道，香茹想的是一些新菜式，几位厨娘做了这么多年，她们会的菜式大家都吃够了，要是能有几道新菜，想必肖姑姑一定是感兴趣的。”

    “哼哼，我知道了，你这是拐着弯找我讨做荤菜的资格呢。”容姑姑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就明悟了，“你虽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但做大荤的次数还是很少，我知你想为我分忧的心思，但就算我同意别人八成也要先怀疑一下，毕竟没人吃过你做的荤菜，不知你的主意如何。这样吧，今天的午饭，你做几道新菜看看，要是大家都接受，就让你接替李厨娘。”

    “接……接替……？！”香茹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她发誓从来没起过接替的心思。

    “废话，现在这节骨眼，当然是有能者上，要是你做的好，凭什么还让你给李厨娘打下手？那不是打人耳光么？我肯人家李厨娘还不敢受呢。”

    “是，香茹明白了，香茹这就去厨房准备。”

    “嗯，去吧。”

    香茹速度退下，径直回了厨房，这个时间食材都已送来，堆在井边等待清洗，香茹却放向在院子另一头圈养起来的活禽。

    活禽不像别的处理好的食材，当天送来不吃的话隔天就不要了，活禽可以养着，等哪天厨娘想做了再杀。

    看着那些悠闲漫步咯咯啼的鸡，香茹有了主意，叫来厨工，杀了四只，拔毛去内脏清洗干净去皮去骨去筋只取肉。

    趁别人在忙的工夫，香茹在厨房里倒腾起来，找出包含油盐酱醋面粉豆酱香辛料在内的所有作料，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案，心里一边回忆着前世吃过的各种酱料的滋味，一边自己动手调制山寨品。

    她前世是营养师，专门教病人怎么食补，满脑子的各种菜谱，加之本身好吃，不是自夸，前世厨艺算是不错的，朋友们最喜欢到她家里打牙祭，能不能一举抓住肖姑姑的胃增加容姑姑的胜算就看这一次了，她要是失败，整个厨房大家都要跟着遭殃，谁都承受不了容姑姑的怒火。

    这么悲剧的事当然坚决不能让它发生！连萌芽都不准出现！

    花费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四只鸡处理完毕，照香茹的要求，肉骨分离，鸡胸肉鸡腿肉装了一盘，鸡翅装了一盘，鸡皮装了一盘，剩下的通通扔掉。

    原料都备好了，香茹也定下了今天要用的酱料。她拿了豆豉、豆瓣酱等原料，灶上升火，原料依次入锅开始做豆豉酱。

    等香喷喷的豆豉酱出锅后，三位厨娘也来开工了，闻到香气，询问香茹在忙什么。

    香茹轻描淡写地讲了要做的两个新菜，她并不隐瞒容姑姑新的人事安排，“我们现在是背水一战，只准成功不准失败，还请李厨娘不要介意。”

    李厨娘能说什么呢，她不但不介意，甚至有点求之不得，如果香茹的厨艺好到能接替自己的话，自己不就可以免于步金红根的后路了么？

    “没关系没关系，都是为姑姑做事，姑姑好，大家就好，你要是真能为姑姑分忧我们大家都要感谢你，你只管做你想做的，要帮忙一句话。”

    李厨娘是厨娘的头儿，有她这句话就够了，香茹开始烧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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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拿了个盆配了腌汁把鸡肉腌上，香茹先炒蔬菜，其他厨娘也各自做自己的活。香茹只杀了四只鸡，剥下来的鸡肉就够厨房众人吃，没有别人的份，所以午餐的菜色一样不能少，不然别人就没得吃了。

    一口气炒出四盆蔬菜，顾不上歇息，香茹检查了一下腌着的鸡肉，觉得差不多了，于是拿到锅边，又取来其他备好的待用配料，开始做属于她自己的菜肴。

    香菇和黄酒做了菇香黄酒鸡翅，划了十字刀的香菇煮熟后刀花绽开露出浅色的菇肉，黄酒的香气裹着鸡翅的香味勾引得人人不停往香茹这边张望。豆豉酱则用来烧鸡肉，先把鸡胸肉鸡腿肉拍松，下锅煎至两面金黄捞起来放在熟食砧板上，等稍稍凉一点切块装盘，同时锅里放豆豉酱糖水淀粉小火慢熬做浇汁，熬好后用大勺舀起均匀地浇在鸡肉上，最后洒上点葱花装饰。

    香茹手脚麻利的出了两盘新菜，还剩一盘鸡皮，她切成片条，下油锅滑熟盛起，然后锅中留少量油，扔进葱蒜辣椒煸锅，再倒入鸡皮条翻炒，期间放入盐胡椒粉孜然粉调味，这样一盘红通通油汪汪的香辣凤衣就成了。

    四只**个翅，只有厨娘有份；豆豉酱鸡肉虽有两盘，却也堪堪够厨房众人一人一块尝尝味道；鸡皮太辣，估计吃得人不多。

    三道鸡肉菜一气呵成，香茹做完一抬头，发现大家都饶有趣味的望着自己，活像第一次认识她似的。

    香茹很无语，“干嘛都看着我？你们活都干完了？人家马上来拿饭菜了。”

    “香茹，行啊，眨眼工夫三道菜，会动脑子啊。”李厨娘的话引来大家的一致点头附和。

    香茹抹抹额头累出来的汗，憨笑，“人都是逼出来的，这不是没办法了么，只能放手一试。哎，待会儿你们试吃的时候，多给点意见，不管好的坏的，我都爱听。”

    众人大笑应了，四散忙活开来，一名厨工过来把这四盘鸡肉菜肴端去灶边角落放好，盘子上各拿个大碗扣着保温。

    厨娘们制作的菜肴在桌案上排了一溜，盛饭的盛饭，分菜的分菜，装盒的装盒，流水线般的井然有序，各院丫头们准时出现，稍稍停留就拿到各自饭菜又翩然离去。

    玉桂来厨房拿她和肖姑姑两人的饭菜，但香茹以肖姑姑的饭菜还未做好为理由，让玉桂在厨房里稍等片刻。

    玉桂不疑有他，乖乖等待。

    看到来拿饭菜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玉桂也等得不耐烦了，香茹这才招手叫她去灶边，打开了那几个盘子，先夹了块豆豉酱鸡肉给她尝尝味道。

    “这是特别给肖姑姑做的新菜，你尝尝味道如何？肖姑姑会不会接受这个口味？”

    玉桂这才知道原来这还藏着一手，鸡肉嫩滑咸香，好吃得连连点头，“味道有点重，配饭吃刚好，肖姑姑生病后一直口淡，可能正合适。”

    “来再尝块鸡翅，用黄酒烧的，肖姑姑吃黄酒么？”香茹又夹块鸡翅给玉桂。

    “这鸡翅真嫩。黄酒烧菜香，肖姑姑一向喜欢，就是一直都是红烧肉红烧鸡鸭红烧排骨什么的，再好吃也吃够了。”玉桂吭哧几口就把鸡翅啃得只剩了骨头。

    “那可好，明天就给她做吃。你再尝口鸡皮，这辣，小心点。”

    “啊，这太辣了，肖姑姑受不了。”玉桂只吃了一根鸡皮就辣得“嘶嘶”抽气，吐着舌头，喘得跟小狗似的，香茹赶紧给她拿水解辣。

    “好好，鸡皮就算了，其他两个你觉得肖姑姑一定会满意？不会打回来？”

    “不会的，以我跟肖姑姑这么久，她的口味我知道，这两道新菜她一定满意。哎，既然是给肖姑姑做的，怎么放这么远，不装进食盒里呢？”

    “呵呵，是这样的，这只是今天的试菜，要大家说好才会正式做给肖姑姑吃，你的意见对我们最重要，你说好我们就能放心一半，剩下就要请厨娘们再说好，这菜才能摆上肖姑姑的饭桌。”

    “原来如此，这菜挺好吃的，你们有心了，我回去会跟肖姑姑说的，让她明天等着你们的新菜。”

    “哎哟谢谢谢谢，就拜托你了，我们别无所求，只要肖姑姑说声好吃，我们就开心了。李厨娘，肖姑姑的菜好了没？该等急了。”

    “好了好了，正装盒呢。”李厨娘顺着香茹的话道，身边的配菜工正好把食盒的盖子盖上。

    玉桂提了食盒欢快的告辞走人。

    “香茹，有你的，摆平了肖姑姑身边的丫头，对我们以后可有利，聪明。”厨房众人围上来夸赞香茹。

    “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刚开始，笑得早不代表一定赢，我们要更谨慎才行。你们吃饭吧，我去给姑姑送饭，给姑姑夹点鸡肉鸡翅让她尝尝，过了她那关才真正能做给肖姑姑吃。”

    饭菜装罢，香茹送至容姑姑房中，一边跟她讲解新菜的做法，一边告诉她拉拢玉桂的事，建议厨房做的好菜另外分玉桂一份，有她的协助，起码能知道肖姑姑日常一些情况，也防得方姑姑背着她们做什么好事。

    “玉桂平时吃的东西跟大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现在情况特殊，既然厨房天天要做新菜，不如就打着试吃的名义给玉桂尝尝。都是长身体的年纪，本来就嘴馋，她吃得高兴，就能心向着咱们，到时候跟她打听消息也容易些。”

    “想得是不错，但也不能小瞧了那个丫头，天天跟在肖姑身边，见惯了大姑姑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心眼子一点不少，拉拢她可以，但要注意方法，别太明显，要是让她起了戒备就不好办了。”

    “姑姑您放心吧，我会注意的，只是这样一来姑姑的鞋子恐怕不能如期完成，要多耽误些日子。”

    “说了那么多，你最想说的其实就是鞋子吧？”

    “香茹不敢。”香茹立刻袖手而立，做低头认错状。

    “罢了罢了，你刚才都说了，现在情况特殊，不能以常理论，我们现在要全力以赴拿下肖姑，鞋子你能做就做吧，但最迟过年前我一定要看到。”

    “姑姑放心，香茹再拖也不敢拖过过年，一定让您穿新鞋过年。”有了容姑姑这句话，香茹终于宽心，总算不必天天半夜起来赶工做鞋子了。

    “姑姑，今天的鸡做得怎样？合口味吗？能不能做给肖姑姑吃？”

    “不错，都是下饭的菜，酱调得很好，火候也好，鸡皮虽然辣，但辣得过瘾，吃得就是这个味道。厨房这么多丫头里，当真就数你脑子灵活，当初我一把你弄到身边我就知道没看走眼。”

    “香茹也要谢姑姑调教，以前不懂事总是惹姑姑生气，姑姑不跟香茹计较才是真的。”

    “嗯，姑娘长大了，会说话了，不像以前十棍子打不出来个屁来，在姑姑手底下只管好好做，将来姑姑一定拱你接替姑姑的位子。”

    “姑姑还年轻呢，说这些太早了，香茹还想多伺候姑姑几年呢。”香茹笑眯眯地给容姑姑夹了几筷子菜，噘着嘴撒娇道，“香茹跟姑姑学了好多本事，姑姑没全部看完可不许走。”

    容姑姑哈哈大笑，腾出左手捏捏香茹的小嫩脸颊，“好，姑姑看完你全部本事再走。”

    结束这顿和谐美满的午餐，香茹回厨房吃午饭顺便听听众人对鸡肉的看法。

    理所当然的，没有人给反对意见，都说好吃，而且都没吃过瘾，还有人起哄说干脆把鸡全杀了，晚上再做顿好的，让大家都尝尝。

    香茹满口答应，却并不是今晚再做一次，而是要等明天肖姑姑吃过之后，再做给全女医馆的人吃。

    “现在的宗旨就是一切以肖姑姑为重，哄着她，把她抬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上，厨房里的新菜由她先吃，她吃过后再做给所有人吃，就是要让她知道，她享受这独一份的待遇。吃得好，她就得念我们的好，功劳就记在容姑姑账上。药房那边看不起咱们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就要自己争气，这不是为了容姑姑日后高升，而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虽然只是个做饭的，但没了我们，她们都得喝西北风。”

    “说得好！”

    “就是，药房有什么好得意的。”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药房那边的人最讨厌了。”

    “可不，不就是有医婆撑腰么，谁稀罕她们拿鼻孔看人。”

    香茹的话音刚落，立刻得到了大家的响应，可见厨房与药房的矛盾已经积累很久了，如今正是一个爆发口。

    “很好，既然大家目标一致，我们就让药房那些人看看，到底谁才能笑到最后。”香茹最后战前总动员。

    “喔喔喔喔！”众人情绪激动，热烈响应。

    战前动员结束，统一了思想之后，大家各自散去，做事的做事，午休的午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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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香茹吃罢饭，把饭碗拿去外面给丁香她们清洗，她则又返回厨房，一人忙碌起来。

    拿了个板凳在干货柜前坐下，打开柜子，拖出放在柜底的一袋新花生，膝上放着个竹簸箕，麻利的剥起花生米来。

    剥出大概三四两的样子，清理干净，重新在炉灶内生火，在锅里倒了点油，放入花生米翻炒，炒得黄黄的就盛出来换了另一个干燥的簸箕装着晾凉，然后香茹从碗柜里找出一个白色瓷罐，拿去井边洗了洗，回来再用开水烫了烫，用干净的擦碗布仔细擦干，搁置一边备用。

    做完这些事情还没完，香茹并不是想做炒花生米，她到墙角搬来重头戏——一个小石磨。这个石磨平时就是用来磨点糯米粉啦、玉米粉啦、芝麻粉啦等等，磨豆浆的大磨子在隔壁屋里。

    小石磨的使用频率不高，因为用一次会磨够足够的量，不用的时候就用块布罩着，要用的时候拿块湿抹布把表面清洁一下就能使用。这时旁边晾着的花生米也差不多冷了，于是香茹拿着糖罐和花生米到石磨前坐下，用一小把花生米一小勺糖的比例开始磨花生酱。

    花生本来就是油料作物，油脂丰富，所以不需再加水加油，直接干磨就行。细碎的花生粒混着压榨出来的花生油从磨盘中间缓缓溢出，顺着导流槽流进在下面承接的白色瓷罐里，浓浓的稠稠的香香的。

    在磨花生酱的时候，丁香三人也洗完了厨餐具，她们收拾好了之后，金红根回屋休息，丁香和银花留下帮忙，换香茹下来休息一会儿。

    香茹从罐子里挖了一点花生酱到小碗里，往里加了少量冷开水和一点酱油，搅成更稀一点的浆糊，舔了舔筷子上沾到的酱，味道还行，糖和酱油中和了，不过分的甜咸味。

    “香茹你干嘛呢？哪有这样吃花生酱的？”银花和丁香觉得奇怪，以往磨点花生酱都是直接用来拌面条，没有还加酱油的吃法。

    “没事，我就试试这样好不好吃。”花生酱拌酱油是香茹前世自己的吃法，她喜欢调成这样的稀酱后用来抹馒头，更香，也不会有干咽馒头的哽噎感，抹了花生酱的小甜馒头她三口就能吞掉，而干嚼馒头往往要分五六口才能吃下肚。

    “早上的馒头都吃完了吗？”想到花生酱抹馒头，香茹口水直流，等不及到明天，她现在就要吃到。

    “不知道，有剩也都扔了吧，谁还会留到现在，厨房又不缺这点吃的。”

    香茹不死心地找了找，果然一块馒头都没找到，只得放弃，等待下午的点心，看能不能留块面团给她做几个馒头解解馋。

    银花和丁香磨完最后一点花生酱，把磨盘上沾到的酱仔细的刮干净交给香茹，然后她俩把磨盘清洗干净蒙上罩布放回原处。

    盛在罐子里的花生酱静置一会儿后表面自然浮现一层花生油，隔绝空气防止腐败变质，香味浓郁。

    三人把厨房收拾好，见还有点时间，分头回住所休息，半个时辰后又再回来，下午的点心时间到了。

    香茹本不负责做点心，她也不擅长做点心，但她惦记着调好的花生酱，还是屁颠屁颠地跟着三位厨娘一起去厨房给她们打下手，以交换几个馒头解馋，顺便提醒李厨娘不要再做肉汤，而是另做了一碗莲子红枣甜汤。莲子本是甘平微寒的滋阴食物，但有性温的红枣中和，所以肖姑姑依旧吃得，且又正好益她脾胃。

    所谓吃人嘴软，中午的那几盘鸡肉拉近了香茹与这三位老厨娘之间的距离，相处起来没有了前几天的冷淡，香茹说什么她们也乐意听了。

    于是李厨娘照香茹说的在灶旁做甜汤，另两位厨娘在桌案前揉面团，她们有点纳闷香茹怎么突然馋馒头馋成这样，不过还是应她的要求，留了一小团面团给她做了五个馒头，随其它点心一起入屉蒸熟。

    容姑姑来拿点心时，正好第一笼点心出锅，香茹急切的夹出她的馒头，从食柜里拿出她调好的花生酱，招呼厨娘们和容姑姑一起过来品尝。

    热呼呼软绵绵的大白馒头从中间掰开，一股甜香的热气立刻扑面而来，筷子挑起一点花生酱抹在白面上，然后大口咬下。

    花生酱是甜咸味的，馒头是淡甜味的，看似不相关的两样食物，一口咬下时却叫人惊讶。细腻软滑的花生酱从舌尖上滑过后，花生的浓香还充斥在鼻腔中，紧跟在后的馒头迸发出美妙的甜香口感，细细一品味，除了有一点甜味是来自加入的白糖之外，大部分是面粉本身的香气。

    一点点花生酱叫人知道了普通的白面馒头居然也能如此美味，容姑姑她们抵制不了诱惑，三口两口就吞掉了手里的馒头，想再来一个，却发现一人只有一个，只好意犹未尽的舔舔手指上沾到的花生酱。

    “原来花生酱还能这样吃，以前我们夏天弄点来拌粉拌面还没人吃，都好久没磨花生酱了。”李厨娘的话得到另两位厨娘的赞同。

    “花生酱用酱油调一调，就没那么腻了，跟馒头简直绝配。还是香茹脑子灵活，这都想得到，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建议？”容姑姑一语中的。

    香茹微微一笑，“以前香茹人微言轻。”

    以前自己还是沙莎呢，怎么可能提得出馒头蘸花生酱的吃法。

    “好，前事不提，明天弄一份给肖姑姑尝尝。花生好东西来着。”

    “是，姑姑。”

    厨娘们这边应下，后面厨工装好了给肖姑姑的点心盒，香茹向容姑姑解释了换甜汤的理由，容姑姑听在耳里，没有责怪，提起食盒就走，她下午任务艰巨，能不能说服肖姑姑暂停补药就看她的了。

    容姑姑来到肖姑姑房中，方姑姑已经来了，正跟肖姑姑说话。肖姑姑还是坐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肖姑，这会儿感觉如何？还是口干舌燥么？”

    “一直都这样，喝再多水都不解渴，反而老是要解手，不知道是不是天冷年纪又大的缘故，上了年纪的人到了冬天肾脏总是不太好的。”

    “哪能呢，依我看呐，您就是有点上火，来，厨房特意为您做了滋阴降火补脾益气的莲子红枣汤，知道您吃甜汤喜爱甜味多点，特意多放了块冰糖。”容姑姑边说，边把汤盅里的甜汤倒在碗里，用勺子搅和搅和，端来肖姑姑床前。

    “今天有甜汤吃了，我还以为又是什么肉汤呢。”肖姑姑是真喜欢甜汤，容姑姑才刚在床前弯腰，她就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接了碗来自己吃。

    “您这不是上火么，那些汤都有些燥性，先降降火，过几天再吃汤。”容姑姑自自然然的贴近肖姑姑身侧在床沿坐下，一下就把方姑姑挡在了身后。

    方姑姑不动声色的起身另换了张凳子坐在容姑姑身边，但听到容姑姑说肖姑姑上火时，她心底还是泛起一丝波澜。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这个女人识破了肖姑的身体状况！方姑姑虽不解不懂医理医术的容姑姑怎么想明白的，此刻也没那工夫去琢磨这个，脑子快速飞转想接下来对应的辙儿。

    “容姑，你又不懂医，怎知我这是上火呢？早晨方姑可不是这么说的呀。”肖姑姑一边笑着喝汤，一边道。

    方姑姑乍一听到点自己的名儿，赶紧应承，“就是，说得好像你很懂医似的，什么上火，就是吃坏了东西。”

    容姑姑轻牵嘴角讥讽一笑，“什么吃坏东西，我这么多天下来，除了下午的一碗撇去浮油的肉汤，其他每日餐点何曾给肖姑吃过太多带燥的食物？肖姑积劳成疾本就致使脾胃虚弱，所谓虚不受补，厨房早就明白这点，一直以来都是以平补为主，肖姑也顺顺当当的康复中。偏这几日肖姑突然双眼面颊潮红、口干舌燥、鼻呼热气，都是典型的上火症状，我还想问问，除了厨房饮食，还有什么人每天给肖姑吃食？”

    方姑姑心中的惊诧此刻真是难以用语言形容，当下就有点恼羞成怒，“容姑，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全女医馆的人都知道，除了厨房饮食，肖姑每日还要喝补药。既然食物没有问题，那你的补药就有很大的嫌疑，敢不敢拿包药来请太医院医官鉴定啊？”

    “你！容秋石，你这是在说我给肖姑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喽？”因为秘密被揭穿，方姑姑彻底恼了，拔尖的嗓门却反倒显得她色厉内荏，底气不足。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要不要我拿这些天的菜单出来对质啊？真是庆幸宫里规定厨房要将每日菜单留存备查，不然我还真没办法洗清冤屈。”

    “容秋石，你不要太过分了！”方姑姑一脸悲愤。

    “好了，吵什么，这么好吃的甜汤方姑不来尝点？容姑，甜汤还有么？给方姑盛一点，她这些天也挺辛苦的。”专心吃甜汤的肖姑姑突然天外搭茬，打断了两个手下的争执，也让方姑警醒过来，提醒自己不能自乱阵脚。

    “是，遵肖姑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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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站在床尾侍奉的玉桂立刻跑出去拿了干净的碗勺进来，容姑盛了小半碗甜汤，由玉桂端到方姑面前，碍于肖姑的面子，方姑姑只得接下，吃了一口。

    “怎么样，方姑，味道不错吧，炖得烂烂的，入口即融。”肖姑把手上的空碗交给玉桂，容姑姑急忙拿来汤盅，把剩下的甜汤都倒进了碗里，让肖姑姑接着吃。

    “是，很好吃。”

    “是啊，我也觉得蛮好吃的，最近老是口渴口淡，吃点甜汤反倒觉得嘴里有滋味想吃东西了。这样吧，暂停几天补药，让我好好歇歇，不然嘴里时刻都是药味，一点食欲都没有，有负容姑一片心意呐。”

    肖姑姑这话充分表明此刻立场，她站在了容姑姑这边。毕竟她也不是笨蛋，做了这么多年大姑姑，经历的看过的各种事件多了去了，虽然没什么文化，却不代表她没脑子，两个手下为了接替她的位子尽管争斗得厉害，可谁是真心为她好，肖姑姑自己心里是有把尺子的。

    天天的补药早就吃烦了，况且她自己也觉得事有蹊跷，本该好转的身体怎么好好地又不舒服起来。早上药房指责厨房不利，听上去觉得有理，可事后想想其实无理，没凭没据的，怎么就认定是厨房的错。

    这会儿厨房拿来了滋阴的甜汤，一番话讲得合理又合情。的确是，除了厨房的每日饮食，她另外还吃的东西就是药房的补药，厨房有菜单作为证据，药房有什么证据证明补药是安全的？验药渣吗？

    容姑姑当然是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她本以为要费一番大工夫才能说服肖姑姑暂停补药呢，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一碗甜汤就摆平了，赶紧当着肖姑姑的面连连打保证。

    “您放心，肖姑，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保管把您养得健健康康的。”

    “肖姑，您的身体不吃药不行呐。”眼见肖姑三言两语就没自己什么事了，方姑姑急了。

    “我当初的风寒早就好了，补药吃不吃没太大关系了，还是省点事吧。这进了冬，眼看就要过年，玉桂忙得连给自己做双过年穿的新鞋的时间都没有。”

    玉桂连忙站出来表态，“伺候姑姑是应该的。”

    肖姑姑倒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把玉桂打发下去了，“过年就该穿新鞋嘛，以前你年年都有得穿，怎么能因为照顾我就让你们今年没新鞋穿了呢。”

    “这还不容易么，有我们在呢，我们来天天伺候肖姑，这样玉桂就有时间做鞋子了。”方姑姑抓紧时机立刻上前搭茬，试图夺回肖姑姑对自己的关注度。

    可既然肖姑姑已经开始怀疑补药的事有方姑姑捣鬼，她这番示好肖姑姑不但没搭理，反而起了反效果，只是还顾着大家的面子没有翻脸罢了。

    “玉桂，你要人来替换你吗？”

    “玉桂不敢，玉桂只想尽心伺候姑姑。”玉桂也是个伶俐的人，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呐，就这样吧，停了补药，只由厨房负责一日三餐，好不好的几天后也就见分晓了。”

    “肖姑说的对极了，厨房一定天天给您换着花样吃。”第一次占了上风，容姑姑笑得嘴角都咧开了。

    “肖姑觉得怎样好就怎样办，等谢医婆再过来的时候，请她仔细给您看看，看还要再怎么补，都一并交给厨房。”方姑姑忍着满肚子的不满，嘴上依然顺着肖姑姑。

    “厨房一定会尽力的，就不劳方姑费心了。”容姑姑此时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方姑姑淡淡地扯了扯嘴角，不再接茬。

    吃罢了甜汤，聊过了天，容姑姑打着胜利的旗帜回厨房安排工作，方姑姑随她一同退下。出了院门，容姑姑满面得意的走在前头，方姑姑落在后面五六步远的地方。

    两人跨出夹道尽头的小门来到游廊上就各走各的道，一个回厨房，一个回药房。方姑姑回到药房左想右想不甘心，遂叫来心腹丫头白薇一起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这白薇二十多岁，皮肤白皙，小巧的瓜子脸，体态纤瘦，一副与人无争的柔弱模样，但她能从个懵懂无知的低等丫头一步步成为方姑姑的心腹，心机自不必说。一听方姑姑找她商量对策，把刚才发生的事仔细问了一遍，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姑姑，这是肖姑姑对您起了疑心呢，不过不用怕，她不是说怕事多了耽误玉桂制新鞋么，不如咱们给玉桂制这新鞋好了，玉桂感激咱们私下也好跟她打听消息。”

    “这事说起来容易，可做双鞋子耗时甚久，万一最后我们失败，那这鞋子还要不要再做下去？”

    “哎呀，姑姑，我只是这么一说，您怎么就偏听偏信了呢？我说给她做鞋，又不是要现在就动手，离过年还早着呢。我的意思是，如果别人继任却不要玉桂在边上伺候了，这鞋子我们就不必做了。要是人家继续让玉桂伺候，我们才真正动手给她做鞋子。反正就是拿她当我们一个眼线呗，一双鞋换个眼线，这买卖哪找去？”白薇掩着嘴笑得得意。

    方姑姑眼睛亮了，“哎，这主意不错，你好好地跟她说，一定要有诚意，千万别露馅。”

    “姑姑放心，这事我必办妥了。”白薇爽快地应下。

    这边方姑姑和心腹商量对策，那边容姑姑回到厨房宣布刚刚得到的好消息，厨房里一片欢呼，在热烈的气氛中，香茹正式接替李厨娘，成为肖姑姑的专厨，负责一日六餐所有饮食，就从今晚开始。

    简短的庆祝结束，容姑姑拍拍手掌，大家各归各位开始工作，香茹指挥着厨工准备做小米粥。

    当晚无事，平平静静，伺候了容姑姑夜宵和洗漱，香茹跟丁香收拾了厨房里最后一点活，各自回屋休息。

    屋里李厨娘三人都差不多快要睡下，香茹一边铺床一边跟她们随便说了些闲话，之后就匆匆拿了盆去外面打水洗脸，再回来时屋中那三张床都已没了动静，香茹轻手轻脚的把东西放好，脱了衣服吹熄蜡烛也上chuang去了。

    次日香茹调了两碗花生酱糊，一碗放进肖姑姑的食盒里，一碗给大家蘸馒头吃，吃过的人都说看着不起眼却是越吃越香。

    一个时辰后容姑姑送早饭回来，满面春风，见着香茹就夸她的花生酱糊调得好，得了肖姑姑欢喜，送去的点心里面馒头全吃光了，其余的都留下说是待会再吃，还叫明天多拿些馒头让玉桂用热水坐着，随她想吃就吃。

    香茹谦虚的收下夸赞，花生润肺和胃补脾，同时也是滋阴的食物，肖姑姑喜欢这花生酱当然很好。只要肖姑姑一天比一天好，容姑姑就会跟着情绪好，厨房里的人就能保得皮肉安全，哄住了她自己才能谋划“跳槽”的事宜。

    不然只凭着如今厨房和药房水火不容的态势，她要跳槽的事一旦曝光，就算容姑姑放人，方姑姑还不见得肯接收呢，到时候里外不是人的还是自己。

    这事急不得，得好好筹划才行。

    香茹打定主意，继续忙活午饭的菜色。

    厨工今天杀了十只鸡，跟昨天一样处理好，香茹上手调了腌汁腌上，另外灶上生火开始着手准备酱汁。

    与昨天一模一样的三道鸡肉菜逐一做好，每出一盘菜厨工就过来麻利的把菜分装好，给肖姑姑的装一盘、给容姑姑的装一盘、自己吃的装一盘，然后通通拿到灶台角落上用大海碗扣着藏起来。

    因为现在只需照顾一个人的饮食，香茹的活轻松了不少，但她没闲着，等到别的饭菜都烧好，帮忙一起分装。本来饭碗都是普通大小，她特意拿了个大碗做饭碗，先往碗里拣了一块鸡翅和一点鸡肉，再把米饭盖在菜上面，看上去好像是一大碗米饭，其实只有半碗饭。

    这碗饭她放进了肖姑姑的食盒里。

    午饭时间，众姑姑手下的丫头们来拿午饭，香茹亲手把装好的食盒交到玉桂手上，嘴上还假模假样的交待几句。

    “真抱歉，厨房里人多手杂，不小心弄坏了一个食盒，又没有临时可补的，只好把姐姐和肖姑姑的饭菜一起装个大盒，回去后姐姐先把你的饭菜拿出来再给送进去。这是给肖姑姑特意做的新菜，可费了不少工夫，要是肖姑姑吃得高兴，别忘了回来说一声。”

    玉桂瞅瞅食盒盖子，嘴角一勾，顺着话茬就往下接，“行，我会记得的。”

    说完，玉桂接过食盒走了。

    后面香茹给容姑姑送饭吃饭等琐事自不必说，反正等丫头们纷纷送回餐具时，玉桂笑眯眯地向香茹报告肖姑姑对午饭的菜色很满意，浓香的鸡肉鸡翅让肖姑姑食欲大开，希望明天还能有同样的菜色。

    “肖姑姑明天还想吃鸡肉？明天我本想给她做别的菜的。”

    “这不冲突啊，一样做啊。”

    “那我怕做得多了肖姑姑吃不了那不就浪费了么。这样吧，玉桂姐姐觉得中午肖姑姑对哪盘鸡肉更喜欢？”

    “都挺喜欢的，两盘菜都吃光了，看不出来更喜欢哪个。不如你还是做那个鸡肉吧，这个吃起来不用动手，方便，同时再加上你做的新菜，肖姑姑一定欢喜。”

    “行啊，一切就听玉桂姐姐的。另外，不知姐姐对午饭的菜色可满意？”

    “还不错，厨房换厨子算是换对人了，口味总算有了变化，不用再天天吃那重复的菜肴了。”

    玉桂说完，与香茹相视一笑，对对方话中所指皆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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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玉桂走后，香茹在厨房里煮了点浆糊拿回屋去做鞋子，鞋底至今还未完工，她目前也才刚刚把十八片鞋底全部包完白边，现在要用浆糊把这左右脚各九片鞋底牢牢地粘在一起，然后再用麻绳将鞋底四边缝合，这是很重要的一道工序，丝毫不能马虎。

    粘好了鞋底，香茹不敢耽搁时间，立刻又赶回厨房，剥了些花生米用来给肖姑姑做下午的甜汤。等到后面厨房里人多了起来，她才一道吩咐厨工把剩下的花生都剥出来，她要做更多的花生酱。

    香茹这花生酱的新吃法得到了厨房众人的一致好评，厨工们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也就没人唧唧歪歪嫌活多活重，几人把花生提到外面廊下，围坐一圈麻利开剥。

    从重生到现在，在厨房这么多天，香茹早观察出来了，厨房很少研制新菜多半都跟人的心态有关，皇宫生活就是典型的“大锅饭”。

    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中，做好做坏都一样，当然就没人愿意动脑筋更好的改善生活，于是大家年复一年的吃重复了无数遍的单调菜肴，菜肴种类因为厨娘们的惰性被逐渐局限在了很小的范围里。而叫香茹抓狂的就在这里，就算是一般家庭一般人都不会一年到头的这样吃，每隔几天换个花样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偏偏在这个厨房却没人去想这些，只知道嘴巴上说吃腻了吃腻了要换花样，却就是不见人真的动手。

    虽说她们这厨房级别不高，每日食材种类不多，可真要动动脑筋，也能弄出好多个花样来，哪至于像现在这样吃得人丧失了追求美食的兴趣和动力。

    容姑姑来厨房时香茹的花生甜汤和点心都已盛好盒了，另外还盛了一小碗是专门给容姑姑品尝的，砂锅中剩下的甜汤则早已藏起来留待一会儿大家分享。

    香茹简直是大气不敢出的看着容姑姑吃完了那半碗甜汤，满心期待她能点评点评，可容姑姑掏出手帕擦擦嘴回味了一下之后就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提着食盒走了，不说好吃也不说难吃。

    不过既然她没有勃然大怒，那就说明这甜汤技术上过关了，至于肖姑姑喜不喜欢，还得等容姑姑回来再说。

    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及时行乐最痛快，一拨拨地送走了来拿下午点心的丫头们，众人关上厨房大门，拿出藏在柜子里的砂锅，一人分了小半碗，各自享受这“独一份”的乐趣去了。

    待到容姑姑回来，当着大家的面把香茹狠狠地夸了一番，说是肖姑姑说的，那碗花生甜汤做得好，所以明天还想再吃花生做的菜或汤。

    香茹一口应下，脑瓜子同时一转，菜谱浮上心头，转口就跟容姑姑说明天的食材会送来半爿猪肉，干脆熬锅排骨花生汤，人人有份。肖姑姑是需要特殊照顾，这跟给大家改善伙食并不冲突。

    容姑姑二话没说，准了。

    太医院那边每日送的菜蔬都有一定规律，时间一长也能背下来，香茹所料不差，次日果然有连骨猪肉送到，厨工利落的将猪肉分割切块，把脊骨肋骨剥离出来清洗干净给香茹熬汤。

    厨工们在忙的时候香茹拿了适量的花生米用冷水浸着，等外面丁香她们将菜洗干净送进来，正好时间差不多。

    把排骨剁成段放进冷水锅里煮开一会儿，用大漏勺把排骨捞到干净的大砂锅里，大锅里的水全部倒掉不用，往砂锅里加足量的水，放进生姜枸杞和几勺醋，把砂锅放在煲汤的小灶上，盖上锅盖，灶下生旺火。

    排骨开始烧了，香茹又立马处理花生米，先烧了半锅开水，把已经用冷水浸胀的花生米丢入开水中焖一会儿再捞出来，用模子一搓，红衣就下来了，变成了白白胖胖的胖小子，这才另外装好放在灶旁备用。

    排骨汤这边暂时告一段落，厨工那里又照香茹事先吩咐的处理好了鸡肉，鸡翅鸡腿分离，鸡肉剥离，鸡杂、鸡脚、鸡脖和鸡架收集起来用个大盆装着留做晚饭时炒鸡杂和酱烧着吃。

    鸡肉留下一块鸡胸肉，其余的全部切丁，香茹已经想好中午做宫爆鸡丁，这样才能保证整个女医馆人人有份。单留下来的鸡胸肉照样做肖姑姑爱吃的豆豉酱烧鸡肉，鸡翅和鸡腿则裹上面粉蛋液下锅油炸。蔬菜自然也不能少，今天送来什么蔬菜就做什么菜。

    连做了三天的鸡肉，厨房攒下的活鸡都杀了个精光，剁下来的翅和腿根本不够按人头来分。香茹可不管这些，剔除肖姑姑和玉桂的份，其余的照姑姑们和医婆们的人头平均分配，要不要分给下面的丫头们吃由她们来决定。

    待到大家同心合力把午饭烧好，香茹跟昨天一样，将玉桂的那份菜藏在大碗底下上面用米饭盖住放进食盒。

    “昨天容姑姑回来说肖姑姑喜欢花生汤，今天特意做了花生排骨汤，女人吃了补气养颜，还请玉桂姐姐劝肖姑姑多吃一些，对她身体好。”香茹笑盈盈地一边把食盒交到玉桂手里一边说道。

    “你放心吧，说句不怕得罪人的话，肖姑姑昨天还跟我私下里说你的厨艺好呢，你做的菜她都爱吃，真是看不出来你其实跟我差不多年纪，能有这样的厨艺真叫人羡慕。”

    “谢肖姑姑抬爱，都是容姑姑调教的好，没她当初严格要求，就没有今天的我，要谢还是要谢咱们容姑姑。”

    “都要谢，都要谢。”

    与香茹道过别，玉桂提着食盒匆匆走出厨房，其他各院丫头们拿上各自的午饭也都陆续离去，出了厨房后一拨拨分头而行，其中一队丫头回到药房。

    在一间充当饭厅的屋子里，一群年纪大小不等的丫头们等在那里，见午饭拿回来了一拥而上，将大食盒打开，把里面的饭菜通通摆到桌上。方姑姑手下的白薇以及医婆们手下的弟子们先把各自的饭菜转入一个个漆木小食盒拿走，然后其他丫头们才坐下来吃饭。

    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小丫头提着食盒走入医婆居住的院落，上二楼迈进某位医婆的单人住所，绕过门前的屏风，把食盒放在屋子当中的圆桌上。

    “师傅，午饭来了。”小丫头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布饭。

    圆桌的左手边靠墙摆着一张大书桌，书桌前坐着的女子背对这丫头，从后面看窄肩细腰，正低着头看一本医书，对小徒弟的话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并没有着急起身过来吃饭。

    “师傅，今天厨房炖了花生排骨汤，说是女人吃得好，补气养颜，师傅我给您盛一碗，您快趁热喝。”小徒弟将热汤端了过来。

    医婆放下医书，接过汤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慢慢喝下，这才抬起头来，一张面目清秀的脸，原来正是谢医婆。

    “茜草（qiàncǎo），你刚才说的话是从哪听来的？”

    “什么话？”小徒弟茜草不明所以，可爱的歪了歪头。

    “就是那句补气养颜，你从哪听来的？”

    “在厨房里听厨娘说的，其实也不是跟我们说的，是听那厨娘这么交待玉桂的，要玉桂劝肖姑姑多喝一点，对她身体好。”

    “还记得那厨娘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么？”

    “那厨娘就是最近新上任的新厨娘呀，大家都说她烧的菜好吃，今天又是新菜呢。”

    “就是那个很年轻的厨娘？叫香什么的？”

    “我也不记得，一直没太在意这个人，师傅要是想知道的话，一会儿吃完饭我去打听打听。”

    “嗯，你也去喝汤吧，这新厨娘厨艺不错。”

    看着茜草坐在圆桌前吃饭的身影，谢医婆却一边喝汤一边暗自思量，能说出花生排骨汤有补气养颜功效的这个厨娘是不是就是那个躲在容姑姑背后给她出主意的人？用饮食调理调理肖姑姑的五脏，以争取容姑姑上位的机会？

    若真是这丫头的话，倒要好好调查一番，不知道她今年几岁？

    想到此，谢医婆突然起身来到圆桌前，在茜草对面坐下，茜草以为谢医婆喝完了汤要盛饭，赶紧放下自己的汤碗。

    谢医婆摆摆手，示意没事。

    “茜草，你从来不去厨房，忍不妨的跑厨房去难免人家觉得奇怪，万一让别人看见传到方姑姑耳朵里还不知道她会怎样想。这样，你就说立冬后天干物燥我有些上火嗓子疼，想吃点降火的甜汤，让厨房给我做些。”

    “师傅是要我直接跟那厨娘说吗？怎么说呢？直接抬出您的名号人家就算同意依然会觉得奇怪吧？”

    “嗯~~，你就说中午的这花生排骨汤很好吃，所以我指定要炖这汤的厨娘给我做甜汤，这样别人就不会多想，你就可以趁着和她说话多寒暄寒暄，问问她叫什么名字啦今年几岁啦入宫几年啦什么的，懂了吗？”

    “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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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午饭毕，茜草收拾了桌子，提着小食盒去了先前的屋子，随那里的丫头们一起把用过的餐具送去厨房。

    进了门，跟位厨工打听了一下，立刻就被引到了香茹跟前，而香茹正在做花生酱的准备工作，见有人找自己，于是停下了手上的活，和气的望着来者。

    “头一回有医婆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我叫茜草，是谢医婆的弟子，中午的汤我师傅很喜欢，所以想叫你再给她做碗甜汤，因为立冬之后天干物燥她有些上火喉咙疼。”

    “上火？不是每日有水果？都没用吗？”

    “呃，你也知道，宫女忌寒凉，尤其是像我师傅那样身份的，现在天又冷，水果好吃也不敢多吃。”茜草本是照着谢医婆吩咐的话一句句的说，却未料到香茹有这样一问，当下打了个绊，幸好脑子转得快。

    “这样啊，好吧，医婆能看上我的厨艺是我的荣幸，不过今天原料不足，只能拿水果做甜汤，我看看降火的有什么。”香茹哪里会知道茜草的小心思，不但接受了她的理由还立刻有了主意，走到墙边去翻水果筐。

    “不知医婆吃不吃苹果和雪梨？给她做个苹果雪梨甜汤如何？不但清火，还美容养颜，正适合冬天吃哦。”

    “医婆不爱吃梨，光煮个苹果甜汤可不可以？”

    “谢医婆咳嗽吗？还是仅仅喉咙疼？如果咳嗽的话，光吃苹果可能效用不大。”

    “嗯，没听她咳嗽，就是喉咙疼。”

    “这样啊，那我今天先用苹果煮甜汤好了，如果谢医婆想吃雪梨甜汤你再来告诉我。”香茹把梨子放回筐里，拿着苹果回到桌边。

    “好，那个，我能不能问一下你的名字？我回去也好回报医婆，医婆中午对你的汤赞不绝口，从我跟她以来还第一次看到她这样，搞不好以后她会经常点你给她做吃的。”

    “能得谢医婆青睐愧不敢当，我叫香茹。”

    “香茹，名字真好听，叫着也顺口，而且你好年轻，看上去好像比我大不了几岁，我今年十一岁，你呢？”

    “我十四，好了，你快回去吧，我要干活了，不然就没时间煮甜汤了哦。”

    “哦，好，那我不耽误你做事了，我先走了。”

    目送茜草的娇小身影消失在门外，香茹收起笑颜，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花生酱上，工具都已备好，就等着外面丁香银花金红根三人把厨具洗完送进来，她好炒花生米。

    在等待的工夫，香茹免不了的又神游太虚发起呆来，不知不觉思绪就转到了茜草的身上。

    茜草是谢医婆的徒弟，谢医婆是现任医婆中数一数二的大夫，据说入宫时还很年幼，因此跟了两任师傅，学医的时间够长，才有了这一身好本事。

    不过这都只是医馆里的传说，她的本事到底怎样无人知道，因为没有对比，跟医婆们比不算能耐，唯有跟太医院的医官们比才能证明她的水平到底如何。

    不过今天这机会倒是不错，谢医婆居然喜欢她中午熬的排骨汤，还特意派徒弟过来要吃这个那个，这是不是说明谢医婆其实也是个好吃的女人？要是能用厨艺勾引到谢医婆，那将来跳槽的事会不会简单点？

    能不能跳出厨房去药房进而投入某位医婆门下是香茹的跳槽两步曲，只是这第一步离开厨房之计一直未有机会实现，如今谢医婆的出现让苦无机会的香茹心里萌生了希望的小芽。

    抓住机会顺竿爬是现代职场人的生存本能，不是说有机会要上、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么，谢医婆喜欢自己的厨艺就是机会，拍好了她的马屁还怕没甜头？在厨房里过一辈子能有什么出息？好不容易穿越一回，不看看外面的世界岂不太冤枉？

    想到此，香茹决定一定要好好给谢医婆煮碗甜汤，顺便还能把肖姑姑的甜汤一并煮了，至于区别嘛，在肖姑姑的甜汤里加几颗去了核的红枣好了。

    主意一打定，香茹就不再乱想，找了个板凳坐着歇息，等到丁香把洗好的厨具拿进来才起来做事。

    一个中午磨了一大罐花生酱，这东西经过香茹的开发，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估计下次再磨就不必香茹亲自动手，可以吩咐厨工代劳了。

    把花生酱放进柜子，厨房收拾干净，从清早忙到现在没停过的香茹终于得以回屋歇个短暂的中觉，直到李厨娘她们起床，香茹被吵醒，才跟着爬起来，梳妆好后一起回厨房做事。

    说是点心，其实吃多了也就那样，厨娘们天天中午要睡觉，哪有时间去精心制作点心馅来做些好点心，不过是为了省些工夫，而特意挑出制作简单方便的点心分拆开来。今天的早点和下午点心做这几样，明天的做那几样，后天的再换个花样，用这种办法来让七八天内的点心不重复，时间一长都能背下来了。

    碰到像香茹这种前世就是吃货投胎的，多吃几个轮回就够了，她真佩服医馆的人，被这样的饮食折磨居然没人发疯。

    可惜香茹不是点心师，她对点心的做法了解不多，她连发面团都不会，只会一些简单的家常点心和甜品，其它复杂些的哪怕是馒头包子她从来都是顾客的角色。

    香茹一边将洗净的苹果连皮切块一边看着三位厨娘两位揉面团，一位将中午处理好的瘦猪肉剁成肉泥准备做肉饼汤。想到今天又要吃重复了不知多少轮的点心，香茹觉得有必要拯救自己，手上赶紧削完苹果放进砂锅，投入适量冰糖，注上足量的水，搁在空灶上静置，不着急生火。

    回过头，香茹拿了个单把小炒锅放在另一个小灶上，又拿了个小盆盛了一点面粉照一比二的比例加水调成面糊、六个鸡蛋打成蛋液加入葱末和盐、大葱几根洗净切丝切段、豆腐皮切丝、备好甜咸两样的面酱。

    原料都备齐了，灶膛这才生火，锅里放油，先把面糊倒进锅中，用小火慢慢摊成薄薄的两张薄面饼皮，再把蛋液倒进锅里摊成差不多大小的两张薄蛋饼皮，最后就着锅里剩的一点油星把豆腐皮丝倒进锅中翻炒一番捞出盛盘。

    把炒锅搬到一边，将边上的砂锅拿过来放在灶上用小火慢炖，香茹用抹布擦擦手就来到桌案前，先将一块面饼平铺在熟食砧板上，舀了一勺咸酱抹在上面，又拿了一块蛋饼覆在面饼上，抹上甜酱，接着就把大葱丝和豆腐皮丝分了一半放在蛋饼上，用手将这双层饼皮连馅料一起牢牢卷紧，借用面酱的粘性将饼皮边沿粘在一起。

    这做好的第一个长卷暂时放到一边，香茹继续做第二个，只是这次不再是面饼在下，而是蛋饼在下，抹酱的顺序也倒过来，蛋皮抹甜酱面皮抹咸酱，这样铺上馅料卷起来之后就跟刚才那个不一样，一个白色一个黄色，搁一块还挺好看的。

    两个饼卷做好，香茹拿了专门切熟食的小菜刀将这饼卷切成一段段，从侧面看，两色的饼皮中间裹着同样两色的馅料，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香茹把饼卷整齐的码在盘子里，招呼李厨娘她们过来试吃。

    “快来尝尝，新鲜出炉的双色鸡蛋煎饼卷，尝尝尝尝，给点意见。”

    香茹在做点心的时候李厨娘她们一直在好奇地打望这边，这会儿听到香茹叫她们试吃，都立马停了手中的活，擦擦手过来拿起一块就一口咬下。

    “味道怎样？酱会不会太多？皮子硬不硬？馅料差点，要是有脆萝卜夹在里头，口感更好些。”香茹诚意求评，这款煎饼是她前世休息日时做给自己吃的早点点心，那时经常用的是火腿条、黄瓜和肉松，酱用的则是牛肉辣酱和黄豆豆瓣酱。这里一切从简，味道肯定比不了从前。

    厨娘们第一口本是尝试的态度，入口后就变了，眉飞色舞，吃得飞快，生怕有人抢似的，两腮都鼓着，还一手拿一个，压根没人理会香茹刚才的问话。

    香茹耸耸肩，微笑着退回灶旁照应甜汤，等厨娘们吃完了再说话。

    两个长饼卷一个切了五块，也就是说盘子里总共有十块煎饼卷，三个厨娘分不平，另两人见抢不过以身份压人的李厨娘，转而投向香茹。

    “香茹香茹，再多做几块煎饼来，刚才吃太急，没吃出什么味儿来。”

    “好啊，等我做完甜汤我再多做几块，一会儿请容姑姑尝尝，咱们的点心也该有点新花样了，我们又不是出家人。”香茹答应得爽快，这对她来说并不费事，何况她也有私心，大家吃得好知道她的人多，还有利她往上爬呢。

    香茹的甜汤炖得快，苹果是很容易绵烂的水果，想着谢医婆年轻可能不大喜欢太软的口感，因此苹果块刚刚稍软些的时候香茹就先盛了一盅出来盖上盖放在热水里坐着，砂锅里接着放几粒去了核的红枣，又多加一小块冰糖，这就是煮给爱甜食的肖姑姑吃的冰糖苹果红枣甜汤了。

    待到肖姑姑的甜汤也弄好了，厨娘们那边的点心还在制作中，香茹把甜汤盛在汤盅里一并放在热水盆中坐着，收拾了灶台后又开始准备材料做双色鸡蛋煎饼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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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这第二次多备了些材料多做了几个，这次还特意多拿了几种酱料抹在上面，香茹还抱来了泡菜坛子，用各种泡菜来增加馅料的口感，就这样充分发挥组合创意，做好的煎饼卷切成小块后满满装了五个盘子。

    趁着现在厨房没人，四个人毫不客气的一边吃点心一边做事一边聊天，李厨娘三人边吃边夸，都夸香茹会动脑子，这煎饼卷做起来简单不费劲，配不同的酱料和馅料还有不同的风味，怎么自己以前没想到这样做等等等等地。

    正聊得开心，厨工们准时跨进厨房做事，见香茹做了新点心都拥上来品尝，人一多这几盘子煎饼卷就不够分了，仅仅眨几下眼睛的工夫就瓜分一空，再叽叽喳喳一番讨论，充分结合群众意见的煎饼卷最佳酱料和馅料配比表就出炉了，将来再做煎饼卷照这个做。

    香茹从善如流，立刻指挥厨工备料，她要再做一次留给容姑姑吃，她通过了才真正没问题。

    很快这第三盘煎饼卷就完成了，香茹只做了一对，依旧是各切成五块，颜色互相交叉着在盘子里摆成了花，旁边厨娘和厨工们也一样有条不紊的忙着，点心和肉饼汤都进了蒸笼，桌案收拾干净，大食盒一字排开。

    很可能真的是厨师职业病，香茹发现容姑姑掐时间掐得特别准，她每次出现都是厨房里饭菜刚出炉的时候，前后误差没有一分钟，今天下午她又是这样，大家刚开始把蒸笼里的点心和汤一样样拣出来摆在桌案上，容姑姑就在这时候迈进了厨房。

    在门口附近的人见着容姑姑进来，唤了一句，大家听到后下意识的往门口一瞟，接着就都唤香茹“姑姑来了”。

    容姑姑见这阵势一头雾水，这是干嘛？突然这么热情干什么？

    “姑姑快来，今天做了新点心，您来尝尝，看好吃不，有没有哪里要改的。”香茹笑着迎上来，把容姑姑引到靠灶台那边的桌案边，将藏在热水里的煎饼卷拿出来摆在她面前，又递给她一双筷子。

    “这是用面糊和鸡蛋液做的双色鸡蛋煎饼卷，就是把两块饼皮叠着裹起馅料。做好的时候是个长卷，为了吃着方便才切成这样的，里面还抹了酱，您尝尝吧。”

    容姑姑拿着筷子，眼睛在室内所有人身上扫了一遍，道：“我说你们这些小蹄子兴奋什么呢，是不是都尝过了？香茹手艺不错吧？”

    大家干笑几声，低头赶紧做事，香茹笑着接茬引回容姑姑的注意力：“香茹正试做着，大家就来了，吃了几个不成熟的试验品，可她们又说不出来个一二三，这不还是要等姑姑来品评么。”

    容姑姑这才弯了弯嘴角，夹了一个白色的煎饼卷，左手在下巴下虚托着，轻轻地咬了一口。

    “你抹了两层酱？外面咸里面甜，还用了酸萝卜条。嗯，微微的酸辣刚好，就只放了一根吧？再多就过了。还有豆腐皮丝和大葱，这两个都可以切得再细一些，别为省事切得跟萝卜条一样粗。”

    “姑姑厉害，只吃一口就说出这么多来。再尝尝这个黄色的，里面把酸萝卜条换成了甜酱黄瓜条，另外饼皮的顺序换了一下，甜酱撤了，只在两块饼皮间抹了咸豆酱，我觉得下次可以熬些肉酱抹在里面又是另一种风味。”香茹又夹了一块给容姑姑。

    容姑姑咽下嘴里的食物，将剩下的一口塞进嘴里，默默点点头，也不知道她是同意香茹说的哪段话，两人之间一时有些默然，直到容姑姑嘴巴终于有空闲了才重新发声。

    “你就只用了咸甜两种酱？厨房那么多酱怎么就挑中这两种？”

    “那不是前面试做的时候大家都尝过了么，为了照顾大家的口味，还是觉得用保守一点的酱来搭配比较好，其他的什么麻酱黄酱都觉得不行，要是等到明年夏季用新鲜黄瓜做馅又是另一种味道。”

    “哼，小蹄子，奸懒馋滑，说到吃就来劲。”

    “嘿嘿嘿，这不还是姑姑调教得好么。”香茹当着众人面大拍马屁。

    “呸。拿个碟子，各拣两个一并装进肖姑的食盒，请她尝尝。”

    “哎哎。”

    这边香茹连连应声，那边银花就很有眼色地递来了碟子和筷子，帮着香茹装盒。

    香茹拣了四个给肖姑姑，剩下的就全被容姑姑连盘子一起端到旁边吃去了，可见她其实也早就对这重复了又重复的点心感到厌烦了。

    各院丫头们陆续来拿点心，厨房里一时人声鼎沸，又很快如退潮般恢复如常，容姑姑把煎饼卷消灭个精光，一抹嘴，提起食盒给肖姑姑送餐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吃完了点心的各院丫头们送回餐具，茜草从人群中出来找香茹。

    “香茹姐姐，我师傅很喜欢你炖的苹果甜汤，她想请您给她连煮四天，好好地降降火。”

    “好啊，除了苹果甜汤，谢医婆还想吃些别的吗？只要厨房里有的，都可以做。”

    “那太好了，医婆正想请香茹姐晚上有空的时候，给她煮碗*****花粥做夜宵，她说以前吃过，甜甜香香的，就是不知道厨房现在还有没有干*****花。”

    “这个厨房有，平时吃得少，只是医婆怎么想吃这个？她最近精神不好吗？”

    “嗯~，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冬天人本来就容易倦怠，偶尔倒是发现师傅好像有些忧郁失眠。”

    “呀，那你要多提醒医婆放宽心情啊，晚饭后我就给她煮粥，你戌初二刻过来拿粥。”

    “好，我一定准时来。香茹姐你忙，我先回去了。”

    茜草回到位于药房大院中的医婆小院，刚撩起门帘进屋，还未绕过屏风，坐在房中圆桌前描绣花样子的谢医婆就听见动静开口唤人。

    “是茜草吗？”

    “是我，师傅，都说好了，香茹让我戌初二刻去拿粥。”茜草边说边从屏风后面出来。

    “你跟她说要粥时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说要粥，她就觉得奇怪，反问我是不是您最近精神不好。”

    “你怎么回答的？”

    “我就照师傅教的回的，她就没多说什么，不过好笑的是，她还要我劝您放宽心情呢，她还真信了。”茜草掩嘴而笑。

    谢医婆却不觉得哪里好笑，又闲聊几句就把茜草打发回她自己屋看书去了，她则拿起笔坐正姿势打算继续画花样。

    只是这细笔拿在手上半点都没落到纸面上，谢医婆反倒发起呆来。

    茜草年幼，跟自己学医不到一年，对医理药理尚在一知半解，还不怎么认识药材，她不知道干*****花的药性，更不知道*****花可药食两用，可那个叫香茹的怎么就觉得是她精神不好才要吃？她既那样说，显然她知道*****花有安神解郁之功效，症对忧郁失眠。

    一个才十四岁年纪轻轻的厨房丫头又怎么会懂这个？谁教她的？给容姑姑出谋划策的就是这个丫头么？一步步夺取方姑姑的优势，增加容姑姑的胜算，让她有机会取而代之。而现在肖姑姑已经因为补药的事对方姑姑起了戒备，就说嘛，以肖姑姑的精明，她怎么会被灌点迷汤就晕头转向，还是挺清醒的。

    不过这个香茹倒是奇怪，以前一直默默无闻，众所周知厨房的容姑姑一向独来独往，身边没有心腹丫头，方姑姑身边的白薇倒是谁都知道，她干的有些事背后多有白薇的主意。

    而且这样一对比，好像更显出那个香茹的心机要高竿一些，把白薇给比了下去，方姑姑从最初的大优势一路败北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厉害的丫头，虽然不知道她是怎样做的，可是就凭她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从杂工一路跃升为正式厨娘就可知容姑姑对她的器重程度，真没想到容姑姑手底下还有这样的好卒子，平时毫不起眼的一个人，到用得着的时候又绝不让人失望。

    这么有用的一个人怎么能放在容姑姑的手下，有才干的人更应该得到向上爬的机会，跟着容姑姑做一辈子厨娘能有什么出息，只是这丫头身上还有些事情让人觉得奇怪。

    也许是时候该自己做点什么了。

    主意落定，谢医婆含笑低头绘图。

    容姑姑在肖姑姑房中坐了一个时辰回来，跟前几次一样，脸上喜气洋洋的，把手中的食盒放桌案上一放，盖子一掀，众人伸头一瞧，除了厨娘们做的点心没怎么动过外，香茹做的冰糖苹果红枣甜汤和今天才诞生的双色鸡蛋煎饼卷都吃得干干净净。

    “香茹，今天肖姑又夸你了，我的好儿，姑姑能不能最后取胜就全靠你了。”在跟方姑姑的竞争中，容姑姑现在大占上风，精神状态说话口气与前阵子那时时刻刻的暴躁模样截然不同，要多和蔼可亲有多和蔼可亲。

    “谢肖姑姑谬赞，香茹一定再接再厉。”香茹施施然行了个礼，退下继续做事。

    给肖姑姑做的小米粥在小灶上用文火慢慢熬着，香茹空了手过来大灶烧菜，上午留下的鸡杂鸡脖鸡脚鸡架都处理好用盆子分别装好，用泡菜炒了鸡杂，鸡脖和鸡脚卤了，鸡架用黄酒大料酱烧，其他厨娘则用做肉饼汤剩下的一点鲜猪肉炒了花荤，加上几个蔬菜，今天的晚餐比午餐还要丰富。

    晚饭准点开饭，香茹把肖姑姑和玉桂的晚餐亲手装盒亲手交到玉桂手上，然后拎着容姑姑的食盒去送饭。

    容姑姑今天得了夸奖心里高兴，这顿晚饭吃得轻松，两人还不忘商量接下来的对策，香茹的意见是要容姑姑继续保持小心谨慎的态度，谨防有人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使暗招，迫于方姑姑的身份压力，在肖姑姑确定继任人选之前，实在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掉以轻心。

    容姑姑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依这几天来看，要抓住肖姑姑的心，最重要还是抓住她的胃，香茹的厨艺很对肖姑的胃口，这就是自己最大的优势，别人想赢就没那么容易。

    认为自己胜券在握的容姑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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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日子一天天过，眨眼间就到了十月下旬，天气越发的冷了，人人都穿上了厚实的大袄，生火的木炭也发了下来，肖姑姑身子不便，嘱咐玉桂照往年惯例把木炭分发到各位掌事姑姑手上，再由她们拨给手下的丫头们取暖用。

    做下等丫头时睡的是大炕通铺，虽然每人发到的炭少，但每个屋的集合到一起也够烧一晚上，现在换了屋子，睡的是木架床，屋里只生火盆，好在床上另有汤婆子取暖，夜里仍能睡得舒服。

    这日香茹依旧是一大早就在厨房里忙活，与大家一道做着每日例行的工作，同时前面药房也忙碌起来，一月一次药房对账查库点数补充。

    作为药房掌事的方姑姑带着手下一干丫头们准时准点的在女医馆门口接到杜公公派来的一行人，虽说女医馆药房是小药房，可各种药材丹丸数量一点不少，光是对账查库点数就要花上一天时间，之后的药品补充又得一天时间。

    知道方姑姑必须得在现场看着今天没空管其他事，于是谢医婆让茜草挎着药箱，带上应带的东西，随她一道往肖姑姑的院中去了。

    在肖姑姑房中伺候的玉桂听见院里动静出来迎接，双方刚拉上手还没来得及说句亲热话，玉桂就感觉到手心里多了一个硬硬冷冷的东西，忙抽了手摊开手心一看，是块小银角子，大概有两分银子。

    玉桂吓了一跳，直觉就是想推迟，可她的手还没伸到谢医婆面前，边上的茜草甜甜地叫了声姐姐，“好姐姐，听说你那里有新的花样子，借妹妹描一描吧，省得妹妹天天被别人笑话。”

    玉桂这才反应过来，明白谢医婆是有话跟肖姑姑单独谈，于是向谢医婆行了谢礼，收好银角子，提过茜草肩上的药箱，笑眯眯对茜草道：“好妹妹，去我房里等我，我先领医婆进屋再去陪你。”

    三人进了堂屋，茜草直接去了右手玉桂的睡房，玉桂则领着谢医婆进了左手肖姑姑的睡房，在床前摆好凳子请谢医婆坐了，送上杯热茶又在火盆里加了几块炭，这才悄声退下回自己屋陪茜草玩去了。

    谢医婆先是例行替肖姑姑诊了脉，问了些话，比如最近感觉如何、有没有下床走动过、一日三餐都吃了什么、排便如何等等，肖姑姑一边回答一边仔细打量医婆神情，见她脸上一直有淡淡的微笑，心头一解往日的沉重。

    “灵芝啊，我的身体可有好转？”

    “姑姑，比起您当时发病的症状，已经是大大的好转，只需求记得日后离宫后也要一直这样调养，姑姑定能长命百岁。”

    “哦？”肖姑姑的眼睛亮了，嘴角翘起一个老大的弧度，“我也这么觉得，自从停了补药，身上一天觉得一天轻松，吃得香又睡得好，听说都是厨房换了个新厨娘的缘故，那厨娘的厨艺正对我的胃口。”

    “姑姑，我今天来也是想说说这厨娘的事呢。”谢医婆淡笑着拢了拢耳后鬓发。

    “怎么？这丫头……？”

    “怎么说呢，一开始我也没察觉，可是这么多天下来，我越来越觉得这厨娘不简单，这几日特意让茜草想办法跟外面洒扫上的下等丫头们打听了一下，那些丫头以前跟这厨娘同院几年，知道些她的事儿。”

    “说说。”

    “厨娘叫香茹，本姓何，今年十四岁，四年前进来的，一进来就直接到了厨房做了名杂工，原是容姑姑的远房亲戚，一手厨艺都是容姑姑调教出来的，除了每日厨房杂务还要另外伺候容姑姑日常起居饮食，稍有怠慢就要挨打，整日里过得非常辛苦。”

    “容姑好打人我本也是听说过的，曾有过打伤人的先例，我也点过她几次，不过上次谁跟我说来着她又把手下的一个厨娘给打得重伤，不会是这丫头吧？”

    “哪能呢，是另一个老人，这人没关系，我们不谈她。这香茹四年来始终是个厨房杂工，可自从肖姑姑你生病以来，这丫头好像突然般的受到了重视，没几日就脱了杂工的身份成了正式厨娘，接着就又成了您的专属厨娘，别看她小，脑子灵活得紧，最近大家吃的新菜听说都是她想出来的。”

    “是呢，还会做点心，都是简单不费事的东西，可就她能想出来，那些做了几十年的厨娘愣是只会做那几种老式样，多变个花样都变不出来。”

    “姑姑，问题就出在这里，从来没人搭理的何香茹怎么突然就得到重用了呢？是容姑姑一直备着的卒子么？”

    “灵芝，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肖姑姑心里觉得不太舒服，刚刚的好心情又笼上了一层阴霾。

    “不好说何香茹是不是容姑姑特意备下的备棋，但是从她和方姑姑这段日子的竞争来看，这丫头在背后起了很大的作用。您的身体好转，香茹功不可没。”

    “怎么这样说？！”肖姑姑不解了。

    “之前您还在喝补药的时候，身体情况好好坏坏，两位姑姑为此互相攻诘，甚至当着您的面都能吵起来，后来停了补药，身体却一日好过一日，而这正是香茹做了您专属厨娘开始的。”

    肖姑姑一下坐直了腰，“好像是这样，每日饮食就是停了补药后变起花样来的。”

    “我一发现她对您有好处，就上了心，特意让茜草去试探了她一番，结果让我发现这小丫头居然懂药，我曾让茜草叫她给我煮碗*****花粥，您知道她说什么？”

    肖姑姑摇头。

    “她直接就问茜草我是不是精神不好？还叫茜草劝我要放开心情呢。”

    “这真是她说的话？厨娘的丫头怎么会懂药呢？”肖姑姑瞪圆了眼睛。

    “姑姑，您也觉得奇怪吧？后面还有更奇怪的呢。”

    “说说。”

    “姑姑知道我有时候会去找李公公借些医书来看，有一次正好看到他在喝姜糖水，说是叫生姜饴糖饮，是从我们医馆传出去的方子。当时我觉得纳闷，药房的人生病从来都是吃药，没谁喝过这东西，而且能接触到外人的就那么几人。我回来之后想了好久才突然想到厨房也有机会接触到外人，太医院每天会派专人给厨房送菜。”

    “然后呢？”肖姑姑听得入了迷。

    “我发现这事不久就出了补药的事，您停了补药，香茹升做您的专厨，还记得那碗花生排骨汤吗？就是这碗汤让我终于怀疑到她头上，于是一边安排茜草打听，一边我也利用去找李公公的机会打听了一番，找到了把那方子带进莲须院的小太监，哄了他几句后他就全招了。教他的正是香茹，而且不止教了那一个方子，还教了他蜜饯萝卜梨、紫苏粥和杏仁粥的做法，说都是治风寒咳嗽的食方子。”

    “哦？这香茹居然有这本事？那这几个方子都对吗？”

    “没错的，姑姑，这几个方子的确都是治风寒咳嗽的。”

    “哎呀，这倒奇了，厨房怎么会藏着这样厉害的丫头？”

    “是啊，姑姑，这就是奇怪之处。”

    “我知道了，灵芝，你这丫头今天来除了看我老婆子，还想查一查这丫头的来历身份吧？”

    “还请肖姑姑行个方便。”

    肖姑姑微一沉吟，点了头，“也罢，既然觉得有问题，若不查个清楚总是叫人心里不舒服。每年进来的丫头名册副本都在床底的箱子里锁着，看个明白也省得我们多猜。”说完，肖姑姑就打开床头的多宝匣，从其中一个抽屉里拿出一把小钥匙。

    而谢医婆则直接挽了袖子蹲下身去，从床底拖出了一个三尺见方四角包铜的樟木箱子，箱子上蒙了一层灰，可见许久未曾动过。

    “哎哟，你怎地亲自动手，唤玉桂来不就是了？”

    “这原只是我自己多想，何必惊动别人，悄悄地看了不是妥帖。”

    谢医婆拿钥匙开了挂锁，箱子里一摞摞都是名册副本，厚薄不定，照年份按顺序放好。谢医婆找出四年前的那本，与肖姑姑一道一页页的仔细查找。

    名册一页一个人，上面记录的是每个丫头的原籍、原名、年龄、生辰八字、家里营生、现用名等基本资料，而谢医婆要看的就是何香茹的家里营生。

    名册从头翻到尾，才在倒数几页上找到了香茹的名字，而家里营生写的是厨子。

    “厨子？她爹是做厨子的？”谢医婆有些愕然又有些失落，原来还是自己多想了。

    “爹是厨子，又有远房亲戚这层关系，怪不得容姑亲自调教这丫头呢，果然在厨活上是有天赋的。”肖姑姑想的却是别的，还可惜自己马上要离宫，吃不到这好手艺了。

    “可是厨子的女儿怎么会懂药？还懂得这么多？”谢医婆脑子连转几道弯，还是觉得不对。

    “灵芝，这些会不会是她在家里就学到了，直到今日才露了一手给大家看？你说的这几个方子没有一味药，都是食物，仅凭这个你无法证明她确实懂药。”

    “的确，我没有办法证明她确实懂药，但姑姑您身体好转是事实，就厨房那些人的脑袋，连想个新菜都想不出来，我可不相信她们当中会有人为您的饮食天天在容姑姑面前出谋划策，容姑姑没有心腹丫头，只有这个香茹才有近身的便利。”

    “可这名册上不是说了她家是做厨子的么？还要怎么办？灵芝，你钻牛角尖了。”

    “不对，我还要再查一查。求姑姑成全。”谢医婆放下名册，起身向肖姑姑行了大礼。

    “唉，你这孩子就是拧，非要查，万一要还是厨子呢？”肖姑姑有些头疼了。

    “我就彻底死心。”

    “好吧好吧，拿了我的腰牌，去吧。”肖姑姑又打开多宝匣，从另个抽屉里取出块巴掌大的乌木腰牌。腰牌长圆形，上下有孔，上面可穿绳挂在腰带上，下面可挂丝穗装饰，正面阳刻女医馆三次，反面是总管二字。

    肖姑姑接过腰牌揣进怀里，把名册原样放回箱子中，挂上锁，将钥匙还给肖姑姑。

    “姑姑，我再接玉桂一用。”谢医婆从自己屋子过来一路上都有人看到，要想从这里直接去太医院，必然需要人打掩护。

    “行，顺便把茜草叫我房来，陪我说话解解闷。”

    玉桂和茜草听到召唤赶忙过来，听了谢医婆说该是时候向杜公公报告肖姑姑情况的话，不禁眼眶一红。

    “姑姑，玉桂舍不得您。”

    “好孩子，我也舍不得你，可我年纪大了，终是要走，你就陪谢医婆走这一趟吧。”

    玉桂看看谢医婆又看看肖姑姑，拿手帕擦了擦眼睛，福了一礼，当先出门打帘子。

    女医馆就这么点大的地盘，丫头们来来往往，谢医婆和玉桂又不刻意避人，结果就被人看到她俩往女医馆大门方向走去，众人议论立马传开。

    跨入太医院的地界，两人直奔莲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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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太医院太监们多，住所比女医馆紧张，莲须院是个大套院，住了所有的太监，最底部的小院就是杜公公的住所和掌事公公们办公的地方。

    站在这小院的角门前，谢医婆把腰牌交给玉桂，让她一人进正屋去向杜公公报告肖姑姑的身体情况，并告诉他继任名单这几天内就递上来，出来后自个儿找个避风处躲着，等她出来寻她，她自己则去东厢房的小书房找两本医书回去看。

    玉桂不解缘由，却仍然老老实实的一人进去，战战兢兢地向门口的小太监出示腰牌。

    此时正是小太监们干活的时间，莲须院里没什么人，这么冷的天，打扫的小太监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无人帮忙通报，谢医婆直接就撩开了东厢房当心间的棉帘子迈了进去。

    “哟，是谢医婆，许久不见你了，今儿怎么有空上这来坐坐？”门边窗下书桌后头坐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太监，桌上放着纸墨，手里拿着笔，好像正在抄写什么，见着谢医婆进来咧嘴一笑，屋里摆满了书架，打扫得非常干净。

    “我来借几本医书，你忙你的，李公公在里面么？”

    “在，正吃茶呢，刚领着大伙去前面大书房整理了一番，累着了。”

    “知道了，不会很久的，马上就出来。”谢医婆掏了一小吊钱递过去，然后绕过他往右手里间去了。

    落地明罩两侧挂着帘子，隐隐绰绰地能看到后面有个人影。

    谢医婆站在帘子前轻唤了声“李公公，奴婢谢灵芝。”

    “是灵芝啊，进来吧。”帘子里头的声音听着有丝疲惫。

    听了里面招呼，谢医婆轻撩帘子迈了进去，返手又把帘子理好，这才走到书桌前郑重行礼。

    这个房间同样被书架挤占得满满的，稍微宽敞点的地方就只有窗下书桌那里，桌后面坐着个四十多的老太监，手里端着杯热茶，正笑眯眯的望着来人。

    “灵芝给公公请安。”

    “罢了罢了，来来，陪公公说说话。”

    谢医婆凑近到李公公身侧，两人闲话家常，李公公也问些功课，考考谢医婆是不是真的读了那些借回去的医书，结果自然是很高兴。

    谢医婆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两本医书，书页已经很旧了，但订书绳却仍是半新，显然是有人经常维护保养。

    “公公，这是上次借的两本书，完璧归赵。”谢医婆把书放在李公公桌上。

    “嗯，这次还想借什么书呢？”李公公翻翻书页确认无误，起身放回书架上。看他那毫不迟疑的动作，可见业务熟练。

    “这次还想借……”谢医婆又报了两个书名，李公公一一从书架上找来，谢医婆用布包好小心的揣进怀里。

    “公公，灵芝还有一事相求。”

    “哦？很少见你求事，说来听听。”

    “是这样，肖姑姑的身体已经大好，这几日就要决定继任的人选。只是在她养病的这段日子里，有个小丫头子嘘寒问暖很得她的欢心，她就想在走之前做件好事，帮这丫头换个轻省的工作，所以叫我来查查当初的名册，看该怎样想办法。”

    “听你这样说，那丫头不是她手下的？”

    “自然不是，是别的大姑姑手下的，伺候得周到细心，托她的福，肖姑姑调养得好。”

    “哦，原来是这样，那是应当，哪怕是为自己积福呢，这也是应该的。只是肖姑姑手上也有名册副本啊，她直接看看就行了啊。”

    “唉，别提了，说起来都是个笑话。锁名册箱子的挂锁不知怎的居然锈死了，怎么都打不开，我们又不好找榔头来敲掉，那样动静太大，难免引来其他姑姑们好奇，只好腆着脸来求公公。”谢医婆掩嘴直乐，似乎是想起当时的情景觉得好笑。

    “哈哈哈哈，我说呢，那也难怪，那名册一年难得翻一两次，箱子长久不开，锁头锈死也是没办法，你们又是私心，为这事就叮叮咚咚砸了锁确实不好看。罢罢罢，我就拿正册给你看，你要查哪年的名册？”李公公也好似听了个笑话，乐不可支。

    “顺安六年。”

    李公公停住了笑，又向房间深处走去，谢医婆跟在后面一直走到底部，正对面的窄墙被个大架子占得满满的，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各式匣子。

    李公公弯下腰，打开一个大木箱子，里面摆放的正是一摞摞的名册。李公公翻了翻，一下就抽出了顺安六年的女子名册。

    “来，正本在这。”

    “多谢公公。”

    谢医婆接过名册，装着第一次看到这册子一样，从头往后翻，费了些时间才翻到何香茹那一页，在家里营生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父何大伟，郎中”字样。

    谢医婆撇过头没再看香茹这一页，而是死死的盯着旁边另个不相干丫头的页面，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幸好幸好，幸好自己的坚持，才查得了真相，何香茹果然不寻常，医家的女儿没进药房却进厨房做事，当年那个抄名册副本的真是好大胆子，而买通抄写人的那个幕后指使更是胆大包天，为个丫头就敢违抗皇命！

    不管当年是谁偷偷干的好事，今天既叫她发现了真相，就必然不会再如那人的意了。

    “灵芝，查到了？”李公公见谢医婆盯着书页不眨眼睛，唤了唤她。

    “哦，公公，查到了，就是这丫头，我回头就回禀肖姑姑让她早日安排。多谢公公帮忙。”谢医婆笑着合上书页，把名册还给李公公。

    李公公将名册放回匣子盖上盖子，“哎，你经常来这借书，公公知你是个勤恳读书的好孩子，有时见我不舒服还会指点我用药，看个名册而已算得了什么。”

    “肖姑姑本来还怕公公不让看呢，哪知公公这么爽快，一说就准了，回头让那丫头知道了一准儿记得公公的好。”

    “呵呵呵呵……”李公公给哄得开心。

    “好了好了，你出来够久了，快回去吧，别让那边等着急了，不是说名单这几日递么，接下来就是交接事项，有得忙了。”

    “哎，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公公，这个还请公公留着有空喝杯茶。”谢医婆往李公公手里放了块银角子，乖巧的福了一礼，轻撩帘子走了。

    出了书房，谢医婆在附近找了一圈，于角门外的避风角落找到了玉桂，小丫头不知道等了多久，有点瑟瑟发抖，双手冰凉，谢医婆赶紧牵了她的手两人快步回到女医馆。

    踏进女医馆的门径直回肖姑姑的院子，一路上谢医婆和玉桂假装毫不在意周边若有若无的那些好奇打探的眼神，进了屋后又赶紧唤茜草去帮玉桂煮姜汤换衣服，她去和肖姑姑说话。

    “回来了，坐下歇歇，查到了吗？”肖姑姑接过谢医婆递还的腰牌放回多宝匣里。

    “查到了。”谢医婆叉着腰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喘匀了气这才在床前坐下，“李公公问起为什么不直接查你手上的副本，被我以箱子锁头锈死打不开为理由蒙混过去，他才拿了正本给我看。”

    “怎样？”肖姑姑心里隐隐生出一丝忐忑。

    “姑姑，有人做了手脚。”

    “什么！？当真？”肖姑姑难以相信地皱起眉头。

    “千真万确，我看得真真的。何香菇那一页，她家里的营生清清楚楚地写着‘郎中’二字。这丫头本该就是药房的，却不知怎地去了厨房，还在那里一呆四年，浪费学医的大好时光！她当年只是个十岁的小丫头，居然就有人存了心害她，真真可恶！”谢医婆压低嗓门怒斥。

    “那……那现在怎么办？如果只是调她入药房做粗活不难，可若要让她学医，年纪就大了，学医要时间，就怕她学成了却已过了考试的年龄。”

    “不，那也未必，她现在十四岁，医婆的考试年龄上限是十八岁，而她可能有一点基础，教授起来也许会比较容易，四年时间差不多也够，只是不知她肯不肯从厨房转到药房。毕竟她现在已经是正式厨娘，而药房掌事又是方姑姑，她若害怕将来日子不好过也不奇怪。”

    “是啊，这两位姑姑一向不合，容姑器重的丫头突然转调入药房，还不知道方姑会怎么拿她撒气呢。况且，就算想调，容姑不放人我们总不能强行夺人吧。”

    “我也知道，但是放着这么好的丫头在厨房实在叫人心痛。名册这事着实蹊跷，凭着那两位姑姑的关系，在这事上都有嫌疑。既可能是方姑姑不想接收容姑姑的远房亲戚故此设计，也可能是容姑姑不想自己亲戚的孩子落到方姑姑手中而故意为之。”

    “那你觉得谁的可能性更大？”

    谢医婆沉吟了一会儿，“我倒是觉得容姑姑的嫌疑更大，我认为香茹是她远房亲戚的事，当时方姑姑可能并不知晓，谁会拿这事到处跟人说呢？可话又说回头，香茹仅仅是她远房亲戚，她入宫几十年，哪里还会知道香茹家里是做什么的。另外还有一个疑点，这远房亲戚只是她们这样说，是真是假也未可知，只知她俩同籍，说是亲戚也未尝不可。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人暗中与容姑姑通了音信，把本该送入药房的香茹留在了厨房。毕竟女孩们从第一天进宫接受筛选到最后受训完毕分派各处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足够让有心人做他们想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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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中）

﻿“该死，到底是谁在当年做的手脚，居然做出这样的事。宫里早有明令，送入女医馆的医家女儿一律进药房学习功课，考中医婆者年满二十发回原籍。香茹当年只是个孩子，她那么小，能让什么人这样害她？”肖姑姑百思不解，同时也愤慨不已，万没想到竟然有人罔顾皇令，自己也有失察之责，当年要是核对下正本跟副本，哪会叫那孩子在厨房浪费四年。

    “罢了，姑姑，事已至此再多想也无益，还是找个机会问问香茹的意思吧，她若是肯，那么接下来的事由我一人来做。她在厨房四年还能有这样的水平，我觉得她应该是有天赋的，等进了药房我再寻个机会收她为徒，看谁敢说闲话。她若是不肯那此事休要再提。”

    “你这样想是好，但你收她是不是太冒险了？你还没教完她就要离宫了，你能把茜草教出来就不错了。”

    “我若是来不及教完她自会把她托给别的要好医婆，当年我不就是这样换了两个师傅？这些都是后话，现在的重点是她肯不肯转？找个机会去问问她的好。”

    “若是她不肯这事我们就不再提，若是她肯，容姑那边又怎么办？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丫头，她会舍得放手？”

    谢医婆面色一正，严肃地望着肖姑姑，“姑姑，其实您心里也明白，如果香茹肯转调药房，该怎么说服容姑姑放人吧？不如就遂了她的心愿？”

    “这……”肖姑姑有些犹豫。

    “姑姑，难道您属意的是方姑姑？她是不是许您什么诺言了？”

    “不，哪能呢，这几天她过来问安都是随便说说话就走，我只是觉得居然就是以这种方式选出继任者有点好笑。”

    “姑姑，我知道您心里觉得委屈，原想是以公平的方式选出个替身安安稳稳的接替您的位子，可您突然病倒打乱了全盘计划，如今总算塞翁失马，冒出了香茹这个丫头。您就当做善事积德，可好？”谢医婆双手握着肖姑姑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伏下身子，软声哀求。

    肖姑姑抽出自己的右手爱怜地轻抚谢医婆顶发，柔声道：“当年与你同期进来的女孩子，我独个最疼你，为此没少惹别人嫉妒你。好在你争气，同期中最先一个考中医婆，医术也是拔尖的，大家服气这才住了嘴。你家世好，好读书，不争锋，心又软，既发现了香茹，就铁定舍不得她在厨房熬日子。你去问她，她若肯，我用这位子与容姑换她才值得。”

    谢医婆顿时大喜过望，“谢谢姑姑，我这就去寻她。”

    说着，谢医婆就想起身，肖姑姑赶紧一把摁住她。

    “傻孩子，急什么！她这会儿在厨房做饭呢，你以什么身份跑去找她？咱们得寻个理由才行。”

    “姑姑可有主意？”

    肖姑姑沉思了一会儿，眼睛突然放亮，脸上绽开笑颜，“哎呀，一个绝好的理由就在眼前，偏偏才想到。”

    “什么绝好理由？”

    “以我的名义直接叫香茹过来看看就是了，由头嘛，就说我最近身体大好，食欲大开，为了表示感谢故此想见见真人。容姑还敢不带来见我？”

    “甚好甚好，就这么办，中午就让玉桂去传话，叫容姑姑下午送点心时带上香茹一块过来，肖姑姑要见真人。”

    “对，就这样说。到时候你也来，也以这个理由，说见我身体大好，想看看那个给我做饭的丫头。我们先一起说会儿话，然后我留下你们聊天，把茜草和香茹支开，她们俩凑一块呆多久都不会有人多想，不过你可要叮嘱好茜草怎么说话。”

    “嗯，就这么定了。若是香茹肯，之后就由我出面跟容姑姑谈，让容姑姑日后欠我一个情。若是香茹不肯，我必会警告她闭嘴，将来就算有人提起也无人拿我的错，倒霉的反而是她。”

    “好，我们就这样说。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屋休息吧，马上就该吃饭了，待歇了中觉再往我这来。你和玉桂这一早上进进出出，那么多人看见，总要给别人点说话的机会。”

    谢医婆知肖姑姑所指，抿嘴一笑，起身告退。

    肖姑姑的院子在这排院落的最深处，谢医婆和茜草一路出来要经过所有掌事姑姑们的院门。

    她和茜草走得镇定，可那些看似关严的院门却都虚开了一条门缝，每条门缝后头都有悄悄打量的眼睛，待见到谢医婆两人已出了小门，这些院门立马就迫不及待的全部打开，各位掌事姑姑们齐齐涌出，互相望望，干笑两声又缩回各自院子。

    中午，来拿饭的丫头们叽叽喳喳的带来了今早的最新消息，虽然她们看到的只是谢医婆带着茜草去了太医院的情景，并不知道她俩去做了什么事，但各种猜测已经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传遍了女医馆，厨房这里是最后一个得知情况的场所。

    厨房众人头晕脑胀地听着不同的丫头说着她们讨论出来的所谓“结论”面面相觑，大家的心里都开始猛烈打鼓——这是要有结果了？

    玉桂淡定的迈进厨房，绷着一张脸做严肃状，全无平日可爱笑容，无视别人想找她搭讪的种种举动，直接来到香茹面前，一手接过她准备好的食盒，一边以不大不小但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肖姑姑最近身体恢复得很好，得知是你做的饭，所以想看看你说声谢谢，让你转告容姑姑一声，下午送点心时带你一块去。”

    “是，我知道了，一定转告，有劳玉桂姐。”

    玉桂传话完毕，拿了午饭面无表情的走了，厨房里的人有的追出去想探玉桂的口风，有的则恭喜香茹，尤其是厨房这些人，入宫这么多年，只看过肖姑姑来巡视厨房，从来没人跟她讲过话，多少有些羡慕香茹有这样的机会。

    肖姑姑召见这是大事，香茹不敢耽误，催促厨工拿来容姑姑的食盒，她赶紧着送去。

    进了门看到容姑姑坐在床边一边烤火一边沉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香茹叫了一声，手上立刻布餐。

    “姑姑，刚才肖姑姑身边的玉桂来拿午饭，要我传句话。”

    “说。”容姑姑表情不善地闷声应道，也不知她在跟谁生气。

    “玉桂说，肖姑姑最近身体恢复得好，想看看做饭的人，让您下午送点心去时顺便带我一道过去。”

    “当真？你没听错？玉桂真是这样传的话？”容姑姑不沉思了，一下跃过火盆蹦过来，身手敏捷的不像四十多的女人。

    “是真的，玉桂传话的时候，厨房很多人，大家都听见了。”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一定是有好事一定是好事。”容姑姑双手合什来到窗前虔心祷告。

    “姑姑别太紧张了，不一定这么快有结果呢，大家也只是看到谢医婆跟玉桂离开了女医馆而已，又没人知道她们是去干什么。”

    “还能去做什么？如果只是谢医婆一人就算了，管她是去干什么呢，可是旁边跟了玉桂就不一样了，铁定是去送信的，不然好好地干嘛说要见你？这就是在安排后事了。一定是这样，绝错不了。”

    “好啦，姑姑，就当是去送信好了。既然结果已经有了，您再担心紧张也改变不了了，还是坐下赶紧吃饭，早些休息，下午才好有精神去见肖姑姑。”

    容姑姑觉得这话有理，回到圆桌前坐下端碗吃饭。

    午饭结束后香茹回屋休息，李厨娘她们三人都已在各自床上睡下，香茹一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下午要被肖姑姑接见，该给她做个别致的点心带去博个好印象，说不定肖姑姑一高兴许她一个愿，自己跳槽就有希望了。

    这样想着，香茹就盘算开了，怎样才算别致的点心？

    想来想去没有思路，反倒觉得床帐里有些气闷，遂干脆爬起来下床去倒杯水喝，当目光落在摆在桌上的甜橙时，香茹眼睛一亮，心里有了主意。

    香茹迅速整装，然后挑了几个大甜橙就去了厨房，把橙子放在桌案上，又从蛋筐里拿了几个鸡蛋放到旁边，各种刀勺碗摆一排。

    橙子洗干净，放在桌案上像揉面团一样用手掌反复揉捏几分钟，再用小刀将橙子横切两半，橙肉全部挖到小碗里捣碎，将果肉和果汁混合到一起，果皮暂时搁一旁做盛器。敲两个鸡蛋打散，搁一点点盐调味，将橙汁倒入蛋液中混合，再倒回到两个橙皮碗中。

    灶里生火，放上蒸笼，锅底水开后抽掉几根柴火改中火，橙皮碗用碟子盛着放进蒸笼里，上面再扣个盆，以防水气滴落到蛋里，最后盖上蒸笼的大盖静候。

    鲜橙蒸蛋这点心香茹前世教给朋友做过，她自己没怎么做过，她个人还是比较喜欢橙子跟鸡蛋分开吃，只是菜谱记在脑子里，今天做来发现也并不怎么生疏。

    香茹搬了个板凳坐在灶膛前守着，没有时钟拿捏不了确切时间，她就看灶里的火苗，从柴火燃烧的程度判断过了多少时间，如此半途只起身察看了两次就蒸好了这道鲜橙蒸蛋。

    熄掉火，小心翼翼的端出蒸蛋，香茹一边吹着热气一边挖了一勺试吃。

    其实蛮香的，橙子的果香盖掉了鸡蛋略有的腥气，蛋又蒸得很嫩，口感嫩滑无比，同时又有橙子的酸甜，非常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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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下）

﻿吃得兴起，香茹吃罢一个觉得不过瘾，舔舔嘴巴，暂时把“鸡蛋吃多不利消化”的禁忌抛诸脑后，拿起另一个开吃。

    这第二个蒸蛋吃到一半，厨房外面响起脚步声，香茹抬头一看，原来是厨娘们来做点心。

    “哎？今天这么早？”

    “睡不着嘛，你被肖姑姑点名召见本想跟你聊聊，发现你不在房间，我们就估摸着你肯定来厨房了。在干什么？又在做新点心？”厨娘们把香茹拥围住。

    “嗯，刚做了道鲜橙蒸蛋，你们来晚了，两个我都吃了。嗝，味道不错，你们要不要尝尝？”两个蒸蛋下肚，香茹打个饱嗝，晃晃手里的橙皮碗，笑眯眯问道。

    厨娘们哄笑，“这还用说？快快。”

    香茹指挥她们生火烧水，她洗了两个橙子回来如法炮制。她这种做法厨娘们看得非常新奇，在边上唧唧呱呱地议论，待到蒸蛋做好，她们尝过就舍不得再放下，那多出来的一个三人还认真的分成三等分，瓜分干净。

    四人吃饱，慢悠悠地开始准备下午大家的点心。

    叮嘱厨娘们给她留一块发面团后，香茹也开始做事了。

    她切了一块今天送来的羊肉，剁成肉馅用调料拌好，分作两份。先拿一份入锅熬酱，放葱姜末，兑适量高汤防糊锅，改小火不断翻炒，直到酱汁粘稠加香油拌匀出锅盛好，这是原味。将锅洗干净，放两粒干椒爆锅，再下另一份肉馅，同样的步骤，弄好后盛出，这是辣味的。

    要不是怕肖姑姑受不了辣，香茹其实是很想直接放现成腌辣酱的。

    用花色不同的两个小碗分装好这两份羊肉酱，那边她要的面团也发好了。香茹取来分成十个面剂子，每一个擀成椭圆形，薄薄地抹上一层油，对折。

    香茹本想做荷叶饼，但以前用来造型的简单工具是干净梳子，今日做这点心是临时起意，这会儿没工夫去找梳子，于是她别出心裁用铜勺在面团上两面划痕，把荷叶饼变成了贝壳饼。

    盖上湿屉布继续饧发，待另几位厨娘们做的点心胚都完成了，一起入屉蒸熟。

    趁着这间歇的空儿，香茹着手做新一份的鲜橙蒸蛋。这次只切了一个橙子，做两份。

    另备一小蒸笼单蒸这两碗蛋，正蒸着，容姑姑突然比平时提前出现在厨房，追着问香茹今天有没有新点心。

    蒸蛋比点心先出锅，看着两份香甜气息的鲜橙蒸蛋容姑姑的眼睛都瞪圆了。

    两份蒸蛋各用碟子托着再用个浅底盘子装着，盖上锅盖暂时放在灶旁保温，她先去忙活食盒。舀了一瓢滚水倒进食盒底部，那是个密封舱，装入滚水后利用水蒸气的温度给食物保温，上层的隔板都带孔，这样上几层的食物都能得以保温。

    做完这些，点心也好了。

    香茹把蒸蛋连盘子一起放在滚水上面那一层，加好隔板；十块贝壳饼分摞成两摞一样用个大盘子装好，那两个肉酱碗也一块搁在盘子上一并放进食盒，边上的空隙放了四只空碟子、四只铜勺和四双筷子，最后盖好食盒盖子。

    “姑姑，都准备好了。”

    “走！”

    容姑姑前头走，香茹提着沉甸甸的食盒跟在后头。

    肖姑姑要见香茹的事经过中午丫头们的嘴早已人尽皆知，因此路上香茹总是发现有人在打量自己，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她们来厨房拿饭菜时热烈多了。

    两人来到肖姑姑住处，刚跨入院子，就见有人从里面出来迎接，香茹抬眼一瞧，不是肖姑姑手下的玉桂，而是谢医婆的徒弟茜草。

    “容姑姑来了，快请进，肖姑姑正和我师傅刚聊起你呢。”

    “哟，茜草姑娘，谢医婆也在啊？”医婆身边的人，大姑姑们也都要给面子的。

    “我师傅中午听说肖姑姑要见香茹姐姐，一时好奇，她也想看看这么会做菜的厨娘长什么模样，另外也要谢谢她这几日给她煮的降火甜汤，很好吃呢。”

    “是么？这是应当的。”容姑姑回望了香茹一眼，香茹立马乖巧的低头行礼，“谢医婆客气了。”

    “快进来吧。”茜草打起棉帘子，召唤容姑姑和香茹进入室内。

    堂屋里，玉桂正从肖姑姑睡房出来，见面就笑，“可算进来了，我们还在说你们要在外面聊到什么时候呢？光听见你们说话就是不见人进来。”

    “让肖姑久等，罪过罪过。”

    玉桂接过香茹手上的食盒，引领二人进屋。

    容姑姑先问安，然后是香茹上前行大礼。

    肖姑姑与谢医婆本是并肩坐在床沿烤火，香茹行过礼后就把她叫到跟前细细打量，接着你一言我一语的与她说话，香茹都一一答了。

    容姑姑站在边上笑得眼睛都眯起，心里暗暗盘算自己是不是通过的机会比较大。

    玉桂和茜草在圆桌前忙着把点心摆出来，上面一层的面饼和肉酱没引起她俩的兴趣，可当揭开隔板露出下面的鲜橙蒸蛋时，她俩小小的“哇”了一声，结果就打断了肖姑姑那边的谈话。

    “怎么了？”肖姑姑问道。

    “香茹，这是蒸蛋么？”玉桂和茜草一脸好奇，两人小心翼翼的把蒸蛋拿出来。

    “是啊，今天的新点心，鲜橙蒸蛋。”香茹赶忙过来帮忙。

    “哎呀正好，谢医婆在这，香茹拿一个橙子做了两份蒸蛋，正好医婆也一道尝尝？”容姑姑也来到桌边，拿了把勺子搁在碟子上，左手持碟右手扶橙，送到肖姑姑手上。

    茜草则拿了另一个送到谢医婆手上。

    “哟，真稀奇，年年吃橙，却从来没见过用橙子蒸蛋的，这是只用了这橙皮还是……？”肖姑姑直接拿着橙皮碗左看右看。

    “回肖姑姑，用了果肉，半个橙子的果肉和果汁跟一个鸡蛋混合，再倒回碗中隔水蒸熟。蛋里有橙肉，口感嫩滑，您试试。”香茹详加说明。

    听了解释，肖姑姑和谢医婆开动起来，边吃边赞。夸香茹就等于是夸自己，容姑姑笑得嘴巴都酸了。

    待这两位吃罢了蒸蛋，玉桂和茜草又端上四块贝壳饼，各夹了两份口味不同的肉酱，肖姑姑吃了两块原味的，谢医婆只吃了一块辣味的，嘴上还说笑话，不敢跟肖姑姑抢她爱吃的东西，惹来众人一阵哄笑。

    “来，我们这聊聊天，玉桂去沏壶热茶来，茜草你带香茹去玉桂房间玩会儿，回头叫你们。”

    “是，肖姑姑，我再去描点玉桂姐的花样子去。”茜草咯咯笑着拉了香茹的手就跑。

    “嘿你这丫头，描走我那么多还不够？”玉桂无法追上，跺脚抗议，惹得肖姑姑等人又是一阵好笑。

    茜草领着香茹穿过堂屋，来到右手玉桂的睡房，茜草找着玉桂放在墙角的炭篓，夹了几块炭把火盆里的火重新点起来，室内渐渐暖和起来。

    香茹坐在窗下看着茜草在这房间里窜来窜去，点好了火盆又打开柜子拿出玉桂收藏的绣花样子摆在桌上，再拿来纸笔认真的描绘起来，还不忘叫香茹自便，想喝茶外面廊下的炉子上就烧着水。

    香茹去外面倒了壶热开水回来，喝了几口突然发现现在机会难得，茜草是谢医婆徒弟，这会儿又没外人在，正好向茜草打听一下药房内幕，看自己有没有机会跳槽。

    “茜草。”香茹试探着唤了一声。

    “嗯？”茜草鼻子哼哼。

    “你等这些花样子绣衣服吗？”

    “不会啊，不过机会难得，平时玉桂姐姐才不轻易拿出来给我描呢。”

    “是哦，这些图案是蛮好看的，我都没见过。”

    “那还用说，玉桂姐姐是肖姑姑的贴身丫头，肖姑姑年纪大了，有些去外面跑腿的活都是玉桂姐姐代劳，时间一长总能认识到几个人，弄些漂亮的花样子进来小事一桩。”茜草的口气不无得意，就好像这些绣花样子是她自己的一样。

    “那你呢？天天在医婆身边做些什么呢？”

    “我就简单了，师傅去哪我去哪。不过收为徒弟后平时就没那么多活要干了，只要照顾好师傅和自己就行，连衣服都可以送浆洗房，自己只洗贴身衣物。”

    “有这么好的待遇呢？我以为只有掌事姑姑才可以去浆洗房洗衣服。”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医婆的徒弟就是未来的医婆，女医馆就是给医婆们建的，跟男医官们分开，在这里医婆最大，底下人谁敢得罪？没见方姑姑也得跟医婆客客气气地说话？尤其是医术好的医婆，那是有机会去给娘娘们瞧病的，娘娘一高兴随随便便赏个物件当得起底下人好几月的月钱呢。”

    “真的假的？不是说给娘娘看病的都是男医官么？”

    “哎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再说，又不是什么病都好意思找男医官瞧的，女人哪个没点难以启齿的小毛病？”

    “哦，原来是这样。那医婆有处方权么？”

    “那要看人，宫女都归医婆管这是没话说的，娘娘们的话一定品级以上医婆就没有处方权，只能如实记录下病人的症状，回来交给医官开药。”

    “啊，我明白了，只有吃咱们药房药的人医婆才有处方权，其他人都是男医官的事。”

    “你理解的不错，就是这样。”

    “可这样万一医婆记录有误，或者医官理解有误呢？那开错药岂不麻烦了？”

    “不会的，各种病症都有专门的词汇，直接用这种词语描述就行了，就算是给皇上瞧病的御医都一样能看懂。况且宫里医官们开药都比较保守，几帖药下去，顶多药力不够康复缓慢，等复诊时再改方子就是了，不存在医官看错诊断书开错药吃错药的事。”

    “哦，那是，也是为了安全着想，要是身份高贵的什么人吃错了药那麻烦就大了。”

    “谁说不是呢，当初这样规定想必也是有这方面考量的。毕竟医婆天天在宫里，不像太医们都是白天上值傍晚回家。医婆接触不到外面的世界，眼界水平都有限，小心一点总是没大错的。”

    “可是医婆数量也不多吧，现任的也就那么十几二十位，够用么？”

    “依我这么久的观察来看，没有什么不够用的事，很多地位卑微的小宫女生病都不找我们，就人数来说，反倒是那些有头脸的姑姑们身体一有不舒服就会找我们，尤其是在上位娘娘们身边伺候的，连医婆都不敢得罪她们。至于低阶的娘娘们我们也要小心伺候，她们地位再低也是主子。”

    “见着她们也得喊娘娘么？她们都当得这个称呼？”

    “一般来说她们是没资格被人喊娘娘的，不过关起门来喊几声也没关系，就是哄个高兴而已，她们生病心情不好，咱们嘴甜一点又不吃亏，再说了，谁知道她们中间哪位将来一飞冲天呢？咱们伺候好了说不定将来也有利噻。”

    “哇，听上去好复杂，茜草你进来多久才把这些门道都弄清楚了？”香茹有意识的开始转换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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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去年春天进来的，做了一年的粗使丫头，那时零零碎碎地听过一些，今年春天被师傅收为徒弟后才完整的了解了一些东西，但其实还有很多事我不知道，得等日后慢慢跟师傅学。”

    “咦？原来你一开始也做了粗使丫头啊？我还以为你是直接被收作徒弟的呢？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啊？”

    “那很多了，药房的人事独立于其他各房，里面的人不到外面干活，外面的也不到里面干活，里面的活儿都是自己干，新进来的人就都从各种洒扫的活儿开始。方姑姑要求很严，门窗走廊必须一尘不染，要求跪在地上擦地，湿布擦一遍再用干布擦两遍，确保地面上看不到一个手印脚印，最好像镜子那样才合格。”

    香茹听着有点嘴角抽搐，卫生要求到这个程度是不是有点变态？容姑姑都从来没有这么折腾过手下人，她只要求厨房用过后不准见任何污渍、地面上不准看到垃圾和油渍水渍这类东西。这两位姑姑的卫生要求若是调换一下可能她才不觉得奇怪。

    “你就是做洒扫丫头出身的？”

    “嗯，吃了早饭就要做事，不做完没有午饭吃。不过我这还算好的，做完了活剩下的时间就是自己的，可若方姑姑另外交待下另一种活儿，那多半就有热闹看了。”

    “怎么说？”

    “虽说我们药房比较小，各种药材算下来林林总总也有那么多味药，每味药的数量又多，除了一部分放在药柜里供日常取用外，剩下的都放在仓库里。为了确保药材干燥干净，方姑姑总是要求库房在天好的时候轮流把药材拿出来翻晒。但库房人手不足，我们这些小丫头就要过去帮忙。”

    “这不是很应该的要求么？”

    “听我说完呀。如果只是为了翻晒药材倒没什么，这本来就是药房的本职。可是方姑姑有个整人的恶招，就是她要惩罚哪个宫女的时候，她就会拿好几种药材混在一起，叫人重新分拣出来，没拣完不准吃饭和休息，也不准别人帮忙，否则一块罚。”

    “呃，这也太整人了。她怎么知道宫女有没有分拣对？她难道自己来复查？万一她也没查出来怎么办？混错的药装在一起以后又一起拿出来用，一旦有人吃到了呢？”

    “你想的她早就想到了，她才不会拿长得差不多的药材来整人呢，那样她找不到别人来做复查，出了事她也担不起，所以她混在一起的药材都很好分辨。可是好分辨是好分辨，你架不住量大啊，如果只是两三种药材混合也就算了，她曾经拿了六种药材混在一起，装了四个大簸箕，那簸箕是我们专门用来翻晒药材用的，硕大，躺个人没问题，光是搬运就要两个人抬。四个这样簸箕的药材量可想而知有多少，那姑娘从下午开始拣，没吃没喝没歇，一直拣到天黑，打着灯笼还要拣，好不容易拣完人也虚脱了。”

    香茹听得背后直冒寒气，若说容姑姑喜欢打人是肉体暴力的话，方姑姑这种整人法就可以叫作精神暴力了，一个比一个狠呐。

    “打着灯笼这能看得清拣么？”

    “最狠的招数就在这呢，她让药房柜上的丫头们过来，一手提灯笼说给她照着亮，其实她们另只手上都拿着把戒尺。就是看着她拣，一旦眼花拣错，那尺子就敲下去。那多疼啊，又不能哭，眼泪弄坏药材怎么办？那几个丫头还边打边笑，其他人早都避得远远的。”

    “天呐，想想都觉得可怕，那姑娘做错什么事啊？你没这么给整过吧？”听到这里，香茹已经是毛骨悚然，这方姑姑不但恶劣还变态呀。

    “她做错什么就不知道了，谁会把自己丢脸的事讲给大家听啊。我运气好没被整过，做了半年就调入药房柜上专司跑腿打杂。每天早上会有专人清点一遍药柜，补充头天用掉的药材，等方姑姑签下单子后我们就去库房把药材领来。除此之外各种跑腿的事我都要办，在那个大屋子里我地位最低，那些姐姐们喝杯茶懒得走，恨不得叫我喂给她们才好。”

    “柜上的丫头好嚣张啊。我刚还以为要是头天没人拿药，第二天就不用跑这趟了呢，原来一天也有这么多事啊。”

    “别以为医婆是闲职，她们要伺候的人多了，天天要开药方，柜上天天要出药，我那时每天早上都要跑好几趟才能把药材补充完。我跟你说，能在柜上做事的都不是善茬，说好听点是重任，说难听些那些柜上的其实都是白薇的亲信，我在那里做了几个月，也不知道哪里让她们看不顺眼，又把我调别处去了。”

    “啊？”香茹琢磨，这药房的内部斗争可够激烈的。

    “唉，我们那药房就是方姑姑的一言堂，除了医婆能治她，其他人她真不放在眼里，我现在是医婆徒弟，她跟我说话才会比较客气，以前谁不是被她呼来喝去的使唤。”不知几时，茜草已停了笔，专心与香茹说话。

    “看来方姑姑并不比容姑姑好伺候啊。那你又被调哪去了呢？”

    “呵呵，这次直接就给调到值房去了，当时正好有位姐姐生病离宫，需要替补，就把我调去了。”

    “值房好啊，能见外人，比天天在后面舒服多了。”

    “在值房是自由，活一般般，就是每日洒扫，侍奉一下茶水，冬日再多照管一下火盆。只要能随叫随到，一般医婆们也不管你干什么，你在门外头绣花都行。至于外人我看过有娘娘的贴身婢女来传话，一身绫罗绸缎，头上戴金花，可漂亮了，就是人不太客气，跟医婆说话都不拿正眼瞧人的。”

    “人家毕竟伺候娘娘的嘛。说说你怎么又成了谢医婆的徒弟呢？”

    “我乖巧呗，天天老实干活，被谢医婆看中，刚过了年没多久就收我为徒，再没人敢看我年幼好欺负了。”茜草笑得俏皮可爱，露出两颗兔子牙。

    “那你运气算不错的了，进来的小宫女都会被收为徒弟么？”

    “不会，医婆事务繁忙精力有限，不可能收太多徒弟，况且她们本身也会做一些筛选，挑一些资质好的。不过也有表面聪明实质不怎样的，怎么也考不中医婆，一旦过了十八岁这道槛，最后就只能在宫里熬日子了。”

    “十八岁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入药房的上限年龄是十五岁么？”

    “这个知道，但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道规定。”

    “这个是为了捡漏才设置的规定，为的就是万一医婆在别的掌事姑姑手下发现有天分的丫头好调进药房学习，但这个条件要求那个人的确有天赋才行，不然结果还是熬日子，只是换个地方而已。”

    “这其实还是跟那个十八岁的规定有关吧？”

    “对，十八岁就是考医婆的上限年龄，过了十八岁就不让考了，从此就是名普通宫女，五十岁才能离宫还家。”

    “为什么非要设在十八岁呢？医婆不是二十岁离宫么，设到二十就好了啊。”

    “哎呀你笨呀，女医馆那么多丫头，每年通过考试的却不过寥寥，难道就白白让你出去么？当然要留在宫里做几年事喽。”

    “哦，原来这样。”香茹有点明白了，这就像是企业花钱送员工去深造，合同都会规定学业结束回来要在本单位服务多少年才准跳槽一样，要是没有回报企业又怎会花钱培训员工？

    “听你这样说，那你的压力大不大？十八岁这道槛其实让很多人失眠吧？”

    “我现在不着急，不过真有差不多到限的天天失眠，说实话，像我们这样明知有机会出去的，谁又乐意白白在深宫里熬日子呢？在外面做个平凡妇人不是更好？”

    “啊，你小小年纪挺会说话啊。那你要好好学习才行啊，谢医婆这么厉害的人，你可不能丢她的脸。”

    “呵呵，那是一定的。哎，你有没有兴趣调进药房？”

    “什么？我？”冷不丁被这样反问，香茹吓了一跳，可立刻又下意识的试探，“你不是开玩笑吧？”

    “这怎么会是玩笑呢，跟你说实话吧，自从你开始负责肖姑姑的饮食以来，我师傅就盯上你了。”茜草凑近香茹低声说道。

    “为……为什么？”受她影响，香茹也压低了嗓门，两人头勾着头，就像地下党接头似地说起悄悄话。

    “因为肖姑姑身体恢复得好啊，你应该不知道，肖姑姑和我师傅情同母女，两人关系很亲密。肖姑姑生病我师傅也很着急的，只是先前有方姑姑不知所谓的添乱，拿着外面弄来的补药打着师傅的名义给肖姑姑吃，要不是师傅检查过药包没有问题不然才不放过她。不过后来方姑姑越来越过分，竟然直接找上师傅要她开药，那时候师傅也烦她了，就用了猛药，顺便设下个圈套，让容姑姑占了上风，接着又蹦出了你，你说我师傅能不注意你么？”

    “原来谢医婆什么都看在眼里了啊？”香茹顿觉一阵无力，自己这边绞尽脑汁费尽心力，不过是在人家设好的套子里蹦跶而已。

    “这就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我曾偷听到过师傅和肖姑姑商量，要不要把你调到药房，容姑姑脾气不好，不是骂人就是打人，这种日子过多了对人不好，就当是个谢礼吧。”

    “谢礼？哪有拿这个当谢礼的？你真听清楚了？莫不是哄我玩吧？而且你前面说了那么多，我觉得方姑姑更可怕，凭她跟容姑姑的关系，我要进去了不得被她挟私报复死？”茜草突然这番话一下让香茹心头一阵激荡，想急切追问又怕自作多情，只得绕着弯子套话。

    “怕啥？你要是调进去了，我师傅就是你的靠山，方姑姑看你不顺眼想整你，也要看师傅肯不肯。她当她是谁？真以为自己是女医馆的二号人物？莫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吧？女医馆地位最高的是医婆，连总管姑姑都是伺候医婆而在的，她区区一个掌事姑姑她算老几？干腻了直接说一声，好找医婆们联名递书给她换个地方呆着。”茜草很不屑的哼了几声。

    “噗……”香茹忍俊不禁笑出了声，赶紧干咳几声做严肃状，可实际上嘴角一直保持上翘姿态，“看来你们忍她也忍很久了？”

    “你是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总管姑姑这个位子非她莫属，好像整个女医馆除了她就没能人似的。但她也聪明，嚣张归嚣张，却从不触犯医婆的利益，抓不到她的大错，所以虽然都烦她，可也没有理由赶她走。”

    香茹突然心中一动，茜草这话似乎意有所指？难道肖姑姑真正属意的不是方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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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喂，香茹姐，真的不想进药房吗？你才十四岁吧？正好在上限内呢。”

    “哎呀，你都说是偷听来的啦，哪里做得准，说不定是你听岔了呢？”

    “怎么可能呢？师傅和肖姑姑聊天从来不避我，说是偷听其实还是大大方方的听，不过当时没在她们眼面前罢了。”

    “这样好了，等你确认了谢医婆是有这想法再来问我好了，现在还是不要妄加臆想的好，万一想得太美结果是场梦，那我岂不要伤心死？”必须得承认茜草说的那个提议很诱人，可她都说是偷听来的，香茹不敢立刻跟进把宝压上，何况她也吃不准茜草这话是试探还是真有其事。

    “哎？这么说，香茹姐，其实你是心动喽？”茜草抓住香茹话里的漏洞步步紧逼。

    “那个……咳，你说肖姑姑她们聊了这么久都在聊什么啊？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茜草左手撑腮，歪着头，用眼角斜睨香茹，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意味，看得香茹觉得浑身一阵别扭。

    “香茹姐，难道你真的想在这里熬日子么？熬到五十岁，你觉得那时家里还有人在么？”

    “呃……”香茹觉得就是她现在离宫，家里也没人在了，她是穿越来的，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至于这个身体的那些血缘家人……去它的吧。

    可能是香茹忆起前世情景时面上浮现的悲凉表情让茜草产生了误会，以为香茹是不乐意在宫中生活到届满离宫的，于是自作主张的认为其实香茹还是愿意调入药房，只是惧怕方姑姑日后的报复打击而不敢说出真心话罢了，况且这个年纪入药房，十八岁这道槛真的会是一把让人夜夜失眠的悬梁之剑。

    “好啦，我说着玩玩的，你做惯了厨活，哪里做得了药房那枯燥的活计。”茜草见好就收。

    香茹从负面情绪里回到现实世界中，正好听到茜草这样说，摸摸茜草的脑袋，勾起嘴角浅浅一笑，没有说话。

    茜草突然低头收拾起桌上的纸笔，冲香茹一笑，露出她的兔子牙，“她们好像聊了很久了，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好啊。”

    两人来到堂屋，见肖姑姑房门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打起，玉桂的半个身子露了出来，接着容姑姑三人从里面依次走出，肖姑姑居然恢复得如此之好，都能下床送客了。

    香茹赶紧上前从玉桂手上接过食盒，与容姑姑一道向谢医婆和肖姑姑等人行礼告辞。

    步出了肖姑姑的院子，两人走在夹道上，香茹偷眼打望容姑姑表现，发现她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香茹没追问她这一下午都聊什么了，现在情况不明，多说多错，自己才不担这个风险，万一说错话，到时候肖姑姑却点了别人接任，容姑姑秋后算账，自己岂不要死得臭臭的？

    啊，茜草问她想不想调药房时，她不该玩心眼的，怎么就没想到容姑姑会失败的可能性呢？茜草能偷听到那样的话，至少说明谢医婆和肖姑姑的确是有这么商量过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太不靠谱，毕竟是偷听来的，谁知道茜草有没有听到前因后果，万一自己误会了岂不白高兴一场？可是不跳槽又不甘心，谁乐意在这该死的地方呆到老，看来还是自己找个机会去试试谢医婆的口风再做打算。

    哪怕方姑姑的精神折磨其实更恐怖，她也要搏一把，反正最坏结果就是考试失败，在宫里呆到五十岁。

    不会有比这更坏的结果了，而最好的结果就是考中医婆，二十岁离宫，从此人生尽在自己手中掌握。

    无自由，毋宁死。

    香茹和容姑姑走后不久，谢医婆也带着茜草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一进屋关上房门，谢医婆就拉着茜草在自己睡房说悄悄话。

    “怎样？你们都聊了什么？”

    “什么都聊了，她先起的话头，问了好多药房的事，她问什么我都答了，方姑姑那些事都把她吓到了，说比容姑姑还狠，然后我抓住机会反问她愿不愿意调过来。”

    “她怎样说的？”

    “看她样子应该是挺乐意的，就是还有顾虑。”

    “看她样子？她没明说她的意思？”

    “没有，我照师傅您吩咐的说听到您和肖姑姑这样讨论过，她就说我这话做不得准，要是场梦她会哭死。”

    “呵呵，这就对了，她这番话就已经暗示了，只是惦记着实际情况她不好明说，她有顾虑是对的。行了，后面的事我来做。”

    “那师傅你会收她为徒吗？她这样转进来，要是没有人保护她的话，一定会被方姑姑整死的。”

    “你想要个师妹么？她在厨房呆了四年还能把医理与厨艺结合起来用在肖姑姑身上，可见她是有些天赋的，很可能入宫前就在家里学过一些基础，说不定是个世家女儿。”

    “要真是世家早就在入宫时家里就会上下打点好，又怎会让她在厨房浪费时间四年？”茜草觉得这可能性不大，“既然师傅觉得她好就收了她吧，正好给我做个伴。”茜草亲昵地挽着谢医婆的胳臂，把头枕在她的肩头。

    “嗯~~，想清楚了？可别到时候这师妹的成绩反而超过你哟。”

    茜草嘟着嘴钻进谢医婆怀里撒娇，“不要取笑人家啦，人家会更加用功读书的啦。”

    谢医婆抱着茜草哈哈大笑。

    当晚厨房那边相安无事，香茹把她所知道的都转告给了同事们，同事们虽遗憾香茹没能提供更多消息，心头却都略略放松了一些，起码在最后结果出来之前，容姑姑应该也没心情四下挥舞着她的藤条鞭子吓唬人。

    肖姑姑上午派玉桂去了太医院下午又召见容姑姑的消息传到方姑姑耳里，把她紧张得要命，偏偏今天有正事，整个白天都腾不出空来，忍耐到吃过晚饭，把碗一丢，从衣柜里拿出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包裹就匆匆去了肖姑姑屋里。

    方姑姑跟肖姑姑聊了什么没人知道，也无人看到她去找肖姑姑，只有白薇看到她回来时面上表情似乎不太好，手里那个包裹原样拎在手里，可见肖姑姑并未收她的礼。

    “那个女人，那个该死的老女人，她怎么没直接病死！”方姑姑咬着后槽牙在屋子里低声咒骂。

    “看来我们都猜错了，姑姑，您还是早做打算吧，肖姑姑已经决定选谁了。她与谢医婆情同母女，凭京城谢家的名头，照顾她这样一个离宫的老宫女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医婆们看不惯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加上厨房最近又伺候得好，她若想顺她干女儿的意也在情理之中。”

    “谢灵芝！从她进宫以来我从来不曾招惹过她，哪回见她不是客客气气，她居然在背后阴我！”方姑姑愤怒不已的猛拍桌子。

    “姑姑，暂且忍了这口气吧，日后再给新总管颜色看看。”

    “忍不下！”

    “姑姑，忍不下也要忍，千万别在这个当口闹出事端来，何必留下把柄给医婆抓到呢？”

    方姑姑呼吸如喘气，胸口起伏如抽风箱，期望了多年的位子居然要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坐上去，怎不叫她气得头疼。

    次日，一整天肖姑姑屋里毫无动静。玉桂只在一日三餐的时候去厨房拿下饭菜；肖姑姑仍旧呆在屋里养病；谢医婆带着茜草在值房值班；方姑姑忙着将太医院药房送来的药材入库。

    一切看似平静。

    又一日，依旧平静。

    第三日，玉桂奉肖姑姑的令去找谢医婆，说是肖姑姑想跟她一起吃午饭。

    于是，这天午饭就是谢医婆在肖姑姑屋里与她一道吃的，这专为肖姑姑预备的饭菜吃得谢医婆同样食指大动。

    吃过饭，伺候了肖姑姑歇中觉，谢医婆留下茜草与玉桂玩耍，她自己则悄悄出去，趁着这时候四下无人飞快的推开容姑姑的院门闪身进入反手闩上，直接登堂入室。

    容姑姑此时还未睡下，坐在床上胡思乱想，她这几天其实过得也很忐忑，那天下午的聊天根本没有聊实质内容，大部分时候都是肖姑在回忆当年，到现在都不明白肖姑那是什么意思。

    当容姑姑见到谢医婆大喇喇地掀帘子进来，惊讶地站了起来。

    “谢医婆，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容姑姑赶忙招呼起客人来，又是摆凳子、又是加炭、又是倒茶。

    “今天中午和肖姑姑一起吃了顿饭，现在她已睡下，横竖闲来无事，随便走走，见你院门未闩，所以进来找你说说话。没打扰你休息吧？”

    “谢医婆说哪里话，平时请都请不到呢。喝茶，喝茶。”

    谢医婆捧着茶杯打量起屋子四周来，看看墙又看看梁再看看地，目光就是不落在容姑姑身上。逗得容姑姑心都提到嗓子眼，觉得谢医婆这突然来访肯定有事，所以她也不敢随便乱说话。

    “容姑姑，你床上的帐子都旧了，怎么都不换个新的？”谢医婆一开口就叫人摸不着头脑。

    “我挺喜欢这个帐子上绣的花色，所以一直没舍得换新的。”容姑姑讨好的笑笑。

    “原来姑姑是个念旧的人啊，那样我反而不好开口了呢。”

    “呃，谢医婆想说什么就只管说吧，只要我办得到的一定不二话。”

    “真的么？那我就放心了，原本想着不叫姑姑吃亏，都备好了交换礼物呢。姑姑既这样讲，那我就直说了。”

    “请说请说。”

    “我想跟你讨个人。”

    “不知您看上了谁？”

    “就是你的得意弟子，何香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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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香……香茹？！”容姑姑大惊，嚯的猛站起来，又发现自己这行为有些失态，僵硬的重新坐下，干笑，“您为什么看中香茹呢？”

    “姑姑，我知道你舍不得香茹，可是自从这丫头负责肖姑姑饮食以来，我就发现她似乎有些学医的天赋。你也知道咱们医馆有个规矩，医婆有从别处调丫头进药房的权利。”

    “您看得起她是她的福气，可是调入药房就算了吧，那丫头除了会做饭，其他的都不行。”

    “哎，姑姑，话不是这样说的，香茹这丫头我蛮看好的，她做的那些饭菜常人看来觉得普通，不过就是花样多些。可是在我看来，那每道饮食都颇讲究，正好合了肖姑姑的需要，你是厨房掌事姑姑，香茹在你手底下做事，你不会不知道她做那些菜的道理吧？”

    “这……”容姑姑被问住了，一时语塞。

    “姑姑，把香茹给我吧，我不会亏待她的。”

    “谢医婆，我知医馆规矩，也知道您是有意想要栽培她，可不是我泼冷水，她过了年就十五岁了，十八岁就是考医婆的年龄上限，她已经没有足够的学习时间了，何必让她去药房受煎熬呢？”

    “你又怎知一定是煎熬而不是如鱼得水呢？姑姑几番搪塞，我还觉得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呢？毕竟自己手下的丫头去了药房要是有所成绩，你脸面上也有光啊。”

    “哪里哪里，没有隐情，没有隐情。”容姑姑急忙否认。

    “本来我可以请肖姑姑直接下令调香茹入药房，但是念着香茹现在是姑姑手下爱将，敬你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姑姑，才特意来打声招呼，如果姑姑爽快一些，我必也会回报姑姑一些好处。”

    “谢医婆有心了，不敢求回报，只是药房方姑姑她……”

    “姑姑此言是何意？方姑姑不过是药房掌事姑姑，管着药房大小杂事而已，难道说姑姑认为方姑姑才是药房说一不二的人物？”谢医婆的语气听着不太好。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意思。”容姑姑生怕谢医婆误会，连连摆手，“我当然知道她在您面前不算什么，可我毕竟与她同事多年，积怨颇深，香茹又是我手下丫头，一旦调过去了难保将来日子难过。”

    “姑姑这话就不对了，既是我看中的丫头，调过去了自然有我照顾，怎么会让别人有机会挟私报复？”

    “难道说您是想收香茹那丫头为徒？”容姑姑终于听出谢医婆话里的意思，面上表情古怪。

    “是又怎样？她不值么？”谢医婆觉得容姑姑反应奇怪，既不是高兴也不是吃惊，好像颇为难，可又不像是怕香茹受委屈的那种担心，再联想到肖姑姑手上那本名册副本上与正本不符的部分内容，谢医婆想这容姑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谢医婆，您看得起她是她的荣幸，我也很为她高兴。可是让非医家出身的女儿进药房学医，这是不是有点太难为她了？要是学得好也就罢了，无人说闲话，万一她要学得不好，别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的，那时你脸上也无光啊。”

    “那有何妨，她若是真的资质有限，过不了十八岁的那道槛，大不了再把她发回厨房就是了。好了，容姑姑，我时间有限，你不要再和我蘑菇了，听说肖姑姑还没最终决定继任人选呢。”

    容姑姑一颗心如擂鼓般猛烈跳动起来，咚咚咚咚的，感觉好像要跳出胸腔一般，容姑姑下意识的抚上自己胸口。

    “谢医婆，您刚才那话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您什么都没说。”

    “容姑姑，想必你也知道我和肖姑姑的关系，她疼我我敬她，再过十来日她就离宫了，到时候我托她带封信出去，别的我不敢说，但我谢家要照顾一个老人安度晚年还是可以的。同样的，我若是求她什么事，她那么疼我肯定也是会答应。”

    谢医婆不甚在意的弹弹手指甲，轻睨容姑姑一眼，接着道：“我敬你是老姑姑，才亲自来向你讨人，免得到时候有人说我们医婆不会做人。你要是左右敷衍我，那此事就算了，当我没来过。”说罢，谢医婆作势就要起身告辞。

    “别别别，谢医婆我没说不肯呐，只是香茹从一进来就在我的手下，我视她为我的孩子，替她多担几分心罢了。”容姑姑心底有些惴惴不安，谢医婆来势汹汹，不会是香茹私底下就先跟她达成什么交易吧？

    “容姑姑，你就别为香茹将来的日子操心了，有些苦头如果必然要吃的话，早吃比晚吃好。何况我还一直闹不明白一件事，明明医家出身的何香茹怎么当初会送进厨房，结果白白浪费四年时光。”

    “什么！？谢医婆怎么会……”脱口而出的话语讲了一半，又立刻警醒地闭上嘴巴。

    “这种和皇家规矩对着干的事，容姑姑想必不是知情人吧？”谢医婆故意说出那番话，目的就是要试探容姑姑的反应，而容姑姑的表现没让她失望。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呢，借我十个胆子也不会干这样的事啊，当初新人进来，都是肖姑姑照着名册分派的，我只管把分到我手下的人领走，其他的一概不知啊。”

    “是啊，我也这么想来着，名册这东西一般人见不着，要不是我去看了名册正本，还不知道原来在厨房里藏着这样一个宝贝呢。”

    “您……您怎会去看到正本？”容姑姑这一惊非同小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去，她万没想到谢医婆为了讨要香茹居然会去查名册正本，那岂不是说明她早就知道副本做过手脚了？

    “肖姑姑马上要走了，今年除了她，各院都有几个老人要一同离宫，届时剩下的人肯定要做个调整。偏偏肖姑姑那个装名册的箱子锁头锈死打不开了，懒得费事砸锁，就派了玉桂去莲须院查看正本，可她年幼，怕她办事不利，肖姑姑于是委托我从旁协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肖姑姑真是负责任。”容姑姑只有干笑的力气了。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是你干脆地点头，还是由肖姑姑直接下令？别忘了，就算明天定下接替人选，可在冬至日以前，咱们这里仍然是她说了算，而且你要知道，如果是她直接下令的话，就没我什么事了。”

    谢医婆话里威胁利诱的意思很明白，容姑姑的心狠狠地撞了一下，喉咙隐隐发干。

    “您问过香茹的意见么？”

    “她的意见很重要么？”谢医婆轻飘飘地瞥了容姑姑一眼。

    “不重要，不重要，一切就依您的意思办吧。只是这个消息是我转告给她，还是怎样？”

    “你可以先告诉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人员调动的事要等到继任者定下来才会进行。”

    “是，我知道了，还有什么要交待的么？”

    “容姑姑好好享受剩下不多的掌事姑姑的日子吧，不过切记，在确切消息公布之前，你不可让别人知道此事，不然……”

    “是是是是，我明白，一切如常，一切如常。”

    “这就好，我先走了，肖姑姑一会儿醒来要是看不到我肯定又要唠叨几句。”

    “我送您出去。”

    容姑姑将谢医婆送到院门，她亲自打开门闩，先开道小缝，看看外面没人，才打开更大一点的缝，谢医婆侧着身子溜出去飞快地跑回肖姑姑的院子，而容姑姑也回到屋里放任情绪激荡，把脸埋在被子里独个儿享受这心想事成的极大惊喜。

    这几日香茹也过得不太好，原本打算等茜草再来厨房的时候跟她聊聊天，再套些消息，好规划自己的跳槽计划。

    可偏偏这茜草再不来了，天天只能看到玉桂，而玉桂也不再像往常那样跟她有说有笑，每次都是拿了食盒就走，不再多做半分停留，谁找她说话都不理。

    听不到有用信息，香茹有些烦躁不安，甚至都开始盘算是不是直闯前面值房找谢医婆谈谈，却又悲哀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医婆们的值班表，谢医婆哪天当值她压根不知道。

    香茹脑子疯转，盘算着各种行动方案，连最差方案都想出来了，要实在不行，直接跟容姑姑摊牌，她要跳槽。

    就是不知这样直说会不会被容姑姑暴揍一顿，万一挨顿痛打容姑姑都不肯放人，那又岂不赔大本了？

    香茹想的各种方案都经不起细节推敲，郁闷得无以复加。

    傍晚，香茹去给容姑姑送晚餐时她仍然没有想到去找谢医婆面谈的理由，因为没有许可她不能踏足药房的范围，那不是她这种身份能去的地方。

    容姑姑几杯酒下肚，咂咂嘴，再望望在桌边安静服侍的香茹，神情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瘦瘦弱弱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小女孩，突然发出感慨的一声叹息。

    “姑姑，怎么了？不舒服吗？”香茹听到动静，立刻放下筷子过来表示关心。

    容姑姑把香茹的右手包在自己的双手中，一边抚摸手背一边叹道：“我的儿，都是命，都是命呐。”

    香茹听得一头雾水：“姑姑，您说什么呢？什么命不命的？”

    “你当年进来，不只一次哭着问我为什么答应的事没做到，你家就是信了我的承诺才给你报名送你进宫，千辛万苦经过筛选和宫规训练，却没想到结果是在厨房打杂。我每次都只用鞭子答复你，从不告诉你为什么。”

    香茹意识到容姑姑要说件大事，屏气凝神仔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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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是你远房长辈，当初既然这么承诺你自然就是想这样做的，虽说这里有我想和姓方的那个女人斗一斗的私心，可你要是机缘巧合有了点好成绩，我脸上也有光。没曾想事情有变，我知你一直恨我怨我，我不怪你，这当中有些事实在难以启齿。现在好了，上天眷顾，你的好运回来了，命呐都是命，当年没进去，现在能如愿了。”

    香茹蓦地腿脚一软，咕咚一下跪在了地上，颠声问容姑姑：“姑姑是说，我能进药房了？！是真的吗？我能进药房了！？”

    下午还在烦恼怎么去找谢医婆面谈一次，确切的表达自己的心愿，谁知这才隔了两个时辰，就上演了一出反转剧，好运到香茹自己都不相信，跪坐在地上手足无措。

    “快起来快起来，这么冷的天地上是能坐的么，快起来，坐凳子上。”容姑姑把香茹拽起来，摁她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有话坐着说。”

    “姑姑姑姑，这好好地怎么会突然又让我进了呢？”

    “都说了是你的命了。肖姑姑下个月就要离宫，一同还要走几个老人，新总管姑姑要上任，所有人员都要配合做一番调整。有人看上你了，先来跟我打了招呼，说到时候要把你调进去。”

    “是谁看上我了呢？出于什么原因呢？”

    “人家说自你负责肖姑饮食以来，一直尽心尽力，做的食物讲究，认为你有些学医的天赋，这才想调你进去看看值不值得培养。”

    “姑姑答应了？”香茹强自压抑即将爆棚的喜悦心情，忍耐着继续保持应有礼节，说话声哆嗦得厉害。

    “人家都来跟我这么说了，我死抓着又有什么意义呢？在这里人家最大。再说了，这么好的好事别人想都想不到，我又何必挡你的路呢，本来当初你就该进去的，幸好只晚了四年。你以后要是有了什么成绩，我脸上也有光呐。”

    “姑姑……香茹谢谢姑姑成全。”想到自己终于有了离开深宫牢笼的一半资格，香茹悲喜交加，眼圈发红，可嘴角又高高扬起。

    容姑姑一手握着香茹的双手，另一只手同时也拿手帕擦眼。

    “好了好了，莫哭了，这是好事，高兴点儿。不过这事还没声张，你回去也别跟人说，什么事都别做，等到调令下来再收拾东西。知道么？”

    “我知道了，姑姑。”香茹重重点头，她懂的。

    容姑姑哭了这一场，也没了胃口吃饭，看着在自己手下四年的孩子几天后就要换地方了，心里感慨良多。

    “对了，你恐怕不太清楚药房的事。姓方的和我不和，你调过去后少不了要被她折腾，这女人阴险狠毒，有的是折腾人的法子。切记，无论如何你都要忍下来，千万别被她抓到错处，只要你还在药房就有向上爬的机会，不然一旦过了十八岁，你就要和姑姑一样，在宫里呆到五十岁才能出去了。”

    “是，我知道了，方姑姑交待什么事我都会努力完成的，一定不给姑姑脸上抹黑。”方姑姑的可怕处已经从茜草那里听说了很多，香茹倒是不怕。

    等等！

    那天茜草说了那么多药房的事之后，才说曾经偷听到谢医婆和肖姑姑商量要把她调入药房，今天容姑姑就说有人找过她要调她进药房……

    难道说，那天茜草所说是真的？！茜草陪自己聊了一下午其实根本就是给自己打预防针，只有自己傻傻没意识到，亏了这几天还妄自苦恼纠结想着怎么找机会重新和谢医婆见上一面。

    原来是这样，好运其实早就在自己头上了，偏偏自己也跟思维僵化一般，愣是一直没发现。就说嘛，辛苦穿越一趟，当然是要好好重新活一遍，哪有埋没在深宫里不得出头的道理。

    老天爷真是的，居然这样玩她。

    香茹在心里对老天爷竖了个中指，脸上照旧保持着对新生活的憧憬微笑，还为了消除可能的红眼圈，跑出去用冷水洗了把脸，冻得牙齿直打颤。

    容姑姑拉着香茹说了很多关于方姑姑的为人，一再提醒香茹要小心谨慎，防人之心不可无，在她能切实保护自己之前，要打起一万分的精神提防小人的阴谋。

    被她这样一说，香茹觉得药房简直就成了尔虞我诈步步为营的龙潭虎穴，好像稍一个不留神就万劫不复一般。

    “我说了这么多，你也不必太害怕，不管怎样你是被人要进去的，刚进去的时候吃点苦头在所难免，只要熬过去了，就会有人替你出头，到那时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是，姑姑，我都省得了。”香茹不敢忘记。

    容姑姑拉着香茹絮絮叨叨地又说了好一番话，才放香茹收拾了东西回去，可是香茹最想听的一桩事容姑姑还是没有告诉她，她仍旧不知道当年怎么会半道生变改进了厨房，看容姑姑那样子，肯定是另有隐情，而她一定知情。

    躺在床上香茹把头闷在被子里，笑一会儿又恼一会儿。笑，自然是不久就要转调药房而高兴；恼，当然是怕方姑姑想怎样的恶劣办法来整她。

    不过就像容姑姑说的那样，机会难得，赶上了肖姑姑离宫，新总管上任后全馆人员要稍做调整。

    进入药房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怎样成为医婆的徒弟，茜草那天说了，医婆不是什么人都收的，资质不好的只会浪费时间，既然有人认为自己有学医的天赋，那么相信这一步也会比较容易达成，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方姑姑折腾至残的。

    这样算来，真正的关卡其实还是那十八岁的年龄上限，考过了就是康庄大道，考不过就郁闷至死。不知道考试是在几月份，这个身体是八月底的生日，希望考试日是在生日前。

    过了年十五岁，若考试日在生日之前，十七岁就是最后的考试机会，满打满算岂不只有两年时间学习！？

    香茹顿时惊出一身汗，猛地把头伸出被窝，眼睛睁得溜圆，睡意都醒了，两年！

    香茹开始在被窝里辗转反侧，她前世学的是营养学，在专业课上学了一点浅显的中医知识，这点可怜的专业知识估计连科班新生都比不了，就这点基础要怎么在两年时间内通过医婆考试？

    这也太高难度了吧！

    香茹心情复杂地缩在被窝里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就慢慢睡了过去，一觉到清早被生物钟唤醒。

    早饭依然是容姑姑亲自送去，回来时又是拉长着一张脸，面上肌肉紧绷，好似脸上贴着三个大字告诉大家“别惹我”。

    被容姑姑这样子弄得精神高度紧张的众人个个噤若寒蝉，待容姑姑转身出门后，又共同推举香茹做慰问代表。

    平时被打多了，香茹也不敢面对这种表情的容姑姑，可身后大伙堵了她的退路，她只得硬着头皮追出厨房，可没一会儿她又跑回来了，摊开双手表示啥也没问到。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开饭，香茹见着玉桂，拉着她问今早在肖姑姑房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怎么容姑姑脸色那么难看。

    玉桂表情淡定，跟香茹耳语几句，香茹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今天容姑姑不对劲的原因是吃早饭时，肖姑姑当着厨房和药房两位掌事姑姑的面，叮嘱玉桂替她送信去莲须院给杜公公，替身人选已经决定好了。

    怪不得呢，在莲须院的正式任书下来之前，容姑姑能不紧张么，别说是她了，恐怕方姑姑一样吃不好睡不好。

    如此让人高度紧张的日子又过了三天，这三天里容姑姑恢复平常作息，不再去侍奉肖姑姑，香茹不好奇也不打听，只以为是现在事情已有了结果，不必再做这表面工夫了。

    十月最后一天的上午，莲须院终于有了动静，一名小太监来到肖姑姑房中，送来了女医馆新总管姑姑的委任书，任命厨房掌事容秋石接替现任总管肖蝉花为新总管。

    玉桂立刻派了个几个小丫头去通知各位掌事姑姑，来厨房报信的小丫头跑得气喘吁吁，她在容姑姑屋里没找到她猜是在厨房，跑来一看果然是，容姑姑正在院子里指挥厨工们杀鸭子，要厨娘们今天做焖鸭子吃，一群鸭子呱呱的叫声都盖过了人说话的声音。

    “姑姑大喜，姑姑大喜。”小丫头站在廊下台阶上大声地向容姑姑行礼。

    小丫头这一喊，不但把容姑姑给喊过来了，也把厨房众人都喊了过来，十几双目光都放在她的身上。

    “喜从何来？”容姑姑几步迈上台阶，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对方，攥着的手心里直冒汗。

    “姑姑大喜，莲须院来信了，姑姑接替肖姑姑为咱们医馆的新任总管。”

    “当真？”容姑姑喜上眉梢。

    “千真万确，玉桂姐姐已经派人去通知其他的掌事姑姑们了，不会有错的，容姑姑，还请赶紧换身衣服去给肖姑姑磕头吧，她在屋里等着您呢。”

    “哎哎，对，要换衣服去磕头。香茹！”

    “姑姑，我在这呢。”香茹从人群中挤出来。

    “快跟我走，我要重新梳头。”容姑姑一边说一边步上廊子，还不忘拉扯那报信的丫头一把，让她随她一同回去，她要打赏。

    三人匆匆走了，身后院子里响起了众人激动的欢呼声，紧张了这么多天，压力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彻底释放，自家姑姑有了盼望已久的好结果，真是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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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回到容姑姑屋子，容姑姑拿了赏钱给那小丫头把她打发回去送信，说她整理一下马上过去。然后容姑姑重新梳妆打扮，刚才走得匆忙没提热水，就着冰冷的冷水洗了把脸，这会儿全身血液沸腾，情绪正激动，那冷水扑在脸上都没觉得有多凉。

    梳好了头化好了妆再换了身新衣裳，焕然一新的容姑姑迈进了肖姑姑的院子，这会儿所有的掌事姑姑们都得了信儿过来了，陪肖姑姑坐在堂屋里等着容姑姑。

    香茹一道跟了来，在屋外喊了一嗓子，告诉屋里人人来了，然后打起毡帘子，容姑姑独个儿一人抬头挺胸跨过门槛迈进屋里。

    容姑姑先在门口站了站，环视了屋里一眼，她无视方姑姑盯着她的不善目光，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坐在堂上正座的肖姑姑身上，迈着宫廷规范的步伐径直来到跟前三尺处，双膝脆下，郑重其事的叩了三个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磕完了头，容姑姑直挺挺的继续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肖姑姑则不停地拿手帕拭泪，直到玉桂劝了三遍要她保重身体，肖姑姑这才从怀里掏出乌木的总管腰牌和刚刚送达的委任书一并递出去。

    容姑姑以膝代腿蹭到肖姑姑身前，高举双手接过那两样东西，退后几步再次磕头。

    等磕完这次头，肖姑姑终于叫她起身坐到自己下首的位子上，接受诸位掌事姑姑的见礼。

    礼成之后，容姑姑满面笑容走下来，依照顺序与每一位掌事姑姑单独见礼，对方也一并回礼。

    方姑姑面色泛白的行过礼，虽是早已有心理准备，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胸中有如堵着块巨石怎么都不舒服，脸上连敷衍的一丝笑容都做不出来，动作硬邦邦的。

    容姑姑看到方姑姑如此失态，心中越发得意，她故意视而不见，保持着标准的仪态一一完成礼仪。

    所有人都拜完后，各位姑姑们又坐了一会儿才各自散了，屋里只留下两位新旧总管姑姑继续说话交待事项。

    容姑姑接替了肖姑姑后，就开始忙着公务交接，光是盘账就盘得容姑姑头昏眼花，香茹每天来给她送晚饭时还能看到她伏案用功的身影，桌下是装着积年账本的箱子。

    容姑姑文化不多，平时不觉得，现在一坐上总管的位子，自身的不足就立刻显现了出来——她连账本上的字都认不全。

    香茹当然是认得字的，她转世醒来那天在厨房看到干货罐子上贴着的标签就知道这个世界的文字和汉字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她现在所占的这个身体原身份却是不识字的乡下郎中女儿，所以香茹只能看着容姑姑天天皱着疙瘩眉跟账本纠缠不休，一个字都不说。

    这真是没办法的事呀，谁能想到容姑姑的文化水平这么低，果然总管之位最佳人选其实还是方姑姑比较好啊，不管怎样她当年好歹读过几年书，只可惜，可惜啊。

    教授容姑姑文化不干香茹的事，在卸了肖姑姑专厨之后，她就一心一意的料理每日饭菜，天天出新菜就不必说了，连早饭她都弄出了比原来更多的花样。

    像甜浆粥、芥菜粥、小麦粥、山萸肉粥、黑芝麻粥、黄精粥、玉竹粥、天门冬粥、桑椹粥、酥蜜粥、鸭蛋瘦肉粥和各种鸡肝粥，平常人吃了不觉得什么，只当是新粥品，但这些都是肖姑姑的对症药膳。

    香茹特意通过玉桂向药房拿了一些黄精、天门冬、谷精草和白菊花，前两味熬粥，后两味配合羊肝做羊肝平肝汤给大家吃。

    玉桂去找了谢医婆，谢医婆写了方子后就打发了茜草去药房拿药，给的理由很充分，说是谢医婆从太医院抄了几道娘娘们平时用的膳方，特意来抓些药交待厨房弄给大家吃。

    一听是娘娘们吃的膳方，就连方姑姑都没多想这其中缘由，痛痛快快地让人照方抓药。

    谢医婆经这事之后，更加认定自己没看走眼，香茹是块学医的料子，甚而庆幸自己发现了她，没埋没人才。

    随着肖姑姑交接过来的事务越来越多，容姑姑文化不足的缺点也越来越明显，遮都遮不住，光她那一手歪歪倒倒的笔迹就没少让肖姑姑叹气，屡屡唤玉桂从旁协助，在肖姑姑身边几年，好歹写得一手比较端正的字。

    今年女医馆要离宫的人除了肖姑姑之外，还有十一位老人，都是到岁数的，这十一个人的名单要抄一遍，接着要将剩下的人员做个微调，相互调剂到人手不足的岗位，等到过完年，明年二月就会有新宫人补充满编。

    而香茹就是要借着这个东风的便利给调进药房。

    为了让香茹顺利调进药房，先把药房八名过了四十五岁的老人给调进浆洗房，这地方在这医馆俗称“养老房”，无职无位快到年龄离宫的老宫女都往这调。

    药房空了八个名额，香茹立刻写了进去，容姑姑又从手下调了两个丫头进去，补了三个缺，另外五名则要等明年春天由新宫人来补上。

    想到厨房现在也人手短缺，满编十六人一下就少了两人，为了填满这两个空缺，必然要再从别处往这里调人，有点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味道，容姑姑颇有些为难。

    香茹来送午饭，见容姑姑在考虑人员安排的事，心思略动了一下。

    伺候完了午饭后，她回到厨房，趁着这会儿四下无人，只有丁香她们三人在外面洗碗，她端着自己的饭碗蹓跶过去。

    “喂，跟你们说件事。”

    “啥事？说呗。”丁香三人头都不抬继续洗碗。

    “姑姑今天在考虑人员调剂的事，我看她拿着朱笔在各院名单上勾勾画画。”

    咻，三人齐齐抬头，不洗碗了，眼睛睁得溜圆。

    “看到怎么安排了么？”金红根急问。

    “不知道，我又识不得几个字，能看出是名单已经尽我所能。不过看容姑姑的样子，好像她还在考虑中，蛮为难的样子。”

    “容姑姑高升，她的位子必要人替补，厨娘就有了空缺。香茹，看在我们共事多年的份上，帮我美言几句，让我恢复原职吧，咱们姑姑最听你的话了。”金红根搁下手里的东西双手合什地求道。

    香茹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她和容姑姑都要离开厨房，空缺是两个不是一个，保金红根复职容易，但自己又不是为了她才起心思，不过得个人情也不错，自己在宫里时间还长，说不得就有要她帮忙的时候。

    “行啊，我去帮你说说，应该不会太难，你当初贬职就贬得冤枉，而且你又是老厨娘，换个新人上来大家还不放心呢。”

    “就是就是，好香茹，一切都拜托你了，我一定会记得你的大恩大德。”

    “哎呀呀呀，干嘛说这种话，这不折我的寿么。行了，下午送点心的时候我帮你说说，估摸着今天一天那名单完不了，应该来得及。”

    “谢谢谢谢谢谢，香茹一定行的。”金红根得了香茹的保证，美得跟什么似的，洗起碗来都有干劲了。

    “香茹，你听容姑姑口风，其他人有没有安排？”丁香眼含期待地望着香茹。

    “其他人应该不会动了，做生不如做熟，都是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手下，不会轻易动的，要不容姑姑怎么会为难呢。上了年纪的人好调，其他用得正好的手下动来动去的干什么？你说是吧？”香茹眼睛笑得弯弯地，嘴上却说着让人失望的话。

    一直在旁边默不出声的银花拉了丁香一下，叫她别多想，赶紧洗了碗回去休息，还嫌这水不够冰是怎么的。

    丁香耷下眼帘低头洗碗，银花在跟着低头干活前趁着没人注意她，飞快地向香茹眨了下眼睛。香茹假意扒饭，起身回暖和的厨房继续吃饭，过会儿又出来搁下碗，然后又溜回了厨房不知道干什么。

    外面三人洗完厨餐具回来放好，见着香茹坐在桌案前面容严肃，似乎在思考下午的新点心，面前摆着各种食材，手边上还有壶热茶。

    那三人摆放物品时叮叮咚咚的声音把香茹从沉思中唤醒，香茹扭脸看到丁香三人进来，招呼她们放好东西后过来喝茶，暖暖手，一会儿再回去休息不迟。

    金红根笑呵呵地过来倒了杯茶，捧在手心里，满心憧憬着下午香茹能给她带来好消息。

    心里想着事，金红根就耐不住性子，匆匆喝完茶就走了，厨房里只剩下心情不好的丁香、习惯性沉默的银花和正打歪主意的香茹。

    香茹向银花使了个眼色，银花放下茶杯，关上了厨房的大门。

    听到关门的声响，丁香抬起头来，奇怪的看看银花又看看香茹。

    “干嘛关门？金红根先回去了么？银花，我们也去歇着吧。”丁香搁下手中茶杯，就要去牵银花的手。

    “急什么，还早呢，听香茹把话说完。”银花反牵着丁香的手，拉着她来到香茹身边。

    “还有什么要说的？刚才不都说了么？”丁香茫然。

    银花抿嘴一笑，伸指轻点丁香的脑门，“你呀，平时看你机灵，这会儿又笨起来了，刚才那些话不过是哄金红根的，香茹还有话没说完呢。”

    “什么呀？我都听不懂。”丁香是真糊涂了。

    “好了好了，别逗她了，先前的话不提，只说你们两个，调去别处做事乐不乐意？”香茹正视二人笑道。

    “真能调？不用一年到头的洗碗了？”丁香的精神数值瞬间满格。

    “事在人为嘛，算上肖姑姑今年要走十二个人，剩下的人再这么调来调去一番，应该能找个空档塞你们俩进去，就看你们俩想不想换啦。”

    “想想想，当然想啊，天天洗碗有什么意思，冬天水这么冷，你看我们的手都洗成什么样了！”丁香伸出双手，刚才经过冰水的浸泡，已经又红又肿，像泡胀的猪蹄。

    银花也拼命点头。

    “好，我去尽量说服容姑姑给你们换个地方，但是不能保证你们会被调去谁的手下，有可能换个新地方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去。”

    “那也比这天天洗不完的碗强！”丁香握紧拳头，她知道以她和银花两人的资历，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升做厨工进厨房做事，有机会换个地方固然是好。

    “香茹，如果我们真的调成了，以后要看到你就难了。”银花有些舍不得与好姐妹分开。

    “这不还是在女医馆么，又不是调你们离开这里，只要有机会还是能见面的。”在确切消息下来之前，香茹不想告诉她们她其实要被调入药房的事。

    “就是，就算将来见面少了，只要香茹做一天厨娘，我们就吃一天她做的饭菜，有啥好不舍的。”丁香拍拍银花的肩劝道，银花这才重展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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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正当三位姑娘一边喝茶一边闲话时，突听外面有人敲门，声音很轻，感觉敲门人好像心情怯怯地。

    香茹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起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居然是笑盈盈的玉桂。

    “我果然没听错，你在里面，我先前还在想要是你不在厨房要不要去你屋里找你呢。”

    “咦？玉桂姐，这大中午的你怎么跑来了，是肖姑姑叫你来的么？进来说吧，里面暖和些。”香茹自然地拉着玉桂的手领她进屋，丁香和银花则说回屋歇中觉，走前还体贴地替香茹把大门带上，任她俩随便说话。

    “难得看玉桂姐中午来找我，是不是肖姑姑想吃些什么东西特意叫你跑这一趟的？”香茹另拿了个干净茶杯，给玉桂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

    玉桂摇摇头，垮下笑脸轻声道：“是我自己来的，趁着肖姑姑这会儿睡下了，想跟你说几句，我知道只有这时候你才会有时间，我路上还在想要是你已经回屋了要不要去那找你。”

    “哟，玉桂姐，有话请直说，你这样说我心里瘆得慌。”

    “香茹，你跟我说，容姑姑是不是已经在考虑名单的事了？”

    “是啊。她从早上起来就在忙这事，我中午过去送饭，还看到她拿着朱笔圈来圈去。你有好姐妹想换个轻省的活儿？”

    “不是，我不给别人求，是给我求。”

    “你？玉桂姐，怎么了？直说吧，你这样真是急死我了。”

    “香茹，你不知道，这几天容姑姑过来跟肖姑姑交接的时候，偶尔有谈过人员调动的事，我偷听到容姑姑似乎要把我调去别处补充人手。香茹，看在我俩的交情上，你能不能跟容姑姑说说，别调我走，我会好好伺候她的。”玉桂几近哀求，看来自从她知道这事以后就一直处于焦虑中。

    香茹傻张着嘴，她万没想到容姑姑有过这想法。

    “别急别急，玉桂姐，你别吓自己，容姑姑可能就是说说而已，把你调开了她找谁伺候去？”

    “可是……”

    “玉桂姐，你真的不用担心，我跟你说，容姑姑不怎么识字，我们厨房这些人也不识字，最多认得那些干货罐子上贴的字条。你在肖姑姑身边多年，识文断字不说，还写得一笔好字，把你调开容姑姑上哪再找人顶你的位子？你说是不是？”

    “说是这样说，可姑姑们都有自己的心腹丫头，我怕……”

    “听我的，绝没错，就算我跟容姑姑走得近，我也算不上她的心腹，何况我不识字，总管姑姑识字很重要，你又一直伺候肖姑姑，有些事该怎么做你最清楚，有你在她才能最快上手，不然她怎么做这总管姑姑？”

    “听你这样说，倒是句句在理。”玉桂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你只管放宽心回去，回头我再找机会跟容姑姑说说，她做了这么多年大姑姑，知道利害的。”

    “哎，那我回去等消息，就拜托你了，香茹。”

    “放心吧。”香茹笑眯眯地送走了玉桂。

    下午香茹提着食盒去给容姑姑送点心，进了房间，看到容姑姑在盘账，那些写了人名的纸张草草的拢作一堆放在桌边用镇纸压着，最上面那张纸被朱笔圈得一塌糊涂。

    香茹把点心摆在圆桌上，请了容姑姑暂时休息过来吃点东西，再征得她的同意，香茹过去窗下收拾了乱糟糟的桌面。

    香茹把那些名单纸一张张的整理整齐，有的纸上圈了几个名字，有的一个都没圈。看了几张香茹就发现其实所圈出来的名字不过是因为有容姑姑认得的字罢了，她根本没考虑名字背后的东西。

    在看到写有厨房众人名字的纸时，香茹毫不意外的看到了自己、李厨娘和金红根的名字被圈了出来。

    “姑姑，您勾了这么多人名，都要调动一番吗？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香茹把这些纸理好后放回原处用镇纸压着，她回到圆桌前伺候。

    “现在别跟我说这个，我头疼得厉害。”容姑姑一边吃着红枣雪梨甜汤，一边不耐烦的摆摆手。

    “怎么了姑姑？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医婆过来看看？”

    “不不不不，不用不用，不是身体不舒服，是累的，我这一上午被那些人名搅得头晕脑胀，不比盘账轻松。哎呀，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总管不是这么好做的啊。”

    “呵呵，姑姑要是觉得无从下手，何不找玉桂问问呢？她伺候肖姑姑多年，总管这方面的事务她知道的比您多，有这么个现成的助手，您又何必累着自己呢？”

    “问玉桂？行么？虽说肖姑倚重她，可也不会什么事都知道吧？”

    “姑姑说哪里去了，不说别的，光是平时一些抄抄写写的东西，您觉得会是肖姑姑自己抄呢还是让玉桂抄呢？肖姑姑有什么事要跟下面交待，会是自己去叫人呢还是让玉桂去传话呢？下面的人有事找肖姑姑是不是要先通过玉桂呢？还有跟太医院那边的一些琐碎事，您觉得会是肖姑姑自己去办呢还是打发玉桂去跑腿呢？”

    听香茹这样一说，容姑姑认真思索了起来，片刻后她宛如恍然大悟般的一拍掌，“对呀，这样一说玉桂蛮有用的。公事上肖姑多半只管动脑和动嘴，由玉桂负责动手跑腿。不说别的，光是太医院那头，她跑了这么几年，人家肯定都认得她了，跟她好说话，换了别人还有一堆麻烦事。”

    香茹暗暗地撇撇嘴角，听容姑姑刚才话里意思，还真动了要调走玉桂的心思，幸好玉桂中午来找了自己。

    “可不就是这样说的么，您现在是总管姑姑了，成日里不光要管着女医馆所有人事物，还要跟杜公公那边来往，有这现成的人儿在，姑姑哪用得着为这点公事头疼呢，跟她说说不就行了。要我替您把玉桂叫来么？”

    “嗯，行，你过去看看，她这会儿要是得空了就替我叫来，跟肖姑说一声，晚饭前一定放她回去。”

    “哎，我现在就去。”

    香茹匆匆去到肖姑姑屋中，肖姑姑这会儿也在吃点心，听了香茹的来意，肖姑姑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只说待她吃完点心就让玉桂过去。

    玉桂假意送香茹出门，两人在门口说了会子悄悄话，香茹叫玉桂趁此机会好好表现，只要让容姑姑觉得离了玉桂不行，就再不会起调走她的心思。

    玉桂非常感谢香茹的仗义执言，心里同时也有了主意，必叫容姑姑不再乱动心思。

    “好姐姐，你就是中午不来找我，妹妹我也想傍晚时分找你说事。”

    “好妹妹有事只管说。”

    “说来也简单，妹妹我有两个好姐妹，一个唤银花一个唤丁香，我们三人同期入宫，一直在厨房做杂工。这么冷的天，可怜她俩天天清洗杯盘碗盏，一双手冻得红肿不堪。我不奢求别的，只求姐姐在抄名单时，寻个机会，给她俩调换个地方，哪怕是换到洒扫也比天天洗碗强。”

    玉桂笑道：“就只这事么？好办。既是你的好姐妹，我就想办法把她俩调门房去好了，那里起码能生火盆，不会冻着，闲来还能烧水煮茶，活也轻省，偶尔跑跑腿，有外人来时就应个声，没外人来时她俩绣花缝补也无人管她们。就是冷清些，除了她俩，门房没第三个人，也无人轮值，有什么事都得她俩担待着。”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不敢奢求太多，这样真的很好了。”

    “你帮我这么大忙，这点小事应该的。你出来够久了，赶紧回去吧，等事办成了我再找你。”

    香茹回到容姑姑屋里，容姑姑已经吃完点心，她并未对香茹离开的时间过长有什么意见，听了回信就让她收拾东西下去了。

    傍晚厨房开饭，玉桂来拿饭，瞅了个空悄悄跟香茹使眼色，香茹看到，但她跟玉桂之间隔了好几个人，无法上前说话。香茹机灵，立刻拿了个空食盒，嘴上嚷嚷给容姑姑装饭菜，玉桂则放缓动作，硬是拖了会子时间，与香茹前后脚的出了厨房。

    她俩本来就是同路，混在丫头群中丝毫不起眼，待到她俩与大部队分开，走进夹道，见四下无人，玉桂才告诉香茹，事已办妥了，待冬至那天，丁香和银花就可以去门房窝着了，另外住处也要换一下，不能再与厨工们睡一屋，而要搬到北房右间去住，那里腾出了空铺。

    “谢谢玉桂姐，我晚上就告诉她们去，她们肯定会乐坏了。”

    “我也要谢谢妹妹呢，要没你帮着说话，我也不会有机会。”

    “对哦，今天怎么样？你觉得容姑姑还会把你调开么？”

    玉桂抿嘴得意一笑，“应该不会了，我特意露了一手，进门先给她泡了杯茶，趁她吃茶的工夫我就把那名单的事给办妥了。容姑姑还小小地吃惊了一下呢，说早知让我来会这么快，她就不自己动手了。”

    “呵呵，这就好，叫我放心了，要不是你中午来，我真不知道姑姑起了那心思。”

    “其实现在细想想也没什么，她毕竟只是厨房的掌事姑姑，不像方姑姑那样事多，有很多事没遇见过也就不会想到，现在一股脑的全堆在眼前，人一手忙脚乱起来就容易思虑不周，当时我偷听到她们俩的话时，我也好不到哪去。”

    “现在好了，容姑姑离不开你了，以后就仰仗姐姐多多照顾了。”

    “啊，对了，说起容姑姑，她的脾气最近怎么样？听说她打人打得很厉害？”

    “她有一根不离手的藤条鞭子，冬天还好些，夏天嘛嗯……”

    “香茹……！”玉桂被吓到了。

    “别怕别怕，找个机会，你把谢医婆请来，随便编个过得去的理由，让谢医婆给容姑姑好好把把脉，我怀疑她脾气暴躁有可能是身体不好。你也知道，女人上了年纪，都有点这个那个的毛病。”

    “哦，好，明天我就去找茜草。”

    两姑娘闲话东西，最后在容姑姑的院门前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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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跨进容姑姑的睡房，香茹看到对方神情明显比中午要轻松许多，几张抄得整整齐齐的纸片用镇纸压着放着砚台边。

    香茹先把饭菜摆在圆桌上，再去水盆架前，把食盒中用来保温的热水倒在脸盆里，兑成温水端来给容姑姑净手，随后伺候她进餐。

    安安静静吃了一半，容姑姑突然抬起头来让香茹回去跟大家说一声，这两天要进行新厨娘的选拔，从现有的厨工中挑个人出来晋升厨娘，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只提一个人？这若是大家问起来我要怎么回答？她们会说直接把金红根复职就好了呀。”

    “明天我会宣布厨房的人事安排，李厨娘接替我的位子，金红根复职，另两个厨娘不动，你去药房，你的位子要人顶替。”

    “那厨工和杂工就都少一人了，要补齐吗？”

    “这没关系。厨工少个把人不碍事，另外丁香和银花调去门房，这样空出来的三个杂工位子全部由别的年纪更大的宫人替补。”

    “让她俩去门房？她们懂规矩么？怕是连经常出入咱们女医馆的人都不认得吧？”

    “那怕什么，换个新面孔外人才知道我们这里新总管上任，她俩又知我脾气，做事必会勤恳仔细。再说了经常来往医馆的就那几个人，娘娘们的婢子这类人不必她们个个认得，那些人压根也不在乎是不是被我们记得，医婆们记得就得。”

    “原来姑姑都思量妥了，那我一会儿回去就跟她们说。”本来还不知道玉桂是怎样说服容姑姑把丁香和银花调走的，现在知道了。

    交待完毕，容姑姑吃完晚饭重新投入工作，香茹收拾了桌子匆匆回厨房传话，但隐掉了她和银花丁香的去向。

    厨房里还未走的人听到香茹的话，各人反应不同。李厨娘喜极而泣，大家拥上前去道喜，接着金红根来到外面跪在廊下谢天谢地，厨工们则紧张不已暗自盘算，银花和丁香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唯独没人想起厨娘人数不对。

    一团乱糟糟闹哄哄之后，准掌事姑姑李厨娘打发大家干活的干活，回屋的回屋。银花和丁香卷了袖子出来要洗碗，发现金红根已然不见踪影，心中顿时不平起来，气哼哼地要找李厨娘告状，可是这准姑姑根本不理会，只让她俩赶紧洗完了事，然后她也跟同屋的厨娘们一道走了。

    丁香和银花碰了个钉子，忿然退下叮叮咣咣洗碗，直到香茹吃完了饭拿着空碗出来，慢悠悠地在她俩对面蹲下。

    “香茹，你说说，哪有这样的事，容姑姑还没下正式通知呢，她们就乐成这样，连活都不干了。”丁香洗去一只菜碗的油污，咣当扔进清水盆里。

    “别跟她们置气，犯不上，你俩的事已经妥了，调你们去门房，那里舒坦又轻闲。”

    丁香和银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一肚子的气登时抛到了九霄云外，跳起来抱成一团，又笑又叫。

    “哎哎哎，别看着厨房没人了就乐成这样行不行？你俩还得当没事样回去睡觉呢，在容姑姑正式通知前，你俩别光顾傻乐，知道么？”好姐妹高兴成这样，香茹脸上也笑开了花。

    “知道知道，我们回去一个字都不说。”丁香举起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知道就好，赶紧洗碗，我特意留了根山药，这会儿正熬枸杞山药大枣粥，你们赶紧的啊。”说完香茹起身回厨房，丁香和银花则抓紧做事。

    今天收到好消息，那两人此刻浑身充满干劲，动作飞快，里面香茹刚将砂锅从灶上撤下来，她俩就抬着干净餐具的大盆进来了。

    香茹照旧是先盛了容姑姑的那份放在热水里，然后卷起袖子过来帮忙收拾餐具，忙完了三人才坐下享受热粥，接着香茹与丁香去伺候容姑姑洗漱睡觉，银花收拾厨房。

    次日早饭结束之后，今日瓜果肉蔬送到，容姑姑过来训话，正式宣布厨房的人事调动。

    昨晚大家都听香茹传了一遍话，因此厨娘厨工们都有了心理准备，刚开始还是安静的听。在听到银花和丁香要调去门房时有了细碎的议论声，紧接着最后宣布香茹要调去药房时议论变成了喧哗，在她们眼里，香茹这就是一步登天！

    众人骚动起来，容姑姑没有强制压下，她叫过来新上任的李姑姑，把厨房事务移交给她，并叫她回去收拾好东西，冬至那天搬去容姑姑现住的院子，而她自己则会搬去肖姑姑腾出的院子。

    既已提到搬院子了，顺口又交待银花和丁香也别忘了收拾行李搬去北屋右间，那屋里有她俩的顶头上司，门房上该做什么事自有人教她们。

    丁香和银花赶紧上前行礼，退下后两人面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这时候大家都已闹成了一团，主要是香茹的去向太过让人惊讶，在她们的印象里，厨房好像就没调过人去药房，香茹赶上了头一遭。

    香茹先跟容姑姑行过礼，又跟李姑姑行过礼，这才接受大家的祝贺，一时间羡慕惊羡嫉妒讨厌各种情绪缠绕在了厨房众人的心头上。

    香茹脸上带着淡定从容的微笑，不骄不躁地与每一个人说话，感谢她们的道喜，不在意她们此时的心情。

    好不容易等到大家情绪都宣泄完毕，容姑姑做完了最后一件事，把掌事姑姑的信物郑重其事的交到李姑姑手上，完成了权力移交的最后一步，正式卸了掌事的职责，接着像是交担一般的拍拍李姑姑的肩头，信步向厨房外走去，大家排着队送她出了厨房院门，目送她走远。

    大家回到院中之后，丁香和银花去井边洗碗，再过几日这种生活就要和她们说再见了，情绪激动的两人双手伸进冰冷的井水时居然都不觉得有多冷了。

    李姑姑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要尽快选出新厨娘，众人商量一番，决定今天这两顿正餐就由厨工们来做，一人做道菜，厨娘们委屈打个下手，两顿下来收获好评最多的人就是新厨娘。

    厨工们心想这法子倒也公平，欣然同意。

    办法商定，众人就行动起来，清点了今日送来的食材后，中晚两顿该做什么菜大家心里都有了主意，八位厨工各自报备想做的菜肴，同时开始准备油盐酱醋等物，只等外面丁香银花把菜洗好拿进来就立刻动手。

    这一日平平过去，晚饭后新厨娘遴出，香茹送夜宵的时候把新厨娘的名字报给容姑姑，容姑姑记下，再将所有名单交予香茹，让她去肖姑姑那里把这些东西给玉桂，明日由她送去各院准备。

    次日中午，玉桂来拿饭菜时特意等到香茹一块走，转告她上午方姑姑交待下来的话，那几位调去浆洗房的老宫人今天就会搬过去，叫香茹今天回去收拾好行囊，明天上午有人去她院里接她过去。

    香茹面上大喜，嘴里连声称谢，心里想着即将开始的新生活不免又有些紧张，结果叫玉桂看出来，好笑着劝了一阵儿。

    伺候容姑姑午饭时香茹说了这事，看着这个在身边呆了四年的孩子明天就归别的姑姑手下了，容姑姑总觉得心里不太好受，拉着香茹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教了她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又叮嘱万事小心，这才放她回去。

    香茹回厨房吃了午饭，此时人已走光，只有外面丁香银花在洗碗，香茹先与她二人说了明日搬院子的事，三个姑娘拉着手互道保重，然后香茹回屋歇息。

    迷糊着快要睡去时，心里突然想到一事，重新翻身下床，打开柜子拿出容姑姑未完工的鞋子，把布料针线图样等所有东西包了一个小包，匆匆去了肖姑姑处寻玉桂，将东西转交给她。

    等办完这件事香茹返回屋里，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想再睡已经没了心情，干脆收拾包袱。又过了一会儿李姑姑她们睡醒起床，香茹就跟她们三人说了明日搬去药房的事，于是大家又一番唏嘘才去厨房做事。

    因是在厨房的最后一天，香茹颇为卖力，今日她点心她用各色蔬菜汁调了四色面团，拌了馅包梅花饺子，上锅蒸熟后一端出来，满厨房的人都对香茹竖起大拇哥。香茹又将切得细碎的小葱叶子均匀地洒在饺子上点缀，再趁热在饺子包上薄薄的刷层熟油，以免凉后皮子干紧，影响口感。一切完成，才叫人赶紧分装等人来取。

    待到各院宫人领了各自的点心，厨房闲下空来，众人三三两两的找暖和地方吃东西聊天，李姑姑她们几位厨娘聚在一起，告诉金红根明日香茹就要搬走的消息，叫她晚上回去收拾好行囊，明日搬回去。

    这几人小声聊了一会子，看到香茹吃完了点心，都拥了上去，说笑间就把香茹给请回屋去休息，不敢劳动她再做晚饭。

    香茹知道这是人家迫不及待打发她去收拾东西呢，她也就不逞强非要做晚饭了，乖乖回屋。待到晚饭好了，她的东西也整理妥当，几个大包袱塞在柜子里。

    晚饭后她精心熬了一锅枸杞红枣莲子粥，这是最后一次给容姑姑做夜宵，脑中一时思绪万千，既有对前世的感慨，也有对今后生活的展望，不过想得最多的还是到了药房要好好做事，万万不可被人揪到错处又给打发回来。

    热粥送到容姑姑屋里，容姑姑吃了半碗望望在边上侍立的香茹，登时心情复杂，一下失了胃口，放下碗叫过香茹拉着她的手摸了又摸，哽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既悔又喜却忧，虽明知日后有谢医婆罩她，却还是生怕她在姓方的那女人手下受委屈。

    香茹紧紧的抿着嘴巴，一声不吭，只拿手帕轮流在眼睛上按来按去。

    “玉桂传话给你了？”

    “传了，姑姑，明日上午有人来接，走前来给您磕头。”香茹提尖了嗓音细声细气的道。

    “也罢了，不费那劲，免得让人埋怨，人来接只管走罢。”

    “姑姑待香茹一场，姑姑不受是客气，香茹却不能当是福气，不然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姑姑巴不得早早打发了香茹去呢，要不明儿一早伺候姑姑晨起时一并磕了吧？”

    容姑姑想了想，终是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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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次日香茹起床，将头发重新梳成丫头的双髻，随后去伺候容姑姑晨起，一切妆扮妥了，容姑姑来到堂屋正座坐下，香茹在她跟前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稍后又拿来早饭，仔细地伺候容姑姑吃罢，又收拾好了，才最后一次拜别走了。

    香茹回到厨房，众人知道她马上就要走了，围上来跟她道别。

    吃过早饭后，搁下碗，香茹回屋静候来接她的人。

    巳初一刻，来了个二十多岁的宫人，自称叫茯苓，专管药房洒扫上的零碎诸事，也正是香茹的顶头上司。

    细脸细眉细眼细唇，看着就像个长条，虽不是正经姑姑但梳着单髻，髻上簪着一朵新摘的重瓣粉菊花。站香茹跟前高出一头，下巴还仰得高高的，光拿眼角余光瞄人，如此一来更显得她眼睛细成了一条缝，连瞳仁都不见了。

    听完来者说明身份，香茹赶紧跪地行礼。

    茯苓稳稳当当地受了香茹的礼，却不叫她起来，而是绕着香茹转了一圈，才唤她起身，叫去妆台前把头上的绢布解了，并道除了厨房别处丫头从不扎布包髻。

    香茹听从吩咐解了包发绢布收进怀中，又用梳子理了理顶发，茯苓左看右看觉得满意了，才让香茹拿上行囊随她走。

    本来香茹还要去抱被子，被茯苓一脸厌恶的制止，并道：“药房还能缺你几床被子？别叫人笑话。”

    于是香茹只挎了她的几个包袱随茯苓走了。

    一路上茯苓一直给香茹讲解药房的规矩，这里不去碰那里不许去，除了每日负责洒扫的区域，其他时间只能呆在自己住的院落里，只可以去后面的浆洗房洗衣服，前面的院子没有召唤不得随便出入。

    香茹听得暗地里咂舌，嘴上连连喏声应下。茯苓看她如此乖巧小心，面色上总算好看了些，可又一想她是容姑姑手下过来的，眼中又浮现出厌恶的神色。

    走了半晌，香茹发现茯苓带着自己径直往医馆大门而去，绕到正院，沿游廊到底，从耳房边的角门走进第二进院落。

    茯苓边带着香茹走，边讲解给她听各院用处。

    正院第一进是医婆的值房，后面第二进就是拿药的药房和库房，第三进是医婆和徒弟们的住处，第四进是方姑姑等人的住处，最后第五进就是下等宫人们的住处。

    因这正院是整个女医馆重点所在，格局宽大方正不说，遍栽树木，这多少年下来树干皆有一人合围之粗，但凡角角落落里都种遍四季花草，有专人浇水除虫养护照顾。

    茯苓领着香茹进了第二进，指给她瞧道：“这北房就是药房，平时取药只管上这来，哪怕只是些许咳嗽也可过来。左右厢房都是库房，放着不同的药材，要拿什么药报给管库的人听，他们会教你去取。后头的倒座厅是休息之处，没什么事的时候大家都在那里吃茶抹牌。现在随我去见方姑姑，白日里她都在这右边的两间耳房里处事饮食歇息，将来有事只管上这找她。”

    说着，茯苓打起大门毡帘将香茹领进了耳房，明间里桌椅齐备但空无一人，茯苓视而不见，径直来到暗间门外，隔着半旧的猩红软帘向里禀报。

    话音刚落，白薇撩了帘子出来，瞅了瞅站在茯苓身后的香茹，侧身让了二人进来。

    这耳房暗间设了双炕，对座，跟外面寒风一比，这里头简直暖和得要命，香茹走了这一路，一进来觉得身上要出汗。

    方姑姑穿着浅紫褐色的棉袄裙坐在右边窗下炕上，衣摆衣袖和裙襕膝襕上都绣着精美的浅黄色球形菊，一看即知是特配的一套袄裙。左手炕桌上摆着文房四宝，手里拿着卷册，似是正在办公。对面炕上则放着引枕锦被，没有炕桌，又挨着墙，避风，上好的休息之处。

    茯苓把香茹推到方姑姑跟前，先教她唤了方姑姑，又教她唤了站在旁边的白薇姑娘，然后香茹跪下磕头。

    看她恭顺的模样，方姑姑倒是没怎么为难她，磕完了头就让茯苓把她领下去好生安顿，并嘱咐明日再派她活干，今日权且放假。

    香茹再次行礼，这才由茯苓拉出去了。

    白薇稍打软帘，看着茯苓和香茹出去，才回转身跟方姑姑说话。

    “容姑姑好大方，真把心肝儿给送咱们这来了，她就不怕咱们给她玩废了？”

    “这才是她的狡猾之处，知道我和她不和，怕我日后给她使绊子，塞个人进来，既是眼线又是警告，让我不敢拿她怎样，不然稍有差池不就正好给她拿到了错？”

    “嘁，咱们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中途插个外人进来，本就叫人好不舒服，偏偏还只能看着。”

    “急什么，她既然来了，你还怕她没出错的时候？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派人盯紧了她，不给她任何接触外人的机会，看她怎样传信出去。你真当那女人有那聪明劲？”方姑姑并不在意，翻了翻手里的册子，重新拿起了笔。

    “若只是容姑姑给我们上眼药我还不在乎，只是这丫头伺候过肖姑姑，谢医婆又跟肖姑姑关系好，您说肖姑姑会不会把这事跟谢医婆说，让她多为照顾？”

    “嗯，是有这可能，但是就算真交待了什么，谢医婆能有多照顾她呢？不外乎是找个机会找我给她换个轻省的活儿罢了。那时候肖姑早就走了，难道还要写信来过问不成？只怕她旧疾复发只能躺在床上下不来地呢。”

    “姑姑教训得是，是我多想了。”白薇上前两步倚在桌边，一边研墨一边陪着。

    外面茯苓领着香茹走了一进又一进，终于带她到了最后一进，绕着这圈子四面皆是五间大明间的屋子，北屋两侧还各有间耳房，便所在左厢房与倒座厅的夹角里，也是这四五进院子的人的公厕，其实这几个院子格局都是如此安排。门里门外有鲜花，一天有人打扫两次，故也没有秽气烦人。

    茯苓径直把香茹领进了左厢房右末间。这屋子离便所远些，可又离北屋左耳房最近，这里被收拾成了小厨房，烧热水煎药等火神事都在这里。

    屋里格局跟香茹以前住过的下等宫人院落一模一样，但又有点不一样，对门墙下是大炕，宽敞得能让人在上面打滚翻筋斗；窗下是长桌和妆台，墙边只有三个水盆架和三个大箱柜子，角落里虽有些杂物也都堆得整整齐齐，丝毫不见脏乱。

    茯苓把属于香茹用的东西都指给她看，然后让她自去收拾，并告诉她日后只需跟着同屋姐妹一起做事即可，无需另外吩咐。如此她任务完成，转身就走。

    香茹这才知道这里每间屋子住三个人，平时干活就是三人一组，这么宽敞的屋子就睡三个人，夜里怎么打滚翻身都不怕了。

    正收拾着，外面进来两个抱着被褥枕头的丫头，香茹赶紧接过连声道谢，那两丫头也不客气，移交了东西便走，来去匆匆的，连名字都未留下。

    香茹把被褥枕头放在炕上，仔细看了看，虽是半新，倒也洗得干净，搁在鼻下闻闻，隐隐有股太阳的清香味，应该是不久前才晒过的。

    花了点工夫把自己的东西整理齐备，无所事事的香茹想了想，拿出了做内衣用的白色细布和剪刀粉笔等物，在桌上剪裁起来。容姑姑未完工的鞋子交割给了玉桂，她终于有空做自己的东西了。

    这里女人们的内衣式样并不统一，全随自己高兴，随便发挥创意。她看过容姑姑的肚兜做得像现代背心式；而像丁香银花这样年轻人的则像明式主腰，只围着胸，侧边束带，凸现胸部线条；李厨娘这样年纪的中间阶层就更随意了，什么款式的都有。不过仔细观察一下就能发现，一般是年纪越大内衣越长，主要防止腰腹背部受寒。

    香茹自转世重生以来穿的都是身体原主人的衣服，头回赶上给自己做件衣裳，就不耐烦做大众样式，想来想去决定给自己做小吊带。

    香茹一气裁好了两件的料子，又拿出图样静静研究，渐渐在脑中终于定型，这才捧了针线笸箩去外面廊下坐着，把绷子绷上，开始绣花。刚绣了没几针，院里突然热闹起来，香茹抬头一看，原来是做完了活的下等宫人们陆续回来。

    见到来了新人，同屋的两位姑娘们都上前见面，年纪都比香茹大，一个二十另个二十二，名字也巧了，年轻的叫天冬，年长的叫麦冬。

    二冬见香茹在做针线，也都从屋里拿了各自针线篓子坐在廊下，边做边聊边玩。

    三人互相自我介绍，天冬和麦冬没有什么新鲜内容，她俩进来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洒扫上的，只有羡慕地看着别的姐妹被医婆们收为徒弟的份。

    轮到香茹时，她本来也想隐瞒自己曾经是厨娘身份的事实，可转念一想，她做厨娘这么些天，来厨房拿饭的人早就记下了她的脸，就算她现在否认，最迟中午就会有人再次认出她来，何必故作矫情。

    这么想着，香茹就大大方方的介绍了自己的来历，只是隐去了曾经是肖姑姑专厨的事。意料之中的，天冬和麦冬颇为可惜为什么要调她来药房，在厨房多好，大家都有口福。

    香茹只笑不语，推说这是上头的安排，她只服从，其他不相干的事她一个字都不说。

    三人又唧歪笑闹几句，渐渐都专注在手上的活上，一时间无人再说话了。

    中午，院里派了人去厨房拿饭菜，香茹看着一队人从耳房旁的角门出去，又过了一会儿，前面大丫头们拎着小食盒进来，径入耳房等着。

    又过了一刻钟的样子，拿午饭的人回来，先进了耳房重新分配，等那些大丫头们拎了她们的午饭出来后，院里其余的下等宫人们才进去吃饭。

    在茜草她们出来之后，香茹看到茜草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只管走自己的，有些羡慕的点点头，原来医婆徒弟是这么体面的身份啊。

    香茹进屋吃饭意料之中被人认出来自不提，那边茜草回到屋里，一边给谢医婆盛汤一边道：“师傅，刚才我看到香茹了，只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我。”

    “哦？她今天就进来了？”谢医婆轻轻抿了一口汤，“还以为她要稍晚些呢，昨天去给肖姑姑送东西，也没听玉桂提起。”

    “玉桂现在可忙了，一时忘了也难免，反正香茹是要进来的，许是她晚间想起来觉得说不说也没什么吧。”

    谢医婆想想也是这个理，“我就怕有人整她，让她呆得不安生，我又不好现在就出去说要收她，毕竟她是以补充人手的名义进来的，没我插手的地方。要是说她有学医天赋，方姑姑必不罢休，她只要稍查一下就会发现蹊跷。肖姑姑还有三四天才走呢，可不能让她惹出事来。”

    “总会有机会的，她这半途进来的无人放心，又曾是容姑姑手下的，这会子肯定想着怎么给她来个下马威，咱们只管等好戏，我估摸着春天之前一定有机会。”

    谢医婆缓缓点头：“希望如此，不然时间对她太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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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香茹吃过午饭，歇了会子中觉，起床继续做针线。以前在厨房时从来没有这么悠闲过，容姑姑交待点针黹（zhēnzhǐ）都得在半夜爬起来赶工，哪像现在可以悠闲地坐在太阳底下，做一会儿歇一会儿。

    晚饭后丫头们就开始准备热水洗漱睡觉，从外面炕道里烧起炭，大家洗完，炕也烧得热热的了，大家脱了衣服吹了灯火陆续睡下。

    次日卯初刻香茹受生物钟影响自动醒来，四下一片安静，听不到有人起床的动静，这才想到自己不必再早起做饭，还能再睡会子，于是不大片刻工夫又迷糊过去，直到被众人起床声音吵醒，才睁开眼，一问已是卯正初刻。这会子工夫原来自己又睡了半个时辰。

    香茹赶紧坐起身穿衣下床梳洗妆扮，然后等着今日轮值的宫人去厨房拿来早饭分给大家。趁着等待的工夫里，茯苓惯例过来训话，训完了早饭也拿来了，众人各自吃饭，完毕交回餐具，拿工具打水干活。

    麦冬从屋里拿了扁担水桶，与一众打水的丫头们出角门沿夹道绕进了浆洗房的院落，从那里的水井处挑了满满两桶水回来，身后香茹和天冬则拿着扫帚抹布铜盆等物，三人沿游廊一直来到第三进医婆们的院子，而负责打扫的区域就是左厢房楼上楼下的游廊、走廊、栏杆与房屋门窗。

    此时医婆们也都吃过早饭，当值的去前面值房值班，不当值的就在屋里看书做事，都各有事做。

    香茹好奇的拿眼一扫，这院里一圈都是二层小楼，而且二楼是相连的，但因为四个角落都是楼梯的缘故，楼上和楼下的房间因此都是对称排列的，每一排五个明间，共计四十间。

    香茹仔细的观察了一下，从楼上下来的都是穿雨过天晴色的医婆，住楼下的则都是紫褐色的年轻丫头子们。

    麦冬放下水桶，唤过香茹，三人拿了扫帚上了二楼，从这边楼梯起始的走廊仔细地扫到那边楼梯，再沿台阶一层层的扫下来，接着把楼下游廊又扫了一遍，确定没有灰尘了才收起扫帚，三人各端了盆水再上二楼，开始擦洗各房间的门窗和走廊栏杆。

    两刻多钟后楼上的门窗栏杆擦完，三人下楼换盆干净水再擦楼下的五间门窗和游廊栏杆，又是三刻钟后完成，水桶里的水也用完了，天冬挑了扁担去后头打水回来洗地。

    用水瓢把地面泼湿，鬃毛刷子湿刷一遍，湿抹布抹一遍，最后才是用干抹布把地面擦干。三个人排成一队蹲在地上倒退着一点一点的抹，这样才能保证不留下自己的鞋印，楼下也是同样的工序，把地面和台阶刷洗得锃亮发光。

    足足一个多时辰才把负责的这块地方全部打扮干净，别的人也都差不多完工了，这才收了所有工具，不敢走游廊怕鞋底水印弄脏刚刷的地，只从院子中间走，过角门时踮着脚过，就这么一路回了大家住的后院。

    搁下东西，洗了手脸，要洗衣服的拿了衣服去浆洗房洗，要做针线的就在廊下做针线，要喝茶的就去茶水房生火烧水，今日的份内事完成，剩下的都是自己的时间。

    轻闲的确是挺轻闲的。

    如此过了短短几日，冬至到了，早饭后香茹她们去干活，来到医婆院中就先看到满院的人，中间四名医婆抱着包袱，哭哭啼啼的与众人道别。香茹认不到别人，她只能认出穿天青色的医婆，当中有谢医婆的身影，另外还有那天来时见过的方姑姑等人。

    这群人哭了一阵，好说歹说劝住了，方姑姑才领着手下护送着那四位离宫的医婆往前面去了，后面跟了谢医婆等几位医婆一道去送，剩下的人回屋的回屋、当值的当值、洒扫的洒扫。

    香茹见着谢医婆随队伍出了角门，收回心神专心工作，待送人的医婆们回来时，楼上的门窗都已擦了，正擦楼下的。

    香茹借着拧抹布的空档，偷眼看向谢医婆，目光跟着她运动，见她跨上正房游廊，楼下左次间的房门从里面打开，茜草托了茶盘走出来，反手带上房门后随谢医婆上了二楼，最后进了楼上左次间。

    麦冬左等右等不见香茹递来抹布，转身却见她冲着北屋二楼发呆，遂过去用肩膀顶了顶她，笑道：“那里可不归咱们管，你硬要去也不拦你，只是小心人家扔你下来。”

    香茹回过神来，知其误会了，也不解释，吐吐舌头做了个调皮的表情，一把将手里刚拧的抹布塞到麦冬手里，又夺了她手上的脏抹布投入水中清洗。

    完成今天的工作后，众人回屋各自休息，可才过了两刻，茯苓过来抓壮丁，说今天天气不错，方姑姑要晒药材。

    说完，茯苓就在院中点起人来，点了七八人后，她的手指指向了香茹。

    香茹赶紧收拾了东西，随大家一起跟着茯苓去到第二进的药房院子。

    库房的管库人已经在左手房门口等着，这里的屋子都是一明两暗的小格局，但作为药房和库房来说已经够用了。

    管库人指使着大伙先搬出了四个三层的簸箕架子，打开来放在院子当中，接着抬出十二个大圆簸箕，香茹一看到那尺寸，就知道上次茜草所言并不夸张。

    簸箕在地上一字摆开，众人又进室内抬出一麻袋一麻袋的大药包，打开袋口，把药材全部倒在簸箕上，用个长柄的木推子将药材推平，确保每根药材都能接受到阳光的照射，这才四个人一组，合力把簸箕放置在架子上。

    一个大簸箕能晒三四袋药材，三个簸箕才只晒了一味药，这十二个簸箕总只晒了四味药，回想起刚才自己进库房时看到的堆满仓的麻袋子，这么多药全部轮一遍都要好多日子。

    香茹仔细看了看自己摆弄的药材，都是常用药，怪不得量大，一次要晒几麻袋呢，平摊在宫里所有女人头上，全部煎成药汁都不够一人一口，只若是比照着娘娘们和有头脸的姑姑丫头们来算，才是够的。

    药材都摊开后就暂时没事要做了，管库的人锁了库门，叫了大家伙去倒座房吃茶休息，众人围着桌子聊天的聊天，抹牌的抹牌，胡混了一个上午，吃午饭前才出来又用木推子挨个簸箕翻了一遍，看着没有问题了，才携手去后头吃饭。

    吃过饭不敢歇息，即刻又回前头来，经过这些大架子时，有眼尖的丫头发现有人动过簸箕而叫了起来。

    众人拥上去围观，发现四个架子中有两个被人动过手脚，六个簸箕的两味药材全部混在了一起，而且没有抹平，高高低低的堆在簸箕里，一看就知是仓促间弄的。

    无人吱声，大家心底都晓得是怎么回事，有人惹了方姑姑生气要受罚了。

    香茹也不吱声，大家怎样做她跟着怎样做，大家视而不见她也视而不见，只随着大家查看另外六个簸箕，这里面倒是没人动过。

    不多会儿工夫，管库人把姑娘们叫进倒座房去休息，说是申初才收拾药材，只管放心大胆的来睡中觉，不想睡的回屋去拿了针线来做也是一样的。

    姑娘们听了劝，齐齐进了屋，各找地方蜷着眯了一会儿，一刻两刻之后陆续醒来，吃茶的吃茶，聊天的聊天，篦（bì）头的篦头，做针线的做针线。

    香茹也回屋去拿了针线来做，花样已经快绣完了，估摸着今明两天就能完成，此刻飞针走线忙得好不快活。

    大家本是自顾自的打发时间，忽听外面院子有人喝呼有人哭泣，刺激到了众人无聊的心，却又不敢掀帘子出去看热闹，窗上糊着窗纸也看不到，只能耐心得等到外面好像没声了，倚着门边悄悄地掀了一点帘子偷窥两眼，见确实无人了这才大大方方地看。

    院子中间这会儿多了一个年轻丫头，面色发白，站在一个药架子前伸着双手分拣药材，光看过去香茹觉得这姑娘好高，居然还比最上层簸箕高出半个身子来，跟着大家绕过去一看，才知道这姑娘站在垫脚的梯凳上。

    细想也是，只凭她一人哪里够得着上层的簸箕，先前铺药时都是先把药铺到簸箕里，再四人平抬起稳稳当当地放在架子高处。

    有人认出这丫头，上前与她说话，但那丫头并不理会，对方讨了个没趣，片刻又被自己这拨人围上，打听这丫头来历。

    香茹凑过去听，才知道这丫头原来也是洒扫上的，后来调去前一进院子伺候姑姑姑娘们，今天被罚显然是做错了事，虽只混了两样药材，可毕竟有六个簸箕，不知这姑娘能不能在天黑前完工。

    这事茜草当初也是讲给自己听过的，只是如今亲眼看到，对心理又是另外一种影响。香茹暗自提醒自己，千万要小心，别让方姑姑逮着错处也这样整她，要是多混几样药材，她不也得拣到天黑去？记得天黑后没拣完，还会有人拿着戒尺抽人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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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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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那姑娘兜着裙子，把拣出来的药材放在裙子上，装满了就走下梯凳装入麻袋中，再站上梯凳继续分拣，就看她这么一直上上下下的。

    到申初，库管叫大家出去收拾药材，重新装回到麻袋里放进库房中。她们这一群人麻利的把六个簸箕都收拾完了，那个受罚的姑娘还在拣第二个簸箕。

    香茹抬头看看天色，觉得以这姑娘的速度，要在天黑前完成，难度太大了，她大概能想象那个被罚分拣六味混合药材的姑娘是多么的可怜了。

    照库管的要求，把整理好的药材和工具一一放回原处，香茹这群人就算完成工作，可以回去休息了。

    才踏进院子，同行的那些丫头们呼啦一下散开，叽叽喳喳的跟相熟的姐妹聊起八卦，说的正是那个倒霉蛋。

    人多力量大的好处很快体现出来了，消息在众人口中传了一圈，就有人站了出来，接过八卦的接力棒，给大家讲了点新鲜东西。

    原来站出来的是跟那丫头同屋的姑娘们，说昨晚她一人躲在被窝里哭，把她俩吵醒了好几回，一晚上没睡安稳，现在来看，肯定是早就知道今天要怎样罚她才怕得哭。

    这下大家好奇了，会是做错什么事要被这样罚。

    当然这事就没人知道了，大家也懒得费劲去猜，有人另起了个话头，没几下工夫原先的主题立刻就偏得没影了。

    香茹不耐烦再听下去，拉了天冬和麦冬回去绣花。

    冬天天色黑得早，吃过晚饭后大家就开始忙着烧水洗脸睡觉，等到全院几十号人都收拾得差不多，已经是二更多了，忽见到个人掩着脸跑进来，飞快地窜进一间屋子就不出来了。

    有眼尖的认出正是在前面受罚的那姑娘，同情的叹口气，转身就又各干各的去了。

    麦冬提着香茹的后衣领把她拎进屋去，叫她别看这些乱七八糟的，要想在药房里太太平平的，首要诀窍就是事不关己明哲保身。

    香茹乖乖随她俩脱衣熄灯睡觉。

    次日起床发现半夜下了场大雪，气温骤降，天地一片银白，大家赶紧一起行动清扫积雪。此后连续几日都是大降温，又是风又是雪，上午才打扫干净的院落，下午一场白茫茫又铺了满院，药房虽发下来驱风散寒的药材让大家煎服，但还是有很多人冻病了，几乎每个屋子都有人因为发烧而躺在炕上，香茹隔壁屋更是所有姑娘都病倒了，全靠两边邻居们的照顾。

    更不幸的是，天冬和麦冬也属于这病员中的一员，天冬发烧，麦冬见风咳得喘不上来气，两人都无法出门，成天呆在温暖的屋子里养病，而外面仍要照常干活，方姑姑可没因为天气原因而减少工作量，于是擦洗两层楼的走廊门窗的重担就全部压在了香茹一人肩上。

    香茹从来没用扁担挑过东西，这大冬天的学挑水真叫她吃了苦头，为了怕水泼得到处都是遇冷结冰，她两个水桶都只敢装半桶水。

    先前三个人一起做都要一个多时辰才能全部弄完，现在只剩了香茹一人所需时间立马翻倍，又冷又冻，只擦了两个窗棱一双手就冻得没有知觉了，怎么哈气都没用。

    这么冷的天医婆们都呆在她们暖和的屋子里，烤烤火、看看书、聊聊天、写写字，偶尔会出来走动的都是她们手下的徒弟们，去茶水房泡壶热茶，没人吃饱了撑着故意进进出出影响香茹等人干活。

    正蹲着在水盆里洗抹布，香茹眼角瞄到又有人过来，赶紧起身让路，这才发现来的人是茜草。但是茜草没有表示出认得香茹的样子，就那么视而不见的端着茶盘走过香茹跟前，从前面的楼梯下楼去茶水房了。

    香茹继续干活。

    好不容易擦完二楼所有门窗，香茹端起水盆下楼，又与茜草遇个正着，她上楼，她下楼。

    香茹本想再让一让，可茜草却先退下几步，回到楼梯转角平台，仰起脸冲香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香茹，快下来。”

    香茹走下去。

    “把盆搁下，这个杯子，赶紧喝了，热糖水。”茜草手上的茶盘上有一壶一杯。

    香茹揭开杯盖一看，是一杯浓浓的红糖水，热气腾腾，甜香四溢，闻着隐隐还有些药味，不知道加了什么。

    “趁热快喝，别让人看见。”

    香茹上下左右打望一番，见暂时无人经过这里，立马双手捧起杯子。

    冷僵掉的手摸到热杯子，感受到舒服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到身体上，在皮肤刚感到一点刺痛时，香茹已经顾不上烫嘴，连灌了好几大口糖水。热乎乎的糖水下肚，感觉人好像终于活过来了一般。

    茜草负责望风，她竖起两只耳朵听着这楼上楼下的一举一动，这个楼梯口是去楼下茶水房的必经之路，何况天气越冷，人越要喝热水。

    香茹刚把最后一口糖水含在嘴里，茜草就瞄到楼下有人过来，同时香茹听到楼上也有人往这走，两人顿时变了脸色。

    “哎呀，怎么走路的，看着点，差点泼我一身水。”茜草急中生智，抢先发声。

    香茹迅速的把手里的杯子侧倒放在茶盘上，同时端起水盆，仓促的动作让盆里的水荡漾起来，就真的像是差点撞到人紧急停下的样子。

    就这两三秒钟的工夫，两人完成了一出话剧，楼上楼下过来的人都没起疑心，甚至下楼来的那个小徒弟还做起好人来。

    “茜草消消气，别跟她计较了，这天冷路滑还要做事也够辛苦的，这不没泼上么，赶紧进屋去暖和暖和。”

    “真是的，害我杯子都打翻了，又要跑一趟，做事仔细点。”茜草瞪了香茹一眼，嘟着嘴上楼去了。

    香茹端着盆子很使劲的冲刚才帮她说话的人点头哈腰，盆里的水随着动作幅度眼看就要泼了出来。

    “好了好了，你赶紧做事去吧，别在这浪费工夫了，回头泼一地水还不是你吃亏。”香茹那盆水怎么看怎么危险，旁人纷纷走避，要上楼的上楼，要下楼的下楼，不再跟她多言。

    见没人注意自己了，香茹这才站直身子，咽下一直含在嘴里的糖水，舔舔嘴角，下楼去也。

    香茹一人完成全部的工作已经到中午，匆匆把工具收拾归了位，就脱了衣服往炕上爬，被子一裹不动弹了。天冬软绵绵的倚着墙坐着，麦冬下地给香茹倒水，捧着杯子香茹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吃过午饭后，香茹刚想钻被窝歇中觉，外面有人把房门敲得山响，离门最近的麦冬开了门一看，是茯苓在外头，双手叉腰眉毛倒竖。

    “香茹呢？叫她出来！”

    不等麦冬喊人，香茹自己穿好衣服怯生生地跨出房门，“茯苓姑娘，出什么事了？”

    “我问你，你今天打扫的时候，是不是差点跟人撞上了？”

    “啊……是下楼的时候，但我没跟人撞上。”香茹连忙摆手。

    “少跟我来这套，我看得多了，告诉你，你闯祸了，中午有人在那里摔了一跤，医婆看过了，交待最少卧床休息十天。”

    “什么？！这不可能！”香茹瞪圆了眼睛，她只是跟茜草演了出戏，人家摔跤怎么会跟自己有关系。

    “怎么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的？有人作证，你端着盆水差点跟茜草撞上，水泼了出来，你又没擦干，这么冷的天，积水立马就结了冰，后果就是有人踩到摔了跤！你还跟我辩？你拿什么跟我辩？你这没脸没皮的小蹄子，在我茯苓面前，你算个什么东西？”茯苓越说声越大，说到最后，直接上手就给了香茹一巴掌，打得毫无防备的香茹一个趔趄。

    麦冬见附近有人出来看热闹，赶紧抓住茯苓的胳臂，把她拖进屋里，关上门来再说话。

    “茯苓姑娘，都是香茹的错，都是她不当心，您说要怎么罚都随您。”麦冬拉过香茹，踹了她膝窝一脚，香茹顺势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做深刻认罪状。

    她现在只是个小蚂蚁，谁都能捏死她，她忍。

    “香茹啊香茹，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当心呢。你要是在别处干活也就罢了，做的好孬也没关系，没人会真的跟你计较这些。可你偏偏是在医婆们那个院子做事，谁摔跤不好，又正好是某个医婆的小徒弟，你说人家做师傅的知道是你害的，会怎么想？”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请姑娘责罚，请医婆责罚，让我做什么都行，要不我去伺候那位姑娘？”

    “呸！你还有脸提？你害人家这么惨，人家谁愿看到你，要是你心怀不平偷偷害人怎么办？”

    “不会不会，我绝不会的，借我十个胆子我都不敢，我是真心想去伺候的。”

    “行了，别在这说好听的了。告诉你吧，方姑姑已经知道这事了，那些姑娘都是咱们这的宝贝疙瘩，平时都捧在心尖子上疼的，你这一下倒好了，直接让人家卧床十天。方姑姑听说之后气得浑身发抖，说了，现在是天不好，等天晴了，她再来收拾你。你好自为之吧，哼！”茯苓重重的一甩袖子，走了。

    麦冬紧上几步送了茯苓出去，然后关上房门，此时香茹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回到了炕上和天冬靠一块坐着。

    麦冬随后也脱鞋上了炕，三人一块大眼瞪小眼，憋了半天谁都没吐出一个字来，最后天冬和麦冬摸摸香茹的头，同情的叹口气。

    香茹垂头丧气地蔫成了一棵被冻伤的大白菜，她真的没有泼水到地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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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次日香茹继续一人去干活，跟昨天一样，风大水冷冻得哆嗦。

    同样还跟昨天一样的是，茜草又逮机会给香茹预备好了热糖水，香茹一口气喝了一半，突然想到应该问问昨天的事。

    “那个……”

    “别说话，快喝，当心隔墙有耳，不管发生事，你都要咬牙忍下来，别让人逮着机会赶你出去。还有，这是防冻膏，小心别冻伤了手。”香茹才刚说了两个字，就被茜草截去话头，跟着蚊子哼哼似的交待几句，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个白釉的扁瓷罐子塞进香茹怀里。

    听茜草如此说，香茹也就不再言语，大口喝完剩下的半杯糖水，端起盆子下楼继续干活。

    连续下雪的日子持续了五六日，雪停了之后又刮了三四天的大风，接着又是阴雨雪的交替上场，如此反复折腾了半个多月，当大家踏进了一年中最后一个月，终于盼来了老天放晴的日子。

    天冬和麦冬的病在这些日子里都养好了，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有了她们在，茜草也就没法再背着别人的眼睛给香茹热糖水，因此每天干完活三人都是冻得龇牙咧嘴地往回跑，跳到炕上裹着被子哆嗦着一起咒骂老天。

    天一晴，积雪就开始缓慢消融，屋顶上的积雪化为雪水淅淅沥沥的滴下来，廊檐下方的地面和栏杆上总是湿湿的，风一吹就冻成了冰，打扫的时候香茹她们又多了一道除冰的工作。

    这天干完活，见着太阳好，香茹三人把被子抱出来放在院子里晒晒，别屋的姑娘们看到也抱出来各自的被子，一时间院子成了被子的世界，大家捧着针线笸箩背靠着大棉被而坐，头顶上暖洋洋的太阳晒着，别提多惬意舒服。

    中午过后，茯苓来敲香茹的房门，脸上挂着同情的微笑，说今天药房事多，人手不足，方姑姑就近方便，把她院里的人都调去做事了，结果晒着的药材无人料理，让香茹辛苦一趟，去把药材收一下。

    香茹心里咯噔一沉，明白该来的还是来了，方姑姑这经典的整人招数自己有幸要亲身感受一下了。

    “好，方姑姑的差事，求之不得呢。”

    香茹堆起满脸真诚的笑容，随茯苓去了前面。

    一跨过角门的门槛，还在廊下，就看到了院子里两个大架子，六个簸箕装得满满的，装药的麻袋在游廊栏杆上搭了一长排。

    “呐，就是这些，上次你也做过的，不用我再教你怎么做了，动作快点啊，要是天黑还没弄完吃亏的可是你。”茯苓往院中虚指一下，扔下香茹就自己走了。

    香茹硬着头皮走到院中，原地转了一圈，发现安静得一点人声都没有，不去想那些人是不是隐藏在厚厚的毡帘后头看好戏，香茹先去检查这些药材。

    上次就见过的三层大架子，香茹很清楚拣一簸箕的药得用多久时间，而今天这都得她自己来收拾，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她有好果子吃，香茹敢拿所有身家打赌，摆出这种阵势的人根本就不是纯粹为了当日那摔跤受伤的丫头来惩罚她的，而是借机想撵她出去罢了。

    香茹走到最近的架子前想看看药材，脑子一下“嗡”的就大了，簸箕里根本不是一味药，而是混了四种药材，摊得平平整整。

    这下可好，六个簸箕，每个四味药，就她一个人分拣，这不就是要逼她出绝招么。

    香茹仰起脸，做了几个深呼吸，冰冷的空气进入肺中，带来了寒意也让她飞快地冷静了下来，拍拍脸要起精神，香茹返身拿来四个麻袋，把袋口敞开，再反折几下，使麻袋能安稳地站在地上。

    香茹拖出最下层的簸箕，但并不完全拖到地上，而是拖出来一半，借着架子与地面的高度差，让簸箕斜着靠在地上，接着又拿来四五个麻袋当垫子扔在簸箕前面，那四个麻袋两两搁在两边，再把长柄推子放在身后，一切都准备好了，香茹才在麻袋上坐下来，把簸箕摆在双腿上，双手开弓，飞快地收拣药材。

    前世会去做营养师是受家庭的影响，家里是种中药材的药农，土地被药厂租赁，全村人都为药厂种植各种药材。每当收获季节，新鲜药材要先拣选再清洗，摘去非药用的核粒、果柄、枝梗、皮壳等物，只留下药用部分，然后清洗干净，最后干燥，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保留药材的有效成分。

    小时候没少给大人们打下手，拣选和清洗她都干过，当年孩子心性，把游戏和做事合二为一，练出一手绝活，她可以低着头只凭眼角余光就能准确地把手上拣选好的药材扔进各自的笸箩或垃圾桶里。

    后来离家读书后就没再干过这活，但身体还是留下了记忆，日后自己独立生活时拣菜是把好手，一把叶子菜到她手上三两下就搞定。

    说来也巧了，现世的香茹厨房杂工出身，每日那么多菜就靠她们三人处理，个个练得手脚麻利，现在来说反倒给了她绝好的掩护，就算她动作再快，估计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香茹撇撇嘴，她不敢保证天黑前是否能全部完成，但至少她不会让那帮心理变态的家伙有机会折磨她太长时间。

    香茹的绝招说起来其实并没什么秘密，不过是手眼的高度配合，眼睛看到什么药材，手上就能拣出来，并立刻扔进身边的麻袋里。四味药分别扔进那四个袋子，一个不错，一个不漏。

    一开始香茹动作还比较慢，拣菜跟拣药毕竟不同，随着所拣的药材越来越多，香茹逐渐找回了小时候的手感，手上动作越来越快，只看她勾着头眼睛盯着簸箕，双手像划水似的拿起药材就往身旁扔，如行云流水般畅快利落。

    香茹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去想现在什么时辰，不去想是不是快天黑了，她放任思绪飘飞，幻想自己被收徒，考中医婆，离宫独立，幻想是开诊所做大夫，还是开酒楼当厨师，有没有可能勾个帅哥做老公……想一切能想的，就是不想手上现在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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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茜草在茶水房里烧水泡茶，听到有人议论，前面药房院子又有可怜虫被方姑姑整了，独自一人要拣六个簸箕的药材，不知道等天黑后会被怎样戏耍挨打。

    茜草听过就完，没往心里去，等茶泡好了，她托着茶盘往前面值房走，今天谢医婆当值。

    来到第二进院子，见到在院子里埋头苦干的可怜虫，好奇的望了一眼，结果认出是香茹，大吃一惊，赶紧低头走开。

    谢医婆得到茜草线报没有半点动作，既不吃惊也不皱眉，完全就当是听了个八卦，还笑着和同屋的医婆们打趣了几句，淡定的吃着刚送来的点心，喝着新泡的热茶。

    师傅就是师傅，比小徒弟沉着得多。

    茜草见谢医婆不动，猜测师傅必定已有主意，于是她默然退下看书去了。

    申初二刻，今天当值结束，医婆们散值回屋。

    别的医婆到点就溜，谢医婆不急不躁慢悠悠地指挥着茜草收拾书本纸笔，故意慢了一会子才领了茜草踏出房门。

    这一慢，等她来到第二进院子的时候，前面先走的医婆们已经看不到人影，院子里也无其他人走动，只有游廊上的谢医婆茜草和院子里埋头拣药的香茹，此时她第二个簸箕已拣了一半，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天黑前全部拣完了。

    谢医婆走在内侧，茜草走在外侧，一开始两人只是正常走着，都看到了院子里的那个大活人，茜草还指指点点，似是小孩子幸灾乐祸般地取笑了一番。

    待两人走到库房门前的游廊台阶处，视线没有了廊柱的遮挡，辛苦工作的香茹完全暴露出来，谢医婆就在此时脚步一顿，一副像是看到面熟之人的样子，抬手制止茜草的取笑，步下两个台阶，倾着身子仔细打量香茹。

    香茹完全不知，她此刻一门心思都在眼前的药材上，压根不知道身后有人。

    谢医婆看了一会儿就被香茹这熟练的分拣动作吸引住了几分心思，心里随即淡淡地笑开，欣慰自己没有看走眼，不枉她当初特意去查名册正本，别的不说光看她这动作，就知道她在家时肯定与药材打过很长时间的交道。

    谢医婆心里是笑，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是一副“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的疑惑表情。

    她走下台阶，来到香茹身侧，可香茹为了追逐阳光，正好背对着谢医婆的所在方向，于是谢医婆特意绕着香茹转了一个圈。

    见香茹还是没发现自己，谢医婆只得自己继续完成这幕独角戏。

    她站在香茹的右边，拉住了香茹的右胳臂，打断了她的工作。

    动作节奏突然被打断，吓了香茹一跳，抬头想看是谁跟她捣蛋，谁知眼前出现的却是凑到近前的谢医婆的脸，又吓得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结果好巧不巧地一脚绊在旁边的麻袋上，身子立刻失去平衡，亏得谢医婆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谢医婆？”

    “哎？香茹？真的是你啊？我刚才就一直看你眼熟。你在这做什么呢？”谢医婆一脸欣喜的牵着香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不停。

    “我……我在拣药。这大天冷的您怎么在外头？赶紧回屋去吧，别冻着。”香茹急忙又怯怯地抽回手，这次记得小心翼翼地后退几步，拉开点距离，一副诚惶诚恐不想有太近距离的样子。

    谢医婆皱起眉头，脸色不太好看了，“哎，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上次见你那活泼劲哪去了？我都不知道你调来了这里，怪不得说这段日子的饭菜不好吃，原来你没在厨房做了。你几时进来的？”

    “是容姑姑调我进来的，说药房今年要走的人多，怕人手不足，就调我进来了。”

    “原来是这样。来这里也挺好的，省得天天在厨房烟熏火燎的，这么水灵的姑娘要是变成黄脸婆可就难看了。”

    香茹面露尴尬神色，没有接话。

    谢医婆却恢复了一脸喜色，仿佛没有看出香茹此刻心不在焉的状态，转个身去看香茹正在做的活。

    混了四味药的大簸箕，已经拣了一半。

    谢医婆当场脸色就沉了下来，继续查看起其它几个簸箕，看到都是混合药材，那张脸黑得跟涂了墨似的，连茜草都吓到了，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谢医婆冷眼在院子中间缓缓转了一圈，目光在四间屋子上都停留了好一会儿，像是要用目光把那厚厚的毡帘给冰冻起来，好一会儿才冷着一张脸重新面对香茹。

    “香茹，这谁交给你的活？”谢医婆不光脸色冰冷，连声音都好像冻起来了一般。

    “是茯苓姑娘安排的，说今天事忙，人手不够。”

    “茯苓是你的顶头上司？”

    “是的。”

    “嗯，既是她交待的，你就好好做吧，日后有空记得来找我喝茶，我就在后面那进院子住，随便问人都知道的。”

    “医婆贵人多事，不敢叨扰。”

    “这是说的什么话，当日在肖姑姑面前，我俩不是畅谈甚欢么，怎么如今倒跟我生分起来了？好了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不当值，等你来喝茶。”

    “这个……”

    香茹为难的想再要推辞，旁边茜草大步上前来，毫不客气的推搡了香茹一把，大声为自己师傅抱不平。

    “师傅看得起你才请你喝茶，你别不知好歹，左推右阻的，你当我师傅是什么人了？”

    “茜草，不得无礼。”谢医婆拽过气鼓鼓的茜草，又拍拍香茹的胳臂，“我先回去了，你继续做事吧。”

    “是，天冷路滑，医婆慢走。”

    香茹目前谢医婆和茜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角门那头，才转身继续分拣药材。

    只是这次才做了盏茶工夫，茯苓跟鬼魅似的从香茹身后冒了出来，脸上是刻意讨好的笑容，用力过猛到连牙花子都呲出来了，看着都不像平时的茯苓了。

    “香茹啊，你忙了这一下午，辛苦了。冷了吧？赶紧回屋暖和暖和去。”

    “还有好多没拣呢。”

    “没事没事，方姑姑那边事情做完了，剩下的都交给那些丫头们吧，你的活完了，赶紧去歇着吧。”

    “哦，那我回去了，您也辛苦了，这么冷的天还要在外面忙前忙后的。”

    先前是演戏所以表现做作，这会儿茯苓叫她去休息，香茹才不推辞呢，只客气一回立马借坡下驴，拍拍衣服，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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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医婆们住的院子就在这后头的第三进，香茹以平常步伐走进来，在要跨过这个院子的角门前，因为正好鱼贯有人从这个角落的楼梯下来，香茹于是稍停了一停，等她们先走了她自己再走。

    刚进入第四进，身后有人拍香茹的肩膀。

    香茹停下脚步回身一看，原来是茜草，她手里提着个小包袱。

    “刚才看着你背影眼熟，果然是你，既然碰上了，那正好，不用我待会儿特意去找你一趟了。”与先前谢医婆那热络神情不同的是，茜草却是截然相反的“与你不熟”的表情，语气也是公事公办，还带着点“嫌麻烦”的口吻。

    “茜草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啊？找我有事啊？”香茹谨慎的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似亲又疏。

    “我去浆洗房送几件脏衣服。呐，这是师傅刚刚给我，叫我拿给你的。”茜草从怀里拿出个淡蓝釉的扁瓷罐子，跟一枚大号象棋子差不多大，一把硬塞进香茹手里。

    “这是什么？”香茹双手接着，翻转把玩了一番，发现跟上次送她的冻伤膏的罐子一模一样，就是颜色不同，上次那个是白色的，盖子上写着同样的两行小字，上面一行是桃花村，下面一行是月季口脂。

    “这是冬季用的口脂，看看你那嘴，颜色乌青，还干得都起皮了，活像身体不好似的。师傅说今年太冷，宫里发的不好用，拿这个用吧。”

    “谢谢茜草姑娘。”香茹点头哈腰的作揖。

    茜草一脸不耐烦，“行了行了，别谢我，又不是我的东西。”

    “哦，那请姑娘代我谢谢医婆。”

    “嗯。”茜草晃晃脑袋，瞟了一眼香茹，抱紧手里的包袱，越过香茹，摇摇地走了。

    目送茜草跨过角门，香茹把口脂揣进怀里。可刚要走，身后又一只手拍在她肩膀上，同时身后响起一个像叫魂一样的声音：“香茹~~”

    香茹下意识的缩起肩膀，身子半侧，使劲拧过脖子去看身后，待看清了人才松口气，这好似闹鬼似的家伙原来又是茯苓。

    香茹立马以标准动作一百八十度转身，满脸堆笑：“茯苓姑娘，又有活干了？”

    茯苓也一脸笑开了花似的，不但牙花子呲着，连眼睛都眯起来，硬是把眼尾给挤出几道细纹，也不知道她有什么事笑成这样。

    “香茹，来来，说几句话。”茯苓牵了香茹的手往旁边走了几步，下台阶来到院子里。

    “姑娘有话尽管吩咐。”

    “哦，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那些药你拣得蛮好，有人看过了，没有弄错的，干得不错。”

    “谢谢姑娘，姑娘交待的事香茹不敢怠慢。”

    “好好，好丫头，我就喜欢认真做事的丫头，只要勤恳些，将来总有你的好处。”

    “谢谢姑娘提醒，香茹必定牢记，莫不敢忘。”

    “嗯，你来了这么多天，我看得出来，你说到说到。对了，刚才看到你跟谢医婆的徒弟茜草在说话，你们俩以前认识？”七绕八绕，茯苓总算绕到正题上了。

    “这个啊，其实不算什么，姑娘知道我以前在厨房里做事，机缘巧合有幸给谢医婆做了几回甜汤，后来又蒙肖姑姑召见，在那里见到了医婆真容，医婆和气，怕我受冷落，总是跟我说话。”

    “那是，谢医婆人好谁都知道。那么说茜草应该跟你比较熟了？”

    “我跟茜草姑娘没什么的，那天在肖姑姑房里，她就是和玉桂在旁边伺候茶水点心，我当时只顾着紧张去了，实在没有闲心注意些别的。”香茹挠挠后脑勺，一脸憨笑。

    “这样啊？可是刚才我看她好像拿了什么东西给你？哦，你不要介意，我不故意偷看，只是你们两个正好杵在路当中。”

    “姑娘您说的是这个吧……”香茹乖乖掏出还没捂热的瓷罐子，托在手心里给茯苓看，“是这个，茜草说我唇色不好看，说这是谢医婆要她拿给我的口脂。我还没打开看，反正是新的，不如就送给姑娘使吧。”

    说着，香茹手掌往前一送，就要塞给茯苓。

    茯苓连忙双手给推了回来，“使不得使不得，这是谢医婆送你的东西，我哪敢受，你还是收好，不要辜负人家一片心意。”

    香茹顺水推舟不再坚持，把口脂揣回了怀里。叫她把刚收到的东西转手送人她可没这么大方，何况也要看是什么人，值不值得。

    “姑娘还有事么？这天都快黑了，我还晒了被子在外头……”

    “喔，没事了，你赶紧回去收被子吧。”

    “哎，我就回去了，姑娘早些回屋歇着吧，外面太冷了。”香茹向茯苓行了一礼，回到游廊，一会儿工夫就跨过角门，回了她自己住的院子了。

    茯苓见香茹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她则立刻转身又回到药房那里，进了方姑姑起居办公的耳房内室。

    方姑姑懒洋洋地斜卧在靠墙的炕上，身下枕着大引枕，身上盖着薄被，正闭目养神，听到茯苓问安的声音，才掀起一点眼皮。

    “打听到了？”

    “问到一点，那丫头说她跟茜草不熟，就是上次肖姑姑召见的时候，在肖姑姑那里遇见过。据她说，那天谢医婆挺照顾她的，跟她说了很多话。而且刚才我去找她的时候，看到茜草塞了什么东西给她，一问得知是个口脂。”

    “就这些？”

    “就这些。”茯苓说完，垂手静侍一旁，方姑姑没半点动静，白薇走过来打发了茯苓下去。

    “姑姑，看来咱们都错估了一着，没想到谢灵芝跟那丫头有瓜葛，而且看样子谢灵芝应该蛮喜欢她的，不然刚刚认出人，怎么一转眼又让茜草给她送东西？”

    “嗯，要是谢灵芝横插一杠子就不好办了。那丫头怎么运气这么好，好死不死，赶上今天谢灵芝当值，正好让她碰个正着，哪怕早一天晚一天也好呢。”方姑姑掀了被子坐起身，口里念念有词，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身边人听。

    “今天那谢灵芝认了她，咱们想要再随便捏个错处赶她走就难了，可是她不走，又叫人咽不下这口气，每回看到她的脸就让我想起坐在咱们脑袋顶上的那个女人，一想到她是从那个女人手下过来的，浑身的不舒服。”

    “我倒是觉得有点奇怪，香茹那丫头天天就在那里打扫，怎么谢灵芝今天才看到她？”方姑姑想到了可疑之处。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么冷的天，谁没事往外跑？她们干活的时候地上都会弄到水，风一吹就冻成冰，要当值的早就提前去前面了，不当值的都窝在屋子里，谁愿意在她们干完活之前出来走动啊。咱们罚那丫头的由头，不就是她泼了水在地上又没有擦干，结果害个小徒弟摔跤卧床十天么。”白薇倒不太在意这点。

    “嗯，吩咐茯苓，盯紧点，我要看看谢灵芝到底有多喜欢她，然后咱们再想办法。”

    “知道了。”

    香茹回到院子没看到自己上午晒的被子，进了屋才发现原来是天冬和麦冬帮她收进来了。她二人见香茹这么早回来很诧异，立马放下手里的绣花绷子，围过来跟香茹问长问短。

    香茹一一说了，连谢医婆的部分也没有保留，看到香茹从怀里拿出来的口脂，二冬脸上写满羡慕。

    香茹大方的让她二人开罐试用。

    罐子打开后，里面装着淡粉色的油膏子，色泽盈润亮丽，仔细闻闻还有股月季花的清香，一看就是好货，宫里发下来的口脂跟这个完全不能比。

    “哎？这个不像是宫里发的？”香茹土包子附身。

    “这个自然不是宫里的，是外头的，看这盖子上写着字呢，桃花村，听说是京城里老字号的胭脂水粉店，只卖他们家自己做的胭脂水粉化妆工具，选料和做工都是一等一的，虽没有百年这么久，可少说也有七八十年了。”天冬从桌上拿起盖子指给香茹看。

    “哇？这家店这么有名啊？那这东西岂不很贵？她塞给我我就收了，都没注意别的，要是贵重的东西，我要不要还回去啊？”

    “你傻啊？人家特意送你的，你打开看了又还回去，你这不是驳人家面子么？谢医婆是什么身份？你缺心眼啊你，多少人巴望着能和她们搭上关系，偏偏怎么有你这样不知好歹的。”麦冬一时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香茹的脑门。

    “我这不是没用过这种高级货么。”香茹土包子到底，她是真没用过这个世界的任何一款高级货啊。

    “好啦，人家给你的，你用就是了，还要天天用，让大家都看见，这样才不辜负人家的一番心意。依我说啊，谢医婆应该蛮喜欢你的，不然不会才第二次见面，就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麦冬打湿手帕擦去嘴巴上的胭脂，又洗净了手，这才小心地用无名指抹了一点口脂细细的抹在嘴唇上，又在镜子前左照右照，美得不行。

    天冬见麦冬已经打扮上了，也赶紧过来扮上。这口脂油性充足，颜色又嫩，搽上后就跟吃了猪油没擦嘴似的，油光光的反光，看着特有水润感，是款很适合年轻女子妆扮的口脂。

    “你们搽得真好看，果真是好东西。”

    “那还用说，谢医婆有她便利的地方，日常上用的东西自然和咱们不一样。”天冬和麦冬拿着小手镜站在门边怎么看自己怎么美，镜子里这粉嘟嘟的小嘴呀真想叫人啃一口呢。

    “但这不是外来的么？她怎么能用到这外面的东西呢？”

    “那还用说，肯定是上头赏下来的呗。像谢医婆这样医术好的，都有机会去给娘娘们瞧病，要是服侍的好，娘娘们就会打赏，胭脂水粉是最平常的物事，她们要是自己用不了又会转手送给徒弟们。你才来不知道，我们以前没少听见前面那些小徒弟们互相抱怨，这个说羡慕你师傅给赏了一套胭脂水粉，那个马上说还是羡慕另一位的师傅给赏了对银丁香，接着第三人又说哪里有你师傅得的珍珠簪子好。哎哟，这哪里是抱怨，分明就是炫耀！”天冬撇着嘴，满脸的不屑。

    香茹干笑，“这种话听多了是蛮让人心里不好受的。”

    “哼，也就是一开始罢了，真要听多了，就不耐烦去听了，说的这么热闹谁知道有几分真假。真的，等你在这里年头久了，自然就明白了。别看那些小徒弟们现在一个个眼睛都长头顶上，她们也有害怕的东西，只要一日没换穿雨过天青色，她们就一日算不上是个东西。”天冬说着说着就咬牙切齿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受过什么刺激。

    “行了，天冬，你都这么大了还计较那些做什么，那些离宫的就离宫了，剩下几个不长进的不跟咱们一样做粗活么，就当作老天帮你报了仇吧。来来笑一个，看你脸都扭曲成什么样了。”

    麦冬把天冬拽回屋里，用脚把房门磕上，拍打着天冬的脸颊，哄她平复情绪。

    香茹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天冬的表情提醒了她，医婆和医婆互相竞争，徒弟和徒弟互相竞争，谢医婆地位摆在那里，底下肯定有不服气想把她掀下来的，现在谢医婆与她有瓜葛的事必定已经传遍整个药房，她倒要小心，注意点别被嫉妒谢医婆的人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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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晚饭开饭前，在天冬和麦冬的提醒下，香茹抹上新口脂才去吃饭。跨进室内之后，大家纷纷围了上来对着香茹嘘寒问暖，那热情劲儿，香茹搬来的第一天都没有如此的欢迎场面。

    正如香茹先前所猜，人闲着没事就爱传瞎话，她和谢医婆有瓜葛的事这会儿大家都知道了，加之香茹曾经是厨娘的事大家又都晓得，因此大家都以为就是这个让她和谢医婆之间有了接触，羡慕得眼红。

    次日晨起，吃过早饭，三人拿上工具照常出门做事。二楼门窗擦到一半时，谢医婆从屋里匆匆出来，往香茹所在的这边走廊过来。

    两人就这么刻意又似无意般的再次“相遇”。

    “哎，香茹你居然就在这里做事？”“突然”看到香茹，谢医婆一阵惊喜之后就是懊恼，“我跟你就这么近，居然昨天才看到你。你也真是，既在我房门口干活，怎么都不主动来找我呢？”

    香茹扔下抹布赶忙行礼，“因为不知道医婆住哪间房，所以不敢贸然打扰。”

    “你这丫头就是胆小怕事，容姑姑什么都好，就那脾气不好，看把个好好的姑娘给养成什么样了。罢罢罢，呐，我指给你看，我就住那间。”医婆很热情的拉着香茹指点了自己住的屋子，“下午没事吧？我这刚得了好点心，一定要来，我叫茜草泡壶好茶等你。”

    “这……”

    “哎，不许说不。”

    “是，香茹恭敬不如从命，如果下午茯苓姑娘没来派活的话，歇过中觉就来。”

    “哎，这才对。好了，你继续忙，我出去办点事。”

    “地上有水，医婆仔细慢走。”

    目送谢医婆转过拐角下楼去了，三人继续干活，擦完门窗下楼换水时，二冬见前后无人，终于憋不住了，拿香茹打趣几句，言词里除了羡慕还是羡慕，香茹被她俩说得浑身不自在，扭捏得不行，直讨饶。

    换了干净的水，三人重回二楼擦地，正舀水往地上泼时，谢医婆原路回来，三人立刻侍立旁边让她过路，之后三人继续忙。

    用湿抹布把角角落落都擦遍后，三人从地上站起来，正要换干抹布再来擦地时，又见茜草从楼梯处上来，捧着个茶盘，上面放着三个盖碗盅。

    “喂，你们三个，过来喝茶。”茜草脸色不善，口气也很不客气，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

    “是给我们的么？这怎么使得？”二冬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接，一起拿眼睛望香茹。

    茜草眉头一皱，口气更加不耐，“爱喝不喝，要不是师傅吩咐的，谁愿意这大冷的天出来给你们煮糖水。喝不喝？不喝我拿走了，反正是你们不喝的，师傅也怪不到我。”

    “茜草姑娘辛苦了，我们喝，多谢医婆好意。”香茹放下抹布，双手在衣服上擦擦，小心的端了一碗，盖子一揭，白烟袅袅，甜香袭人。

    水冷风寒，擦洗了一上午谁不是被冻得够呛，眼见温暖在即，哪还忍得住，香茹拿了一杯后，二冬就迫不及待的也各拿了一杯，茜草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外面冷死人了，我先回屋了，你们喝完自己放到茶水房去，若有人问起就说我要你们送过去的，要是有人说话难听，回来告诉我。”

    “哎哎是是，茜草姑娘您赶紧回屋暖和暖和，剩下的交给我们了。”

    茜草留下茶盘径自下楼去了，楼上三人喝完了热糖水，由香茹把茶杯等物送还茶水房。这还是香茹第一次踏进这个院子的茶水房，就在倒座房的左次间，只有一排小炉子外加三个盛水的大水缸，热水都是一壶壶的现烧，不像她住的后院那个茶水房再多添点东西就能变身成厨房。

    茶水房里没什么人，只有三个小徒弟各守着一个茶炉子，她们聊得挺欢快，见香茹进来爱理不理，听香茹问茶杯搁哪，才指了个角落给她，然后就不管她了，茜草先前担心有人说话难听的事根本没发生。

    回去干完剩下的活，三人收拾了东西回屋休息没再出门，到中午出去吃饭，三人被同院姑娘围住打趣，因为茜草给她们送糖水的时候，被同院做事的其他洒扫丫头们看到了，昨天若还只是羡慕的话，今天就已经升华为嫉妒了。

    世上总是不缺这样的人的，所以香茹毫不理会那些人的酸话，自顾自的吃饭，倒是天冬和麦冬受不了有些人夹枪带棒的过分的语言暴力，午饭没吃多少就撂了碗筷走了。

    待到香茹吃完午饭回屋，二冬都已盖着被子面对面躺在炕上说话，见香茹回来，她俩披着被子坐了起来，“我说香茹，她们说得那样难听，你居然还能吃得下饭，真是……”

    “哎哟，她们要说不就说呗，反正她们不怕浪费口水，我贡献一下耳朵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们除了说说还能做什么吗？”香茹先去喝了杯水，然后也脱了鞋子爬上炕去。

    “话不是这样说的，如果将来你真得到谢医婆青眼，发达了，那是另外回事，可你现在不还在这里么，真要惹得什么人心里不痛快，总有办法让你心里多块疙瘩。”麦冬语重心长地道。

    “麦冬说的是，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年我也曾像你这样风光过，得某任医婆青眼，眼看拜师有望，结果……唉……”天冬想起往事，叹口气，扯过被子抖开盖在腿上。

    “真的会有麻烦啊？我都不懂这些事，厨房人少，没这些乱七八糟的。那我以后不跟她们说话了，她们说什么我随便应着。”对天冬以往的遭遇香茹不好说什么，淡淡的把话题带过。

    “虽说要防备，可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了，该客套的时候还是要客套。俗话说害人不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这里人多嘴杂，针眼大点的事，经她们的嘴一传能变成天般大。你要真发达了那是你的福分，谁也抢不走你的，可也不能让人给生生的搅和了。其实说白了就一句话，看你不顺眼的人，你怎么做都是错，她们要害你可不会跟你讲客气，要紧的是你有没有办法反击。”麦冬到底年纪大些，对这些事颇有些自己的体会和感触。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二位姐姐，教教我，我到底该怎么做？”香茹双手合什，真诚求教。

    “很简单啊，赶紧巴住谢医婆啊，趁她现在喜欢你，和她走得近些，要是她能收你为徒就最好。”天冬道。

    “别乱出主意，香茹明年就十五了，天冬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条规矩，你在这儿这么些年，何曾听说过有人天赋高到两年多就能考中医婆的？”麦冬反对。

    “哎呀，就算没法做医婆，倘若搞好了关系，拜了师，也一样有别的好处啊。”天冬推推麦冬，“那事你知道的，你跟她说。”

    “哎？有故事听？麦冬姐，什么事啊？”一听有宫廷秘闻，香茹精神头就来了。

    “原来你说那事儿。”麦冬神秘一笑，抖开自己身上的被子，示意香茹坐她身边来，然后她把被子盖在两人腿上。

    “那还是我进宫不久的事，当时还没天冬呢，她也是从我这听来的。”

    “好姐姐，快说快说。”见麦冬卖关子，香茹可等不及了。

    “别心急嘛，不是多复杂的故事，几句话就能讲完。就是有一位姑娘为了能做医婆，就利用各种机会接近医婆，拍她们的马屁，终于获得了某位医婆的好感，被收为徒弟。可日后发现，那姑娘天赋不足，跟别的徒弟们比起来，资质要差一些，所以这医婆心里有多少有些不太高兴。”

    “但是这姑娘毕竟是自己挑的徒弟呀，要是承认这徒弟资质不佳，又跌医婆的脸。于是她想了个办法，利用每次去给娘娘们瞧病的机会，把这徒弟也带在身边。这中间过程我们就不知道了，反正最后结果是这徒弟成了某位娘娘的婢子，而那医婆到期就离宫回家了。故事讲完了，简单吧。”

    “哇，好厉害，做不成医婆，直接做娘娘的婢子，这应该算不错的结局吧？”

    “何止不错？简直是大好！只要娘娘地位稳固，她就不愁吃香喝辣。回家做医婆有什么好，这么大年纪回家，还不是立马找个男人嫁了，有几个会继续行医的，不过是因为医婆这个身份好看，家里好说亲罢了。”

    “那现在还听说过那个幸运姑娘的事么？”

    “没再听说过了，应该过得不错吧，反正我进宫这么多年，**一直太平，只听说娘娘们高升的喜讯，没听说有哪位娘娘被拉下来的。你明白天冬的意思了吧？”

    “我明白了，天冬姐的意思是，趁着现在机会好，赶紧和谢医婆攀上关系，就算将来做不成她的徒弟，起码也能换个地方。”

    “对，就这意思。医馆好是好，可幸运儿毕竟太少，大多数人还是要熬日子，既然都是熬日子，那干嘛不挑个更舒服的地方呆着呢？对吧？”天冬笑道。

    “嗯，明白了，谢谢二位姐姐的提点，我知道怎么做了。”

    “你明白就好，但我们还要再嘱咐你两句，谢医婆能从个小丫头子做到医婆，就说明她够聪明，所以千万别把她当傻子，你要真玩不来心眼，还不如跟她坦白，说不定看在你这坦承的份上，她反倒愿意帮你。”

    “嗯，我知道的，我也不想给她留下坏印象。”

    “这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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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分数破两千，双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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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歇过中觉后，香茹起床重新妆扮了一下，趁着时间还早，又绣了会儿花，顺便也是等着看茯苓会不会过来派什么活。如此直等到申初，点心时间快到了，茯苓依旧没来，香茹于是收拾好东西出门了。

    院子里有人看到香茹向她打招呼，香茹友好回应，但对她们的某些酸话不予理会，抬头挺胸跨过角门，直奔前面第三进院落而去。

    熟门熟路的上了二楼，来到了谢医婆的房门前，面对着绣着黑色万字纹的猩红毡帘，香茹连连深呼吸，摸着心脏觉得好像心跳平稳些了，才对着门帘自报家门，“谢医婆在吗？婢子香茹。”

    话音刚落，香茹就隐约听到细碎的脚步声，跟着就有人从里面挑开毡帘，露出半张脸，正是茜草。

    香茹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向茜草行了一礼，茜草侧身让了香茹进去，门口一座四扇花鸟屏风挡住了室内的风光。

    茜草放下帘子，转过身来冲香茹甜甜一笑，香茹也回了个甜笑，又齐齐瞟了一眼毡帘子，这才手牵手地绕过屏风往里走。

    “师傅，香茹来了。”茜草牵着香茹欢快地扑向坐在圆桌前的谢医婆，桌上放着针线笸箩和布料，而谢医婆已经放下手上的东西，笑迎香茹。

    “香茹请医婆安。”香茹双膝并拢，双手半握拳放在左膝上，右腿后撤半步，半屈膝行礼。

    “不用多礼，快过来坐下。”

    茜草推着香茹在谢医婆右手边坐下，麻利的收拾了桌上的东西，转身又拿来茶具和一个红漆攒盒，盒子里分了六个格子，每个格子各放了几块精致面点，都是香茹没见过的，红红绿绿的颜色很好看。

    “尝尝吧，娘娘赏下来的，可好吃了。”茜草像献宝一样，把攒盒往香茹面前推，并给她倒上一杯热茶。

    香茹没有拒绝这热情的招待，大大方方地吃了几块面点，并喝了半杯茶。

    “怎么样，好吃吧？你那么会做菜，就知道你喜欢吃好吃的。娘娘们又都是大方的主儿，只要招了师傅过去，回来必定要赏几盒，总是吃不完大多时候都是放坏了才扔掉，待会儿你带盒回去，给同屋的一块尝尝。”

    香茹哪里敢收，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谢医婆看得起我已经让我够注目了，再带东西回去，不得被人眼红死。”

    “那与你何干呢？要是觉得呆不下去了，不如就到我这来吧，正好给茜草做伴。”谢医婆端起她的茶盅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端着茶盅侧脸对着香茹似笑非笑。

    香茹突然像踩了电门似的，“噌”地站起来，神色有些惊疑不定，一会儿望望谢医婆，一会儿又看看茜草，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医婆您不开玩笑？”

    “你觉得呢？”

    “这……”香茹摸不清谢医婆这是什么路数，不但不说话，反而一步步地往后退，一副随时夺路狂奔的架势。

    谢医婆看香茹满脸涨红局促不安的可怜模样，心软了，收起了逗她的心思，向茜草扔了个眼神，茜草笑嘻嘻扑过来，把香茹重新推回原位坐下。

    “呐，香茹，你是聪明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盯上你很久了，实话跟你说，你能调来药房，是肖姑姑用总管之位跟容姑姑换来的。”谢医婆面色一正，说实话了。

    “啊？！”乍听这番话，香茹顿觉心跳都漏了一拍，面色一变，反射性地又要站起来，身后的茜草眼疾手快，按着她的肩膀压在凳子上。

    “医婆，您您您您别吓我！”香茹都吓得结巴了，她完完全全没想过能调来厨房还有这样的幕后交易。

    “吓你做什么，要不是我开始怀疑你，查阅了你的档案，你也没机会调过来。”

    “这这这……，医婆，您能告诉我详情么？”香茹觉得自己浑身在冒汗，可又一时想不清楚怎么会紧张会这样。

    “其实我会注意到你很偶然，生姜饴糖饮是你告诉给莲须院的小太监的吧？还有蜜饯萝卜梨、紫粥苏和杏仁粥，这都是你传出去的，对吧？”

    “呃……”香茹不自在的挺直了脊背，两眼溜溜地转个不停。

    看她这模样，谢医婆心里好笑在不已，要不是先怀疑到她，才花功夫去查，不然就真的要错过一个人才了。

    “罢了，别想着编借口了，我既然能说出这些，自然早就查明情况了。”

    “是，医婆英明。”香茹一阵心虚，刚挺直的脊背又弯了下去，她实在不知道这会儿她还能说什么。

    “呵呵，少拍马屁，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吧？我知道留给你的时间很紧，但我觉得你应该能应付，只是要辛苦些。”

    “医婆真的这么以为？您怎么会对我有这么大的信心？”香茹又激动了。

    “首先，那些食方说明你有一定的医理基础；昨天你拣药那熟练的动作，说明你曾经长期跟药材打过交道；最后，我刚刚说了，我查阅了你的档案。”

    “那除了昨天拣药的事，另两件事的先后顺序是怎样的？难道真的就是那几个食方就勾起了您的兴趣？”

    “呵呵，香茹，我果然没看走眼，你够聪明。”

    “不敢当不敢当。”

    “是这样，最先引起我注意的就是肖姑姑的饮食，我对厨房那帮人太了解了，连道新菜都做不出来的人，又怎么会想到用米汤这么普通的食物来调理病人肠胃？显然是有人在背后小小的提醒了容姑姑一下。”

    “就这米汤？！谢医婆，您厉害！”香茹佩服的竖大拇指。

    谢医婆眨了眨眼睛，突然抿嘴一笑，笑得香茹和茜草一头雾水。

    “香茹，你刚才那样说，就是承认那出主意的人是你吧？”

    香茹额头上垂下三道黑线，居然诈她的话，“原来谢医婆您并不知道啊？”

    “啊，当时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怀疑容姑姑背后有军师给她支招。不久后，我从莲须院那里偶然得知了生姜饴糖饮，想了半天才把疑点集中在了厨房，但仍然不知道传方子的人是谁，直到那碗花生排骨汤，才让我把目光集中在了你身上。”

    “怎么会呢？我我我我我我当时没说过什么话呀……”

    “我知道我知道，你当时只是跟玉桂说闲话，可怎耐身边多了只耳朵，她回来后学给我听，你这才完全暴露在我的眼前。”谢医婆瞟了茜草一眼。

    香茹跟着立马转脸望着茜草，“茜草？谢医婆，您还是完整的跟我讲一遍过程吧，我听着怎么觉得有些晕？”

    “晕？我这已经是拣选最精简的过程讲给你听了，实际上，我花在这上面的精力可比你想几道菜多得多了。”

    “是我失言。”香茹马上低头认错。

    “呵呵呵呵，罢了罢了，其实都没什么。我既然怀疑到了厨房，自然就想调查个清楚，而像茜草这样身份的丫头是不必去轮值去厨房拿饭菜的，可她不去厨房我就什么都查不到，于是我借口不放心厨娘们的厨艺，怕厨房疏忽大意又做了肖姑姑不能吃的东西，派茜草去厨房把关。她混在一群丫头当中没人会注意到她，去了几日就听到了要紧的话，不枉我费这番工夫。你那天煮了玉桂排骨汤，当时跟玉桂说了句‘花生排骨汤补气养颜’，还记不记得？”

    香茹很认真地想了想，可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哪里还会记得，遂摇头，“我记得煮过这汤，但不记得还讲过这话。就凭这句话您……？”

    “这句话看似简单，可放在厨房那样的一个环境里，当时两位掌事姑姑又争斗得那么激烈，你这淡淡的一句话足以引起我的重视了。”

    “所以您就去查了我的档案？您能查这个？”

    “不，那时还没起别的心思，只是觉得好奇，想知道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所以我就让茜草以做降火甜汤的理由去接近你，跟你聊天，试探试探你。”

    香茹额头上挂下更多的黑线，原来当初自己没有猜错，谢医婆果然是对自己有了兴趣。

    “我记得好像那天下午茜草还要我熬合欢花粥……？”香茹隐隐地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但仍然没有回忆起全部片段，毕竟这算不上什么大事，过头就忘。

    “没错，茜草一说到合欢花粥，你就脱口反问她我是不是精神不好。就是这样，终于让我下定决心，去好好地调查一下你。”

    香茹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干咽了点唾沫，“您就去查档案了？”

    谢医婆喝了口茶，笑着把杯子放下，“听故事要有耐心。我也很忙的，除了当值，还要去给娘娘们和老姑姑们瞧病，我就利用了去太医院交病情记录的机会，找莲须院的小太监们打听打听，终于让我找到了半夏，从他嘴里得知你曾经给过他四个食方，都是症对风寒咳嗽的。”

    香茹额头上有些冒汗，“我只是同情而已，没想那么多。”

    “你这一时的同情，却是犯了僭越罪，搁在别的医婆眼里，你就叫不知好歹，她们会立刻抓住机会教训你一顿，还能顺便打压一下容姑姑。亏你运气，偏偏我先注意到此事，好奇之下，就暂且放你一马喽。”

    香茹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密了些，干笑连连，“多谢医婆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这一件件的小事连起来，我对你越来越好奇，想追究看看你的出身是怎样的，于是去找了肖姑姑，翻阅你进宫那年的名册副本，结果……”讲到这里，容姑姑面容严肃起来。

    香茹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严肃起来，“结果什么……？”

    “你的那一页上，家里营生写着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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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怎么会！？”香茹再次激动的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望着谢医婆，“怎么会这样？我父亲明明是郎中！”

    “你坐下，别激动，听我说完。”谢医婆示意茜草拉香茹坐下，为怕香茹再有什么激烈动作，茜草干脆站在香茹身后，伸出双臂环抱她的肩膀。

    “先前我一直以为你家里营生可能跟郎中或者生药铺有关，当我看到厨子二字时我也油然而生一种好似猜错谜语的感觉。但是最终我还是选择相信我的判断，因此求了肖姑姑许可，拿了她的牌子，叫上玉桂一起去了太医院。”

    “啊，就是那天……”

    “对，就是那天。玉桂去向杜公公报告肖姑姑的情况，而我则去了小书房找李公公拿到了名册正本，上面你家里营生那一栏明明白白地写着‘郎中’二字。”

    香茹身上压着个茜草，不能再一跃三尺高，但这样的消息还是叫她一时间难以接受和消化，整个脸色难看得要命，眉头紧锁，眼神失焦，就听她牙关叩叩叩地直响，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身体不可抑制地哆嗦起来。

    谢医婆和茜草吓到了，紧张起来，茜草紧紧地抱住香茹，在她耳边不停地说着安慰的话语，谢医婆则拍她的脸按摩她的胸口不停唤她的名字，想抚平她的情绪，她这个样子着实吓人。

    好在香茹的自制力不错，一阵脸红脖子粗之后，理智再次占了上风，情绪很快平静了下来，没事了。毕竟这个身体现在是组装货，若是原主人恐怕会闹得更厉害，而对灵魂来自现代地球的新生香茹来说，她犯不着为已经发生的阴谋气坏自己，因为这是她占用这个身体以前发生的事。

    谢医婆见香茹这么快就恢复镇定，对香茹的喜爱之心又深了几分，人吃五谷杂粮，必有七情六欲，但一个合格的医婆必须得时刻保持冷静的头脑，才能准确判断病人病情，开出正确的方子。

    “怎么会这样？会是谁这样害我？”香茹此时的喃喃自语更像是身体记忆的本能反应。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新人进来的前一天，副本才会交到总管姑姑手上，总管姑姑再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将人员分配好，次日照名单派人。副本上写你家是厨子，把你派进厨房理所应当。”

    “如果没人捣蛋，我会进哪？”

    “那自然是进药房了，进宫的姑娘们，如果医家出身又年龄合适的话，都是直接送药房的，这是老早以前就定下的规矩。”

    “也就是说，当初容姑姑并没有骗我？”

    “嗯？怎么了？”

    “没什么，容姑姑是我家远房亲戚，当年征召宫女的时候，她送了信到家里，承诺我若是能进宫就让我去药房，考中医婆后二十岁就可回家光耀门楣。”

    “但事实是，有人不想让你回家，这是所有问题的源头。自姑娘们进宫，层层筛选，名册一直在公公们的手里，只有那天才会交到总管姑姑手上，掌事姑姑根本接触不到，要做手脚只有花钱买通办事的人。奇怪的是，会是什么人要这样对你？”谢医婆接道，这些事这么多天在她脑海里转了很多遍，该想的都想到了。

    香茹沉默片刻，脑中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双手不自觉地在双腿上来回摩挲，咬着下唇直愣愣地一直点头，“我想我知道是谁不想看到我。”

    “你知道？”谢医婆觉得奇了，与茜草对视一眼，茜草眼里也写着不解。

    “肯定是我的继母。只有她最不想看到我回家。”

    “你有继母？”谢医婆和茜草不觉讶然，心中顿生同情，看香茹的眼神有了些微的怜悯之色。

    “是的，继母，生母去世时我还很小，只隐约记得好像是生病，之后不久继母就进门了，那时我大概四五岁。头一年我过得还算可以，但自从她怀孕并生下弟弟后，我就成了被遗忘的对象，再之后她又生下个妹妹，又赶上搬家换了间大房子开医馆，缺人手做事，继母不想再雇人，那时她想起了我，于是我就落到了仆佣的地步，不但要忙家里的事，白天还要在医馆协助父亲照顾病人。”

    “天呐，那时你才几岁！让你个孩子天天在各种病人中间，就不怕你染到疾病么？你父亲也不反对？”

    “他？家里一切由继母作主，他只要有人帮忙打理医馆，并不在乎是谁来做，大概他还觉得我比较懂事会为家里分忧吧。”香茹很无所谓的耸耸肩，但谢医婆和茜草却听得大皱眉头。

    “你父亲真的是郎中？他的医证不是买来的吧？他有徒弟么？就算他要助手，也应该是让年长的徒弟来做吧？”

    “没有徒弟，至少我在家的时候还没有徒弟，医馆里里外外所有事情只有我一人来做，包括早晚打扫，照顾病人，给家属送茶，替病人去药铺跑腿等等等等各种琐碎的事情。也许是老天可怜我，让我在忙碌中偷学到了一些医理药理，不过对那时的我来说，这些东西对我毫无用处。”

    “是啊，对那时的你来说是不值一文，只是坐在这里回过头去想，会觉得说没有那时也就没有你今天。不过你家人太过分了，就算是喜欢买童仆的大户人家都不会这样使唤人，你继母平时会打骂你么？”

    “那是常有的事，她恪守妇道，白天绝不踏进医馆一步，所以她不会当着病人的面修理我。但晚上打烊后回到家里，还有一堆活等着我，我都忘了我几时被赶出自己原来的房间，不得不去和仆妇们挤一个房间，吃穿上甚至还比不上那些人，能有点菜汤喝就是很高兴的事了。”

    茜草倒吸口冷气已经完全傻了眼，谢医婆则是目瞪口呆到不知还能说什么，“她如此虐待你还叫恪守妇道？你只是个女儿，若你是儿子，继母打压你还情有可原，你只是个女儿，将来要出嫁的，家里只是出份嫁妆而已，家产还是她儿子的。”

    香茹两手一摊，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我想她连那份嫁妆都不想给我，给自己女儿双份嫁妆岂不更好？”

    谢医婆激动地站起身，张开双臂紧紧地将香茹抱在怀中，不断轻抚她的背，“好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不管是不是她指使容姑姑暗中做手脚要把你永久地留在宫里，我们都不要再提她了。你有这天赋，到我这来吧，考中医婆风风光光地回去，让她知道，世事并不总是尽如人意。怎么样？”

    “您看得起我，我受宠若惊，但我怕时间来不及，这是我最担心的，实话说我不想在宫里呆一辈子，我想出去，我还想给我母亲扫墓，她只有我这一个女儿，我爹肯定早就把她忘了，只怕她坟头上的草都比人高了。”香茹说着说着就泪满眼眶，那可怜模样看着叫人好不心酸。

    “好孩子，别慌，听我说，你唯一的问题就是时间太紧。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是中秋后的生日吧？”谢医婆边说边掏出手帕给香茹拭泪。

    香茹点头，“是的，八月二十，我知道十八岁上限的规矩。”

    “这就不用担心了，你有个好运，医婆的考试时间在立秋前，这就是你的运气，你的生日在考试之后，也就是说，你十八虚岁那年，是你最后一次考试机会。”

    “呼……原来是这样……”香茹惊喜之后长舒口气，这样算下来她的时间就比较充裕了，但是不安全感仍然没有消失，还有一个担忧在她心头盘旋。

    “谢医婆，现在容姑姑是总管姑姑，如果她说服上头更改考试时间怎么办？我知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不道德的，但我真的……”

    谢医婆安抚地拍拍香茹的肩膀，“考试时间是由太医院定的，她可没权力说改就改。不过话说回来，若她坚定的要让你留在宫里，以她现在的地位她有很多机会。”

    “师傅，有解决办法么？”茜草也急眼了。

    “有是有，这就要看香茹自己的了。今年不算，我还有两年就要离宫了，如果香茹能在我离宫前考下医证，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啊？两年？！”香茹一阵晕，刚刚还算得自己有三四年时间呢，这一眨眼，又变两年了。

    “你做我一天徒弟，我必保你一天周全。倘若我走之前你还没考中，我会把你托付给交好的别的医婆，但她能为你做到哪一步就难说了，人家也有人家的难处。”

    “我明白，人家帮我是您的情面，可毕竟那时您已经离宫，人家要是疏忽一点，就会让别人钻了空子。”

    “没错，所以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你用功读书，而且我还有个私心，如果你能提前考中，我就能放心地把茜草交给你，等你到期离宫时，茜草八成也已通过考试，就不用再替她操心了。”

    “师傅……”茜草被谢医婆的话勾出了红眼圈，“茜草让您操心了。”

    谢医婆伸手拍拍茜草的小脸，“为你操心是应当的，别人想求我操心还要看有没有资格呢。”

    “香茹香茹，赶紧的，叫师傅啊。”茜草破涕为笑，低头猛推香茹的肩膀。

    香茹猛醒过来，起身就要下跪，谢医婆走到书桌前坐下，微笑着受了香茹的礼，茜草则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交由香茹，香茹就用这半杯茶水权当拜师茶奉给谢医婆。

    放下茶杯，谢医婆起身牵起香茹，可话还没来得及说，茜草伸个脑袋过来，“我呢我呢？快叫师姐。”

    “我叫声师姐，有红包么？”刚拜了师，香茹心情高兴，存心逗茜草玩。

    茜草果然不干了，拉着谢医婆撒娇要讨公道。其实都是十来岁的年轻人，三人最终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好了好了，快坐下你们两个疯丫头，还有话没说完呢。”见茜草还闹着香茹非要听她叫声师姐，谢医婆摆出了师傅的威风。

    香茹和茜草这才撒开手，各搬个凳子坐在谢医婆两侧。

    “茜草你拿个攒盒过来。香茹，一会儿你仍旧当没事发生一样照常回去，暂且再忍耐些日子，方姑姑一定会试探我和你关系到底有多近。为了叫她安生些，少不了还得让你再受些委屈，不过别急，依着我的想法，过年前一定能让你搬进这个院子来。”

    “谢谢师傅，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既谢医婆已经有计划了，香茹觉得自己安心地等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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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香茹捧着一个红漆雕花攒盒跨进自己住的院子，立马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还有人从屋里跑出来看稀奇，香茹一概视而不见，像献宝一样，蹦蹦跳跳地穿过院子跑回了自己屋。

    “我回来了，有没有人迎接我啊？我带礼物回来了哟。”

    天冬和麦冬扔下手里的针线，从炕上跳起来，飞奔过去。

    “呀，好漂亮的攒盒。”

    “快去泡壶茶来，我们要好好享受，这可是娘娘赏给谢医婆的，她转送了一盒给我。我敢打赌你们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点心。”

    “我去我去。”麦冬抱着茶壶冲了出去，片刻之后提了壶滚烫的热茶回来，三人围坐一圈，天冬和麦冬津津有味地听香茹讲谢医婆屋里的摆设，而香茹也抓住时机从怀里掏出藏了多日的防冻膏给她们分享，胸口硌个瓷罐子睡觉可一点都不舒服。

    “这也是谢医婆给的，说我们天天接触冷水，怕我们生冻疮，只是她手上没有新的了，好在这个只用了几次，你们别太介意。”

    “不会不会不会！谢医婆太仁慈了，麦冬看，这个也是桃花村的，和那个口脂一样。”二冬哪里会有半点介意，忙不迭的接过防冻膏就往手上抹。

    “香茹啊，谢医婆又送你这个又送你那个，可见她是真的很喜欢你，要是她想收你为徒你就应了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天冬道。

    “嗯，我也这么想呢。我今天去了她房间才知道，身为一个医婆到底有多风光，光是她床上铺的盖的都比掌事姑姑得好。我说过我以前曾经去过容姑姑屋里做事的。”香茹开始给二冬做些心理铺垫。

    “那还用说，人家那样的身份，多少人羡慕不来，也给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看看，省得她们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麦冬也为香茹不平。

    “她们就是闲得，才有工夫嚼别人的舌根，那么长的舌头，将来肯定都要被阎王爷拔了做油拨舌头吃。”香茹冲着窗外扔了个白眼，惹得二冬吃吃地笑。

    三人又笑玩了一会儿，点心下去一半才渐渐打住，继续做起各自的针线，晚饭时才踏出房门。

    吃饭时，与香茹三人同坐一桌的人忍不住好奇心狂打听，香茹一味的谦虚，只提谢医婆的和蔼可亲和茜草的活泼可爱，天冬和麦冬却在炫耀那好吃得不得了的点心，又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语句，只会一再重复“好吃得不得了”、“漂亮极了”、“稀罕”、“厨房都做不来呢”等等。

    但到底是医婆送的赏赐点心，这后院的丫头子们别说吃了，连见都没人见过，就连那攒盒都是从未见过的精致。越听越眼红，嘴上说着恭维的话，肚子里却狠命腹诽诅咒香茹三人呢。

    不就是以前做过厨娘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是除了香茹三人之外，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方姑姑更是早在香茹捧着点心离开谢医婆的屋子时就已经得知了此消息，当时没说什么，直到晚饭后，更多的消息送到她耳中，惹得她颇为不快。

    “见鬼，谢灵芝居然会送她一盒点心，她就有那么喜欢她？”方姑姑坐在床头处，神情不爽。

    “想必是这样的，您知道厨房那些人从来不和咱们药房的人说话，咱们这些丫头子们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了一些消息，香茹那丫头的厨艺似乎很对谢医婆的胃口，曾经有人听到茜草跟她说要做什么点心甜汤的。”白薇坐在床尾，脚边摆着火盆，正烘衣服。

    “你怎么看？谢灵芝会不会把那丫头收为徒弟？”

    “这还用说么？那丫头又不是笨蛋，谁不知道攀上医婆就有好日子过，何况她年龄又在限内。不过……”

    “不过什么？”

    “姑姑，您忘了？谢医婆还有两年多就要离宫了，就算她收了香茹那丫头，您在药房这么多年，见过两年多就出师的徒弟么？”白薇收起衣服，抬起脸得意地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方姑姑转怒为喜，拍着大腿大笑连连，“你不提醒我都不记得了，谢灵芝快要离宫了，别说是香茹那丫头了，她连茜草都没时间带出来呢。叫她当年心高气傲迟迟不收徒，现在窘了吧，活该！”

    “所以，姑姑，就让她们暂且得意一阵吧。待谢医婆走了，还有谁能顾着她呢？到时候是圆是扁不就是我们说了算？只要她考不中，就还是普通丫头子，到时候就算赶她出去，连现在的那位总管姑姑都没话可说呢。”

    “也罢，我就发发这个善心。你去安排，多制造些机会，她被我们欺负得狠了，再找谢灵芝哭诉几回，这事多半就成了。我迫不及待的想看谢灵芝收二徒弟。”

    “是，姑姑。”

    次日香茹三人照常上工，做了一半茜草嘟着嘴出来给三人送糖水，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模样，香茹三人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接过糖水各自喝了。

    如此两天，“茜草不喜欢香茹”就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又报到了白薇那里，白薇再转给方姑姑，两人对视一眼，都面露喜色。

    “茜草还是孩子，自从跟了谢灵芝后就一直倍受宠爱，小孩子都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要被迫与他人分享，这丫头值得利用一下。”

    “师姐妹不合，必定影响功课，姑姑这主意不错，那我们什么时候跟她聊几句？”

    “现在就可以，先别急着出招，先探探她的口风，了解一下谢灵芝到底有没有收香茹的意思，要是有，咱们再来挑拨。”

    “明白，我去办。”

    又是三四日过去，这几天里香茹的活莫名其妙加重，除了完成例行工作外，还另外被茯苓派去做这做那，只有天色黑下来才能得闲。

    茜草每日早上仍旧会给香茹三人送上糖水驱寒，但那脸色却一日比一旦难看，态度一日比一旦不耐烦，结果一开始还在羡慕的人群，立刻就变了风向，幸灾乐祸起来。

    这日下午趁着谢医婆被太医叫走随行出诊，茜草把几日攒下的脏衣服拿去浆洗房，出来时被白薇在院外夹道装作巧遇般堵了个正着。

    “哟，这不是茜草妹妹么，谢医婆最近可好？”

    “很好，谢谢薇姑娘关心，方姑姑最近可好？”茜草展现招牌式的甜美笑容。

    “都好都好，谢医婆还在屋里看书么？我就知道，这所有的医婆里，就数她最用功。可是这么冷的天，还是应该多活动活动，老是躲在屋子里烤火也不好。”

    “嗯，师傅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书，就是一入冬后，外面老有人找她，她也闲不下来，现在看书的时间已经是大大减少了。”

    “公务繁忙是应当的，我还以为是忙私事呢，最近听说那个姑娘很得她的欢心？”

    “那又怎样？不过是因为当初喜欢她做的甜汤罢了，薇姐姐给评评理，您听说过有这样的收徒条件的么？”

    “这是怎么说的？一个从厨房调来的小麻雀，要飞上枝头成凤凰了？”

    “可不是么，师傅实在喜欢得紧，根本不顾她有没有天赋，我劝说了好几次，师傅根本听不进去，还说要是实在没天赋，大不了以后举荐到哪位娘娘手下当差，也不枉一番师徒之情。”

    “哎哟，这样说，倒要恭喜茜草妹妹要做师姐了。”

    “薇姐姐，您别寒碜我了，我听得出来，您这是挖苦我呢。”

    “哎~，好妹妹，姐姐是那样的人么，依我说啊，你师傅收就收了，她要学得不好又跟你没关系，将来你自考中医婆还家，她这半路出家的谁真指望她能学出什么来？你可比她强多了，谢医婆收她不过是个人情罢了，哪能跟你比。来来，笑个给姐姐看看，我的好妹妹可不适合这气嘟嘟的模样。”

    茜草扯扯嘴角，给了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嘟着嘴跟白薇道别走了。

    茜草回到屋里不久，谢医婆也回来了，经过楼下时敲开茜草的房门叫她送壶热茶上去。

    茜草端了茶盘来到楼上，进门时谢医婆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火盆旁烤手。

    师徒两人简单的说了几句话，茜草就把话题转到了白薇身上，把下午白薇找她的事告诉了谢医婆。

    “很好，她上钩了，这表示方姑姑也在关心我们。继续，让她们看看你到底有多讨厌香茹，她们一定还盘算着等我离宫后将她赶出去呢，她们笃定的就是没人能在两年时间里通过医婆的考试。”

    “师傅，我懂你的意思，但若她们真这样想也没有错啊，的确没人能在两年时间里通过考试，您怎么就对香茹那么有信心呢？您这信心来得太奇怪了。”

    “茜草，你还小，很多事都想不到。还记得那天香茹来喝茶时跟我们讲的故事么，她有继母，天天从早忙到晚。”

    “是的，我记得，但我还是没明白。”

    “香茹的父亲是郎中，她在成日辛劳中偷学到一点零碎东西，进宫后在容姑姑手下学得厨活，但她教给半夏的那几个食方却说明她懂的东西，比她告诉给我们的要多。”

    茜草更糊涂了，想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她没跟我们说实话？”

    “起码她有所隐瞒。”

    “师傅又发现什么了么？”

    “半夏曾说过，香茹在教他食方的时候，还曾经说过一个百部汁，但这需要先拿到百部这味药，她担心半夏拿不到药，故此没说。”

    “我还是有点糊涂，师傅欺负人，我不想了啦，师傅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了。”茜草仍然没有明白谢医婆的意思，干脆一头扑进她怀里撒娇。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算了算了，等她进了我的门，所有的事以后都会慢慢知道的，来日方长。”夏医婆拍打着茜草的背哄着她，心里却暗自琢磨，香茹善厨活又认得药材，还能说出那么些个食方，大抵是个食医的料子，虽不知她是怎样学到这些东西，但总算是条明路。

    跟着自己学做疾医时间太紧，若是能投在太医门下学做食医，就完全不怕了，有太医们做靠山，方姑姑再讨厌她都不敢动她分毫，自己到时离宫也能走得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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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在茜草与谢医婆聊天的时候，白薇也在和方姑姑密谈。

    “呵呵呵呵，茜草真的还是个孩子啊，心底藏不住事。我想谢灵芝一定也很担心，当她离宫之后，茜草会不会被别人欺负吧？”

    “姑姑，医婆们都是恨不得把别人踩在脚下自己站在最高处的主儿呢。”

    “那就如她的愿，你叫茯苓再多安排些活给她干，逮她的错处，再让她去拣一次药材，让谢灵芝顺顺利利地把她领进门去吧。不过要仔细些，别再像上次那样，掺混的药材到现在都还扔在角落里没人去拣呢。”

    “是，姑姑。就逮她个小错，掺两味药材让她快快拣完吧。”

    茯苓得了令，以年前大扫除的名义，下令所有的洒扫丫头们把整个药房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要打扫一遍。

    整个药房分割成一块块，由丫头们包干到人，茯苓要求连屋顶积雪都要清除，来检查要不要更换屋瓦。

    若只是清洁洒扫也就算了，爬屋顶的事往常一向都是请太监们来帮助处理，但今年因为有了白薇的授意，援军自然是没有了，于是这个危险的活计就要由姑娘们来完成。

    要清扫屋顶的消息传出去后，在丫头们当中引起一阵议论，谁都不愿去做这么危险的活，而茯苓好像早就领会了大家的意思一般，非常大方的以抓阉的方式来分派工作。

    抓阉在平时吃饭的那个小耳房里进行，大家都在外面廊下等着，点到名后走进去抓阉，抓到什么就是什么，会记录下来，要是以后发现工作失职，可有得罪受。

    香茹可能是新来的缘故，名字排在了倒数，在寒风中长时间的等待下来，冻得她在外面怎么跺脚都没用。

    好不容易听到点自己的名，香茹走进室内，里面已经被整理了一番，桌子全都摆到了墙边，只在屋当中摆了一张大圆桌，上面孤零零地放着一只纸箱子，茯苓站在桌子后面，示意香茹伸手进去抓阉。

    香茹闭着眼伸手摸了个纸阉出来，茯苓当着她的面展开，大声读出上面的字眼。

    很不幸，香茹抓到了清扫屋顶的任务，而更糟的是她所负责的区块正是医婆的院子，她要去爬二层小楼的屋顶，还偏偏就是谢医婆所住的那栋楼。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彩票之类的玩意儿，要是她顺利完成这项工作的话，日后离宫她一定要以这个日子做她的幸运数字去买张彩票。

    第二天早上香茹和二冬例行洒扫时，茜草来送糖水，香茹故意叫住茜草，问她下午谢医婆的安排。

    茜草没好脸色的半转过身来睨着香茹，“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哦，是这样，下午我要爬上那栋楼去清除积雪，我从来没爬过屋顶，我怕万一踩坏块瓦片会吓到屋子里的人，别人我不在乎，可医婆对我那么好，我不想吓到她。”香茹的表情就像在说“我一会儿要清一下你火盆里的炭灰”一样淡定。

    茜草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抬头瞅瞅屋顶，抿紧嘴唇，不发一语赶紧走了。

    今天当值的几位医婆陆续出诊，只剩了谢医婆一人在值房，听到茜草的报告时，差点打翻手里的杯子，师徒两人大眼瞪小眼，无计可施。

    午饭过后，各院子就热闹起来，专门为爬屋顶准备的长梯子架在了各栋屋子的山墙边，要爬屋顶的人全脱了裙子只穿棉裤，双腿正面绑着麻袋以增大在积雪上的摩擦力。

    香茹前世只在家里爬梯子换过灯泡，从来没爬过屋顶，何况这种屋子的净高远高于她自己的认知，所用的梯子又是用两个长梯子接起来的，直接倚在山墙边，一点都不稳当，爬得越高，晃得越厉害，除此之外就没看到别的防护措施。

    住二楼的医婆们得知下午有人要爬屋顶，没人敢呆在屋里，一见丫头们扛了工具过来，纷纷走出房门，要么去自己徒弟屋里避避，要么去前面值房呆着。

    香茹悬着一颗心咬着牙战战兢兢地爬上屋顶，抱着屋脊不敢撒手，小心翼翼地往下一瞥，一阵眼晕，这高度起码当得上前世三层楼房了。

    下面扶梯子的人见香茹半天没动静，大声喊她，叫她动作快点。

    香茹见躲不过去了，只好缓慢挪动身体，双腿分开，跪坐在屋脊上，然后解下腰中长绳，一头自己拽着，一头放下去。

    下面的人把绳子绑在一把长柄扫帚上让香茹吊上去，而香茹要做的就是用这扫帚把屋顶上的积雪全部推下来。

    屋顶斜面超过扫帚的长度，香茹无法一推到底，虽然掉下去很多积雪，但屋檐一圈还是白色的。而且这些积雪在屋顶上重重又重重的堆积了很久，表面上看都是雪，底下全都是冰，扫帚推都推不动，只能把积雪粗略扫一遍后，将扫帚换成长柄齿耙，敲碎冰层，再往下推。

    齿耙比扫帚长一点，但仍然够不到屋檐上的碎冰，只能看着屋檐上一圈白，就像一道装饰边。

    下面的人又跳又叫香茹不要坐在屋脊上，爬到斜面上把屋顶清理干净。

    香茹给催得没办法，再看看另三栋屋顶上的人，都在冒着生命危险爬到屋顶斜面上，她也只好放手一试。

    可就在她刚刚翻到正面的时候，还没往下爬，手上的耙子突然脱手，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顺着屋顶斜面滑了下去，在排水沟上翻了个身，直挺挺地直落地面。

    下面的人看到危险，惊惶失措，尖叫着四散逃命。

    “哐当”一声，耙子掉在了院子的地面上。

    香茹傻了眼，赶紧又爬回屋脊上坐好。有人迅速去找来了茯苓，茯苓大怒，叫香茹立刻滚下来，明天去整理库房。

    不用再呆在危险的地方了，香茹乐得立马下去，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至于屋顶积雪，爱谁谁吧。

    下午稍晚些的时候，二冬做完事回来，香茹闯祸的事她俩都听说了，好好的安慰了香茹一番，但对明天的惩罚，她们也无能为力。

    倒是谢医婆听说此事后，却放了心。

    “这是方姑姑给咱们机会呢，咱们可不能辜负了她的好意。”

    茜草一头雾水。

    次日午饭后，茯苓亲自把香茹叫走，药房的那个院子里，摆着六个大架子，各三层，放满簸箕，共十八个。

    已经有好几人在整理药材，一人负责一个大架子，茯苓在边上告诉香茹，这都是昨天做错事的惩罚。

    香茹分到最后一个架子，凑近看过之后，香茹松了口气，这次没那么多药材，只混了两种，而且都很好分辨，叶子与茎或者与根混合，每味药的表面纹理手感都不一样，哪怕是外行闭着眼睛都能轻易的把药材分拣出来。

    香茹拿来麻袋整理好放在脚边，像上次那天一样，先从最下层的簸箕开始，完全不需眼睛看，只凭手感，香茹最后一个过来，分拣进度却比另五人更快。

    拣了一半，谢医婆与茜草带着药箱从廊下走来，看到香茹站在大架子前忙碌，眉头略皱了皱，停下了脚步。

    一直在旁边监督的茯苓见此情景走上前去，“谢医婆，香茹昨天做错事，您忙您的，别让我难做。”

    谢医婆瞥了茯苓一眼，又望了香茹一会儿，这才继续往外面走。

    茯苓退回原处继续监督。

    她也发现香茹动作娴熟，像是经常干这种活，但想到她是从厨房出来的就不太在意了。她以为厨房每日有那么多蔬菜禽蛋，杂工要是手脚不够麻利，不光要被厨娘骂，容姑姑的鞭子更是不长眼睛。

    香茹率先结束自己的惩罚，她回屋的时候，那五个可怜姑娘中动作最慢的一人连一个簸箕都没拣完。

    稍晚些时候，谢医婆出诊回来，经过这第二进院子时，又瞥了一眼院子中间，发现只有五个人，唯独少了香茹时，勾勾手指，把茯苓叫过来吩咐了一番，然后她径自回屋休息。

    茯苓自然第一时间去报告了方姑姑，“姑姑，谢医婆刚才吩咐多拿几味药材混在一起，她要香茹当她的面再拣一次。”

    “怎么回事？”方姑姑枕着引枕，身上盖着锦被，侧躺在暖炕上问道。

    “呃，香茹很擅长分拣这种东西，我觉得这是她在厨房做了太久杂工的缘故。”

    “是么？那就照她说的做，别弄太多，马上就要天黑了，要是谢灵芝没让她全部分拣完，受累的可是咱们自己人。”

    “是，我明白了。”茯苓匆匆退下去做准备。

    方姑姑与白薇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让她们自以为是的玩去吧。

    茯苓从茶水房拿了个茶盘，从院子中各个簸箕里各抓了一把药材放在茶盘上，她虽然每次只抓一小把，可小茶盘里仍然堆成了一座小山。接着差遣了一个小丫头子去叫香茹，她则把这盘药材送去谢医婆的房中。

    香茹不知这是找她何事，应了召唤匆匆跑来，茜草开门领她进去。

    谢医婆坐在圆桌后面，桌子中间摆着那个茶盘，茯苓站在她左手侧。

    茜草把香茹领到桌子下手，站在谢医婆的对面，然后她来到谢医婆右手侧站定。

    “香茹，不要紧张，我们只是做个小测试。”谢医婆的微笑很温和。

    “呃，是，不知测试什么？”

    “我发现你对分拣药材似乎特别在行，所以我想看看你到底能有多快。”

    “仅是如此？”

    “仅是如此。”

    “就是盘子里这些么？”

    “是的，就这些，别看就这么点，可这里混了十多味药材，我要你按照叶子、茎和根分作三堆。我们点香计时。”谢医婆向茜草示意了一下。

    茜草去书桌上拿来了一个已经插好一支香的小香炉摆在圆桌旁边。

    香茹挽起袖子，活动了一下手指，“我准备好了，来吧。”

    茜草打着火石，点着了香，在青烟袅袅中香茹双手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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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香茹效率高超，那支香只烧了一半，她就把药材分拣完了。完全照着谢医婆的吩咐，分做叶子、茎和根三堆。

    “非常好，我喜欢你这个本事，能告诉我怎么练出来的么？”

    “呃，这是我还在厨房做杂工时练出来的，每天上午我要洗一大堆菜，要是动作慢了，厨娘会骂得很难听，而且……”香茹把一切都推到厨房上。

    “而且容姑姑的鞭子还会抽下来？”谢医婆截过话头。

    “嗯，是的，她尽管以前是我的掌事姑姑，我也要实话实说，她非常严格。”

    “多亏她你才能练出这身本事。茯苓，我上次听说药房柜上有职缺，麻烦你回去问问方姑姑，香茹这么好的人才浪费可有点可惜。”

    “呃，医婆，柜上的人都是方姑姑亲自挑选的，这突然加个人进去……”

    谢医婆摆摆手打断茯苓，“别在我面前找借口，别以为我不知道柜上经常有人粗心大意抓错药，事后也不收拣，直接扔角落里发霉。听说最近太医院……”

    “太医院？医婆可是听到些什么？”茯苓咻地竖起两只耳朵。

    “只是小道消息，还未得经证实，似乎院使大人越来越不能忍受药房的过于浪费，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哎哟，谢医婆，您消息灵通，要是知道些什么，告诉我，回头方姑姑一定记您这个情。”

    “茯苓姑娘太看得起我了，我区区一个医婆，哪里会知道院使大人成天忙什么公务。”谢医婆端坐不动，捧了茶杯来吃。

    “别这样说呀，谁不知道谢医婆人缘好，人人都爱跟您说两句话，您又有机会去外面给娘娘们瞧病，听过看过的比咱们强多了。您受累，帮着打听打听，咱们医馆好，医婆们也好不是？”

    “茯苓你挺会说话啊，理是这么个理，可我不能白帮这个忙，毕竟药房是方姑姑管着呢，我就是个给人看病的医婆，僭越之罪我可担待不起。还望体谅。”

    茯苓瞅瞅香茹，“我去跟方姑姑说说。”

    “有劳茯苓姑娘了，茜草，把桌上收拾一下，替我送茯苓姑娘出去。”

    “是，师傅。”茜草把桌上三堆药材重新拢到茶盘里，将茯苓送出门外，把茶盘塞到她手里，微笑目送她下楼。

    茯苓捧着一堆混合药材回到第二进院落，见院子里那几个丫头子还没拣完，顺手就把那一茶盘的东西给倒进了一个簸箕里，那可怜姑娘望着茯苓的背影欲哭无泪。

    方姑姑听了茯苓的报告，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保持着一副不太在意懒洋洋的神情，三言两语打发了茯苓。

    “姑姑，您说谢医婆的话有几分可信？”白薇神情稍有些紧张。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能天天往外跑，消息比咱们灵通，要是院使大人真的要彻查药房过度浪费的事，别说底下的人，就连我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那咱们怎么办呢？”

    “她不就是想把香茹那丫头塞到柜上来么，就让她来呗，她那么会分拣药材，正好，就像谢灵芝说的，那么多扔在角落里发霉的药材就让她去整理吧。”

    “知道了，我去跟茯苓说，让那丫头明天就来柜上。”

    茯苓得了令去找香茹，此时香茹也才刚回到自己屋子，听了茯苓的传话，她欣喜若狂地拼命道谢，茯苓受不了香茹这番热情，更不耐烦看到香茹的脸，照例叮嘱几句就急步走了。

    合上房门，二冬扑过来抱住香茹，与她道喜。

    “香茹，就知道你能干，看才来几天，就能上柜上做事，多少人做梦都梦不来的好事，去了那里大家都不敢欺负你了。”

    “听说柜上的活不好干，我只求每天能太太平平的就阿弥陀佛了。”香茹保持着一贯的谦虚。

    “话不是这样说的，这是身份知道么，身份！就算是打杂，也比咱们洒扫的丫头强！”

    “还有，柜上的人有与医婆接触的便利，还记得我们曾经跟你讲的那个故事么，就是那个做了娘娘婢子的丫头，她就是柜上出来的，不然你以为一个洒扫丫头哪里有拍医婆马屁的机会？要拍马屁，起码要能见到人，你说是不是？”天冬最为激动，扳着香茹双肩使劲晃她。

    “还有还有，香茹，这是个学习的好机会，你一定要利用在柜上的这段时间死命学习，这都是你将来的资本，知道么？别管柜上那些贱人，她们跟你不是一路的，她们现在都是熬日子而已，你还有机会，知不知道？”

    “麦冬说得对，不管是什么原因要调你去柜上，在那里有那里的好处，就算去不了谢医婆门下，被别的医婆收了也是一样的。”

    “嗯，我知道了，我会抓住这次机会的。”

    次日一早，早饭过后，茯苓领着香茹去了第二进的药房，在门外把她交给了白薇。这时香茹才知道原来白薇是柜上的管事，柜上里里外外的事都归她管，难怪是方姑姑的亲信。

    “香茹，想必你也知道，你能来柜上都是托了谢医婆的福，她老人家喜欢你，你就不能给她脸上抹黑。”

    “我明白，我一定勤恳做事。”

    “这就好，跟我来，介绍大家给你认识。”

    白薇带着香茹跨进室内，三拍手掌，屋里的众丫头们立刻齐刷刷地在屋当中站了一排，香茹眼睛一扫，粗略数下来，算上自己和白薇，才一共六个人。

    白薇将双方引见了一番，那四人名字，香茹只记住了一个，叫附子的，因为白薇多数时间要和方姑姑呆在一块，所以柜上真正管事的人是附子。

    看上去很高傲的一个人，没什么亲切感，香茹跟她行礼她只是鼻子哼哼就算应了，有了她这个领头的，后面三人也都是同样的态度欢迎香茹这个新成员的加入。

    白薇丝毫没在意这冷淡的欢迎场面，她介绍完毕后就把香茹交给了附子，她自顾自去伺候方姑姑。

    “听说你很会分拣药材，这就是你调来柜上的原因，正好手头上有事给你做。你跟我来。”附子示意三位手下回柜上做事，她负着双手带香茹进了左手暗间。

    一踏进去香茹就发现这间房间桌椅暖炕齐备，原本是间很好的休息室，但现在却是杂物间模样，家具上落着灰，只有柜子的把手铜环是干净的，但凡能放东西的地方都放着大小不一的纸包，那纸张淡黄色，看着很有质感。

    “这些都是包错的药材，柜子里有桑皮纸，你这几日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药材重新分拣出来。拣完后再把这屋子打扫打扫，别留着灰尘过年。”

    “若是有霉坏的药材呢？”

    “一样拣出来，另外包好，一日一结，别让我看到你偷懒。”

    “是，我知道了，姑娘您忙。”

    附子走后，香茹就忙开了，她先把桌上的所有纸包全部抱到炕上，再从柜子里拿出一沓干净的桑皮纸在桌上一张张的摊开，铺满了整桌，只留了一个空档用于放药包。

    香茹从成堆的药包里，寻找灰尘最少的拣出来，灰尘少说明没放多长时间，收拾一番，说不定这些药材还能回收再利用。

    这完全就像抽奖，每一个药包里的药材都不一样，而且还都加工过了，切成了段或片，这比分拣完整的药材耗时更多。

    香茹仔细分辨这些药材，这不是以前那惩罚人的手段，这是大夫开的药方，一付药里面多的有十来味，少的也有五六味，加之很多药材本来就外形相似，又切成了各种形状，稍不注意拿错就白忙活了。

    尽管这份工作枯燥又累，但整整一天下来，香茹还是完成了二十多包药的回收，分拣出了三四十个药包，眼睛都盯花了，她把包好的药抱到柜台上放好后，就向附子告退了。

    “嘁，瞧都不瞧咱们一眼，端什么架子，摆什么谱。”同事们对香茹充满了敌意。

    “闭嘴，废什么话，现在是说废话的时候么？听说院使大人要彻查药房，我们必须做好防范，不然包括方姑姑在内大家都要倒霉。原先叫你们收拾没一个动手的，现在人家来做还那么多话，把这些药找个干净的柜子收好，等个好天好好晒晒收拾一下。”附子喝斥道。

    “是。”

    香茹连续忙活几天，堆积的药包只减少了一小部分，眼看年边越来越近，香茹觉得要在年前把这屋子打扫干净，恐怕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伸了个酸痛的懒腰，香茹把一上午的工作成果小心的尽数揽在怀里，准备抱去前面柜台。

    刚转过身来，突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咆哮声，还夹杂着拍桌子的声音，香茹起了好奇心，心想是什么人跑这来发火，于是站在帘子后头偷听起来。

    外面那个女人一口一个笨蛋蠢猪白痴没脑子睁眼瞎没脑子二愣子，从这些骂人的话中，香茹挑出了重点。很简单，柜上的人粗心大意包错了药，医婆开的药方里有六味药，抓了三付，结果拿回去一检查，却发现少了一味，只有五味药，因此立马来找柜上算账。

    香茹在帘子后头听得咋舌，这得神经粗到什么地步才能屡屡犯这样的错啊？当从五品以下的娘娘们不是主子是怎么着？是该好好骂骂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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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正听得带劲，又听一阵嘈杂，好像又有人冲进来劝架，香茹听了一会儿，分辨出那劝架的两人好像是方姑姑和白薇的声音。但听上去她俩似乎也拉不住那个暴跳如雷的姑娘，因为那姑娘连方姑姑都一块骂。

    这姑娘真会骂人。

    香茹在帘子后头佩服得五体投地，又听不到半点附子她们辩解的声音，好奇心爆棚，因此想偷偷看一下外面是个什么情形，自己不能总在里面等着呀，干了半天的活，一口热水没喝，屋里也没个火盆，她早就又累又渴又饿了。

    这才刚刚用手指勾开了一道帘缝，也不知怎的，居然就被发现了，只听一声大喝，“什么人！”

    香茹还没反应过来呢，“唰”的一声，眼前一花，就见帘子被人重重掀开，一个横眉倒竖的鹅蛋脸姑娘站在面前怒视自己，身上穿的是医婆专用的雨过天晴色袄裙。

    “呃，医婆，我是在这打杂的，收拾一下屋子，准备过年。”香茹抱着满怀的药包，满脸堆笑地解释。

    对方根本没理会香茹，反而用力把香茹一把推开跨进屋去，香茹一个踉跄差点撒了满怀的药包。

    在她身后的方姑姑等人想拦又不敢拦，齐齐拿如刃目光狠命地剜香茹，要不是她大意，怎么会让医婆发现帘后有人，偏生她又是外人，想到在外人面前丢脸，方姑姑等人简直恨死香茹了。

    香茹被这恐怖目光盯得浑身发毛，步步后退。

    “你过来。”那位医婆打量完了屋里的情景，冲香茹勾勾手指。

    “医婆有何吩咐。”香茹如释重负，赶紧狗腿般奔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

    “婢子香茹。”

    “在这多久了？”

    “呃，才来不久。”

    “你来的时候是不是这屋子里就已经这副模样了？”

    “呃……这……”香茹犹豫着不知答是不答，转脸偷瞧方姑姑。

    “看什么看！脸对着我！”医婆的狮子吼吼得香茹耳膜发麻，立马立正站好。

    “你怀里的是什么？”

    “是药包，医婆。”

    “这些纸都是新的，听说近几日柜上来了个整理药材的能手，就是你吧？”医婆冷笑道，眼神凌厉，“你在给她们收拾烂摊子。”

    “呃，大家都是柜上的，各人职责不同。”人家都指出来了，香茹也就认了。

    “好个职责不同，你拣了这么几天，这屋子里还有这么多落满了灰的药包，可见她们平时的浪费到多严重的地步，真是屡教不改。方木瓜方姑姑啊，想必您还不知道吧？我听说院使大人想轻轻松松过个年。”

    “我知错了，我一定好好反省检讨，请夏医婆放过我们，别说出去，我一定把一切安排妥当，绝不叫女医馆为难，一定让院使大人过个好年。”方姑姑身形突矮，一下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进来求饶，白薇附子她们五个姑娘也跪在门外磕头求饶。

    “这是你说的，说到要做到，不然谁都救不了你，我想一定有很多人觊觎你这个位子呢。”

    “谢夏医婆提醒，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请给我一次机会。”

    “做到是应该的，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积习难改，方姑姑，我一定如您所愿，给您换个地方好好养老。”

    “我再不敢了再不敢了。”方姑姑咚咚咚咚磕头不止，“您饶我这回饶我这回，我一定整理干净好好管教手下。”

    “希望你记得今天说过的话。”夏医婆一甩袖子，转脸又找香茹，香茹被她目光一瞪，满怀的药包差点撒落一地。

    这位夏医婆好有气势！

    “你叫香茹对吧？”

    香茹立正站好狂点头。

    “这没你事了，把东西搁下，跟我走。好好一丫头，犯不着做她们的替死鬼。”

    香茹不敢二话，忙把怀中药包尽数放在桌上，跟在夏医婆身后出了药房，方姑姑等人没一个敢起身，就这么跪送她二人离去。

    过角门跨进第三进院子，夏医婆打发香茹回去吃饭，下午在屋里呆着，回头会有人另外安排她。

    香茹弯腰低头一副谦卑状，急步走远。

    进了屋，背倚着门板，香茹才有空摸摸自己的心口，只觉得咚咚咚咚跳得激烈。

    见香茹脸色难看得紧，天冬和麦冬赶紧迎上来扶她在炕上坐下，又给她倒水，安抚了好一阵才看她渐渐平静下来，两人这才放心。

    刚想问发生何事，听外面喊吃饭了，没得问，两人搀起香茹先去吃饭。席间饭厅气氛正常，丫头们有吃都堵不住一张嘴，唧唧呱呱，菜沫伴着唾液横飞。

    匆匆饭毕回来，又去小厨房泡了壶粗茶，三人这才关起门来围着炕桌详聊。

    “现在能说说出什么事了么？”

    “你们知道夏医婆是什么人么？”香茹不答反问，她对这人心存好奇。

    “咱们这有两个夏医婆，你指年长的还是年轻点的？”二冬不解其意。

    “呃，我也不知道，鹅蛋脸，长得挺标致，个头也高，就是脾气火爆，好会骂人。”

    “啊，那就是年长的那个。怎么？她去柜上骂人了？”麦冬饶有趣味，天冬也一样。

    “柜上的坏毛病被这夏医婆逮着了，跑到柜上破口大骂，骂得方姑姑跪在地上求饶。”香茹招招手，示意二冬凑近点，压低了嗓音道。

    “哇，真的？你当时也在？方姑姑也有今天？！”天冬幸灾乐祸地大笑。

    “柜上又抓错药了吧？该！那帮不长眼的东西！不闯个大祸出来她们不晓得消停。”麦冬解气地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柜上少给了药。那个夏医婆来骂人的时候，我正在内室收拾药包，听得一清二楚，她还进到内室查看，把我给揪走了，叫我别做她们的替死鬼，下午在屋里呆着，另外有人来安排我。”好八卦自然要和好姐妹分享才过瘾。

    “香茹你运气不错啊，有福了！夏医婆亲自安排你，下午一定有好事，跑不了，将来发达了千万别忘了咱们姐妹两个。”二冬眼睛闪得跟探照灯似的。

    “放心，姐妹一场，有好处自然会记得你们。只是这夏医婆什么身份啊？连方姑姑都怕她，你们是当时不在场，方姑姑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呢，咚咚咚咚的可响了。”

    “哈，方姑姑居然这么狼狈？跟你说，这夏医婆是医婆们的头儿，好像叫夏红藤，明年还是后年就要离宫了。”麦冬想了想道。

    “啊？就要走了？那她走了之后，岂不没人能治方姑姑了？”

    麦冬摇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也不干咱们的事。反正你只要入了医婆的门下，她就不敢招惹你，就算她亲娘老子死了，对着你也得满面笑容。”

    “别，千万别，我可受不了那样的笑，非炸毛不可。”香茹抱着双肩猛搓，逗得二冬吃吃笑个不停。

    睡了中觉起来，香茹三人边做针线边等着安排她的人来，不知几时，外面终于有人敲门，猜是给自己下达新指令的人来了，香茹跃下炕，鞋都没穿好，冲过去大力的把门打开。

    “咦？茜草？”香茹诧异，房门外站着冷着一张臭脸的茜草。

    “看什么看？不认识我？行李收拾好了吗？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外人面前，茜草就没个好脸色给香茹。

    “啥？”

    “你真有本事，竟然让夏医婆对你另眼相看。快点儿，大家都等你呢，你总要敬杯谢恩茶吧。”

    “要的要的要的！进来喝口水，我马上就好。”香茹大喜，将茜草拉进室内，给她倒了杯热水，自己赶紧收拾东西，二冬也加入进来帮忙，很快就打了好几个包袱扔在炕上，香茹大方的把那两个桃花村的口脂与防冻膏留给了天冬和麦冬。

    香茹与茜草跨出房门，天冬麦冬在后面相送，直送到角门处，院里所有人都出来观望，个个眼神复杂。

    茜草带着香茹回到她们住的院子，沿游廊来到香茹先前天天都要洒扫的那段走廊上，推开一楼中间的那扇门，绕过屏风，这才展露可爱笑容张开双臂对香茹笑道：“从今天开始，这间屋子就是你的了，快快，叫声师姐来听听。”

    香茹冲茜草做了个鬼脸，径直到床前把身上的包袱扔到床上，在屋子里走了几圈，摸摸床柱，又摸摸桌椅，最后仍像是不确定的问了一句：“这真的是我的屋子了？从今天开始我真的就要住这了？”

    “自然是你的屋子，别人想来睡还得问你答不答应呢。”茜草笑答。

    香茹终于不再压抑早就激动的心情，冲过来抱着茜草又蹦又跳又喊又叫，庆祝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从这个陌生世界第一次睁开眼睛以来一直期望的事情今天终于实现了，她就知道老天不会真的抛弃她，不会让她在这深宫里呆一辈子的。

    “好了好了，把眼泪擦擦。时间不早了，师傅和夏医婆都等着你呢，快跟我来，这里晚上再收拾也不迟。”茜草掏出自己的手帕给香茹擦擦脸，牵了她的手就往外跑，上楼去了谢医婆的屋子。

    屋里聊天的两人听到外面的声音，停下说话，笑盈盈地齐望从屏风后头转出来的来者。

    见到两位医婆，香茹突然情怯，停下脚步，不敢继续上前。

    茜草使劲推了香茹一把，香茹这才提着颗心来到圆桌右边，对着夏医婆跪了下去，“香茹叩谢夏医婆。”声音中带着紧张的颤抖。

    “起来起来，看这丫头吓得，说话声儿都不对，我哪有那么可怕。”夏医婆笑道。

    “你还叫不可怕？吼起来梁上的灰都能给震下来。”谢医婆打趣道。

    香茹直起身，但未站起，茜草捧着茶盘送来一杯茶，香茹接过奉到夏医婆跟前，“香茹谢夏医婆援手之恩。”

    夏医婆没空理会姐妹的揶揄，只扔了个带笑的飞眼，拿起茶盅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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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夏医婆喝罢了茶，香茹才在茜草的搀扶下起身，接着来到谢医婆跟前同样跪下，这次还磕了三个头，再奉上杯热茶，甜甜唤了声：“师傅，请喝茶。”

    “哎，紫嫣，哪有你这样的，居然在同个徒弟手上喝两杯拜师茶。”夏医婆假意嫉妒。

    “哎~，宝桐姐，你可别嫉妒，前一杯是拜师茶不假，这一杯是改口茶，可是不一样的哦。”谢医婆喝罢茶，放下茶杯示意香茹起身。

    “你就得意吧你，收了个将来有可能给天下医婆争光的好徒弟，半夜做梦都能笑出声来吧？”

    “你这样说叫我的茜草该多伤心，宝桐姐，你这张嘴呀真是。”谢医婆向香茹茜草招招手，示意她俩在自己身边坐下，一块儿聊天。

    “好好好，是我失言，该打该打，改日送件礼物给茜草赔个不是。”

    “茜草，赶紧的，快谢谢夏医婆，她明年就离宫了，赶紧讨件好礼，预做你将来及笄贺礼。”

    茜草立马起身，笑嘻嘻地冲着夏医婆盈盈行礼，夏医婆被好姐妹摆了一道，哭笑不得，只能认了。

    “哎，宝桐姐，给了茜草，还别忘了香茹啊，她明年就十五了。”谢医婆得寸进尺。

    “不用了不用了，夏医婆今天已经帮了大忙了。”香茹不敢受，连声拒绝，她这会儿总算琢磨过味儿来，敢情这两位医婆早就商量妥了连着演几出戏好把她收入门下，怪不得上次谢医婆那么自信地说保让她在年前住进来。

    “这算什么大忙，她好用的地方多了，有什么事尽管找她。”谢医婆调笑道。

    “看见了吧看见了吧，我就是这苦命的人，尽被人使唤着去做那得罪人的事。”夏医婆喊冤，逗得香茹和茜草笑得打跌。

    “不过话说回来，夏医婆，您今天中午真的好威风啊，方姑姑那样体面的人，跪在地上猛磕响头，想我来这第一天去见她时，她轻轻淡淡瞟我一眼，我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香茹大拍马屁。

    “她就是那欺善怕恶的人，小丫头子们怕她是没办法，她对医婆们倒是一直恭恭敬敬。”

    “倘若真的恭敬，又怎会经常抓错药？若是不想干这活，直接换几个心思细的不就是了，何必占着茅坑不拉屎，真要哪天出了事，她们又哪里逃得好去？”

    “她们这是故意的，你以为她们是真的不识药？不过是借抓错药克扣一些药下来，却又扔到一边不去管它，天知道是吃饱了撑的干什么。”

    “这都什么呀，不是自相矛盾么？”香茹听糊涂了。

    “哼，谁知道呢，方木瓜白薇那票京城帮，勾结在一起干的龌龊事多了，除非彻底彻查一次，把药房翻个底朝天，才能知道到底藏了什么猫腻。”夏医婆非常不屑。

    “要不就查一次？夏医婆中午不是说院使大人什么什么的？您跟院使大人很熟的吧？既然您是首席医婆的话。”

    “首席医婆？嘿~，你从哪听来的这个词？蛮好听的哎。紫嫣，看看，你这徒弟就是会说话，我那个没缘分的徒弟跟个闷嘴葫芦似的。”

    “她哄你呢，这都听不出来？”谢医婆才不想壮大好姐妹的气焰呢，轻轻浇杯冷水，再转头与香茹说话，“想查药房可不容易，院使大人也要师出有名，现在他又忙着明年退休，这事恐怕就是嘴上说说，别再提了。”

    “是，师傅，是我多言。”香茹吐吐舌头，收敛情绪，老实坐着。

    “不过你说她是首席医婆倒一点不错，她呀刚进宫那天就干了一件轰动的事，从此以后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找她，要不要让她讲给你听听？”谢医婆紧接着就换了话题。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夏医婆讲给我听听吧。”

    “喂喂，紫嫣，别败坏我名声。”夏医婆可不觉得那事多有趣。

    “宝桐姐，您那事当得上有勇有谋，理应广而告之，让更多人知道膜拜才是，哪有仅我们自己人知晓的道理。来来，香茹，我跟你说。”

    “师傅快讲。”

    “这个小女子早我一年入宫来此女医馆，进药房第一天，刚把行李收拾好，她就跑去找方姑姑，那时她刚做上掌事姑姑几个月。她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进了方姑姑的屋子，明明白白的告诉对方，院使大人是她师叔，她来这就是来学习功课将来好做一名医婆，谁要是给她设绊子捣蛋的话，她就让谁吃不了兜了走。她撂下话就走了，可从此以后，药房里那些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倒真从来没找上过她。”

    香茹咋舌，竖起大拇指，“原来院使大人是您师叔？夏医婆威武！女中豪杰！”

    “别说得好像是为我自己似的，还不都是为了你和艾草能有太平日子过，你俩前脚进来我后脚就去找那女人。”夏医婆高挑着眉毛，扔谢医婆一个白眼。

    “好姐姐好姐姐，姐姐的恩情妹妹我一直铭记五内，不然的话，我很难想象我一个人在这里生活是怎样的凄凉，我可没有你那么强硬的性子，人家只要堵我几句我就软了，夕月的性子更易得罪人。那帮家伙只会欺善怕恶，要不是姐姐想出这么个主意，你这两个妹妹都得被人欺负死。”谢医婆装柔弱，结果换来夏医婆一顿粉拳，两人顿时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趁着那两位医婆重温往昔，香茹顶顶茜草，悄声问她，“夕月是谁？”

    “夕月就是小夏医婆，在这里叫艾草，我堂妹，今年刚考上的，你遇见她叫她小夏医婆就行了，你搬进去的那间屋子原先就是她住的。”茜草还没出声，夏医婆隔空插入，解答了香茹的疑问，并顺便解释了更多内幕。

    从夏医婆的位子看去，香茹就在她正对面，一举一动都在她眼面前，别看她刚才和自己姐妹嬉闹，香茹和茜草的动作却全都落在她的眼里，看她口型就猜出她说的是什么。

    香茹又呆了，“那我正楼上住的不会就是……”

    “没错，正是我。”夏医婆笑得好得意。

    “师傅？”香茹扭脸望着谢医婆。

    “本来我是想让你和茜草挤一挤的，宝桐姐说不好，你们两人基础不同，住一块反而会影响你们俩的功课。正好夕月冬至后搬楼上来了，新人要开春才进来，就让你搬去她空出来的房间，这样你哪怕半夜看书到天亮都随你了。”

    “是不是觉得奇怪？你先前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干活，要不是观察了你一段时间，觉得你性子人品不错，加之你师傅百般跟我保证你有天赋，不然我才不答应帮这个忙呢。”

    香茹赶紧起立再次道谢。

    “我就知道，无论什么事，只要求到表姐就一定能成。”

    “你就是吃定我了，等我明年走了，看你吃谁去，明年院使大人就到年龄退休，谁继任还难说呢。”

    “怕他怎的，谁还敢为难咱们。”谢医婆自有她自信的缘由。

    “表姐？”香茹惊讶得杏眼圆睁，居然还有这层关系，她只因为谢医婆与夏医婆只是好朋友而已。

    “我没说过么？我跟这位夏医婆是两姨姐妹。”

    夏医婆很不给面子的抬杠，嘴巴夸张的一张一合，“没有。”

    香茹表情傻傻的眨巴几下眼睛，“师傅，夏医婆，您这又是表姐妹又是堂姐妹的，还和院使大人有关系，难道说您三位都是世家出身？茜草也是世家？”

    “我可不是，我爹就是个在乡下开生药铺的。”茜草连忙否认。

    “咦？药商也行？不是说只有医家女儿才直送药房么？”香茹觉得自己对女医馆对药房的了解实在贫乏得紧。

    “医药不分家呀你个笨蛋，女医馆里药家出身的姑娘不比医家的少。紫嫣，这丫头什么都不懂啊，你可得好好教教她。”夏医婆眼睛一翻，脾气上来了。

    “她才刚来哪里知道那许多，这种事又不急于一时，呆久了自然就知晓了。”谢医婆赶忙打圆场，“你莫吼她。”

    “瞧瞧瞧瞧，心疼了不是，我就这急脾气，待我走了，你想看我红脸还看不着了呢。”

    “嘁，谁乐意看你红脸，跟吃了十斤烈酒似的，脾气一上来谁拽都不听。”谢医婆打趣一番，自顾自的倒茶吃。

    “谁又吃烈酒了？有人偷运私货进来了？”一个清冷的陌生嗓音突然临空降落，随话音屏风后头转出来个姑娘，穿着雨过天晴色的袄裙，和夏医婆相似的面部轮廓，但眼神冷冷的，不苟言笑，像个冰山美人，手里捧个攒盒，盒盖上放着一个青花小瓷罐，不知里面装的什么。

    “我说怎么没找着姐姐，原来在这里窝着呢。”那姑娘来到桌前，眼睛一扫，看到眼生的香茹，面无表情的上下一打量，“你就是那个让我二位姐姐绞尽脑汁也要弄进来的丫头？”

    这位姑娘一进来，香茹和茜草都起身见礼，这会子问到香茹，香茹不敢不答，点头应是。

    “我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天赋怎样，可既然你是大家花了心思弄进来的，要是将来功课不好，你就知后果了。”

    “小夏医婆教训得是，香茹一定用功念书，不敢辜负师傅的期望。”香茹心知这位小夏医婆也是个惹不起的人物，当下乖乖的。

    “你去烧壶水上来，今天不吃厨房做的点心。刚萧同妃给了点心和茶叶，咱们姐妹几个好好享受一回。”

    香茹向谢医婆行了一礼后赶紧往外走，身后传来谢医婆问萧同妃啥啥孕期的事，待绕过屏风掀帘出去，被呼啸而过的寒风一吹，一下就把周身的暖意刮了个精光，香茹缩缩脖子匆匆下楼往茶水房跑。

    茶炉里本就煨着炭火，稍稍弄弄就把火重新生了起来，坐上水壶，香茹端个小板凳坐在炉子一边烤火一边发呆。

    这一下午没白过，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内幕，虽没有明说，但这三位医婆必是世家出身，不然方姑姑不必怕成这样，估摸着她的害怕并不仅仅是因为有院使大人那层关系，嗯，谢夏三位医婆必是出身很好的大世家。

    自己何其幸运，能被世家出身的谢医婆收为徒弟，听夏医婆唤她紫嫣，想必这才是她在家时的闺名，同理宝桐就是夏医婆的闺名。

    想到闺名，香茹就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个身体，何大妮，真是土气到渣的名字，还不如香茹好听呢，若是将来有机会，她要不要改个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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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茶水房里很多人进进出出，见到香茹这个生面孔的都免不了好奇的打量一番，也有人过来搭讪，问问香茹是不是就是今天归入谢医婆门下的新徒弟。

    香茹仍旧以狗腿的态度对待这些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嘴巴甜得好似抹了蜜，不管对方是不是比自己年长，一概睁着眼喊姐姐。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人家听了心里舒服，又见香茹姿态低，也就没人故意为难她，友好的客气几句就走了。

    等到香茹终于提了开水回去，屋里的人都准备好了，茶壶茶杯撤掉，换上了五个盖碗茶盅，茶碗里已经放好了茶叶，依次冲入开水后盖上盖焖着，五人团坐，一边吃着小夏医婆带回来的点心一边聊天。

    三位医婆聊的小道八卦香茹和茜草都插不上嘴，只有听的份，顺便用这些内廷八卦当配菜，来消化吃下肚的点心。这次的点心比上次谢医婆送的好吃，小夏医婆说是什么同妃给的，既然是个妃子，想必品级不低，厨师必然也是好的。

    当然这些八卦不全都是轻松的趣闻，也有当下**中为争宠为争权而剑拔弩张的争斗，听得香茹目瞪口呆，顿时觉得前世看的那些所谓宫廷戏和这真枪真刀的相比有多么的弱智。

    比如说今日这给小夏医婆点心和茶叶的同妃娘娘，她如今有孕在身，虽说现在一切平安，却难保别的肚皮不争气的娘娘们会不会眼红而暗中做些什么事情，毕竟这位同妃娘娘若产下女婴倒还罢了，要是个男婴，那**又要热闹了，谁不知道皇宫之中男孩的夭折率普遍偏高。

    谢医婆和夏医婆都提醒小夏医婆要注意，履行自己本职就好，放聪明点，怀孕的娘娘最容易出事，她要是平平安安大家都好，她万一有个好歹后果就难以预料，别被有心人算计当了替死鬼。

    小夏医婆嘴上保证她会小心，但其实谁都知道，在这位娘娘顺利分娩之前，没人敢掉以轻心。

    香茹心里猛地重重一跳，她这一下拜入师门，就等于站在了宫斗的门槛外，虽暂时不必亲身参与，但光在外面看个热闹也够惊心动魄的，将来如果自己考中医婆，必也是这般的生活，不知到时候自己有没有那个智商周旋当中。

    身为医婆必须坚定自己的中立立场，不能卷入任何争斗中，不然一旦站错队，得胜方算起总账来，不但自己倒霉，恐怕还会牵连无辜。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闲聊中过去，茶过三道已经寡淡无味，香茹起身提壶要再去烧壶开水，开了房门才发现时间已近傍晚，众人见时间已晚，这才结束聚会，各回各屋短时休息，等待晚饭。

    茜草接过香茹的水壶去烧水，香茹则回屋整理行李，把东西归置好。谢医婆敲门进来，手上提了个木箱子，香茹赶紧接下来放到书桌上。

    “这是给你的书箱，里面有笔墨纸砚、字帖和三字经千字文。我想你小时候过得那么辛苦，肯定没怎么学过识字，所以你没法跟着茜草一块学习，就先从练字识字开始吧。”谢医婆边说，边开了书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了一桌子。

    香茹一看到这套崭新的笔墨纸砚亲切又感到生疏，她只在义务教育阶段，放寒暑假的时候，班主任布置的假期作业中认真写过毛笔字，上到高中后再没摸过，一手毛笔字早就生疏，恐怕现在笔都拿不稳了。

    香茹拿起一沓卷着的毛边纸打开来，登时笑出声来，这一沓纸竟然是现成的描红本，只要拿着笔往字框里面填就行了，真真是初学写字者必备的练字利器，真不知道谢医婆是打哪弄来的这东西。

    “师傅，咱们这里居然还有这个呀？我在家时只看我弟弟练过，就是我继母的大儿子。”

    “这是从外面弄进来的，咱们这里可没这个，要不怎么说我们挑徒弟的要求严格呢，识字写字是基本条件。别看进来的都是医家药家的女儿们，却也并非都在家里请先生启过蒙的。”

    “我保证一定好好念书。”

    “别光嘴巴上说，我可严的。今天就暂且歇息一晚，明天早饭后就到我房里来，我教你识字，下午和晚上你就自己温习。什么时候把三字经千字文都背下来，我们就正式开始学习医理。”

    “是，我知道了。”对背书香茹很有信心。

    谢医婆又说了些话才走，香茹把她送出房去，就迫不及待的扑回书桌研墨铺纸，打算在晚饭前先写它一张，看看水平。

    谢医婆以为香茹不识字，却不知此香茹非彼香茹，早在转世苏醒第一天于厨房看到的那些小标签，就知道自己在这一世不是文盲。

    她早就怀疑是不是历史的发展过程中出了一点偏差，才没有照着她所熟知的历史轨迹走下去。不过既然文字一样，发音一样，意思一样，她也就不在乎那许多了。

    香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但写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控制不住笔，区区一个简单的“和”字没一笔是完全写在描框里的。

    这个烂字香茹自己都看不下去，蘸蘸墨，继续练，她就不信凭她原有的基础，重新练出一笔好字能有多困难。

    茜草敲门来叫吃饭时香茹已经不知不觉写了两大张，本想挡着茜草不让看，却不防备茜草偷袭，抢了一张飞快跑走说要给谢医婆看看，等香茹追到楼上晚了一步，那张难看的大字已经摆在了谢医婆的书桌上。

    谢医婆大乐，笑赞香茹可能真是个天才。

    也许谢医婆只是安慰或者玩笑，却一下给了香茹一个绝妙的灵感。

    既然谢医婆已经认定她有天赋，那不如她干脆就装个擅长学习吸取新知识的天才好了，尽早跳过扫盲关，直奔主题，她实在没时间浪费在识字启蒙上。

    与谢医婆和茜草一道吃了晚饭，把餐具送去后院的饭厅，遇见天冬和麦冬，才刚聊几句就被茜草拽走，“还站着干嘛？你现在是谢医婆的徒弟，身份不一般了，那么想念她们干脆脱离师门回去好了。”

    茜草扔下这得罪人的话大步地走了，香茹急忙跟二冬告罪，匆匆追上去，留下身后围观人群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两人各自回屋歇息，香茹在屋里练字，茜草在屋里看书，到差不多时间就去敲香茹的房门，一起去打热水，先履行徒弟的义务伺候谢医婆洗漱，给她备上一壶热茶，今天事务完成，茜草与香茹退下各自洗漱。

    临睡前香茹还翻了翻那两本启蒙读物，分别背了一小段，然后合上书，脱衣吹灯睡觉。

    早上起来梳洗早饭，今日谢医婆不当值，香茹和茜草拿了各自书本到谢医婆这里上课。茜草在书桌前先自己看书，谢医婆先教香茹读三字经和千字文。

    香茹就犹如牙牙学语的小孩子一样，谢医婆念一句香茹跟着念一句，每句还会解释给香茹听，告诉她什么意思，一页的内容反复念了几遍后谢医婆让她稍事休息，她去看看茜草的情况。

    昨晚的睡前用功正是为了此刻，待谢医婆重新回到香茹身边时，她把今天所教的内容流畅的背诵了一遍。

    谢医婆大喜过望，她完全没想到香茹的学习能力这么强，试着又教了一页三字经，几遍下来香茹就能拿着书本自己诵读，到中午前就背下来了。

    照着昨天谢医婆说的学习计划，下午和晚上是香茹自己温习的时间。午饭后香茹小歇一觉，然后起床练字，直到茜草拍门叫她去吃点心。

    今天练的字与昨天相比有很大进步，基础就是基础，沉下心来认认真真写几张纸，手感就慢慢找回来了。

    吃罢点心回来香茹继续练字，仍是茜草来拍门叫她吃晚饭，饭后的活动规律与昨天一样，各自洗漱后就呆在房间里准备睡觉，香茹睡前一用功，明日起床再充天才。

    谢医婆当值或者被召唤的时候，香茹和茜草就自己在房中温习，茜草师姐充当小老师，教香茹写字，而香茹也打着好奇的名义去翻茜草的书本，本是想看看有多少自己眼熟的内容。结果让她很安心，这些医理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经典，跟她前世在学校念的难易相当，就是不知道这是打基础的需要，还是真的医婆课程其实并没有她所想象的那么大难度？

    从腊月二十五那天起，医婆们开始放年假，香茹和茜草却没得假放，天天上课。香茹表现得很认真，这短短几天的时间她就把那两本启蒙读物给全部背了下来，让她深切体会到天才不是那么好装的，天才的成绩其实还是要用汗水来换的。

    离过年越来越近，女医馆里每天都有宫人收到家里送入宫中的年礼，以京城籍的最多，毕竟本地人嘛。

    二十九那天门房上的银花提了个大包袱来到这第三进院子，说是谢医婆家送来的，在别人的指点下，银花来到了谢医婆的门外。

    听到银花的声音，香茹跑出来迎接，两个好姐妹自分开后的第一次见面欢喜不已，而银花这才知道香茹已经被谢医婆收入门下，为她由衷地感到高兴。

    两人在门口小谈片刻，银花交接了东西回门房上向丁香报喜，香茹回到屋内把包袱放在圆桌上。

    打开来，里面又是两个小包袱，再各打开这两个小包袱，才看到一个是女儿家的各种金银头面和金银三事五事，另一个则是装的桃花村的各种化妆品。谢医婆说这些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过年时送人用的。可看这满眼金银闪光，香茹觉得谢医婆真是谦虚。

    下等宫女是宫女群体中最可怜的一群人，不准化浓妆不准戴首饰，上次谢医婆送的那个月季口脂都是在规矩内的粉色，而姑娘们为了怕从小打的耳孔重新长好，都用茶叶梗塞着，等着将来能戴耳环的机会。

    谢医婆瞅了瞅香茹和丁香，把她们唤到跟前，从那些头面中挑出两对银丁香，一对银杏叶样送茜草，一对葫芦样送香茹，还各送了一套包括胭脂水粉头油香脂在内的化妆品，才叫茜草去柜子里把匣子拿来分拣这些东西。

    “姑娘大了，该懂得打扮了。”

    香茹和茜草喜不自胜地道过谢，立刻跑镜子前试戴，左照照，右照照。

    谢医婆一边盘算一边把东西放进匣子里，这个送姑姑的放这个匣子，那个送医婆的放那个匣子，分得很清楚，以免要用时拿错。

    三人正忙着整理这些东西，两位夏医婆进来，手上各提着个包袱，说是她们两姐妹家里刚送来的，大家随便看看，有看中的先挑，剩下的等过年送人。

    香茹和茜草连忙上前接过包袱。

    谢医婆家送来的年礼摊了整张圆桌，那两位夏医婆带来的包袱只好放在床上，打开来里面也是各个小包袱，再打开都是各种小巧讨喜的小玩意儿，全是家里送进来让女儿们做人情用的。

    大夏医婆那里有一包绣花绢帕，绣着不同的花鸟虫鱼，香茹和茜草蹲在床前一方方的翻看，啧啧惊艳。大夏医婆看她俩喜欢得舍不得放手，让她们各挑两块自己留着，剩下的就拿去送人。

    两人立刻毫不客气的扑了上去。

    冰山美人般的小夏医婆看她俩有趣，嘴角浅浅地勾起一抹微笑，从自己的东西里挑了两对纯银钗花送香茹和茜草。钗花做得极为精致，三朵花聚成一拢，每个花芯里各伸出一支细细的花蕊，簪在发髻上随走路花蕊轻轻颠动，秀气灵动。

    香茹和茜草戴好钗花，手里拿着漂亮的手帕，又挤在镜子前自美得意。

    一堆这么好的东西仅仅是用于做人情，这谢家和夏家的家底不一般呐，根本就是世家大户吧？是好大的大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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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傍晚香茹和茜草去后院拿晚饭，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离去。

    次日年三十，所有人都放下手上的工作尽情享受过年的快乐，厨房烧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送上屠苏酒，宫人们一年到头也就只有逢年过节能吃几杯酒。

    谢医婆这师徒三人的晚饭摆在了大夏医婆的房里，五个年轻姑娘同坐一桌欢欢乐乐庆年节，喝到兴起，大夏医婆闹着要行酒令，香茹和茜草完全不懂这个，就在旁边起哄，倒酒夹菜鼓掌烘托气氛。

    又玩又闹的，这顿饭吃了好久才结束，三位医婆都吃了不少酒，个个满面通红，茜草留下照顾她们，香茹把残羹剩饭送回后院，走在游廊上听到的都是各个屋子传出来的笑闹声。只有每年的这一天宫人们才能放下尊卑长幼秩序放肆一番。

    回到大夏医婆房中，伺候了两位夏医婆同床安歇，香茹和茜草把谢医婆搀回她自己房中，另打来热水给她擦洗整理，看着她沉沉睡去两人才各回各屋各自安歇。

    次日起来，香茹茜草给师傅磕了头拜了年后，医婆们就忙开了。先是去年考中的新医婆来挨屋拜年，有礼品的就送上礼品，没礼品的就说几句吉祥话。

    待她们全拜完年了，其他医婆才从屋子里出来，转圈拜年，并把备好的礼品送上。有的人有回礼，有的就没有，送礼的人也不计较，一样说些吉祥话，再与下一个人拜年。

    这一趟转圈拜年全拜下来就去了大半天工夫，接着大家各自回屋，不多会儿时间，各位姑姑在去年新上任的总管容秋石的带领下，集体来给医婆们拜年，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敲门，进去问安说话，医婆们则照人头送上包了九个铜钱的红包。

    姑姑们一圈拜下来时近中午，回去吃饭。歇了中觉起来，就轮到医婆徒弟们去给姑姑们拜年，从总管姑姑开始，照着房屋顺序一间间的走下来。姑姑们自然也要照人头给红包，一样都是九个铜钱，讨个吉利。

    等徒弟们给各位姑姑都拜遍了，她们主要的拜年任务就结束了，之后就是互相拜年，个个面带喜气，不管碰到什么人都要停下来说几句好听的，即使是方姑姑的亲信丫头白薇碰见她们任何一个也得如此，而不能像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似的装视而不见。

    香茹没出门凑这个热闹，她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练字，一天写十张纸，剩下的时间就和茜草泡在一块，磨着茜草给她念医书。每一篇听几遍她就能自己念，还能琢磨着说出自己的理解，唬得茜草跑去找谢医婆，却喜得谢医婆抱住香茹直唤天才天才真天才，一口答应等放完假就正式教她医理。

    马上就能正式学习香茹自然高兴，可她也不忘拉住谢医婆叮嘱一番，千万别在外面替她做这宣传，不然她要是没考上医婆，全医馆的人就要笑死了。

    谢医婆自然省得厉害，保证不在外面乱说。

    过完了大年初五，新年假期结束，初六医婆们开始正常上班，不过根据传统，不过完上元节春节不算完，所以值房里工作的气氛为零，大家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里，当值的医婆们聚在休息的暖阁里吃茶抹牌好不快活。

    谢医婆初六不当值，早饭后香茹和茜草到她房中，茜草在书桌前看书，谢医婆与香茹坐在圆桌前，她拿了几本基础理论的医书放在桌上，香茹扫了几眼封本，看到这几本书居然是《药性赋》、《汤头歌诀》、《濒湖脉学》和《医学三字经》。

    想必又是因为历史发展轨迹不同的缘故，香茹原来认知中的《汤头歌诀》和《医学三字经》是清朝两位大医家的，《濒湖脉学》是明代李时珍的，而《药性赋》却是金元时代的。

    如今这四本书居然共存一世，想必在这个世界的医学历史中，这几本医家经典启蒙读物的成书时间要更早吧。

    看到曾经在学校熟读过无数遍的医学启蒙经典读物，香茹笑在眼里。

    “就算你有天赋，你也得一步一步来，别再缠着茜草给你读书，你先把这几本都背熟。一般人从学医到考中，少说要经过五六年。有过基础进来的稍好一些，不必花太多时间在启蒙上，因为这些书在家里都背过，进来后从头过一遍看看温习一下就可开始学习更难的东西。你的难题就在这里，你虽是医家出身，却没有完整经过启蒙，会的东西都很零碎，你必须从头学起，但时间紧张。”

    “是，弟子明白，弟子一定尽最大能力，请师傅放心。”香茹知道谢医婆是为她担心。的确，再有天赋的人，学习医术总要一个过程，而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看过茜草的课本，那些内容也是她前世的专业课之一，虽然转世重生，基础仍在，她相信这前期入门课程能很快跳过，就是不知道后头的课程有多大难度。

    “你别太担忧，尽你所能吧，我不是逼你在我走前非要考中，到时候我会把你俩个托付给小夏医婆，只是她迟早也是要收徒弟，我就怕她看顾不过来。”

    “师傅，两年后的事现在想它干嘛呢，谁知道到那时候会怎样呢，还是赶紧上课吧，赶紧上课吧，也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真正天资聪颖的人呢。”

    谢医婆被逗笑，拍拍桌子，示意香茹坐下，正式授课开始。

    谢医婆从《脉学》开始，先给香茹讲解定义，然后教香茹怎样把脉，把手指放在脉搏正确的位置上感受脉动，最后才带香茹全文一句句的诵读《脉学》，并要求她全部背下来。

    这些启蒙经典香茹前世在学校都熟读过，她念得很熟，但从未刻意背过，一听谢医婆要她背这个，香茹顿觉头皮一阵发麻，就算再天才的人，这几本书流利的全背下来怎样也要几个月的时间吧。

    谢医婆教香茹读完全文，再翻回脉学七言诀开头部分，反复诵读浮脉、沉脉、迟脉、数脉和滑脉五段，并要求香茹今天回去背出来，明天检查。

    香茹反反复复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谢医婆觉得她已经读熟了才下课，等吃了午饭，才放香茹回屋休息。

    睡了个午觉起来，香茹备好一壶热茶开始用功。

    这些内容虽说前世都学过，但当时并不需要全部背诵，只需熟读了解。而香茹就占了这熟读过的便宜，加之这个身体年轻记性不错，背得还算顺利，反复多读几遍就能断断续续背下来，在点心时间之前她就顺利完成了谢医婆布置的功课。

    次日谢医婆要当值，为了节省时间，就直接边吃早饭边检查两个徒弟昨天学的功课，香茹先背书。见她背得还算流畅，谢医婆面露满意之色，叫香茹吃饭，转头又拷问茜草的功课。

    饭后谢医婆准备出门，临走前交待好两个徒弟上午要读的书，有什么问题记下来等她中午回来解答。

    香茹花了大半个上午的时间背了十段脉像诗，功课结束闲闲没事做，看茜草还在用功肯定没空理自己，她偷偷溜到谢医婆的书架前翻些书看，想看看自己前世学的东西与现世的医理相比，能有几分共通之处。

    茜草看完了自己的书，打算休息一下，刚想伸个懒腰却突然发觉桌旁多了个人形阴影，唬得她缩起肩膀，抬头一看正好看到香茹倚靠在书架上手上匆匆翻着一本书。

    “我被你吓死了，还以为是老鼠呢，鬼鬼祟祟的干嘛呢？你手上拿着什么？对师傅的书架图谋不轨？”茜草蹦过来调笑。

    “你见过人形大老鼠？我只是想着将来的考试有些心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学完全部课程。”

    “你有得学了，我记得师傅曾经说过，如果我能把她这满书架的书都看懂，我就够资格去考试了。”

    香茹立马数书架上书籍数量，“看上去好像也不算太多，我会加油的。”

    “加油？”

    “呃，家乡土话，家乡土话，就是加劲的意思。”

    “哦，明白。你先把这书放一放吧，你才识得几个字啊，我都不敢去翻，随便拿一本就够我晕的，今天的功课读完了？”

    “不光读完了，我都背完了，腾出下午的时间去洗衣服，你有衣服要洗么，我一并去洗了。”

    茜草仰起下巴摇头晃脑，“虽然我喜欢你拍我马屁，但是身为师姐我也不能放纵你偷懒，你说背完了我要检查，考考你，要是没背出来，哼哼……”

    “要是没背出来，师姐帮我洗衣服，我在屋里用功念书。”香茹束手缩肩做老实状，眼睛笑得弯如弦月。

    “啊~~”茜草发现上当，气嘟嘟地噘起小嘴。

    香茹好笑地把书递到茜草面前，“请师姐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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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中午谢医婆回来吃饭，顺便检查两个徒弟一早上的功课情况，香茹顺利过关，没有任何问题，谢医婆还夸香茹记性好，下次可以多背一些课文，早日结束启蒙教育这关。而茜草卡出一堆问题，不管怎样说她都太年幼了，又缺乏基础文史教育，书上好些内容识得字却不懂其意，谢医婆觉得有必要去前面大书房借几本辅助书籍给茜草。

    饭后歇过中觉，谢医婆去上班，香茹抱了三人的脏衣服去后面浆洗房，把谢医婆的衣服交给那些老宫人后，她去水井边打水洗她和茜草的衣服，在那里巧遇天冬和麦冬，另外还有一群下等宫人。

    二冬看到香茹很高兴，腾了个地方给她，三人挤在一起边洗衣服边聊天。

    尽管香茹的服饰未变，天冬和麦冬还是觉得香茹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们也很想知道香茹最近过得怎样，目光始终在香茹耳朵上和发髻上打转，能戴首饰这就是特权了，是和下等宫人的区别。

    香茹稍稍满足了她俩一点好奇心，讲了讲自己学习的辛苦，绝口不提有关谢医婆之间的私事，倒是天冬和麦冬主动问她跟茜草的关系怎样，现在丫头们之间都已遍传茜草讨厌她的流言。

    香茹赶紧辟谣，连称没这事，她和茜草关系很好。

    可看她那满脸紧张的表情，别说别人了，连二冬都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要真是关系好，怎么在外头老是看到茜草对她摆臭脸？

    而且，今天的这堆衣服里有几件不是她的吧？啧啧啧，真可怜呐，不光要伺候师傅，还要伺候师姐。

    周围众人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香茹身上扫视来扫视去，香茹越是说她和茜草感情好，那些人的目光神色越是古怪，辟谣了几句香茹就懒得再多说了，她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二冬也都注意到周围人的态度，压低了声音提醒香茹，为了自己的将来，还是想办法和茜草搞好关系的好。

    半个多时辰后，香茹洗好衣服回到院子，先把茜草的衣服送到她房里，顺便把自己那份下午点心带回自己屋去，晾好了衣服后才坐下来吃。

    这个院子麻烦的地方在于没有可在室外晾晒衣物的地方，只能在屋子里牵根晾衣绳，衣服下面放几个盆接滴落的水。香茹对此很有些不爽，毕竟现代人的卫生观念，内衣也要晾在太阳底下，这不能见太阳的晒衣法多讨厌。

    吃完点心又是一番收拾，香茹再去茶水房倒了壶热开水，这才回到屋里关起门来安心练字，直到傍晚谢医婆回来她才出来活动一下，顺便提壶开水上去给谢医婆泡茶。

    谢医婆先解答了茜草下午学习时产生的疑问，香茹安静地坐在边上听，与自己学过的知识做对比，把新的知识点记在脑子里，化为自己的东西。

    解决完茜草的功课，离晚饭时间还差一点，香茹趁机把自己下午在浆洗房听来的消息告诉给谢医婆。

    “这流言传得很厉害？”

    “不知道，可看周围那些人的表情，似乎已经是人人皆知。”

    “那就好，我还怕她们不感兴趣呢。”

    “师傅您也真是的，一开始都不告诉我，第一次看到茜草那张冷脸，还以为我哪里得罪她了呢。后面又一事接一事，我完全被蒙在鼓里，又不知道您的计划，那些人说什么我只能应什么，每回跟她们说话我都紧张死了。”

    “怎么会呢，我觉得你表现挺好，反应也聪明，那种怯弱的样子比你说一百句话都要强。她们想看戏，我就给她们看场戏，还故意不告诉你，就是要你真实的反应来增加戏码的可信度。年幼的师姐不喜欢年长的师妹，师妹为入师门低声下气讨好师姐，入了师门后百般忍受师姐欺压。怎么样？这出戏你觉得那些观众们看得还满意么？”

    “我觉得观众们都看得入迷了，师傅，这戏我们要一直演下去么？”

    “在你考中医婆前，你们俩在外面都得保持那个样子。像今天就很好嘛，你一人去洗两人的衣服，现在那些喜欢乱嚼舌头的肯定都传师妹被师姐欺负啦、师妹不受师门重视啦等等稀奇古怪的流言蜚语。你被欺负得越厉害，才越能消除那些人对你的敌意，你才能安心读书，哪怕将来你真的提前考中医婆，对外也可以说是你不甘心被欺负而努力发奋的结果。”

    谢医婆微笑中带着一丝得意，“没有比这更好的戏码了。方姑姑是个老奸巨猾的人，她又能与太医院的人接触，一旦她起了疑心难保不会去想查查档案，暗地里使点银子好办的很，李公公她找不上，还能找他手下的小太监。要是让她发现你其实是医家出身，难保她不会弄点什么风浪，咱们何必跟她浪费这个时间。”

    香茹目瞪口呆，果然她对身处的环境还是不熟，只想到了最浅层的一面，完全没把方姑姑和太医院的关系联想到一块，要真被她发现了就是桩麻烦事。

    “您这样一说，我对方姑姑一下好不放心，要不要找个机会去容姑姑那里偷换档案？有玉桂做内应，这事应该不难。”

    “不行！什么都别做才是最好的，换掉你那页档案容易，可你要想到万一有点什么事引起方姑姑疑心，跑去李公公那里查到了档案正本，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闹开了。上面来查，又从容姑姑那里看到副本也是同样内容，那该如何解释你当年没进药房却进了厨房的原因？再在有心人的挑拨下，这事就会越变越复杂，虽说不一定会牵连你，可查来查去的总要耽误你读书的时间，何必呢。”

    “呃……好复杂！”

    “所以，什么都别做，才不怕方姑姑去查档案。唯有暴露了正副本的不同，才能保全你容姑姑和肖姑姑。因为当时你是身不由己，她只是听命行事，而肖姑姑只是照名册派人，名册有误与你们三人何干？就算有人抖出你和容姑姑的亲戚关系，容姑姑也能以她入宫多年早已不了解家中情形为由撇得干干净净，哪怕有些谣言也掀不起太大风浪，最后的倒霉蛋多半就是找当年誊抄档案的小太监，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说得是呢，师傅高招！”香茹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所以，你只管把心大胆的放在肚子里给我好好念书。话说回头，我们谢夏两家三人还没走呢，方姑姑就算真的发现真相她也不敢趁我们还在时闹起来，她是京城本地人，没那胆子跟我们闹翻，肯定是憋着股子劲儿等我们走了再收拾你，借你给容姑姑难堪。所以，趁着眼下这难得的太平时间你给我好好读书，书读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嗯，我知道的，一定不会让人看轻的。”就凭现任太医院院使大人是大夏医婆的师叔这层关系，方姑姑要是闹开了真的对她本人没有好处，想必太医院高层那些人背后跟京城各大世家多少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吧，方姑姑的确是没资本跟谢医婆这些人对抗的。

    “嗯，我也相信你有这个天赋的，我看你这两天背书挺快，不如明天再多背些功课吧，直接就把这剩下的脉像诗全背了怎样？等再过几天你背完了四言诀，咱们就开始学三字经。”

    “啊？！师傅您话题转得太快了吧！”

    “医家做事就是要干净利落，严忌拖拖拉拉。”谢医婆高高扬起眉毛微笑。

    “是，我知道了。”香茹蔫了。

    茜草在旁边早就笑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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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从学生时代走过来的人回忆起校园生活都会承认学生是最幸福的，比起出社会后的辛苦打拼，在家长和老师呵护下成长的学生生活的确是很惬意，尽管学习过程很辛苦，可这跟日后的辛苦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香茹前世有时工作忙得喘不过气来或者遇到不顺遂的事时，也曾想过回学校躲避纷繁纠结的世事，重新充电再出发，只是还未来不及付诸行动就到了这个新世界。现在新拜了位师傅，入了师门，也算是实现了前世的微小愿望吧，香茹享受其中。

    每日作息规律，上午读书背书下午练字晚上温习，年轻的身体记忆力强，再长篇的课文都能在限定时间内背完，再时不时的觊觎一下师傅的书架又是别样一番乐趣。

    深宫之中不知年月，对她们这不能踏出女医馆的人来说，过不过节总觉得没太区别，因为每日饮食上实在看不出来节日与平日的区别。

    先是立春静静过去，又是上元节在这不知不觉中悄然走远，女医馆里没有任何节庆活动，唯有太医院送了节礼给各位医婆们，医婆们互相聚在一起共庆节日。

    正月就在不经意中消失于书页间，在二月上旬的时候香茹的启蒙课程接近尾声，四本要学的启蒙课本背得滚瓜烂熟，连谢医婆都不敢相信香茹聪明到如此地步。两位夏医婆听说后也不相信，都来考验香茹，不论她们怎么抽背，香茹都能流利背出来，只比倒背如流稍差一些。

    “香茹真是一次次给人惊喜啊，紫嫣，真多亏你慧眼识材，把她从厨房挖了出来，不然可就生生浪费了一个人才呢。”大夏医婆放下手中的《药性赋》，无比欣喜地道。

    “聪明归聪明，学习的时间还是不太够吧？紫嫣姐，你想过她以后的路么？疾医不好做呢。”小夏医婆还是那种冷冷的样子。

    “为什么非要和我们一样做疾医呢？那不是浪费她最大的优点么。”小夏医婆的问题谢医婆似乎早有打算，笑得胸有成竹的样子。

    香茹一头雾水，难道自己未来的方向谢医婆都替自己考虑好了？她自己都没想过呢。

    “你是不是这段日子又在琢磨什么呢？你总是这样，有什么问题都藏在心里自己琢磨，最后只给大家一个答案。”对自己这位姐妹，两位夏医婆可谓是了解深刻。

    “我觉得疾医是不错，可除了疾医，不是还有别的路可走么？她本来就时间紧张，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按部就班呢，直接从她最擅长的方面下手不就行了？”谢医婆还在卖关子。

    “你到底要说什么啊？”大夏医婆不耐烦说废话了，“我就讨厌你这点，你都有答案了还废话，给我说重点！”

    “她是厨房出来的，练得一手好厨活，食物性味一清二楚，为何要做疾医？明明是上好的食医料子啊。”被表姐一催，谢医婆立刻扔出重点。

    “女食医？”两位夏医婆互相对视一眼，皆拍掌大乐，“不错啊，女食医很少有呢，香茹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食医？！”香茹心跳加速，脑中思绪翻飞，食医不就是营养师么，她真的有机会重操前世旧业么？

    “对，食医。关于你的未来我想了很久，一直在食医和疾医之间来回摇摆，最后还是觉得要是浪费你最大的优点实在太可惜了，反正女食医很少有，现有医婆和医徒只有你懂厨活，多好的先天优势！你要是走上这条路，不光宫里会重视你，等你日后离宫外面的医馆会追到你家去争相聘请你，前途一片光明。”

    “紫嫣把什么都考虑到了呢，香茹，你觉得怎样？”大夏医婆笑问道。

    “好啊好啊，我做食医，没有问题的，我一定会用功学习。”香茹赶紧答应。在这一无所有的陌生世界，哪怕有一丁点自己熟悉的东西都能给予心灵上莫大的抚慰，何况是重操旧业，这给予了香茹最大的安全感，没有什么能替代这个。

    “看看看看，都激动成这样了。可是转学食医的话，我们就无能为力了。紫嫣啊，你要给她换师傅了。真的想好了？太医院那儿可多少年都没有女弟子了。”大夏医婆脑筋转得快。

    “换师傅？太医院？难道要学食医得拜太医为师么？”香茹听到了。

    “女医馆出来的医婆绝大多数都是疾医，只曾经断断续续出过几位食医，因为在女医馆找不到师傅，无一例外都是拜得太医为师。现在我们这里依然没有食医，你要做食医，只有拜太医为师。”大夏医婆解释给香茹听。

    “非得这样么？那我要不要又要换地方住？”想到将来可能是由高水平的太医授课，香茹有丝迫不及待的小雀跃。

    “住还是住这里，只是每天要去太医院上课罢了，除非你愿意和太监们挤一个炕。”小夏医婆道。

    香茹连忙摇头。

    “我觉得不错，多跟太医们接触对香茹没坏处，一个是能得太医的保护，二个太医们虽然都是年纪三十以上有家有室的男人，可好歹是正常健康男人，有正常的喜好，有时得闲了跟他们聊聊天，他们会说些皇宫外面的事，对我们来说多少是种慰藉，不必有朝一日出了宫连回家的路都不认得了。”大夏医婆双臂枕着下巴趴在桌上神情惆怅。

    “太医不住宫里的？”香茹脑子不知想哪去了，脱口而出。

    “废话。太医们是有品级的大臣，太医院属外朝机构，不归内廷管理。说句大不敬的，哪个皇上都不放心让一群男人大晚上的还留在自己家里好不好？”大夏医婆姿势不动，直眉瞪眼，“出了太医院的门过两道宫门就是皇宫外面，沿街走上一里就是皇城永安门，出了永安门就是达官贵人平民百姓官府衙门共存的上下城。不然你以为家里那么容易送东西进来？真要归了内廷，还东西呢，一年能看到几封家信就不错了。”

    香茹噌的跳起来冲出房门跑到走廊上，死瞪着头顶上那一片湛蓝的天空。

    没想到，真没想到，太医院竟然毗邻大街。只是两道宫门，几道宫墙，却叫人进来了就出不得，自由的世界就在咫尺之遥，却不知自己几时能迈过去。

    就在香茹瞪着天空胡思乱想之际，身后一只小手轻轻地搭上她的肩膀惊醒了她，而对方没说话，直接牵了她的手返身回屋。

    屋里三位医婆老神在在的端坐着喝茶，见茜草领回了香茹，她们没说什么责怪的话，仿佛刚才香茹失态地冲出屋去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好好读书，你就能出去。”谢医婆示意香茹在她身边坐下时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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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既定了香茹转学食医，由谢医婆主导的后续计划立刻就实行起来。

    启蒙课程结束后，香茹正式进入基础科目的学习，为了拉快她的进度，谢夏三位医婆一起参与进来，轮流授课，确保每天都至少有一人香茹和茜草身边指导她们。

    两位夏医婆从太医院大书房抱来了很多书籍，除了基础科目要念的书，还有很多有关医家历史的史书给香茹恶补常识。

    前世读书时古代医学经典著作只在老师的要求下看过几本，搁在前世算还行，可拿着那点基础在当下这种境况中根本占不到太多便宜，三位师傅要她学的东西比那多得多了，为了抓紧时间多学点东西，香茹从第一天起直接进入高考临战状态。

    上午专业课下午文史课晚上做作业和温书，每天都是三更后才上床，间隙的休息时间还要打理自己的私务，香茹天天都过得很充实，夜里睡觉都不会做梦，头沾到枕头就睡着了，两个时辰后再睁开眼就该起床了。

    除了专业课，还有文史，相比之下，专业课还算好的，文史方面更弱，那些人名地名年代事件香茹看得晕头转向，毕竟不是自己国家的历史啊，看多少遍都是置身事外的态度，怎么也看不进去，最后只能死记硬背。

    茜草是决定走疾医的路子，她已经完成了基础课程，遇到有合适的机会，宫里有体面的姑姑姑娘们找谢医婆看病，谢医婆会带上茜草一块去练习诊脉术，就把香茹留给两位夏医婆。

    这两位医婆都没徒弟，大夏医婆唯一的徒弟意外受伤离宫回家后再未收徒，小夏医婆去年才刚考中尚未收徒，两人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两位性格俨然不同的夏医婆把香茹教育得很惨。

    别看平时坐着闲聊时都是好说话的一群人，一到课堂上，急脾气的大夏医婆那脾气爆得跟快要喷发的火山似的，香茹不管是思考问题太长、功课做得不对、哪怕是字写得不好都要被喝斥；而平时话不多的小夏医婆这时候却变身话痨，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就能唠唠叨叨讲个没完，冷冰冰的冷言冷语跟冰刀似的戳得香茹心头生疼。

    谢医婆知道自己这两位姐妹的脾气，有时看到香茹被训得很惨她就在旁边笑，根本不为她做任何好话，偶尔大发善心开了金口，也只叫香茹专心学习忍耐下去，以后碰到的病人有的是比她俩更难应付的，宫里那些人没几个好说话的。

    香茹明白谢医婆这番话的用意，她当然不会去厌烦两位夏医婆，要是没她俩的义务劳动，只凭她一人看书自学，学习进度绝不会有现在这样快。

    女医馆其他闲杂人等也发现谢医婆这群人的异常，她们总是看到谢医婆带茜草出诊，却从未见过香茹随行，一直没曾平息过的流言有了新的版本，纷纷猜测是不是谢医婆发现香茹不是可造之材后悔了，遂把她扔给别人自己不管了。

    这样的流言也传到了香茹她们的耳里，身为流言主角，她们几人不但不在意，还关起门来肆无忌惮大笑连连。

    要的就是这效果，不然何苦平白演戏。

    当春天在香茹的辛苦用功中悄然远去，转眼五月节就要到来时，香茹以超强的学习能力完成了本该耗时一年才能完成的基础理论课程，她的成绩得了三位师傅一致的认可。

    香茹做好了考试的准备，后面就该大夏医婆出马了，她没惊动任何人，于某天下午跑去找了院使大人，得了他的许可，在他的书房里与太医院的袁顾问见上了面。

    这位顾问已是七老八十的年纪，是原本太医院食医的头头，上了年纪依律退休之时皇上赐了个顾问的头衔，留在太医院继续吃皇家的俸禄为皇家做事。

    听说女医馆有女学徒想学食医，这位老顾问也颇感兴趣，但当听说这个学徒仅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完成了基础课程又都不太相信，觉得这不可能，要真有这样的天才太医院早就知道了，不可能从来没听说过。

    大夏医婆不好说出历史原因，只说是从厨房捡的一个漏，不想浪费她原本熟练的厨活，才建议这位学徒走食医的路子，而她又的确有些天赋，若是顾问不信，尽可以考她。

    老顾问与院使大人商量了一会子，看看院使大人，又看看大夏医婆，想想那个丫头背后的谢医婆，再想想谢夏两家背后的人情关系，老顾问最终同意在五月节的前一天临散值前借用院使大人的书房给那叫香茹的丫头做个内部考试，要是真的成绩不错，他自会安排师傅教导。

    听到大夏医婆带回来的好消息，紧张了很久的香茹终于松了口气，与茜草拍掌庆祝。对她来说考试不怕，就怕没有这个资格。

    “五月初四，那就是后天了。香茹，这两天你就不要看书了，好好休息一下，别太紧张了。”谢医婆笑道。

    “嗯，我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睡觉睡到自然醒对现在的香茹来说是件多么奢侈的事啊。

    看香茹那满脸睡眠不足的惫懒模样，大家都给逗笑了。

    “读书哪有不辛苦的，明天你想睡到几时起就几时起吧，等你通过了考试，想睡都没有机会了，太医院那边可比咱们这几个师傅严格多了。”

    “啊，那我将来一定是个名医，严师出高徒嘛，既是高徒哪有不出名的道理。”香茹真会自我安慰。

    大家抚掌大笑，都赞香茹有志气，茜草在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加用功念书，不能比这晚进的师妹差，不给外人笑话她们的机会。

    两天休息眨眼而过，这两天香茹一页书都没翻过，除了忙活些自己的私务就是练练字，她这几个月勤于读书，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如今总算有了些许回报，只盼考试能顺利通过。

    她虽然穿越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可感觉上好像已经被困了很久，对这世界的陌生感让她整日被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包围，太医院是她了解外面世界的窗口，尽管离踏出宫门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可能看看风景也是好的，她一定要打开这扇窗子。

    五月初四下午申正三刻，谢医婆一人带着香茹去考试，在门房上时只说是出去给某位娘娘复诊，就这么带着香茹出去了。

    夏季的散值时间是申正二刻，一刻钟的时间差，太医院里的太医们都走干净了，只有洒扫的小太监们在忙碌着，谢医婆带着香茹熟门熟路地直抵院使院判等官员办公的院子，经门口的小太监通传之后，领着她二人进了院使大人的屋子。

    进了堂屋，院使大人高坐上座，谢医婆与香茹先给他行礼，再接着向侍立左右的两位院判大人行礼，最后是那坐在下手处的老顾问。

    这屋子里就这四个四十岁以上年纪的男人。

    “谢医婆，想做食医的就是这个香茹吗？”院使大人问道。

    “回大人话，正是这丫头，女医馆没有食医，无法为她指导前程，特来求大人给个机会。”谢医婆恭敬答道。

    “嗯。”院使大人上下打量了香茹一番，把头转向了袁顾问那边，“先生，您看呢？”

    那老顾问须发尽白，肤色也很白，显得太阳穴两侧老人斑颜色很深，瘦得颧骨突出，睁着一双混浊的绿豆小眼也把香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拈拈胡须，思忖半天总算开口，“也罢，本朝太祖既开设女医馆就是为了福荫百姓，难得有丫头想做食医，今日就考考你，要是考得好，老头子亲自给你找个好师傅。”老顾问许下承诺。

    “谢谢先生，请先生出题。”香茹行礼应道。

    老顾问摆摆手，表情轻松地道，“很简单，就以我为题，给我做一份全天的食单。”

    谢医婆大皱眉头，心中忐忑起来，这题目对香茹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难题！

    同时不光是谢医婆，就连上座的院使院判三位大人都微微感到一丝惊讶，不能理解顾问出这种题目的用意，这根本叫人答不上来嘛，这丫头要是现在就有这本事，又何必来求机会。

    香茹没注意到师傅和院使等人的表情，她甚至都注意到这个题目的难度，听完就立刻进入了职业状态，开始专心思考，目光始终在老顾问身上打转，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连对方脸上有几颗老人斑都数清楚了。

    前世做营养师时给病人开食疗药膳方子需要体检报告作为参考依据，要针对病人的身体情况来开方子，这个老顾问空口这么一说，什么都没有，这可真叫香茹有些为难，她的诊脉术只是学完了理论，还没摸过一个病人的手腕子呢。

    “失礼了，先生。”

    香茹没有透视眼，光叫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可看不出来这位顾问先生需要什么合适的膳方，她只能走近前去，绕着顾问转圈，近距离看他的气色唇色眼底，检视头发色泽，伸手到他鼻底感受他呼出的气息的热度，闻闻有没有口臭，摸着脉门数他的心跳，看看他手指甲的颜色。

    老顾问一开始目光还跟着香茹的身影转圈，没几圈下来就晕了头，其他人也都奇怪的看着香茹转圈，饶有兴趣的暗自揣测会有怎样的结果。谢医婆直瞪着香茹扣脉门的动作，纳闷她这是干什么，诊脉术的手法不是这样的。

    虽然大家都觉得分外奇怪，但都安静地等着看香茹的表现，无人出声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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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香茹几乎把老顾问从头到手都摸了个遍，把看到的各种表象在心中排列组合，当心中有底了，这才重新回到老顾问面前束手侍立。

    “有答案了？”

    “是的，先生。”

    “说来听听。”

    “是，先生。您皮肤苍白干燥、头发干枯、唇色和甲色淡白无华，这正是血虚之症。”

    “好，继续，你要给我开什么方子呢？”

    “先生平时爱吃什么呢？”

    “爱吃肉，爱喝酒，一天不能少了酒肉，最讨厌瓜果蔬菜。”老顾问眯着眼睛点点头，表情似乎在说“就是为难你”。

    “天天酒肉您还是如此身材，想必您还有脾胃不和之症。不爱吃瓜果蔬菜，爱喝粥吗？”

    “粥哪有酒好喝。”

    “您总不至于连早饭都要喝酒吧？”

    “晨起一杯酒才提神呐。”老顾问是存心为难到底了，连旁观者面上都微露不忍的神色。

    “您每天早上空腹喝酒？”香茹不信。

    “有什么不可吗？这是老夫颇为自得的长寿秘诀。”老顾问那满脸得意呀。

    “原来您这么爱喝酒，那看来用酒煮的粥您大概会觉得太淡没兴趣了。”香茹开始投饵。

    “酒粥？还有这种粥？”老顾问一双小眼里射出一道亮光。

    “酒能烧菜，为什么不能煮粥呢？先生没吃过？”

    “做食医的有个好处，就是能吃到别人吃不着的美食，说句大不敬的话，每个季节给圣上皇后太后各位娘娘太妃及所有的皇亲国戚制订的饮食膳方，上面举例用的菜都由我们先交给厨师烧出来试吃，你说我吃没吃过用酒煮的粥呢？”老顾问自有他得意之处。

    “原来您吃的食物还是要仰赖厨师的技艺啊，自己会做不是更好？想放多少酒都行，完全不必理会厨师们遵守的烹饪原则，说什么酒放多了影响口味，我爱吃，我爱放多少酒都行，直接用酒煮米都是我乐意。先生吃过没？”香茹笑眯眯笑眯眯。

    一连听了这么多个酒字，嗜酒的老顾问被香茹勾起了酒瘾，忍了又忍，舔舔嘴角，一拍茶几，先发制人，“喂，小丫头，我让你给我开食方，不是叫你教我怎么用酒煮粥。”

    “先生，食医在开方的同时照顾病人的饮食习惯难道不是应该的么？您爱喝酒，我就专门为您开出酒方，不好么？”

    “我才不信什么菜都能用酒烧。蔬菜能用酒烧么？”老顾问再出难题。

    “当然可以，先生既这样问，可见一定没这么吃过。想我还在厨房的时候，要是天天都做重复的菜色会被人摔碗骂娘，为了伺候大家厨房必须绞尽脑汁做菜，什么花样都要想，那个时候根本管不了好吃不好吃，先做出东西来才是要紧事。”既然对方不会厨活，那怎么说就由得香茹随便了。

    老顾问更加动心，咽咽口水，把目光转向了谢医婆，“站那边的丫头，我问你，她说的有没有这回事？”

    谢医婆赶紧上前做解释说明，“先生，香茹曾是厨房厨艺最好的厨娘，她掌勺的那段日子，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她还曾做过前任总管姑姑的专厨。”

    “你真做过？”老顾问又转向香茹。

    “尝试过，把一堆看似毫不相关的肉和菜放到陶钵里一起用酒炖煮。只可惜，女医馆厨房实在材料有限，做不出多美味的东西来，酒也只有米酒料酒没什么好酒，当时我们还商量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再找些好料来试煮。”香茹搓搓手面露憧憬神色。

    “蔬菜用酒烧还有菜味么？瓜果呢？也能用酒做？”老顾问有些怀疑。

    “能啊，当然能。瓜果不光能生吃，还能做成点心，谢医婆做证，她吃过。”香茹再次偷换主题。

    大家的目光立刻又投注在了谢医婆身上。

    谢医婆不得不再次解释说明，“是，她曾经用橙子做蒸蛋吃，非常好吃，炖出来的蒸蛋嫩滑中带着橙子的香甜，一点鸡蛋的腥味都没有。”

    “有那么好吃？”

    “好吃得不得了，只要是喜欢这种吃法的人，一定吃过还想吃。”

    老顾问眼珠转了转，抿抿嘴唇清咳两声，“罢罢，今日就算过关了，等过完节我就给你安排个新师傅。”

    “谢谢先生！”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香茹“先声夺人”，立刻大声致谢。

    谢医婆第二个反应过来，跟着赶紧致谢，“谢谢先生，谢谢院使大人，谢谢院判大人。”

    上座的院使和院判三人根本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一开始老顾出了道不可能答出来的难题，结果这丫头根本不在主题上的三言两语勾起了顾问先生的馋瘾，把难题解了，考试结束。

    哎~，这丫头有点意思，脑筋转得挺快。

    “啊，既然先生说没问题了，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了。恭喜谢医婆了，门下爱徒前途无量。”院使大人作为太医院最高领导出来做最后总结。

    “谢谢大人，香茹能转投太医门下我就放心了。灵芝告退。”

    谢医婆领着香茹行礼退下，俩人抬头挺胸保持着端庄的仪态出了太医院的地界，一跨入女医馆大门，仪态立马垮台，她俩再也绷不住严肃谦逊的表情，跳起脚来满脸喜气地径直从大门口跑回所住的院子。

    夏季的这个时间天光还大亮，很多人都在外头乘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平时仪态端庄的谢医婆居然像个野丫头一样提着裙子一路狂奔，脸上还笑得那么开心。

    两位夏医婆和茜草也在外面坐着，一边跟人聊天，一边等着去考试的那两人回来，见此情景，心下恍然，肯定是有好消息，赶紧起身跟上一块去了谢医婆的屋子。

    满院子的人好奇不已，叽叽喳喳议论是怎么回事，只是香茹考试的事属于绝密信息，所以那些人没一个猜对的。

    “怎样怎样？是不是过了？”

    进到屋里，房门一关，两位夏医婆和茜草紧张凝视着谢医婆和香茹。

    谢医婆和香茹两人相视一笑，转过脸来面对那三人，笑容更加灿烂，“嗯，通过了！说等过了节就安排师傅。”

    “啊，太棒了！”

    茜草奔过来与香茹抱成一团跳脚转圈，旁边三位医婆也欢呼雀跃，冰山美人般的小夏医婆难得激动一回。

    “就知道香茹一定能行。题目怎样？不难吧？”情绪发泄之后，大夏医婆问了一个一般情况下都会问的问题。

    “呃……”谢医婆和香茹面面相觑，不知该怎样解释。

    “怎么了？”另三人满脸问号。

    “怎么说呢，今天这考试其实好悬啊，多亏香茹机灵，不然真过不了。”谢医婆招招手，示意大家围着圆桌坐下，茜草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每人斟了一杯凉茶。

    “出的什么题目？”小夏医婆问道。

    “就一题，那老顾问叫香茹以他为题，给他开个全天的食方。”

    “啊？！怎会这样！”三人皆惊。

    “这不纯粹刁难人么？要是现在就会开食方，还用得着求他们拜师傅么？”大夏医婆拍桌子埋怨。

    “别激动呀，虽然题目难，可香茹还是过关了呀，想知道她怎么办到的么？”谢医婆拍拍香茹的肩，香茹不好意思的低头。

    “哎，对呀，香茹你怎么过关的？快说说快说说，真急死我了，你别学你师傅那慢性子。”大夏医婆就是没耐性啊。

    “唉，其实我现在还没想明白怎么就过关了呢，我一句切题的回答都没有呢。”

    “什么！？”两位夏医婆和茜草又哇哇叫。

    “那个老顾问什么提示都不给我，只叫我以他为题开个食方，我当时判断他有血虚和脾胃不和，就问他平时爱吃些什么。他说爱酒肉不爱瓜果蔬菜，还说晨起一杯酒提神，他那么爱喝酒，我就拿话引他，说除了肉菜，蔬菜和瓜果都可以用酒来做。然后，他就说我通过了，就这么简单。”香茹两手一摊，她还纳闷着呢。

    “什么呀？他出题奇怪，你答题也奇怪，你们俩不是在玩猜谜语吧？”二位夏医婆也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不管了不管了，不管奇怪不奇怪，反正香茹是通过了，那顾问当着院使和院判三位大人的面说她通过了，我们就别在这瞎琢磨了。今天是个好日子，要好好庆祝，茜草，你去厨房要些米酒来，如果有新鲜酒酿最好，咱们一人一碗，解暑又惬意。”谢医婆心里那高兴劲儿，恨不得今晚大醉过去才痛快。

    “哎，我这就去。”茜草说完就咚咚咚咚地跑了。

    “师傅师傅，我日后就要去太医院上课了，天天这么进进出出的，恐怕瞒不住人了。怎么办？”香茹想到了不太爽快的事。

    “那就不用瞒了。”三位医婆异口同声，似乎不太明白香茹提这茬的用意。

    “嗯？不是说为了大家安生，要多加注意么？我和茜草还要不要在外人跟前演戏啊？”香茹一头雾水，这又是啥子情况？

    “以前说的话从现在开始通通作废，那时你地位卑微，而且时间紧张，对你的未来大家心中没底才如此小心算计。现在你的师傅是太医，方姑姑算老几？容姑姑见了你都得点头哈腰，就算你名册的事被人捅了出来，也跟你没任何关系，倒霉的都是别人，没人敢动你一根毫毛。”

    “名册？什么名册？”正副本名册的事，二位夏医婆并不知晓。

    “哦，没什么，这事我没说起过。香茹本来就是女医馆的人，她父亲是郎中，可是她的正副本名册内容不一样，被人在誊抄的时候故意写成厨子，所以当时进了厨房没能来药房。”谢医婆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番。

    “居然有这种事？怎不早说？要早说，多早晚就把她弄进来了，哪还用得着后头花那么多心思，又是演戏又是算计。”大夏医婆拍桌子怒道。

    小夏医婆自己堂姐的胳臂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话不是这样说的，这事被我们揭出来算怎么回子事？紫嫣姐姐为了查看正副本名册肯定也是花了一番工夫的，别人只需轻轻问她一句她怎么有资格去查看名册？你叫她怎么解释？我们虽花了些时间，起码太太平平地把人弄进来了，这不是比什么都好？”

    “是呀是呀，我已经进来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提了，咱们今天好好庆祝，不醉不归。”香茹也赶紧过来做和事佬，哄住大夏医婆。

    “也罢，就这么着吧，放过那些不要脸的。回头吃了饭咱们就把这消息放出去，你等着瞧，保管这消息一出，一大群人来跟你道喜，她们不管说什么话送什么礼，你都只管收着，脸上笑得好看点，毕竟你还在这里住，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也免得人说你得意忘形，谦虚点。”大夏医婆收拾好情绪，又叮嘱一番。

    “我明白，越往上走越要谦虚谨慎夹着尾巴做人，只有那什么都不是的才一天到晚一副小人得志的嚣张嘴脸。”

    “这才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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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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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上）

﻿    茜草直接提了晚饭回来，两个大食盒里一个装着菜和一壶纯米酒，一个装了五碗新鲜酒酿，留着当饭后点心吃。

    茜草一边布菜一边说她刚才在外头碰到的事，很多人都问她谢医婆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怎么边跑边笑。

    “你怎么说的？把香茹拜太医为师的事说了没？”大夏医婆笑问。

    “没呢，师傅没‘交’待的事我一个字都不往外头说，憋死她们，想知道就去问师傅。”茜草吐吐舌头，笑得很调皮。

    “没说也不打紧，等我们吃罢饭再把这消息放出去，叫那些想看热闹的都消停消停。”谢医婆拿起酒壶边斟酒边说道。

    “啊，对了，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小夏医婆叫道。

    “又怎地了？”正准备吃饭的众人不由得都停下手。

    “还不是查库房的事。先前不是说院使大人会在年前彻查，后来不是没动静了么。现在有确切消息了，这事很可能会留给新上任的院使大人去做，给他立威。”

    “小夏医婆，我一直很好奇，您怎么对太医院的这些事这么清楚？”关于这谢夏两家的家世情况，香茹已经好奇很久了。

    “啊，跟你说也没关系，将来少不得还要受他的照顾。我有一个舅舅是太医院左院丞，所以只要是有关于‘女’医馆的事，他都会告诉我知道。”

    “舅舅是院丞？！”香茹抹了把额头虚汗，“果然是了不起的关系。”

    茜草也面‘露’惊讶之‘色’，“小夏医婆居然有这么强的关系，从来没听您说过。”

    “有什么好说的，区区一个院丞罢了，哪比得了姐姐的师叔院使，不值一提。”

    “这已经很不错了，我想找个这样的亲戚还没有呢，小夏医婆您太谦虚了。”香茹笑道，“那等大夏医婆离宫之后，就仰赖小夏医婆照顾大家了。”

    “打住！没人发现你们已经跑题了么？夕月要说的不是她家有没有人在太医院做官的事情？”大夏医婆果断发言。

    “就是，别打岔，我要说什么都忘了。”小夏医婆虚拍一掌，“方姑姑那个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当初答应得好好的，后来看着没动静了又故态复萌，‘药’房依然‘乱’七八糟。等到上面真的决定要彻查了，她必定四处求人帮忙，那个时候香茹你已经在太医手下上课，她一定会来求你，你可记住，不论她许你什么好处，你都不能答应，这事不能掺和，不是闹着玩的。”小夏医婆手指着香茹的鼻子道，这才是为什么要在饭桌上提这事的原因，不能让香茹稀里糊涂地给卷进去。

    “嗯，放心吧，我明白利害的。再说了，她一个老姑姑能许我什么好处。”

    “话是这样说，我就怕你一时脑袋糊涂。”

    “怎地突然又要查了？这每月一次例行公事都没能查出账上的问题，这突然一次彻查就能发现猫腻？方姑姑没那么笨。”谢医婆觉得立威是立威，不见得真能查出问题。

    “我记得当初大夏医婆跑到库房吵架时，方姑姑是跪地求饶的，我想应该还是有问题，只是掩饰得很好，足以应付每月的例行公事，若是上面玩真的，来次彻底核查，方姑姑恐怕就会死定了。”香茹想起年前的事来。

    “那我们要不要管她死活？”谢医婆提了个严肃的问题。

    “她是死是活哪个对我们好处更大？”大夏医婆反问道。

    “她若死，必牵出她一串手下，会牵连很多人，到最后恐怕‘药’房找不出能胜任掌事姑姑的人，毕竟她在公事上还是很称职的。她若活，她还是掌事姑姑，手下顶罪，她罚银米了结，但经此一吓，她会老实许多，起码几年内不敢再生歪主意，底下的小丫头子们总算能过些太平日子，不必犯点小错就被她罚在院子里拣‘药’材。”小夏医婆将厉害分析给大家听。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沉寂下来，谢医婆和大夏医婆默不作声，香茹和茜草对望数眼，最后还是香茹犹犹豫豫地开口，“要不让她活着吧。”

    “你真这么想？”那边三位医婆斜着眼睛望过来，“她可也折腾过你。”

    “嗯，但是不能叫她太舒坦。她和容姑姑不和，上面来彻查库房，她要是心下一横，自己活不了也不让别人好活，死咬容姑姑，责怪容姑姑失职，上任已久却从不查库，那我们岂不一下要损失两位姑姑？”

    “容姑姑那般对你，你还为她考虑？”

    “我只是考虑咱们‘女’医馆的稳定，在现有的老姑姑中，除了方容二位姑姑，其他的几位掌事姑姑，哪个有总管姑姑的潜质？没有吧？要是容姑姑也折进去，谁来顶替她？咱们‘女’医馆怎么办？有可能太医院那边会直接派公公来接管哦。”

    若说会跟容姑姑有怨仇的只是原香茹，与现在的香茹无关，穿越而来所受的折磨就当是占了这个身体而需付的报酬好了，要是没有容姑姑在原香茹身上磨练出来的厨活，她也就没有今天跳槽的筹码。容姑姑会不会受方姑姑牵连下马她并不关心，她只是不喜欢让公公们来管理‘女’医馆，仅此而已。

    “那可不行，不能让公公进来，我可受不了听他们那种嗓‘门’讲话！”没想到小夏医婆也和香茹一样。

    “香茹说的也有道理，容姑姑为了避免与‘药’房冲突，上任以来从未查过一次‘药’房的账目，倘若这次真的查到问题，容姑姑肯定要负失职之罪，谁叫她没发现问题呢，难说她会受到怎样的惩罚。我们的确不可不防。”大夏医婆认同香茹的看法。

    “香茹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谢医婆问道。

    “不如这样，我们把这消息告诉容姑姑，让容姑姑卖个人情给方姑姑，叫她们俩悄悄地把这事‘弄’平了，上面查不到太大问题自然就不会为难她们俩个，她们就还是姑姑，只是有了这个人情，容姑姑就拿到了方姑姑的软肋，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通过容姑姑去说，我们也轻松。”

    四人听完皆望天‘花’板翻白眼，“容姑姑得了我们的信儿，躲过一次劫难，必记得我们的人情，日后有事也好商量。香茹，你这馊主意从哪学来的？”

    “师傅说的，在这里呆久了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就会了。”香茹一推二五六，以示自己清白无辜。

    “咱们这‘药’房真是个大染缸，进来时白纸一张的孩子这么快就变成五颜六‘色’的了。”三位医婆感叹不已。

    …… ……

    今天这顿晚饭吃得热闹非凡，气氛很热烈，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都能听到这间屋子里传出去的笑声，勾得大家更加心痒难耐，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好事让她们这么兴奋。

    屋里的五人暂时可管不了外面的人怎么想，只管肆意宣泄她们的情绪，大口喝酒大口吃菜，纯米酒香甜可口，可后劲十足，对这不常吃酒的人来说，很快就会酒意上头。

    五人个个吃到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才散席，香茹和茜草强打起最后几分清醒的神经收拾了桌子，搬了三张绣墩到走廊上，扶谢医婆三人去走廊上坐着，吹吹风醒醒酒，而她们二人则把吃剩的残羹剩菜送到后院小耳房。

    外面的人看到这五人出来了，忙不迭的围上来，医婆跟医婆打听消息，丫头子们就跟香茹和茜草套话。

    香茹和茜草完全一副醉态，脚步踉跄，人家问什么答什么，三言两语下来，就被人家知道原来香茹已经转投太医‘门’下，今天刚过了考试，节后就去太医院学习功课。

    听到这样的消息，丫头子们顿时呆若木‘鸡’，傻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僵硬地道过恭喜后立马各找借口分头找各自师博去也。

    香茹和茜草继续往后院走，‘交’还餐具后，两人回来又顺道去茶水房提壶开水上楼泡茶醒酒。

    而就在这两人一来一回的工夫，香茹转投太医‘门’下的消息就已比风还快的速度传遍了‘药’房各个角落，香茹和茜草刚端了醒酒茶出来给三位医婆喝，那由方姑姑领头的道喜队伍就已经上了楼来。

    “哎呀，恭喜恭喜呀，香茹考中太医‘门’下，真是咱们‘女’医馆多久以来都没有过的喜事了，谢医婆好福气啊，教出这样的学生，难怪您今天高兴坏了，可不是高兴么，多好的事呀，要换我呀我八成得爬屋顶上才觉得痛快。”方姑姑一改平常‘精’明算计的嘴脸，笑得眉飞‘色’舞，就跟是她家喜事似的。

    “恭喜恭喜！”身后白薇等有体面的姑娘们也纷纷道喜，一个个红包忙不迭地往谢医婆和香茹的手上塞，不收都不行。

    “同喜同喜。姑姑客气，香茹能有今天都是她自己发奋用功的结果，她呀天天都三更后才睡觉，早上又准时早起，每天就睡两个时辰，没有她自己努力也没有今天。”作为师傅，该谦虚还是要谦虚一下滴～只是话里那丝得意谁都听得出来。

    “香茹一天进来我就知道她是个好孩子，看看看看，这才拜师多久，就能得太医青眼。啧啧，怎么就你想到要学食医了呢，太医授课，多体面的事啊，别的姑娘想都想不来呢。”方姑姑转头又夸香茹。

    “姑姑说的是，这都是诸位大人仁慈爱才，不然任凭香茹天天白日梦做到死都是不成。”香茹从神情到话语都谦虚再谦虚。

    “哎哟哟哟哟，这大好的日子，可千万别说什么死字，不吉利，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快快，呸三声，明天还过节呢。”方姑姑唬下脸，作势要责怪。

    香茹赶紧依言照做，大家这才重新笑嘻嘻地拉她一起说话谈笑，旁边医婆们也都纷纷过来道喜，送上红包，一边夸香茹用功勤奋，一边骂自己徒弟好吃懒做不爱看书，将来要多向香茹学习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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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下）

﻿    这楼上正热闹着，楼下又来了一群人，大家齐望下去才知是总管容姑姑领着所有掌事姑姑前来道喜，于是走廊上多余的群众赶紧避开让路。

    “恭喜恭喜啊，香茹我的儿，姑姑就知道你准有出息！”容姑姑在众人簇拥下上到二楼，一见到香茹就急步上前一把拽住，另只手跟着掏手绢擦眼睛。

    “香茹请姑姑安，香茹也要谢谢姑姑，没有姑姑调香茹进‘药’房，就没有香茹今天。”今日是香茹穿越转世以来最扬眉吐气的一天，心情好，嘴上自然好话不断，毕竟再得意也要搞好人际关系嘛。

    “有文化就是好啊，看看，读了这几月的书，说话都得体多了。日后到了太医跟都更要勤恳读书，千万不能丢了咱们‘女’医馆的脸，别让人家说刚拜了新师傅就得意忘形。”被哄得高兴，容姑姑眉开眼笑。

    “姑姑放心，香茹一切省得。”

    “省得就好，就好。”容姑姑这才放了香茹的手，去和谢医婆说话，身后那几位掌事姑姑立刻上前与香茹道喜并送上贺礼，香茹不敢推辞全部收下。

    厨房掌事李姑姑拉着香茹的手左看右看，脸上喜气洋洋，直夸香茹争气，今日有了她，大家都不敢再小瞧厨房，谁知道以后是不是又会出一个人才。

    “香茹好样的，你要早说今天是为庆祝，厨房必定给你做几道好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厨房的事儿，想吃点喝点什么只管说，跟姑姑不用客气，只要是你‘交’待的，大家伙儿一定叫你满意。”

    “姑姑太客气了，这叫香茹怎么好意思，毕竟是离开厨房的人了，不好挑嘴，厨房做什么就吃什么呗。”香茹还是要客气一下的。

    “瞧你说的，你现在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了，想吃点爱吃的有啥好为难的，你只管放心，大家都乐意为你做。”

    “那香茹就谢谢姑姑了，姑姑对香茹从来都这么好，香茹都不知道怎么回报姑姑。”这么‘肉’麻的话说出来香茹自己都觉得快吐了。

    “哎哟，我的好乖乖，姑姑可不敢求回报，你只要好好读书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嗯，香茹一定会好好念书的。”香茹重重点头保证，乖孩子形象维持到底。

    “这位姑姑的心可真是偏到胳肢窝去了，光想着香茹，怎么没咱们的份啊？”香茹和李姑姑聊得好好的，旁边突然横‘插’进来一个酸酸的声音，两人抬头望去，原来是大夏医婆正斜着眼睛睨着她俩。

    李姑姑不敢怠慢，赶紧上前赔礼解释。

    小夏医婆趁机一把将香茹拽到身边，向容姑姑呶了呶嘴，香茹明白其意，点了点头。

    容姑姑此时正与方姑姑寒暄，两人你来我往，酸得人牙倒，旁边的围观群众无一人接茬抬扛，就她俩跟演独幕剧似的，香茹可不想这时候凑上去。

    白薇拉着茜草躲在背人的角落里也说着悄悄话，“我说妹妹啊，香茹现在是不必‘操’心了，你也要争气啊，可不能让她比下去，你是师姐，却让师妹占了先，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女’医馆没有‘女’食医呢，只好让她去拜太医为师。”茜草低着头，声音小得要白薇弯腰低头伸长耳朵才听得见。

    “妹妹呀，姐姐知道你心善是个好孩子，没受这污浊世界的浸染，一心一意地认为师傅就是天。可妹妹呀，你也要为自己想想呀，谢医婆明年冬至就要走了，香茹有太医，你怎么办？谁来照顾你？”

    “师傅说了，到时候就和我香茹两人了，香茹比我大，她来照顾我，香茹也答应的。”

    “哎哟哟哟，我的傻妹妹哟，这话说说罢了，真要当真可就小心吃亏了。当着你师傅的面，自然是一切答应得好好的，可等她走了，谁还说得到会怎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怕啥？还有小夏医婆呢，她也答应会照顾我的。”

    “哟，小夏医婆这么说的？”白薇没料到会有小夏医婆这个茬，一时噎住，好在脑筋转得快，立马有了应对之词，“我记得她好像比香茹年纪大一两岁？呵呵，等谢医婆走了，没两年就该小夏医婆走了，到头来还是只剩了你们师姐妹两个，那时你才多大？”

    “嗯，也是，小夏医婆走时我恐怕还没考中医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姐姐说该怎么办？”茜草满脸急切。

    “这还不简单，和香茹搞好感情呗。这几个月来我都看在眼里呢，你们师姐妹两个感情不好吧？外面都传遍了，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姐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和她感情好着呢，就差同‘床’睡同碗吃了。”茜草表情不耐地移开目光。

    “哎哟哟，都是姐姐胡说，打嘴打嘴。”白薇装模作样的打了自己几下，又继续陪笑道，“不管外面传言怎样，你们师姐妹要是处得好，你师傅走时也能放心。而且你俩感情好，得好处的还不是你们自己？感情好人家才会认真照顾你，也免得说一套做一套、叫你到时哭都找不到人哭，你说是不是？”

    “那姐姐说怎样才算是感情好？”

    “你们既是师姐妹，同‘床’睡同碗吃那是应当的，最重要的是同学习。人家现在是在太医手下学习了，看的书比你的深，可见将来功课必定也是要强于你的，你将来要想考中医婆，还是要多多向她学习才是，两姐妹共同学习才更能培养感情啊。”

    “可是她学食医，我学疾医，根本不挨着啊。”

    “医家都是相通的，所谓触类旁通嘛，只是术业有专攻，这才分了食疾疡兽四医。依我看呐，谢医婆公务繁忙，你将来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功课，就问香茹好了，让她习惯照顾你，这样才不怕她将来翻脸无情啊。”

    “那样会不会拖累她看书啊？我听说太医很严的，每天有很多功课要做。”

    “什么叫拖累啊？妹妹就是太善良了，不信你去问你师傅，保管她也是这般想的，将来你为了应考要看很多书，可那时谢夏三位医婆都离宫了，你身边只有香茹，不靠她靠谁？她在太医身边，借书很方便的。”

    “哦，懂了，谢谢姐姐教诲，我会和师妹相处融洽的。”

    “哎这就对了，你们师姐妹感情好，我们这些旁人也欣慰啊。”

    “听姐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以后妹妹要是有什么心里话，一定找姐姐开导。”

    “好好，姐姐一定好好听你说。”

    “嗯，那我先回师傅身边了，姐姐也赶紧去寻方姑姑吧，这天都晚了，你们从早忙到晚，还要多保重身体啊。”说完茜草就行礼告退了，她一刻也不想再和白薇呆在一起，这一晚上的酸话听得够多了，让她耳杂歇歇吧。

    以谢医婆和香茹为中心的圈子还是那么密集，没有一丝松散的迹象，要不是两位夏医婆装作酒劲上头不胜酒力的样子要休息，还不知道她们几人得应酬到几时呢。

    见医婆们撑不住了，掌事姑姑拥上来做了最后一件表现自己的事，她们把三位医婆搀回各自屋里伺候歇息，香茹和茜草千恩万谢的送她们下楼，一迭声的受累受累。

    其他的医婆们见机也派了自己的徒弟们帮忙料理，送来烧好的热水让香茹她们梳洗，香茹茜草又是一轮谢谢谢谢。

    送罢了这些邻居们，香茹二人赶紧去看望谢夏三位医婆，因为不知道她们三人是不是真的酒劲上来，怕要是真醉了没人在身边出什么意外。

    结果三位医婆没一人真的醉倒的，全都‘精’神着地在房里喝茶，其实闹了这么一会儿什么酒意都设了，装醉只是不愿再应酬下去了，见香茹和茜草二人来察看情况，说了几句话就打发她们下去休息了，反正有别人送来的现成的热水，自己随便洗洗就得，不必特意要人伺候。

    香茹二人见真的没事放下心来，道声晚安退出屋去，茜草拉着香茹最后走进谢医婆房中，把刚才白薇跟她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学了一遍，问师傅接下来该怎么办。

    “哼，真是‘性’急啊，这就来挑拨了。”谢医婆不屑地冷笑，“等着瞧，等你们俩真的天天在一块做劝课，白薇肯定还要找机会跟你说话，她这明摆着就是故意添‘乱’，要你拖着香茹不能安心学习，好叫她到头来考不中，给大家一个天大的笑话看。”

    “真叫人齿冷，只是为了看笑话，就全然不管‘女’医馆的立馆宗旨，培养不出医婆了，那朝廷还要这‘女’医馆做什么。也不想想要是没了这‘女’医馆，她们又会分派到哪去过怎样的日子，当真是舒坦日子过久了脑子退化成了猪了？不，猪都比她们聪明！”香茹一时气愤，不自觉她***了本‘性’，说话口气重了些。

    “噗嗤……”茜草偷笑。

    “香茹，不可粗鲁。”谢医婆虽是埋怨的瞪了一眼，可随后嘴角也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

    “师傅，您意‘欲’如何？还要照着白薇她们的戏本演么？”

    “这不可能的。你们俩没法在一块做功课，茜草可以在我身边，香茹就只能自己在房里温习了。香茹将来功课很紧，你别在我这跑来跑去的‘浪’费时间。至于那些闲杂人等，我们已经没必要再理会她们了，凭什么她们想看我们就要演给她们看？街上百姓都知道看戏要买票的道理呢。”谢医婆完全不把那些闲杂人等看在眼里，惬意的挥了挥扇子。

    “是，师傅。”香茹和茜草异口同声地应道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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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    次日过节，太医院的小太监一大清早就把过节的节礼送了过来，早饭后容姑姑如数分发。东西送到‘药’房，白薇着着茯苓安排了小丫头子们把这些节礼分送下去。不知怎的，本该是照人头发的节礼，香茹硬是多得一份，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匀出来的，香茹挑挑眉直接收下，今晚夜宵有着落了。

    从屋里出来正好听到谢医婆找她，叫她去厨房看看今天有些什么菜，过节做点新鲜的，别又‘浪’费太医院送来的好料。

    香茹知道这是给她机会去外面找容姑姑说话呢，昨晚本想说的，可后来又没机会了。

    应了师博的吩咐，香茹穿过几重院子，从后院的角‘门’出去绕到厨房，只见院子里三个眼生的年长杂工在井边洗碗，厨房里厨工们正在做准备工作，几位厨娘暂时不在。

    杂工不认得香茹，那些厨工们认得，看到香茹过来都热情的围拢上来向她道喜，昨天的事她们都听说了。

    香茹客气的一一回礼，说明来意，大家立刻带她去看今日送来的各种‘肉’蔬瓜果。过节嘛，自然有些平时吃不着的稀罕食材，香茹全部看了看，脑子里就有了新菜谱，指着那些菜仔细讲给厨工们听了，‘交’待仔细些做。

    厨工们忙不迭的应了。

    公事‘交’待完毕香茹就走了，但出了厨房后却没回‘药’房，而是沿着以前走了无数遍的小路拐向了姑姑们的住处。

    沿夹墙直走到底就是现任总管容姑姑的住所，离任的肖姑姑搬走当天她就搬了进来，香茹轻轻推了推院‘门’，‘门’没闩，一推就开。

    香茹迈进院子刚反手关上院‘门’，屋里就有人听到动静出来察看，“谁呀？”

    “‘玉’桂姐，是我，香茹。”听到熟悉的声音，香茹快步走上台阶。

    “哎呀，是香茹呀，怎么有空上这来？对了，还要恭喜你呀，拜了太医为师，我在这里这么些年，以前光听说过，今儿头一回见呢。”‘玉’桂掀帘出来见是香茹，笑迎上去，牵了她的手进了堂屋，并直接将她领进了容姑姑的睡房。

    “姑姑，是香茹来了。”‘玉’桂掀起软帘，一边往里走，一边把香茹推到窗下桌旁。

    容姑姑正在办公，桌上摊着各种账册，闻声抬头，喜笑颜开，立马搁下笔，“哎呀我的儿，怎么有空来看姑姑。快快，‘玉’桂搬椅子来，快坐下坐下。”

    ‘玉’桂搬来椅子放在容姑姑对面请香茹坐下，转身又倒来解暑的凉茶，香茹一边喝一边与二人寒暄，说些调到‘药’房后经历的事，听得容姑姑和‘玉’桂一阵唏嘘。

    “方姑姑对你不善，就是做给咱们容姑姑看呢，想方设法要赶你出去，我看就是为了在容姑姑面前摆脸立威，这‘女’人真真可恶！”‘玉’桂气歪了嘴。

    “她虽是可恶，可别人也拿她没办法，她又不找医婆们麻烦，医婆也就不好为了不相干的丫头子们跟她冲突上，她们自己平时公务繁忙，管好自己已是不易。”香茹今天来就是来挑祸的。

    “方姑姑就是知道这点才故意为之呢，她知道医婆们不会为丫头子们出头，整个‘药’房就是她的地盘，她一切说了算，要不是正好赶上肖姑姑离任，这半途‘插’人进去的事以前想都不要想。”‘玉’桂做了多年“总管助理”，对有些事情早已是心知肚明的。

    “这个方木瓜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容姑姑听到香茹在里面被人欺负，又想到方姑姑那‘女’人至今都不曾拿正眼瞧过她，不把她这总管姑姑放在眼里，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姑姑莫气，方姑姑的嚣张要到头了，香茹今日来就是有消息告诉您，想先听听您的意见。”见挑起了容姑姑的不快情绪，香茹立马打蛇随棍上。

    “什么消息？”容姑姑‘精’神一振。

    ‘玉’桂也好奇的凑近一些，听香茹说什么。

    香茹瞅了瞅窗外确认没人偷听，才神神秘秘地小声道：“姑姑可知道太医院本打算彻查库房‘浪’费的事？”

    “听说过，好像年都就打算查，可后来又不了了之了。”

    “对，本来是这样，可我已经听说了确切消息，这事还是要做，但已经决定留给下任新院使来办，好给他立威。”

    “当真？！”容姑姑一下来了劲儿，一把抱住香茹双肩死盯着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姑姑，香茹服‘侍’您这么久，可曾几时骗过您？”香茹甜笑道。

    “哈哈哈，方木瓜你死到临头了，看你这次怎么死，‘药’房那点破事瞒得过谁。”容姑姑站起身，边搓着手，边在屋里转圈，脑子里同时盘算开，要怎样让方姑姑在这件事上从此无法翻身。

    “姑姑，您是打算彻底铲除方姑姑和她的党羽么？”香茹故意问道。

    “怎么？你以为她还活得了？她干的那些龌龊事别以为就她们几人知道，多少人看在眼里呢，不过是事不关己罢了，一旦这次彻查捅出来了，她要不死我跟她姓。”

    “哈？方姑姑干什么了要落得这样的下场？”香茹和‘玉’桂都吓到了，她俩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香茹还以为只是一场政治斗争，方姑姑区区一名掌事姑姑能犯多大的事儿。

    “不然你们以为呢？香茹在‘药’房应该听说过以方木瓜为首的京城帮吧？”

    “嗯，听医婆们闲聊时提起过，好像是说方姑姑和柜上那些人都是京城籍，但背地里做过什么就无人知道了。”

    “哼，还能做什么，不过是仗着本地人的便利，做些见不得光的事罢了。”

    “姑姑难道知道详情？”‘玉’桂问道。

    “啧，那谁知道，又没人抓到过实据。”容姑姑实话实说。

    “姑姑，那您怎么知道方姑姑一定会死得很惨？”

    “我是不知道她干的什么事，可大家谁都知道她管理的‘药’房‘浪’费严重，而且屡教不改，你们说是为什么？”

    香茹和‘玉’桂对视一眼，一起摇头，“不知道。”

    “所以说噻，一定有猫腻，不然为什么一直不改？不改才说明有问题。哈哈，上面要动真格的了，我看她怎么办！”容姑姑幸灾乐祸。

    “原来这样，怪不得昨晚跟医婆们聊起时，她们都说方姑姑可能会出事，而且会牵连很多人，‘药’房可能会被大清洗，搞不好太医院会直接派公公前来接管。原来她们早就看清其中利害，就我不知道。”

    “你才来，又天天忙着念书，谁会没事跟你说些有的没的耽误你功课，你不知道也无妨。医婆们天天要出去给人瞧病，接触的人多，能听到的消息也多，连她们都知道的事，上头不可能不知道。谣言反复听上一千遍，再聪明的人都会相信的。我看呐，什么彻查‘药’房‘浪’费，分明就是想看看‘药’房是不是躲着一只大硕鼠，好让新院使立威又立功，牢牢坐稳他的位子。”

    “那姑姑您也要当心啊，方姑姑一旦出事，您身为总管姑姑肯定要负一定职责的，到时候新院使可不管什么情面不情面，直接夺了您的权也是应当的。”

    “呀！这关我什么事？她干的坏事怎么会牵连到我头上？！”容姑姑当场跳脚。

    “香茹，你是不是还听到些什么全说讲来吧，容姑姑要是出事，可叫大家怎么办呐。”‘玉’桂拉着香茹的胳臂急求。

    “嗯～她们说容姑姑上任这么久，从未查过‘药’房的账目，要是被太医院先查出问题，容姑姑这失职之罪是铁定逃不掉的，才不管您是不是刚上任呢，直接贬了去大家都自在。”

    听完香茹这一席话，容姑姑一时失神，脸‘色’煞白地跌坐在椅子上，‘玉’桂又是给她捶背又是‘揉’‘胸’给她缓气。

    “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个该死的***真是祸害啊，自作孽不够还要害别人，该死该死啊！！”容姑姑缓过神来，拍着大‘腿’破口大骂。

    “姑姑先别管方姑姑死不死的了，先想想您要怎么办吧，老院使夏末卸任，新院使初秋上任，您还有大概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香茹提醒道。

    “香茹好儿，教教姑姑，教教姑姑该怎么做？姑姑现在是六神无主啊～”容姑姑一生顺遂，哪想到刚上任才半年多就碰到人生一大危机，这一想清楚利害关系，立马慌得就没主意了。

    “姑姑莫急，办法是有的，就是您先发制人，先查‘药’房账目，查出问题后上报太医院，把方姑姑和她的手下一并‘弄’下去，换个人上来做掌事姑姑。您的责任就完全摘清楚了。”香茹把昨晚大家说的依样学了。

    “啊对对对对，这办法好，就这样做，这几天就查账，这个死‘女’人要死死她一家好了，想施别人一块陪葬‘门’都没有。”

    “但是……”

    “还但是什么？”容姑姑瞪眼。

    “这事要做得利索，快刀斩‘乱’麻，查账、贬职方姑姑、安排柜上、安抚众人和指派新姑姑要在几天内完成，因为‘药’房不能没有掌事姑姑，所以这新换上来的人必须得是很熟悉‘药’房各种事务才行，这样才能尽快让‘药’房重回正轨，不然太医院那边很可能会直接派公公来接管。您也知道，医婆是伺候娘娘的，‘药’房一刻不能无人呐，到时候您这总管姑姑八成就是个架空的玩偶了。”

    “哎哟哟，这不是给人出难题么！方木瓜事发，她手下亲信都要摘了去，柜上都要清个干净，哪里还有合适的人选接替？！底下丫头里连个会识‘药’会抓‘药’会用戥子的人恐怕都找不出来哟！这太医院真要派公公来我也不能拒绝呐。”容姑姑这下真的坐立不安了，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眉头都拧成了疙瘩，愣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办法。

    “香茹，昨晚医婆们谈起这件事时她们有没有讨论过什么解决办法？”‘玉’桂也慌了神，可转头却见香茹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心下又生出一线希望。

    “医婆倒是说过个办法，可细想想又觉得是个玩笑，因为当时大家都已吃醉了，也可能是醉话，我还是不说了，姑姑自己拿个主意吧。”香茹‘欲’擒故纵。

    “香茹我儿，好孩子，姑姑想听，你给姑姑学一遍，是不是醉话姑姑一听便知。”香茹对此时的容姑姑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一般了。

    “这样啊，那行吧，我想一想。”香茹低下头，故意钓人胃口地沉默下来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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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    “医婆们说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让姑姑您去和方姑姑谈判，告诉她太医院有这事，而她干的龌龊事一旦曝光大家都讨不到好。给她选择，是你们俩悄悄把这事抹平了，还是由你先下手为强彻查库房，把方姑姑等人‘交’太医院处置。方姑姑为了自保肯定只能选择与您合作，日后太医院查不到问题自然皆大欢喜，而方姑姑从此就被姑姑您拿到了软肋不敢再生事，大家过几年消停的日子，太太平平离宫回家安度晚年。”

    既是钓人胃口，香茹自然不会钓太久，假装回忆了一会儿，就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口气讲完来，然后安静的望着容姑姑，静待她自己慢慢琢磨，想通这里面的‘门’道。

    容姑姑仔细琢磨了一下，渐渐醒悟，“这么说，就是要我和那个***讲合？”

    “姑姑，不是讲合，而是一起合作，不然你们俩人都危险。”香茹开始甩出感情牌，“姑姑一向待香茹不薄，香茹也不想看着姑姑受牵连，您好不容易才坐上这个位子，好日子才刚开始，犯得着么？‘玉’桂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香茹说得是啊，姑姑您真犯不着为这事丢了一世清白啊。”‘玉’桂跟着劝说，对她来说，她也不想容姑姑下台，换个她不熟悉的继任者上来。

    “可是要跟那个***合作，我还真咽不下这口气。”容姑姑脸都扭曲了，心里总觉得不甘心。

    “姑姑，这就要您自己拿捏了，不管您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是支持您的。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师傅那边还要人伺候呢。”香茹要说的话都已说完，剩下就是容姑姑自己的事了，她起身告辞。

    “哎，你早些回去，你新拜了师傅大家都要跟你道喜，别让人家四处找不着你，你刚才说的事我再好好想想。”容姑姑也不留她，让‘玉’桂送了香茹出去。

    从角‘门’回到曾经住过的‘药’房后院，丫头子们都忙完了今天的洒扫任务回来休息，只要是晒不到太阳的地方乌泱泱地坐满了人，聊天的做针线的嬉闹的，一派过节的喜气乐和场面。

    有人看到香茹，喊了她一声，结果引来了大家的注意力，一起奔到香茹身边向她道喜，天冬和麦冬拉着香茹的手就不放，言语里除了由衷的恭喜，还有不经意的炫耀——毕竟是自己曾经的同屋，短短半年就直上云霄，拥有了大家想都不敢想的身份，足以让她俩得意好久了。

    跟这群曾经的同事们寒暄了好一会子，香茹才终于脱身回自己住的院子，先去见了谢医婆，把容姑姑的反应学了一遍。谢医婆听完也说这接下来她们就只能看戏了，容姑姑想怎么办那是她自己的事，她们能做的都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说完了正事，谢医婆叫香茹去看看‘床’上的包袱，那是上午家里刚送进来的节礼，茜草已经挑了她看中的，她让香茹也挑几样，送她要好的姐妹去，上次她就听到‘门’房上的似乎与香茹认识，明天开始她要每日往返，给‘门’房上送点小礼联络一下感情也好。

    香茹感谢谢医婆考虑周到，过去一看，那些节礼跟过年时送来的年礼一样，都是姑娘用得着的‘精’致小玩意，另并一包桃‘花’村的胭脂水粉。

    香茹不敢挑多好的，只拿了两件水粉，这个桃‘花’村一定是京城名牌，不然干嘛谢医婆家里总是给她送这个。

    午饭时厨房送来香茹吩咐的菜‘色’，虽然在口味上没达到香茹的预期，大家仍吃得很高兴，饭后中觉起来，茜草来陪谢医婆做针线，香茹抱着节礼去前面‘门’房找丁香银‘花’。

    ‘门’房上不能无人，所以丁香银‘花’一年到头只有过年那几天不必上工，可又闲得无聊，只能以针黹打发时间，香茹走进‘门’房时她俩正给自己做中衣，见着香茹，两人赶紧起身相迎。

    “香茹香茹，我们都听说了，你投在了太医‘门’下，恭喜你了。”丁香银‘花’围着香茹道喜，香茹能有今天她们也很‘激’动。

    “香茹你好厉害，才进‘药’房半年，就从医婆徒弟变成了太医徒弟。天呐，幸好当初容姑姑把你调进‘药’房补充人手，不然哪有今天，当时要是换了别人进来说不定现在还是个洒扫丫头呢。”丁香拉着香茹坐下，给她倒水。

    “这自然是香茹命中注定的，厨房能调动的只有我们三个杂工，我们两个到‘门’房上了，不就只有香茹一人能进‘药’房了。有些事啊，真的是老天给你你才有，强求不来的。”银‘花’高兴得就像是自己的喜事一样。

    “对对对对，就是香茹应得的。”

    听着丁香银‘花’左一句右一句，香茹倒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仗着自己前世的医学基础，她也不敢保证她只用半年就完成基础课程并通过太医的考试，袁顾问出的那道考题又着实蹊跷，到底是怎么过关的，她至今也没想明白。

    “好了好了，说那么多我都难为情了，昨天要不是袁顾问放我一马，我也是无法通过考试的。”

    “管他的呢，他都放你过了，总不能又改口反悔，所以呀这还是你该得的。”丁香银‘花’才不想那么多呢，只为香茹高兴。

    “好了，别光说我的事了，我都差点忘了。”香茹从怀里掏出那两罐水粉塞进丁香银‘花’的手心里，“呐，这是节礼，收好了，京城老字号的东西，可好用了。”

    丁香银‘花’大喜不已，拿着水粉翻来覆去地看，还打开盖子闻闻香味，“看这粉多细，肯定不便宜吧，香茹你哪来的？”

    “师傅家里送进来的节礼，她给了我几个，我用不完就想到你们。呐，收了东西，可要好好干活哦，我明天开始可是要天天进出，要让我发现你俩偷懒，可别怪我向‘玉’桂告状。”

    丁香银‘花’相视一笑，“哟，原来这礼还烫手呢。知道了，要是你下课回来晚了，我们会记得给你留‘门’的，绝不让你关在外头。”

    “嗯～这你们说的可别忘了，太医那里功课繁重，我基础又弱，只有加倍用功才能学得好，少不得还要从大书房搬些书来自己看。”

    “知道了知道了，要我们帮忙只管说话，别的干不了，帮你搭个手拿点东西的力气总是有的。”

    “大家姐妹一场，说实在话，我们俩也不稀罕你的节礼，你只要心里想着我们，日后考中医婆离宫还家后，要是有机缘去我们家里看看送个口信，我和丁香也就心满意足了，反正我俩是要在这里耗上一辈子了。”大过节的，银‘花’这话未免有些伤感。

    “嗯，我一定会的，待我日后离宫，我一定查访你们家人，不管是个什么情况，我都会写信进来告诉你们。”

    “进宫来的多数都是穷人家的‘女’儿，要不是家里穷得实在揭不开锅，谁家又会把‘女’儿送进宫里做一辈子***呢，与其被家里人‘交’给人牙子带走，在宫里还起码是个保障，真要祖坟冒烟‘混’出名堂来，也是给家里长脸。我也不敢奢望家里过得好不好，只希望家人都在就是最大心愿了。”银‘花’说得眼泪汪汪。

    “行了，今天过节呢，别讲这些话。真想要‘混’的好，得在娘娘们身边才有机会，在那里出人头地的机会多，可风险也大，谁知道哪天做错什么事，又赶上娘娘情绪不好，从人人羡慕的云头直落众人践踏的地狱也是常有的。”香茹能理解她的心情，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又何尝不想念自己的家人，但她再也回不去了，只能抛弃过往，一‘门’心思地向前看。

    “做个小婢也这么难？”丁香银‘花’听都没听过，有些不信。

    “小婢？什么是小婢？只要是娘娘屋里的就没有小婢而是棋子。娘娘们之间争宠争得厉害，各种‘阴’谋诡计你们想都想不到，万一漏了破绽，就是这些婢子当替死鬼，这就叫丢卒保帅。”

    “呀，这说来说去，还是咱们这日子稳当。”胆小的银‘花’终于被吓到了，不敢再妄想。

    “香茹读了书就是不一样，讲的话都听不懂，什么叫丢卒保帅？”丁香不懂。

    “见过人下来棋吧？为了保护老帅，有些时候就得故意牺牲几枚棋子。”

    “好惨哦。”

    “所以喽，出人头地没那么容易的，还不如像现在这样稳当的过日子呢，‘门’房上虽然闲得无聊，可也安全，别人斗别人的，好处轮不到你们，坏事也找不上你们。”无所事事的清闲日子过久了人会变傻，香茹可不希望看到有一天丁香银‘花’莫名其妙的成了别人的棋子，她们没那智商在其中周旋。

    “也对，只有平平安安的才能活着回家，还有几十年呢，谁知道哪天晚上躺下之后，二天还能不能按时起‘床’。”银‘花’又说丧气话。

    “啊啊，又来了，不是说了大过节的别说这种话么，多不吉利。好了，我也该回去了，等下次来找你们聊天。”香茹边说边起身，丁香银‘花’也不好久留她，一齐送她出去。

    经过二进院时，在右耳房‘门’外瞟到‘玉’桂和白薇的身影，她俩肩并肩的坐在游廊栏杆上有说有笑，香茹经过她俩身边时，也友好的向她们微笑示意，然后跨过角‘门’回了自己屋子。

    ‘玉’桂和白薇既在‘门’外，那屋里的必是容姑姑和方姑姑在密谈，这容姑姑看来已经想通了，她不想用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地位去与别人的错误一块陪葬。

    话说回头，对医婆们来说，方姑姑这个人是个好用的下人，除了她自‘私’自利和暗藏的猫腻之外，其他方面从不犯错，拉她下马另换新人对医婆们来说的确会有些不方便，新掌事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面了解执掌‘药’房一切，所以医婆们要保方姑姑是必然的，而保容姑姑在香茹看来那不过是顺带甚至是可有可无的。

    就像师傅她们说的那样，只要容姑姑和方姑姑谈妥条件，两人悄悄地把猫腻抹平了，新院使查不到‘毛’病，自然皆大欢喜，毕竟铁打的‘药’房流水的医婆啊，既然在这‘药’房呆不久，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这么拉倒了，真犯不着在这上头‘浪’费时间。

    香茹在圆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干，又想到‘玉’桂和白薇那挨在一块坐的景象，不由自主的勾起一边‘唇’角。

    她占了这可怜的身体，让这本该是一辈子***的可怜人成了前途光明的医徒，但当初跳槽的基本筹码是一身厨活，没这厨艺她就不能适时表现她的职业特牲，也就不能意外获得谢医婆青眼从而跳槽。

    而这厨活来自容姑姑对原香茹的磨练，所以从某一方面来说，她既要谢容姑姑的磨练，同时也要谢这原香茹，她若不是淋雨发烧而死，属于沙莎的灵魂就找不到容身之处。

    想穿越刚来时对这陌生世界惶恐无知，借着这个身体原有的记忆才敢小心翼翼的踏足向前，容姑姑更年期脾气暴躁好打人的‘毛’病她不敢也不能计较。但种下的因就要接受后面的果，她是不计较挨的那些打，却也不会真诚的事事帮忙。

    她既要善待这来之不易的新生，更要与容姑姑做个了断，故才帮她坐上总管姑姑之位，自己也获得了好处。如今因为方姑姑的事，为怕太医院派公公来接管事务，不得不再帮她一次，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立场不同，视角不同，此一时彼一时，容方二位姑姑将来下场如何干自己屁事，就算‘药’房事发，太医院下令撤换新姑姑，等自己获得处方权还有三四年，到那时再笨的总管掌事姑姑们也该能全面执掌各种事务了，换人所带来的不方便对几年后的自己根本不造成任何影响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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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    次日上午，早饭后，茜草在谢医婆房中做功课，三位医婆带香茹一起去太医院见院使大人，给她壮胆，如此阵仗引得多人围观，很多小医徒面‘露’羡慕。

    四人一起来到院使办公的书房，院使见这么多人觉得好笑，调侃自己师侄‘女’是不是当这太医院是龙潭虎‘穴’了，怎地如此紧张，以前又不是没有‘女’医徒来学习。

    “‘女’医馆难得出个好徒弟，我们做师傅师叔的当然要陪同前来，免得她不懂规矩，冲撞了老师。”一贯泼辣的大夏医婆难得的‘露’出乖巧‘女’儿之态，此刻在院使面前她乖的就像只小兔子。

    院使哈哈一笑，唤‘门’外值守的小太监送茶水进来，招待她们四人喝水，边等袁顾问等人。

    香茹前天来考试，一‘门’心思只顾着紧张和答题，并未仔细看过这书房环境布置，难得来一趟，香茹端着杯子跟做贼似的四处打量，小夏医婆看她眼珠子咕噜噜四下‘乱’转实在难看，拎着她的耳朵叫她坐正。

    大概又过了两盏茶工夫，外面内‘侍’进来禀报，袁顾问与邵太医来了，谢医婆四人赶紧起身相迎。

    片刻后，七老八十的袁顾问与一位看上去四十多岁、气质儒稚、留着文士胡须、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一道进来，两人先给院使行礼，紧接着谢医婆四人向他二人行礼，然后退到下首，将座位让给袁顾问和那邵太医。

    院使大人望望袁顾问，又望望邵太医，再望望香茹，心下诧异，道：“先生，稀奇啊，您居然让邵太医来做这丫头的老师？”

    “大人，那日考试我就发现这丫头表面看似忠厚老实，实则心思活络狡诈机灵，必须严格管教，以免她滥用小聪明，致使日后误入歧途，有损太医院名声。”袁顾问一改那日懒散模样，咣地扣过来一顶大帽子，听得香茹嘴角‘抽’搐。

    这是好话啊还是坏话啊，狡诈和机灵是能放一块用的么？还有说她小聪明是嘛个意思啊？

    香茹对这评语颇不是滋味，可看谢医婆三人，她们都面‘露’喜‘色’，香茹心中更加郁闷。还有，听袁顾问这话里意思，这位邵太医莫不是个教育严厉的麻辣老师？跟他的长相气质真是不符啊。

    院使大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目光却飘向了谢医婆那边。

    谢医婆面带微笑上前致谢，“谢灵芝多谢先生费心，给小徒找了个好老师，还请老师严格管教悉心栽培。”

    邵太医‘摸’着自己的胡须，微笑点头。

    谢医婆转身向香茹招手，示意她来向邵太医磕头。

    香茹硬着头皮忐忑不安地走到近前，噗通跪下，老老实实磕了三个头。

    邵太医受了香茹的礼，不再耽误时间，起身告退，“大人，先生，时间不早，学生就带这丫头下去了。谢医婆，今起每日中午她都在太医院用饭，下午散值时才回去，你们不必等她午饭和点心了。”这邵太医不光气质好，声音也好听，不急不缓，仿佛时刻都很冷静。

    “是，邵太医，一切但凭太医作主。”谢医婆应道，另两位夏医婆也一并行礼，送邵太医出去。

    邵太医带着香茹来到三进院落，前面一进是太医们的值房，二进是疾医日常办公学习的地方，因为疾医分科很细，故此他们人数最多。这三进是他们食医、疡医和兽医的地盘。

    因为太医院仅是太医办公的地方，并不兼具生活，因此这些屋子都是大通间的格局，也就是长长一排，只在当中开一扇‘门’，各科太医呆在自己的屋子里办公，只用博古书架分隔各人空间，既独立又集中，宽敞明亮，单就环境来说比‘女’医馆好了不止十倍。

    食医是四医之首，因此这进院落的正屋就是邵太医他们的“办公室”，邵太医带着香茹来到‘门’口，‘门’外值守的小太监赶紧打起竹帘迎接他们进去。

    进‘门’正座是待客的客厅，通常情况下没人，两侧就是分隔空间的博古架，透过那些格子可以看到后面有人。

    “我先带你认识一下其他几位太医。”说着，邵太医带着香茹拐向右边，与每个博古架空间里的同事打招呼，将香茹介绍给他们。

    听闻眼前这丫头就是袁顾问托给邵太医的医徒，这些年岁上都是父辈的太医们都很友好地对香茹表示欢迎，鼓励她好好学习，香茹一一回礼道谢。

    跟右边四位同事见了面后、邵太医又带香茹来到左边，介绍给在这里的两位太医认识。这样算上邵太医和袁顾问，香茹知道宫里总共有十二位食医。十二位食医要负责所有皇亲国戚王公贵族的营养膳方，也是个不小的工作量啊。

    “呐，这就是我的桌子了，隔壁是袁顾问的地方，他年纪大了，时来时不来，他在的时候你仔细动作轻点，读书也小点声，最好是默读，先生他烦。”见完了同事，邵太医带着香茹来到他们的空间。

    “是，师傅。”

    “还有，别叫我师傅，你的师傅是谢医婆，你不可以再叫别人作师傅，直接唤我老师就行了，我会代她严格管教你。”

    “是，老师。”

    “打开你的书箱，把书拿出来，我考考你到底学得怎样，你前天过关实属侥幸，小孩子有点小聪明是很好，但你若要在学习上玩小聪明，你可得注意点。”

    “是，老师，学生不敢，请老师出题。”香茹把自己的书箱放在面对窗下过道的书桌上，拿出所有书本递给邵太医。

    邵太医坐下拿起课本随便翻翻随意出题，香茹都对答如流，显示出扎实的基础。那么多本书全部‘抽’考完毕，邵太医才终于面‘露’满意神‘色’。

    “不错，谢医婆是个好师傅。先生跟我说你只用半年时间完成全部筑基功课，我初时还不信，现在看来，所言不虚，你的确很有天分。”

    “老师夸奖，学生愧不敢当。”

    “你既然基础这么好，那么应该能接受得了接下来的功课。”邵太医看看自己的书架，起身拿来一套四册的《养生铭》‘交’给香茹，“你搬把椅子到窗下坐着，先把这套书通读一遍，有任何问题哪怕是不认得的字都可随时问我。到下午散值前，能看多少是多少，然后跟我讲讲你看懂了哪些，又没看懂哪些，我再给你布置功课。要是看书累了，去外面走走休息一下也无妨，或者你想干脆坐在外面看书这都随你。”

    “是，老师。”香茹收拾了自己的书箱放到桌边地上，搬了椅子到窗下坐着，捧着邵太医刚给的书认真的阅读起来。

    看过前篇序章，香茹就知道这《养生铭》属于养生学的总论‘性’著作，这样的东西香茹前世看得可不少，职业需要嘛。

    香茹一页页看得很仔细，她在意的是这书上的内容跟她前世所学的差异在哪里，将这差异找出来并记在脑子里，回头好做作业。前世所学的知识还是先藏起来，一点点看情况再扔的好，邵太医可是专业人士，她能‘蒙’骗得了谢医婆，可‘蒙’骗不了邵太医，她可不想自找麻烦。

    不过既是总论‘性’的著作，理论‘精’华跟香茹前世所学大同小异，接受起来非常顺利，香茹一页页看得很快，没有任何问题要向邵太医请教。反倒是邵太医频频侧目瞟她，心想这丫头居然能一口气把整本书看下来？

    午饭由小太监送进来摆在靠墙的小桌子上，饭菜比‘女’医馆的可口些，吃完后只需原样放着，那些小太监们自会来收拾，一切生活上的琐碎事都用不着自己动手，连喝的茶水都定时由下人替换。

    老老实实在窗户底下坐了一上午的香茹觉得有些累了，吃完饭放下碗筷就到外面院子走走活动一下，顺便去五谷轮回之所坐了坐，再出来时看中一块休息乘凉的宝地，于是赶紧进屋拿了书本出来，坐在廊下树荫中，侧靠廊柱，一边享受着微风一边打个小盹。

    院子里此时也有不少太医出来活动，看到廊下睡了个小丫头不免觉得奇怪，向周围的小太监们打听得知是邵太医新收的‘女’弟子，纷纷前来向邵太医道喜。

    想进太医院做太医可不容易，民间的医徒十多岁拜师学医，考取医证正式出师就得二十多岁，还得有六年工作经验才能报考太医院的入院试，因此太医院里最年轻的太医都有三十岁，早都是有家有室的成熟男人，加之太医院无***伺候，这冷不妨的看到个和自家孩子差不多年纪的香茹都觉新鲜，又得知是新来的小医徒，心生一丝怜爱与好奇，皆不约而同的上前打量几眼。

    被人围观，香茹惊醒，睁眼见面前一群长相各异身穿官服的“怪蜀黍”，什么瞌睡都吓没了，赶紧起身行礼。

    这群“怪蜀黍”们围着香茹问些姓名啦年纪啦籍贯啦等等寻常话题，语气都很和善，香茹一开始的紧张渐渐被他们抹平，有说有笑起来。

    邵太医也出来散心休息，见香茹被人围观遂走过来，三言两语就把这些“怪蜀黍”搅和到了一块，称他们身为长辈就要负有教育职责，他们这里难得收个‘女’医徒，小香茹不能白叫他们一声叔叔伯伯，日后在他不方便的时候，香茹的教育就仰赖这些叔伯了。

    “香茹先谢谢各位叔伯了。”香茹马上打蛇随棍上，有机会当然要多学点东西。

    太医们哈哈一笑，‘摸’‘摸’香茹的发顶，就当是答应了。

    突然多了这么多和蔼可亲的长辈，香茹也倍感兴奋，好像自己在这个世界有了依靠一般，一直紧绷的心理一次有了些许放松的感觉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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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    大家说说笑笑又是一会子工夫，午休时间结束，太医们回各自“办公室”继续下午的工作，香茹没进屋，仍旧坐在廊下看书。

    香茹看书一直看到下午，才终于看完一本，放下书心里默默回忆了一遍书中主要内容，觉得无大碍了才回屋放书，这时小太监们正好送来下午的点心，饱餐一顿后，香茹打算拿二本继续看，被邵太医紧急叫住。

    “慢着，你一本就看完了？”

    “看完了，老师。”

    “以你的基础怎会看得这么快？把椅子搬来我边上，说给我听听你看懂了多少。”

    香茹照做，坐到邵太医身边，打开刚才看的那本书，以她对内容的理解，将整本书从头到尾讲给邵太医听。

    邵太医背靠椅背安静地听香茹讲解整本书，面上表情不动，微闭的眼眸中藏满欣喜，这丫头的天赋的确少见，看来过些日子就可以加大功课的难度了。

    “不错，谢医婆给你打下的基础很扎实，而且你本人也确实聪明，对书中内容理解得很好。来，我现在布置今晚的作业，你明天给我，这本书你可以带回去做参考。”香茹讲完整本书也差不多是散值时间了，邵太医取来纸笔写下几道题目，‘交’给香茹带回去做。

    “是，老师。”

    “你明日早饭后就过来，我们先讲作业，然后你继续看书，等哪天你发现自己看不懂书了，我们再换个学习方法。”

    “是，老师。”

    “好了，你回去吧，你师傅一天没见你肯定想知道你今天过得怎样。”

    “是，学生告退。”

    香茹起身把椅子放回原处，提来自己的书箱把书本和作业放好，再次向邵太医行礼，这才踏出房‘门’。

    香茹回到‘女’医馆的医婆院子，大家看到香茹回来都围上来打听情况，询问她今天学得怎样，老师教得难不难。

    香茹秉持一贯谦虚低调作风，像太医院环境啊太医们办公地啊这些能说的说，不能说的比如像太医们被邵太医“绑架”做自己的后备老师这种事有炫耀嫌疑，香茹一个字都不吐‘露’，只说太医们脾气很好、人很和善等等无伤大雅的东西。

    香茹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充分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后才终于回到自己屋子，放下书箱拿出今日的课本和作业。香茹先打开作业想看看都是什么题目，结果细读了五六遍仍是两眼一抹黑，对作业上的三道题一点答题思路都没有，于是拿上东西上楼找谢医婆。

    “师傅，我回来了。”香茹掀起竹帘进屋。

    “早听到楼下嘈杂，就知道你回来了，等了半天你才上来，跟她们可聊够了吧？”接茬的不是谢医婆，却是大夏医婆。

    “咦？原来二位夏医婆也在啊。”香茹绕过屏风，定睛一看，三位医婆围坐圆桌，桌上放着几盘干果零食，茜草在书桌前写字。

    “哟，这话说的，不想看到我们啊？”大夏医婆绝对是抬扛吵架的好手。

    “怎么会呢？大夏医婆不要冤枉我，我看到您二位高兴还来不及呢。”香茹可不受这冤枉，扑到桌边把东西放在桌上，上赶着拍马屁，“这是今天邵太医布置的功课，大夏医婆既是首席医婆，学问必是最好，求给指点指点？”

    “不干，找你师傅去。”大夏医婆直接拒绝不收这马屁，“你已经归了太医们管教了，我没有再教导你的义务了。”

    “话不是这样说的呢，大夏医婆，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您是我师傅的姐姐，就是我的师叔，别说是您了，今天邵太医还对那些食医疡医兽医说他们都有教育我的责任呢。”

    “哇，真的啊？香茹好捧，才去一天就得了那些太医们的喜爱。”茜草为香茹欢呼，三位医婆倒不以为然，看她们三人神情仿佛这就是理所应当的。

    “太医院难得收个‘女’医徒，他们又都是父亲祖辈的身份，对你不过是长辈对晚辈自然而生的一种慈爱之情罢了，你要换个男医徒进去，那些叔伯们也是一样表现。”大夏医婆拈起一粒松子剥了仁投进嘴里。

    “他们疼你是福气，你可别不知好歹，该用功还是要用功，你越用功读书他们越喜欢你，将来你能得到的好处越多。别的不说，将来看中你做儿媳也是有可能的。”小夏医婆警告和利‘诱’并存。

    香茹面红耳赤的变成了结巴，“哪有这种事，小夏医婆别‘乱’说。”

    茜草噗哧笑开，又赶紧强忍住快要咧开的嘴角，低头继续写字。

    一直笑着没吭声的谢医婆总算开腔为自己徒弟解围，“好了，看她都羞成什么样了，别逗她了，今天才一天呢，将来的事现在哪说得到。香茹，邵太医给你布置了什么功课，拿来我瞧瞧。”

    “师傅请看，就三道题，让我今晚做了明天给他，可我一题都没看懂，完全不晓得应该怎样解答。”香茹赶紧送上作业给谢医婆过目。

    “哟，果然是邵太医的风格，难点全在作业上，学得到底好不好就看你功课做得怎样。这几题我都要想一想才敢动笔，你们俩看看，换作你们来答能有几成把握？”谢医婆把题目细读几遍后递给了二位夏医婆。

    两位夏医婆也细读了几遍，不太有把握的摇头，“怪不得早上院使大人都惊讶为什么是邵太医来教导香茹，袁顾问那么大顶帽子扣下来，什么话都叫他堵没了。香茹你觉得怎样？能接受邵太医那奇怪的授课方法吗？他这人奇怪归奇怪，学问倒是很好的，而且还调教出过***，就几年前的事。那医官在太医院六年届满，一次参加御‘药’房的***考试就顺利过关，现在在御‘药’房做专‘门’服‘侍’皇上皇后和太后的食医。”

    “邵太医居然这么厉害？！”香茹和茜草惊呼不已。

    “邵太医教导学问的方式怪异，如果适应不了就无法跟上功课，要做他的学生就必须得是真正的聪明人。还记得早上袁顾问说香茹的评语么？看似忠厚老实，实则狡诈机灵。我一直纳闷那天袁顾问出那样一道考题的意思，现在才想明白，原来那道题问的不是学问，而是考的人‘性’。香茹，你好福气，袁顾问认为你是聪明人！”小夏医婆手指一点一顿的啄着桌上的题目纸，目光望着香茹严肃道。

    香茹目瞪口呆，心中大呼侥幸。

    袁顾问好狡猾，居然出智商题考她。

    其实她当初也上套了，只是出于职业习惯，为了找答题线索而不得不东拉西扯地套话，半天没进入正题。偏这袁顾问的本来意图也不是要求答案，他在意的是答题过程，看答题者的机敏反应。

    要是她当时不搞那么多‘花’样，而是老老实实的绞尽脑汁想答案，那么今天指给自己的老师就是别人了吧？啧啧，这袁顾问才是真正狡诈机灵的人呢。

    邵太医的教育方式她其实蛮能接受的，自由度大，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学习进度有的放矢，能充分调动学习的主观能动‘性’。何况她本身也不是普通学生，要让她像中学生那样由老师领着一句句理解书本意思她是坐不住的，尤其是那些她已经熟悉的知识她是巴不得赶紧跳过去，好尽早学习新的知识点。

    “我‘挺’喜欢邵太医这种教育方法的，看书很自由，疲了累了就歇歇，嫌屋里闷热可以在外面坐着，他都不管我，也不管我一天看多少书，他只要我看完了之后讲给他听，然后他再给我出作业。呐，这三道题我看了几遍一点思路都没有，只知道这几题都能写成上千字的文章。”

    “他的文章可不好写。他出的题目，答案都在书里，却能让人翻遍了书都抄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如果自己没有其正理解书中内容的意思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大夏医婆再次拿起作业题看了两眼。

    “这就是你今天看的书？看了多少内容？”小夏医婆则翻香茹的那本书。

    “全本都看了，邵太医让我通读。”

    三位医婆一阵沉默，谢医婆为难地望着香茹，“你要是说只看了半本，今晚你可能还能早些休息，你说看了全本，那……”

    “袁顾问说你有小聪明，我看邵太医也八成这么觉得，今天的作业就是治你这‘毛’病，叫你下次看书更仔细更慢些。不然，对着作业傻眼的事以后还多着呢。”大夏医婆笑得有点幸灾乐祸。

    小夏医婆也忍俊不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把书翻到一页研究起来，“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今天先帮香茹过了这关，教她如何解题，早些做完早些休息。不过以后功课上再碰到难题你最好去问邵太医，我们做师傅师叔的可不能越俎代疱，况且越到后面功课越难，我们也很难再帮上你什么。”

    “只要今夜教了我解题之法，我必记在心里，明日以后的功课我理当自己动脑筋。”

    “我们可没那福气让太医授课，这种题目我们也要想一想，最多帮你理出思路，文章的话还得你自己写。”小夏医婆又道。

    “行行行，有思路就行，先不管文章写得好坏，大不了明天叫邵太医教训一通。”谢夏三位医婆肯帮忙，香茹求之不得。

    “对了，你正好跟邵太医学学怎么做文章，你以前写的文章那遣词造句就像市井上那白话，虽以你目前的水平来说已经算不错，但这样的文章不能用在考场上，会直接被判不合格。”谢医婆示意香茹拿来纸笔分给大家，一人一题，一边翻书一边为香茹写解题思路。

    “是，知道了。”香茹喏喏的应下，转头就撇嘴。写文言文作文可真难为她了，希望明日邵太医不要对她的文章大皱眉头。

    晚饭后，三位医婆终于拿出了她们各自写的解题思路‘交’予香茹，并逐一给她讲解为何要这样解题，这思路是怎么整理出来的，简简单单一句话的题目中到底包含了哪些隐藏内容。

    有了医婆们的讲解，香茹渐渐有所明白，邵太医出的题目就像是逻辑推理题，解答很简单，只需条理分明地依照严密的逻辑关系将论点论据讲述清楚即可，答题时脑子必须清楚，不然逻辑一旦出现纰漏，整道题就无法完成最后的论证。

    这题目怎么那么像小论文的写法？看来也没多难嘛。香茹接过答题思路，喜滋滋的告退回屋写作业去。

    香茹走了，三位医婆却有些担心，“香茹从未写过这样的文章，不知道明天她会‘交’出怎样的作业。”

    “我只希望她别写得狗屁不通，文法什么的倒是其次，等她学习上了正轨，学做文章其实都是小事，相比起科举的文章要求，医家所写的文章只要是上过几年‘私’塾的都看得懂。”作为师傅，谢医婆还是比较了解自己徒弟水平的。

    “明天早上看看她写的就知道了。”小夏医婆不以为然，起身回屋休息。

    香茹回到自己房中闭‘门’用功，照着三位师傅师叔写的答题思路用自己惯常的文法先写了个草稿，然后再仔细修改，找出论证不严密的地方加以补充修饰，觉得没有问题了就用白话文法誊抄下来，要是碰到实在无法下笔的地方就再去看书，这一晚上就这样反反复复地在看书、作文、修改、誊抄中慢慢过去了。

    当写完最后一题搁下笔，香茹伸了个疲惫的懒腰，眨眨酸涩的眼睛，走出房间吹吹风休息一下，抬头一看月‘色’，竟然已是四更。当下不敢耽误，赶紧回屋收拾东西，草草抹把脸就此睡下。

    不知是不是今晚累着的缘故，香茹睡熟后就开始做梦，梦到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写有各种题目的答题纸，而香茹自己就是个正在考场上的考生，紧张着写着答案，大腹便便的考官背负双手站在她的身后，只等时间一到，就伸手收卷。

    香茹没有写完，眼睁睁地看着考官收起试卷，想到自己的前程可能就要毁在自己手上，香茹急得大叫一声——“啊！”

    “砰”，卷子没抢回来，手掌倒一阵疼，香茹唰的睁开眼，‘揉’‘揉’因大力拍‘床’板而生疼的左手掌，满肚郁闷的起‘床’穿衣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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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    梦终究是梦，等香茹穿衣洗漱收拾停当之后就把梦景给忘干净了，提上自己的东西先去谢医婆房中向她请安，然后跟茜草一道去拿来五人的早饭，与两位夏医婆一起吃。

    饭桌上香茹拿出她的作业给师傅师叔审阅，她则狼吞虎咽吃早饭，想早些去太医院，不敢让邵太医久等她。

    三位堂表姐妹轮换阅读香茹的作业，边看边点头，虽然文法还是像那市井白话，但作文质量显著高于以前让她写的文章，论点论据层层递进逻辑严丝合缝，最后的论证结果简直就是水到渠成般的流畅。

    “不错哎，香茹，我们原本还担心你会写得狗屁不通，没想到你居然更擅长写这种文章。”大夏医婆大加称赞，另两位也频频点头。

    “这都是师傅师叔写的答题思路好啊，没有那个我也写不出来这些文章。不知道回头邵太医那儿会给我怎样的成绩。”香茹诚心诚意的谦虚道，因为这真的是得益于师傅们的帮助，不然她连题目都看不懂。

    茜草好奇地也拿来香茹的文章阅读，才看开头几行就佩服得不行，“不知道这文章邵太医看过后会不会还给你，要是传出去让那些人知道，关于咱们师姐妹不合的戏码就又有新的情节了。”

    茜草这本是无心之语，却叫香茹那四人一时间笑到不行。

    “哎哎哎，够了够了，咱们可没有义务天天给她们免费演戏，你们两人的功课都日益繁重，没事少搭理她们，她们爱嚼舌根随她们去，怎么编排都随她们，她们除了这个也不会别的，总得让她们有点事做，免得脑子太久不用退化变成傻蛋。香茹天赋很好，不必顾忌任何人，拿出你全部的潜质用心念你的书，到哪天邵太医当众说你一个‘好’字，你前面所有的辛苦就全都值得了。”难得小夏医婆会这样说话。

    “嗯，我知道的。”在太医手底下学习，压力很大，香茹想那邵太医的压力也不会小，能调教出***的太医教育水平肯定高段，要是自己不争气，岂不连累他的名声。

    早饭后，香茹收拾东西，提了书箱赶往太医院。到那时太医们都已到位上值，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不敢发出嘈杂的声音打扰影响太医们工作，香茹蹑手蹑脚沿窗根溜到邵太医那里。

    “你怎地跟做贼似的？昨日功课没做出来？”太医们的书桌正对窗下过道，香茹那走路姿势惹得邵太医一阵轻笑。

    香茹搔搔头走到邵太医身后，把书箱放在墙下小桌上，拿出作业双手递予邵太医，“请老师指教。”

    三道题写了三张纸，邵太医一目十行匆匆翻阅一遍，屈指轻弹纸面，笑道：“写得不错，但我看这解题思路不是你自己想的，而是你师傅的功劳在里面。她这样惯着你可不行。”

    “老师息怒，一切只困学生愚钝，不解题意，才求了师傅帮忙，师傅也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香茹老实承认，不敢在邵太医面前玩任何心思打马虎眼。

    “你要是觉得题目太难，当时就该问我，而不是回去之后请师傅帮忙。这文章我判为不合格，你可服？”

    “学生心服口服。”就邵太医这眼力，香茹不服也得服。

    “很好。你今天继续看书，看你昨天那本亦可，也可看新书，今晚的功课依旧从你看的书里出。”邵太医将那作业还给香茹。

    “是，老师。”香茹把作业和书本放回书箱，去书架上拿了那套书的二册，搬了椅子坐在窗下仔细研读。

    昨日自己不知轻重好歹，一天看完整本书，结果晚上的作业差点累死自己，邵太医出题的难度刚好比自己理解的书中内容的程度稍深了那么一点，要不是有师傅师叔们帮忙，她真的会因没有头绪而枯坐整晚写不出一篇文章。

    先前在师傅师叔们手下学习基础理论的时候，那时候写的文章充其量只能叫议论文。现在到了邵太医‘门’下，书要自己看，老师只管根据学生的学习程度布置作业，可要写的文章却一跃成了论文。医婆和太医们的水平差距可见一斑。

    一上午的时间悄然过去，香茹今日的看书速度明显慢于昨日，她努力吃透每一页的内容，不敢再一味求快。想想昨晚有师傅师叔帮忙，三篇文章都写了半夜，今晚没有外援，她岂不要写通宵？

    邵太医的教育理念很好理解，看似有很大的学习自由度，但他布置的作业却是检验学习成果的唯一标准。只有完全吃透书中内容，才能又快又好地完成作业，只要觉得作业有难度有困难，就说明自己学得不够需要更加用功。

    中午小太监来送午饭时，香茹手上那本书才只看了三篇，仍然没有一个问题要问邵太医。饭后在院中休息，又同院的那些太医们聊天，之后她回屋拿了昨天看的一册在院中树荫下研读。

    稍晚些时候，袁顾问来到此院中，径入屋里与找邵太医说话。

    两人说完公事，邵太医送袁顾问出来，看到香茹坐在树荫下看书看得认真，两人默笑，步下台阶来到院中，边聊边走。

    “那丫头你觉得怎样？资质如何？”两人已走到院当中，袁顾问捋着胡子，侧头回望香茹。

    “才不过一天，哪里看得出来。”邵太医神情淡然，不知喜怒。

    “你这样说，要不别耽误她，尽早给她换个老师？”

    “那怎行？频繁更换老师更不利她的学习。”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那么说，这丫头其实蛮不错的是吧？”袁顾问还是很了解邵太医的。

    “先生，我又没说她不行，只是还要再观察观察，看看她的极限在哪里而已。”

    “怎么说？”

    “昨天我给了她一套《养生铭》叫她自己看，她一天就看完了一本，没向我提过一个问题。布置给她的功课她回去请她师傅帮忙写出答题思路，她再照着那思路完成文章，于是今早我判她全部不合格。但其实看那文章内容，她已经把那本书完全吃透，可以不必再看，谁想她被我吓到，现在还在研读那一本呢。”

    “哎？这么说那丫头能全盘接受你的教导方法？”

    “我看她根本是乐在其中。”

    “哦？”袁顾问转身又遥望了香茹一眼，“那你怎么还觉得不安？”

    “对太聪明的人，我都觉得不安，不知道哪一天他们的聪明用尽，珍珠失去光华，变成了鱼眼珠。”

    “没那么严重吧？那向少繁不也是少有的聪明人，你教导他的那几年，也没见你不安成这样呐。”

    “她和少繁不一样，少繁从小接受完整的医家教育，虽有天赋，但能有今日身份地位又何尝不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香茹不是，她半路出家，原本是当医婆培养，半年时间学完人家一年的课程，才转道做食医。《养生铭》是食医经典，不是医婆的必读书籍，她昨天也是一次阅读，可写出来的文章论证严密，根本不像初次写这种文章的新手。谢医婆那些人有何能耐教出这样的学生？”

    “这么说，这丫头的确是聪明的有些邪‘门’……”邵太医的一番话叫袁顾问心里也隐隐感到一丝怪异。

    “所以我还要再看看，希望她是真聪明，天下之大，世间罕有的不世天才历史上也曾不少。”

    “若是最终证明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接连教出两个天才学生的邵太医你，也是世间少有的名师了。”

    “我也这么想，等我退休了，我就开间学堂，相信一定生源不愁。”

    “啊呀，你这样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你好像是快到年纪了。”

    邵太医做了个“请”的手势，送袁顾问出院‘门’，“她将来出宫了我都还在宫里呢，教导她的时间绝对是够的。”

    香茹自是不知有人在背后怀疑自己，她只一‘门’心思要好好读书，在下午散值前她来到邵太医桌前，向他陈述今日所学内容。

    邵太医听完她的讲解却未给评语，因为香茹已经吃透这本书，他没什么可教导提醒的，只直接提笔写下今日的三道题目‘交’给香茹。

    有了上午的教训，香茹再不敢拿了功课就走，而是站在桌边仔细琢磨题目意思，把自己想到的答题思路讲给邵太医听，与他讨论，征求他的意见。

    昨日功课还需仰赖谢医婆她们帮忙整理出答题思路，今日她就能自己梳理，进步神速确实罕见。邵太医心中虽喜，却仍然决定不动声‘色’继续观察，他要知道这个学生到底能聪明到什么地步。

    在邵太医的指导下，香茹完成了今日功课的答题思路，这才放心地收拾好东西告辞回‘女’医馆。

    先把东西放在自己屋里，香茹上楼去见谢医婆，向她报告今日一天的学习成果，聊来聊去，早上的那三篇文章自然而然地就被提及了。

    “邵太医一眼就看出来是师傅帮着整理的答题思路，结果三篇文章全判不合格，今日功课仍然从那本书里出题。”

    “果然啊，我们这点小伎俩‘蒙’骗不了他。那你今日功课打算怎么办？”

    “没关系的，我回来之前已经跟邵太医讨论过了，答题思路都梳理好了，就等晚饭后开始写。”

    “嗯，太医们的水平比我们高太多了，在他们面都玩小聪明那是自取其辱，你就把你真正的水平展现给邵太医看，他会帮你的。”

    “是，师傅。”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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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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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    当夜香茹在自己房间里读完带回来的三册，次日早饭后赶到太医院看新书。才刚跨进食医的院子，就有值守的小太监迎上来向香茹报告昨天摔伤的苦木已经醒来了，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请香茹在方便的时候过去看看。

    香茹点头应下，然后径直进了屋先去向邵太医清早安，并把昨晚看的书放回书架上，然后又出‘门’去前面院子找实习太医学习诊脉术。

    邵太医收了新学生的事太医院里都传遍了，香茹的长相这几天里大家也都看到了，因此她一踏进实习太医们使用的右厢房时，没人觉得意外，还故意逗她才记起来看望他们这些师兄们。

    香茹是太医名正言顺的学生，而实习太医在太医们面前也都以学生自谦，因此他们这通通三十多岁有家有室的成熟爷们自称是香茹的师兄倒也符合辈分。

    香茹也甜甜的挨个唤了遍师兄，再把自己来意一讲，这些师兄们口中一迭声的“好说好说”，撩了袖子就立马上手把手教香茹把脉的基本功。

    就像邵太医说的那样，实习太医们这里总是有各种身份的公公们来看病，统一都是中年以上年纪，身上的衣服料子和饰物跟低级的小太监们完全不同。

    这些人的到来给香茹提供了充足的练习对象，太医们诊完一个必叫香茹也去诊一次，病人们看在香茹是医徒的份上没有抗议。都是有头脸的公公，犯不着跟个小医徒一般见识，不然得罪了这帮太医，往后自己生病可怎么办。

    实习太医们一上午看了十几个病人，这些病人脉像各有不同，但诊断结果都是夏季病，有的是热伤风，有的是肠胃不好，也有的是闭痧和中暑，有的人症状重些有的轻些，太医们开的方子也因此不尽相同。

    香茹边学边玩忙得不亦乐乎，她发现这个身体真有学医的天赋，学切脉学得很快，只要是‘摸’过的手腕，她就能把脉像记在肚子里，当后面再来病人她就能把相同脉像给‘摸’出来，连这些实习太医们都赞她厉害。

    将近中午时分，师兄们不再教了，说今天学的已经够了，要她回去再看书好好温习理论，明天再来。

    “谢谢各位师兄，我明天再来。”香茹娇笑如蜜，行礼退下。

    回到邵太医那里，趁着午饭还没送来，邵太医又考问了香茹这一上午的学习成果，但是好不好他就是不给个评语，问完了摇摇扇子，让香茹自行休息。

    跟这邵太医这几天的相处，香茹已经‘摸’清了邵太医的脾‘性’，书读多了的人不爱说话，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介意也没用。

    小太监们准时送来今日午饭，饭后香茹没在廊下休息，而是出了正院去莲须院找苦木，她一直惦记这事。

    昨天苦木苏醒之后，同室的室友已经告诉了他香茹的事，因此他看到香茹进屋来时非常‘激’动，可因他伤着了背暂时爬不起来，只能趴在炕上连连道谢。

    香茹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摸’了‘摸’他脑后的血包，才在炕沿坐下，现学现卖给苦木把脉。

    有了上午学习的经验，香茹多少掌握到一些分辨各脉像之间细微差别的窍‘门’，只是她这新出炉的学徒不敢妄下珍断，于是将脉像记在心里，打算等回去向邵太医请教。

    苦木根本不知道面前的这医徒不会把脉，只一心感‘激’太医仁慈，派了徒弟来照顾自己，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才对得起太医的心意。

    香茹不想听苦木那番车轱辘似的感谢话，但看他语言表达清晰，似乎他的伤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多少有些放心。

    “好了，你都伤成这样了，就少说两句好好歇着吧。看你这么能说，我觉得你伤得不重，好好养几天就能康复了，这要换了别人像你这样磕到脑子，别说说话流利了，恐怕都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呢。”

    “这都是托了太医和姑娘鸿福，苦木感‘激’不尽，日后姑娘有用得着苦木的地方只管说话，苦木一定肝脑涂地。”

    “打住打住，等你日后有机会到正院当差再说吧。好了，闭上嘴，好好养伤，太医开的方子继续吃，消你脑中血块的，这几日饮食上就尽量和厨房说说，让他们多照顿着点。有任何不舒服就派人去叫我，我会过来看你。”

    苦木感动于香茹的温言温语，不禁热泪盈眶，自己这是走了什么***运，本来摔伤是倒霉事，却变得如此幸福，换了别的兄弟谁都没受过这样的待遇啊。

    “你好好养伤吧，我该回去了，太医那里不能离人。”

    “谢谢姑娘特意来看我，姑娘慢走，日后等我好了我一定上‘门’亲自道谢。”

    香茹含笑点头，起身施施然踏出房‘门’。

    即将走出莲须院大‘门’时，‘门’外迎面进来一人，怀里抱着一堆物品，脚下走得跌跌撞撞。香茹让到一旁让对方先走，两人错身相‘交’时，惊讶地发现对方正是自己认识的人。

    “香茹姑娘！”

    “半夏？”

    香茹还在厨房做事时，半夏是负责运送每日食材的小太监，但两人真正讲上话，还得是香茹来莲须院领物品时的事，那之后香茹教了半夏几个食方，不过后来香茹转调‘药’房，就再没见过半夏的面，没想到今天居然这么巧。

    “香茹姑娘，真是巧啊，好久不见，听说您高升了，恭喜恭喜呀。”

    “客气了，你近来可好？”

    “我也很好。对了，您冬天教我的那几个方子，我们院里的人用过都好呢，真是谢谢您了。”

    “都是当差听人使唤的，感同身受罢了，不值一提。”

    “香茹姑娘太谦虚了。苦木的事我都听说了，这小子因祸得福，有姑娘照顾他一定好得很快。”

    香茹听他这样说本是谦虚地笑笑，可随后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左右瞧瞧四下无人，招手示意半夏跟她到边上说话。

    半夏也四下打量一番，见周围无人，用眼神示意香茹跟他到外面，闪进了一个避风的角落里。

    “姑娘有话就说吧，这里没人看到，说出来不怕姑娘笑话，兄弟几个经常在这躲懒。”

    “半夏，你是厨房里的，你们厨房的人我只认得你一个，苦木这事真要烦你多费心。”

    “哎哟，姑娘怎地说这种话？姑娘有事只管说，您帮我们那么大忙，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报您呢。”

    “呐，听好，是这样，我现在在太医手下学习，苦木摔伤我来照顾其实是太医布置的功课，等他伤好了我要写份详细总结给老师过目。所以，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苦木拿来什么食方都给他做，他好得快，我也能早点在老师面前‘交’差。”这样安排，相信苦木应该能得到比较好的营养供给了。

    “原来是这样。苦木那小子真是有福气。行，姑娘‘交’待下来、我回头就找公公说去，一定给您办得好好地。”

    “好，那就拜托你了，以后你们厨房有谁身体不舒服的，尽管来找我，虽然我不会开‘药’方，开膳方却是本职，主子们才能享受的请平安脉，你们也享受享受。”

    “哎哟喂，香茹姑娘您真是太客气了，这叫我们怎么好意思。”半夏嘴上这样说，脸上已经笑得都见牙不见眼了。

    “就这么说定了，苦木就拜托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哎，姑娘您忙，您慢走。”

    香茹回到邵太医处，午休时间还未结束，大家都在外面休息，屋里只有零星几人，邵太医在他的位子上悠哉喝茶。

    香茹上前行礼问安，把苦木的脉像讲给邵太医听，请邵太医判断他现在情况如何。

    这是几天来香茹主动问问题，邵太医心想真不容易，要是不出这个招数，她必然又是手上有书就独坐一天不说一句话，耗子都没她安静。

    “苦木的脉像就是他现在的症状，你切得不错，判断也准，你以前真的没学过切脉？”

    “没有，老师，这半年来一起都是学习理论，没有‘摸’过别人的手腕子。”前世也没学过切脉，切脉这事香茹是真真正正的头一次学。

    “那我真要谢谢谢医婆把你从厨房里挖出来，像你这么聪明伶俐的孩子真是少见，切脉很重要，你要好好学。”

    “是，老师。”做学生的被老师夸奖总是很高兴的，香茹兴奋地退下看书。

    《养生铭》三册昨晚上看完了，今天本来就计划要看四册的，可香茹刚走到书架前，又被邵太医叫住。

    “你学习进度不错，以你的基础能有这样的进度实属难得，你那师兄看完这套《养生铭》都用了旬余时间。既如此，等你看完《养生铭》后就再看这套《‘药’膳四百味图集》吧，这是从解表、清热、活血、化痰等十八大分类数千味‘药’材中挑拣出来的可入‘药’膳方的‘药’材，每味‘药’材都配图，你要全部记牢记熟。”邵太医从书架上抱下一套书放在书桌上打开来给香茹看，一套八本，每页一味‘药’材，中间是描绘‘精’致的大图，两边配文字解说。

    “师兄？就是那位***师兄么？我哪有本事跟他比，老师您太看得起我了，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突然被捧得这么高，叫香茹心里不安，赶紧谦虚谦虚。

    “你当然跟他没法比，他从小的目标就是做卸医，你只要考中医婆就人生无忧，你们俩的起点和目的都不一样，想比都比不了。”邵太医倒也实在。

    “呃……老师说得是。”香茹词穷。

    “虽然没人和我说过，但我一把年纪了一点人生阅历还是有的。谢医婆明年就要走了，她管不了太久，放在我这里才能保证你连贯的教育，你考中医婆的机会才更大。但疾医那里不收‘女’医徒，疡医和兽医更没‘女’孩子去学，食医就成了唯一选择，一旦学成日后自然前途无忧。”

    “是，我们就是这样打算的。”目前计划是这样的，将来会怎样，香茹现在还不愿去想。

    “医婆的考试很简单，比医证考试还容易，世人都知道出了宫的医婆没几个会坚持行医，多数嫁人后就一‘门’心思相夫教子去了，所以对他们的要求其实并不高，但对于‘女’医馆的那些人来说，医婆考试却是她们的命‘门’。”

    “我明白，医婆们自己本身实力有限，个人水平其实参差不齐，万一师傅本身就是个踩线过关的，凭那水平再收徒弟，徒弟注定是个悲剧。我只是奇怪，既然都知道这事，为什么太医们不介入进来呢？凭太医们的水平，拉高医婆的整体水平并不难啊。”

    “太医属外朝，***属内廷，内外有别，这不是院使大人能说了算的。”

    “那我又为什么可以？”

    “因为你走了前‘门’。院使的面子，大家不得不给。以前那零星的几位医婆都是这样出头的，这种事只要没人告发，就无人追究。”

    “事实上也的确无人告发对吧？谁知道哪天是不是自己家的姑娘就要转投太医‘门’下，何必惹得同僚心中不快。”

    香茹正说得痛快，不防备邵太医突然伸手轻拍她头顶，打断了她的话。

    “有些话藏在心里就行，不用说出来。你既到了我‘门’下我自然会用心教你，其他的杂事你都不必‘操’心，只要你一直保持着像现在这样的学习能力，我相信你一定能提前通过医婆考试。”

    “当真？！”香茹立马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当真，因为你有让人羡慕的天赋。”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我一定加倍努力学习。”

    “别光说好听的话，你这段时间先把诊脉学好，这是必考题。等你食医的课程都学得差不多了，我再教你专攻文化课。尤其是那文章，你写的那文章，内容不错，但文法还需要修炼，那样的文法会被考官直接判不合格。这个你师傅应该跟你说过。”

    “是，师傅是说过，可我一直写不来，还请老师多多费心指教。”

    “这也不能怪你，你毫无基础，上来就直接学医，我想你师傅给你筑基的时候也颇为头疼，好在你天赋不错，谢医婆更是有魄力，舍得在你身上‘花’工夫，换到别的任何一人，一看你什么都不会就不愿教你。”

    “这个师傅也说过，医婆收徒弟的最低要求就是会读写，我什么都不会，着实给师傅添了不小的麻烦。”

    “幸好，幸好啊，谢医婆的工夫没白费，将来说不定你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嗯！我不会给师傅丢脸的！”香茹用力保证的可爱表情逗笑了邵太医，爱怜的‘摸’‘摸’她的发顶，结束话题，打发她下去自己看书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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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    一下午无事，苦木那里没有新的情况，香茹一下午看完半本书，散值时她还拿了一本图集一起放进书箱带回去晚上看。

    邵太医本要阻止她这样着书，但拗不过香茹非要坚持，也就由她去了。

    回到‘女’医馆后依旧是先去向谢医婆报告今日学习情况，听到邵太医认为香茹可能会提前通过考试，谢医婆等人自然高兴不已，勉励香茹几句就让她赶紧回屋看书去了。

    次日香茹去上课时，邵太医见她读完了《养生铭》四册，把她叫到身边，让香茹把整套书的‘精’华内容复述一遍，看看她到底对本书理解了多少。

    跟着邵太医学习，本身就是一个提高再学习的过程，既为香茹巩固了自身的专业基础，又为她补充了这个时代的医学知识，她只需将古今知识完美的结合到一块，将来指不定就是颗璀璨的新星。

    拥有满腹养生理论的香茹对这种考试一点都不发怵，稍做腹稿就侃侃而谈，毫无停顿阻滞，将整套书的内容按照顺序梳理给邵太医听。

    邵太医轻摇折扇微闭双眸仔细倾听，当香茹复述完毕后，邵太医刚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边上突然‘插’进来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吓了香茹和邵太医一跳，两人都没注意到有人。

    “好，讲得好，理解得更好，这套书的‘精’华已经被你完全学到了。”

    “原来是先生，来了怎么也不说话，可吓我们一跳。”见是袁顾问，邵太医赶紧起身行礼，香茹也跟着福了一礼。

    “你在考问学生功课，我又怎好出声打扰。”袁顾问走过来拍拍香茹的发顶，笑得很慈祥，“好孩子，我没看走眼，是个聪明孩子。”

    “先生谬赞，学生愧不敢当，都是老师教得好。”香茹谦虚。

    “哎～你跟邵太医投缘是件好事，不然‘交’到别的太医手上，你只怕还不能这么快有这种进步。”

    “这也多亏了先生提拔，不然香茹肯定没有如此进步。”香茹谦虚的同时小打一记马屁。

    “呵呵呵呵，好好，可记得要坚持下去，不可半途而废啊。”

    “先生教训得是，香茹莫不敢忘。”

    “好了，你忙你的去吧，我跟先生有公事要谈。”邵太医打发香茹下去。

    “是。先生，老师你们忙，我到前面学诊脉去。香茹告退。”香茹把书放回书架，行礼退下。

    站在廊下看看天‘色’还早，前面不一定这么早就有病人，香茹想了想，调转步伐，先去莲须院看望苦木。

    苦木那里情况不错，头上的大包消了一些，脉像也更加稳定，太医开的‘药’方效果很好。

    香茹与苦木聊了一会儿，问了问他昨天到今早都吃了些什么，然后拿了纸笔给他写了一张全天的营养膳方。

    “我跟厨房都说好了，你把这膳方‘交’给在厨房做事的半夏，他会帮你‘交’到厨子手上，要想好得快，就得多吃东西。”香茹把那膳方‘交’给苦木。

    “哎～我知道了，谢谢姑娘费心。”苦木把膳方折得小小的，仔细地藏在枕头里头。

    “姑娘不提半夏我一时还没想起来，我昨儿才知道，姑娘就是冬天时教了我们几个风寒咳嗽膳方的人，我们全院的人都学到了，谁不舒服就托厨房煮来吃，比吃‘药’还管用呢。姑娘好心，我们都记在心里。”

    香茹没想到苦木这样说，一时间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在宫里当差的都不容易，帮得上忙的就帮一把呗，谁不会碰到点难处呐。都是听使唤的身子，感同身受罢了，不值一提。”

    “这都是姑娘大义，这要换了别人恐怕就无人做得到了，我们何其有幸碰到像姑娘您这样善心的人。“

    “苦木，你这张嘴真能说，什么都能夸成一朵‘花’。你要是在‘床’上呆不住，就索‘性’下地走走，一天到晚躺在‘床’上也不好。”香茹经不住这样被人夸，只觉脸上发烧，很不自在的硬转话题。

    “我倒是想下地来着，可一坐起来就头晕，趴下倒还舒服些，姑娘我这没事吧？”

    “你四肢感觉如何？有力么？腰‘腿’呢？有没有无力的感觉？”

    “身上都没问题，人家扶着我我还能下地方便呢，就是坐起来头晕，站着也晕，趴着躺着才舒服。”

    “如果四肢没问题，那等你头上那个包再消一点就没事了，你磕得很猛，那么大个包，你当时昏‘迷’了不知道，我看得清清楚楚，太医‘摸’到那个包的时候都满脸惊讶。”没有现代医疗器械做头部CT扫描，只能嘴上安慰安慰了。

    苦木‘摸’‘摸’自己的后脑，嘿嘿一笑，“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的福肯定是姑娘您。”

    “少贫嘴，谁知道是不是你干活的时候跟老天要贫嘴，惹怒了老天就让你摔下来，不然怎么别人不摔就光摔你？好好养着啊，我先回去了，有任何不舒服差人来找我。”

    “有劳香茹姑娘了，姑娘慢走。”

    香茹离开莲须院回到正院，跟着实习太医们继续学习诊脉术，今日来求医的公公们自然又成了香茹现成的练习对象。

    不过病人尚未多到要排队候诊的地步，对香茹来说，她的练习对象着实少了些，枯坐有些无聊，于是她干脆客串起食医来，看到有诊断为中暑的，她就教人家怎么食养，说一些预防中暑的简单膳方，比如说山楂汤、绿豆酸梅汤、荷叶凉茶、‘玉’米茶、食盐冰糖蜂蜜茶莉‘花’茶等。

    这些膳方‘操’作简单，原料好找，纯食物，非‘药’材，又听香茹说得在理，病人们也就没多想，高高兴兴收了方子走人。

    实习太医们打趣香茹，她这才刚刚开始学习食医功课的小医徒开起膳方来还‘挺’老练的。

    香茹没说实话，嘿嘿两声以笑代过，实习太医们也就没有再多问下去。

    中午吃过午饭后，稍事休息，香茹又遵照老习惯坐在树荫下看书。

    刚刚看完的《养生铭》只是帮助香茹巩固基础的话，这‘药’材图集可就有新的知识点了，大图分了两部分，上半部分是完整植株，下半部分是加工好的生‘药’。意思很明白，就是结合解说文做个直观对比。

    前世做营养师没背过这么多‘药’材，主要是依据食物的营养成分来编写营养膳食表，‘药’食同源嘛，能用饮食解决的问题她不会使用‘药’材。

    现在难题来了，香茹这个壳子内在的灵魂自身所认识的‘药’材不多，这四百味‘药’材得她自己用功，没有捷径可走。而书上所记载的‘药’材，有些看着眼熟的却又不是熟悉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有些‘药’材名跟自己知道的不一样，这又要分辨记忆。

    总而言之，背这个图集比学习《养生铭》难多了，若是正经中‘药’专业出身的人恐怕才好学些。

    香茹耐着‘性’子把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再回到一页，用手‘蒙’住中间的大图，只看两旁的解说文，脑中尝试回忆草‘药’的模样。

    勉强背了几页，香茹耐心耗尽，收了书跑进室内找邵太医，“老师，我觉得这书不能死记硬背。”

    “你打算怎么背？”

    “我认为还是结合实物的好，‘药’材的一些细节图上无法画出来，看着跟配文不一样，有实物就好多了。”如果是实物照片香茹也就忍了。

    “这样啊……”邵太医捋捋自己的胡子，微微一笑，“等那受伤的病人养好伤，你就半天在这里，半天在你们‘女’医馆‘药’房吧，我想这些‘药’材你们‘药’房应该都有，依你现在的身份，柜上想必不会拒绝你。”

    “谢谢老师。”邵太医如此好说话，香茹大喜。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每隔一段时间我要‘抽’考一次，这些‘药’的‘性’状‘性’味用途产地你要背错一个，可仔细我罚你。”

    “老师放心，学生省得。”香茹喜滋滋地把书放进书箱，转身又往外跑，“老师，我到前面学把脉去。”

    话音落，人已不见，邵太医一边感叹年轻真好，一边收回心神重新埋首工作中。

    实习太医们听说香茹烦恼背‘药’材的事，都纷纷给她出主意，教她背这个的诀窍。不过总的来说，还是看到实物更有利记忆，‘药’材天天手上打‘交’道的话不用刻意都能记下来。

    “这样说，那我干脆去柜上学习抓‘药’好了。”香茹有了主意。

    “哎，你这倒是个法子。”实习太医们一致觉得可行。

    “嗯，那就这么定了，我半天在柜上学抓‘药’，半天来这里学把脉，各位师兄可不要烦我。”

    “哪会烦你呢，你来了我们还多点乐趣。不过邵太医那儿怎么说的？”跟自家孩子差不多年纪的香茹天天在自己眼面前转悠，实习太医们早就父爱翻涌，疼爱都来不及哪里会烦。

    “邵太医说等我背完了‘药’材，他要随时考试，我若背错一个他就要罚我。”

    “呵呵呵呵，邵太医这人就是这样的，看似对学生管得不严，其实他有的是办法治你。”

    “你那位向师兄也吃过这样的苦头呢，他进太医院的目的就是做***，学习比你辛苦多了，累了偷会子懒，结果没完成功课，据说被罚得很惨。”有人偷笑。

    “幸好我没那么远大的目标，我只要顺利通过医婆考试就知足了。”香茹不敢拿自己和师兄比，人家那是正经出身，哪像她这样凄惨。

    “你只管放心，只要你好好学，考试那是小儿科。如果你还在医婆手下学习那才是难说了，这倒不是说我们看不起那些医婆。”

    “嗯，我明白的，太医们代表全国最高医学水平，医婆们根本没法比。”看处方权就知道了，医婆的医疗水准只能满足于初级医疗服务，那水平怎么够资格与太医们平起平坐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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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    下午散值后，香茹回到‘女’医馆，把新的学习方案告诉给谢医婆。

    “这倒是个法子，要不要现在就去跟柜上打个招呼？让她们有个准备，等你那边的事一完这里就直接上手。”

    “嗯，也行，趁现在还早，我这就去找方姑姑。”说着，香茹就起身外走。

    香茹先去前面院子小耳房找方姑姑，但她和白薇都不在，‘药’房也都锁了‘门’，完全一派下班景象。

    香茹又折返去四进院子，院里的人听她要找方姑姑，就领了她来到方姑姑屋外。刚报了香茹的名儿，里面白薇就急忙打了竹帘出来，牵了香茹的手进去，绕过屏风，里头方姑姑也笑容可掬的起身相迎。

    “好姑娘，几日不见，怎么想着来找姑姑？在太医那儿的学习还好吧？”

    “托姑姑福，一切都好。今日香茹来找姑姑是有一事相求，还请姑姑成全。”虽明知自己的请求一定会被准许，面子上的工夫还是要做。

    “香茹怎地跟姑姑客气起来，有什么事只管说，你来找姑姑，不就说明这事只有姑姑能办么。”方姑姑倒是爽快。

    “香茹就先谢谢姑姑了。是这样的，香茹最近开始学习‘药’材上的功课了，太医给了香茹一堆要看的书，可是光看书还是很难，所以太医建议说如果我能到柜上学习抓‘药’的话，对学习功课大有好处。”香茹轻声软语缓缓道来缘由。

    “这……”方姑姑一瞬间面有难‘色’，但很快又掩饰下去，瞅了白薇一眼。

    白薇会意上前，“香茹妹妹，是太医教你来柜上学抓‘药’的？没说别的？”

    “就是太医说的，他说书是死的，人是活的，‘药’材是实的，只有天天和‘药’材打‘交’道，才能学得又快又好，咱们太医院出来的人要是不识‘药’，是要被老百姓笑话的。”

    看香茹说得煞有介事，方姑姑和白薇倒真不好一口拒绝，但是最近‘药’房正在盘账好应付将来的检查，她们又担心香茹这突然的要求是不是有上头的授意在里面，要是让她察觉到什么报告上去，自己不是死定了？

    允还是不允，两人当下左右为难。

    “怎么了？是不是不太方便？香茹的这个要求还是太唐突了吧？叫姑姑为难了，很抱歉，我明日回太医请他另想个法子。”香茹以退为进，可怜巴巴地作势就要起身。

    “不不不，哪里有半点不方便。你来就是了，柜上你也熟，就是附子那些人，你打算哪天来？”这事跟太医牵上了关系，方姑姑真没那能耐直接回绝，她还想太太平平过完这几年呢。

    “太医那还有些事要收尾，等那边忙完了我就过来，估‘摸’着就这几日吧。谢谢姑姑帮忙，香茹就知道姑姑最疼香茹最好说话了。”香茹又做乖巧样儿，拉着方姑姑的手撒娇，声音嗲得发腻。

    “哎哟哟～你这小嘴，怎地这么甜哟～”‘药’房的丫头子们对方姑姑多是敬畏，还真没有像香茹这般敢大胆撒娇成这样的，方姑姑心头一软，眉眼间柔情似水。

    “那姑姑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到时候事情都了结了，就直接去找白薇姐姐，请她领我去柜上。”

    “行，等你那边都妥当了，知会我们一声就是了。”

    “嗯，我会的。那姑姑您忙，我先告退了。”

    “好，快回去吧，谢医婆还等着你呢，一会儿就该吃晚饭了。”

    香茹告辞走人，回到前面跟师傅说了声搞定，她就回自己屋去歇着了，待吃了晚饭，料理完自己的‘私’务，又看了几页书，早早地就睡下了。

    翌日太医院，香茹给邵太医请安后，照旧又出‘门’去看苦木，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发现他今天又好于昨天，昨天还说坐起来会头晕，今天再看他坐着已经没问题了，背上的伤都已结痂，估计再过几日他下地就无碍了。

    香茹又问了苦木昨日到今早都吃了些什么，结果叫她很满意，看得出厨房给了她面子，饮食上照顾得很周到。

    “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我好叫厨房去做，你是病人，多吃些好的也能好得快些。”

    “不敢劳姑娘费心，太医院的厨子这点水平有的，您只需说我该吃什么，他们就能用同样的原料做不同的菜，到底是从民间聘来的厨子，厨艺好着呢。”

    “咦？太医院的厨子是外聘的？为什么？我一直以为是由你们来担任的。”

    “姑娘久居‘女’医馆自然不知道外面的规矩，公公掌厨不掌勺，我们这做下人最多只能打打下手，灶台上的事都是厨子干的。再说了，我们天天在宫里不知外面年月，哪有那厨艺，要是做得不好吃，太医们一个饶不了咱们，所以为了免除麻烦，直接从民间聘请厨子。跟你说个秘密，宫里头的那些大厨，包括伺候圣上的御厨，都是从民间聘来的。”苦木告诉给香茹她所不知道的常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说太医院的午饭怎么那么好吃，同样的菜，‘女’医馆的厨娘们怎么是烧不出来，原来厨子是外面聘的。你们口福不错啊，天天吃好吃的，外面街上菜馆酒楼新出的新菜我看要不了几天这里的厨子就能烧出来给你们吃吧。”

    “嘿嘿姑娘说笑话了，不过您真没说错，只要是他们吃过的菜就能照做个八九不离十，大厨嘛。”

    “好，有这些大厨在我就放心了，你好好养着，我先回去了，有任何不舒服就差人来找我。”

    宫里厨子都是外聘的，‘女’医馆却得用***做厨娘，果然就是悲剧啊，年年月月吃来吃去都是那些菜，当真是封闭的生活变蠢人啊。

    摇摇头，不再去想这悲剧的现实，香茹回到太医院直奔实习太医那处，边学边玩一天很快就过去。

    这样的日子连着过了三四日，苦木的伤终于好了大半，头上的大包差不多平复了，脉像上也切不出什么异常情况。

    “你已经没事了，下次当心点，要再摔一次就不见得还有这等好运了。”

    “哎，是，多亏了姑娘尽心，保证绝不再有下一次。”

    “行了，命是你自己的，你多保重吧，我先回去了。”

    苦木的事完全了结，香茹去向邵太医口头报告情况，然后告别邵太医，去实习太医处学了一天的诊脉。下午散值后回‘女’医馆自己住处，给谢医婆请安后又去找了方姑姑，通知她二天自己的事情了结，二天就要上柜上学习，让方姑姑都安排好。

    ‘交’待完该‘交’待的事，香茹才回到自己屋里稍事休息，同时开始琢磨要给邵太医的书面总结该怎么写。

    幸好邵太医没有限定她‘交’报告的日子，香茹有足够的时间慢慢琢磨，晚饭后在书桌前‘浪’费了几张纸‘弄’出了半张草稿就把笔一丢，洗洗睡觉去也。

    二天早饭后，香茹到‘药’房柜上报到，白薇站在廊下等着她，牵了香茹的手领她进去。大屋里还是附子那些人，香茹依礼挨个请安，附子她们早没了冬天一次见香茹时的倨傲神情，忙不迭地纷纷闪避不敢受香茹的礼。

    寒暄完毕，白薇把香茹托付给附子，她就去方姑姑那边伺候。

    香茹现在的身份地位今非昔比，附子她们都要小心伺候，在香茹面前难免拘束得厉害。香茹看在眼里，懒得出声安抚宽慰，叫她们当初小人嘴眼，看不起人。

    “香茹姑娘打算先从哪里开始学起呢？”不敢提及香茹曾经在柜上干活的经历，附子垂手弯腰讨好地问道。

    “不用管我，你们忙你们的，我不打扰你们，我就在边上看你们干活，先看几天，了解一下你们干活的过程步骤再说。”

    “哎行行，那姑娘您这边坐，您随便看，有任何问题随时问我。”听香茹说她暂时不接触柜上，附子心里松口气，赶紧请香茹在窗下坐好，并给她倒了杯茶水，她是真怕一个生手到柜上干活不成反添‘乱’。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就当我不存在。你们做什么我都不管，反正我也不认识‘药’材，你们抓对抓错我一概看不出来。”香茹翘起嘴角，开了个不太好笑的玩笑。

    刚刚松口气的附子顿时又是一身汗，“香茹姑娘玩笑了不是，上次有了教训，我们哪敢再胡来，您放心，绝不再出错了。”

    “这样当然最好了，行了行了，忙你的去吧，时间不早了，人家要抓‘药’的待会儿就要来了。”香茹皮笑‘肉’不笑地抖了几下腮‘肉’，端杯吃茶，不再理会附子。

    附子也不再跟香茹多言，回到柜台后头迎接新一天的工作，而香茹则从怀里拿出速记用的纸笔把整面墙长宽的‘药’柜画下来。

    在和附子说话的时候，香茹就已经偷空看准了，这几百个‘药’柜里有自己需要重点背诵记忆的‘药’材，记下位置才好着重研究嘛。

    清早时分还没什么人来抓‘药’，上午过半进来抓‘药’的人陆续多了些，那些人香茹一个都不认识，以前也不曾见过，只是从她们身上的衣料判断都是体面的姑娘姑姑，但还不到够资格让医婆上‘门’服务的地位，所以身上不舒服了得自己到值房看病，再来后头抓‘药’。

    这些人进来后自己到墙边找位子坐，柜上的那些人跑出来接过她们的‘药’方，再回到柜上抓‘药’。

    香茹不声不响的坐在那里，眼睛跟着附子等人转悠，看她们熟练的打开一个个‘药’柜拿‘药’称‘药’分‘药’，心里默默记忆各‘药’柜的排列顺序。

    记忆最快的自然是那些使用最频繁的常用‘药’，看着附子她们的身影在这几个‘药’柜与柜台前来来去去几个回合，闭上眼那几个‘药’柜的位置就自然而然的浮现在香茹的脑海里，抹都抹不掉。

    香茹在‘药’房坐到中午，回屋与谢医婆茜草她们一起吃午饭，稍事歇了个中觉后，就赶到太医院实习太医处去学珍脉，她已经决定暂时就以这样的方式学习着，直到邵太医另有功课给她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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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    前世读书时一个学期那么多‘门’课程同时要学，还要应付各样随堂测验和大考小考，间隙还有各种学校活动要参加，忙里偷闲再旷旷课谈个恋爱什么的，小日子过得多充实。现在一天就干两件事，上午在‘药’房学习识‘药’抓‘药’，下午在实习太医处学习诊脉术，日子过得轻闲又舒适，至于她那份书面总结早在她到柜上报到几日后就写完‘交’了。

    邵太医对那份报告给了个合格的成绩，别的就没再说什么，让香茹自行按照先前制定的学习方案把那四百味‘药’材记熟，以及把珍脉术学好学通。

    邵太医看似给了香茹最大的学习自由度，但其实还是有治香茹的紧箍咒儿，那就是随时随地都会出现的小考。

    香茹每天下午去学诊脉前都要先向他请安报到，下午散值还要跟他请安道别，这一天两次逃不掉的见面，就成了香茹考试的时间。

    偏这邵太医的小考不定时，哪天他兴致好了抓着香茹问她几味‘药’材考她一个脉像，又或者他兴致好到连续几天都不抓香茹小考，‘弄’得香茹每次到邵太医跟前都提着颗心，不知道他会不会又出题考她。

    在这样的心理压力下，香茹自然不敢懈怠，脑中始终绷着一根弦，用功学习。

    如此到了六月，香茹在太医院收到消息，院使的***人定下来了，由左院判接替，而左院判空出来的位子由左院丞接替。

    香茹把这消息带回去告诉给了谢医婆，谢医婆又转告给小夏医婆，小夏医婆次日就奔了太医院去向自己舅舅道喜，因为她舅舅就是那位即将升职的院丞大人。

    七月底老院使如期退休，新院使顺理成章接替，容姑姑作为‘女’医馆总管是唯一参与典礼仪式的姑姑。

    正如五月节时小夏医婆所说，新院使上台后烧的一把火就是彻查全部账目，‘女’医馆为此过了几天人仰马翻的日子，把所有的积年账簿全部装箱送到太医院账房封闭核查。

    医婆和丫头子这些人多少存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因为无论查不查出问题，结果都与她们不相干，真正紧张的都是手握实权的掌事姑姑们，尤以‘药’房最为紧张焦躁。

    虽和容姑姑事先重新做过账，但不知道在那些职业帐房面前会不会看出破绽，一旦让他们发现是假账，光这一个罪名足以以死谢罪了。

    积年账薄要查清楚得‘花’好多天，在核查账薄的同时，库房也在重新清点，钥匙都暂时‘交’由太医院派来的两位公公掌管，每日柜上要用的‘药’材要重新列清单账目，跟这些公公们拿取。

    好在这二位公公也都知情识趣，他们只管拿到钥匙，柜上该怎样还都照旧，他们并不过问一声，每日清早该拿的‘药’材都会让她们足量拿走，不曾为难过一回。

    而有了这些公公们在，方姑姑不再用拣‘药’材的方式惩罚做错事的丫头子们，她也要脸面的，当然不想自己有任何一点的坏名声被外人传到外面去。

    白薇曾在方姑姑的授意下去与二位公公套近乎，却没想到对方油盐不进，根本不受白薇的马屁，恭维话他们听，礼数他们都足，但别想从他们嘴里套得一句太医院的事。

    方姑姑急于知道查账的情况，白薇那里受挫后她就把主意打到了香茹身去，让白薇把香茹叫到小耳房，希望她能想办法在太医院帮着打听打听。

    “姑姑太看得起香茹了，太医院宫人众多，香茹又只被允许在邵太医那个院子活动，没有太医的吩咐，哪里都不能去，我又怎么可能避开众人耳目找到账房去呢？”香茹才不趟这浑水呢，坚决不干。

    “你也不行？那……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是好是坏都不知道，这不愁死人了么。”

    “姑姑您是怎么了？难道账目有问题怕账房查出来？”香茹闪着好奇的目光，明知故问。

    方姑姑立马否认，“怎么会呢？只是账薄去‘交’上去了，影响做事啊。”

    “哦，这也是没办法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公事上不太方便，也只能另开账册，等日后账房查完账，‘交’还账薄，再‘花’点时间重新眷抄好了。姑姑到时候可以叫香茹来帮忙，我最近字练得不错哦。”

    “香茹好儿，知道体贴姑姑，到时候这里要是忙不过来，姑姑一定找你师傅借人搭个手，就怕你师傅那里不肯呢。”

    “师傅是明理的，她要知道是这么回事，一定会答应的。姑姑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下午还要去学切脉呢。”香茹说着就要告辞，有这说话的工夫她多看几页书都好，何必在这‘浪’费时间说废话，‘药’房公事关她屁事，她们走到今天又不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

    方姑姑得不到香茹的帮助，也没别的话可说，点点头，让香茹回去了。

    香茹前脚出‘门’回屋等着与师傅茜草等人吃过午饭，刚想歇个中觉，‘门’房上的银‘花’来找，说是‘玉’桂找她有事，让她速去容姑姑屋中。

    香茹只得强忍瞌睡跑这一趟。

    容姑姑那里跟方姑姑一样，也是担心账目的事，虽说她这段日子和那方木瓜合作尽力抹平账目，但从账本送过去后她就总是心慌状态，就怕查出是假账，整日里吃不好睡不好，人也跟着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

    香茹把先前跟方姑姑说的话稍事改改又给容姑姑说一遍，好说歹说才暂时劝住了她，又开了几个降火失神的膳方让她吃着，叮嘱她没事别瞎想，现在账房一直没消息传来，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再说了，要真查出来问题慌也没用，该死还是死，谁都求不了情。

    香茹连哄带吓，不光唬住了容姑姑，还把‘玉’桂吓得够呛，她担心上司要出事她这伺候的贴身丫头子怕也逃不了好。

    香茹只好又安抚了‘玉’桂一番，叫她俩人安心做事，上头要是来问，知道的就说，不知道的就不说，只要是‘药’房的事都推到方姑姑身上，说容方二位姑姑向来不合，方姑姑不喜外人‘插’手‘药’房事务的事实，相信能为容姑姑开罪几分。

    “这样说真的能行？不会受牵连之罪？不管怎样我现在是总管姑姑，我和那姓方的再不合，也不能放着公事不做，手下做假账我没查出来，不还是我失职么。“

    “姑姑，您完全可以推说，每月例行公事都没人察觉到假账问题，您这刚上任才半年多的总管姑姑又哪有那个火眼金睛看得出来？”

    “这样说岂不把太医院‘药’房的人给得罪了？”

    “那时候都已是火烧眉‘毛’了，还管得不得罪人？保住自己才最要紧，那些人等你过关脱罪了再重修旧好也来得及，不然等你什么都没了，更没资格找那些人说话了。”

    “你这样说也有些道理。”

    “姑姑听我一言，把心放在肚子里，账本已经‘交’上去，事情会转变成怎样就要看老天爷的旨意，你这就是急得挖地三尺都晚了。”香茹这话很不负责任，但她乐意。

    “那……只能等了……？”

    “只能等了。等着吧，是好是坏，总会有个消息的，不会一直吊着。”香茹握着容姑姑的双手安抚地拍了拍又放下，“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下午还要上课，实在不能在此久留。‘玉’桂姐，你好好照顾姑姑，姑姑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速来报我，我再来看她。”

    “哎，你去吧，在太医跟前读书用功些，他们的水平医婆骑马都追不上。”

    “我自省得，姑姑歇着吧，我告退了。”

    离开了容姑姑那里，香茹返回自己屋子喝喝水歇一歇，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再动身前往太医院，给邵太医请安的时候意外收到一份礼物，两盒用龙凤红纸包着又装在龙凤纸盒里的喜饼，盒盖上印着饼庄的店名。

    据邵太医说是同院的某位太医家里闺‘女’近期出阁，同僚们到时都要去吃喜酒庆贺，这是人家想到香茹不方便同行特意带进来送她的，在京城有名的饼庄专‘门’订制的，昨天才送到家里，叫香茹趁新鲜赶紧吃掉，不然再过两三天就要坏了。

    院里有太医家里要办喜事的事香茹听说过，现在喜饼都送来了她当然要赶紧过去跟人道喜道谢，香茹把喜饼放到墙下小桌上就匆匆出‘门’道喜去了。

    忙完这人际上的事，香茹终于得空奔向实习太医处练习诊脉术。

    下午午点时间小太监们准时送来点心，香茹捧着她那份点心坐在屋外廊下细嚼慢咽，自从知道太医院的厨子都是民间外聘来的，她就胃口大开，厨子做什么都是好吃的。只可惜她现在一天只能享受到一顿点心，太不满足了，要知道她正在长身体的发育期啊，跟这里的厨子比，‘女’医馆的厨娘做得简直就是难以下咽的猪食，人道何在啊。

    香茹正开心地吃着，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怯生生地凑过来，低声问安。

    “小的请姑娘安。”

    “什么事？”头一回有小太监用这种低姿态跟自己说话，香茹一时反应不过来，嘴里的点心都忘了咽下去。

    “半夏托来口信，请姑娘有空去厨房一趟，有急事找。”

    香茹回身望望屋里，想想还是学习要紧，厨房那里应该不是什么事关人命的事找她，“我现在走不开，等散值再去行不行？”

    “可以的，到时小的来领姑娘过去。”

    目送那小太监走远，香茹一边继续吃点心一边猜测，厨房那里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着找她？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是谁身体不舒服想开个膳方调养调养吧。

    嘿嘿，又一个主动送上‘门’的小白鼠。

    厚道？嘁，等她离了宫再来跟世人讲厚道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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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    一下午的美好时光悠然逝去，香茹向邵太医请安道别，今天邵太医心情好，没小考，香茹乐得赶紧溜，免得邵太医改变主意又叫她回去考试。

    惦记着下午的那个约会，可院里太医们还没走干净，于是香茹磨磨蹭蹭地先去上趟茅厕，再溜去前面院子。才出角‘门’，下午那个见过一面的小太监就从廊柱后头冒出来，向香茹行了个礼，就领着香茹往外头走，出正院再绕到后头厨房去。

    香茹头回来太医院厨房，在院外走的时候还以为是哪处办公的院子呢，跨进院‘门’才知道正是厨房，比‘女’医馆厨房大好几倍，院子里一群小太监忙着做晚饭的准备，人来人往的非常热闹。

    那小太监只把香茹领进院内，‘交’给在院子里等着的半夏，他就下去了。

    “姑娘来了，可等来了。”半夏几步迎上来行礼。

    “抱歉让你久等。”

    “不敢不敢，我们都明白，您能来我们就很感‘激’了。”半夏领香茹来到灶房外的廊下，“姑娘稍等会子，我去叫刘厨出来，是他有急事找您。”

    说完，半夏就进了灶房，也就几弹指的工夫，一个中等个头胖墩墩的中年男人就跟在半夏后头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汗巾子边走边擦手擦脸，擦完将汗巾子随手往肩上一搭，抬手就跟香茹行礼。

    “刘大武请姑娘安。”厨子的嗓‘门’中气十足。

    “您就是刘厨？客气了，半夏说您有急事找我？”对方是民间聘来的厨子，香茹礼数到位。

    “是这样，家母得了病，看了好几家的大夫都说不行了，最多半年，趁着这最后点时间给老人家吃点好的最后尽点孝。可是家母因为病痛的关系，食‘欲’大减，最近半月一直就靠放点盐的白米粥吊命，人都瘦得脱了形，实在没辙了，想到姑娘会开膳方，才厚着脸皮求了半夏找姑娘帮忙。”刘大武粗人一个，平时讲话没这么文化过，讲得他自己都累，扯下汗巾子猛擦脸。

    “哟，我没想到是这样，您多保重。”香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倒真是件急事。

    “令慈现在还在吃‘药’么？我要看看‘药’方，仔细不能开了相克的方子。”

    “有有有，带着呢。”边说，刘大武边从怀里掏出折得好好的一张纸抖开来双手递给香茹，叹气道，“这是大夫开的续命的方子，现在也就是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令慈现在‘精’神身体怎样？还正常么？这汤‘药’是令慈自己喝还是要你们喂？”

    “‘精’神倒还好，还能干些简单的家务，要不是她瘦得厉害其实看不出她时日不多。‘药’也能自己喝，就是没胃口吃东西，除了‘药’外只吃粥，吃也吃不了多少，早上家里煮了当早饭的白粥，大家吃完剩下的她能吃一天。别的端她面前都吃不下，偶尔喝几口菜汤都能把我们高兴坏了。”刘大武想起自己重病的老娘，悲上心头。

    香茹点点头，低头研究‘药’方。

    方子的确是好方子，考虑到病人食‘欲’不振的情况，有健脾开胃的‘药’材在里面，但听刘大武的说法，似乎这‘药’方对他母亲没奏效，‘精’神头好到还能做家务的绝症病人每日仅靠一点白粥难道不饿得慌么？

    “刘厨，令慈知不知道自己的病情？”

    “不知道，没人跟她说起过。”刘大武断然摇头。

    “但是令慈心里多少是有数的吧？”

    “这个……不好说……香茹姑娘，您想说什么？”

    “方子没问题，但我想令慈食‘欲’不振的根源不在病情，而是她的‘精’神。我相信刘厨家里人都不会跟令慈说什么，但自己事自己知，令慈恐怕早已觉察到什么，她不吃东西可能是不想再拖累你们，像令慈这样，再拖些时间她的身体就真的撑不住了。”

    刘大武一听立即就慌了神，“香茹姑娘，这这这该怎么是好？”

    “唯今之计，只能是你们家属好好劝劝老人，勾起她求生的***，这膳方我暂时就不开了，令慈什么时候真正想吃东西了再来找我吧。”香茹把‘药’方还给刘大武。

    “我知道了，谢谢姑娘，我回家再想想办法。”刘大武把‘药’方重新折好揣进怀里，满脸凝重地转身走进灶房。

    半夏见刘大武连声再见都没有就自顾自地走了，连忙抱歉地向香茹拱手，“香茹姑娘，真是不好意思，刘厨他……”

    香茹摆手，“没关系，我明白。你现在有空么？指点我怎么回‘女’医馆吧。”

    “好好，这边来，我带您走平时我们送菜的那条小路。”

    香茹在半夏的指点下，顺顺当当回到‘女’医馆厨房，看到她出现厨房里的人都奇怪香茹怎会从这里出来。

    香茹也不解释，就说抄个近路，然后大摇大摆地出厨房院‘门’，再经‘药’房角‘门’回到自己住的院子。

    在自己房里洗了把脸，香茹提上带回来的那两盒喜饼上楼去见自己师傅，正好夏医婆姐妹也在这里聊天，于是两盒喜饼一盒给了夏医婆姐妹，一盒给师傅。

    谢夏三位医婆京城本地人，自幼家里珍馐美馔养大，自然知道城里各家知名饼庄的名号，一看那喜饼盒子就欢喜不已，迫不及待打开来就吃。

    其实喜饼不算什么好吃的东西，多数时候是讨个吉利的摆设，但名店就是有名店的派头，喜饼用模子做成六对不同的‘花’朵样子，月饼大小，看上去像硬皮饼，可咬一口就发现实是甜香松软，让人吃过就念念不忘。

    “好久没吃到市井美食了，好怀念，我都忘了街上油饼的味道了。”大夏医婆一口气吞下两块饼，大发感慨。

    “等你冬至出去了，想吃多少有多少，少寒碜我们。”小夏医婆飞了个眼刀给自己堂姐，同时伸手又拿了块喜饼开吃。

    “大夏医婆喜欢的话，不如托香茹跟太医们说说，请他们从外面带些好吃的进来？”茜草出主意。

    三位医婆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对呀，怎么早没想到！”大夏医婆拍案懊悔。

    “可是可以，但是不能太频繁，最好是在年节的时候，求太医们帮帮忙才会比较容易成功，而且充其量只能带进来少量点心，总不可能叫他们带酒菜进来。”香茹知道太医们疼自己是一回事，老求人干这事却不大可行。

    “这样就够了，我们不强求，厨娘们的厨艺叫人越来越难忍受，总得让人对生活还存点希望不是。”大夏医婆脸皱得都能拧出苦水来。

    “不如我去求求太医院厨房的厨子给几道菜谱？有件事我一直没说过，原来除了我们这的厨娘，宫里其他要用到厨子的地方都是从民间聘来的，厨艺好得不得了，外面有什么好吃的他们都能做出来，太医院的饭菜比‘女’医馆的好吃无数倍。”

    香茹说完，仰着小脸微闭双眸正自回味下午吃的点心，突然发现周围气氛不对，怎地没人说话了？

    再睁眼一看，香茹顿生拔‘腿’逃跑的冲动。

    师傅和茜草四人个个拿眼睛使劲瞪她，磨牙不止。

    “有这么便利的事你居然现在才说！”泼辣的大夏医婆耐不住，一个扑了上来，连带着其他三人也一块跳出来，伸了胳臂作势要掐香茹。她们虽然跟太医院高层管理干部有着各种各样的关系，可却没人告诉过她们有关厨房的事呀，所以不怪她们不知道。

    “我不是故意隐瞒的～”大夏医婆气势迫人，香茹不敢应对，爬起来就往‘门’外退。

    “不是故意的那就是成心的，隐瞒不报就是欺师，看你往哪跑！”大夏医婆喝了一声，气势汹汹直冲香茹。

    香茹跳脚就往‘门’外冲，“哇哇哇，我错了，饶了我吧……”

    茜草动作伶俐，冲在最前头一把拉住了香茹的衣摆，拖住了她，并坚持到了援兵的到来，四个人将香茹给架回到圆桌旁，摁着她坐下，开始‘逼’供。

    “说，你在太医院都吃了什么好东西？”

    “也没啥呀，食材都是一样的，像那狮子头一个就有婴儿拳头大，又粉又滑又嫩，汤汁拌饭好吃得能吞下舌头。还有那‘鸡’汤，整只‘鸡’就炖出两盅汤，撇去浮油，好喝不腻，太医院那么多太医，炖次‘鸡’汤就要用去几十只母‘鸡’。还有那个每日午点，我吃了这么多天，还没吃到重复的‘花’样。还有那个……”

    说到吃香茹话就多了，侃侃而谈，却见对面四人脸‘色’越来越难看，说着说着自己就没声了，怯怯地缩起肩膀，可怜的小眼神在四人身上扫来扫去。

    “你们……没事吧……？”

    “香茹，师傅平时待你怎样？”谢医婆一掌搭在香茹肩膀，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

    “师傅待弟子很好。”

    “香茹，师叔们平时待你怎样？”两位夏医婆一个搭肩一个搭头，同样笑得眼‘露’凶光。

    “师叔们待弟子都很好。”

    “香茹，师姐我平时待你怎样？”茜草两只手捧着香茹的脸，拉近与自己的距离，眼对眼。

    “师姐也对师妹很好。”形势比人强，香茹乖得犹如兔宝宝，但是兔子急了也会撒泼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会去跟厨子们多要一些菜谱，拿回来叫厨娘们烧了吃。”不就是为这点吃的……！真是，至于这样么，师傅师叔师姐的形象全没了。

    “嗯，这才乖，不过我们不信任厨娘们的厨艺。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不如你跟厨子们好好学几道菜，回来烧给我们吃吧？以你现在的身份，厨房那地方还不是任你自由来去？”谢医婆可知道自己这徒弟的厨艺如何。

    “师傅说得对，香茹，我们信任你。”茜草紧随师傅脚步。

    “既然你师傅都这样说了，那我们也就不说什么了。”二位师叔就等着坐享其成了

    “是，弟子知道了。”香茹低头答应。

    低垂着头令人看不到她的表情，所以谢医婆等人根本不知道香茹的脸上其实正绽开笑容。

    要她掌勺孝敬师傅，不也正好满足自己的口腹，偶尔煲个汤还能顺带检验她的学习成果。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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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    香茹说到做到，二日散值时分，她就跑到厨房，通过半夏见到了厨房总管卫公公，两人家暄客气片刻，香茹假托找刘厨有事，问他母亲情况怎样，把刘厨给叫到了院子里。

    刘大武唉声叹气，昨晚他回家后联合所有亲人劝了一晚上，刘母终于承认是自感所剩时日无多，不想连累亲人才出此下策，就是想拖得身子不行了好早点上路，让亲人解脱。

    亲人们听到这样说悲痛不已，可费了一晚上口舌，也没能让刘母改变主意，早上起来还是不肯多吃些东西，刘大武正愁得不行。

    病人自己没有求生***，就是神仙也难救，香茹对刘大武深表同情，她对此爱莫能助。

    “刘厨，令慈就只能靠你们慢慢劝了，或者下剂猛‘药’，假托神怪的名义，自然病故到阎王那里核对查清身份就能投胎，自残饿亡的就要下地狱受苦，因为不珍惜生命。”‘迷’信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有时候还是有那么点利用价值的。

    刘大武狠吓一跳，“香茹姑娘，您居然这样说！”

    香茹两手一摊，“不然怎么办？你还有更好的主意让令慈开口吃东西？”

    刘大武想了想，摇头，“也许姑娘您这是个办法。”

    “这就对了，令慈走得痛苦，家人更痛苦。令慈那么心疼儿孙，她必然舍不得你们太痛苦。无苦无痛平静走人，才是人生最大的福气啊。”

    “行，我照姑娘说的试试，再回去劝劝。要是奏效，我一定重重答谢姑娘。”

    “重谢就不必了，医家本职这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想谢我，就多做些好吃的，‘女’医馆那些厨娘们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

    “姑娘大义刘大武必记在心里，日后姑娘想吃点什么只管来说，我一定拿出看家本领何候姑娘。”

    “哎哟哟，别说这种话，我受不起，我只求那些厨娘们能有你几分本领我就心满意足了。”

    “厨娘久在宫中厨艺生疏是没办法的事，不如我写几个简单些的菜谱让姑娘带回去叫厨娘做了吃？”

    “哟，行么？我听说***们这行的都有各种行规忌讳，其中一条是自己的手艺除了徒弟不传别人，有这规矩么？”

    “嘿，那算什么规矩，没这么讲究。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写菜谱。”

    刘大武转身从院子提了个小太监一道进了灶房旁边的一个小房间，好一会儿才出来，给了香茹五页纸，一页就是一个菜谱，荤素汤点心和主食全齐了。

    “姑娘先拿这几张回去，做得好吃了再来找我，我再写新的给您。”

    “这真是谢谢刘厨了，可算有点新菜吃了，谢谢谢谢。”香茹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双手接过菜谱折好拢进袖子里。

    “姑娘太客气了，我该谢谢您才对，菜谱小意思。”

    “一事归一事，这个还是要谢谢刘厨的。好，你忙，我先回去了。”

    “哎哎，是，姑娘慢走。”

    两人道过别，香茹沿昨天走的那条路，径直来到‘女’医馆厨房，把菜谱‘交’给厨娘们，让她们务必学起来，给大家换换口味。

    尽管掌事李姑姑不在厨房监督晚饭的准备情况，但香茹身份特殊，她下的令没人敢不从，唯一的问题是厨娘们居然都不识宇，压根看不懂食谱上说的什么，香茹只好一个个地念给她们听，告诉她们每道菜的做法，只等有了食材就试做。

    厨娘们把菜谱记在心里，答应一定照办，香茹这才回了自己住的院子，去给师傅谢医婆请安。

    几日后厨房真的照香茹给的菜谱做了新菜，而且只做了香茹等人的份量，其他人都没得吃。

    不知不觉被太医院厨子养刁了胃口的香茹给的评语是差强人意，谢医婆她们倒是没那么多意见，吃得很欢。有总比没有的好，是吧？

    下午香茹在太医院学习，又有小太监来传口讯，厨房那边有找。

    散值后香茹匆匆来到厨房见到刘大武，他母亲终于被劝服肯吃东西了，香茹二话不说随他去休息室写膳方。

    香茹详细问了刘母的饮食习惯，斟酌着写了个三天份的营养膳方，都是夏季的当季食物，没有一味‘药’材，让刘母在家里倒换着吃，等过个十天半月的再写个膳方换换口味，不然同样的食物天天吃就比吃‘药’还难受了。

    刘大武细心收好膳方，又叫香茹在院子里等他一会儿，他飞快地窜进灶房，盏茶工夫出来，手里提着几个纸包不容分说地塞地香茹手里。

    “这是下午厨房里试做的新点心，姑娘拿回去试吃，好不好吃的多给点意见。”

    香茹也不客气，道谢接过，随后告辞走人。

    刘大武目送香茹走远后回到灶房继续干活，同僚们一起围上来要看他的膳方，刘大武颇有些得意的拿出来给大家传阅，引得同僚们一阵议论，这个说“香茹姑娘蛮好说话的”、那个说“老刘可以放宽些心了”，连厨房总管卫公公都不免好奇的接过膳方看了两眼。

    “好了，干活干活了，一会儿就要开饭了。老刘啊，这段日子你做完晚饭就早些回去吧，好好照顾你母亲。”卫公公把膳方还给刘大武。

    “哎，谢谢公公。”刘大武收好膳方，挽起袖子洗手干活。

    那边香茹回去后就把点心跟师傅她们一起分掉了，让她们都尝尝太医院厨子的厨艺水平。于是厨娘们又被人在背地里谴责了一回，一致决定香茹尽快去厨房开工，她们不想再忍耐下去了。

    香茹无所谓的应下来，自愿做给自己吃和必须做给别人吃完全是两码事，她现在很乐意重回厨房掌勺。

    次日清早，刚吃了早饭香茹就跑到厨房，找到李姑姑，打着天热师傅师叔没胃口她要给师缚开小灶的名义，顺利得到了掌勺权。

    待到中午，香茹结束在‘药’房的工作，急匆匆赶到厨房洗手做饭。

    此时厨房也在忙着做午饭，灶房中间的长桌上摆满了等待下锅的食材，只扫了几眼，香茹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一串对应的菜谱，嘴上立刻发号施令，指挥厨工依她吩咐配菜。

    久未掌勺，但香茹却毫无生疏之感，倒油、下菜、翻炒、调味，一连串步聚下来她做得行云流水，做好一盘就直接装进食盒，不跟别的菜‘混’放一起。

    厨娘们做的大荤香茹没要，她就抓了点‘肉’丝炒了两个‘花’荤，并两道蔬菜、两个冷盘和一个酸辣汤，再加一盆饭并五套餐具，一共装了两个食盒提走。

    两位夏医婆只听说香茹厨艺怎么怎么好，今日总算是尝到了，尤其是那酸辣汤，两位夏医婆都很喜欢，基本上就她俩给分光了。

    晚饭香茹图省事，也是不耐烦在热得人死的厨房里受煎熬，只煮了面条加上六七样作料拿回来做凉拌面吃，另配了皮蛋拌豆腐、凉拌腐竹、芝麻酱咸蛋青瓜卷和香辣手撕‘鸡’四道凉菜，再加五盅用草莓、香蕉、大杏仁、蜂蜜和水捣碎搅拌而成的夏季消暑甜饮草莓杏仁水果茶，每个盅上面还各放了一颗纵切两半的大草莓做点缀，看着特别漂亮，引人目光，更勾人食‘欲’。

    谢医婆四人看到这水果茶，压根就不管这是饭后甜点，一拥而上一人一盅先只顾着尝这个。一开始还都是说就尝个味道，可等香茹拌好了三盘面，那四人已经先后把水果茶给喝完了。

    因为都说没喝过瘾，香茹只得在晚饭后又去厨房‘弄’了一大盆回来大家分享。

    次日早饭香茹不愿早起就不去占用厨房空间了，午饭香茹又拿出包括小炒香菇‘鸡’和五彩笋丝在内的二冷二素二‘花’荤一汤七道菜，她快手快脚的麻利样叫厨娘们佩服得五体投地，看看人家才是做厨子的先天好手呢，厨房里天天见的食材就她能想到不同的‘花’样。

    午饭结束歇过中觉，香茹照例在实习太医处打发一下午的时光，散值后她跑到厨房去找刘大武，问问他母亲的情况，了解一下老人家昨晚到今早的食‘欲’如何。

    刘大武非常感‘激’香茹的体贴周到，详详细细地把昨晚到今早自己母亲的进食情况讲给香茹听。也许是老人家真的想通了，按刘大武的说法，刘母情况不错。

    “叮嘱家里多注意些，老人家自我绝食这么久，肠胃衰弱，给她的菜肴一定要少油少盐，以清淡为主，慢慢来，不着急。等过十天半月的请大夫再看一看，开个方子，但不是要你去抓‘药’，而是把方子给我，我来看怎么给老人家改改膳方，调养得更好些。”

    “哎，是，我明白的，姑娘是想看看我母亲身体恢复怎样，可您又没法亲自给她切脉，才想到借大夫的手。姑娘真是聪明，我回去就告诉家里的知道。”

    “嗯，你知道就好，我就不多费‘唇’舌了。”没想到一个厨子脑子转得‘挺’快，倒叫香茹一下小瞧了。

    “老人就这点日子了，再不让她好过些，做儿子的岂不就是不孝么。姑娘只管吩咐，再麻烦我都照做。”

    “你想太多了，膳方而已，哪会麻烦。尽心就好了，不然以后再想可就没机会了。”就像自己，再也没机会了。

    想到自己前世的父母，香茹的神‘色’一下黯然下来，心头隐隐作痛。

    “姑娘说得是，我都记在心里了。”刘大武没注意到香茹的脸‘色’，他也沉浸在自己的哀伤中，但他的声音唤醒了香茹的神智，立刻清醒过来，脸‘色’随即‘阴’转晴，一点痕迹都设有了。

    香茹表情平淡地又叮嘱了几句，才跟刘大武告辞回‘女’医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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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    今天心情不爽，没心思做晚饭，于是晚饭仍旧煮了一锅手擀面做炸酱面吃，配紫菜蛋汤，另有什锦水果西米‘露’做甜点。

    医婆们完全不介意连吃两天面条，她们就是图新鲜想换口味，香茹的饭菜把她们从厨娘们的折磨中解救出来，做什么她们都乐意接受，非常好满足，况且这大热天的，她们也舍不得香茹在厨房里长时间忙碌。

    “太医院那的厨子蛮好说话的，以后想吃什么只管说，我去跟他们学了来做给大家吃。”边拌酱香茹边说道。

    另四人乍听一起停手，“会不会太麻烦？直接抄了菜谱回来不行么？”

    “我也想啊，可是看厨娘她们，我给了她们的菜谱，看她们做的结果……有些技巧的东西，光看菜谱学不来的，想要吃得舒心，得自己动手。”

    “你要觉得不麻烦就这样做吧，但也别太去打扰那些厨子们。”谢医婆道。

    “嗯，我知道分寸的。”香茹嘴上答应得叫好地，心里却明白。只要有刘大武在，她有的是机会跟厨子们学艺来改善自己的生活。

    而重要的是，她能通过这些厨子接触到外面的世俗百态，并借厨子们的人际关系，慢慢地把自己的名气打出去，为将来离宫后的创业打下伏笔。

    香茹相信，有了刘大武这个例子，他的同事们以后也肯定会拿来各种各样的‘药’方请她开膳方，这年代的人气宣传主要靠口碑，口碑好自然生意兴隆，所以这现成的免费宣传错过实在可惜不是么。

    香茹的如意算盘算得不错，为了推销自己，她每隔两三天就去厨房找刘大武，问他母亲的情况如何，给点护理上的意见。

    去的次数一多，整个厨房的人对香茹的印象非掌好，都认定她是个细心体贴周到聪明善良可爱的好姑娘，并直接发展成只要香茹去厨房，厨房的人一定会暂时放下手里的事围上来群体聊天，一起聊聊养生上的东西，气氛愉快轻松，而香茹也顺带着学到不少‘精’妙厨活，回去就练手，可着心的给自己这群人改善伙食。

    香茹给刘母写的营养膳食表换了几次，听刘厨说他母亲最近‘精’神和身体越看越不像病人，家人都很感谢香茹，现在只希望老人家到时走得无苦无痛，别被疾病折磨太惨就是最大心愿。

    香茹前世在医院工作时，看过不少绝症病人的家属来开膳方，她完全能体会家属的那种心情，却又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很多话一到嘴边就都化为了一声叹息。

    只是连香茹自己都不知道，她这叹息到底是叹刘厨，还是叹自己前世，或者是灵魂所占的这具本尊？

    想不通，就不去想了，香茹从来不喜让消极情绪侵占自己的‘精’神领域，装深沉装忧郁更加不符合她的审美，她更喜欢阳光灿烂的生活，做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一名，过她的自在快活日子。

    心情轻松，学习效率更高，进入八月份的时候‘药’房柜上该学的东西她都已经学到，除了抓‘药’的速度有待熟能生巧之外，那几百种‘药’材都在了香茹的脑子里，理论结合实践果然是最有效的学习方法。

    邵太医要求记忆的四百味‘药’膳常用‘药’材中，有一些高价的中上品‘药’材‘女’医馆‘药’房没有，想看实物得去太医院‘药’房，但这就超出邵太医的权限了，没办法安排香茹进‘药’房学习，更不可能再去求院使恩准，只有叫香茹死记硬背，所幸这部分数量不多，一天背几个多耗些时日慢慢地也就全背下来了。

    八月初的某天，太医院那边终于有了动静，一纸召令，院使大人要召见容方二位姑姑去过堂。

    消息一出震动了整个‘女’医馆，所有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都知道了这事，纷纷猜测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容方二位姑姑更是紧张得一晚上没睡，次日清早起‘床’梳妆时用了很厚的粉才盖住那浓重的熊猫眼。

    容方二位姑姑早饭后就去了太医院那边，过了中午都没回来，下午香茹要过去上课时，看到‘玉’桂和白薇在大‘门’口等她，想求她去打听些消息。

    “二位姐姐莫太急了，说不定一会儿二位姑姑就回来了，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别急别急。”

    “能不急么，早上去的到现在都没回来，也不知道去这么久是要做什么。”白薇急得直跺脚。

    “账簿‘交’上去查了这么久，这会子叫人过去肯定是谈公事，白薇姐你别太着急了，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二位姑姑自然就回来了。”

    “哎哟，香茹妹妹，您就帮着打听打听，看看姑姑这会子在哪里呢。”

    “白薇姐，我就是打听到了也没法送消息出来呀，我还要上课呢，再说了我也没有去院使正院的资格啊，账房重地和院使大人的书房同在一个院子里呐。”

    “这这可叫人怎么办呐？别的我都不怕，我就担心账房那边是不是查出账簿有问题。”白薇难得失去冷静，‘玉’桂拍着她的肩头轻声安抚，这的确是个让人揪心的问题。

    “依我说啊，耐心等着吧，最迟散值时就会回来，说不定我前脚走她们二人后脚就回来了呢，急也没用，你们二人回屋歇着去吧。我赶时间我要走了，我会记得找机会打听打听，但不敢保证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香茹对容方二位姑姑的事压根就不上心，敷衍应道，不过脸上表情很到位，演戏不容易啊。

    “就拜托妹妹了。”

    香茹耸耸肩，不置可否的虚点头，跨过‘门’槛走上游廊奔向了上课地点。

    先去给邵太医请安，被留下考了几道题，香茹仗着基础扎实轻松过关，正小得意时，邵太医扔过来一套新书《千金膳方》。

    “‘药’材你也背得差不多了，‘药’理的基础知识谢医婆也都教给你了，现在该是你正式学习膳方的时候了，把这套书拿回去看，明天上午过来，我们恢复正掌上课，我会找些以往记录的诊籍来教你怎么开‘药’膳方。”

    “是，老师。”总算接触到专业中的专业课了，香茹兴奋难抑。

    “呃，不过，老师，我还要去前面学切脉么？”

    “那自然是要的，隔天吧，隔天去一次，我们要全力赶进度，你的文化课才是重点的重点，专业再好你考试不及格不白学的么？将来怎么出宫去？”

    “是，老师，我明白了，我这就跟前面说一声去。”

    香茹告退出去，就奔了实习太医那里学切脉，顺便把新的学习方案告诉他们，自己往后得隔日才能来了，至于打听容方二位姑姑现在情况如何的事早扔脑后不知所踪了。

    实习太医们都为香茹高兴，并且许诺将来香茹要是需要更多的诊籍用于膳方上的学习，他们愿意提供。

    到了午点时间，太监们陆续送来各人份例的点心茶水，香茹照旧是端了她那份去外面游廊上吃。

    趁着没人注意到她，看准机会揪住一个从身边路过的小太监，叫过来之后左看右看对方很眼熟，似乎在哪看到过。

    “你很面善，是不是厨房那头儿的？”

    “是的，香茹姑娘，我是跟半夏在一块干活的三七，我们好多兄弟都很佩服姑娘的。”

    “好说好说。嗯，正好，有事请你帮个忙。”

    “姑娘有话尽管吩咐。”

    “想办法帮我去院使大人的院子打听打听，问问‘女’医馆的二位姑姑情况如何，是不是还在那里，然后回来报我。”

    “明白了，我这就去。”

    小太监去返很快，午点时间尚未结束他就回来了，报告给香茹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香茹姑娘，那二位姑姑出事了，您赶紧回去叫人准备来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做假账的事被揪出来了？

    “具体的不清楚，只听院里当差的兄弟们说，二位姑姑在账房呆了一上午，午饭也没吃，从账房出来就直接去了院使大人书房，现在正被押在院子里准备受笞刑。我在‘门’口瞄了几眼，那二位姑姑已经被捆在凳子上哭喊不休呢。”

    “啥？！”香茹目瞪口呆，看来是真的东窗事发了。

    “哎呀，姑娘就别再傻站着了，赶紧回去叫人吧，这一顿打完，那两位姑姑可走不回去了。”

    “有没有办法让那几位掌刑的兄弟手下留情别打太狠？”香茹表面上的关心一下。

    “现在？恐怕已经晚了。”

    “哎呀糟了糟了，我那里都是‘女’子，哪有力气抬她二人回去。”

    “姑娘就先别管这个了，到时候厨房用车给推回去也行的，倒是要先让你们的人做好准备接人。反正有个心理准备，这是新院使的一把火，这顿刑肯定不轻。”

    “知道了，多谢。”香茹窜回屋里，把情况跟太医们一说，告假走人。

    香茹提着裙子一路奔回‘女’医馆，跨过‘门’槛后就边跑边嚷：“出事了！出事了！”一下又把全院的人给惊动了，纷纷围上来问出什么事了

    香茹没停歇，她先冲进小耳房，“白薇姐，出事了！”

    白薇吓得手上的笔都掉地上去了，眼睛睁得溜圆，紧张地望着香茹，“说！”

    “二位姑姑出事了，正被押在院使大人的院子里受笞刑呢，赶紧准备准备去接人吧！”

    香茹撂下这话，也没管白薇是什么反应，返身又冲出屋去，奔向后头姑姑们的住所去找‘玉’桂，说了番同样的话。

    ‘玉’桂两眼一抹黑，差点晕倒。

    香茹眼疾手快扶她站稳，叫她备好干净衣服和热水，她去太医院找疡医寻点上好‘棒’创‘药’。说完，她又窜走了。

    若依以前做厨房杂工时的经验，出了姑姑们的住所，往厨房走，抄小路就能直接去到太医院，再绕到正院去找殇医，这样走可以避开最多数人，悄悄地绕过去再悄悄回来。可香茹没走这条路，而是又奔回‘药’房院子，进角‘门’，从后院一路奔往前院，偏走大‘门’口出去。

    跑到三进院子时，香茹被谢医婆叫住，问她到底出了何事。其实这时候大家心里隐隐也有感觉了，只是还需要个确认。

    香茹满足大家的好奇心，明着是解释给谢医婆听，实则那嗓‘门’大得，站一丈外的人都听得见。

    容方二位姑姑正受笞刑！

    消息以比风还快的速度迅速传遍‘女’医馆，当浆洗房的老宫人都知道这事的时候，香茹已经奔回太医脘，向疡医讨伤‘药’去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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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    此时午点时间虽已结束，但太医们尚未回屋继续工作，院里还有不少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于是又一伙人看到香茹提着裙子狂奔进来，蹦上游廊的台阶，直跃疡医屋中。

    室外的疡医们紧跟进屋，问香茹何事。香茹开口就要两瓶‘棒’创‘药’，看她那急切的模样，疡医们没有多问，就给了她。

    从疡医屋中出来后，香茹记起邵太医给她的医书还没拿，脚跟一转，就往正屋冲，邵太医赶紧从人群中走出来叫住她。

    “香茹，站住，你看你像什么样子，院里不准奔跑，你这干什么呢？”

    “老师，我来讨点‘棒’创‘药’。”香茹刹住脚步，乖乖走到邵太医跟前禀报情况。

    邵太医微皱眉头，“要这个‘药’是干什么？”

    “呃，有点事，不太好说。”香茹挠头。

    邵太医正‘欲’要再问，他边上一名太医拉扯了一下邵太医的袖子，接过话茬，“听说今天早上‘女’医馆有两位姑姑去了院使那里……”

    香茹苦笑点头。

    周围的众位太医恍然大悟，体贴地转移话题各自散去，只留邵太医和香茹在原地说话。

    “情况很糟么？”

    “还不知道，得到消息的时候正要打，这是新院使的一把火，怕是不会轻。”

    “这样啊，那就以她俩做病例好了，今晚功课你就回去向谢医婆好好学学怎么写诊籍，明天我要看到那二位姑姑的完整诊籍，她俩的照顾也由你一手负责，全部详细过程都要写在诊籍里给我过目。”邵太医脑筋转得就是快。

    “包括用‘药’饮食那些么？”

    “所有的，只要是在养伤期间的所有治疗过程都要有，包括‘药’方和各种饮食膳方，她们伤口愈合情况，甚至是每天解手的次数睡眠的时间。”

    “是，我明白了。”

    “赶紧回去吧，今天的学习就到此了。”

    “是，香茹告退。”

    说是告退，香茹还是先进屋拿了她的医书才跑回‘女’医馆，才进大‘门’就被一群人围住，问容方二位姑姑什么时候会被送回来，要不要人去接。

    香茹这消息来源本就是托人家小太监打听来的，不然恐怕得等打完了才知道这事，所以她自然不能让‘女’医馆的人在这时候跑去太医院，只能是耐心等着那边把人送回来，不然不就正好说明太医院有人给‘女’医馆通风报信了么，院使大人这会子可正在气头上呢，这自找倒霉的傻事她才不干。

    “都散了吧，都散了吧，别堵在这里，人来人往的多难看，那边完事了自然会把人给送回来，与其在这里守着，不如回屋去等，二位姑姑挨了顿打，一身伤，她俩多半也不乐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走过。”

    众人听香茹说得在理，也就无人多话，陆陆续续散了，不过今天这事恐怕会成为谈论很久的谈资。

    香茹回自己屋放下书，转身又上楼去找师傅谢医婆，她老神在在地与自己姐妹在屋里喝茶聊天，见着香茹回来随口问了问太医院那边的情况。

    香茹对容方二位姑姑此时现状一无所知，她压根也没时间去打听那些，只是扬了扬手上的‘棒’创‘药’，再把邵太医布置的功课转达给谢医婆听。

    谢医婆立刻叫茜草开柜子拿出两木崭新的诊籍册给香茹，教她在封面上写下二位姑姑的姓名年龄，之后另取了纸笔，把诊籍所需记载的各项内容都写给香茹看，告诉她行文规则和标准用词，回头二位姑姑送回来，伤情录就由香茹亲自执笔。

    所谓诊籍就是现代的病历，香茹看那些内容与现代病历的要求相差无几，重点都是要详细准确的描述病人情况，香茹一下子就记在了心里，倒是行文规则和标准用词需要多‘花’些时间才能熟练掌握。

    “别着急，我们会陪你过去，指导你怎么做。对了，茜草也一块去学学，你也是时候开始学着写诊籍了，这现成的机会别错过。”

    “是，师傅。”茜草起身拿来谢医婆的‘药’箱，把诊籍册和‘棒’创‘药’放进去。

    “我们现在去容姑姑屋里等吧，把方姑姑也放在那里治疗，不然同时间香茹只能照顾一人，怠慢谁都不合适。”大夏医婆边说边起身。

    “也好，走吧。”

    谢医婆四人匆匆赶到姑姑们的住处，香茹单走一边，先去找了白薇，让她等方姑姑回来后，送到容姑姑那里去接受治疗。

    白薇急急答应，知会身边的小丫头子—声，她自己就把预备好的干净衣服和盥洗用具送到容姑姑那去，与大家一道把卧室圆桌搬到角落，再把摆在堂屋的茶几搬到卧室‘床’前充当支架，上面铺上几块木板又用块大布盖起来，做了个临时治疗‘床’，然后大家一起回到堂屋忐忑不安的等着。

    香茹是申初的午点时间得到消息，来回预备东西人员到齐总共才用去半个多时辰，也就是申正刚过刻把两刻钟。一群人硬生生等到酉初将末，廊下泥炉上的水壶都烧了几壶沸水了，眼看天‘色’渐暗，灯都点上了还不见人回来，连香茹心里都有些发急起来。

    “怎么这么久，不会是直接打死了吧？”白薇急红了眼眶，在屋‘门’口进进出出，坐立不安。

    “再耐心等等吧，也许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呢？”谢医婆和颜安抚道。

    “香茹回来报信时已经是申初二刻多了，那时候就说准备要打，现在都快酉初二刻，还不见人回来，这能不着急么。”情绪‘激’动的白薇嗓‘门’都高了八度。

    “白薇姐，冷静些，我们都着急，但急也没用，容方二位姑姑做错事受罚理所应当，该怎么处置自有院使大人斟酌，我能得到消息是人家通风报信，不然现在大家都在各自屋中等着吃晚饭，哪里会一切准备妥当地坐在这里干等。”香茹冷冷回应道。

    “香茹，你少说两句。白薇，大家都急，但再急也只能耐心等着，既然香茹回报的是笞刑，那么必不是多大的罪过，你稍且宽心。”谢医婆声音柔和缓缓道来，白薇的情绪多少得到了一些安抚，渐渐平静下来。

    “抱歉，谢医婆，我—时情急，多有得罪。”白薇低头道谢。

    “无妨，情非得已，我们都明白。”谢医婆颔首浅笑。

    香茹在旁边暗暗点头，修养不够，要向师傅多多学习。

    屋里气氛刚刚缓和下来，忽听院‘门’外似乎有什么动静，人声嘈杂，屋里的人立马‘激’动地冲了出去。

    院外果然是容方二位姑姑回来了，送人的正是厨房的小太监们，用厨房送菜的手推车把人给推了回来，他们身后跟了一大票的‘女’医馆宫人。

    “香茹姑娘，二位姑姑给送回来了。”领头的举手示意停下车，请香茹等人到车前检查。

    “二位姑姑挨了顿好打，所幸没有伤及‘性’命，就是需要好好调养些日子。”

    领头的一边说道，一边掀开盖在容方二位姑姑身上的薄毯，白薇和‘玉’桂各只看了一眼，就再也忍不住，扑在车旁嚎啕大哭起来。

    香茹她们几人上前扫了几眼，也都不忍的收回目光，容方二位姑姑趴在担架上，衣衫凌‘乱’头发披散，背‘臀’部整个一片血‘色’，夏季薄薄的衣裙都打破了，‘露’出里面白‘色’中衣，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失去意识。香茹伸手分别‘摸’了‘摸’二人的颈动脉，心跳倒还平稳。

    “有劳了，请把她二人抬进屋里来吧。”

    小太监们照香茹吩咐，两人一组，抬起担架送入卧室，容姑姑摆在‘床’上，方姑姑则连担架一块摆在那临时搭建的治疗‘床’上。

    ‘玉’桂和白薇分别给了一些辛苦钱，千恩万谢的送了他们出去，在外面的人群中白薇看到自己身边的丫头子，吩咐她们把众人都劝回去，‘门’口禁止围观。

    屋里香茹也忙活开来，卷起衣袖套上袖套洗净手后，她用剪刀把容方位的衣服全部剪开，小心的全剥下来，两人背‘臀’上的伤完全显‘露’出来，没一块好皮‘肉’，血‘肉’模糊。茜草只看了一眼，吓得‘腿’软，再不敢近前，就缩在‘门’口听吩咐。

    ‘玉’桂和白薇送客回来，见此情景又是眼泪横流，但她们帮不上忙，只能与茜草一道，进进出出打热水拿布巾，做些跑‘腿’的活。

    香茹在太医院学习的这几个月不是白‘混’的，除了本职专业外，各种零碎知识学到不少，前世虽也不是干外科的，但这一次上手，做得倒还有模有样，二位姑姑的伤口虽然吓人，但只要镇定下来，也就不觉得有多可怕了。

    清洁伤口的热水是事先烧开的沸水，等了这么些工夫，沸水也正好凉了些，直接拿来就用，也省得再兑未消毒的冷水。

    香茹尽量放轻动作，可仍然让昏‘迷’中的容方二人感到刺‘激’，身体不自觉的轻颤，人却一直未醒。

    伤口清洁完毕后，香茹把疡医给的伤‘药’均匀的倒上，一瓶‘药’粉刚够她们二人用，剩下一瓶放回‘药’箱留着明天换‘药’用。香茹估‘摸’着可能还要再去讨几瓶才够这最初几天所需，等伤口好一些了再换‘女’医馆的伤‘药’。

    抹好‘药’，再用干净的白棉布条把伤员一层层的裹起来，香茹终于能稍事坐下静心切脉。直到这时茜草才敢走过来布置纸笔，由谢医婆等人现场指导如何写诊籍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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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    香茹的脉术是在太医院学的，身为师傅的谢医婆并不清楚香茹觉得怎样，为免她学艺不‘精’而误诊，香茹在给容姑姑切脉时，三位医婆就轮流给方姑姑切脉，把她的脉像情况记在心里，然后再与香茹‘交’换病人，最后由香茹先口述二人脉像，与医婆们的判断做个对比。

    这一对比，三位医婆就发现香茹切脉切得很准，连二位姑姑自身的‘毛’病都‘摸’出来了，这才允许她如实记录在诊籍册上。

    香茹非常能理解为什么长久以来医生写病历时的笔迹是龙飞凤舞到病人都看不懂，身边病人等着拿方抓‘药’，医生又要照规范写完病历，外边还有更多的病人等着，医生想写工整些都没那个客观条件。

    现在香茹就陷入了跟诊籍苦战的局面，她目前只会写楷书，尚写不来行书，‘毛’笔又软，不像硬笔能快速连笔书写，香茹这诊籍写得异常痛苦，很多字笔划又复杂，稍快一些字体就变形得自己都认不到，‘玉’桂和白薇在边上急得冒汗也只能强耐着‘性’子等着。

    好不容易写完了二位姑姑的伤情记录，该开‘药’方，这就不是香茹的专业范畴了，谢夏三位医婆商量了一下，口述方子让香茹照抄下来，写好后又另拿了纸将两个‘药’方各眷抄一遍‘交’给‘玉’桂白薇去‘药’房抓‘药’。

    ‘玉’桂白薇接过‘药’方匆匆走人，香茹还坐在桌前继续写明早要用的粥方，为免厨房厨艺不佳，香茹在眷抄时还详细地写出烹饪方法，留给‘玉’桂白薇‘交’厨房烹饪。

    谢医婆把诊籍翻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内容，才放回‘药’箱，并把其他用过的东西收拾好。

    在房间里稍坐了一会子，‘玉’桂和白薇抓了‘药’回来，跟在白薇身后的还有附子等丫头子们，四个人各抬担架一角，小心翼翼地把方姑姑送回她自己的房中。

    最后检查了一下容姑姑的情况，确认没有问题了，香茹等人跟‘玉’桂告别，嘱咐她有情况就去叫她们，然后也都回去休息了。

    一行人走到‘药’房后墙下的时候，香茹想起她们这群人还没有吃晚饭的，于是让谢医婆她们先回去，她去厨房看看‘弄’点吃的，饿着肚子睡觉可不行。

    香茹‘摸’黑来到厨房，一片漆黑，厨娘们都收工回去了，好在香茹知道烛火都在哪里，‘摸’索着找出来点上灯，在厨房里转了一圈，一点剩饭剩菜都没有，香茹又懒得熬粥这么费事，于是拿了面粉调成面糊摊饼子吃。

    一切从简，香茹拿了一把干粉丝和干蘑菇用水泡着，割了块烟熏‘肉’切成薄片，又拿了几个‘鸡’蛋到边上备用，然后生火架锅，小火慢煎，底面慢慢凝结时，正面还是液态的，香茹敲一个‘鸡’蛋下去煎至半熟，再放熏‘肉’片，然后用筷子夹着面饼皮把饼子包起来，再翻面煎熟盛出。煎完煎饼香茹又做了一大盆蘑菇粉丝汤，然后把厨房收拾干净，提上食盒关‘门’走人。

    五人坐在谢医婆房中消灭了这顿迟到的晚饭，餐具没送回去，就由香茹提走，放在她房‘门’口，等二日早饭后再送去厨房。

    厨娘们一早来做早饭，发现厨房被人动过，因为不知是谁干的，一时间多有埋怨，待香茹送回餐具时，听了她的解释大家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无人再多嘴，李姑姑还说只要香茹乐意，厨房随便她用。

    香茹客气道谢，跟着口风一转，就转移到了容方二位姑姑身上，嘱咐李姑姑好好准备膳食。

    “二位姑姑的膳方我已经写下来‘交’给了‘玉’桂和白薇，她俩的饮食各不相同，你们都仔细些准备。”

    “哎，我知道了，我会盯着她们好好做的。只是，我想问问，二位姑姑现在情况如何？”李姑姑小声问道。

    “伤得很重，看样子院使大人很生气，所幸没有伤筋动骨，都是皮‘肉’伤，还是给了几分面子，就是要好好调养些日子才能恢复元气。”

    “那还好，那还好，我们能去看看么？”

    “可是可以，但不能呆太久，而且她们现在恐怕还在沉睡中。”

    “那我下午去看看，下午应该会醒来吧？”

    “应该会吧，这个不好说，你要是去看望的话，就听‘玉’桂安排吧，她准你看才能看，你们不能硬闯。”

    “香茹真不愧是姑姑调教出来的孩子，真会替她着想，你放心，这点分寸我们都有的，就看几眼，求个安心就回来。”

    “这倒行，反正近日最好不要太打扰她们为好，让她们静养，去看望的人不要太多。”

    “我就和厨娘们去，其他人不去，不管她睡的醒的，看到她好我们就回来，绝不打扰她休息。”

    “那行，你们就去吧，不过别胡‘乱’许诺做什么吃的，千万记得，她们的饮食都照我开的膳方来做。”

    “姑娘放心，我们省得的，有姑娘亲自照顾，我们都放心的呐。”

    “好啦，那就这样说了，我先回去了。”

    “您忙，慢走。”

    香茹回到‘药’房，拿上谢医婆的‘药’箱去给容方二人换‘药’，睡了整晚其实两位姑姑都醒来了，就是背‘臀’受伤，翻身不得，只能趴在‘床’上，想方便一下都很麻烦。

    香茹先去给容姑姑换‘药’，容姑姑看到香茹进来，一迭声的叫着“好儿、好儿”，眼泪汪汪地，满脸委屈和‘激’动。

    “姑姑莫要‘激’动，您要静养为是。”香茹放下‘药’箱，坐到‘床’沿，扶容姑姑趴好。

    “好儿，多亏你救了姑姑一命，不然昨天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怎地这样说？”

    “‘交’上去的账簿给查出问题来了，幸好问题不大，挨顿笞刑就过去了，要不是当初你来提醒姑姑，那只怕昨天姑姑就把命给‘交’待在那里了。”

    “是哪里的账目出问题？您手下的还是方姑姑手下的？”

    “出大问题的自然是那方木瓜的账目，我以为她的账目她知道怎么抹平，她又不喜欢我过问太多，只好放手让她去做。可谁知道外行就是外行，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在那账房面前根本漏‘洞’百出，他们真好耐心，一条条指出来，证据确凿，根本无从抵赖。”

    “您名下的账目没事吧？”

    “我名下当然也有些漏‘洞’，但都不大，斥责几句就过去了。都是那方木瓜，就是她连累我，我这顿挨得真冤枉。挨打的理由跟你上回说的一样，监督不力啊，院使根本不听我解释，只拿住我现在是总管姑姑，就下令押在院子里受刑，我冤呐我，我明明是受连累的却要挨一样的板子，当时一板子敲下来那个痛啊，我恨不得直接昏死过去。”

    “姑姑受委屈了，不过院使大人还有别的惩罚没有？”

    “那是没有了，‘交’上去的账薄大概今明就会送还回来，我已经‘交’待‘玉’桂收好，回头你去那边的时候跟白薇说一声。”

    “是，我知道了。姑姑，我给您换‘药’吧。”

    香茹吩咐‘玉’桂拿来备好的热水，然后两人一起解开容姑姑身上的绷带，清洁伤口周围，换上新‘药’，用新的棉布重新包裹好，问些饮食生活上的事，又把了把脉，然后坐下把这些信息都记录在诊籍里，并写出今日的膳方‘交’给‘玉’桂。

    写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嘱咐‘玉’桂护理上的注意事项，‘交’待完毕，跟二人告别，香茹奔了方姑姑屋中，一样的过程，给她换‘药’‘交’待医嘱写诊籍。不过当香茹试探地问昨天的事时，方姑姑没怎么说，一副萎靡不振受到莫大打击的模样，‘弄’得香茹也不好跟她多说话，做完自己的事提了‘药’箱就走。

    香茹回到谢医婆房中归还‘药’箱，拿了诊籍放进自己的书箱，提了就往太医院跑，这会子已经过了平时去请安报到的时间，香茹不敢再耽误。

    赶到邵太医那里，请安之后，香茹奉上诊籍，一旁束手‘侍’立，静待邵太医看完。

    “昨晚治疗的时候，你师傅她们有在边上么？病人的脉像她们核查过么？”

    “查过的，确认无误才准我写下来。”

    “‘药’方谁开的？”

    “‘药’方是师傅开的，每日饮食是我写的。”

    “昨天给你的书看过了吗？”

    “看了一点，没看太多。”

    “你在看书的有想过如果是开‘药’膳方该用哪些食物和‘药’材吗？”

    “我觉得她们俩都是皮‘肉’伤，多吃鱼‘肉’和新鲜蔬果就行了，‘药’膳有点小题大做吧？”皮‘肉’伤补充优质蛋白质、葡萄糖和维生素就行了，又不是伤筋动骨。

    “那就是没考虑过喽？”

    “考虑过一点点，觉得没用就没再深想了。”香茹保证她真的有考虑过一点点，在写膳方的时候，‘药’膳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摒弃了。

    “二位姑姑被打成那样，在伤口结痂之前都得趴在‘床’上静养，不活动身体机能下降，脾胃功能减弱，但你的食方里却只有早晚是粥汤，其他时候包括加餐都是要充分咀嚼才能下咽的食物，像这什么牛脯，你认为这种饮食适合趴在‘床’上养伤的病人吃么？”

    “我有想到这点啊，昨晚上我只开了今早的粥方，换‘药’的时候才确认疡医给的‘棒’创‘药’很好用，伤口都已收口，换‘药’时也不会哎哟叫唤，说话声音也正常，这些我都写在诊籍里了。人都有个‘毛’病，好了伤疤忘了痛，只要伤口不痛，姑姑们一定会尝试在‘床’上翻身，为了伤口养得漂亮她们需要大量营养进补，每天光是汤跟粥必然不够。”说到各种食物的营养成分，香茹就是专家了，在这一点上她坚持毫不退让。

    “原来你是仗着有好‘药’又耍小聪明，疡医给的‘药’呢？”这是香茹一次跟自己唱反调，邵太医微微诧异之后，眼里随即涌起一丝欣赏的笑意，聪明学生的通病之一都喜欢跟老师辩论，姑且不管辩得有理没理，起码说明的确是有仔细思考过问题，不然拿什么来辩？

    “用完了。”

    “你整瓶倒她们身上的吗？”

    “老师，那么小的瓶子本来就没多少‘药’量，二位姑姑又是整个背‘臀’受伤，昨晚和今早的两次上‘药’就全部用完了，一点没剩。”

    “那好，我会告诉疡医，叫他们不要再给你‘药’品，你就用‘女’医馆的伤‘药’。依着她们的身份地位，本就不够资格用这里的好‘药’，昨天给你两瓶已是破例，你不许再得寸进尺。”

    “啊？老师，不用这么苛刻吧？”那么好用的‘药’能留一点‘私’藏起来该多好啊。

    “这不是苛刻，这是规矩，明白了？过来，搬椅子坐下，你现在应该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思考该给你们那二位姑姑开什么‘药’膳方了。”

    “是，老师。”香茹乖乖搬了椅子坐到邵太医身旁，拿起自己写的诊籍册，一边回忆背过的‘药’材一边琢磨起来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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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    两位姑姑都是受伤出血，养伤过程中自然需要补血，香茹回忆了一遍记忆的生‘药’材，常用的生血、补血、行血、活血的生‘药’材中，当归成为首选；当然，还有黄芪，补气生肌的好东西，阳中之阳是也，与当归是绝配。

    不过香茹还是重点亲睐于当归，医书上讲当归甘温、生血补心、扶虚益损、逐瘀生新，看上去似乎很复杂，其实用西医的话来说就是当归影响造血系统，有极强的生血作用，当归口服液之类的营养品在手术病人的‘床’头很常见。

    “老师，用当归可好？”想来想去，香茹决定就用这个。

    “怎么吃呢？”邵太医放下笔，靠向椅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与香茹说话。

    “当归土‘鸡’汤，原料用土‘鸡’、当归、红枣、‘花’生米、姜片，红枣和‘花’生米都是生血之物，嗯，‘花’生红衣要保留，红衣也生血。”

    “你觉得这方子合适么？”

    “嗯？我觉得‘挺’好啊。”

    “她俩的忌口是什么？”

    “外伤病人当然是忌辛辣发物。”香茹接得很顺，说完她才反应过来，“生姜解表味辛辣，是属辛辣物，按理要忌口，但不吃就是了，几片姜而已能有多大问题？燉‘鸡’汤哪有不放生姜的？”

    “香茹，外伤病人多有低热、盗汗、心烦、口干等虚火症状，当归和生姜都是温‘性’，这‘鸡’汤要怎么‘弄’才能让她们不上火？少吃点？一锅汤两人分？一人份的‘药’量两人分像话么？”邵太医的语调不急不缓，这一连串的问题听上去没有丝毫***感，更像是在启发香茹思考。

    “我本还考虑要不要说黄芪的，当归黄芪排骨汤，生血补气。虽说现在正是进补的季节，吃点当归黄芪没关系，但我怕她俩受不住，身上新伤虚火正旺，万一虚火变实火就麻烦了，方姑姑还好些，容姑姑原有脏躁症，她本身就火旺。”

    “唉，你这样想也有几分道理，还有别的菜谱么？”

    “换成当归枸杞炖小排？排骨‘性’平味甘，益‘精’补血滋‘阴’壮阳，再放几颗红枣，这几样东西搁一块炖还有滋‘阴’润燥的功效。”

    “红枣和枸杞都温‘性’的。”

    “红枣去核就没问题了，枸杞也不入锅同炖，放在最后用作点缀，图个好看，让人有吃的***也不错啊。不然，烧得再好，人家不吃岂不更‘浪’费。”

    “她俩昨天才受伤，你认为这种食物适宜什么时候吃？”

    “自然不是现在，起码要等伤口结薄痂再说，这几日饮食清淡些就行，等虚火下去了再给她们进补，到那时她们需要进食大量‘肉’类滋养伤处的‘肉’芽生长，并且为了不结疤，能吃到银耳就更好了。”银耳富含胶原蛋白，能抑制结缔组织生长，抑制黑‘色’素沉淀，有外伤或者手术病人在养伤期间多吃银耳有好处，不会留下难看的深‘色’疤痕。

    “银耳？香茹你真是在宫里待太久了啊，不知道外面行情。外面一小匣子中等银耳市价就要一二十两银子，京城生存不易，一般人家一年收入也不过如此了，而上等的都是入宫的贡品。”邵太医哂笑。

    “呃……！我说说而已的，多吃猪脚也一样的。”香茹这才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银耳也是宫廷圣物啊。

    “所以……”邵太医拿起那两本诊籍册翻了翻，“所以你的膳方才写了猪脚和鱼皮。”

    “是啊，猪脚炖得绵烂些，就不需要充分咀嚼了。老师，不是我嚣张，我毕竟厨房出来的，厨活上的事我懂，当归黄芪是生血补血的好‘药’，虽说每次不过三钱五钱的量，但夏季终究不适宜多食这东西。另外还要顾虑到二位姑姑本身的体质，再加上她们还要服用医婆开的汤‘药’，我相信后面的‘药’方中也会适量增加当归黄芪，所以膳方里完全不必再用‘药’材，仅靠食物足矣。”香茹微皱眉头，食疗和‘药’膳打架，真叫人苦恼。

    “呵呵呵呵……”听了香茹这不太礼貌的话，邵太医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我有说过这方子是开给她们吃的么？”

    “啊？”香茹愣了，不给她们吃的干嘛又要‘花’时间想这个？

    “我只是叫你想一想开什么‘药’膳合适，可没说是给她们开的，我这是考考你这段日子以来对‘药’材的了解有几深罢了。”邵太医眼睛微弯，笑意盈盈。

    香茹顿时满头黑线，哑口无言，这邵太医太狡诈了，这种考法真是叫人防不胜防。

    “老师，那我合格了没？”

    “合格？你还差得远呢，等你能写出让我满意的‘药’膳方，我再考虑要不要给你合格的成绩。”

    说罢，邵太医站起身，从书架上拿了一本装订好的厚册子，“这是以前存档的诊籍，上头每个人都记录了详细的症状和‘药’方，你近期的功课就是照着这个写‘药’膳方，我不管你一天写几个，哪怕一天一个都行，次日给我过目，我们再来讨论这‘药’膳方的好坏。”

    “老师，非得是‘药’膳方么？食疗方不行么？”

    “可以啊，都随便你，你觉得这人适合什么就写什么，‘药’食同源，我们做食医的不会刻意区分食物和‘药’材的界线。”

    “是，老师。”说完，香茹拿着这厚厚的诊籍坐到窗下研读—起来。

    虽在太医手下学了这几个月，但香茹仍然没进入到‘药’膳师的状态中，她看到诊籍时脑中的一反应还是食疗方，不过既然邵太医没要求她一定要写‘药’膳方，她就不管那么多了，食疗为主，‘药’膳为副。

    香茹这一坐又是一上午，吃过午饭来到院中休息，疡医们看到她纷纷过来与她说话，问她昨天那瓶‘药’用得怎么样。

    “‘药’很好啊，今早换‘药’时伤口都已收口，很有效呢，可就是不经用，一瓶‘药’刚刚只够两人分，今早换过‘药’后就全用完了。老师不准我再找各位叔伯讨‘药’了。”香茹噘着嘴装可怜，用乞求的眼神望着面前的太医们。

    “没错啊，昨天给你是情分，今天是万不能再给了，不合规矩。”

    “是，我知道了。”本来还想讨一点自己藏起来备用呢，那么好的‘药’，这下没辙了。

    “不过如果是你挨了顿打，要用什么‘药’我们都会给的，哈哈。”

    香茹再次满脑袋黑线，“你们就不能想我点好么？”

    “这是提醒你，宫里当差不易，公主皇子们不用你们伺候，但各位娘娘们的手底下可从来不缺刁蛮丫头，你都不知道哪句话说错就换来她们一巴掌。”

    香茹嘴角‘抽’搐不已，“没这么严重吧？”

    “难说啊，从下层辛苦爬上来的一夕得宠的娘娘在狂喜之下，很少有冷静自制的，眼睛不可避免的全长歪到头顶上了，在这种惜形下，手下丫头们行为嚣张一些也无人敢说她们。医婆们又没有品级，在她们眼里就是比她们还要低的下人，随意打骂没关系。”

    “宫里果然很危险。”香茹越发坚定了要考中医婆离宫的决心，比泰山还要坚定的决心。

    “努力学习吧，考中医婆后暂且忍耐几年，等你离了宫，就该外面的人看你脸‘色’了。”疡医们语重心长地道。

    香茹默默点头。

    午休结束后，香茹回到室内，在墙下小桌前坐下，铺开纸笔，翻开诊籍一页，开始认真写‘药’膳方。

    邵太医午饭后不久就被叫去出差，等他回来时已是午点时间，一踏进院子就看到香茹坐在廊下吃点心，香茹看到邵太医赶紧起身相迎，随他进屋，把先前写的‘药’膳方给地看。

    邵太医草草看了两眼，随后小太监送来洗脸水，伺候邵太医洗脸擦手，又送上新茶解渴，等邵太医缓过了气，他才认真阅读香茹写的‘药’膳方子。

    在意料之外的是，邵太医没想到香茹动作如此快，就这一个多时辰的工夫，她居然写了十几个方子出来；而在意料之中的是，这些方子都是食疗方，没一个‘药’膳方，这丫头始终对食物了解得更为透彻些。

    很奇怪啊，她对食物‘性’味的了解程度似乎隐隐表示她受过这方面的专‘门’训练，在厨子的行当中，只有专‘门’的‘药’膳厨师有这本事，可以香茹的年龄推算又不对，‘药’膳厨师因为要多学‘药’理‘药’学的课程，比一般厨子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出师成才，一个十来岁就进宫的丫头片子就算刚出娘胎就开始学也不可能学到这水平。

    难道真是个天才？可‘女’医馆厨房那样的地方，再好的天才都得变成庸才，怎么就横空出世了一个呢？

    手捧香茹的功课，邵太医不知不觉走起神来。

    香茹见邵太医盯着自己一页功课发呆，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写得不对，忐忑不安地轻挪脚步，蹭到边上偷瞧，看是哪张方子错得离谱叫邵太医盯着不放。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香茹愣是没看出来这方子有什么问题，可邵太医也仍然没有反应，香茹眨巴几下眼睛，缓缓弯下腰来观察邵太医面部表情，这才发现原来这老人家在发呆。

    “老师？老师？”香茹轻唤几声，把邵太医从走神中唤了回来，“老师，您没事吧？是不是累了？您睁着眼睛都能睡啊？”

    邵太医从走神中惊醒过来就听香茹如此打趣自己，随手就用手上的纸张拍了香茹脑袋一下，“去，没大没小，吃完点心了么？吃完就继续做功课。”

    “那我这些写的呢？您觉得怎样？有错误不？”

    “错误倒是没有，不过你别得意，这些病倒都比较简单，等你水平再高些的时候，我还有更严重的病例给你。”

    “只要您别特别要求我写‘药’膳方，再难的病例我都有信心完成。”香茹这话可真不是吹牛，癌症末期病人的膳食表她都编写过。

    在公立综合医院工作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能接触到形形‘色’‘色’的病例，积累丰富的临‘床’经验，前世的工作经验将是她日后在这个世界重‘操’旧业的最大筹码，而她现在需要的是使用筹码的权利。

    “你有这信心就好。继续写功课去。”

    “是，老师。”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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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    下午散值，香茹回到‘女’医馆一件事就是去看容方二人，休养了一天，两人的‘精’神都大有好转，香茹仔细询问她们一天情况，然后如实记录在诊籍里。方姑姑见到香茹时脸上也有了笑，心情看上去明显好了很多，香茹问什么答什么。

    至于外伤‘药’的事，香茹跟‘玉’桂说了之后，‘玉’桂没有太大意见，点头表示知道了。但香茹跟白薇说时，白薇的脸‘色’就立马耷拉下来。

    “二位姑姑都是进宫几十年的老人了，都不能用一点好‘药’么，昨天都给了，今天就不行了？”白薇不免埋怨起来。

    “白薇姐，太医们说得很清楚，太医和***，一个外朝一个内廷，内外有别，账目独立，昨天已是看在我的情分上给了两瓶救急，以后自然是不能再得寸进尺了，不然他们怎么跟账房‘交’待？白薇姐，你不是忘了二位姑姑受刑的原因吧？”香茹连威带吓，白薇立刻就着慌了。

    “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香茹妹妹说的是，的确不能再去麻烦太医，不然用‘药’量和病例对不上的话，那就连累太医们了。”

    “白薇姐说得对，可不就是这个理么。好了，白薇姐好好照顾方姑姑吧，我去厨房看看晚饭怎么样了，仔细别让她们一忙起来昏了头。”

    “哎，香茹妹妹辛苦了，真多亏你了，当初你去学食医真学对了，不然我们哪个懂得这许多知识。姐姐我送你出去吧。”

    “有劳姐姐了。姑姑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来叫我，哪怕是半夜我都会立刻起‘床’赶过来。”香茹与白薇手牵手，边说边撩了帘子出去往院‘门’外走。

    “那我可得祈祷千万别有这事，要是半夜找你，不就说明姑姑危险了么，千万别，千万别。”

    “呵呵，姐姐说得是，是妹妹晦气了。好了，姐姐就送到这吧，姑姑身边不能离人，我先告辞了。”出了院‘门’，香茹跟白薇道别。

    香茹先回去放下‘药’箱，跟谢医婆她们简单说了一下二位姑姑的情况，然后就又赶往厨房，一是为了盯着病号餐，二一个也是给自己做饭。

    晚饭后，料理完‘私’务，香茹坐在灯下写功课。邵太医给她的诊籍与谢医婆给她的不一样，邵太医给的是重新装订成册留作档案的资料，以年月日和病症分类，一本特别厚，因为一个病人的病情记录、‘药’方和康复情况全部记录下来要好几页纸，翻翻一个病例和最后一个病例就能发现这一整本其实仅仅是五天内的病例而已。

    香茹一沉浸在功课中她就忘了时间，直到困得实在睁不开眼睛了才搁下笔，把作业整理好，草草抹把脸，就******睡觉去了。

    次日起‘床’同样的流程，早饭后去给两伤员换‘药’，伤‘药’是白薇昨晚去‘药’房拿来的，是本‘药’房中最好的外伤‘药’，但跟太医院疡医们给的相比就有明显区别，敷在伤口上后刺‘激’得二位姑姑都哎哎呼痛。

    换好‘药’包扎好，香茹写下今日膳方，然后告辞回屋，拿上书箱去太医院上课。

    先把昨晚写的作业给邵太医过目，邵太医翻看一遍，不意外的发现膳方里全是食物，没一味‘药’材，要是这‘毛’病一直保持下去，“不开‘药’膳方的‘女’食医”恐怕会是日后香茹的响亮名号。

    “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你那师兄脾气够倔了，你比他还倔，方子开得都对，可硬全是食物，那么厚的一本诊籍，你就找不出一个能开‘药’膳的病例？”邵太医好笑摇头。

    “食物便宜易得啊，再说了，百姓对医馆‘药’铺本能有一种恐惧心理，不是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跟这两个行当打‘交’道的，我可不想将来因为没有病人上‘门’而没生意做。”香茹振振有词。

    “‘药’补不如食补，食疗为主、‘药’膳为辅的确是很不错的开方原则，但你要想到，开膳方也是一个熟能生巧的过程，你总是不写‘药’膳方，那四百味‘药’材你岂不是白背的？万一要你开‘药’膳方的时候脑子打结写不出来怎么办？还有啊，你可是在我的手底下学习啊，无论如何麻烦你对考试重视一下可以不？考试时你要习惯‘性’的顺手就写食疗方，你白考一次就不说了，另外我这老脸往哪放？”

    邵太医把作业还给香茹，一指身后墙下小桌，“昨天念你初学开方，本想放你一马，今天发现根本不能纵容你，去把剩下的病例全部写出‘药’膳方来，下午再去前面学诊脉。”

    “是，老师。”香茹乖乖去写方子。邵太医说得对，任‘性’也要看时候，她现在的一切目标就是为了通过考试，‘药’膳方就‘药’膳方，她又不是写不来。

    香茹老实在桌前坐下，铺开纸笔一边斟酌一边写起来，不知不觉就是一上午的工夫过去，小太监们送来午饭时，香茹才搁笔休息，顺便把一上午写出来的作业放到邵太医桌上待阅。

    邵太医先阅作业，越看越皱眉，翻完最后一页，啪的一下就全扔到了桌上。

    香茹本是坐在小圆桌前吃饭，听到动静扭头来看，瞄到邵太医似乎情绪不妥，不敢猜测是不是自己的作业有什么问题，一时间不敢出声，装没事人一般，扭脸低头进餐。

    邵太医眼角余光瞄到香茹的小动作，刚刚那点莫名其妙的小怒气立马烟消云散，心想到底还是厨活‘精’妙的好处么，写起饮食膳方来犹如神助，妙笔生‘花’，灵活运用各种原料，并不死搬书中膳方，却又配伍得恰到好处，给人耳目一新之感。

    看来倒不是耍小聪明，而是真聪明，如此聪明伶俐的丫头，应该算得上是真天才吧？这样的资质实在世间少有。

    邵太医突然下意识地自嘲一笑，心‘胸’一片开阔，困扰他多时的有关香茹资质的问题，在这一刻都云消雨散了。

    唯有真正的天才，才能在被埋没了几年后重新焕发光彩，就像颗包裹在石壁中的美‘玉’，乍看毫无价值，可一旦被识货人破开外层石壁，内涵得见天日，就立刻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来，顿时叫人爱不释手。

    既然这样，那么再多加些难度应该不会难倒她哦？谁叫她是真天才呢。

    “香茹。”

    “在，老师。”香茹听到召唤，赶紧放下碗筷，一边掏手绢擦嘴一边近前来。

    “今天的功课就到此为止，傍晚回去后把我给你的书都好好看看，明天给你疑难杂症的病例，教你分析病症写出‘药’膳方来。”

    “老师，为什么一下跳这么高难度？”香茹很吃惊。

    “因为你聪明啊，给你布置的功课都难不倒你，只好加大难度，要是这样你都能在没我指导的前提下独立写完一本诊籍膳方，你就有了考试的资格。”

    “当真！？”香茹的兴奋值瞬间爆棚，幸好她还记得这里是公共地盘，忍着没有跳脚欢呼。

    “我只是说你有了资格，可没说你一定能过，你的文化课是你最大的弱项……”

    邵太医话还没说完，就被‘激’动难耐的香茹截下话头，“是是，老师说得是，我明白，文化课就仰赖老师多多脂教，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明年我一定要参加考试，我想让师傅离宫时能走得安心。”

    “怎么听着像‘交’待遗言似的？我丑话说在前头，专业上你仗着厨活‘精’妙进步神速，但文化方面你基础薄弱得只会背那几本启‘蒙’读物，要想写出让人满意的文章，你有得学了，想明年就考试，看你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了。”

    “我知道我没有文化，我会用心学的，一定不给老师丢脸。老师赶紧吃饭吧，都要凉了，我给老师盛汤。”香茹动作飞快地盛了碗汤端到邵太医手上，笑得满脸开‘花’，“老师请慢用。”

    午饭结束歇过午休，香茹到前面实习太医处学习，一下午的时光毫无察觉就悄然飞逝，香茹回到‘女’医馆，见过谢医婆等人，然后去看望容方二位姑姑，写好诊籍，再去厨房做晚饭，饭后看书，二更时分***睡觉。

    次日清早，料理好二位姑姑的事，香茹自顾去上课。到了那里，邵太医果然拿出一本新的诊籍档案给香茹翻阅。

    香茹看到一个疑难杂症是消渴症，病人因为消渴症的病情发展得了消渴足，痛苦难耐几次寻死，主治太医用了各种方法救他都没能阻止他滑向死亡的最终结局。

    档案上的病人身份很高，头衔上有个“侯”字，但香茹完全没有概念，只是一‘门’心思同情，消渴症的症状正好对应糖‘尿’病，糖‘尿’病足发展到严重程度是要截肢的，而且是截了肢都不能保证一定能存活。

    怪不得这病归到了疑难杂症里头呢，富贵病嘛，只能养，治不了。

    香茹继续往下翻，后面出现的各种名称奇怪的病症所描述的症状香茹都能找到相对应的现代医学叫法，居然多数都跟富贵病有关，然后是老人常见病，再有部分是病人自身有隐疾或有先天疾病或是外伤后遗症，总而言之都需要长年靠汤‘药’和饮食过一日是一日，就是无断根之法。

    幸好太医们服务的这类人群非富即贵，本身就是身娇‘肉’贵的身子，养得起病，吃得起‘药’，拖得起岁月，要是换了穷人不幸得个肝炎、癌症、癫痫、风湿、肺结核、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脑出血、脑中风、肩周炎、强直‘性’脊柱炎、腰椎间盘突出什么的，恐怕就……

    既然所谓疑难杂症就是这些病，香茹心里有底了，各种经过临‘床’验证的食疗‘药’膳方子渐渐浮现于脑海之中，迫不及待地想要一试身手，叫邵太医好好看看她的本事，别总觉得自己是厨房出来的丫头就不肯倾囊相授，她终有一日要叫他刮目相看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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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    “老师，我看完了，请老师指教。”香茹把诊籍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心中有底了，合上封面双手奉还邵太医。

    “看过有什么感受？”

    “有些富贵病和老人病都可以在年轻的时候加强预防，其他的就只能是命了。”

    “能预防的又该如何预防？”

    “我发现诊籍上记载得某些富贵病和老人病的多数是平日不会刻意活动身体的文官等人，武将则多是外伤‘性’后遗症，为什么武将相对得富贵病和老人病的少？这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不错，看出区别来了。而且你居然还发明了一个新词，外伤‘性’后遗症，能说说是什么意思么？”邵太医好奇请教，好大夫就是要保持学习的热情。

    “就是更了外伤后遗留下来的病根症状，简称外伤‘性’后遗症。”香茹顺口掰来，“而且这个词不是我发明的，是老早以前从别人嘴里听来的，觉得很有意思，就无意间记下了。”

    “这是个好词，描述准确，比那‘受伤后遗留下来的病根’更简单明白，我要记下来。”邵太医提笔在白纸上写下这几个字，才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授课上。

    “你再详细说说如何预防富贵病和老人病。”

    “很简单，像消渴症这类的富贵病就是因为一味追究食物‘精’细的后果，吃多了‘精’细粮，所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饮食习惯要改掉，这个只能作为生活点缀，平时还是多吃五谷杂粮为妙。老人病更是要从年轻就要养成习惯，人上了年纪后经脉渐渐细弱堵塞，为了强劲经脉，要勤于锻炼，活动身体，多走路，少坐车轿，作息规律，心态平和情绪稳定，别动不动的跟人吵架斗气，不然万一哪天正‘激’动着人突然一头栽倒，等大夫得了消息赶来救治却发现回天乏术岂不可惜。”香茹侃侃而谈。

    “不错，说得很对，谢医婆教得好。来，坐近些，我们来逐个分析病例和‘药’方，我教你怎么开这些‘药’膳方子。”

    “是，老师。”香茹挪动椅子，与邵太医并肩坐。

    说起来师生两个还是头一回以这种方式授课，想先前都是邵太医直接扔套书叫香茹自己看，他只点评作业，现在终于不再是放野马似的，有了几分正经教育的样子了。

    邵太医把病例讲解得很详细，将病人的症状分成几部分，一点点分析给香茹听，让她明白主治大夫开方的用意和理由，只有理解了‘药’方，才能写出合适的膳方。

    老师讲得仔细，学生听得也认真，对老师的提问对答如流，学习气氛非常好，香茹从中学到了很多属于疾医范畴的新知识。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邵太医讲解了三个病例，今天课程结束，布置的功课就是要香茹照这三个病例，各写出五天量的膳方来，而且规定午餐那顿必须是‘药’膳方，因为午餐很重要。

    香茹自信满满她一口应下，捧了诊籍放到一边，唤‘门’外的小太监送水进来给自己两人洗手，等着一会儿的午饭。

    午饭后香茹到院子里散步游食，跟别的太医们聊聊天，马上就是中秋节了，太医们也都在商量今年这节怎么过，说起街上很多热闹事，香茹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现在身上能生出双翼飞到街上去玩个痛快。

    午休结束后香茹回屋看书写作业，只在吃午点时休息了一会子，到下午散值时，她竟然把作业全都写完了。

    见香茹写完了作业，邵太医就没急着走，走过来查看她的作业。

    诊籍上的那些病例搁在现代也都是难以治愈的顽疾，慢‘性’病和亚健康患者是营养师‘门’诊最常见的两类人群，各种膳方香茹自己都不记得写过多少，所以邵太医给她布置的这作业那根本就是小意思啦。

    邵太医越看越诧异，心中一个疑团渐渐成型。从作业上看，香茹已经完全具备参考医婆考试的资格，而且膳方老道，根本不是初学者的水平，一定是以前曾经有过学习，这不是‘精’通厨话能解释得过去的，昨天以为她是真天才，今天看来实在是自己看走眼，应该要打个折扣才对。

    “香茹啊。”

    “在，老师。”

    “你家里是干什么的啊？”邵太医状似漫不经心地一问。

    “呃……怎么了？作业写得不对么？”香茹立马卡壳，这叫她怎么回答。

    一听香茹吞吞吐吐，邵太医立马抬起头严厉地盯着香茹，“说实话。”

    “是……能不说么……？”

    “嗯？”邵太医重重一哼。

    “我家是开医馆的。”香茹赶紧老实招了。

    “医馆？！那你怎么……”

    “我也不知道。”香茹知道邵太医后半句要说什么，任谁知道规矩的人都会诧异奇怪有此一问的。

    “你在家里曾学过？”

    “零零碎碎偷学过一些，也不知道自己水平怎样，要不是谢医婆把我从厨房调出来，我这辈子恐怕都没翻身的机会。”

    “你家医馆有名医坐堂？”

    “没有，就我父亲一人，小小的一家医馆，养家糊口全靠它。”

    “是么？你今天才接触疑难杂症的病例，开出的方子却老练得让我吃惊，以前的方子我还当你是跟着学诊脉时与病人们接触多了有些心得的缘故，今天这些方子你要怎么解释？”

    “呃，这个，其实，也是断断读续有练习的。”香茹汗都吓出来了，自己只图一时痛快，却忘了隐藏真实水平，叫邵太医终于发现端倪，今天这关不知道能不能过得去。

    “你哪来的练习机会？说！”

    “厨房的厨子们，我经常去跟他们聊天，讨教一些厨活，作为回报，有时候我会给他们写一些膳方。”为了过关，香茹只有真真假假的编到底了。

    邵太医明显不相信香茹的这番说辞，但语气上并未严厉，仍旧是那种不徐不急的语调，“你尚未出师就给别人开方这事我就不说你了，你到我手下学习不过几个月的工夫，就算他们天天给你疑难杂症的病例，也绝对练不到这种地步，这分明是已有几年经验的开方水准。你就是不说实话？”

    “老师，我已经说了实话了，我承认我是在家里跟着偷学了一些东西，谁知进宫后不知怎的进了厨房做丫头，我所掌握的一切知识都是谢医婆收我为徒后学来的，我句句实话，没有撒谎，您非要说我开的方子老道，那也许……也许是……”

    “是什么？”

    “也许我真是个天才？老天看不过眼，才让谢医婆做了我的贵人救我出苦海，然后又转投您的‘门’下学习？啊，若我有朝一日能出宫，我一定要大摆香案感谢老天的仁慈。”为了保住自己的‘私’密，不被人当妖怪烧死，香茹豁出自己演戏演全套，装疯带癫的表演一把。

    邵太医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一向平静的表情有了裂痕，仿佛牙疼般的咧着嘴看香茹疯疯癫癫张牙舞爪。

    “行了行了行了，别跟我面都演戏，我一把年纪看过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了去了。”老油条就是老油条，一眼识破香茹的算盘。

    “呃，邵太医……”香茹颓丧地放下胳臂，束手站立。

    “我不是非要知道你的秘密不可，但我也不喜欢看到有人当我面耍我，拿别人当傻子的人才是可笑的傻子。”人老成‘精’，人家的秘密只要不事关自己，邵太医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这才放了香茹一马。

    “是，我知错了，请邵太医责罚。”香茹惭愧低头，她出此下策也实在是情非得已，心中紧张地祈祷邵太医别一个生气把她退回去。

    “罢了，专业课就至此为止，明天开始我们恢复文化课，如果你是真的聪明，那么赶上明年的考试就不成问题。”

    “是，香茹明白，香茹不会再耍‘花’招了，请老师严格要求。”香茹立马转忧为喜。

    “嗯，首先一个每天要做的功课就是好好练字，一手好字能让阅卷官给你加分不少。”

    “是，我会每天勤加练习的。”

    “时间晚了，回去吧，我回去好好想想怎么给你安排课程，你要是再隐藏真才实学，我就把你退回去。”

    “再不敢欺骗老师，我的文化真的很差，写字都是在谢医婆手下学的，天天练描红，您要是看到我最初的功课，那一笔烂字一定会笑掉大牙的。”

    “别尽耍嘴皮子，赶紧收拾东西走吧，我先走了。”邵太医收拾了桌上的书本，提上自己的物品甩袖走人。

    “老师慢走。”香茹送走邵太医，这才觉得‘腿’软，赶紧扶着椅子坐下，拍拍‘胸’口，长出口气，先前她真怕邵太医会一直‘逼’问下去，她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谎给编圆来。

    本来还信誓旦旦地想让邵太医对自己刮目相者，现在可真是刮目相看了，完全刮过头了！

    香茹懊恼不已，怎么自己就那么沉不住气呢，乐极生悲是不是就是这样解释的？

    又坐了会儿，心情稍稍平复下来后，香茹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去，这时值守的小太监进来打扫卫生，看到香茹还未走，赶紧近前说话，说厨房那边找她有事。

    一听厨房，香茹立马想起，自己似乎有一阵子没去厨房跟那些人套‘交’情了，刚才还拿他们当幌子‘蒙’邵太医呢，趁着马上过节，是该过去看看，联络一下感情，免得哪天又出纰漏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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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    香茹提着书箱赶到厨房，半夏已经等候多时，见了她立刻迎上来请她去了休息室稍坐，然后他又出去，片刻后刘大武和一个有些眼熟的胖厨子走进来，刘大武手上提着一个纸包，他后头的厨子则空着手。

    “香茹姑娘，这是为了过节而做的秋饼，有各种口味，请姑娘试吃，要是姑娘喜欢哪种口味只管跟我们说，我们给您单做，吃个痛快。”刘大武把那一包东西搁在香茹手边的茶几上。

    “哟，刘厨，这怎么使得，这些就可以了。”

    “应该的应该的，您每次过来都要给开几个膳方，我们白得那么多膳方想想都不好意思，厨房别的没有，一点吃食总是不缺，我们都知道‘女’医馆没啥好吃的，这个您就拿回去换换口味。”

    “你这样说，我要是再不收就是不给面子了，那我只好却之不恭了，谢谢谢谢。”

    “啊，对了，这位是金厨，他想请您给开个膳方。”刘大武把一直安静呆在边上的金厨推到前面来。

    “哦，行啊，金厨请坐。”香茹客气让座。

    “不敢不敢，姑娘面前我哪敢坐，只求姑娘给开个好方子。求方子的是我家亲戚的媳‘妇’，再过些日子就要临盆了，可是大夫说她体质不好，怕日后家务‘操’劳久了影响阳寿，所—想趁着坐月子的机会好好调理调理。”金厨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吊钱来放到茶几上，“这是给姑娘的开方诊金，姑娘别嫌少。”

    “呀，这我哪能收，我还没出师呢，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香茹完全没想到有这出，看着那吊钱直接傻眼。

    “香茹姑娘，别推辞了，这是金厨家的亲戚，给诊金是应当的，若是我们自己的父母妻儿，我们腆着脸白得就白得了，亲戚不算在内的。”刘大武帮着劝道。

    “刘厨说得是，姑娘就收下吧，等过个几年，姑娘离宫回家也要钱使不是，宫里那点份例就算全攒下来又够用到几时，您又是凭本事赚钱，应该的。”金厨接着道。

    “你们这样说倒叫我不好意思了，实在是受之有愧，多谢多谢。”香茹拿起那吊钱与秋饼放在一块，又对金厨道，“大夫的方子带了么？那媳‘妇’平常的饮食习惯写下来了么？”

    “有有有，都备着呢，我们都知姑娘开方的习惯，人家一来求就嘱咐备好了，姑娘请过目。”金厨又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打开‘抽’出几页纸双手奉给香茹，旁边刘大武则拿来纸笔备用。

    香茹先看大夫的方子，从上面的‘药’材上推断那位孕‘妇’的体质，“哟，是寒底子呀。”

    “是呢，寒得可厉害，天气一冷她就手足冰凉，人人都打扇子的季节她一点汗都没有，过‘门’好几年吃了不少‘药’这才好不容易怀上头胎，可就因为她体质关系差点滑掉，为了保胎我亲戚一家人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稳婆说她几时会生？”

    “好像还有一个多月的样子吧，确切啥日子我就没问了，这很要紧么？”

    “自然是的，不同月份的饮食各不相同，又要把她调理成健康的微热体质，这需要好好划算一下，还有，她寒成这样，光食疗方已经不顶用了，要开‘药’膳方，但又不能和她月子里的饮食相冲突。这样吧，金厨，麻烦您回去再仔细问问，如果可以的话，我来开月子餐，如何？”

    “啊，原来还有这些讲究，我明白了，明天我不当值，我明天就去问个仔细明白。”

    “行，那就这样说了，我等你消息。”香茹把方子放进信封，连同茶几上的饼子和钱一块放进书箱里并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您二位忙着。”

    “我们送姑娘出去，姑娘慢走，有劳您帮忙了，后天我就给您回消息。”

    “这不急，‘女’人坐月子是大事，人家想照传统习俗来也是情理之中，容人家好好考虑，别紧着催，毕竟我只是个未出师的医徒，人家信不信我还得另说呢。”香茹边说，边跨出了屋‘门’槛，往小‘门’处走。

    “姑娘这是说得哪里话？别人不知，我们厨房这些人哪个不知姑娘本事，您这些日子开出来的方子谁吃谁好，不然我亲戚也不会求了我来找姑娘，人家相信您的本事呢，他家媳‘妇’就指着坐月子调理身体，等我跟他们把利害讲明了，他们自然就知道怎么做的，后天一准给您消息。”

    “行，那我等着。”这时香茹已经走到了厨房小‘门’前，回声道别，“好了，你们也忙，就送到这吧，我先告辞了，后天见。”

    “后天见，姑娘慢走。”

    香茹回到‘女’医馆，先回了自己屋把钱和东西各自归整好，又提了点心上楼分给谢医婆她们品尝，但她没说这收钱开方的事，怕引起她们的不满，毕竟属内廷的宫人与厨房外聘的男厨子接触频繁不是什么好事。

    稍事坐了会子吃了几块点心，香茹就又出‘门’去看望二位姑姑，如实记录今天一天的情况，‘玉’桂和白薇都说今天谢医婆来看过，开了新的补益方子，叮嘱香茹再开膳方时记得也要做些变化。

    香茹看了看‘药’方，手下立刻写出明天一天的食疗方，叫‘玉’桂白薇自行吩咐厨房预备。

    晚饭时，香茹跟谢医婆报告了新的学习方案，听说邵太医要开始抓香茹的文化课了大家都很高兴，并在饭后给香茹拿来好些书给她看，鼓励香茹努力学习，食医的课程大家帮不上忙，这文化课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师傅师叔随时是她的后盾。

    香茹和茜草一人一摞把这些沉甸甸的书搬回香茹房间，略略一翻，有讲述政教、纲常伦理、道德规范的教条，有历史著作，有诸子百家及释道宗教著作，有名家的散文、骈文、诗、词、散曲等的集子。

    好嘛，经史子集全齐了。

    “这些书都要看啊——”香茹瞪着堆了一桌子的各种书籍苦了脸。

    “这还只是一部分呢，邵太医那里肯定还有更多的书给你看。”茜草笑道，“师傅说，只有读遍万卷书，才知道怎么做文章。

    “那是考科举，不是考医婆，邵太医说医婆的考试是所有医家考试中最简单的一种，因为上头都知道，没几个医婆离宫还乡后还会继续行医，多数都直接嫁人，所以。对医婆的要求也就非常非常地低。”

    “既然这么简单，那怎么每年考试只有几人能过？像今年的医婆考试，应考的有十人，竟然只有一人过关。这要是正经的医家考试，岂不更难？”

    “这个问题就复杂了，事关上头决策我也不好跟你瞎说，只是告诉你，要改变这种现状不容易。”这事事关医婆自身水平，香茹的确不好跟茜草明说，以免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到众人耳里。

    “唉，听你这样一说，我更没信心了，只希望到我应考时，别是落榜的那个就行了。”茜草垂下双肩叹气。

    “别太担心，我会尽力帮你，你自己也要勤勉刻苦才行，别丢师傅师叔的脸。”香茹‘摸’‘摸’茜草的发顶，打发她回去休息，“天晚了，早些歇了吧，小孩子不能熬夜。”

    茜草一面嘟起了嘴嘟囔一面乖乖往外走，“你才大我几岁也这样说我，我可是你师姐。”

    “师姐大人，天‘色’已晚，早些歇了吧。”香茹笑眯眯地立马改口，这才哄了茜草昂首‘挺’‘胸’高高兴兴地走了。

    香茹回到书桌前，把满桌的书按照经史子集的分类重新整理一遍放到书架上，想想傍晚被邵太医那通吓，‘弄’得现在没什么‘精’力看书。于是也早早地洗洗睡下了。

    次日早饭后照旧看过二位姑姑的情况，安排好今日的事，香茹匆匆赶往太医院。给邵太医请安问好后坐到邵太医身边，邵太医翻开一本诗集教香茹诵读其中一首，那是首讲述一个爱情故事的长诗。

    邵太医一点都不避讳这情呀爱的东西，只带着香茹反反复复认真诵读，教她认生僻字，解释诗中引用的典故及诗句含义，然后布置下当堂功课，写一篇读后感。

    “你就依你的行文习惯去写，先不要管文法，八百字为限，我看看你平常的文章水平，中午以前写完给我。”

    “是，老师。”

    香茹拿了书走到后头墙下小桌旁，铺纸研墨，又将那***诗仔仔细细读了几遍，思索一刻多钟，这才提笔将成型的腹稿落于纸面之上。

    托了前头在谢医婆手下筑基的福，那半年写了各种体裁不同的文章，香茹已经养成了使用半文半白语法的习惯，虽然别扭，但句子读起来还算通顺，意思表达也清晰，到中午前香茹顺利完成这篇读后感‘交’给邵太医审阅。

    邵太医看完文章，拈须而笑，道：“若是把这文章再扩写一些内容，倒是篇可以卖钱的市井文章，遣词造句颇有些新意。来来，看我怎么给你改成规范文体。”

    说罢，邵太医拿了支朱笔开始在香茹的文章上圈圈点点起来。

    香茹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就佩服得五体投地，邵太医把她很多表述绕口的长句高度浓缩成‘精’致短语，而含意一点不变，另外有很多字词被删除，换成别的同义字词，香茹想这恐怕是因为避讳的文法要求。

    只要是写文章就有很多要遵守的规矩，香茹想她这‘门’功课有得学了，她知道***的厉害，可不想大好人生终结在这上头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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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    邵太医这一番七改八改，八百字的文章，经他手这么一改，就看到纸上满眼一片朱红‘色’。

    “照着这红字重新誊抄一遍，我再来给你讲解文法。”邵太医把文章还给香茹，香茹立马到后头抄去了。

    全文抄完后，香茹与原文一对比，惊讶发现这篇读后感竟然被邵太医给压缩了一半，她很多长句一经浓缩提炼，整段话都没剩几个字了，而她原本所要表达的意思却全都在那几个字里完全体现出来，并且邵太医用了好些对仗的排比句，读起来朗朗上口，字里行间情感丰富，是篇佳作。

    如果这就是考试时要达到的文章水准的话，香茹想她得练习写多少文章才能达到这个要求？

    搔搔头，稳定住情绪，香茹把重新誊抄的文章‘交’给邵太医。

    “老师，我抄完了。”

    “先放下吧，休息一下，马上就吃饭了，等下午我们再接着上课。

    邵太医的计划是蛮好，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午饭刚结束，一盅新茶才端在手上，外面有小太监匆匆进来传话，宫外某家的老太君急招邵太医请平安脉。邵太医一听是自己的老病人，立刻放下茶盅起身准备，并直接放了香茹半天假。

    “我下午可能回来得晚，今天就上课到这里，你回去把后面那首诗多读几遍，不懂的就问你师傅，再写篇读后感明天给我。”

    “是，老师。老师慢走。”

    邵太医提着‘药’箱走后，香茹把环境收拾好，桌椅笔墨各归各位，诗集和文章收进书箱里，香茹随后走人。

    回到‘女’医馆时，医婆们都已在歇中觉，香茹不好打扰，回了自己房中也***歇息，好好睡了个午觉起来，听到外面院子里有人说话走动的声音，估‘摸’着谢医婆她们应该都起来了，于是拿上自己那两篇文体不同的作文和诗集上楼去找师傅。

    谢医婆果然已经歇了中觉起来，正拿了以往的诊籍档案给茜草上课，见到香茹今天回来这么早顺口问了原因，得知是放假这才放了心。

    “师傅，邵太医布置了读诗写读后感的功课，我看不懂，想请师傅给讲讲，师傅方便么？”

    “什么诗？我看看。”谢医婆接过诗集随手一翻，颇为诧异，“哎哟，邵太医怎地拿这种诗集给你看？你这小小年纪怎能看这些？”

    “因为这种诗写读后感比较容易，诗中描述的感情能引起读者的共鸣，‘激’发创作灵感。师傅看，这是我写的一篇读后感，这是邵太医给修改后我再誊抄一遍的文章。看，邵太医是不是很厉害，他说这就是我考试要用到的规范文体，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这种水平。”邵太医根本没说过这话，香茹扯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给情诗写读后感这种事对她根本没啥不好意思的。

    “邵太医那一把年纪，他的文章水准自然是年轻人比不了的，他改的文，你要记住的重点是文体格式和规范，尤其是文章中牵涉到纲常伦理道理规范的内容，在写文章的时候要特别注意，有避讳的字词都要避讳掉，比如说你父亲名讳中的那两个字，为了体现孝道，写文的时候一般都要少个一笔两笔。”谢医婆看到文章，目光立刻就被吸引，也就没管这课本的事了。

    “师傅，家父名的笔画已经极致简单，而且又是常用字，再少一两笔，那就不成字了，万一让阅卷官误认是错别字，我岂不冤枉？”

    “我且问你，四讳还记得是哪几个么？”

    “国讳、家讳、圣贤讳和宪讳。”香茹顺口答来。

    “这就是了，考试时的章主要避的是国讳和圣贤讳，你不避家讳也无太大关系，反正阅卷官又不知道你父名为何，日后回到家中再加多注意就是了。”

    “嗯，我知道了，以后会更加注意的。等师傅待会儿有空的时候给我讲讲诗吧，我今天还要再写一篇明天给太医看呢。”

    “讲诗我就不内行了，你去找小夏医婆，她更擅长诗词歌赋的东西，看的杂书也多，把你的文章也一起带去给她看看，请她给你说说。以前你启‘蒙’时专攻专业，写的文章得过且过就算了，现在你开始专攻文章了，我们可就要对你严格要求了。”

    “是，师傅，我这就过去，先行告退。”香茹拿起书本辞别谢医婆，去找小夏医婆。

    “师傅，邵太医那样的文章好难写哦，我要是写不出来怎么办？”香茹和谢医婆说话的时候，茜草就在旁边看香茹的文章，邵太医改的那篇文章在她脑海里不停浮现。

    “多写多练，记住文体格式规范，用词准确，把你要表达的意思表达清楚，通常过关就不难了。”

    “师傅，这话谁都是这样说，可是您看今年应考的医徒，只有一个人过关，那些落榜的当中有好几人是最后—次机会，如此青黄不接，这样下去，没过几年，医婆的数量不就要大幅减少？”

    “是啊，医婆本身良莠不齐，带出来的徒弟的水平自然也参差不齐，要解决这个难题除非太医们能介入进来，以他们高水平的学识来提高医婆的整体水平，但这事院使大人一个人做不了这个主，这后面牵涉的东西太多了。”没想到谢医婆原来也知道这一点，那么恐怕另二位夏医婆也是心知肚明的吧，说不定其他医婆都知道其中原因，只是无力改变现状。

    “看香茹就知道了，她才在邵太医手下学了几个月，就能开始专攻文化做应考的准备，倘若她一切顺利的话，明年秋初她不就能进考场了？这比我们原先预想的提前了多少日啊。”

    “要是真能这样那自然最好，我也希望在我走前能看到她通过考试，到时候你有了她的照顾，我就能安心地在外面等你们出来。而且相信以她从邵太医那里学来的本事，指导你应该不成问题。”

    “嘻嘻，等我们出去了，师傅想必都已经儿‘女’成群了吧。”茜草突然掩口而笑，促狭地望着谢医婆。

    “好你个臭丫头，居然打趣你师傅来了，过来，看我怎么罚你。”冷不妨的被徒弟戏‘弄’一句，谢医婆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顿时飞红满腮，小‘女’儿脾气上来，追着茜草挠她痒痒。

    茜草绕着桌子转圈，嘴上直讨饶，可还是没躲过谢医婆一双手，两人最后都滚在‘床’上笑闹不休。谢医婆和茜草在屋里打打闹闹游戏的时候，香茹已经跟着小夏医婆学习新诗，谢医婆说的没错，小夏医婆对诗词方面了解颇深，讲解起来也通俗易懂，里面各个典故随口而来，没有半点磕绊。

    讲完了诗，小夏医婆还给香茹讲解了那两篇文章的文法，正式教她写这种规范文体的行文技巧和注意事项，香茹一边听一边做笔记学得很认真。

    小夏医婆粗略讲完了大概的文体格式要求，就让香茹拿邵太医修改出来的文章做范本，照着仿写出来，今晚不正好还要再写一篇读后感么。

    “任何文章要想写得好，唯有下苦功去练，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很多人刚开始的文章写得犹如天书，还有刚拿到些皮‘毛’就卖‘弄’的，结果自然错误百出，尽惹笑话，可现在再看她们的文章，哪个不是条理清晰干净利落。你呀，只管用心练习，一天写一篇，时日长了，自然也就写得好了，医婆考试很简单的。”

    “师叔，说是这样说，可今年才只过了一个人，我相信那些人平时也都有刻苦用功，落榜太可惜了。”

    “她们的命运就不用你缲心了，如果她们的师傅机灵些的话，应该会安排个好路子，好歹师徒一场，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徒弟在这犄角旮旯里做一辈子下等宫人的。”

    “对呀，医婆们能跟上头的娘娘说话，我听说曾经有医婆把自己的徒弟举荐到娘娘手下当差，她们要是能调走也是福气。”

    “娘娘屋里使唤的上下替补自有管事的‘操’心，能挤进娘娘屋里那得看运气，我在这么几年也没听说过几回这样的事，不过倒是有落榜的医徒被调到别处当差的。这当中是不是有医婆的活动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年龄到限又没考中的话就是普通宫人，人事重回内政监，被调去别处是正掌的调动，无人会说闲话。”

    “可是不管被调到哪里，都得做到五十才能离宫，对曾经抱着二十岁回家梦想的这些人来说，这个打击太叫人受不住了。”

    “所以说，这都是命，你要是没被姐姐发现‘弄’出来，你的命运也跟那些人一样。”

    “嗯，所以我很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我一定要通过考试，邵太医说了，我可能明年就能参加考试了。”

    “这很好啊，学习上就要更加抓紧，不可以有片刻懈怠哦。”

    “嗯，这么多人关心我，一定不会大家失望的。”自从香茹在谢医婆手下正式启‘蒙’开始，不论坐到一块聊什么，到最后总会以相同的话题结束。

    知识改变命运，香茹完全相信这些‘女’医徒们个个都充分领会‘精’神，平时肯定都认真贯彻执行，但到底各人命运不同，不是谁都能有好结果。

    又稍坐了会子，香茹问了些问题，等吃完午点，香茹辞别小夏医婆回自己房中仔细琢磨，又拿来书本，一会儿对照书上文字，一会儿又对照范文，思索一会儿在纸上写几个字，再思索一会儿再写几个字，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拼凑出一块巴掌大的豆腐块，却读来狗屁不通。

    这种文言文章看别人写确自然漂亮，自己来写就要人老命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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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    香茹暂时把那豆腐块扔到一边，重新写自己的文章，有了上午那篇打底，这二篇写起来更加顺畅，写完之后再修改誊抄一番，抬头一看天‘色’，才刚刚傍晚而已，正是自己平时回来的时间。

    香茹收拾好东西，起身去看望容方二位姑姑，她们俩人受伤至今还都在‘床’上养着，不过伤处都结起薄痂，总算趴累的时候能侧身躺一会儿了，就是伤处‘肉’芽生长时的麻痒着实忍得叫人发疯。

    香茹依次看过二位姑姑，陪着都说了会子话，再开出进补的膳方。‘女’医馆食材有限，益气养血生肌功效的食材数来数去就那么几种，这多亏了香茹记得大量菜谱，才不至于让二位姑姑天天吃同样的菜。

    像养伤必吃的猪脚猪皮，香茹今天让厨房卤猪脚‘毛’豆炒猪皮，明天就凉拌猪蹄‘肉’红枣‘花’生猪皮汤，早晚还有各种食疗粥，再配上时鲜蔬果，总能叫人吃出‘花’样来，也就不会觉得病号餐有多讨厌了。

    “真是托了妹妹的福，姑姑养伤这几天，厨娘们学到好多菜，我们都跟着有口福呢。那些个光吃饭不干事的，做了这么多年厨娘，厨活上居然比不上妹妹一根手指头。”白薇一面把一盅新泡的菊‘花’茶递给香茹，一面笑道。

    香茹微揭茶盖正嗅茶香，听白薇这话，瞅瞅‘床’上的方姑姑，面上不禁也笑了，“白薇姐这样说，是说姑姑受伤正好还是说妹妹我平时藏‘私’？”

    白薇一怔，赶紧陪笑道：“哎哟哟，妹妹说得哪里话，我万万不是这样的意思，我是骂那些懒怠的厨娘们呢，白在厨房这么些年，那些菜本都是平常物，却偏偏得妹妹指出吃法来。”

    “呵呵，这也怪不着她们。我现在毕竟是在学习食医功课，看了很多膳方的书，姑姑们吃的都是我从书上现抄来的，烹饪方法是找太医院的厨子请教来的，白薇姐姐刚刚那样夸我，倒叫妹妹不好意思了。”香茹的脸半藏在茶盅后头，一张脸若隐若现，倒真像是有些害羞的意思。

    “听听听听，连那边的厨子都肯听香茹的话，这说明香茹在那边肯定过得不错，谁不知道他们这行的规矩是手艺不***弟儿子以外的人呐。”‘床’上的方姑姑‘插’进话来，养了这些日子，她的‘精’神也恢复过来了。

    “怎样？香茹，是不是像姑姑说的那样？”

    “哪有那样风光，那些厨子们都是伺候惯了太医和公公们的，谁稀罕我呀，不过是当中有些人情往来的便宜，大家互惠互利罢了。”香茹谦虚答道。

    “哎哟哟，这话说得可真好听，说是人情往来的便宜，可你要没这个面子，人家哪稀的跟你有人情往来。我看呐，香茹在那边肯定过得不错，太医调教得更不错，越来越会说话了，不像我们手下的丫头，有些‘交’待的差事，说得多些她们就都晕了，‘弄’得好些时候明明一人就能办妥的事非得找几个人去办。”方姑姑的‘精’明是真‘精’明。

    “有白薇姐姐在呢，姐姐这么能干，姑姑有事尽管吩咐她做呗，底下的丫头子们都服她，她说话别人都不敢吭声，我还在柜上的时候，偶尔看到姐姐过来，附子她们老实得跟猫似的，姐姐可威风了。”

    方姑姑得意地瞟了白薇一眼，也笑了，“你可别这么夸她，免得她回头就得意起来。”

    “白薇姐，听到没，姑姑也夸你呢。”香茹用手肘顶顶白薇，促狭一笑，喝了口茶，搁下茶盅复又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告辞了，姑姑好好养伤，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差人来唤我。”

    方姑姑点点头，白薇跟着起身，牵了香茹的手往外走，“我送你出去。”

    香茹离了方姑姑住处，去厨房忙了一会儿，提了晚饭回来，五个人一桌吃了，饭后料理完各人‘私’务，香茹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望着傍晚写的文章，尝试着照着邵太医的范本再写一篇文言文章出来。

    忙活到二更后，费了半大劲写出来的依旧是篇狗屁不通的东西，香茹搁下笔把纸‘揉’成一团扔在桌上，将桌面收拾干净，洗了把脸就睡下了。

    次日完成早上的例行公事，香茹来到太医院，一路进去，碰到的太医看到她还未等她行礼，就叫她赶紧去邵太医那儿，有好事找她。

    香茹一头雾水往里走，沿途碰到的太医们跟她打过招呼后都说同样的话，‘弄’得香茹终于按捺不住好奇，提起裙子小步往里跑。

    院子里聊天的疡医食医兽医那拨太医们看到香茹来了，指着食医的屋子，一脸笑容地叫她赶紧进去。

    香茹连气都没喘匀，提着书箱跃过‘门’槛蹦进屋里，脚跟一转直奔邵太医的小地盘。

    突然间香茹一个急刹车，赶紧放下书箱行礼，“香茹请先生安。请老师安。”

    原来邵太医这里久未‘露’面的袁顾问来了，正跟邵太医说话，香茹看到袁顾问，自然是赶紧行礼，要没他当初网开一面，她也没有今天。

    “香茹，来得正好，来来过来，有好事找你。”邵太医微笑着招手唤香茹过去，香茹提起脚边的书箱温顺近前。

    “老师有何好事？”

    “要不先生来说？”邵太医故意钓人胃口，明明是他把香茹叫到跟前，又把话题扔给了袁顾问。

    袁顾问也不推辞，拈着胡须慢条斯理地道：“院使大人日前上的一个折子今天圣上批复下来了，从明年初开始，新宫人进来后，‘女’医馆医徒的教育就由太医院接手，由即将退职的老太医负责授课，以提高医婆们的整体水平，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不然只需再过得几年，‘女’医馆就将名存实亡，没有再存在的意义了。”

    香茹听完，先是一怔，几秒钟后反应过来，脸上渐‘露’喜‘色’，嘴角越翘越高，嘴巴越咧越大，最后眉飞‘色’舞起来，“此事确认无误了？明年初开始真的要由太医们来授课了？”

    “千真万确，为了此事，昨天圣上还特意传了院使大人去御书房说话，今天早朝刚过批复就下来了，现在院里正准备腾地方做课堂呢。”

    “那对‘女’医徒有什么要求么？什么样的才能来上课？”

    “原则上来说还是老规矩，医‘药’家的出身，年限内的都有资格，像你这样特殊情况的自然也在资格内。”

    “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将来上课的人数会超过现有的医徒？因为在‘女’医馆‘药’房还有很多年限内的姑娘，只是医婆‘精’力有限，不能全收入‘门’下，她们明年都能来吧？”

    “照理说是这样没错，但是你要考虑到整个学习要‘花’费的时间，就算太医授课，上完全部课程三年时间总要吧？我们的课程难度可比医婆们难多了，不是谁都像你这般天赋超群的。邵太医都跟我说了，你这丫头进步神速得让人吃惊啊。”

    香茹扭头望望邵太医，又望望袁顾问，很不好意思的笑笑，“都是老师谬赞，我还有得学呢。”

    “谦虚虽是好事，但该得意的时候也是可以得意那么一下下的，在我们跟前不用那么拘束。”

    “是，先生。”袁顾问都这样说了，香茹也就不客气的笑得‘露’出了八颗牙。

    “既然这事说给你听了，那正好帮我们做件事。”

    “先生请吩咐。”

    “你回去之后，把年限内的姑娘照年龄分类写个名单，年龄就一直写到十八岁吧，那些医徒在后面要注明她们师傅的名字，上了几年课看了哪些书都写上，明年可能会给她们先做个考试。”

    “她们的出生年月要写么？年龄以周岁来分可以么？”

    “嗯，可以，就周岁来分，出生年月也标上吧，我们也好心里有个数。”

    “是，香茹明白了，今晚回去就做，先生几时要名单？”

    “这个不急，你慢慢来，三四天不嫌晚，主要是别有遗漏的。仔细些，整理好了‘交’给邵太医就行了。”

    “是，我知道了。”

    “好了，今天的好事就是这样了，你下午散值就把消息带回去吧。我去跟大人聊聊去，看到时候能不能分我们一点名额，别全推到疾医那去。”袁顾问‘摸’‘摸’香茹的发顶，又对邵太医道。

    “好啊好啊，多来几个姐妹就好了，我也能有几个伴。我送先生出去。”香茹边说边伸手搀着袁顾问，送他出去直到院‘门’口这才回来。

    邵太医此时已经做好了工作的准备，桌上纸墨书册齐备，中秋将至，该是食医们制订本年冬季营养膳方的时候了，除了宫里皇上皇后太后妃嫔皇子公主等大小主子，还有外面的皇亲国戚王公贵胄们都要照顾到，偏宫廷食医就这么些人，平摊到每个人头上的工作量都不轻松，完全的脑力劳动。

    看到香茹进来，邵太医心眼突然一动，心想眼前自己不正好多了个帮手么，香茹开膳方的本事一天一个大跨越，他都不知道她的底线到底在哪里，虽然还未出师，但搭个帮手是绰绰有余的。

    “香茹，来，近前说话，我有事吩咐你。”

    香茹听话走近前来，“老师有何吩咐？”

    “香茹，我知道你偏好开食疗方，帮我做件事，做得好老师有赏。”邵太医压低嗓‘门’，不让隔壁的同事听到，这‘私’找帮手的事传出去他可没脸。

    “老师有话直说吧，您这样我心里怪紧张的。”香茹心下纳闷，邵太医神神秘秘地这是干什么呢？

    “帮我分担一半工作，替我写今年冬季的宫廷食疗方。”

    “呃……！”香茹完全没有半点心理准备，心里悚然一惊，猛吸了口凉气又瞬间冷静下来，哑着嗓‘门’抖着声音问道，“老师您不是说笑话吧？”

    “你老师我几时跟你说过笑话？”

    “老师，虽然我很感‘激’您给我这样一个机会，可我哪里会写宫廷膳方？我连他们平日里吃什么都不知道呢，您总不能叫我胡编菜肴吧？”香茹提醒邵太医这主意不怎么样。

    “嗯，你说得对，这是个问题，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邵太医一想也确实是这理儿。

    “学生很想帮老师分担工作，但您可别再拿这主意吓学生了。”

    “没事，回头我去借本书来，你照着那书给我写菜谱。”邵太医从自己的沉思中醒过神来，压根没听到香茹上句话说的什么，自顾自的拿定了主意。

    “老师，您别是手上有宫廷菜谱这种书？”香茹的思路跟着邵太医转。

    “不是菜谱，但倒也差不离，是本《宫规食录》，里面规定了宫中什么品级的人平日里吃什么东西，是专‘门’给食医写膳方用的，你就照着那个给我写。”

    香茹瞠目结舌，食医手上居然有这种好书？但她的顾虑并未就此打消，“老师，那些上品食材原料我见都没见过，压根不会烧，还是编不来啊。

    “那书只是给你参考，告诉你什么季节有哪些当季鲜食，宫里头什么品级的人一般会吃什么，基本上宫里宫外都差不离，甚至宫外的皇亲国戚王公贵胄们吃的种类还更多些，你就负责那些人的，宫廷里的我来写。”

    “行么？不会让人看出破绽来吧？我要是膳方里便宜的食材占了大部分，会不会叫人看出端倪来啊？”香茹心里还是打鼓，这难度够高的啊，谁不知道那些皇亲国戚王公贵胄跟宫里的娘娘们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啊。

    “什么叫便宜，什么叫不便宜啊？他们吃的东西不也一样是从集市上买来的么？不过是因为品级不同，有的人更讲究一些罢了。像上次说的银耳，进贡来的多数是皇后和太后分享，下面的贵妃和众妃子只能分到一点点，平时都舍不得吃呢。而对在外面的皇亲国戚们来说，只要有钱有‘门’路，就能买回家吃，反倒没那么多讲究。”

    “哦，那我就放心了，我只管拣我知道的食材用，我多写些‘花’样老师拣用得上的留下就是了。”

    “嘿嘿，我可告诉你，‘花’样这东西没上限，十几二十样的不嫌多，你要写得出三四十样那也不赚少。”邵太医笑得有些狡诈。

    香茹略微察觉到了邵太医的坏心思，鼻子轻轻一哼，“老师别‘激’我，我就是个下等厨娘出身，可做不来什么好吃的。”

    “是哦？可你上次说过你经常跟厨子讨教厨活，有时也会用些膳方作为回报？对了，我昨天回来时碰到卫公公，他也这么跟我提了提，说你都快成了厨子们的专属食医，有求必应。哎，我真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能干啊。”邵太医把目光转回桌上，‘摸’‘摸’纸拂拂书，状似漫不经心地道。

    “呀……！”香茹惊了一跳，懊悔地想自打嘴巴，要不是上次为了圆谎，自己也不会说跟厨子的事，再加上还有卫公公，这下邵太医可是把她做过的事全知道了。

    “怎么样？接是不接？”邵太医的眼睛已经弯如新月，他倒不计较香茹背着他‘私’下干的事，这也是个学习的过程嘛，只要别被人抖落出去闹得人人皆知就好。

    “我知道了，我接，请老师指教怎么写。”

    “哎，这就对了嘛，来来，我教你怎么写啊。”邵太医起身，从书架上找出自己以前写的草稿给香茹看，告诉她要遵守怎样的格式，用怎样的字体等等注意事项。

    香茹一样样听着，牢牢记在心里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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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    师生两个说完了公事，话题回到了教学上面，香茹把昨晚写的文章给邵太医看，邵太医又用朱笔给改成了文言文章，等香茹重新誊抄一遍回来后，邵太医就用他改出来的这两篇范文来教香茹怎么学做文章。

    昨天小夏医婆已经跟香茹讲了一些文章上的技巧，香茹已经掌握到一些知识，但今日邵太医给讲了一遍后，香茹觉得学习效果更好，毕竟邵太医的文章水更高嘛。

    讲完了文章，时间就到了中午，今日是香茹要去学习诊脉的日子，下午无法再在跟前学诗做文章，况且香茹已经接了帮他写一部分宫廷膳方的活儿，于是邵太医就没再布置香茹读诗的功课，只让她下午学完了之后回来一趟，他把那本食录给她带回去。

    午饭后歇过午休，香茹去跟实习太医学诊脉自不必提，偶尔的聊天中香茹发现这些家中妻儿成熟的熟男们对‘女’医馆的姑娘们颇感兴趣，打听‘女’医馆还有没有天赋上佳的姑娘，还有人开玩笑说要是有一定要留在疾医这里，食医已经有一个了，疾医也要有个。

    香茹也打趣回去，“万一那姑娘对疡医或兽医更感兴趣怎么办？你们还想把人强留下？”

    实习太医们一阵哄笑，此话题也就此略过不提。

    下午上罢了课，香茹回邵太医处拿书，邵太医给了香茹一本整理好的诊籍档案，封皮上写着《三等忠诚男庄公明冬本  顺安十一年》的字样，另外还有做参考资料的食录。

    诊籍封皮上的信息香茹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这是这位男爵大人今年到目前为止的全部诊籍资料，于是略过不看，放到一边，转而专注于食录上。

    她本以为那本食录大概就是薄薄的一本书，可没想到邵太医给她的居然是按四季分类的套书，一个季节一本，每本竟然有一寸来厚，里面详细说明全国各地进贡的物产、京中能采购到的物产以及宫中日用食材，品级各不同的皇上、皇后、太后、太妃、妃嫔、皇子、公主等人每日各有哪些份例。

    这些人当中以皇子公主们的份例说明最是复杂，照生母品级和各人年纪双重分类，每人日用份例有显著差异，显然当朝皇室执行的是子凭母贵的等级制度。怪不得一本书这么厚呢，光这部分的内容就太多了，好在扉页上有目录，省了一些翻书的力气。

    香茹四本书都草草翻阅一番，其中所记载的各类草本荤腥物产看得她是目瞪口呆，详细到油盐酱醋每月都有定例。一是感慨宫中各级主子们的伙食真好，二个则是欣喜非常，这个国家物产如此丰富，那么必定美食如云，她将来有口福了。

    “香茹，你在想什么呢？口水都流出来了。”邵太医见香茹捧着食录两眼冒光，心下觉得有些瘆得慌。

    香茹惊醒过来，‘摸’了‘摸’嘴角，干干的，心知是邵太医吓她，不过刚才自己的确失态，想想还是有些脸红。

    “没想什么，老师，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学生告退。”香茹把这套书放进书箱，行礼退下。

    香茹出了正院抄小路绕进厨房，她可没忘今天是金厨回信的日子，她还要给他亲戚家的媳‘妇’写膳方呢。

    赶到厨房见到金厨，两人进了休息室，半夏跟进来奉茶。香茹拿起杯子正要喝，却敏锐发现自己面前的金厨情绪似乎不对，不敢正视她的眼睛，目光躲躲闪闪的，好像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金厨是不是碰到难题了？有话就只管说。”香茹也不打哑谜，直接戳破，金厨和半夏脸‘色’都一变，香茹看在眼里，知道自己猜中了。

    “这个……”金厨又是搓手又是挠头，别扭得不知道怎么开口。

    半夏用胳臂肘顶顶金厨，示意他赶紧说。

    “香茹姑娘，我老金打下包票却没办成事，真是对不住您。”金厨鼓起勇气从实招了。

    “哦？你家亲戚不肯了？”

    “本来是好好的，可谁知道他们邻居家一个八竿子挨不着的亲戚跑出来大放厥词，说他有‘门’路请名医开方，我家亲戚被说动了，派人来找我，所以……”

    “我知道了，明天我就把那一吊钱送过来，请金厨代我还给你家亲戚。”到手的生意飞了，香茹心中惋惜，面上却镇定如常淡淡道。

    “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我那亲戚说了，这钱万不敢收回来，这本是我们的错，不敢叫姑娘还钱，姑娘只管留着将来买‘花’戴。”金厨连连摆手急道。

    “这多不好意思，我又没干成事，方子没开成退钱也是应当的。”香茹目前对京城的生活指数还不是太有概念，所以在钱上不怎么上心，还回去也不觉得心疼。

    “没这回事没这回事，是我们反悔，跟姑娘无关，这钱就是我们赔偿给姑娘的，累姑娘费心，实在不是我们本意。”

    “你既这样说我也不好再坚持了，这事过去就过去了，就此揭过，就不要再提了，以后再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再来找我。”既然人家再三说不要还钱，香茹也就算了。

    “姑娘真是对不住，对不住了，我真不知道那家子竟是个耳根软的，偏听外人说的，拿自家叔伯兄弟的话当耳旁风，姑娘还能不介意是真大度，我老金臊都要臊死了，真是惭愧。”金厨连连作揖，亲戚反悔叫他失了好大的面子，别说是在香茹面前没脸，在同事们面前也没脸，求过膳方的同事中只有他出这事。

    “好了好了，金厨，我知你也不想这样的，就别再说了，再说我可真生气了。”香茹拉下脸，佯装生气。

    “好好，不说了，再不说了。”

    “嗯，这就对了。我们说些让人愉快的，上次给的秋饼拿回去，大家都说好吃，都想有机会再尝尝呢。”

    “哎哟，姑娘爱吃就好，我们这正琢磨新的馅料呢，等节前再做一次送姑娘吃。”香茹转移了话题，金厨聪明地跟着接下茬来，眉开眼笑的许诺。

    “好，就这样说喽，我到时候可一定来拿。”

    “姑娘只管来，保管比上次还好吃。”

    “嗯，那就这样说了，您忙，我先回去了。”

    “我送姑娘出去。”金厨引了香茹往厨房小‘门’走，到‘门’口还替香茹开了‘门’，这才道，“姑娘慢走。”

    香茹回到‘女’医馆厨房再绕回正院，从容淡定地先回了自己屋子，放下东西后出来上楼去给谢医婆请安。

    师徒三人说了些闲话，茜草还炫耀了她今天写的文章，看到文章，香茹也就正好把那个好消息说给二人听。

    “对了，师傅，今天有个好消息，你们可坐稳了听，千万别跳起来哦。”想到那件事，香茹马上就兴奋了。

    “什么好消息？”谢医婆和茜草的好奇心立马就钩起来了。

    “院使大人日前上了个折子，今天批复下来了，明年初新宫人进来后，医徒的课程就全由太医院即将退职的老太医接手，现在院里正忙着腾地方做课堂呢！”

    “哎呀！！此事千真万确？！”香茹都说要坐稳了，可谢医婆茜草还是高兴地跳了起来，听到这样的消息还能稳坐泰山的就不是正常人了。

    “千真万确，袁顾问和邵太医亲口跟我说的，所有太医都知道此事，早上我一路走进去太医们都跟我说有好事呢，下午我学诊脉时那些太医们还问我咱们这里还有没有天资聪颖的，他们好留下调教。”

    “茜草！”

    “师傅！”

    谢医婆和茜草‘激’动的拥抱在一起，谢医婆紧紧揽茜草在怀，嘴里念念有词，“太‘棒’了，茜草，有太医接手我就彻底放心了，你可要用功读书，太医跟前没得你再撒娇躲懒了。”

    “嗯，师傅放心，我不会叫您失望的，再说了还有香茹在呢，也不能让她笑话。”想到自己也有太医授课的一天，茜草兴奋得满脸通红。

    “哟，我可不敢笑话师姐。”香茹笑眯眯地打趣。

    “哎，对了，袁顾问他们有没有说这医徒有什么条件？”谢医婆想到个问题，兴奋度迅速下滑，恢复冷静，放开茜草回到圆桌旁坐下。

    “原则上还是照老规矩，医‘药’家出身，十八岁年限内的都有资格，捡漏的也照捡。”

    “那像茜草这样的呢？她们怎么授课？没有基础的可以统一上课，茜草这样的怎么办？”

    “这个明年可能会有个统一考试吧，袁顾问是这么说的。他叫我整理出一份名单来，尤其是现任医徒要特别标示清楚，跟的哪位师傅上了几年课、读了哪些书都要写清楚，那时他就随口说日后可能会有个考试。”

    “啊，还是他们想得周到，自然是应该这样办的。”

    “香茹，这名单你要怎么写啊？我们‘药’房这么多人呢，这得整理到几时啊？”茜草疑‘惑’道。

    “先生他们说这事不急，三四天不嫌晚，主要别有遗漏，况且我也没说这事得我亲自做啊，这事非得请容方二位姑姑帮忙不可，至于现任医徒的那部分名单另外单做一份补充说明，不放在大名单里，看着也整洁些，这个就要劳驾师傅帮忙了。”

    “这好办，医徒名单这事我来做。大名单就真得找姑姑们才行，她们手上有名册照抄就是，香茹你现在赶紧过去吧，一会儿就天黑了。”谢医婆道。

    “是，师傅，我先告退了。”香茹行礼退下，匆匆出了院子办事去也。

    “茜草，快，把这好消息告诉大伙去，让大家都跟着高兴高兴。”香茹走后不久，谢医婆越想越兴奋，按捺不住地霍然起身，快步向‘门’外走，急着与人分享消息。

    “哎～师傅慢些走～”茜草匆匆跟上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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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    香茹先去找了方姑姑，方姑姑本还诧异今天香茹怎么先到她这来了，再一听香茹报告的好消息，方姑姑‘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蹦下来，而白薇已经兴奋得无法言语了。

    “天呐，感谢上苍，皇恩浩‘荡’，太医授课，我们姑娘有福了～！”说得‘激’动，方姑姑竟然一时哽咽。

    “是呢，姑姑，天大的福分叫咱们馆里的姑娘赶上了，所以现在有一事要请姑姑帮忙，是太医院吩咐下来的活儿，要是姑姑办得好，说不定还能改变院使大人对您的坏印象呢。”

    “哎呀呀，什么帮不帮忙的，有事只管说，你来找我不就正好说明这事得我来干么。”一听这话办得好对自己有利，方姑姑什么都答应。

    “是这样，太医院想要一份十八岁限内姑娘的完整名单，不知姑姑方不方便？”

    “我想也是为这事，有有有，咱们‘药’房所有姑娘的名单我手上都有。”

    “那太好了，只管照抄就行了，我再多嘴问一句，姑姑手上的名单有详细记录出生年月的么？”

    “这个……倒是没有，只有名单。怎地？还要生辰？”

    “自然是的，毕竟完整的课程下来最少要三年呢，太医们总要顾虑到这个现实问题不是？”

    “说的是，那……不就得……”

    “嗯，既然姑姑手上的名单没有生辰，那就还得去找容姑姑了，她手上的总名册一定有生辰。这样吧姑姑，我借白薇姐一用，带她去容姑姑那里，把该做的事情一并都‘交’待清楚，您的膳方我也在那边写了让白薇姐带回来。您说可好？”

    “也罢，就这样吧，白薇，你随香茹去一趟。我这里暂时不用人伺候。”想到又要与那‘女’人合作，方姑姑就心里不爽。

    “是，姑姑。”白薇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白薇姐，我们走吧。姑姑，香茹告退。”

    香茹白薇二人出了方姑姑的屋子，直奔容姑姑住处，在那里把好消息又跟容姑姑和‘玉’桂说了一遍，那二人也喜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对香茹‘交’待的事连声答应一定办好。

    容姑姑拿了钥匙给‘玉’桂开箱子，取了一本名册给香茹做范本，看她示范怎么写名单。

    香茹照着白天拟定好的内容在白纸上写了几行，边写边解释说明，直到‘玉’桂和白薇都表示明白了才搁笔，又另取了白纸开始写二位姑姑的食疗膳方，因为她们俩已经在恢复期，可以不必再天天过来看望，而且自己的功课渐重，于是这次香茹就一次‘性’写了三天的膳方‘交’给‘玉’桂白薇。

    把该‘交’待的事都‘交’待妥当了，香茹告辞回去。

    照例是在厨房忙活一阵子，提了晚饭回来，才从后‘门’踏进‘药’房后院，香茹就发现院里气氛不对，空气中弥漫着兴奋‘激’动的积极因子，再看那些姑娘们，扎堆凑在一块叽叽呱呱，尤其是那些年龄还很小的姑娘，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不用猜都知道是在讨论什么事。

    香茹嘴角含笑，避开人群视线，沿廊下默默往前面角‘门’走。她本是不想打扰大家的好心情，可还未到角‘门’处还是被人给发现了，一大群人呼啦一下拥上来，簇拥着香茹步下台阶来到院子里，围着她再三打听太医授课的详情。

    香茹把能说的都说了，她现在所知的也就只有那些内容，反反复复说了几遍后就有些累了，再三保证将来再有什么新消息一定转告，大家这才意犹未尽地放她回去。人群中的天冬和麦冬等其他大龄姑娘们无限羡慕的望着热闹讨论的年轻姑娘们，感慨要是她们能再年轻几岁就好了，就能赶上这拨好运了。

    香茹越往前走气氛越热烈，回到三进的医婆小院时，这里的气氛达到顶点，人人面上喜气洋洋，犹如过节。

    大伙儿看到香茹回来，立刻拥了上来，只是问的问题都没什么新意，香茹忙了一天到现在真的又累又饿，实在没力气再应付她们的问话，于是边说边往楼梯走，答应以后一有新消息就立刻回来报告，大家这才放她去吃饭。

    没曾想，进了谢医婆的房间，还有夏医婆姐妹在等着她呢，好在她们问的不是那重复很多遍的问题，她们更感兴趣的是太医院接下来的部署安排，现在才八月，每年二月以后新宫人就位，正式上课搞不好要到三月，满打满算还有半年时间，足够太医院布置了。

    “就是说啊，还有半年时间呢，今天只是说已经在准备腾地方，但我想男‘女’有别，课堂可能会在后面几进院子里挑间屋子吧。太医们办公的屋子‘挺’大的，我们这些姑娘占不了多大地方。”香茹一边布置碗筷一边猜测。

    “那不就是挨着院使大人的院子么？”小夏医婆奇道。

    “那样也‘挺’好吧，有大人看着，想必到时候大家一定会用功读书的。”香茹毫不负责任地谈笑道。

    “哈哈，大人非嫌吵不可，想想啊，每到休息的时间，一群姑娘们坐在一块叽叽喳喳的，再心静的人都得给吵得五心烦躁。”大夏医婆一席话逗得大家一起哄笑。

    热热闹闹地吃罢今日晚饭，收拾妥当，香茹回了自己屋里开始用功，她并不急着动笔，而是先研究那套食录，总得知道冬季京城有哪些物产才好动手编膳方不是。

    香茹边看边流口水，京城就是好，汇聚了全国各地的好东西，钩得香茹脑海中各‘色’菜谱轮番上场，心中暗暗决定将来有机会她一定要遍尝京城美食。

    看了半晚上的食录，香茹心里有底了，意犹未尽的放下书，又拿起那本诊籍仔细研究。

    谁知才翻了几页这病历就翻完了，没想到这位五十多岁的三等男爵爷身体还‘挺’健康的，没什么‘毛’病，从年初到现在他病得最厉害的一次还是最近夏秋换季时他着凉伤风，咳了几天而已。

    健康人士的膳方最好开了，没什么忌口，多数食物都吃得，想到是这么简单的膳方，香茹一时手痒，决定今晚还是写一点，给明天省点事，不然邵太医明天课后要是布置了文章要写，她就没空写膳方了。

    邵太医教香茹的格式很简单，依照粥、凉菜、热菜、汤羹、点心、茶酒这样的分类来写，而不是照每日餐数来写，如此香茹就不必刻意计算食物营养成分，绞尽脑汁按照全天所需营养去编写每日食谱。

    只需写下菜肴而不需顾虑其它，这节省了香茹的工夫，脑子里各‘色’美食悉数登场，写起来愈发顺手，等到终于搁笔歇息一会儿，香茹才讶然发现自己竟然完成了这位男爵老爷的冬季食疗方，每道饮食写了都有二十来种。

    看来自己的工作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效嘛。

    香茹得意一笑，收拾了东西，随即就洗洗睡下了。

    翌日上课时间，香茹把她昨晚写的食疗膳方拿给邵太医看，邵太医边看边乐，道了几声好后把这膳方妥善收了起来，然后叫过香茹在身边坐下，开始今天的课程。

    一上午讲了两首诗，布置了两篇下午要写出来的当堂作文。刚吃过午饭，香茹在院子里休息，本想趁着午休先琢磨一下腹稿，却看到一位熟人，实习太医中一位姓程的太医匆匆走来，而且正是往食医这边来，香茹热情的迎上去打招呼。

    “哎～香茹，正好，找你有事，帮我个忙。邵太医在里面么？里面说。”程太医看到香茹，微停了一下脚步，招手唤香茹一同进屋。

    “啊？我？我能帮您什么忙？”香茹不解，但仍然跟了进去。

    两位太医互致问候，邵太医让了程太医的座，值守的小太监送上茶水，程太医这才开始说。

    “邵太医你教导有方，香茹开膳方的本事我们都看在眼里，到我们那看病的人都得过她的食疗方，刚立秋那会子还曾有人想求她给开个膏方。”在说主题之前，程太医先小拍邵太医一记马屁。

    “哟，可别这么夸她，回头她就得意了。她才学了多久就敢‘乱’给人开方，还开膏方？她学食医的哪会开什么膏方？她没‘乱’开‘药’吧？”邵太医拈着胡须含笑谦虚道。

    “要不怎么说您教导有方呢，香茹一搭脉，就说那人根本用不着吃膏方，食养一些日子就好了，开了几个食疗方子哄得那人高高兴兴地走了。前不久他送个病人来看病，我们一见他就发现他的气‘色’比上次来好多了，一问就说是那上次开的食疗方子的功劳，把香茹好一通夸。”

    “呵呵呵呵……”邵太医已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就是知道香茹的本事，所以这次特意有事找她，顺便送个赚小钱的机会。”程太医指着香茹却望着邵太医道。

    “哎？怎么回事？外面有人找到你特意求香茹开膳方？”邵太医面‘色’一正，香茹有本事是好事，但在她考中医婆之前，邵太医并不太希望宫外有太多人知道她，所以他也‘交’待过卫公公回去敲打一下那些厨子们。

    “不不不不，不是您想的那样，千万别误会。这事是别人找到家伯父，伯父就来找家父说情，在我幼年家境最窘迫的时候多亏这位伯父的资助才度过难关，家父一直记着这个情，但凡伯父请托的事都很尽心地办，所以家父就接了这事吩咐我办妥，我都不认识那请托的人是谁。”程太医明白邵太医的意思，赶紧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原来是这样，这个忙倒真是不帮不行。大夫的‘药’方带了么，我看看。”听了解释邵太医的脸‘色’总算恢复正常。

    “有有，带着呢，还有那病人平时的饮食习惯，写了好几页纸呢。”程太医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打开来‘抽’出里面的纸张双手奉给邵太医。

    邵太医抖开折好的信纸快速浏览一遍，心里有了底，然后‘交’给香茹细读。

    香茹接过刚看了最面上的那张‘药’方，就情不自禁的“咦”了一声，这‘药’方好眼熟啊，似乎前几天还看到过。

    “怎么了？”邵太医问道

    “这病人原来是个寒底子的孕‘妇’啊。”香茹一边叹道，一边看后面这名孕‘妇’的饮食习惯，越看心中越觉得好笑，飞了的生意居然绕了一圈又回到自己手上来了

    名医？嘿，原来那位八竿子打不着的好事闲人兜了个大圈子找上的“名医”就是自己，这怎么不叫人觉得好笑。

    “好像不算太难嘛。”香茹敢这样说，自然是有充足自信的。

    “你看仔细了，不光是调理身体的膳方，她再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你还得考虑她月子里的饮食，而且她寒成这样，食疗方已经不顶用了，你得开‘药’膳方，你可得考虑清楚了，别以为多容易，粗心大意开错方子我可不饶你。”邵太医严肃提醒。

    “嗯，老师说的是，我会仔细的。程太医，这方子的确要斟酌一下，我一晚上写不出来，得容我多想几日。”香茹说道。

    “无妨无妨，三四日五六日都随你，这孕‘妇’得下下个月才生，你慢慢考虑不碍事。”见香茹愿接，程太医心情也愉快起来。太医有太医的骄傲，轻易不为平民开方，这事虽说有人情关系在里面，却也不好直接拜托同僚，因此香茹就是最好的请托对象。

    “啊，对了，这是你的诊金，收好。”程太医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锞子放到香茹手上。

    有些分量的一小锭银子躺在香茹的手心里，香茹都看傻了眼，她从宫中领的月钱都没这锭银子重，这得有多重啊？

    “程太医，你那位请托人出手怪大方的，直接就是一两银子啊。”邵太医看香茹那模样觉得有趣，宫里丫头哪见过这么多钱，真是怪可怜的。

    “啊？这就是一两银子啊？能换多少铜啊？”香茹一副傻兮兮的表情问二位太医。

    “能换不少呢，官价是兑一千个铜板，也就是一吊钱，但有时候一吊半也换得到，这几年民间兑换大概是一两银子换一千二到一千四之间。”程太医仔细解释给香茹听。

    “能换这么多啊，那京城百姓一个月基本开销多少呢？”机会难得，香茹也就顺便多打听打听，虽偶尔厨子们会说一些外面的物价，但香茹没有全盘的概念。

    “穷有穷的过法，不过没亲眼见过，只听说过，京城里最穷的那群人一家子以六口人来算，一个月也要‘花’到一两银子左右，这还是天天喝稀饭吃咸菜住大杂院的日子，京城生活不易啊。”程太医想起年少时家里窘迫的经历，一阵感慨。

    “嗯，在京城讨生活真的很不容易。”香茹瞅瞅自己手里的银子，心想将来可别‘混’到稀粥咸菜度日的凄惨地步。

    “二位，我们这是在开忆苦思甜大会么？苦忆完了，是不是接下来就该思甜了呢？”邵太医一句话就把气氛给彻底扭转，跑题的那二人回过神来尴尬的干笑两声。

    “好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方子由香茹来写，我最后把关，就劳烦程太医回去说一声，请病人多等几日。”

    “好的好的，就有劳您二位了。”

    “同事一场，说这许多客气话做什么，香茹天天在你们跟前学习我都还没说过谢呢，等过些日子我得了空了，叫上大家一起去吃顿酒怎么样？”

    “好啊，这话可就说定了，我回去告诉那帮人去，你忙，我就告辞了。”程太医拱拱手，起身往外走。

    “程太医，我送您出去。”香茹放下手中的东西，送程太医送出‘门’外，看着他穿过院子过了角‘门’才回来。

    一两银子就算按官价换一吊钱，加上上次金厨转‘交’的，膳方还没开香茹就已有两吊钱进账，偏偏这生意若是照事先谈妥的来做，那病人只需付一笔诊金，现在付了两笔，却还是自己来做。

    越想越觉得好笑，何苦来的，真是。

    香茹一边偷笑一边回到邵太医的小地盘，一抬头又被唬一跳，邵太医正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自己，而他手边上正放着那名孕‘妇’的‘药’方和饮食习惯。

    “老师？”邵太医脸‘色’不善，香茹干咽口水不敢造次。

    “香茹，你跟为师说实话，这孕‘妇’的膳方你有几成把握？真写得出来？”

    “嗯，她这方子是要费些心思仔细斟酌，但也不是多难的东西，就像写文章，只要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成一个封闭的圆圈就行了。”

    “这圆圈有可能会很大，你从来没写过这样的方子。”

    “就是因为从来没写过才要大胆试一次，任何事都有一次，不试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平。再说了，您也说了会把关的，莫不是这话是哄程太医的？”香茹小小地将邵太医一军。

    “哼，你这丫头片子。去，把东西收好，写你的文章去，写不完那两篇你就别回去休息。”邵太医好气又好笑，不跟香茹打嘴仗，拿出老师的威风，打发香茹到后头自己用功去。

    “是，老师，学生一定尽力而为。”香嘿嘿一笑，拿走邵太医书桌上她自己的东西，去后头墙下小桌琢磨文章去也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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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    一下午的工夫，香茹真写完了那两篇文章，再加上修改和讲解，这一下午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散值时间，邵太医没再布置新的作文，而是趁着同僚都走得差不多了，没人看见，偷偷塞给香茹新一本诊籍，让她回去写出食疗方来明天给他。

    香茹回到‘女’医馆，立刻有人围上来询问关于太医授课的新情况，但今天香茹没听到新消息，也就没有可提供的情报，只能安慰大家，太医院那边有半年的时间来安排上课的事，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有什么新消息传出来了。

    这样说了后，大家才放过香茹，不过大家的兴致依然高昂，毕竟昨天才传来的消息，哪有这么快就冷却的道理，大家还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呢。

    回屋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把今天收到的银子放在平时藏钱的匣子里，藏在‘床’头‘床’板与墙壁的缝隙里，被褥再一盖，表面上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照例是先去跟谢医婆请安，谢医婆把她负责整理好的医徒名单‘交’给香茹，香茹收下名单回房放好，转身又去厨房忙活，晚饭后大家各自歇息，香茹关上房‘门’坐在书桌前开始研究今天的诊籍，写新的食疗方，然后再研究那孕‘妇’的膳方子。

    次日那冬季食疗方子‘交’到邵太医手里，邵太医趁机以此展开机会教育，给香茹上了半天的‘药’材配伍禁忌的课，提醒香茹在对着‘药’方开膳方的时候一定要多加仔细考虑。

    香茹明白邵太医还是担心她开不好那个孕‘妇’的膳方，虽说他自己会最后把关，但他们俩到底接触的时间才不过短短几月，邵太医并没有完全掌握到她真实的水平底细，他只是惊讶于自己进步神速，却不知道到底为何，所以现在表现得不放心是很正常的反应。

    香茹既明白缘由，她自然比邵太医吏为重视这件事，能不能在太医们的心目中一举奠定自己的地位，就看这张方子开的质量如何了。

    下午是香茹去前面学诊脉的时间，跟往常一样，忙忙碌碌一下午的时间眨眼即过，散值前回到邵太医处，香茹拿到新一本的诊籍，晚上在自己房里先‘花’时间完成这件工作，然后才是处理孕‘妇’的方子。

    昨天没动笔，只是把大夫的‘药’方和病人的饮食习惯认真研究了几遍，今天才打算要开始动手。

    白天邵太医上的‘药’材配伍禁忌的课程现在派上用场，香茹拿了张白纸，把‘药’方中的所有‘药’材都写下来，在‘药’材的下面写上相克的‘药’材和食物，提醒自己这些东西不能用在方子里。

    ‘药’方是病人请外面的大夫开的，就是为了坐月子时调理身体用，因此月子期间的所有饮食都要围绕这张‘药’方来开，这也难怪病人亲属想方设法地找好大夫来开膳方，难度是够大的，想找个好大夫的心情可以理解，只是谁会想到这事兜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了自己手上，那程太医对自己倒比邵太医更有信心。

    香茹想一阵好笑一阵，摇摇头，把脑中杂念晃出脑外，专心投入到膳方食材的配伍上。忙活到三更总算把思路整理好，并写了个草稿出来。

    从早餐到夜宵，配合中间要喝的汤‘药’，一天中所需的‘药’膳和食疗各方各写了一个例子在纸上，看看时间已晚，香茹困得不行，也没心思和脑力继续工作，于是打算明天再来考虑病人饮食习惯的问题，草草收拾了书桌，踏着夜‘色’去茶水房给自己烧了半壶热水洗洗就睡下了。

    二日又是全天的课，照例要用来学习文化知识学做文章。出‘门’前香茹想了想，还是把昨晚写的那些东西一起带去给邵太医看。

    邵太医一边看草稿，一边听香茹讲解开方思路，越听心中越是赞赏，只是面上仍然古井不‘波’很淡定淡然的模样。

    其实香茹的思路很简单，因为求方的孕‘妇’只是普通的小户人家，家里收入有限，家人厨艺有限，就算是想照顾产‘妇’营养恐怕也做不出多美味的食物，所以香茹开的‘药’膳食疗方子都力求简单、材料易得、烹饪方便为两大原则，以免太过复杂让人无从下手，也省得‘浪’费人家这一两银子的诊金。

    邵太医给她的那套食录是她能开这方子的最大功臣，要没这套书，她真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京城有哪些常见食材。

    而香茹没告诉邵太医有关那孕‘妇’与厨房金厨之间的亲戚关系，更没说金厨曾经找过自己却被别人给搅和了的经过。她觉得现在这事跟先前金厨来说的时候已经是两码事了，所以没有说出来的必要，就让金厨和他家亲戚们以为是请了京城名医开的方子吧。

    邵太医听完香茹完整的说明，再次坚定自己曾经的看法，香茹开方的手法很老道，请个不认识她的人来看都会以为是有几年经验的大夫开的，要是不说谁会知道她正式学开方不过几个月而已？思维非常严谨，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周到，真的就像她那日所说，一环扣一环，直到扣成一个封闭的圆圈。

    放下那几张纸的草稿，邵太医张张嘴刚想说几句自己的看法，边上横空‘插’进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慎思兄，香茹才学了多久的方子，您不至于急成这样，现在就给个如此复杂的题目考她吧？”

    香茹跟邵太医寻声望去，都笑了，原来正是隔壁的方太医，他怕是听到了香茹刚才的话，以为是邵太医故意出难题刁难人。

    “香茹请方太医安。”香茹绕出桌子给方太医福了一礼。

    “乖，乖。”方太医眯着一双视力不太好的眼睛微笑回礼。太医院里全是熟男，方太医自然也是上有老下有小肩负养家重担的中年男人，不过比邵太医年轻些，尚不到四十，他家最大的孩子都比香茹小了一两岁。

    “我说俭之老弟，听壁角可不是君子所为哦。”在关系亲近的同僚面前，邵太医也是会说些玩笑话的。

    “哎，我可不是故意听壁角，实在是你们说话声音太大，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听，可是没办法还是听到了一点点。你这老师当的，这才多长时间啊，小心拔苗助长啊。”

    “所以你就来打抱不平了？哎，克俭老弟，你今天很轻闲吗？”

    “我伏案累了歇会子都不行？”

    “行行行，当然行，既然你现在没事，不如帮着看看香茹的这功课做得如何？”邵太医抓起桌上的那几张纸隔空伸给方太医。

    “别给我下套，我不看，我刚才都听明白了，一定是你欺负这丫头了，这种方子没个几年经验的大夫根本写不出来，赶上个笨点的，给书都不知道从哪抄起。”

    邵太医惊疑就算了，方太医也这样说，香茹不禁心中咯噔一下，感到背上一片虚汗，而邵太医又正好似有似无的瞟了香茹一眼，‘弄’得香茹更加紧张，就怕这两位太医一搭一唱地给她下圈套套口供。

    “听见了吧？方太医都夸你了，我真是收了个好弟子啊。”

    邵太医那表情口气都像在表扬，可这话听在‘精’神紧张的香茹耳里就怎么都不是味道，还琢磨这是不是在变相敲打自己呢……

    “你就得意吧，前有少繁现在有香茹，等过个几年，你这名师的头衔铁定跑不掉，将来皇上肯定要赐你顾问头衔继续留任。”方太医接过邵太医手上的东西，眯着眼睛屈起手指轻弹了一下纸面，又放回到桌上，那写得密密麻麻的小楷他才不费眼力去看呢。

    “你嫉妒就直说，明年那些好苗子进来你先挑起，怎么样？”

    “嘿，你这假大方，那些姑娘是你的么，你空口白牙地拿来做人情。香茹，看清楚了吧，你这老师就是一肚子坏水，千万别被他的假象给骗了，他可狡诈了。”

    “喂喂喂，不带你这样在我学生面前编排我的啊，不就是前几天打马吊你输我两吊钱么，至于斤斤计较到今天么？你家里过日子难道差你这一张方子钱啊？”

    “哎～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想报仇是吧？行行行，等过节那天放假，地点随你挑，你带人来，我奉陪到底。看你这小气样儿。”

    “好，这你说的，我这就找人去。”方太医达到了捣蛋的目的，乐滋滋地撤了。

    香茹诧异地望着方太医的背影，重重地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自己猜的那样，真是白紧张了一场。

    “回神回神，别给那家伙搅和得没心思上课了。”邵太医出声拉回香茹的注意力，继续上课。

    邵太医看完了香茹的草稿，接受她的思路，叫她回去写完再拿来给他看，然后二人进入今天学习的正题，上午学诗下午写文章。

    午休后，香茹坐在小桌前正提笔思量，突然想到个问题，又起身去找邵太医。

    “老师，您说我现在要不要就开始模仿写规范文体？”

    “不急，你还是先照你的写作习惯，把文章内容打磨好。而且你的阅读量太少，根本就是‘胸’无点墨，就算我强制要求你写那种文体，你也挤不出几句话，还不如先老老实实地做好你更擅长的事。”

    “是，我知道了。”

    “对了，明年那些姑娘们进来后，你就是大师姐了，要给师妹们做个好榜样，我们不可能像医婆那样放低要求的，不然我们就没有接手的意义了。”

    “嗯，是，我明白。”

    “去写文章吧，好好写，明年会有希望的。”

    “是！不会叫老师失望的。”邵太医话里的意思香茹懂的，一瞬间浑身充满干劲，回到小桌前用功起来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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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    写完文章，邵太医点评完，再给香茹一本诊籍，今天课程结束，散值下课。

    回到‘女’医馆，香茹把之前邵太医跟她说的话转告给了沿途碰到的医徒们，让她们做好心理淮备，明年开始太医将对‘女’医徒们严格要求，功课将会加大难度，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得过且过了。

    医徒们紧张兮兮地赶紧各找各的师傅，寻求安慰。

    香茹在自己屋里稍事休息后上楼去给谢医婆请安，就这几分钟的工夫，她们已经听到了这个最新消息，看到香茹进来．茜草也是一脸紧张，香茹刚请完安，茜草就迫不及待的打听将来功课会难到什么程度。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就是听太医们这么一说．不过加大难度也是应该的，我们现在的水平实在是差得不能再差了。”

    “呜……希望别太难了，不然大家很难跟得上功课。”茜草百般纠结中。

    “所以太医们要对你们进行考试啊，就是要看看你们的水平怎样再来决定怎样上课啊，别太紧张了，我相信一开始的课程你们还跟得上的，至于后面就看你们各自本事了。”

    许是香茹的话听着还算让人安心，茜草渐渐平静下来，可没一会她又纠结起来，“考试都考什么啊？”

    “呃，你们学的都是疾医，这么细节的消息我真打听不来。”香茹两手一摊，实话实说。她熟悉的那帮实习太医恐怕也不太清楚这些事，真不太好打听。

    “好啦，茜草，别为难香茹了，她跟邵太医的，疾医那边的事太为难她了。”谢医婆由着两徒弟聊了这一会儿，她才细声细气地出声打岔。

    “师傅难道就不担心么？”茜草跑谢医婆身边撒娇。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最坏结果就是你不合格，我和香茹被人取笑一阵儿就是了，日后你能学得怎样还是完全得靠你自己。”谢医婆伸出一指轻点茜草鼻尖。

    茜草一听更加沮丧，“我就是不想连累你们被人取笑嘛，那多丢脸啊。”

    “哎呀，干嘛自己吓自己啊，早知道我就不多嘴了，考试这事还没影儿呢，容姑姑那儿名单还没整理出来呢。”香茹笑道。

    “对了，名单，容姑姑那儿下午把名单送来了，你看看你要的内容是不是都写上去了。”谢医婆拍拍茜草，示意她去书架上把名单拿来。

    “这么快？我看看。”香茹接过名单，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嗯，没错的，都写上去了。她们动作‘挺’快的，我以为还要再两三天呢。”

    “这要看是谁‘交’待的差事了，二位姑姑挨了这顿打，自然想办好差事挽回一点儿颜面。”谢医婆笑道。

    “说的也是，那我明天就可以‘交’差了。”香茹卷起名单，即告退退下忙自己的去了。

    晚饭后香茹认真用功到三更，除了邵太医‘交’她办的膳方写完了，连那孕‘妇’的膳方也都一并完成了，因为昨天已经完成了草稿，今天只要照着草稿往上添加内容就行了。

    收拾好书桌，香茹出‘门’去茶水房烧热水，这时间整个‘女’医馆的人都睡下了，茶水房里一片漆黑冰冷，好在茶炉吊的是炭炉，余炭埋在炭灰里过夜，稍稍拨‘弄’一下就能重新生起火来，有了火就暖和了。

    匆匆洗漱之后，香茹爬进被窝把自己裹严实，这里的气候跟自己前世的家乡似的，一近中秋就降温，一夜间从夏天彻底变秋天。

    入了秋，今年就要过完了，而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差不多也快有一年了。

    香茹一边感慨时间流逝，一边缓缓进入梦乡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次日上课，香茹把一堆东西‘交’给邵太医，又是名单又是膳方，邵太医宽大的书桌上一下就堆满了各种纸张。

    邵太医先拿起名单扫上两眼，袁顾问早就放话说要‘弄’几个好苗子进来，邵太医自然要先关心一下。

    邵太医看过了大名单，又看现任医徒们的小名单，看着看着突然“咦”了一声，“香茹，原来节后就是你生辰啊，十五岁的大姑娘了。”

    “嗯，不知不觉就进宫快……五年了。”香茹差点收到自己舌头。

    “嗯～有礼物，老师一定要给礼物祝贺你生辰。”

    “老师您太客气了，学生不敢收。”

    “要的要的，一定要的，我不知道倒罢了，现下知道了一定要送的。姑娘满十五岁是个大日子，行过及笄礼后就可以许人家了，不过医徒有些特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及笄礼都是在考中医婆后回家举行。不过想想也是，没通过考试就是普通宫人，及不及笄没有任何意义。”

    “这样啊，那等我考中医婆老师再送我个好礼呗。”

    “哎，这是两码事，生辰是生辰，礼物一定要的，等我回去跟你师娘商量商量，一定挑份好礼给你。”

    “谢谢老师。”邵太医都说到这份上了，香茹也就不再推辞了，有生日礼物得总是叫人感到开心的。

    邵太医放下名单，又拿起那两份膳方，先看了自己‘交’待要办的那份，从头到尾看下来没有什么问题，满意地放到一旁，又接着看那位求方孕‘妇’的膳方。

    前日的草稿他都看过了，当时是觉得没什么问题，今日再看这完整的方子，就连邵太医也不禁在心里叫了声好，香茹真正的开方水准今日才算是彻底看到了，这小丫头根本就是个天生的食医嘛。

    以前还觉得她可能不知道从哪学了点东西，不敢在太医们面前显‘露’出来，只好藏拙守愚，‘弄’得自己也跟着她的表现反反复复犹疑不定，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还是袁先生老道，一眼看出她喜欢耍‘弄’小聪明，当真一点不错，不严加管教的话真怕她迟早有一天耍小聪明害死自己。

    香茹在边上仔细观察邵太医的面部表情，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点端倪，不然他这样一直闷不先声，怪让人紧张难安的。

    在香茹的忐忑中，邵太医终于仔细看完了膳方内容，重新卷起来‘交’还到香茹手上。

    “还可以，你这段时间以来没白学，如果打分的话，能打良等。”

    “真的？！谢谢先生！”香茹终于松了口气，开心一笑。

    “别高兴太早，既然这种程度都难不倒你，那我将来也能放心加大你的难度，会多找些类似的病例来给你研究，你都要照这膳方一样给我写得漂漂亮亮。”

    “老师放心，只要不考学生文章，膳方您只管考。”

    “文章我不考你，明年会有专‘门’的太医教授你们文章，我把你教人家带去，我只管你的本业。”

    “这么说明年授课的老师已经定下来了么？这么快？”

    “那倒不是，是课程安排大致定下来了，光是文化筑基的课程大概就要开五六‘门’，具体该怎么上课还等着你这份名单呢。”邵太医指指书桌一角的名单。

    “啊？筑基课就有那么多要学啊？三年学得完么？万一人家考试没过怎么办？开专‘门’的复考班专‘门’辅导这些人么？”

    “那是以后的事，况且说是三年却没有整三年的学习时间呢，医婆考试是在立秋，明年年初首批‘女’医徒才进来，算下来从她们开始上课到考试不过两年半的时间而已。”

    “哎？那怎么办？会更改考试时间么？”经邵太医提醒，香茹才恍然记起，自己也忽略了这个问题，光顾兴奋太医接手授课的事了。

    “现在还不知道，可能要看你们以后学习的成果如何再做决定。好了，别想这些了，这些问题日后就知道怎么办了，我们该开始上课了。后天过节，明天放假，517Ζ今天给你多布置一些功课回去写。”

    “是，老师。”香茹迅速将刚才的话题抛诸脑后，专心投入到今天的学习中。

    下午上课前，香茹把膳方折得小小地藏在袖子里然后去前面学习诊脉，今天特意走得早了一些，就是要趁着午休时屋里没人好找程太医单独说话，毕竟以他们的这种身份，‘私’活这种事是不宜在同事之间广而告之的。

    香茹一跨进院子就看到程太医倚着栏杆跟同事说话，香茹于是走上前去逐一请安，然后四下转悠一番，跟碰到的每个太医请安，但每次转身说话走路时，仍然时不时地注意着程太医的一举一动，等看到程太医离开同事，独自一人回到屋里的时候，她也慢悠悠地往回走。

    刚回到屋前游廊上，就看到程太医抱着一摞书册从屋里出来，像是要把这些东西送往某地的样子。香茹赶紧把袖子里的膳方拿出来，并迎着程太医走过去，在两人‘交’错的时候，香茹把膳方扔到了书册上。

    程太医微驻脚步，扭脸对香茹笑了一下，趁着四下无人注意到自己，赶紧把那膳方揣入怀中，再若无其事的去做自己的事。

    下午学习自不必提，如今天气渐冷，进补的好时节已到，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公公会来求补益方子，香茹正好学以致用，要食疗有食疗，有‘药’膳有‘药’膳，实习太医前头开‘药’方，香茹后头开膳方，双方互惠互利，皆大欢喜。

    病人自愿做香茹学习过程中的小白鼠，香茹回馈以各种膳方。就连实习太医们有时候都打趣说，自从香茹来了以后，他们都少开了很多补‘药’方子。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知道太医院不收‘女’医徒的惯例，因此这些来看病求方的病人都被叮嘱回去后不能多嘴，而这些人也当真没有谁拿香茹的事当谈资大肆宣传，都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宫里有宫里的生存法则，对上司下属可能会欺上瞒下，但对太医，还真没人敢阳奉‘阴’违，除非从此以后不再来看病，可在宫里当差一辈子，又有谁能保证自己这几十年里不犯一点头疼脑热的‘毛’病呢？

    所以香茹这小日子过得不要太逍遥啊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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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    香茹也很清楚没谁吃饱了撑的故意来找太医院或自己的茬，逍遥归逍遥，她不是不知道分寸，她的各种小‘性’子只在屋里对着太医们表现，一旦出了屋子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她就恢复成小心谨慎的小丫头子，只要别被人拿到错处就不怕被穿小鞋。

    要是太医院‘私’收‘女’弟子的事真的被人告发了，或许上头看在她的学习成绩和平时表现上能放她一马，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那就最好了。

    下午午点时间，小太监们送上点心和太医院发下的节礼，顺带给香茹递了个口信，让她散值后去趟厨房，有东西给她。香茹这才忆起几天前她和金厨预定了糕点，当初正是约好在节前拿的。

    傍晚学习结束，伸个懒腰活动一下身体，整理好笔墨纸砚，香茹跟实习太医们一一道别，并祝节日快乐，然后回到邵太医跟前，接过邵太医递来的四本诊籍，偷偷‘摸’‘摸’收进书箱，转身恭恭敬敬地向邵太医行礼恭祝节日快乐，然后拿上书箱和自己那份节礼告辞退下直奔厨房。

    厨房还跟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现在正是忙着做晚饭的时间，院里的小太监看到香茹来了赶紧叫来半夏，半夏又去叫金厨，但从灶房里出来的人却不仅是金厨一人，几乎厨子们都出来了，人人手上都捧着各‘色’礼物，都说是送香茹过节的，感谢她这几个月来的照顾。

    面对众人如此热情，香茹不敢推辞，受宠若惊地一一收下，各种纸包纸盒抱了满怀，最后还是半夏好心接过去替她拿着。

    厨子们都很真心地感谢香茹，这个月的相处，又见过了香茹的本事，大家伙儿不知不觉都把香茹看作是自己家的闺‘女’，平时厨子们无法从外面带东西进来，只能趁着过年过节时宫禁有所放松，这才能带些街市上的点心玩具什么的送人。

    香茹馋街上的东西馋了很久，这会子收了这么多礼物，乐得她合不拢哼，很不淑‘女’地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谢，并表示日后厨子们有什么需要尽管找她。

    众人一番热闹之后，见天‘色’不早，厨子们还要干活，香茹趁机提出告辞，跟厨子们打了招呼，又特意去上房见了卫公公，跟他请了安问了节日好，并感谢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云云。

    卫公公也是没几年就要离宫的老人了，许是在厨房呆久了，那脸型体形长得越发像个厨子，一看就是很有福气的样子，脸上又时刻挂着喜气的笑容，脾气也好，厨房里地位最低的小公公都能跟他说几句玩笑话。

    香茹平时和卫公公接触不多，有时来厨房时没看到卫公公她就懒得特意去寻他请安，可明日就是节日，所以这次就不能图省事了。

    卫公公乐呵呵地受了香茹的礼，同样也说了几句过节话，只是言谈间卫公公偶尔有些咳嗽，香茹职业病发作，当即询问缘由。

    “老人病，天气一冷就犯病，多少年了，一直无法去根，太医们都说这病只能养，日常注意保暖，除此没别的办法哟。”

    “公公身体不适就当早说呀，食疗‘药’膳我都能给您开，除非公公不信任香茹的本事？”

    “呵呵，公公哪里是不信任哟，只是姑娘平日里功课繁重，那些厨子又时不时的拿些‘药’方劳烦姑娘帮忙，够忙的了，不敢再增加姑娘的负担哟，要是影响了功课就成了公公的不是哟。”

    “公公说得哪里话，要不是公公为人脾气好，我们也不敢这样，等过完节公公还是去请太医看看，开了‘药’方给我，我给您开些养生的膳方。我若是没猜错，公公这病怕是天气越冷咳得越厉害，数九天时最难捱吧？”

    “姑娘的功课学得好，我这病真是这样，咳得最厉害的时候简直上不来气，恨不得直接就闭过气去算了哟。”卫公公笑眯眯地伸出一根大拇指。

    “既如此，更应该趁现在赶紧调养调养，能缓一分是一分，不然等进了冬，公公又要受大罪了。”

    “姑娘好意我收下了，等过了节我就去找太医抓‘药’，到时候就要劳烦姑娘了哟。”

    “公公说的哪里话，是我打扰了公公这许久，公公没嫌烦那是公公脾气好。就这样说定了，等节后我来找公公拿方子。”

    “好哟好哟，就这么定了，我等姑娘来哟。”

    “那公公您忙，香茹不打扰了，就此告辞。”

    香茹告退出来，外面院子里半夏提了个硕大的包袱在等着她，先前厨子们送的礼物连同香茹她自己的节礼都包在了这个大包袱里，见香茹出来，半夏唤了个小杂工替香茹拿着包袱，与她一道抄小路回‘女’医馆去。

    小公公把香茹送到‘女’医馆厨房小‘门’外，行礼告退。香茹独自站在‘门’外想了想，打开包袱找了两包包装好看些的点心出来放到地上，又把包袱重新包好挎在左肩上，左手再提起那两包点心，右手提着书箱，轻轻踢‘门’进入院内。

    院里的杂工等人看到香菇进来，习惯‘性’的点头问好，她们都已经习惯香茹有时候从小‘门’回来的行为了。香茹同样点头回礼后，派了个杂工进去叫了位厨娘出来，把手上的点心给她，只说是太医院给的节礼，自己吃不完特意分给众人一起享用。厨娘接过礼物，连声道谢，欢喜地送了香茹出去。

    从角‘门’进了正院，院里没什么人，现在天黑得早了，天‘色’一暗就起风，没事的时候大家一般就都在屋子里呆着，不怎么出来溜达了。

    香茹站在廊下隔着院子瞅着天冬和麦冬住的屋子，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敲‘门’。

    听到是香茹的声音，屋里的人很快把‘门’打开，笑迎了香茹进屋。

    香茹一进屋就看到屋里还有个眼生的小姑娘，遂笑道：“这是今年新进来的吧？都没见过呢，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年纪看上去就和茜草差不多，见着生人很腼腆，香茹问她名字她也不答，就往麦冬身后躲，香茹哈哈一笑也就作罢。

    天冬询问香茹来意，香茹把手上的大包袱放在桌上，打开来让她们随便挑，没说是厨子们送的，只说是太医们互赠的节礼，她占来的便宜。

    二冬道声谢，一人挑了一盒点心，就没再拿了，香茹看看那个缩在角落里不敢过来的小丫头子，仔细地从一堆礼品中找出了一个六方锁玩具送她，那小丫头子红着脸收下，轻声地道了谢。

    香茹与二冬聊了一会子，那二人都提到了明年太医授课的事，又是感慨又是羡慕，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那个小丫头子身上，二冬是没希望了，但这丫头子却正好在年限内，那丫头听了二冬的召唤，终于蹭过来叫了香茹一声大师姐。

    听到这声称呼香茹心满意足，又闲话几句话就起身告辞，麦冬三人送她到‘门’外，看着她走远她们三人才回屋。

    这两下耽搁香茹回到住处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很多，谢医婆她们都有些着急，茜草在楼上走廊看到香茹的身影，进屋报告这才让大家放心下来。

    又是等了一会儿，香茹提着那个大包袱进来给师傅请安。看到那一包东西，想到明天就是过节，人情上的应酬不可避免，谢医婆也就原谅了香茹今日的晚归。

    香茹把那一包东西‘交’由谢医婆分给大家，她只是好奇街面上的玩意儿，图个新鲜，可不打算把这些糕点零食全吃进自己肚子里。

    茜草先挑了她看中的，她对吃的没兴趣，倒是把玩具都留了下来，剩下的大包点心她就拿出去给夏家姐妹，等她俩挑完后，茜草就把其余地分给了平时要好的医婆们，等她再回来，手上就只剩了那方包袱皮了。

    晚饭时香茹把明年医徒课程的事告诉给谢医婆和茜草，听到文化筑基课程大概就要开五六‘门’，茜草有些傻眼，她目前所学的文化课都没有这么多课程。再问香茹细节，香茹现在也说不上来，只能安慰日后她再打听，谢医婆也从旁安慰，这才暂时安抚住了茜草。

    次日一早起来，宫中下发的节礼送到了‘女’医馆，容姑姑撑着还未痊愈的病体带领全部的姑姑们来向各位医婆祝贺节日，顺便分发节礼。

    热热闹闹一上午过去，午饭后大家各自休息，香茹午睡起来就坐在房里写作业，一份食疗方子还未写完，茜草来敲‘门’，说是谢医婆家里送节礼进来了，叫她上去挑礼物。

    香茹收拾好书桌，随茜草来到谢医婆房中，不意外地夏家姐妹也在，她们家里也都送进来了节礼，三个大包袱放在谢医婆的‘床’上任人挑选。

    见着香茹进来，围着圆桌而桌的三位医婆招手叫香茹过去，把她们各自手上的大小匣子递给香茹，说是给她的生辰礼物，一早以前就写信回家特意嘱咐今天送进来的。

    香茹惊喜不已，满面通红的连声道谢，并在催促声中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三个匣子，看到里面的内容物后又是一阵惊呼。

    谢医婆送的是一根纯银簪子，簪尾雕着一簇桂‘花’，工艺‘精’致无比。大夏医婆送的是一对纯银桂‘花’头钗，小夏医婆送的是一对纯银桂‘花’样丁香，做工都同样‘精’湛。见这一套头面都是桂‘花’样式，显然是三位医婆商量好的，专‘门’挑的这个‘花’样送一套。

    “再过几***就满十五岁了，姑娘满十五岁是大日子，家里一般都要好好庆祝，我们情况特殊，出宫后才会补过生辰，但是这一生只有一次的大日子也不能白白过去，该庆祝还是要庆祝。”谢医婆起身取下香茹发髻上的‘花’钗，把这一对桂‘花’钗‘插’到她的发上。

    “你的生辰正是桂‘花’怒放的时节，我们才专‘门’给你挑的这个‘花’样，看，戴上多漂亮。”

    “搁在民间，满了十五岁的姑娘就要许人家了，咱们香茹长得标致可爱，日后成了医婆衣锦还乡，还不知道得有多少媒婆上‘门’提亲呢。”大夏医婆打趣道。

    若是一般的姑娘听了这话恐怕立刻飞红满面，可香茹听了却不觉得有一丝的害羞，她只觉得恐怖，她突然想到“家里”还有父母，她若将来离宫回家，她的婚姻必由父母作主，谁知道她那父母会为了什么利益把她许给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

    想到此，香茹的好心情—下飞得‘精’光，脸‘色’当场就拉了下来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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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    “怎么了？脸‘色’突然变这么难看？”众人发现香茹不对劲，赶紧扶她坐下，询问缘由。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当年既能想那种‘阴’损法子想留我在宫里一辈子，谁知道我回家后他们会寻‘门’怎样的亲事给我，那时我的身份身价必能卖个好价钱。”

    “呀，我们倒是把这点给忽略了。”光顾着打趣，却忘了香茹的家庭与别人不同，众人反应过来之后，屋中气氛顿时没了方才的喜气洋洋。

    “都是我多嘴，没事提这茬干什么。”大夏医婆懊恼不已。

    “不，师叔，这不是您的错，这本身就是一直存在的问题，如今说出来也好，正视这个问题并早做打算，将来才不会手忙脚‘乱’。”

    “说得好，能这样想就说明你长大了。”小夏医婆赞许道。

    “这都是邵太医教导的好，太医们有时候会跟我说些街面上的事，听得多了，也就大概知道遇事该怎么应对了。”香茹谦虚道。

    “你的问题急不来，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你通过医婆考试才能成立，你且放宽心，万事有师傅师叔帮你，你只管用功念书。”谢医婆拍拍香茹的肩安抚道。

    “说得对，论姻缘，哪有在京城里方便？不说我们凭了邵太医的关系，给你寻‘门’好亲事都是很容易的，他要是不行，还有你那向师兄呢，他的人脉也不错的。”大夏医婆为了让香茹更加宽心，掰着指头数香茹目前拥有的人脉资源。

    这不算不知道，一算下来，香茹的人脉资源还‘挺’充裕的，各种关系牵扯复杂，随便哪一人都能扯出一串关系来，从中总能挑出一个满意的夫婿。

    比起受人支配的婚姻，香茹另有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需要正视，她是‘女’子，不能自由的抛头‘露’面，必须得依附一棵大树来遮荫。

    既然都是要挑大树，能在拥有大量优质树种的京城挑，又何必回落后的家乡去挑株虚有其表的空心树，受这壳子过往经历的影响，香茹对家里的那对“父母”毫无一分一毫的信任。

    “对呢，向家也不错啾，而且还跟某人是亲戚关系呢？”小夏医婆抿着嘴含笑斜睨了谢医婆一眼。

    谢医婆一开始没‘弄’懂小夏医婆的意思，愣了一会子才反应过来，“腾”的脸‘色’就红了，变成了鲜‘艳’的石榴‘色’，跺着脚羞怯不已的追着小夏医婆满屋子转圈。

    大夏医婆也反应过来，笑得直弯腰。香茹和茜草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啥亲戚关系值得谢医婆这么大反应啊？不过向家能和谢家有亲戚关系，想必这向家也是个大户，所以才培养出做***的子弟。

    香茹刚把这新的人情关系记在脑中，那边小夏医婆被谢医婆追上，谢医婆使出挠挠手‘乱’说话的小夏医婆。小夏医婆不堪应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蹲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求饶。

    香茹茜草赶紧上前做和事佬，拉开两位医婆，扶二人坐下，又倒了热茶给诸位喝，这才将一场可能因笑死而引发的命案给消弭掉了。

    众人歇了会子终于回到正题，把今日家里送进来的节礼瓜分一番，香茹除了得到一套生日礼物，还和茜草另得了一份节礼。不消说，那熟悉的桃‘花’村自是一人一套，剩下不成套的单品再加上其他的节礼一并分给别人。

    香茹一直想问为什么这桃‘花’村是每次必有的节礼，不用问也知道肯定和谢家有什么关系，日后等她出去再知道也不迟，她若是留在京城工作生活，肯定必会成为这桃‘花’村的老主顾。

    大家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拿上送人的礼物出去各自送人。人家收了礼，少不得要留人坐一坐喝杯茶道声谢，于是这一番走下来，一下午就过完了。

    晚饭后茜草在谢医婆房中上晚课；夏家姐妹研究针线活计，她们家里今天送进来了新的绣‘花’图册，两姐妹迫不及待地就想绣一些出来；香茹在自己屋里继续写未完的膳方，待到时间晚了各人自去洗漱歇息不提。

    中秋节放假三天，头一天过节，后两天继续休息。邵太医‘交’待的功课香茹用了一晚上加一个白天就全部写完，剩下的时间用来充分享受假期，不是和茜草一起玩玩具，就是跟夏家姐妹挤在一块绣手帕。不是她吹牛，在容姑姑曾经的高压培养下，二位师叔的‘女’红都比不过她呢，同样的‘花’样子，她绣出来的就是要更漂亮一些。

    节后一天上课，照例先给所有平日有过接触的太医们逐个请安，然后回到邵太医身边准备开始今天的课程，

    但邵太医并未急着上课，而是拿了个小木匣子给香茹，“给，你的生辰礼物，你师娘亲自为你挑的，看看合适不。”

    “呀，谢谢师娘，谢谢老师。”香茹没想到今日就能收到礼物，双手接过，轻轻拨开锁扣，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是一对纯银开口镯子，半指粗，上面有细致的手工‘花’纹，分量‘挺’沉的，香茹再不懂物价也知道，这样一对镯子不是什么便宜货。

    “这镯子太贵重了。”

    “一生只有一次的生辰礼物，贵重点又有什么要紧？将来还有更贵重的呢。来来，戴起来，姑娘家没点像样首饰能叫姑娘么。”

    香茹乖乖得取出镯子戴在两手手腕上，把开口处稍稍捏紧一些，镯子就刚好合适了，松紧适中的挂在手腕上，掉不下来也甩不出去。

    “正合适呢，师娘挑得真好，再大一些就戴不住了。谢谢师娘和老师费心了。”

    “喜欢就好。呵呵，把匣子收起来，我们上课。”

    “是，老师。”

    …… ……

    临近中午有小太监给邵太医送来一份诊籍。看那诊籍封皮颜‘色’是淡绿‘色’，香茹知道这是娘娘们用的诊籍册。

    奉上册子，小太监又转述了几句话给邵太医，两人‘交’接完公务，对方一退下走远，香茹就伸手去翻诊箱册，邵太医轻轻一掌拍掉香茹的手，“别‘乱’动，在你通过考试之前，你不准看这些。

    “我就看一眼，这是小夏医婆负责的娘娘的。”

    “当真？宫里有好几位同妃娘娘。”

    “姓萧又即将临盆的同妃就这一位，我刚到谢医婆手下的时候，小夏医婆就说这位娘娘怀孕了，算算日子也误差不多了，刚才那位小公公不就是请您开个月子膳方么。我还没看过娘娘的诊籍呢，我就看看，就看一眼。”香茹带点撒娇意味地笑道。

    “娘娘的诊籍除了封皮颜‘色’，其他的不都跟别人一样么，你只看看啊，别‘乱’出主意。”听香茹这么说，邵太医还是松开了手，让她拿去了诊籍。

    “不会不会，我就好奇，娘娘们先由医婆看一遍，再由太医开‘药’方，这么复杂的步骤会不会都写在诊籍上。”

    “那是自然会的，不然要医婆们做什么，娘娘们但凡不喜欢和太医接触的，就由医婆代劳，她们的诊断经过都要如实详细记录下来。”

    “那岂不看一回病，得写好多页的内容？

    “嗯。别想偷懒。”

    “唔。那食医开方，以哪个为准呢？”

    “都要看，要看诊断也要看‘药’方，尽量保守一些。对了，这是你最擅长的，对这样的娘娘往往食疗方多于‘药’膳方。”

    “那……我可不可以观摩老师写方子？”

    “我写完了可以给你看看。现在你给我看你的书去，少开小差。”

    “嘿嘿，是，老师。”

    下午香茹老老实实地写邵太医布置的功课，而邵太医则在大书桌前伏案用功，两人背对背，也不知道邵太医这一下午都写了什么，不过当她临散值前完成功课‘交’邵太医点评时，终于看到邵太医忙活一下午的工作成果是什么，正是那位萧同妃的月子方。

    这是现要的东西，所以邵太医只得暂时放下手上的工作，先写这个。

    于是邵太医看香茹的文章，香茹看邵太医的膳方，更加深入地了解宫廷太医的工作习惯。

    邵太医的方子短，香茹一会儿就看完了，不久后邵太医也看完了香茹的文章，叫了香茹到身边开始点评。

    点评完散值时间也到了，香茹拿了今晚要写的诊籍，告别邵太医匆匆赶去太医院厨房，她可记得节前跟卫公公讲好要给他开膳方的。

    到了厨房，卫公公果然在等着她，把下午请太医开的‘药’方给了香茹，香茹又把了一番脉，将脉像暗暗记在心里，再见无其他人求膳方，于是与卫公公又闲话几句后就告辞走人。

    回到住处去给谢医婆请安时，她手腕上的镯子自然就被大家发现了，听到是邵太医送的生辰礼物，众人大发一阵感慨。

    香茹也适时的把今天看到萧同妃诊籍的事告诉给了小夏医婆，小夏医婆一直在跟踪萧同妃的情况，一听今天给萧同妃写了月子膳方，八卦之心一时沸腾，嚼了一些萧同妃的八卦给香茹听。说萧同她平时就很注意男‘女’有别，男‘女’大防是她道德原则中的首要条款，她怀孕期间的每次检查都是小夏医婆代劳，太医就没进还她寝宫半步。

    听到萧同妃是这样‘性’格的人，香茹不禁想到之前太医院院使大人向皇帝上奏时的情况，会不会就用了这类似的理由？

    因为这理由简直是万能理由啊，只需说宫中有娘娘特别重视男‘女’大防，不让男太医踏进自己寝宫，有事只得找医婆代劳，若是医婆水平太差，恐会危及娘娘健康云云。

    这样一说皇帝八成就会准了，毕竟娘娘和***比起来，自然是娘娘更重要，***作为卑贱的下人根本不值什么，所谓宫规随时都能根据需要更改。

    不过话说回头，也只有这样的理由才能确保让皇帝陛下同意由太医院接收医婆的教育培养，而且看得出后宫中也很重视妃嫔的心理需求，不然皇帝光听到医婆水平下降，直接下旨关闭‘女’医馆就行了，何需还要费钱继续培养呢。

    唔，院使大人八成也想到过这一点吧，万一皇帝下旨关闭‘女’医馆怎么办？嗯，应该是在奏折或者召见的时候说服了皇帝，不然批复的消息就不是太医接手教育‘女’医徒，而是‘女’医馆关‘门’大吉了

    这样说来，‘女’医馆上下不但得感谢院使大人，还得感谢皇帝陛下的善心呐，要是没有皇帝的这一念之差，自己一直为之辛苦的离宫之旅岂不就此终结？

    唔，好险，好险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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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    秋风萧瑟，日子一天冷似一天，香茹每日学习功课日子过得平静自然，天天有写不完的膳方和文章。厨房那里时不时的递口信要香茹写膳方，有时给钱有时不给，香茹能赚就赚，她不介意这些，要是偶尔听到哪位厨子家里有红白喜事，她还会拿些钱出来封红白包。

    而有老人病的卫公公香茹也是尽心照顾，但正如他自己所说，这病太医都没办法断根，香茹能做的也尽是配合卫公公吃的‘药’开些食疗方子，尽量控制病情，别发作得太厉害。

    就这么来来往往间，香茹和厨子们的关系打理得非常融洽，经这些厨子的嘴，香茹对京城街面上的事有了更多的了解，甚至对城市街道都有了一定的概念。

    邵太医对香茹的行为知道得很清楚，但他睁只眼闭只眼，他觉得这些都是香茹练习膳方的机会，他做的只是偶尔敲打一下卫公公，让他去提醒那些厨子们懂事一点，别忘了宫规。而这些自然都是背着香茹进行的，香茹并不知道邵太医为她做了什么。

    日子一天天地过，关于明年上课的事香茹陆续地从各位太医们的口中知道了些详情，回去就转告给姐妹们，比如说课堂已经定下。授课老师已经定下，课程已经定下等等细碎东西。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喜事，由小夏医婆负责的萧同妃如期临盆生了位小公主，次日就被降旨升了半级，去掉了那个“同”字，升为正三品的萧妃。

    萧妃高兴，发下赏赐，小夏医婆因此得了好几匹上等贡品的绫罗绸缎，她领赏回来给众人欣赏一番后就给了姐姐大夏医婆，在她冬至回家时带出去，搁宫里她用不上，也没那条件保管，到底是赏赐的高级货，‘弄’坏了怪可惜的。

    秋末时，宫廷食医们都陆续完成了给官廷内眷和王公贵胄们开的食疗‘药’膳方，今年有香茹分担一部分工作，邵太医的工作量轻松了一些。但这些东西‘交’上去后，食医们也仅仅是歇了半月，就又开始准备明年‘春’季的各种膳方了。

    进入冬季后大夏医婆离宫的日子就开始倒数，今年与她一块回家的医婆只有两个，其余七八人都是老***。跟着发生变化的还有医婆和医徒们的情绪，医婆们自然是数自己还有多久即可回家，而医徒们们则隐隐担心自己是否也有衣锦还乡的一天。

    这是每年入冬后这个院子里的人都有的一个心态变化，大家对此都视为寻常，香茹不是心理医生，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她知道医徒们这种心态的来由，就像高考生一样，只要没拿到最后的录取书，心就总是悬着的。

    临近年末，太医院和‘女’医馆都渐渐忙碌起来，没谁愿意带着病过年，因此身体稍有不舒服就唤大夫，就连不怎么出外差的食医们都多了很多出差的工作。

    每个食医都有各自负责的病人，宫里宫外的都有，一忙起来就连轴转，刚从内廷回来还没歇个脚，就又有外差找上‘门’来。

    在这样频繁的传召下，香茹的课程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有时上午来上课，讲到一半，邵太医受传唤进宫去看病，就要把她‘交’给疡医教导文章。好不容易等他回来，师生两个还没就先前的学习进行个完整的‘交’接，又有小太监子递了帖子说外面某某家有请，邵太医又要收拾‘药’箱出宫，并直接给香茹布置功课提前放学。

    这种状态从进入腊月后就一直存在，邵太医能好好地在太医院呆上完整一天的次数数都数得过来，香茹有时候都想建议说不如给她提前放假好了，省得大家都累，反正文化课明年初有专‘门’的老师来教。

    可每次看到邵太医‘精’心为她挑选要她仔细阅读学习的文章时，这些话香茹就又说不出口了。

    时间进入腊月中，眼看年关在即，年假在望，马上就可以从这忙碌的工作中解脱出来，太医院里紧张了月余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个缓解，放假在即，太医们的心头好似轻松了许多，不再抱怨忙得连喝茶的时间都没有。

    腊月二十日那天，午后，天气晴朗，温度回升，香茹用手绢垫在游廊栏杆上，脸朝院子坐着，一边晒太阳一边倚着廊柱打瞌睡。院子里没什么人走动，出外差的太医有的还没回来，回来的太医都在屋里歇脚和整理诊籍，不出外差的疡医和兽医才不在外面吹风，宁可在温暖的屋子里看书聊天。

    角‘门’处走进来一个穿正五品官服的中年男人，欣长身段，白面长须，气质平和，除了官服不同，此男人跟别的太医没什么两样。

    脚步不紧不慢地踱到食医上房这边，一眼就看到坐在‘门’口游廊上打瞌睡的香茹，男人略停脚步，淡淡一笑，迈上台阶来到香茹身后，拍拍她的肩唤醒她。

    香茹被人打扰‘迷’‘迷’糊糊醒过来，还以为是邵太医找她，一边问安一边转身，可一抬眼看到的却是陌生的官服和陌生的人，惊吓之下，香茹差点尖叫，好在她及时捂住自己嘴巴，想起这里是太医院，不是别的什么公共地方，就立刻冷静了下来。

    男人把香茹的慌张惊吓冷静镇定都看在眼里，心里有丝赞赏，觉得这丫头素质的确不错，是个好苗子，就是太年轻，处事不知道利害。

    “这位大人中午来此有何贵干？是要找哪位太医么？婢子进去给您传唤。”来者是客，香茹镇定下来后立刻开口。

    “是啊，我来找邵太医。”

    “邵太医刚出差回来，正在屋里歇息，大人请随我进去吧。”

    “不了，就几句话，不打扰里面其他太医休息，你替我请邵太医出来说话吧。”

    “呃，那婢子应该怎么回话呢？”

    “就说向少繁请老师出来说话。”

    “啊，向***？”香茹愕然无语，邵太医的正牌学生来了，这个一直只听说过从来没见过的师兄大人。

    “请向大人稍候，婢子这就去请邵太医出来。”香茹可不敢自称是向***的师妹，始终行奴婢礼，随即匆匆进屋回报邵太医。

    才回来不久的邵太医正喝茶歇息，一听香茹报告说是向***来了，赶紧出来见面。

    “哎呀子简，这大冷的天你怎地来了，来了怎么也不到里面坐坐。”邵太医嘴上埋怨脸上却笑。

    “学生请老师安。”见着邵太医，向少繁恭恭敬敬执了学生礼，这才上前拉了邵太医的手走了几步，到游廊上坐下。

    香茹见状就要退下，但向少繁却制止住，没让香茹走，反倒屏退一旁值守的小太监，空出了一个单独说话的小空间。

    “学生知道入冬后老师公务繁忙，不敢到家中叨唠，这才拣了午休时间过来。”

    “子简特意过来是有事？”邵太医看看香茹，又看看向少繁，见着久违学生的高兴心情渐渐平复，等待下文。

    “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想请教老师是否知道有此事。”向少繁边说边瞟了一眼香茹，香茹顿时一阵莫名地心慌。

    “哦？怎么说？”邵太医脸‘色’更沉三分。

    向少繁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抖开来递予邵太医，“这是学生偶然从家中下人手上得到的膳方，从纸张上认出是出自宫中之物，但这笔迹稚嫩，笔力不足，像是初学写字不久，所以特地来请老师看看，是否认得。”

    邵太医一看到膳方上的字迹就认出是香茹写的东西，教了她半年，对她的笔迹邵太医早已熟悉，不发一语地招手唤了香茹到自己身边，把方子给她看。

    “呐，你写的东西落到你师兄手上了。”

    “呃……京城真小……”香茹看着自己开的膳方憋出这么句话来。

    “子简，这方子怎么到你手上的？”

    “说起来也是偶然，那名下人没拿住，被风吹跑了，正好吹到我的脚边，就这么让我捡到了，等那人寻来时，我藏了起来没给，不然可能没好事。”

    “怎么说？”邵太医有丝惊讶，而香茹却紧张得心中直擂大鼓。

    “那名下人是家仆中有名的碎嘴子，最喜欢嚼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刚告诉他的事，转身他就能加油添醋说给十个人听。他求到了这宫中开的膳方，谁知道他会把这事宣扬到什么地步去，幸好这方子被风吹跑让我捡着了，不然还真麻烦了。”

    听完向少繁的说明，邵太医小松口气，香茹却愈发紧张，因为她不知道向***接下来还要说些什么，若是不让她再这么干了想来也是应该的。

    “香茹经厨子们的关系给宫外的人开膳方的事我是知道的，卫公公这事不瞒我，我也多次‘交’待他敲打那些厨子，在外面别‘乱’宣传，时刻把宫规记在心里，没想到还是有了这事，幸好幸好，没出大错。”邵太医这话又叫香茹吓了一跳。

    “搁在一般的医徒，给病人开些简单的膳方作为练习本来就是必修功课，可是香茹身份不同，她做这事时必须小心谨慎，不可在外面留下马脚，尤其千万不能用宫中之物来给外面的人写方子。现在我知道了这事，外面的事自有我去清理，那些厨子们的关系很好查，我会把这事‘弄’干净。”

    “嗯，就‘交’给你了。也是我大意了，没能及时提醒香茹注意纸张的问题。”

    “对不起，老师，都是我的错，给您和向***惹麻烦了。”香茹诚恳道歉，不说不知道，一说香茹头皮都发麻了。

    要是让人拿着这膳方告发***与外聘的男厨子来往密切，她岂有不死的道理？

    “好在事情还未被人揭发，补救还来得及。我得到方子的当天就已经做了安排，后续的事都在掌控之中。香茹，你可以继续给外面的人写方子，但不要再用宫中物品，这样才不怕被人发现。”向少繁和颜悦‘色’道。

    “是，向大人教训得是，香茹记下了。”

    “嗯，全部的笔墨纸砚都要换掉，明天我就从家里带些给你，你用那个写就是了。”邵太医道。

    “这倒不必麻烦老师了，我来预备就好了，就当是我送给小师妹的见面礼罢。”向少繁笑道，刚才的紧张气氛在他这一笑中随即云消雨散不复存在。

    “那也好，说来你俩这还是一次见面呢。香茹，快谢谢师兄，你这师兄最喜欢收集文房四宝，他说送你的一定是好东西。”

    “谢谢师兄。”香茹立马打蛇随棍上。

    “别，叫我什么都行，千万别叫师兄，我当得起，你师傅谢医婆可当不起，你这一叫不要紧，辈分可就全‘乱’了。”向少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啊？”香茹不解。

    旁边邵太医略一沉‘吟’，哑然失笑起来，“是呢，子简不说，我都忘了。子简的大外甥好像就是你师傅谢医婆的未婚夫，你果然不能喊他师兄。”

    “啥米？！”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一下就盖掉了方才的那件事，香茹张着嘴巴大笑，“未婚夫？天呐，我完全不知道，谢医婆她们从来没讲过。”

    一层关系，她是谢医婆的徒弟，也就是谢医婆的晚辈。

    二层关系，她是邵太医的学生，是***向少繁的师妹，与向少繁平辈。

    三层关系，向少繁的外甥是谢医婆的未婚夫，是她的长辈。

    四层关系，她是向少繁的师妹，是他外甥和谢医婆的长辈。

    于是矛盾出现，辈分‘混’‘乱’，这声师兄当真叫不得。

    不过，香茹倒是想起件事来，貌似中秋那天，小夏医婆讲了句什么话，好像什么和什么是亲戚之类的，惹得谢医婆满面飞红追着小夏医婆满屋子跑。

    看来，讲的就是这事吧，未婚夫。

    那么，既是向家的亲戚，又和谢家是姻亲，这位未婚夫先生家想必同属大户人家喽？十成十的把握都是医‘药’行当里的，同行间知根知底，好处一起得，风险共同担。

    不过话说回头，这京城之中的医‘药’行当到底有几家大户啊？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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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    三人就辈分的话题说笑一阵，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定了当着谢医婆的面只唤官职尊称，谢医婆不在则还是叫师兄。毕竟香茹来学习的一天是当着前院使大人和袁顾问的面，正正经经给邵太医磕头拜师的。邵太医现在只有他们这两学生，向少繁就是香茹的正牌师兄，师妹见着师兄还得喊官职，这未免就太生分了。

    香茹满心欢喜半是撒娇地连唤了几声师兄，逗得向少繁和邵太医哈哈大笑，感情急剧升温。

    聊到午休将止，向少繁与二人道回御‘药’房做事，邵太医与香茹目送向少繁走远后，两人进屋看书的看书工作的工作自是不提。

    下午散值香茹回到‘女’医馆，给谢医婆请过安后，冷不妨的往前一蹦在谢医婆反应过来之前，她先凑上脸，调皮地笑问道，“师傅，请教您一个问题。”

    谢医婆被香茹这突然的动作唬了一跳，没好气地拍了香茹一下，“有话就说，这样做什么。”

    “呐，很简单的问题。就是想请教一下，向***的大外甥姓什么呀？”香茹不紧不慢地道，眼睛睁得大大的仔细观察谢医婆的表情。

    果然，谢医婆听完问题后，脸上就慢慢地飘起一层绯红‘色’，眼里隐隐含有一丝‘春’意。

    香茹咋舌，谢医婆脸红起来还很漂亮。

    “你这死丫头，从哪听来的，向***的大外甥姓什么我怎么会知道～”谢医婆心中羞意过后，总算反应过来，立马羞恼地站起身薄斥香茹。

    “哦？师傅不知道啊，那就没事了，以后我见着向***喊他一声师兄想必也无关辈分什么事了？”香茹见谢医婆羞成这样，也不逗她了，直起身向茜草走去。

    茜草完全听不懂香茹和谢医婆两人在说什么，目光在两人身上游来移去，满是好奇不解。

    “香茹，你说什么呢？什么外甥师兄的？”

    “那个啊……嘿嘿，你想不想知道？我说给你听哦……”

    “香茹不许说！”谢医婆急奔过来，一把拽开香茹，不让她再说下去“好不知羞，这种事是能当人说的么。”

    “哎，师傅，话不是这样说的呀，这事不当人说出来，难道还自己呆在屋子里对着墙说呀？师傅，要不您给我们说说？那个大外甥是个怎样的人呀？”香茹忍不住又凑上去打趣，还拿肩膀去顶谢医婆。

    “我进宫这么久，我哪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呀。”谢医婆想到那个人，脸‘色’红得几‘欲’滴血，几乎烫得心上都要燎起泡来，又不好意思面对两个徒弟，只好把脸藏在手帕底下。

    “也对哦，师傅进宫这么久的确是不太清楚外面的事了，那要不要徒弟去帮着打听打听呢？师兄今天来了哦，说下次要送我一套文房四宝呢。”

    谢医婆刷地抬起头，紧张地望着香茹，“你今天见着向***了？”

    “嗯呐，见着了，他来找邵太医聊天，我们三个一起聊了一会儿。师傅您真的不想知道那位大外甥的近况么？我想您家里的来信上这种消息应该很少吧？您难道对他不关心么？好歹，您明年就要出去了呢，要是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人了，怎么办？”

    “都十年了，有变化才是应该的，没变才不正常呢。”谢医婆垂下眼帘强自嘴硬，手上不停地扭着帕子。

    “那师傅到底想不想知道人家的近况呢？下次师兄来，我顺便问问就是呀。”

    “哎呀，你知不知羞啊～这种事是你这‘女’孩子家家的开口问得的么～真是～”谢医婆又是跺脚又了手帕遮脸，师傅的尊贵形象此刻‘荡’然无存。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茜草脑袋上飘着个大大的问号，她快好奇死了，香茹和师傅这是打的什么哑谜呢？

    “哎呀，你还没听懂？来来，我跟你仔细说。”香茹坏笑着伸手去牵茜草。

    谢医婆以飞快地速度一把拍开香茹的坏手，把茜草拉到自己身边，“你别听她跟你‘乱’嚼舌根，都不知道她在外面听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回来学给我们听，不许听，知道不？”

    “师傅，香茹听说的事好像和你有关哎。”茜草又不是笨蛋，谢医婆的不对劲她完全看在眼里。

    “哪有，你看错听错了，不许打听。”谢医婆用强制手段不让年幼的茜草遭受香茹的无情污染。

    “那好吧。”茜草听从了谢医婆的话，可一转眼。就看到香茹给她使眼‘色’动口形，茜草嘴角迅速一弯又赶紧耷拉下，转脸又是一副乖巧模样。

    “好了，天‘色’不早了，香茹你忙你的去。”

    “是，师傅。”香茹福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师傅，我去茶水房打壶开水上来，没热水喝了。”紧接着茜草拿起桌上的茶壶跟谢医婆打了声招呼也走了。

    茜草下楼来直奔香茹房间，香茹正在屋里等着她，见茜草进来赶紧拉着她到‘床’前，把谢医婆有未婚夫的事细细地说给了茜草听。

    茜草一听谢上医婆有未婚夫，一开始也是很惊讶，再想到刚才谢医婆那一连串奇怪表现，终于也忍不住扑倒在‘床’上大笑起来。

    “师傅原来是害羞了，那等明年师傅出宫后应该不久就要嫁人了？”

    “应该是的吧。等到我出宫的时候，师傅的孩子就会满地跑了，再等你出宫，那些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对呀对呀，几年后我们就要有一堆师弟师妹了，可到时候我肯定是已经回家乡看不到了。”

    “哎呀，笨呐，你要嫁到京城，不就能看到了么？”

    香茹的无心之话成功闹了茜草一个大红脸，“香茹，现在说这事还太早呢，我家离京城要走半个多月，这么远，家里不太可能会把我嫁到京城去。”

    “这可难说，也不想想，明年我们就是太医的学生了。求太医做个媒，难道还比不上家乡的男人？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我出去后帮你打听打听？”

    “才不要你找呢，谁知道你找个什么样的？”茜草越说脸越红，脸贴着被子就是不抬头。

    “你说个大概出来。我照着给你找呗。说说，想要个什么样的？太医们手上可有不少优质好儿郎哦。”

    “别说了，人家都羞死了，才不像你没脸没皮的，这种事都说这么大声，传出去惹别人笑话。”

    “谁笑话？你以为她们没想过？不过倒是有不少人想了白想。

    “喂，你今天真不是在外面听说了什么事回来消遣我们吧？哦～我说你今天怎么说这个呢，该不是你‘春’心动了？这年还没过，你就萌了‘春’心未免太早了些吧？”茜草不堪被香茹捉‘弄’，开始反击。

    “哎哟，说这话，我这还不是关心你们啊，师傅未来已经安排好了，难道你不担心你的未来？”

    “担心又有什么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又不会害了我，我要是嫁得不好，他们脸上也没光。”

    “那倒是，他们是你亲爹亲娘，断不会让你所嫁非人。”香茹的声音低沉下去，她想到家乡自己那对“父母”，烦躁的感觉就不打一处来。

    “香茹，你别多想，你的事师傅师叔一定会帮你，绝不会看着你回家受苦，你家乡离京城很近，只要事先安排好，一定保你无事。”茜草察觉到香茹的心事，坐起身安慰道。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真要在家里呆不下去了，大不了我逃回京城，路上也不过是四五天行程。”

    “就是，他们‘逼’你也只能在家里‘逼’你，京城可不是他们的地盘，在这里多少人给你作主，莫担心，啊～”

    “我担心什么，等我出去还有好几年呢，我才犯不着为几年后的事现在开始担心呢，就是想着这事让人烦心。”

    “那就别想，不想就不烦了。几年后的事情在费那脑子干嘛。你赶紧忙你的去吧，我去茶水房打开水，下来这么久师傅回头要问了。”

    “赶紧走赶紧走，光顾聊天了。”香茹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开了房‘门’与茜草一道出去分头忙活。

    晚饭后香茹坐在房间看书做作业，忙着忙着又开起小差来，望着自己在用的纸笔就想到了师兄向***，转而就想到了谢医婆的未婚夫，跟着就想到了自己身上。

    婚姻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事啊。

    谢医婆家‘门’当户对不用担心，茜草父母兄弟姐妹都在，她们都家庭美满，唯独自己所占的这个壳子身世不好，基于记忆中对继母的恶劣印象以及何父的失职，一想到自己“回家”后的新生活香茹就浑身不舒服。

    这个身体已经归己所有，血缘上的联系切不断，但‘精’神上她不再属于任何人，由不得别人打着各种名义随意摆布自己。

    不过光凭嘴说没什么用，身份归身份，再大也大不过父母之命，孝顺二字压死人，‘女’儿在家就是得听父母的，不听就是不孝，严重点还能扣个大逆不道的帽子。

    香茹眼珠转了几转，想到个主意，搁下笔来到‘床’旁，把藏在‘床’头板底下藏钱的匣子取了出来，全部倾倒在‘床’上细数起来。

    宫里没有‘花’钱的项目，每月的月钱都是净存款。加上时不时从厨子们手上赚得的外快，积了这么多日子，香茹这钱匣子其实分量‘挺’沉的。

    铜板都是不同“面值”的制钱，最小的一文，最大的值五十文，不然一吊钱就是一千枚铜板，光全串起来就是老大一坨，更何况上哪找能串这么重的铜的绳子去？

    香茹每次放钱都依面值把铜钱各自串好，方便数钱。

    将现有钱款点数清楚后，香茹心里有了底气，她在宫里的时日还长，赚外快的机会还多，日后“回家”想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少不得就得靠这些钱来买自己的自由，唯一的问题就是不知“自赎”价码得几何。

    算了，不管几何，总之多多益善就是了。

    香茹这样想着，把钱重新装回匣子里放回原处，回到书桌前继续看书做作业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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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    三日后，向少繁***利用午休时间再次来到太医院，手上提了一个藤制小书箱和一包糕果，都是送香茹的礼物，香茹欣喜收下并打开书箱看里面的东西。

    小书箱里装的是一套文房四宝，分别放置在上下两层格子里，上层放了笔墨砚，下层格子则塞满了书写纸。

    邵太医看到那方砚台，立时就笑了，取了砚台出来在手上仔细把玩。

    香茹见邵太医如此反应，心知这砚台必是好东西，也凑过去打量，但怎么看都看不出名堂，只觉得这砚台小巧可爱雕功‘精’致。

    整块砚台呈长椭圆状，大小有成年男子巴掌大，略厚，砚池在下半部呈圆形，并横切一半做了盖子。上半部整体雕成了立体的假山‘花’草，盖上砚池盖子就和假山‘花’草平行，取下砚盖，那雕‘花’部位就成了把手，可以随意把砚台拿来拿去，而不怕墨汁沾到手上，另外还可以做个临时笔架搁搁笔。

    “好砚好砚，看这石质和墨渍，少说也有百来年历史了吧？”邵太医把砚台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才对向少繁笑道。

    香茹很夸张地张大嘴无声地“哇”了一下，轻轻地从邵太医手上接过砚台在自己手上把玩，百来年的东西，那就是古董喽。

    “送师妹的见面礼，太寒酸了我也拿不出手啊。”向少繁‘摸’‘摸’香茹的发顶笑道。

    “谢谢师兄。”香茹满心上欢喜甜甜道谢。

    “除了这个砚，其他的纸笔墨都是寻常物事，在外面的文墨店随便买的便宜货，几文钱一刀的东西，以后再有人找你写方子，就用这个写，就不怕别人找茬做文章了。”向少繁轻声地对香茹进一步‘交’待。

    “知道了，我会注意不会‘弄’错的。”香茹‘摸’了‘摸’那些纸，纸质稀薄，质量完全劣于宫中用的书写纸，闭着眼睛都不会拿错。

    “你可要注意别‘交’给我的功课也用这纸来写哦。”邵太医拈着胡须开起玩笑，香茹吐吐舌头，一时间不好意思起来。

    向少繁吃吃一笑，适时转移话题，询问邵太医年假安排，好约个时间等大年初一给老师拜年。

    这两人正聊着过年的事，一阵杂‘乱’地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三人伸头看去，原来是其他几位食医听到这里有熟悉的声音，特意过来看看。

    向少繁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与这些食医们当然都是老相识老同事了，见着大家赶忙联络感情，作揖行礼，寒暄一番后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一群人就到前头厅堂聊去了，单留了香茹下来。

    香茹收拾好礼物自行看书做功课。

    下午午点时间，小太监们送来糕点的同时给香茹递了口信，散值后香茹来到太医院厨房，一口气接了三个单子，一个单子得了一吊钱的诊金。

    香茹一边收下东西一边也提醒厨子们，小心一些，别让求方的人知道方子的来历，编什么理由都行，唯独不能说这方子是她开的。

    上次经向少繁提醒，香茹立刻就把自身安全问题提到了最高警戒点上，要是小命没了还玩个P呀。

    厨子们倒叫香茹不用担心，他们早就有了一套对外的说辞，不会有人知道膳方的来历。他们又不是刚进宫做事的‘毛’小子，宫规都能完整背下来，自然知道违反宫规的利害，况且还有卫公公时不时的敲打，他们哪里会笨到出卖香茹，那对他们也无任何好处。

    听厨子们这样说，香茹暂时放下心来，都是聪明人才好沟通，要是碰到个不懂事的二愣子，比如就像向少繁家那个碎嘴子的家仆，那叫老天都救不了自己的命了。

    闲话儿句，又收下厨子们给的糕点，香茹双手提满东西抄小路打道回府。

    进了‘女’医馆厨房，厨子们送的糕点香茹转手就送给了厨娘们，在她们的感谢声中香茹哼着别人听不懂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回自己住处休息，给谢医婆请安时自然也把那方砚台带去给大家共玩。

    谢医婆看看砚台又瞅瞅香茹，香茹回以一个耸肩的动作，只道，“今天向***来了之后，放下东西聊了几句，就跟其他几位太医一同喝茶聊天去了。”

    香茹这说的本是实情，可‘精’明的小夏医婆却听出了端倪，含有莫名意味的目光立刻就投注在了谢医婆身上，谢医婆被她给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咳几下，把砚台一把塞进香茹怀中生硬地把她打发下去。

    香茹抱着砚台乖乖走人，茜草察言观‘色’，拿起桌上的茶壶说去加热水跟着开溜。

    屋里没人了，小夏医婆慢条斯理的挽起袖子就开始“‘逼’供”了。

    谢医婆自然反抗，‘女’孩子家的到底不好意思说这种事，于是两姐妹在屋里‘床’上最终滚成了一团，茜草端着装满开水的茶壶回来时她俩还没闹完。

    茜草既已知道了谢医婆的秘密，也就猜到这两姐妹是为什么而闹，她忍着笑倒了两杯热开水分别给师傅师叔，让她俩好好缓口气歇一歇。

    夏医婆喝了水很快就歇了过来，谢医婆的大红脸却仍然未下去，落在小夏医婆和茜草眼里，就是此刻的谢医婆特别的有风情，完全是‘女’儿家‘春’心萌动的典型表现。

    小复医婆轻轻搁下茶杯，带了茜草出去，让谢医婆一个人好好冷静冷静，明年她就要出去嫁人了，现在她就是日想夜想她的未婚夫那也是人之常情，哪个要出嫁的姑娘不都是这般心情。

    直到香茹提了晚饭回来，谢医婆才终于恢复正常，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

    香茹一边夹菜一边左右观察周围人脸‘色’，见茜草眼神飘忽，脸上似笑非笑，心下了然，面‘色’正常地埋头吃饭。

    唔，等有机会再打听那位未婚夫先生的事吧。

    可能是老天也看不过谢医婆饱受相思之苦，香茹的愿望刚传达给上苍，老天立该就给了回应。

    因为此时已近年关，离年假只剩几天，各路太医往来‘交’际频繁，互赠礼品啦相约放假时去哪吃吃喝喝啦等等，而御‘药’房的***们回来看望老同事自然也是正常的人际‘交’往。

    于是香茹连着好几天的午休都看到向师兄与其他***们一道出现在太医院里跟各位太医寒暄拜年。

    香茹守了几回，总算在放假前一天逮到了向少繁的一个空隙，打听他大外甥的近况。

    向少繁一听就知道这是替谢医婆打听的，中年大叔狡猾一笑，只说他外甥近况很好。‘春’风得意，只等来日迎娶美娇娘过‘门’。

    香茹眨巴几下眼睛，对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追着向少繁打听细节，多少说几件事来听听，也让谢医婆能从中重新了解这位未婚夫的人品‘性’格。

    向少繁一脸坏笑的偏不告诉香茹，借口有人叫他转身拔‘腿’开溜，徒留香茹原地跺脚。

    傍晚回到‘女’医馆，香茹把向师兄的原话转达给谢医婆，只一听那“美娇娘”三个字，立马就闹她一个大红脸，茜草再也绷不住掩着嘴吃吃地笑，在谢医婆羞恼地跳起来打人前拉着香茹的手逃之夭夭。

    新年很热闹，这是香茹穿越以来过的二个新年，在这里时日长了，对前世的执念也就渐渐地淡忘了，在这里有了新的朋友老师同学，除了物质生活不太方便外，‘精’神上的需求已经满足了。

    年假结束后。香茹一天回太医院上课，见到了久违的袁顾问，他给香茹带来了新的任务，作为大师姐，师妹们三月开学的各种琐碎事就‘交’由她负责了。

    香茹一口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香茹就忙起来了，白天晚上的忙，忙了公事还有‘私’事，顺带着空隙里还要赚几笔外快，有时候睡眠时间都得不到保证，但她却乐在其中，忙并快乐着。受她这种情绪的影响，‘药’房里的适龄姑娘们也都‘精’神饱满地准备迎接新的学习生活。

    大年十五过完后，新年的气氛正式结束，所有人重新抖擞‘精’神，投入到新一年的工作学习中。

    好久不见的向少繁师兄终于再度光临太医院，给诸位食医带来了从外地送来的稀罕果脯，香茹也得了一份。她打开盒盖本想尝一块，却意外发现里面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只有五个字，写着“谢小姐亲收”，看那笔迹似是出自男人之手。

    香茹了然一笑，拈了一块红‘色’果脯扔进嘴里，那滋味乍酸，转瞬又甜到心里。

    傍晚回了‘女’医馆，香茹把果脯‘交’给谢医婆，她只从里面拿了一小块果脯喂进茜草嘴里，让她也甜一下，然后牵了她的手两人双双出去，留谢医婆一人在屋里品味心思。

    时间飞逝，二月，补充人手的新宫人分派到岗，太医院的小太监们把小***们送过来，容姑姑亲自在大‘门’口点名接收，‘交’接手续办完，将人领进院中，如数全部‘交’给早已等候的‘药’房方姑姑，其他几位等待补充人手的姑姑都没份。

    去年走的宫人总共十三位，但今年送进来的小***却有二十二位，还都是医‘药’家的，想必是因为今年医徒教育转‘交’太医的缘故吧，所以特意如此安排，多找些医‘药’家的‘女’儿们进来，不像以前各种出身的姑娘都有。

    方姑姑作为大姑姑，摆足了架子训了一会子话，就把‘棒’子‘交’给了一旁的香茹。

    香茹和颜悦‘色’地看着这批被方姑姑吓坏的小姑娘安慰了几句，紧接着话锋一转，就提到了三月去太医院上课的事，并把医徒的规矩说给她们听，最后道：“你们初来乍到，对新环境不适应，这我都能理解，日后学习生活上有任何事都只管来找我，作为大师姐，我会帮你们尽快适应新的生活，现在请随茯苓姑娘去你们住的地方。”

    小***们听到她们进宫来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医术，都欢呼雀跃起来，满面笑容纷纷跑到茯苓身边，至于到了年龄却没能通过考试的后果是什么，暂时就无人去考虑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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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    送走了新***，香茹回到屋里抄了一份名单赶紧着送到太医院送到一位姓温的太医手上，这温太医差两年退休，中等微胖身材，疾医出身，是香茹她们这批医徒的老师的头儿，有事他‘交’待给香茹做，香茹做完了也是跟他接洽。

    温太医一直在等这最后一批名单，虽然新宫人是从太医院送出去的，可太医院也是当天一早从内政监接到人后直接送‘女’医馆的，因此只得等到新人‘交’接完毕后才能拿到名单。

    看到今天送进来二十二位新人，温太医立刻派小太监再给课室追加桌椅等用具。

    小太监得令下去安排，温太医又‘交’待香茹回去传话，三天后给现有医徒们来一场水平考试，但考什么内容却保密，连考哪本书都没告诉香茹，为的就是要看这些医徒在没有充分准备的前提下的真实水平。

    “老师，我要考试么？”

    “你不用，你跟我们只是学文化课，不过你要是转学疾医，那我们倒是可以考上一考。”温太医笑道。

    “嘿嘿，那不用了。”香茹挠挠头，嘿嘿一笑，告辞退下，转头邵太医处上课。

    傍晚散值前，有小太监来来找香茹报告，学习用具都备妥了，一会儿就派人随她送去‘女’医馆，因此要香茹先去学院核对清点数量。

    所谓学院是随口起的名字，大家觉得顺口就这么叫下来了，这院子就在院使大人所在院落的后头，三间宽敞瓦亮的大平房，共九个大明间，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排号，几十号学生和老师的课室办公室都在这里。

    香茹来到学院院子，一群小太监在等着她，每人身前一个大挑担子，都是文房四宝和课本书箱等物，他们规规矩矩地等着香茹逐一清点完毕，签字领走。

    香茹签完字潇洒的一招手，小太监齐齐挑起担子，往后院行去，从那里的角‘门’出去就是厨房外的小道。香茹知道这条路，但她从来没走过，毕竟是要经过院使大人的地盘啊，她还没那胆子明目张胆地走这条路去厨房接‘私’活。

    众人浩浩‘荡’‘荡’地经‘女’医馆厨房来到‘药’房后院，准备在这里分发用品。

    看到要发东西，小医徒们赶紧一个喊两个，两个个牵四个的围了过来，并照香茹的要求排成几队，点过人数所有医徒都就位了，这才开始分发东西。

    小太监们根据所挑物品分成几组一字排开，把各人的挑子解开，将东西摆在地上。医徒们也分成几队，排队上前依次领取。领完后再次清点核对，一人一份，不错不‘乱’，无人少领，无人多拿。

    发完东西，香茹叫出队伍中的现任医徒，让其他人解散，她们随她回住处，在院子里香茹将温太医的话转告给她们，三天后要考试，这几日尽量多看书吧。

    这些医徒们一听顿时慌了神，赶忙四散下去找各自师傅想办法，唯有茜草没动，她淡定地先上楼去向谢医婆报告此事，而香茹则回屋去稍事休息。

    待香茹来到楼上请安，谢医婆已经给茜草找了几本基础启‘蒙’的书给茜草看。

    谢医婆估‘摸’着这场考试不会太难，只是太医们想‘摸’‘摸’医徒们的底子，很大可能只会考些基础知识，不会太难，不然就是在难为人了。本来各位医徒就受师傅水平的限制，各人水平不同，一场‘摸’底考试而已犯不着‘弄’得哀鸿遍野。

    香茹觉得谢医婆的猜测有道理，而且这事她也‘插’不上嘴帮不上忙，就只能祝福茜草好运，允诺她要是考得好就做好吃的给她庆祝。

    已经步入青‘春’期的茜草正是嘴馋的年纪，又喜欢香茹的厨艺，一听此话，马上表示这几天一定好好复习功课。

    三天后，这批医徒一次走出‘女’医馆，在香茹的带领下穿过太医院正院的各进院子，来到后头的学院。在院子中间拜见过温太医等诸位老师，然后领进甲室。

    课室四面刷得粉白，中间整齐摆放着四列五排共二十张单人桌椅，列与列中间空着走路的过道，教席背后的墙上挂着圣人像，医徒们进来后照老师的吩咐，一人一张桌子随意坐下，桌上只放自己的笔墨砚台，其他东西都不能有。

    老师们陆续进来，分站在课室四周，温太医亲自发放考卷。

    考卷就是一张纸，长长的，大概是高考语文试卷那么长，卷起来用红绳子系着，考生拿到试卷解开绳子摊开来才能看到题目。

    试卷打开后，卷首是三道题日，后面***空白就是用来答题的，卷末才是写名字的地方，这样在阅卷时得看到最后才知道答卷人是谁。

    香茹很想看看她们是怎么答题的，可老师们不允许她旁观，把她打发回邵太医那儿上课去了。

    这一整天就没再听到关于考试的事儿。

    下午收到厨房送来的口信，香茹也正好有事要跟厨房谈谈，于是散值后她匆匆赶到厨房。

    先接了几张‘药’方和诊金，然后请了卫公公和包括刘大武在内的几位主厨到休息室说话，有事找他们商量。

    “公公，各位师傅，想必你们都知道三月份‘女’医徒就要到太医院上课的事吧？”相处这么久都是熟人了，香茹也省了那些客套，直接道来。

    卫公公和厨子们纷纷点头，这事他们当然知道，为此他们每天还要多准备几十人的饮食呢。

    “我请各位来商量的正是为了此事。医徒们每日都是全天课程，我是她们的大师姐，她们有任何事情都要找我，平日里肯定是要同进同出，所以我怕正式开学以后，就不好再脱身过来这里。毕竟这事不好让太多人知道。”

    “嗯，姑娘说得有理，这是个顾虑，人多嘴杂不得不防，我们是得另想个办法。”卫公公纷纷赞同。

    “那么姑娘有何建议？说来听听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我的课程安排是逢单日在学院上课，双日在邵太医处学习。不如这样，‘药’方逢双日时，让送午点的小公公代为送到邵太医处‘交’给我，隔日我再把写好的膳方让那小公公带回厨房。这样虽然要多‘花’些时间，但是安全。”

    “嗯，说的对，邵太医知道我们这些事，他看到也不会‘乱’说，但若是落在其他太医眼里，就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了。”众人再次表示赞同。

    “‘药’方好送。薄薄一张纸，揣在身上好办。诊金怎么与您呢？小公公身上揣那么多铜钱，怀里鼓鼓的，很惹眼的。”刘大武提出个问题，其他几位厨子连声附和。

    “这个我还没想到该怎么办，师傅们生活经验丰富，要不你们给支个招儿？”

    这个问题一下子也难倒了厨子们，纷纷议论起来，连卫公公也参与其中讨论，一时间嗡嗡嗡地，各种声音都有。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大家商量了一番后还真想出了一个妥帖的办法。

    “姑娘，不如这样，您要是信得过我们，诊金的事就由我们全权来办。”刘大武作为发言代表说道。

    “刘厨这是说得哪里话，我们相处这么久，早就亲如一家，还有什么信不过的？”该有的客套恭维还是要的。

    “是这样，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三月后您不再方便单独行动，诊金也就不好再给您现钱，我们就想，干脆您这钱一月结一次。我们把收来的诊金‘交’给卫公公保管，到月底拿到外面钱庄换成银子再兑成银票带进来，下月送点心的时候让小公公给您带过去。银票薄薄一张纸，跟‘药’方一样，身上好藏。如何？”

    香茹听完眼睛就亮了，“这倒真是个好法子，果然还是你们生活经验丰富，想得出这样两全其美又安全的法子。”

    刘大武憨厚地呵呵一笑，“既然姑娘没意见，我们就这样照做了。”

    “行，就这样办。”

    法子商量定了，香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与众人轻松闲谈片刻方才告辞离去。

    香茹一回到住处就被同院的医徒们团团围住，打听今日考试的事，想知道老师们是否有跟香茹透‘露’过什么。香茹自然是对此一无所知，还反过来问她们都考了些什么题目、难不难什么的。

    见从香茹处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医徒们都怀着忐忑的心情渐渐散去，待到香茹到楼上给谢医婆请安时，才从茜草那里得知她们上午考试的详情。

    据茜草说，考题很简单，果然如师傅所猜考的都是基础知识，平时也有多做练习，因此对她来说不算多难，她答得很顺利，就是不知道其他医徒们水平怎样会不会觉得太难。

    香茹跟别的医徒感情不熟，她们考得怎样她并不关心，只要茜草说不难她就放心了。

    次日早上香茹才到邵太医处报到，在学院当差的小太监给香茹送来成绩单，让她带回去公示，并让香茹转告茜草等人，她们这批医徒将会单独组班，为今年的医婆考试做准备。

    听到这话香茹吃惊不小，她深知以这帮医徒的水平，参加医婆考试尚嫌太早，当中只有去年参加过考试的那几人才有资格再战一次。但这既是老师们做下的决定，她也就只能把原话带回去。

    医徒们听到香茹带回来的消息自然立刻就炸了锅，再加上那张公示出来的成绩单，上面的成绩一半人不及格，无人得优等，自我感觉良好的茜草也只是个良等，而去年参加过考试的那四人只有两个是良等，另两个只得了中，剩下的七人全是差。

    这还只是‘摸’底考试而已，就凭这样惨不忍睹的成绩参加今年的医婆考试，只能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站在成绩单前的医徒们‘欲’哭无泪。

    香茹‘摸’着额头庆幸，幸好她是跟邵太医的，幸好她的专业不错，只要把文化突击上去，她就不怵任何考试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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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    三月转眼即到，三月初一的一大早，香茹领着所有的医徒浩浩‘荡’‘荡’穿过太医院正院各进院子，路上见着太医就行礼，几十号***频频齐齐行礼的场面引得不少太医驻足，小姑娘们娇滴滴的嗓音叫这些中年以上的叔叔伯伯听得心头非常舒服。

    当来到院使大人的院子时，香茹特意领着众人来到院当中，站在台阶下对着院使的房‘门’行礼请安，郑重感谢院使大人当初上折子给皇上进言的行为，让她们这些姑娘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行完礼她们继续往后头走，抵达学院。

    以温太医为首的诸位老师们此时早已在壬室等候，壬室是他们的办公休息的地方，香茹等人来到院中后，在小太监的指点下，大家排好队面向壬室房‘门’齐声行礼问安。

    听到外面问安的声音，温太医等诸位太医们这才开‘门’出来，在月台上站了一排，底下的丫头们放下手中的书箱，再次跪下行拜师礼。

    行完礼后，一名小公公走过来，把香茹茜草等人的名字一一念出来，让她们出列，这批有些基础的医徒集中安排到丁室上课，由温太医亲自授课，文化和专业课都由他负责。

    剩下的人则要‘抽’签分课室，两名小公公把签箱和桌子摆好，姑娘们排队依次从签箱前走过，一人‘摸’一个纸团，然后到旁边登记名册。这群姑娘分了甲乙丙三个课室，‘抽’到哪个就是哪个，各课室负责的老师也各不相同，剩下几个暂时没用上的课室则留作备用。

    大家都‘抽’完签了，课室分配完毕，名册也都登记好了，姑娘们立刻走进各自的课室，自寻座位坐下，等待老师进来上课。

    温太医领了香茹茜草等十三位姑娘走进丁室，开学一课是一定要上的，这不光是对老师的尊重，课表上也是这样安排的，因为一天的课是文化课，重筑大家的文化基础，香茹一点文化根基都没有，这课程简直就是为她开设的。

    既是重筑基础，自然要从国学经典开始学起，跟着温太医读了一整天的之乎者也，香茹只觉得一阵头脑发涨，放学回去后一头扑在‘床’上不想爬起来了。

    次日香茹来到邵太医跟前上课，被问起昨天的上课感受，香茹一想起那些文章她就摇头。

    邵太医淡淡一笑而过，叫香茹好好学着，要想真正学会写文章，这一关必须要过。

    香茹点头应是。

    …… ……

    一晃半年时间飞逝而过，‘春’去夏至，几个月的时间里连着给谢医婆、小夏医婆和茜草过生日，今年的冬至谢医婆就要回家了，大家都为她感到高兴，也为只剩几个月的相处时间而伤感，但总的来说还是高兴的。

    宫里有什么好的，对吧？

    眼看着立秋前后今年的医婆考试就要举行，苗草等人已开始惴惴不安起来，她们现在还在学习基础知识，温太医完全***了她们以前学的东西，全部从头来过，偏偏又叫她们今年就参加考试，她们毫不怀疑的相信只要进了考场，一定全会死翘翘的回来。

    香茹也有些担心，现在还没学到做文章，就去考试她恐怕也过不了，为此她没少暗中揣测老师们的心思，可一无线索二无小道消息，推理不出一点结果。

    这批饱受‘精’神折磨的可怜医徒们忐忑不安的熬到六月，终于老天开恩，在大考倒计时的前夕，温太医当着所有医徒的面宣布了一个新消息——从今年开始，医婆考试改在冬季冬至日举行。

    温太医话音刚落，医徒们就迫不及待的欢呼雀跃，香茹茜草她们跳得最高叫得最响，毕竟这几个月来她们的‘精’神压力是最大的。

    当然，在高兴的同时难免也要小小的腹诽一下，就这么一件小事至于拖到这个时候才宣布么？也不想想长时间高度紧张焦虑的情绪是会导致胃溃疡的！

    邵太医得知考试时间更改也替香茹松了口气，这多出来的五个来月的时间应该能磨练文章底子了，他相信以香茹的聪明劲，只要她在文章上开了窍，考试对她真的只是小儿科。

    而正如邵太医所想，入秋后香茹她们的文化课上果然开始学习写文章，温太医手把手的教，首先一个要求就是要改掉她们各人在文章上的坏习惯，香茹很不幸地成为了反面典型，老是被温太医揪出来教训。

    谁叫她是唯一一个没有正经学过那种文体的人呢，邵太医对她的文章也只是重点在内容上，而对文体格式上的打磨是早就放话要让这些老师来教育的，因此香茹成为重点关照对象也就无可厚非了。

    香茹知道自己的底细，温太医屡屡教训她每次都谦虚地听着，回来努力地改进。唯一的问题是，她现在是跟师妹们一同学习，她总是被老师教训文章的事大家全都晓得。

    茜草这批医徒知道香茹的事，晓得她基础差，不会恶意笑话她。但别的丫头子们却早已忘记，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子们就躲在暗处嘲笑这大师姐也不怎么样嘛，甚至还有胆大的跑到茜草跟前挑拨。

    茜草听到几次，每次都气不打一处来，告诉给香茹，香茹淡淡一笑，毫不在意。嘲笑就嘲笑呗，现在笑得开心的不一定能笑到最后啊。

    香茹虽然文章写得最差，但她有她的优势，好歹她前世是正经高等院校出来的，学习能力摆在这里，虽然一开始学得很辛苦，但香茹还是每晚用自己的学习方法将温太医教授的内容重新归纳整理提炼成笔记，再用做科学研究的态度来仔细研究琢磨，并勤加练习，再从失败中汲取经验，如此又是几个月后香茹吃透笔记，终于开窍了。

    香茹一开窍，成绩就突飞猛进，一下子就甩人家一大截，进步之神速连温太医都大吃一惊，几天前还是反面典型的大师姐，转眼就成了人人称颂的正面典型。成绩就是一切，先前还说风凉话的丫头子们再无人敢图嘴巴痛快了。

    温太医等人对香茹的如此进步一开始当然要怀疑一下，怕是她自暴自弃，布置的功课请别人代笔。于是为了测试香茹是否真的进步了，连着几天让大家当堂作文，写得她们一听作文就叹气。

    香茹既已经把各种文体格式和写作诀窍都研究透彻了，自然就不怕考，布置什么题目她都能在规定时间内‘交’出文章，文采当然是一般般，但应付考试是绰绰有余了，反正也不要求她们写出什么世人惊‘艳’的美文来，只要破题解题答题思路正确就够了。

    这就好比那“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可若要争奖学金，还是要尽力考高分的好啊。

    香茹现在当然就处在六十分万岁的阶段，奖学金她不敢奢望，比起以前谷底般的成绩，她已经是心满意足。

    不过，为了确保考试的胜算，还是要抓紧剩下的时间，努力往七八十分的层次靠拢。

    香茹是太医院唯一一个学习食医的医徒，袁顾问曾经想‘弄’几个小医徒过来，无奈人家小姑娘根本不想成天跟一群大叔大伯大爷们单独学习，宁可跟小伙伴一块同吃同玩，于是香茹仍然是食医们唯一的宝贝。

    眼看立冬已过，冬至在即，香茹进入考前最后的冲刺阶段，文章已经修炼得差不多了，她不再去学院上课，而是整日在食医们这里接受大家的集体小灶，他们找来各种诊籍和专业书籍给香茹学习阅读，出各种各样的题目让她解答，隔天一场模拟考试，点香来掐她答题的时间和速度，袁顾问更是从故纸堆里翻出了前前前……前任医婆曾经考过的食医试卷给香茹做。

    大家如此忙碌，所希望的当然是香茹能一次过关。

    香茹也很清楚大家的期盼，她也想一次过关，复考生的心理压力比应届生更大，她自认没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去屡败屡战。

    香茹有小灶吃，茜草那些人就只能吃大灶了，温太医也给她们拿来了往年的试题，天天模拟考试，连考数日之后，姑娘们应考的信心崩溃至渣。

    文章写得好不一定答题准确，会答题的又文章水平有限，别人不说，去年落榜的那四人本该是重点关照对象，但她们的考试成绩一点都不稳定，忽上忽下怪让人担心的，真正叫人放心的只有香茹一人，可她是食医那边的，有成绩都不能算温太医的本事。

    不过就算这样，香茹还是成为了一道标线，每次试卷发还讲解时，温太医都拿香茹来敲打她们，要大家向香茹看齐。幸好她们尚都在年龄限内，还有机会，何况太医们也都不忍看到她们学了几年结果一无所成。

    “老师，我们今年仍旧要参加医婆考试么？”一名年龄最长的学徒在散值前被推举为学生代表，向温太医提出问题。

    “自然是的，你们的名字都已经报上去了。”

    “可是依我们现在的成绩，去考试不是白‘浪’费时间么？”

    “我们也没指望你们这一次有人能通过，只是想看看你们学了这一年的水平如何，今年的考试都是新题目，比以往的更难，你们既拜了我们为师，我们就不可能再拿以前的标准来要求你们。”

    “为什么呢？老师，我们连以往的试题都做不到全数通过，为什么还要我们去考更难的题目呢？”

    “参加今年的考试是早就决定好的事，跟你们现在的成绩无关，要是有人超常发挥过关了，那也是你们的本事，我们都会替你们高兴，还会送上贺礼，以后大家就是同事关系了。”

    “这样说的话，岂不就是只有香茹一人胜算大些？老师您忍心看到那惨不忍睹的成绩？”

    “你说再多也改变不了要应考的事实，也别拿香茹来说话，你们跟她没法比。她是什么基础？你们是什么基础？她一开始写的文章还不如你们，天天被我教训你们不是没看到，她一个大师姐被底下的师妹笑话我们都有耳闻，但她却后来居上全面超过你们，你还好意思拿她打比方？你们以为她的好成绩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她晚上勤奋读书的时候，你们又在干什么？”温太医这番话实则是讲给全班人听的。

    “老师教训得是，学生知错了。”温太医一席话讲得这姑娘羞愧得抬不起头来，不光是她，其他医徒都低头不语。

    “你们的学习机会来之不易，要不是皇恩浩‘荡’特别开恩，你们哪有来学医的机会？别人想都想不到的机会，你们要好好珍惜，要是觉得功课太重学习太苦，想打退堂鼓的，只管说，我一定报请院使大人把她除名，让她回去做个下等丫头在宫里呆到老。”温太医的话越说越重。

    “不要啊不要，老师，我们知错了，别除名啊。”医徒们纷纷起身哀求不已。

    “不想被除名就好好念书，无论这次你们会考得怎样，你们都要去，考了这次我们才知道明年应该怎样教导你们。”

    “是，老师。”医徒们的声音稀稀落落有气无力。

    “都回去吧，下学了。”说完，温太医自顾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课室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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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    茜草怏怏地来到谢医婆屋里，把刚才温太医的话都学给谢医婆听，边说边掉眼泪，谢医婆除了干涩的几句安慰的话，别的也说不出什么。

    待到香茹过来请安，茜草两只眼睛已经哭得红肿，‘抽’‘抽’噎噎得直打嗝。

    谢医婆又把茜草刚才讲的话学给香茹听，香茹能做的只是拍拍茜草的头，想了一会儿才道：“温太医的话不是针对你们这几个年纪小的，他这话是说给那几人听的，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温太医只是传道授业的老师，他的话只能说到这个份上，他总不能代替你们去考试。”

    “我们也没这个意思，只是‘逼’得太紧，我们有点承受不了。”

    “你可以，你今年缺考没问题，那几个大的怎么办？明年她们最后一次机会，她们怎么保证明年就一定能一次通过？”

    “你的意思是说，温太医‘逼’她们去考试，有点***的意思？”茜草的思维能力渐渐恢复正常。

    “谁知道呢？毕竟今年是一次，谁都不知道教育成果怎样，考题可能不会太难。”

    “啊？那要多难才是难啊？我们往年的题目都不能全数通过。”茜草又哀叫。

    “就因为是一次，所以才要赌啊，不然已经形成惯例的事，哪有赌的价值呢。正是因为今年考题不可捉‘摸’，所以才拿大量的往年试题给你们做，就像我一样，走题海战术，你知道我每天要做多少题目，写字写得手腕都肿了。”

    “香茹说得对，茜草你们还有规律可循，就算出新题也多会参考以前的老题，你们多做题总能押到一点边，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押对题。香茹却是时隔多少年才出的食医医徒，她的考试题目是什么无人能押，她的压力比你们任何人都大，她都没像你这样哭鼻子。”

    “那个……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着难过，我天天也有用功到半夜的，温太医一句话就全否定了。”香茹想着又心头难过，‘抽’泣起来。

    “你本身基础就不扎实，温太医全部***重新来过正是为了你们这样年纪小的医徒，那几个年纪大的才是要看她们自己造化，她们所学已经定型，***重来的效果不大，不然她们的成绩应该会更好，而不是原地踏步。”跟着温太医学了这将近一年，太医授课的意图香茹早就琢磨过来，就是一直没跟别人说过。

    “香茹，你这些话早该跟我们说才是。”

    “我哪有立场说这个，我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受师妹们耻笑的无能师姐罢了。”香茹白眼一翻。

    “那我呢？你可以‘私’下跟我说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一个字。”茜草的小‘性’子爆发了。

    “嘛，那什么，后来事多，忘了。”香茹无甚底气的耍起小赖皮。

    “你……！师傅，香茹她欺负我～”茜草拿香茹没辙，‘乳’鸟投林般飞扑谢医婆怀中找安慰，不过心中已经认可香茹所说的一切，‘胸’中怨气随即烟消云散。

    香茹见茜草情绪平复，她向谢医婆使了个眼‘色’，悄然告退。

    现在离冬至没剩几天，已经是箭在弦上，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不如痛痛快快去应了考，知道自己这次是怎么死的，下次就好提防，再纠结考题太难怕考不过这种事情已然无济于事。

    香茹当然不怕考试，她应考的心态很轻松，其他人就没她这种自然的状态，去年考过的那几人相对好些，剩下一次应考的，紧张情绪在所难免。

    香茹少不得客串一把心理辅导老师，宽慰师妹们放轻松些，但她的话能有多大作用连她自己都不晓得。

    冬至前一天，应考诸人在温太医的带领下去看考场，这地方居然就在院使大人的院子里，而且就在大人的右耳房里，考试要用到的桌椅都已齐备，只等次日考生就位。

    看过考场，当天提前下学，医徒们回到住处各自早早安歇。

    香茹当晚下厨烧了一桌丰盛的酒菜，与茜草和小夏医婆一道，为明日就要回家的谢医婆饯行。师徒四人边笑边饮，互相祝福。

    次日一早，冬至日，谢医婆等三位医婆今日离宫回家，早饭后诸位大姑姑、香茹茜草、小夏医婆以及其他医婆医徒一同送别，直送出太医院大‘门’，并走了一段宫道来到一道宫‘门’前这才止步，看着她们在内政监公公的护送下步出宫‘门’，转弯消失不见。

    望着谢医婆她们走的方向，香茹心中忽生一股强烈冲动，恨不得现在就坐在考场里奋笔疾书，拿合格的成绩来敲开自由的大‘门’。

    在这股豪气的影响下，香茹犹如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倏地转身，牵着茜草大踏步地返回太医院‘女’医馆。

    “茜草，你想几年后的今天，像师傅今天那样，高高兴兴地走出宫‘门’去么？”在茜草的房‘门’外，香茹如此问道。

    “想！一千一万个想！”茜草此时也情绪高涨。

    “那么，今天就好好考吧。”

    “嗯，你也要好好考，大家都等着看你的成绩呢。”

    两人拿上书箱与其他应考的医徒一道来到考场，茜草她们在耳房外厅考，香茹则独自一人在内室考，桌椅摆在室当中，必要的一位监考官和两位巡考官一个不少，小小的耳房内室里，考官比考生还多。

    监考官自然是太医院的太医，但香茹对他们却全然陌生，从未说过话，姓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是照面行礼的关系而已。让医徒们不熟的太医来监考，当然是为了防止徇‘私’舞弊。

    香茹照考官的要求，桌上只摆笔墨砚洗，书箱不管是不是空的都远远地放在墙角，一边研墨一边等着，直到外面敲了一道金钟，监考官把试题放在了香茹的桌上。

    香茹解开试卷，先阅题，心中破题想解答思路，等到再响了二遍钟，外厅的一名巡考官拔去铜漏的塞子，计时开始，考生动笔答题。

    香茹先前的心中豪气在走进考场后就降温了，考试不需要热血，考试要的是冷静。

    试卷只有一张，四道题，答题纸一沓，两个时辰答题时间，每道题都要求八百字左右的文章，基本上没有仔细思索的工夫，看到题目脑海中就要条件反‘射’般的出现答题步骤。

    考前密集的题海战术的作用就在于此，香茹脑中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助，完全忽略身边有三名严密监督自己的监考官，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监考官们其实也‘挺’辛苦的，枯坐两个时辰什么事都不能做，最多喝喝茶，连聊天都不允许，巡考官还能到外厅走动走动，坐上座的主考官却是一动不能动。

    每过半个时辰，外厅会敲三下金钟，到最后半个时辰时则每过一刻敲一下钟，提醒考生抓紧时间。一个半时辰后金钟响了三次，香茹已经顺利答到四题，倒计时的钟声开始每隔一刻响一次，在这催魂般的钟声里，‘精’神一旦过于紧张就可能会在最后关头发挥失常。香茹强迫自己不去在意那清脆悦耳的钟声，只管一笔一划仔细答题。

    最后一刻的钟声响起，外厅的巡考官们起身在考场中来回走动，准备收卷。内室的香茹也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搁下了笔，捧起试卷轻轻吹干墨迹。

    没有时间再回过头去检查文章写得如何，就算发现问题也没有时间再修改，一切等到明天就都知道了。

    见香茹已经写完，两位巡考官走过来，轻声询问她是否现在‘交’卷。香茹最后检查了一下，觉得没有问题了，点头‘交’卷，收拾东西离开考场。

    香茹走出考场的时候茜草她们还在考，一眼望去似乎无人在动笔，但确实是无人‘交’卷，她们看到香茹提前出来都瞪大了眼睛望着她，香茹仅仅点头示意，就迈出了耳房大‘门’，径直回‘女’医馆去了。

    今日谢医婆已经回家去了，三位师傅师叔如今只剩了小夏医婆，香茹回屋稍事休息后就去跟小夏医婆请安，报告了考试的情况后，师徒两人悠哉的喝了杯茶，这才听到院子里有了嘈杂声，香茹出去一看，发现是那些医徒们考完回来了。

    医婆们纷纷从房中出来迎接自己的徒弟，但看她们脸‘色’，不用问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茜草回屋放下自己的东西，也上楼来向小夏医婆请安，对于刚刚结束的考试，她已经完全放弃，不再去想。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等明天出成绩了。”医婆考试的试卷大半天就能阅完，次日就能出成绩，并上报内政监备案。

    “嗯。”香茹和茜草点头。

    下午无事，她们今天才考完，暂时放假，等成绩出来再安排课程。香茹在房中做针线打发时间，院外一片低气压，她也懒得出去看那些人的脸‘色’，省得影响自己心情。

    不过晚上临睡前，熄灯爬进被窝之后，香茹的心头还是略过一丝紧张，这么晚阅卷肯定已经结束，不知道自己到底考得怎样，不敢奢求多好的成绩，只希望能合格。

    次日大早，从醒来起，香茹就开始莫名地紧张，她知道紧张从何而来，就是为了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来的考试成绩，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如此紧张，但就是无法抑制自己的这种情绪。

    小夏医婆和茜草都看出香茹的紧张，安抚了几次，可香茹仍然坐立不安，她们能理解她这种心情，每年医婆考试之后，医徒们都是这样的反应，等成绩出来之后才会完全平静。

    惴惴不安地熬到下午，太医院终于派来了两名小太监张榜公布成绩。

    薄薄一张大黄纸贴在一个移动式的木质告示牌上，两个小太监把这个告示牌立在值房的院子中，‘门’房上的丁香银‘花’飞跑进去通风报信，叫人出来看成绩。

    医婆医徒们呼啦啦地一起跑了出来，将告示牌围得水泄不通，就想看看上面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几十双眼睛把这张榜单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了个遍，无论她们怎么看，榜单上都只有一个名字。

    只有一个人通过了考试。

    五个红字写在榜单正中间——何香茹，优等。

    “啊啊啊啊！香茹，你考过了！优等！”小夏医婆失去了平素的冷清形象，破天荒地当众兴奋尖叫，拉着香茹的手完全失态。

    “恭喜恭喜！”周围众人接受事实，纷纷转而给香茹贺喜，一时间道喜声不绝于耳。

    在香茹被众人团团包围的时候，那两名小太监突然挤开人群，给香茹传达口令。

    “何姑娘，院使大人要见您，请随我们前往。”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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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    “有劳二位公公了，请公公带路。”香茹整整衣服，福了一礼，在众人目送下随二位小太监进太医院。

    考试通过自然是件喜事，但不知道院使找自己又有什么事，这种紧张感暂时压住了极度兴奋喜悦的情绪，使得香茹此刻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过分严肃。

    香茹提着一颗心随那二位小公公来到院使大人书房，进屋之后看到除了坐上首的院使大人，屋里还坐着袁顾问和邵太医。

    定定神，香茹逐一行礼，然后站立地下等待吩咐。

    院使大人捋捋胡子，对邵太医道：“慎思，你的学生表情不对啊，好像在生气的样子。”

    不知道院使大人这话什么意思，香茹面上表情全无，更加怪异。

    邵太医上下打望香茹几眼，笑答：“大人，您别吓她，她只是有些紧张而已，不知道您叫她来所为何事。”

    屋里人皆闻言轻笑。

    香茹却在这时候奇迹般的突然就平静了，‘激’烈得像要跳出‘胸’腔的心脏重新安分地回到老地方，呼吸也缓和了，僵硬的面部肌‘肉’放松下来，紧绷的肩膀跟着自然垂下。就这眨眼的工夫，香茹整个人就跟刚进来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她一点都不紧张了，这都是因为太医们笑了。

    他们笑，就表示他们并不是要跟自己说什么严肃的事情，自然就不必一直紧张。

    “看看，她就恢复了，年纪轻轻地能将情绪控制得这么好，倒是难得。”袁太医赞许道。

    “呵呵，好了好了，别再吓她了，怪可怜的，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呢，本该高高兴兴才是。”还是邵太医心疼自己学生。

    “老师～”香茹马上转向，可怜巴巴地望着邵太医。

    邵太医先望了望院使，院使随即伸手表示由他代为说明。

    “香茹啊，看到你的考试成绩了吧？”

    “看到了，老师。”

    “嗯，如我们所期盼的一样，你通过了考试，你刻苦的读书没有白费，只可惜了那几个姑娘，今年没过，明年恐怕希望更渺茫。像你们这样的孩子，知道能有提前出宫的机会，就不会像别的宫人那样安分地在宫里熬日子，这种日子在我们看来都十分辛苦啊。”

    “是的，学生热切期盼这一天，今日终于达成所愿，学生万分感‘激’老师的悉心栽培，请老师受学生一拜。”紧张感消失后，香茹终于想起谢师的事，上前几步来到邵太医面前盈盈下跪，俯身一拜。

    “呵呵呵呵，好了好了，起来吧。”邵太医爱怜地扶起自己的学生。

    “优等，医徒们很多年没考出过优等的成绩，就连你的师傅谢医婆她们，也只是良等，等明日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之后，后宫中的很多人就都会知道你，将来你有得忙了。“

    “谢老师提醒，学生自当尽心尽力。”

    “尽心是应该的，但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叫你知道，这也是叫你来的目的。”

    “请老师和各位大人明示。”

    “还是由大人来说吧。”邵太医把话题又扔回给了院使。

    “是这样，何香茹，你是近年来唯一一个考到优等的医婆，又是食医，后宫娘娘妃嫔们必定会对你产生兴趣，一旦她们召见你，肯定要问你的求学经历，你要仔细，千万别把那半年的事讲出来。”

    “大人请放心，学生明白利害，不会‘乱’说。若有娘娘问起，只说是在谢医婆‘门’下学习，感谢皇恩，今年能得以投在太医们的‘门’下，又因厨房出身，谢医婆不想‘浪’费我一身厨活，见机会难得，特安排我学习食医功课，这才拜了邵太医为师，没想到因此与向***成为同‘门’。大人，这样说是否可行？”那头半年是托了人情关系才得以进来，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也不好让外人知道。

    “听听听听，我多早以前说什么来着？我说这丫头一肚子小聪明吧？看看，这话说得，虚虚实实掺和到一块，却又都是实话，没一句假话，这才是高招呢。”袁顾问拈着胡子大笑。

    “嗯，反应‘挺’快，这样说可以，但还要再想些应对的话，以防有人问你详情。尤其是你那头半年跟不少病人接触过，你这一出师，将来进出内廷，少不了要和他们重新碰面，万一有人记得你……”

    “那我们不如再借我师傅谢医婆的名头，医婆与太医有‘私’人‘交’情的事想必内廷都知道，如果我说师傅为了让我更好的练习诊脉术，怕我没有足够的练习对象，太医院病人多，于是动用了一些‘私’人‘交’情。不知这样说可不可以，会不会给各位大人带来什么麻烦？”借口找找就会有的，只要好用。

    “嘿，瞧瞧瞧瞧，这丫头，反应就是快啊，说什么是什么，看她这应对，我们敢情是白‘操’心了。”院使大人对香茹的应对非常满意。

    “这都是老师教导得好，写作锻炼思维，文章写得多了，脑子也就慢怪变灵光了。”香茹谦虚到底。

    “香茹这样说，院使大人今日的折子倒也好写了，太医接手才一年就出了个优等的医婆，既是喜事又是幸事，皇上知道了可能有赏。大人再在折子中打个伏笔，将来就算有人以香茹那头半年的事来找茬，凭这折子也好脱身。”袁顾问建议道。

    “嗯，我正有此意，怎么跟皇上‘交’差正是我头疼的事，香茹这样一说，倒让我茅塞顿开。邵太医，恭喜你了，你教的好徒弟啊。”

    “大人过奖了，同喜同喜。”邵太医笑呵呵地抱拳作揖。

    “嘿，何香茹，你且记下你今日说的话，日后有人问起就这样答，以你优等的成绩，你这样一说多数时候就不会有人再问下去了，除非你碰到了较真的，那再随机应变吧。”院使大人又‘交’待一番。

    “是，学生谨记大人教导。倘若真有人非要追问详情，学生自当警惕应对。”

    “你身为医婆，什么人都不好得罪，不过你是向少繁的师妹，不看僧面看佛面，希望不会有人自找没趣。好了，没事了，退下吧，那边还等着你回去庆祝呢，明日再来谢师吧。还有，内政监备案后，会安排你重新接受宫规训练，免得日后被娘娘们挑剔你不懂规矩。以后遇到什么问题，可以过来询问我们，在内廷做事一切小心为上，切不可卷入妃嫔的争斗之中，我们可不想看到辛苦调教出来的学生成了可怜的牺牲品。”

    “是，学生明白，学生告退。”香茹逐一跟院使、邵太医和袁顾问行礼退下。

    回到‘女’医馆，那里还闹哄哄的，所有的姑姑带着各自亲信都过来了，在院子里吹着风等着香茹回来，香茹才踏进‘女’医馆大‘门’，立刻有人飞奔报信，香茹才走到二进院子，里面就出来一群人迎接，簇拥着香茹回到她所住的院子。

    姑姑们作证，考中医婆的多了，但能考到优等的记忆中只有早先的时候，后来就越来越少，考不中的反而多过考中的，香茹这一次给‘女’医馆大大长脸，自然大家都欢天喜地，容姑姑下令要大肆庆祝，所有人晚饭都有一壶酒。

    香茹好不容易应酬完了兴奋的人群，逃回自己房中休息，香茹照小夏医婆的吩咐，拿了解酒‘药’给香茹预先服下。

    晚饭厨房果然送来温酒，香茹一手壶一手杯，挨‘门’挨个地与医婆喝酒，一人三杯。幸好有解酒‘药’打底，而且酒也算不上好酒，度数不高，把所有医婆轮一遍敬下来香茹还稳稳当当地站着，就是脸‘色’通红，叫人不敢再与她喝酒，怕她再来一杯就要彻底倒下。

    香茹的主席摆在了小夏医婆房中，三位师傅师叔只剩了这位还在宫中，三人感情也益发的亲近了。

    “师叔，日后就要仰赖师叔照顾了，还请师叔有空的时候多给我讲讲后宫中的那些事，也好叫我知道利害。”

    “你放心，这些你不问我都会跟你说的。你考了优等，必会被上面的人关注，等你训练完毕，肯定就要召见你，‘女’食医在后宫很抢手的，尤其是在那些严格恪守男‘女’大防的妃嫔面前，她们必定会依赖于你。只要你表现好，她们就更不会让太医踏入她们的宫‘门’了。”

    “跟她们亲近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将来到底应该更亲近谁？”

    “按理来说亲近皇后才是应当的，但跟皇贵妃也要客客气气，别让人家觉得你倾向明显，她俩的父辈是政敌，后宫中她们有各自的派系，争权夺利互不相让。皇后素有贤名，育有一子一‘女’，皇上也很尊敬她，不过据说皇贵妃对后位觊觎已久，只是目前她的机会还没到来。”小夏医婆借着酒劲告诉香茹和茜草一件宫廷秘密。

    “皇贵妃想夺嫡？”香茹大吃一惊，“这事人尽皆知？”没这么蠢的皇贵妃吧？

    “那倒不是，皇贵妃还没有这样的举动，她俩表面上关系还‘挺’好的，这都是底下人的猜测而已。凭她俩父辈的关系，很多人认为皇贵妃不可能甘心屈居于皇后之下，为了她自己的家族，她总要试一试。”

    “皇后有所出，那皇贵妃呢？她有出么？要夺嫡总要有儿子吧？”

    “这就是皇贵妃现在没机会的原因啊，她没有儿子，一个孩子都没生过，她俩同年进宫，到现在几年过去，皇后都生了两个了，她一个都没有。”

    “这位娘娘该不会只是皇上摆在那里好看的吧？”香茹‘阴’暗揣测。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也没看到她不生育的诊断，皇上每月固定几日会去她那里，就这样她进宫几年了，也没见她肚子大过。”

    “没有儿子她拿什么夺嫡啊？这种鬼话您信啊？”武则天能夺嫡成功，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王皇后没生育。

    正因为皇后无子，底下有子的妃嫔才有了“大家一起抢后位”的条件，直至最后成功将皇后扯下后位，自己取而代之。

    子嗣对后***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皇贵妃比皇后小一岁，如今还正是能生的年纪，现在没生，将来说不定能生呢？万一她生了个儿子，谁敢保证她一定不会有夺嫡的念头呢？”

    “呼，吓我一跳，还以为她为了夺嫡正在找帮手呢，原来连儿子都没有。不提她了，师叔还是把皇后派的告诉我吧，以后有幸见着人我也知道怎么应对。”

    “嗯，我也不想提她，可是跟你师傅住正对‘门’的那位苗医婆，人家是结结实实的皇贵妃派，你要是倾向皇后，要注意避免和她发生冲突。”

    “啊？！那苗医婆怎么会和皇贵妃搭上关系？”宫廷斗争居然就近在咫尺，香茹心头一跳。

    “皇贵妃姓苗，她俩同宗同籍，凭着这个关系轻易的就倒向了皇贵妃，至于她家有没有沾这‘女’儿的光，一人得道‘鸡’犬***就不得而知了。”

    “这种大事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起过？”

    “你尚未考中医婆时，谁会跟你说这些。是吧，茜草？”

    只管埋头大吃的茜草闻言抬起头来，嘴里还咬着一块熏‘肉’，使劲点头，含糊不清地道：“就是就是，师叔说的是。”

    小夏医婆翻个白眼撇撇嘴，“你吃你的，少说话。”

    茜草低头继续吃。

    香茹给茜草盛了半碗汤怕她噎着，复又转头对小夏医婆道：“师叔，苗医婆那几个好友是不是也都是皇贵妃派的？”

    “应该是的吧，自从知道她是倾向皇贵妃的，连带着她们那几人我们都没怎么亲近了，也就是平时见面点点头罢了。”

    “那剩余几位医婆呢？她们倾向谁？”

    “她们中立，谁都不倾向，叫去干活就干活。这才是聪明人该做的。”

    “哦，我知道了，我也保持中立好了，叫我干活我就干活，大家都尽心伺候。我今日考中医婆，再有四年我就出宫去了，管她是不是要夺嫡呢，都跟我没关系了。”香茹阿Q地安慰自己道。

    “想的‘挺’好，刀切豆腐两面光，谁都不得罪，那你将来要不要在京城讨生活呢？”小夏医婆一双美目似笑非笑地瞅着香茹，话里有话。

    “呃……！师叔您吓我，我何德何能？”

    “我吓你做什么？优等呢，多好的棋子，看上你，下个懿旨，给你指婚，快马送到你家，你家人还得焚香谢恩，老百姓都羡慕你好福气，能得皇贵妃指婚。”

    “她要是把我指给政敌派的，男方家还不得以为我是皇贵妃‘插’进来的桩子，我还能有好日子过？”

    “知道就好。”

    “我看我还是一时间去抱皇后的大‘腿’好了，好歹人家是正统，皇贵妃再势大，等她生了儿子再说。”

    “别太紧张，我说的这些是最坏结果，毕竟有可能像你说的那样，皇贵妃只是个摆设，摆在那里好看的，用于平衡朝堂上的关系。”吓唬够了，该给个甜枣安抚一下。

    “不是我诅咒，我是诚心诚意希望皇贵妃不孕不育，皇后娘娘多子多孙，老天作证。”香茹真举手发誓。

    “很多人都这么希望，最好不要有人有任何夺嫡的念头和行动，不管谁赢谁输，输家那一派一定会在事后得到清洗。政治不下百姓，却包括我们这些人。”

    “师叔，您越说越可怕了。”夺嫡失败是什么下场香茹很清楚，比如说最有名的夺嫡失败者——被做***彘的戚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这类似的故事。

    “香茹，这才是宫廷真正的生活，我们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你好自为之。”小夏医婆拍拍香茹的肩膀结束话题。

    “我自当小心，多谢师叔教诲和提醒。”香茹执起酒壶给二人满上，轻轻与小夏医婆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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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    次日一早，刚刚早饭后，‘门’房上的丁香带着两个小太监飞奔进来找香茹，告诉她皇上下赏赐了，要她速去太医院院使大人那里领赏。

    院子里顿时炸锅，皇上的赏赐，医婆们最多得过娘娘的赏赐就了不得了。

    香茹赶紧回屋匆匆忙忙重新妆扮，出‘门’前又想起一事，急急取出自己的钱匣子，看都没看抓了一把碎银揣入怀中，然后随那两个小太监赶往太医院。

    太医院的太医们看到香茹纷纷向她道贺，香茹一边风急火燎的赶路，一边见人还礼，来到院使书房‘门’前时香茹已经有点气喘，趁着‘门’口的小太监进去通报，香茹抓紧时间整理自己的仪容，听到里面获准后，她抬头‘挺’‘胸’地迈过‘门’槛。

    “何香茹请院使大人安，各位大人安。”香茹目不斜视来到院使跟前行礼，顺带把屋里所有人都行一遍礼，礼多人不怪嘛。

    “孙公公，这就是何香茹。”院使受了礼后，转向坐在他下首处的白面中年太监。

    这位孙公公面上带笑，上下把香茹打量了好一番，这才开口说话，嗓音尖尖细细的，“何香茹，你考的不错，皇上大喜，下旨赏赐你一套医家物品及一套文房四宝，望你日后能尽心尽力，不要辜负了你这一身本事。”

    “何香茹叩谢天恩，谨记皇上旨意，必当尽心尽力，不敢有任何疏忽。”香茹跪下叩头。

    “嗯，明日早饭后你来内政监接受半个月的宫规礼仪训练，然后你才能正式履行职责。”

    “是，香茹明白，一切但凭公公吩咐。”

    “嗯，起来吧。这没你事了，下去吧。”

    “是，大人，公公，香茹告退。”香茹站起身，行礼后退行三步，才转身出‘门’。来到‘门’外，早有小太监捧了香茹的赏赐等着她。

    皇上下旨给的是医家物品，那小太监怀里捧着的正是一个‘药’箱，而‘药’箱里还有全套医家用的东西，另还有一套文房四宝。

    香茹清点清楚，合上箱盖单挎在肩上，然后从怀里掏出碎银，‘门’口的小太监们人人有份。收了礼自然脸上表情好看很多，跟香茹一声声道喜时那声音都透着亲切。

    香茹挎着‘药’箱赶到后头学院，现在时间尚早，还不到上课时间，但是壬室里各位老师都已到达，看到香茹来了纷纷向她道贺不止。

    温太医迎出来看他的学生，而香茹看到温太医迅速地‘药’箱往地上一放，把温太医请到厅堂上座，然后她先在上座香案前上了三柱香，这才退回到下面跪在小太监放好的莆团上，口中念念有词，先给墙上的祖师爷画像磕头，然后再给温太医磕头，拜谢师恩。

    礼成后香茹再次被太医们簇拥，谈笑晏晏，以后大家不再是师生而是同僚了，对太医们来说这感觉也‘挺’新鲜的。

    时隔不久，医徒们过来上课，看到香茹也在这里，人群再次兴奋起来，吵嚷着要看香茹领的赏赐。香茹大方地展示给她们看，顺便鼓励她们好好念书，将来也能有这一天。

    太医们出来安抚大家情绪，各自领走自己的学生回课室上课，香茹再次拜别诸位太医，回‘女’医馆休息。

    途经食医的院子时，香茹调转脚步走进食医的屋子，拜见诸位食医，以后就是同事了，大家互相照顾。

    坐在里面的邵太医听到动静，笑呵呵地走出来，香茹拉着他再行了一次谢师礼。

    邵太医对香茹的教育上出力最大，无论怎么谢师都不过分。

    在食医们这里停留了好一会儿，又跟疡医和兽医们见过礼，香茹辞别他们又来到了前面实习太医处，在这里香茹学得一身把脉的本事，他们也是自己的编外老师，所以他们也要好好谢一谢。

    在实习太医们这里呆了一些时间，辞别后香茹终于径直回了‘女’医馆。才进大‘门’，‘门’房上的丁香银‘花’跳出来，笑嘻嘻地要看香茹的赏赐，不然不放她进去。

    作为同是厨房杂工出身的朋友，她们不说香茹也会给她们看看的，香茹大方地打开了‘药’箱，丁香银‘花’就着敞开的箱盖往里面看了几眼就心满意足地放香茹进去了。

    香茹继续往里走，在二进院子里看到了方姑姑与白薇等一众丫头，她们似是特意在这里等着香茹，看到她来了齐齐躬身向她行礼，神情甚是恭敬，简直见所未见。

    香茹心情倍爽，仅仅点头示意一下，就迈过角‘门’‘门’槛，回到医婆小院。

    没想到在这院里竟然等着容姑姑和一票姑姑们，双方又是一番见礼，跟先前方姑姑她们一样，容姑姑这票人的神情也相当恭敬，香茹自认她们恭敬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肩上挎的这个‘药’箱。

    不过无所谓啦，这‘药’箱还不是自己在用，她们态度客气点，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容姑姑上前拉着香茹的手，未说话泪先流，感慨万千，这怎么叫她能想得到，两年前还在自己手下的丫头，两年后就成了医婆，若不是亲身经历这事，光是听说实在叫人难以置信。

    香茹知道容姑姑所想，安慰了几句，又与其他几位姑姑说了些话，终于劝了她们回去工作。

    送走了姑姑们后，香茹看看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应该不会再有人跳出来找她说话看赏赐了，香茹赶紧奔回自己屋里把‘门’关上，‘药’箱扔在书桌上，一头扑进‘床’上被褥里长出口气，撒手撒脚地趴成大字形，好好平复一下自己‘激’烈的心跳。

    谁有她紧张？在听到皇上有赏赐之后，她就一直紧张着，既怕领赏时出丑，又怕应答失当，好不容易战战兢兢平安领了赏下来，还没等自我卸压，又是一连串谢师等善后事，让她一直处在高度亢奋中，现在屋里没人，总算可以放松下来了。

    ‘精’神一松懈，疲劳感就莫名地袭了土来，香茹躺着躺着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开‘门’一看是师叔小夏医婆，赶紧请了她进屋。

    “你怎地一回来又睡着了？太松懈可不好哦，赶紧收拾东西，今天就搬楼上来，你师傅走前可说了要留给你的。”看香茹那两眼‘迷’离的样子也知道她刚才肯定是在屋里打盹来着，小夏医婆实在想笑。

    “今天就搬？”香茹‘揉’‘揉’眼睛清醒过来。

    “不今天搬你想等到什么时候？明天？明天你就该去内政监重学宫规礼仪了，天天能累死你，叫你都没有‘精’力想别的事。赶紧的，茜草上课去了，趁我今天没事，我来帮你。”小夏医婆边说边挽袖子准备开工。

    “哦，好，那师叔帮我收拾书本吧，我收拾衣服。”

    ***能有多少个人用品，两人一起动手仅仅一个多时辰两个房间就都收拾完毕，搬东西上楼时，被别的医婆们看到，纷纷过来帮忙，更加快了进度，在大家帮助下，香茹原来住的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等着新的住客，而楼上谢医婆空出的屋子则重新多了人气。

    一番辛苦的劳动过后，那些医婆们都没有留下喝杯茶就走了，小夏医婆拿来娘娘赏赐的茶叶与香茹一道品尝，两人边喝边聊，小夏医婆借机跟香茹说些后宫中的事，把一些该注意的人际关系讲给香茹听。

    正聊得愉快，又有人来拍‘门’，开‘门’后外面站着气喘吁吁的银‘花’，告诉香茹皇后娘娘下赏赐来了，送东西的公公已经在‘女’医馆大‘门’外等着了。

    香茹不敢怠慢，赶紧收拾仪容匆匆下楼领赏。

    送东西来的三位公公站在‘门’槛外头，香茹跪在‘门’槛里头，双手高举过头接过一个大漆盘，上面放着簪钗耳坠手镯等全套‘女’子头面，俱都是金光闪闪的银鎏金制品。

    香茹山呼千岁叩谢皇恩，起身后宣旨太监又补上一个说明，皇后下午要召见她，叫香茹下午未正时分在屋里等着，会有人来接她进宫。

    香茹差点‘腿’软，连声应是。

    送走了这三位公公，香茹在众目睽睽之下捧着皇后的赏赐回屋歇息，顺便把皇后召见的事告诉给小夏医婆，盏茶工夫后，全‘药’房就都知道了此事，又过了不久全‘女’医馆就都知道了，又一窝蜂的过来道喜。

    香茹已经烦了一有什么事所有人就来跟她道喜，她现在只想清清静静地一人呆一会儿，把先前小夏医婆跟她说的后宫人际关系的事好好重新梳理一下，下午就要去见皇后了，少不得会碰到其他的妃嫔，她可不想因为言语不当而冲撞到她们。

    小夏医婆猜到一点香茹的心思，于是在外面挡驾，把客人们全部劝了回去，让香茹好好养足‘精’神应对下午的大事。

    午饭后小夏医婆陪香茹睡了个午觉，但其实是香茹在睡，小夏医婆在旁边看着，到时间叫香茹起来，打水梳洗重新妆扮换装，还特地戴上皇后赏赐下来的全套头面，打扮得焕然一新，只除了身上那身衣服还是普通的紫褐‘色’，医婆专用的雨过天青‘色’还没这么快下来。

    昨晚吃饭时还说一定要找机会去抱皇后大‘腿’，今日机会就来了，就是不知道皇后娘娘肯不肯伸条‘腿’让自己抱一抱咧？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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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    未正一刻，银‘花’跑来报信，来接香茹的公公在‘门’口等着了，香茹连做几个深呼吸，拍拍‘胸’口告诉自己镇定，这才迈出‘门’去随银‘花’下楼，小夏医婆身后相送。

    来接香茹的二位公公是两个很年轻的小太监，看他们的衣服就知是底下干杂务的，双方在‘女’医馆‘门’口见了面行了礼，他们就领着香茹出了太医院的‘门’，走一段宫道来到宫‘门’前，一位小公公出示腰牌后，‘门’卫放行，三人出去一转弯，香茹就看到眼前停着一辆马车。

    小太监请香茹上了马车，他俩到前面驾车，一会儿之后车厢轻微晃动起来，马车在徐徐前进。

    医婆进宫看病以车代步香茹是知道的，皇宫很大，让住在皇宫外围的医婆每次都步行进出那太‘浪’费时间了，所以也可知宫里的人生活范围很小，就是在自己身份职权范围内转圈，走不到太远的地方。

    真是无聊透顶的生活方式，幸好自己不必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车窗上‘蒙’着纱窗，透光透气，只可惜车外没有好风景，始终都是一个颜‘色’的宫墙，盯着看久了还有催眠的效果。

    香茹晃晃脑袋，闭目养神。

    马车晃晃悠悠不知道走了多久，香茹都打了个小盹醒来马车还没停，不知道是她没睡多久还是这皇宫大得超乎想象。

    看看窗外自己还走在宫道上，四下无人，于是香茹大胆地撩开车帘找驾车的小太监说话。

    “二位公公辛苦了，不知我们现在走到哪了？离皇后娘娘的寝官还有多远？我有点紧张，怕不会说话冲撞了娘娘，二位公公要是没事的话，可不可以指点一二？”香茹边说，边往那二位太监的手心里各塞了一块碎银。

    两位太监神‘色’自若地把银子收入怀中，一人继续驾车，另一人则笑眯眯地跟香茹娓娓道来。

    “呐，你问这话是问对时候了，你要是不问待会儿铁定要出丑。今日要见你的不止是皇后娘娘，还有皇贵妃、贵妃及下面的各位妃子，都要见你。”

    “呀！有这么多人？！那我到时候该怎么做才对？”香茹猜到不是单独召见，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一时心里也着了慌。

    “镇定，首先就要镇安，别认错了人，别把皇贵妃认做了皇后，当场杀你的头。”

    “不会不会不会，皇后娘娘召见我呢，坐上座的肯定是皇后啊，皇贵妃得坐下首，我进‘门’朝坐上座的叩头请安就是了，哪里会认错人呢。”香茹可不敢提着自己的脑袋大摇大摆地认错人。

    “嗯，知道就好，就是朝上座的叩头。另外，你再认得一人，她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叫霁月，鹅蛋脸长条身，一笑起来有两酒窝，娘娘屋里的就她一人有酒窝，好认得紧。你今日风光，诸位娘娘都要见你，将来肯定是要经常召你服‘侍’，皇后娘娘有***照顾，尽管不用你，但你若是找机会跟霁月打好关系，日后就不怕被人欺负了去。懂了么？”

    “懂懂懂，医婆身份低下，有人照顾着将来日子也好过些。”要抱皇后大‘腿’得先搞定霁月，香茹懂了。

    “嗯，你果然聪明，不愧是考了优等，听说很多年没有医婆考中优等了，怪不得皇后娘娘今日召见你呢。”

    “这就要感谢天恩了，若没有皇上开恩，准太医接手医徒的教育，我也没有今天。”

    “嘴真甜，会说话，行了，你就保持这样子，脸上笑着点，喜气些，拿出点‘精’气神来，别太谄媚，恭敬就行，说话再好听些，今日就没事了。娘娘只是要见见你，说几句话，不会留你太久，你就是紧张得全身出汗也得咬牙做无事状。”

    “明白了，多谢二位指点。”

    “快进去坐好，我们要进官‘门’了，没给你打帘子你别出来。”驾车的小太监突然发声，并稍稍勒了一下马，放慢了车速。

    香茹不再起新话题，赶紧缩回车厢老实坐着。

    从车窗往外看，这个宫‘门’比较大，应该是地位比较重的一道宫‘门’，但过了这道‘门’后，外面的景‘色’仍然毫无任何变化，车子怎么转弯都是一‘色’让人视觉疲劳的宫墙，在又转了一个弯来到一条笔直的角道上时，香茹直觉这条路应该就是通往皇后寝宫的主干道了。

    上了这条甬道之后，车速明显快了起来，跑了一阵后又缓缓减速，最后徐徐停稳。

    车厢内突然一亮，先前驾车的小太监从外面打起帘子招呼香茹下车，车下已经摆好了垫脚的木凳，香茹在旁人的搀扶下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地上。

    下了车香茹赶紧着整理一番仪容，顺便四下打量一下，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小‘门’前，‘门’房上已经有另两位陌生的小太监等着她。

    本着礼多人不怪的宗旨，香茹向‘门’房上的那两位小太监行礼请安，然后在他们的接引下跨过‘门’槛，正式进入皇后寝宫的院落里。

    ‘门’房上的小太监只接香茹进‘门’，接着就将她‘交’接给两名小丫头，她们负责接引香茹去皇后殿前。

    于是香茹又盈盈行礼，口中姐姐长姐姐短的。

    那两小丫头回了礼，‘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转身走在前头，领着香茹上了游廊一路往寝宫正殿走去。

    香茹目不斜视地跟在后头，眼角余光却在打量一路行来看到的景‘色’，总算看到些不同于宫墙颜‘色’的颜‘色’，任谁都会本能的让眼睛歇一歇的。

    现在冬季过半，即将进入一年中最寒冷的时期，本该‘花’木凋萎，但这寝宫中却生机勃勃地生长着大量冬季盆栽‘花’卉，减弱了不少冬季的萧瑟之感。

    绕着游廊兜兜转转，跨过月‘门’后进入了正殿院落，到了这里香茹又被移‘交’给在这里当差的丫头子，由她们领她到正殿台阶下，这时在正殿‘门’口值守的丫头才打帘子进‘门’通报。

    趁着这短暂的工夫，香茹再次整理仪容，‘摸’‘摸’头发整整衣领，拍拍衣襟裙摆。

    刚把自己从头到脚‘弄’了一遍，里面通报的人出来传香茹觐见。

    香茹就像在体‘操’赛场上准备比赛的运动员，在场边等待的时候面容严肃，一听到裁判的号令，立刻笑容满面，‘精’气神全部调动到位，轻提裙摆走上台阶，就着打起的毡帘子跨过‘门’槛进入室内。

    厅堂里温暖如‘春’，香茹乍一进来，在室外染上的周身寒气被屋内暖气一‘逼’，感觉身上真要出汗一般。

    温暖能让人‘精’神放松，可香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因为这屋里人满为患，偌大的厅堂被各种服‘色’的‘女’子们充斥得满满当当。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香茹只求此番觐见一切顺利，哪敢奢求其他。

    厅堂正面雕‘花’镶金宝座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华服美人，头上戴满珠钗，衣服上绣着极致‘精’美的‘花’纹，形容端庄眉眼隽美，嘴角含着一抹浅浅的温柔笑意。

    再看‘侍’立在宝座旁的‘侍’‘女’，鹅蛋脸长条身脸上有酒窝，必是那皇后贴身婢‘女’的霁月，霁月在这，不用想，宝座上坐着的定是皇后，不会认错人。

    一个小丫头从个角落里出来，在厅堂中间放下一个黄‘色’***后复又退下，香茹定定身稳步上前，来到***前双膝跪下行五体投地叩首礼。

    “婢子何香茹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平身。”和缓的嗓音柔柔地很舒服。

    “谢娘娘。”香茹从地上爬起来，低头‘侍’立。

    “抬起头来给大家看看，我们宫里总算又有了一位考优等的医婆，还是个学食医的，将来大家更方便了。”皇后接着道。

    香茹依言抬头，左右缓缓转了转身，让身边的诸位妃子能把自己看个清楚，而她同时也顺便把妃子们认个大概。

    皇后右手下首处坐着个华服美人，从头上珠钗和服饰上判断，必是那位苗皇贵妃，光看那张脸比皇后漂亮得多，周身的贵气挡都挡不住，但皇上为什么没选她做皇后就不得而知了。

    香茹边转身边行万福礼，“婢子何香茹请各位娘娘安，娘娘万福。”

    “这丫头‘精’气神‘挺’好，我就喜欢这样的，看着喜气可人。”

    “气质也好，干干净净的，人也稳重不轻浮，‘女’医馆那地方养出这样的人来怪难得的。”

    “要不怎么就这丫头考了优等呢，多少年没出过优等了，今年总算出了一个，‘挺’幸运的。”

    “‘女’医馆太封闭了，医婆们的水准一代不如一代，幸好今年皇上开恩，准太医接手，真叫人想不到，一年就看到效果，开了个好头，出了这么个丫头。”

    妃子们热烈讨论，讲的都是好话，香茹听见也当没听见，脸上不敢有丝毫得意之‘色’，只一味地保持着谦虚恭顺。

    “哎，丫头，我且问你，怎么就你想着要学食医，而不是疾医呢？”坐在皇后左下手二位的华服妃子突然问道。

    这位妃子一问，大家的现场讨论也就停了下来，满室安静，都在等香茹的回答。

    这时这位妃子身后的婢子轻声向香茹介绍道：“这是柳贵妃。”

    “回贵妃娘娘的话，是婢子的师傅决定的，她将婢子从厨房带出来，不忍荒废婢子的厨活，正好今年有了这个机会，于是决定让婢子学习食医功课。”香茹照着昨天跟院使大人他们套好的对应之辞恭顺答道。

    “哦？原来你是厨房出身？倒是更难得了。”

    “你师傅是谁？她怎么会在厨房发现你的？”柳贵妃继续问道。

    “婢子的师傅是谢灵芝，她今年冬至已经回家去了。当初‘女’医馆前任总管姑姑积劳成疾卧病在‘床’不思饮食，谢医婆拿来几个食疗方子让厨房来做，婢子做得最好，于是厨房就安排婢子专司负责姑姑饮食。事后谢医婆觉得婢子是个可造之材，就向姑姑讨了婢子去‘药’房。”

    “哎呀，这真是天意啊，要不是先有人生病，你也没有表现的机会，就不会被医婆看中，更加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喜事，呵呵，真是天意。”一个好听的笑声从香茹身后飘来。

    “是啊是啊，真是天意，老天算得好好地，该着你出人头地，换谁都不行。”很多人赞同刚才那位妃子的话。

    “姑娘家学食医‘挺’好的，日后回家嫁人也能好好照顾家人，甚至还能帮补家用，不像学疾医的姑娘，嫁人生子后只顾忙着家务，天长日久地就把本业给荒废了，怪可惜的。”也有妃子发出这样的感慨。

    “可不是呢，疾医要是误诊坏大事了，食医就没这忧虑，外面的有钱人家谁不是经常找食医开些方子调理身体，这经常在手上走的活儿想荒废都难呐。”

    “看你们这高兴劲儿，这丫头是得了你们眼缘了，都夸出‘花’来了。行了，丫头过来，今***有出息，让大家高兴，有赏。”身后左侧飘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香茹循身赶紧转身望去，却见正是皇后右下首的那位皇贵妃。

    像是印证她的猜测似的，这位娘娘身旁的丫头很及时的介绍了一下，“这是苗皇贵妃。”

    香茹又是行礼，“婢子请皇贵妃娘娘安，娘娘万福。”

    行礼完毕站直身子时，香茹正好看到皇贵妃身后的丫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色’的赏封，同时四周又响起一片笑声，从妃子们纷纷附和，“对对对，该赏，该赏。”

    两个小丫头子从墙边走过来，手中各托着一个漆盘来到分列左右的娘娘跟前，她们身后的丫头们都在漆盘上放下一个赏封。

    接完了赏封，那两小丫头子又到一旁把两个漆盘的赏封集中起来全装到一个锦袋里，再拿去给香茹，香茹赶紧转圈行礼谢赏，谢娘娘们赏赐，最后才双手接过装满赏封袋的锦袋。

    “香茹。”皇后又唤。

    “婢子在，娘娘有何吩咐？”

    “你如今考到医婆，内政监那里对你有无安排？”

    “回娘娘话，内政监今天一早已经派人传过话了，明日起去重习宫规半个月。”

    “嗯，这是内政监的老规矩了。行了，这没你事了，跪安吧，回去早些歇息，养足‘精’神。”

    “是，娘娘，婢子告退。皇后娘娘、各位娘娘万福金安。”香茹再次跪下叩首，双手捧着她的锦袋慢慢退至‘门’边才转身出去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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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    站在月台上香茹望着台阶下宽敞的庭院，定定神，跟‘门’口值守的俩丫头颔首行礼，然后步下台阶。

    台阶下已有人等着，见香茹下来，不发一言，直接领了她原路出去，到月‘门’前把她再‘交’给别的丫头径直送到小‘门’口。

    小‘门’外等待香茹的仍是来时乘坐的车子，驾车的也仍是那两个小太监，香茹刚收了大量赏封，又是打定主意要抱皇后大‘腿’，因此不敢怠慢这里任何一个下人，赶紧从怀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碎银分给了引路的丫头和‘门’房上的小太监，嘴里直道谢。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收了香茹的礼，人家立马就笑得客气了很多，不然之前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嘴脸，看着叫人心里怪不舒服的。

    “将来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开了‘药’方后只管来找我，我别的本事没有，开几个膳方调理调理是本职，别跟我客气。”

    “姑娘客气了，我们哪有资格请姑娘开膳方。时间不早了，姑娘赶紧上车吧，再过不久就该关宫‘门’了。”‘门’房上的小太监一边笑道一边做手势请香茹出去。

    “那我就告辞了，今日有劳各位了。”在宫里生存，见人多行礼是绝对没有错的。

    香茹款款跨过‘门’槛，在车夫的搀扶下，踩着木凳爬进马车，刚坐稳马车就徐徐启动，原路返回‘女’医馆。

    坐在马车里无人看到自己，香茹这才如释重负地重重松口气，缓解一下一直紧绷的紧张情绪。

    皇后召见谁能不紧张，她前世也不过是个平民，连市长都没亲眼见过活体，转世穿越之后竟然有幸‘蒙’皇后召见，从她下马车起其实就已经紧张得手心冒汗了。

    好在皇后真的只是看看自己，没有别的事，而且她知道内政监的老规矩，所以就算自己当时礼仪上有什么疏漏想必皇后也不会斤斤计较。

    呼，皇后都看过了，那后面就不会再有人心血来‘潮’地召见自己了，等半个月的宫规学完后，她就该正式上岗执业了。

    不知道自己服务的一位妃嫔会是哪位呢？

    不知道妃嫔们对自己的本事有几分信任呢？

    不知道宫规修习完毕后，要等多久才会有人点名找自己呢？毕竟妃嫔是可以直接找太医并不强制要求一定得先由医婆诊断的。

    香茹坐在马车里胡思‘乱’想，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当马车停下驾车的小太监撩起车帘时，香茹略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就着人家搀扶的手爬下马车。

    道过谢行过礼，香茹径直回到太医院‘女’医馆，‘门’房上的丁香银‘花’看到香茹回来很兴奋地跑出来打听皇后召见的情况，香茹停下脚步跟她们简单地聊了聊，才在她们‘艳’羡的赞叹声中返回医婆小院。

    医婆们站在走廊上跟香茹打招呼，香茹友好地一一回应。上了楼来正要转回自己房‘门’口，住对‘门’的苗医婆走过来跟香茹搭讪。

    因为师傅师叔的关系，香茹跟苗医婆本身就接触不多，小夏医婆又告诉她苗医婆是皇贵妃那派的，香茹更加不会与苗医婆走多近了，但是看在她背后依靠的皇贵妃的份上，香茹仍是面带微笑地与苗医婆巴拉巴拉半天，直到小夏医婆走过来打岔，香茹抓住机会与苗医婆道别，与师叔一块进屋休息。

    “做的对，跟她保持一定距离就好，别一下凑太近。她可能猜到我跟你讲了她的事，也可能没有，你只要态度暧昧她就拿不定你的主意，我们的目的是太太平平出宫去，不想掺和她们之间的斗争。”两人刚进屋还没坐下来，小夏医婆如此道。

    “嗯，我明白的，不会让她以为我要投靠皇贵妃，同时也不会让她以为我要投靠皇后，我就是跟太医院保持一致，只在中立，不参与其他。”

    “这样就最好，难得出个考优等的医婆，娘娘们心里有想法这很正常，你的人脉对她们又有些用处。邵太医就不说了，向***身后有向家、你师傅代表谢家、还有我们夏家，京城医‘药’行当里现在有七大家族，控制着全京城及周边直隶地面七成以上的生‘药’买卖和医馆大夫，就连宫中用的生‘药’都由这三家分担。当中‘药’家有三、医家有四，向家和夏家是‘药’家的，谢家是医家的，你师傅的未婚夫是医家中的于家下一代继承人。”

    “光我一人身后就有四大家族？”头一回听说京城医‘药’行当的事，香茹把资讯在脑子一过一梳理，顿时挠头。

    “还不止，七大家族互为姻亲，这之间的亲戚关系错综复杂，向、夏、谢、于这四家对你算是直系关系，还有那三大家族呢，我们这四人稍微伸个手打个招呼，就能把那三家给联系起来，换句话说，你身后其实站着京城医‘药’行当现有的七大家族。”

    “七大家族是平民是商人是大夫，但树大抬风，又和太医院有着或明或暗的关系，朝廷对这七家的看法很重要，而我就成了皇家控制掌握七大家族的一枚好用的棋子，就看谁能把我拿在手上。师叔，您是这意思吧？”这点政治敏感‘性’香茹是完全具备的，不说还好，一说出来，自己又是一身冷汗。

    “没错，就是这意思，你现在面对的局势蛮危险的，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天呐，这么恐怖，早知道我就不考优等了，考个良等就没这危险了。”香茹自责不已，考试时干嘛那么热血，这下害死自己了。

    “你平时的功课都稳定保持在良等，谁会料到你考试竟然超常发挥拿到优等！这就是天意，认了吧。”

    “唉，现不认都不行了啊。”

    “来，喝杯茶，定定神。已经发生的事就不要去想了，明天开始半个月的宫规修习，人家也会趁这半月时间偷偷观察你，你好好跟着姑姑学习宫规礼仪，别的事都不要管，更不要拉帮结派，宁可独来独往给人清高的印象。”

    “我们这样身份的玩清高不好吧？”香茹有些惴惴不安。

    “优等啊，这是你的招牌啊，端着点架子又算得了什么？再说了，宁可跟内政监的公公姑姑们搞好关系，也别搭理一同跟你修习礼仪的宫婢，谁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人啊。”

    “行，我懂了，膳方换人脉，这事我知道怎么做。”主意落定，香茹就心安了，同时她又想起一事，太医院厨房那边把事情‘交’待了结一下，她将来可没时间再跟那些厨子们密切来往了。

    “知道就好，你那一肚子的小聪明该用的时候要用起来，咱们不算计别人，可也容不得别人拿咱们当傻冒算计着玩。”

    “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香茹借口要去趟太医院，跟小夏医婆道别后匆匆起身，奔了后头厨房，‘交’待她们晚饭做些好吃的，接着就从厨房后‘门’出去绕到了太医院厨房，见到了卫公公诸人。

    卫公公他们看到香茹纷纷句她道贺，香茹一一回礼，好一番寒暄结束后，香茹请了卫公公和刘大武到屋里说正事，给外人开膳方的事正式终止，收的‘药’方全部退回，至于卫公公手上还没结算的诊金香茹也不要了，让卫公公分给大家当个茶钱，权当感谢大家给她找来这么多病例练手，她能考中优等也有大家的功劳。

    香茹这话说得好听，双方又来回推辞几次，卫公公他们也就接受了，转身又送了香茹一大包糕点，日后他们再见香茹就难了，大家言语间都颇为感慨，感叹时间飞快。

    了结了卫公公那边的‘私’事，香茹回到‘女’医馆忙自己的事，整理整理房间打扫打扫卫生，下午剩下的时间就这么从指缝中溜走。茜草下学回来发现香茹换了屋子跑上来找她玩，同时也没忘了给小夏医婆请安。

    晚饭后茜草由小夏医婆辅导功课，完事后却不愿回楼下自己屋子去睡觉，而是非要跟香茹挤一‘床’，香茹也由着她，灌了汤婆子暖好‘床’，两姑娘熄了灯躺被窝里开卧谈会，听香茹讲下午见皇后的经过。

    翌日清早，早饭后，内政监派来接人的小太监到了太医院‘门’口，香茹一身朴素的打扮，态度恭顺地坐上马车前往内政监。

    内政监在内廷范围，位于皇宫东侧一纵小院落之中，香茹下车进‘门’，被人引导着先去拜见内政监的总管公公，见过礼后又被引见给她的教导姑姑，办完‘交’接手续，香茹就跟着教导姑姑上课去了。

    与香茹一道同时接受修习的还有六位姑娘，都是跟香茹一样，地位高升之后的再培训，不过她们的地位更高一些，竟然都是高升入几位妃嫔屋中做二等丫头。

    香茹打听到她们将来服‘侍’的妃嫔，暗暗记在心里，同时也把自己的信息‘交’换出去，对方得知她就是那个考了优等的‘女’食医都很兴奋，本来就都是年轻姑娘，又多少有些权限，一到休息时候就磨香茹讨些美容养颜的食疗方子。

    在宫里人脉就是通途，香茹本是不愿跟她们走得太近，毕竟那些妃嫔们之间互相竞争，免不了做下人的也会互相看不顺眼，她不想被搅进这些事里面，怕被人强拉着结帮派，但基本的人际‘交’往还是必须的，人家既然来讨食疗方子，香茹也不好冷着脸不给，给她们把把脉，问些饮食工作上的事，然后每人给几个不同的寻常方子。

    虽然香茹思想上敷衍，但行为上却很认真，认真诚恳到人家愣是没发觉香茹是敷衍她们，还很高兴地捧了方子回去跟人炫耀。

    香茹对这些人是敷衍的，但对自己的教导姑姑却是认真对待，长年辛苦又上了年纪，谁身上不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教导姑姑也是明眼人，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香茹的马屁，而她的回报则是单独留香茹下来开小灶，把香茹往一等丫头的标准调教。

    香茹简直苦不堪言，练站练走练笑练仪态，练得全身肌‘肉’包括面部肌‘肉’都‘抽’筋，每天训练完毕回去之后，都要先小睡片刻才有力气爬下‘床’吃晚饭。

    尽管训练辛苦，但成果是卓有成效的，半月下来，香茹气质形容仪表等都发生了彻底的变化，举手投足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连教导姑姑都笑称香茹现在这样都够格进皇后屋里当差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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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    半个月的宫规礼仪训练结束后，时间也进入了腊月，香茹的名字正式出现在医婆轮值表上，但上头一直没有人点名找她，所香茹的日子过得很悠闲，每隔几日在值房坐上一天，为那天来看病的病人开些调养方子就是她全部的工作。

    除此之外，眼前又是一年年关，工作之余大家更多的时间都放在准备过年上，打扫卫生啦，清理旧物啦等等，各有各的忙活。

    针工局给‘女’医馆众人送来‘春’季新衣，香茹终于拿到了她梦寐以求的雨过天青‘色’，上衣下裙都是同样的颜‘色’，只有衣服上的‘花’纹不同，衣领、衣袖、衣襟、裙襕和裙摆上，能绣‘花’的地方都用素雅的丝线绣着‘精’美的‘花’纹，那手艺她自认都比不上，另外衣料也比身上穿的要好几个档次。

    香茹把衣服一件件地在身上比划了又比划，臭美够了才重新折好仔细地放进橱柜里，然后又开始忙活起别的事情来。

    医徒们的课程一直上到了年二十九，年三十才放假，初六就重新上课，茜草无比嫉妒香茹可以不当值的日子里睡觉睡到自然醒，这么冷的天谁不知道被窝里最舒服啊。

    香茹舒舒服服地过她的自在日子，她巴不得没人指名，她就可以一直这么舒坦下去，最好是舒坦到她离宫那天。

    当然这种美事香茹只是想想而已，哪个老板都不允许手下员工光拿钱不干活，何况是她们这样的宫婢，她只期望不要有什么难题落到她的头上，这剩下的几年能平平安安就好。

    时间一晃就过了大年十五，两天后的正月十，上午巳正二刻，‘女’医馆来了个叫昆布的小太监，他是专‘门’负责太医院和‘女’医馆之间跑‘腿’送信的，手里拿本诊籍，指名要找香茹。

    这天香茹恰巧不当值，‘门’房上的丁香把人请到值房里喝茶休息，银‘花’则赶紧跑进去叫香茹。

    香茹闻听立刻放下手上的医书，随银‘花’去前面值房见客。

    “昆布公公，找我什么事？”

    昆布二十多岁，跟‘女’医馆打的‘交’道多了，都成了熟人，见面说话没什么生分，看到香茹进来直接就把那本淡黄封面的诊籍‘交’到她手上。

    “这是五公主的诊籍，小公主这几得了厌食症，请了太医院的大夫看过了，没有丝毫起‘色’，有人在德嫔跟前提起了你，你好好准备一下，下午娘娘会派人耒接你。”

    “是，有劳公公。”

    香茹捧了诊籍立刻回屋研究。

    五公主正好是年头生的，还差几天就满六岁，诊籍上关于厌食症的记录正是从过年这段日子开始的，没有任何征兆，小公主就是好好地不吃饭了，尤其是点心，看到就烦，平时她最爱的那几种点心现在是一口都不吃了。

    太医院那边好几位疾医和食医都看过了，确诊小公主没有身体上的疾病，有开胃效果的蜜饯和蜜丸小公主根本不吃，也问不出小公主没胃口的原因，服‘侍’的下人都说是突然出现的，而且小公主本身不配合，问话又不答，‘弄’得太医们都没办法了。

    小孩子厌食原因是多种多样的，既然排除了生理原因，那就只能从心理上找原因了。

    香茹想了想，下楼跑到茜草房里拿了她几个玩具放进自己的‘药’箱里，她是想着玩具能让小孩子放松情绪，也许能套出点话来。

    收拾好‘药’箱，香茹又跑到小夏医婆房中向她打听德嫔和五公主的事，得知德嫔是个有点老好人‘性’格的‘女’子，在宫中从来不争不抢，生了小公主后更是一‘门’心思放在‘女’儿身上，最多只与同住‘玉’华宫的其他宫嫔来往，至于她是皇后派还是皇贵妃派小夏医婆也不知道，不过‘女’儿生病，任何一个母亲都会着急上火，小夏医婆叮嘱香茹这一次出诊千万小心应对。

    这不用别人提醒香茹自己也会注意，行礼告退回房继续小公主的诊籍，看还有什么能利用的信息。

    午饭后香茹歇了个中觉，起‘床’把自己收拾利落，然后一边看书一边等着来接她的人。

    未正初刻，银‘花’来报，德嫔娘娘派的人已经在馆‘门’外等候。

    香茹提起‘药’箱起身出‘门’。

    有了上次见皇后的经验，这次香茹老老实实地坐在马车里，外面千篇一律的宫墙再次催眠了她，等她被马车颠了一下悠悠醒来时，还没到目的地，但是从左车窗望出去，能看到宫殿大‘门’。

    想必已经来到西六宫的范围了。

    香茹对皇宫的整体概念只知道，皇后的中宫在皇帝的寝宫后面，隔着宫墙和宫道，左右两侧各一纵长排宫殿是妃嫔居住的东西十二宫，中宫后头是太后及年老妃子的寝宫，德嫔住的‘玉’华宫是琼六宫的四间宫殿。

    东六宫的宫殿皆是坐东朝西，西六宫反之是坐西朝东，皇帝、皇后和太后的宫殿才是正经的坐北朝南，体现中宫统领后宫的建筑和政治格局。

    看到了宫‘门’，香茹一边庆幸自己醒得早，一边暗暗数着宫‘门’，当数到四间的时候马车也正好停了下来，跟着车厢内一亮，驾车的小太监撩起车帘伸手扶香茹下车。

    ‘门’房上的小太监将香茹接引进宫，‘交’给引路的宫婢将香茹带去正殿，原来德嫔竟然还是一宫之首，以她的个‘性’能坐到这个位子真是难得，本还以为她是九嫔中居末位的。

    跟在皇后宫中一样，香茹被领到台阶下，刚报上自己的名字，‘门’口值守的太监就打帘子进去通报，一会儿工夫复又出来宣香茹进去。

    香茹迈过‘门’槛进入正厅，但正厅除了四角站着的宫婢外，正主儿并不在这里，迎接她的是个丫头子，她细声细气的告诉香茹德嫔和小公主都在暖阁里，然后领着香茹经过木影壁的小‘门’来到后面的北暖阁。‘门’口的小丫头子打起软帘请香茹进去。

    香茹进了‘门’，一眼就看到窗下炕上坐着个美貌***，身边坐着个圆圆脸的可爱‘女’孩，炕桌旁站着个‘侍’奉茶水的漂亮宫婢。

    香茹上前两步，放下‘药’箱跪下叩首。

    “婢子何香茹请德嫔娘娘安，娘娘万福。”

    “起来吧。”德嫔的声音‘挺’温柔的。

    “谢娘娘。”香茹站起身把‘药’箱挎在肩上。

    “长话短说，你知道本宫今日叫你来是为什么事吧？”

    “香茹知道，太医院送来了公主的诊籍，公主过年期间不思饮食，太医们找不到病根，娘娘心忧。”

    “既然你看过了公主的诊籍，有没有想出什么办法？本宫把所有的儿科太医都叫了来，却没一人找到病根，真是气死本宫了。”德嫔看着自己身边沉默寡言无‘精’打采的‘女’儿又急又气。

    “娘娘莫急，太医们已经诊断出公主不是身体不适导致的厌食，那么很可能是公主心情不好，我们只要知道在公主刚刚出现食‘欲’减退的那几天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等等，想必就能找出公主的病根。”

    “这些法子太医们都试过了，提起来就叫人生气，公主身边的‘乳’娘婢子太监没一个能说出有用的线索。”

    “娘娘，既然身边的下人说不出来，那公主她跟您说过些什么么？”

    “就是从公主嘴里得不到线索才问那些下人，结果都是不中用的，连公主都照顾不好。”德嫔越说越气，那个漂亮宫婢立刻走过来轻抚德嫔‘胸’口，给她顺气。

    “娘娘息怒，您吓着公主了。”香茹利用母亲天‘性’，将德嫔的注意力成功转移到了小公主身上，德嫔真为自己吓着孩子，把‘女’儿揽在怀里轻轻拍哄。

    香茹耐心地等到德嫔情绪稳定下来，才又接着道：“娘娘，公主过年期间一直和您呆在一块么？她有没有离开过您的视线，单独与别人相处过？婢子的意思是除了吃饭睡觉这些以外。”

    “过年大家都要互相走动，她几次离开本宫身边，跟别的妃嫔的孩子一块游戏，但是身边都有‘乳’娘他们跟着，不可能避开大人视线单独玩耍的。”

    “娘娘，诊籍上一次记录太医来诊断的日期是大年初七，那时公主出现厌食症状已经有两天，那么倒回去算就是大年初四、初五的时候公主的食‘欲’就已经出现问题，娘娘是否还记得初四初五前后，您和公主去过哪里么？”

    “你这问题太医们都问过，初四本宫带着公主去给云泰宫的虞妃她们拜年，在那里呆了一下午，小孩子在院子里玩，大人在屋里说话，一块吃了下午点心才回来。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之后公主就开始厌食，没错吧？娘娘？”

    “对，是这样没错。”

    “公主一次表现厌食时，娘娘记得是在什么时间吗？”

    “就是二天下午吃点心的时候，那天从四品及以下的嫔御过来给本宫拜年，厨房送来点心，公主不高兴，当场掀了盘子。大过年的又不好当众人面斥责她，只得赶紧叫‘乳’娘带了她下去。”

    听完德嫔的讲述，香茹心里有底了，小公主对点心的反应这么大，看样子根源都在初四下午的那顿点心上。

    “娘娘，婢子再问几个问题，初四在虞妃那里，吃点心的时候，大人孩子都同在一桌么？”

    “没有，大人吃大人的，孩子吃孩子的，下人围绕伺候。”

    “与公主共桌的都有哪些公主皇子，娘娘还记得么？”

    “与我们公主共桌的只有虞妃的六公主，她们俩个正好同年生，五公主年头出生，六公主年尾出生，那一年宫里就只出生了她们两位公主。”

    “那么二位公主平时感情‘挺’要好的吧？年龄相仿，有很多共同话题，能玩到一块去。”香茹一边说，一边仔细注意小公主的面部表情。

    小公主对香茹的话完全没有反应，没有小孩子听到自己小伙伴名字时的那种兴奋劲儿，反而嘟起了嘴，‘露’出些许厌恶的表情，像是很不喜欢那位六公主的样子。

    “嗯，她俩感情倒还可以，每次见面都一块玩耍。”德嫔的话跟小公主的表情完全相反，看来德嫔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了解自己的‘女’儿。

    香茹这会儿已经完全能肯定是怎么回事了，小公主的厌食就是源自于初四下午的那顿点心，在吃点心的时候，六公主不知道跟五公主说了什么，引起了五公主的强烈反应，并一直持续至今。

    虞妃和德嫔，一个正三品，一个正四品，子凭母贵，年纪小的六公主地位反而比年长的五公主更为尊贵，小孩子其实也是很势力的，而且表现出来的杀伤力更大，所五公主厌食这件事如果深究一番的话，可能会挖出什么叫人不怎么愉快的东西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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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    “娘娘还记得初四那天二位公主都吃了哪些点心么？”香茹继续问道。

    “需要知道这么详细么？本宫叫你来是给公主想办法的，你总是问那天的事干什么？”德嫔见香茹迟迟不进主题，有些不耐烦了。

    “娘娘息怒，婢子只是想多知道些线索，好正确判断公主的病根，以免误诊。还请娘娘详细告知。”

    德嫔听香茹说的有道理，按捺住情绪，道：“虽有些稀罕吃食，但也没什么特别的，两位公主都很喜欢一道炸苹果圈的甜食，蘸着蜂蜜和各种口味的果酱吃，口味酸酸甜甜的，她俩把一盘子都吃光了。”

    “娘娘，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点心么？”

    “别的就都是一些糕点，哦，对了，还有一份糖水。这糖水倒‘挺’稀奇的，据说是厨子从民间学来的，用的是海外进贡的水果，从中剖开挖成空心，再往里面放各种东西一块蒸，有点像南瓜盅的做法，味道甜滋滋的，公主也吃了不少。”

    “那水果娘娘以前吃过么？”

    “从来没有，一次见，不过看虞妃她们的样子，像是常吃。”

    香茹心中又添几分了然，妃嫔等级森严，就连海外进贡的水果都不是人人有权享用。

    这样想着，香茹愈发肯定，在吃点心的时候，二位公主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娘娘，请允许婢子跟公主说几句话。”

    “你怎地这么多问题？公主可不一定理你。”

    “婢子明白，还请娘娘准许。”

    德嫔没办法，轻拍‘女’儿，指了指香茹，哄她跟香茹说几句。

    小公主架子大，亲娘哄了几句，都不拿正眼瞄人，光一个劲儿地往德嫔怀里钻。

    看小公主这样，香茹充分理解为什么先前那么多太医都没能确诊病根，小公主当真是一点都不配合。

    心病还需心‘药’医，香茹有的是办法。

    香茹淡淡一笑，弯腰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根长细绳，一边往左手手指上绕，一边凑近小公主跟前蹲下身子仰看五公主。

    “五公主，想不想看民间的小戏法？婢子会玩哦，要是公主能说出戏法的奥秘，婢子转身就走，绝不再打扰公主。公主愿不愿意跟婢子打这个赌？”

    小公主紧紧抱着德嫔的腰，侧着脑袋斜眼打望香茹，脸上没表情，嘴上没说话。

    香茹也不管她，自顾自地把准备工作做好，然后把绕好了绳子的左手正面冲公主和德嫔摇了摇，让她们看清楚左手上缠满了绳结。

    接着，香茹保持左手不动，右手轻拉绳子的另一头，明明五指都缠满绳子，却从小指开始，一根根指头被顺利解放，绳头最后从大拇指处滑落。

    解了一遍后，香茹又来二遍，仍然是当着五公主的面把绳子重新绕在左手五指上，再慢悠悠地把绳子一牵到底，末了还活动了一下左手五指，以示戏法结束。

    五公主长居宫中，虽然吃好穿好生活不愁，但论眼界，从某一方面讲，还真不如民间的小孩子。香茹表演的这个绳戏是戏法中最基础的一种，搁在前世，连幼儿园小朋友都会觉得无趣，五公主却被完全吸引住了。

    香茹把五公主的表情看在眼里笑在心里，手上同时又慢条斯理地来三遍。

    “五公主看出‘门’道了么？公主只要说出‘门’道，婢子绝对二话不说，立刻退下，再不打扰公主清静。”

    小公主此时已经完全被勾起了好奇心和好胜心，不知不觉离开了德嫔的怀抱，微倾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的叮着香茹的手法，等香茹表演完了这三遍，小公主伸手从香茹手上要来了那根绳子，尝试着在自己手上绕。

    喜欢看魔术表演的都知道，越是道具简陋的手法魔术技巧‘性’越高，越有看头。香茹这个只能算是业余爱好者的水平，就这水平已经足以哄住五公主这样的孩子。

    五公主只看了三遍，根本没发现绕绳子的诀窍，自己试了几次都失败告终，有些生气的地把绳子扔到了地上，又扑回了德嫔的怀里。

    “公主殿下是不是承认这个赌局输了呢？”香茹捡回绳子整理好放回‘药’箱，转过头来温柔地笑问五公主。

    “没有，本宫才没答应你的赌局，刚才的不算。”小公主耍赖的嚷道。

    “那好吧，公主殿下肯不肯再跟婢子玩个别的游戏？不用道具，只用两只手，殿下要是能学得一模一样，婢子就认输。”香茹张开双手活动手指，再施******。

    小公主没出声，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直地叮着香茹，似是要看香茹又耍什么‘花’招。

    香茹当公主这是默认，笑眯眯地把袖子都挽到肘部，前后转动手腕，以示没藏东西。

    接着双臂自然伸向地面，右腕叠在左腕上，转动手腕，双手掌心相对，十指‘交’叉相握成拳，再向下由内向外反折，拿手臂在‘胸’前扭成一个角度，将两根大拇指抵在下巴上，同时松开其他八指并打开手掌，再次转动手腕，刚刚还‘交’叉在一起的大拇指居然神奇的分开了。

    “怎么样，公主殿下，能学个不？”

    小公主眨巴几下眼睛，鼻子一哼，又坐直身子，轻蔑地道：“你这个太简单了，看本宫做给你看。”

    小公主依样画葫芦地卷起双手袖子，照着香茹刚才做的动作，一模一样全部学了一遍，可到最后一个关节，双手大拇指抵在下巴上并松开其他八指后，她不论怎么转动手腕，双手大拇指都是‘交’叉在一块，手腕和手指互相别着，根本没法像香茹那样轻松简单地释放双手。

    “这不可能！”小公主又嚷。

    “怎么会呢？明明很简单的呀。”香茹似是存心气主似的，重复做了一遍又一遍，无论做几遍都是一样的。

    “母嫔～”小公主找德嫔求助。德嫔其实早就看得有趣，‘女’儿一求，她也迫不及待地学了一遍，可结果也是一样，最后那个动作就是无法顺利做完。

    “清儿，你来试试。”德嫔又找身边的那个漂亮宫婢。那宫婢学了一遍，也没发现‘门’道在哪里，无奈地笑着放下双手。

    “怎么样，公主殿下，认输么？”

    “才不呢，肯定是你玩了什么‘花’招，哼，欺负本宫没见识。”

    “哎呀，冤枉呐，殿下，给婢子十个胆子也不敢欺负殿下呀。”小公主扣下的帽子太大了，香茹可不敢受。

    “那你告诉本宫，这到底怎么回事？”

    “那婢子要是说了诀窍，殿下可否也回答婢子一个问题呢？”

    “行，你只准问一个问题。”

    “好。”战术总算达成效果，香茹也就不再逗着公主玩了，“公主仔细看十指‘交’握的顺序。”

    香茹重新又做了一遍，这次特意把双臂举得高高的，让德嫔公主都看清楚她十指‘交’握的方法。这个手法看上去好玩，说白了就一钱不值，所利用的就是右撇子惯常的行为习惯而已。

    右撇子的人，当双手十指‘交’叉的时候，习惯‘性’的是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右手大拇指压着左手大拇指的。

    而这个戏法中，十指‘交’叉的时候，却得反过来，左手大拇指压着右手大拇指，其它四指顺势‘交’叉。

    如此，在最后一关，拇指抵住下巴、八指松开、手掌平展时，手腕首先就是顺势的，再转动手腕后，‘交’叉着的大拇指也就跟着顺势分开了。

    听完了诀窍，德嫔公主三人恍然大悟，情不自禁地又学了一遍，发现真是这样，一起笑个不停。

    “怎么样，殿下，婢子可以问问题了么？”

    “好吧，只准问一个，多一个本宫都不会回答你。”小公主仰起小脸，故作严肃状。

    “谢殿下。”香茹面带微笑缓缓站起身，理好自己的衣服，才假装不经意地继续道，“殿下身份高贵，吃过很多别人没吃过的东西，像娘娘刚才才说的炸苹果圈，婢子孤陋寡闻，从来不知道苹果还能这样吃，只吃过拔丝苹果就已经很让人惊讶了。”

    “拔丝苹果算什么好吃的，本宫早就吃腻了，也就你们觉得好吃。”小公主对拔丝苹果非常的不屑。

    “是呢，公主吃过多少好吃的，连海外进贡的稀罕水果都吃过，我们做下人的见都没见过呢。”

    “哼，那水果算什么好的，难吃得要命，根本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少提那个！”小公主突然发起火来，声音拔得老高，把德嫔和清儿都吓了一跳。

    “哎呀，怎么了，吾儿？”德嫔赶紧把五公主抱进怀里哄道。

    “娘娘，公主殿下突患厌食症的病根找到了。”香茹站在德嫔面前端正行礼。

    “一切的根源就是那天的那个水果糖水么？”清儿走过来道，德嫔忙着哄孩子没空理会香茹。

    “看殿下的反应，想必是这样没错的。一定是在吃点心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让殿下一直耿耿于怀到今天。”

    “娘娘，怎么办？！”清儿紧张地看着德嫔。既找到了病根，那公主这事就不再单纯，而变得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只是幼儿常见的厌食，而往大了说，就是妃嫔之间的斗争，毕竟虞妃的六公主比自家五公主身份更高贵。德嫔心里也明白了，但这会，她只顾着哄孩子，脑子里也想不出什么应对的办法。

    “乖乖，吾儿，不提了不提了，那什么破烂东西，我们都不稀罕。啊，乖乖～”

    “破烂，那就是破烂，可我们连吃那个破烂的资格都没有！呜呜～”小公主哭得很伤心，憋了这么多天的委屈此刻终于发泄出来。

    “这……”德嫔没想到‘女’儿会这样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急得都要跳脚，清儿上前想要抱起公主，可小公主拳打脚踢就是不让清儿碰到自己。

    香茹对这样的场面也没有任何处理经验，正挠头帮着想主意呢，目光不经意地从炕桌上扫过，看到了桌上的果盘，香茹心里一下有了主意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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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    “公主殿下说的是，不过是海外进贡的水果，平日里难得一见，过年才吃上一回，要说稀罕是‘挺’稀罕，可真不一定就有那么好吃，依婢子来看，还是因为稀罕难得才叫人有几分得意罢了。”香茹笑眯眯地继续给五公主失控的情绪上火上浇油，顺便还把冲进来查看情况的‘乳’娘等下人挥手打发下去，不让她们跟着添‘乱’。

    “何香茹，你好大胆子，没看这已经‘乱’成一团，你竟然还这样说话。”清儿厉声喝斥。

    香茹微微一笑，跟清儿使了个眼‘色’，趁清儿发愣，香茹从果盘里‘摸’了个橙子，又来到公主跟前，一脚踩着脚榻，弯下腰，把橙子放下鼻下一脸陶醉的嗅着橙香。

    “殿下，婢子以为，那从千远万远之地运来的海外水果，经过长途跋涉到了这里可不见得还能有原产地的上等品质，长时间放在见不到阳光清风的密闭仓库里，谁知道上岸后那些水果有没有烂掉啊。要婢子说啊，还是国内盛产的水果才吃得放，殿下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

    “就是啊，那水果还要加热了吃，一定有问题。吾儿，咱们犯不着为这个生气哦。”德嫔接过香茹的话茬柔声哄着‘女’儿。

    “任何说那水果不好的人都是嫉妒，六公主说你们都是嫉妒！”五公主不但没停，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德嫔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至极，香茹和清儿也一样没有好脸‘色’，她们都很清楚，凭六公主小小的孩子，她自己说不出这样的话，必然是从大人那里学来的，结果五公主就遭罪了。

    “我就是说了句不好吃，她就说我嫉妒，我一点都不嫉妒，我不嫉妒，我不喜欢那个糖水的味道，她不准我说不好吃，还‘逼’着我吃。呜呜呜～”五公主一边哭，一边情绪‘激’动地吐‘露’实情。

    德嫔听‘女’儿当日原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心疼坏了，把‘女’儿抱在怀里心肝‘肉’的叫着，就差陪着一块哭了。

    “殿下，咱不跟她们生气了，犯不着，不就是那点稀罕东西么，算得上什么本事。”香茹还在添醋。

    “什么算不上本事，你‘弄’得出来？有本事你‘弄’个更好的给我看看！”公主冲香茹大声叫嚷。

    “行啊，婢子不才，正好会几样水果做的甜食，没什么难的。要是殿下愿意尝尝，婢子可以当场写下方子教厨房做去。”香茹一边说，一边把手上的橙子抛上抛下的玩，行为举止非常失礼，像是故意挑衅。

    “你要用什么水果？”

    “有很多水果都可以用啊，比如说橙子、苹果、香蕉，都能做好吃的水果点心。不过殿下的身份，想必一定吃过不少吧？”

    “那还用说，苹果香蕉做的点心本宫吃得多了，不稀罕，还有，橙汁加热后是酸涩的，本宫从来不吃兑了水的橙汁，你不要糊‘弄’本宫。”小公主脸上泪痕未干‘抽’‘抽’咽咽地重新摆起公主架子，德嫔见她不哭了心里总算安稳下来，拿自己的手绢给‘女’儿拭泪，清儿则吩咐‘门’口的丫头打温水来给公主洗脸。

    “殿下说的是，这三种水果最是常见，厨子们能想出来的‘花’样少说不下百种，殿下都品尝过？”

    “那到没有，你说说，你都会做什么点心？有没有本宫吃过的？”

    “是，殿下。首先，橙汁加热后的确是酸涩的，但是把橙汁果‘肉’与‘鸡’蛋液‘混’合后蒸‘鸡’蛋羹，却是酸甜嫩滑的口感，喜欢吃的人都舍不得停嘴。鲜橙蒸蛋殿下吃过么？”香茹收敛姿态，面带微笑毕恭毕敬地答道。

    “这个没有。真有那么好吃？”

    “殿下，好不好吃就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了，殿下要是有兴趣不妨让厨子做了来尝尝。”

    “嗯，继续，你还会做什么。”

    “苹果香蕉最好做点心了，苹果可以做苹果馅饼、蜜糖桂‘花’苹果、苹果酥、苹果糖水等，香蕉能做香蕉松糕、酥皮香蕉饼、香蕉烙饼、香蕉红薯饼、香蕉‘鸡’等等，山楂做糯米酪、糯米山楂糕、麦芽山楂蛋羹、山楂乌梅冻和山楂‘奶’‘露’。还有哦，用杏仁西米‘露’为基础底料，可以‘弄’出好多‘花’样的甜汤，别的还有零零碎碎的像桂‘花’栗子羹、龙眼糕都很好吃。这么多吃下去，到明天早上都是饱的。”

    “能一次吃下这么多的那是猪。”小公主很鄙视的扔给香茹一个白眼，转头吩咐清儿，“清姑姑，给她水果，派人带她去厨房，把刚才说的那些都做出来给本宫品尝。”

    啊哦？小公主这么说是暗示自己是猪咩？真是可爱的小朋友哇，可惜不能捏一捏。香茹瞬间怪阿姨附身，抖了几下肩膀才强行忍耐下去。

    “殿下，全部都要？今日时间已经晚了，咱们分次做好不好？”清儿劝道，那么多吃的全做出来，光准备工作恐怕都要一天时间。

    “嗯～？”杏公主嘴角一撇，眼看又要翻脸。

    “吾儿好孩子，清儿说得对，今日时间已经晚了，再说那么多吃的，总要容许厨房准备材料的时间，今日就先做几样简单的尝尝好不好？”

    小公主满心不高兴，但还是听了母亲的劝，很不甘愿的点点头，“好吧，清姑姑带她下去拣几样简单的先做出来，其他的写下单子明日‘交’厨房准备。”

    “是，殿下。”

    “娘娘、殿下，婢子暂时告退。”

    香茹抿紧嘴角缓缓行礼，挎好自己的‘药’箱随清儿出了暖阁，同时‘乳’娘与端着水盆的丫头进来一道帮公主梳洗***。

    “何医婆，真是多谢你了，公主总算又想吃东西了。”清儿边走边说，眼眶渐渐就红了，她这几日当然也是一直担着心的。

    “找到小公主的病根就好办了，给她吃些好吃的，哄得她开心，就会很快忘掉不愉快的事。对了，清姑娘，刚才为了哄住公主，我一时情急，做了很多失礼的事，说了很多不恰当的话，我还没来得及跟娘娘请罪，待会儿回来，还请姑姑在娘娘和公主面前说几句好话替我开脱一下。”

    “无妨，娘娘是明理的，知道你是为公主好，她不会怪你的，你其实是立了功了，回头要是公主喜欢你做的食物，娘娘说不定还会有赏。”

    “我不敢贪功，这不过是我的本分，我很庆幸能及早找到公主的病根，不然若是公主生病的事传到皇上皇后太后耳朵里，惊动他们就不妙了，德娘娘少不得要受到责骂。”

    “是呀，我们这几日也在担心这个，太医们也怀疑是心病，可从公主嘴里又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还是你有办法，公主终于把实情说了出来。”

    “清姑娘过奖了，公主没事就好了。”

    香茹和清儿两人说着话，片刻之后来到前厅，清儿招手唤了一名丫头把所有的水果都拿了来，让香茹随意挑选合用的，然后接过她的‘药’箱替她保管，又另派了两个丫头帮香茹拿着水果并领她去厨房。

    西六宫的厨房是六宫共用的大厨房，在整个西六宫的最北侧一个院子里，整个院落都是厨房的地盘，三间大平房，正房是做冷热菜和主食的大厨房，北厢房是做点心和煲汤的小厨房，南厢房是仓库，倒座房是厨子们休息用的茶水房。

    德嫔的丫头领着香茹跟‘门’房上的值守太监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往小厨房行去，这时间正是小厨房忙着预备点心的时候，厨房总管公公看到有陌生人过来要用厨房，显得不是太高兴，但看在德嫔的面子上，还是勉强给香茹拨了个角落，并派了个小太监给她打下手，帮她拿些要用的东西。

    五公主得厌食症的事厨房的人都知道，香茹的名字他们也听说过，但他们以前都没跟香茹打过‘交’道，不相信香茹的本事，所以都抱着点看好戏的心态看香茹忙个不停。

    香茹没急着动手，而是先站在厨房放置辅料的橱柜前仔细端详，看中什么就叫那小太监帮忙拿取适量放到桌上备用，厨房里剩余的半罐牛‘奶’也被她全数拿走。

    嫔妃们的厨房可用的食材就是比‘女’医馆的丰富，连牛‘奶’都有。当然，牛‘奶’对厨子们来说只是做菜的辅料而非主食。

    除了牛‘奶’，香茹还找到了黄油，她在邵太医给她的食录上看到过，所以知道作为点心辅料，后宫厨房里一定有这东西。但是以目前的身份，不方便直接用黄油制作点心，所只是闻了闻就又放回了原处。

    她现在只是个刚刚出师的食医呢，黄油是啥子玩意儿？听都没听过。

    看到辅料都差不多了，香茹终于动手做点心，首先一个就是鲜橙蒸蛋，材料最简单，制作最方便。

    蒸蛋进了蒸笼后，香茹就抓紧时间调配面粉，用牛‘奶’‘鸡’蛋‘玉’米粒和切碎的葡萄干龙眼干松仁等干果蜜饯一起搅拌成面糊，入锅煎成香甜可口的牛‘奶’‘玉’米饼，这道点心既可以用于***的早餐也可以作为宝宝餐，那些蜜饯干果可以随个人口味随意添加更改，而且蜜饯的甜味足以替代白糖蜂蜜这些东西。

    在香茹准备鲜橙蒸蛋的时候，她就吩咐厨工熬煮西米。西米这东西一开始也是海外进贡品，后来落地生根成为了寻常食材。这就是国土面积大的好处啊，气候多样化，从而物产够丰富，美食之国首先就得是个物产大国。

    煎饼煎了一半，蒸蛋出屉，一旁看热闹的厨子们纷纷走上前来围观，这种吃法宫里真没见过。

    香茹没调太多的面糊，牛‘奶’‘玉’米饼只煎了两块，改刀切成方便孩子进食的小块，整齐地码在盘子里，与蒸蛋一起先装了一个食盒，让个丫头趁热赶紧先送回去给公主吃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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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    西米熬煮起来费点时间，香茹让那小太监看着火候，她则拿了几个红薯洗净去皮切小块，上屉蒸软后趁热用勺子碾成薯泥，然后加入适量糯米粉‘揉’成团再分成数份备用。

    备好了面团，香茹又拿来香蕉，去皮后切成小圆片，数量与粉团相等，将香蕉片一片片地包进粉团里用手压成圆饼状，然后入锅煎至两面金黄，香蕉红薯饼就大功告成了。香蕉遇热后就化成粘稠状，配合着红薯的味道，甜香中带点微酸。

    摆盘时香茹只装了六个，另配了一小碟蜂蜜和一小碟糖桂‘花’，剩下的香蕉红薯饼主动分给厨子们吃，嘴巴上跟着讲几句好听的，谢谢他们让她使用厨房。

    吃人嘴软，厨子们对香茹立马客气起来，各种好话跟着就扔出来有一箩筐，还有厨工主动帮忙，帮香茹把点心装入食盒。

    香茹打发了剩下的那个丫头把点心趁热送回去，转身又忙着处理水果，把水果削皮切丁，准备一会儿做牛‘奶’水果西米‘露’。

    忙着忙着，香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惊得她差点切到手。

    牛‘奶’不能与酸‘性’水果同食，前头又是橙汁蒸蛋又是牛‘奶’‘玉’米饼，小公主消化弱，可千万别吃得回头闹肚子疼。

    香茹心里着急，责备自己怎么如此大意，可现在身边又没个能跑‘腿’送信的，只能祈祷小公主和德嫔没有同时吃那两样食物。

    心里发慌的香茹忐忑不安地‘弄’完了水果牛‘奶’西米‘露’和蜜豆牛‘奶’西米‘露’，提了食盒匆匆离去。

    才来到宫‘门’口，就撞见德嫔房中的丫头匆匆忙忙跑出来，看到香茹回来了，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接过香茹手上的食盒，一边催促香茹赶紧进屋，公主喜欢她做的点心，娘娘大悦。

    小公主有胃口了自然是好事，但此刻香茹却真笑不出来，偏偏这丫头又不是屋里近前伺候的，也不知道小公主都吃了什么，只知道公主和娘娘都高兴。

    香茹随那丫头进了前厅，立刻有人上前接过食盒，拿到一边把里面的两大碗西米‘露’拿出来送进暖阁，而香茹则先在厅里整理了一番仪容，才来到暖阁前通报求见。她才报出名字，暖阁的软帘就由里掀开，清儿兴奋地奔出来，双手牵了香茹进去，“快进来，我们正说起你呢，公主尤其喜欢你做的牛‘乳’‘玉’米饼，有了这个别的都不要了，这会儿吃得正欢。”

    说话间，香茹已然进屋站在了炕前，顺着清儿的话定神一看，梳洗干净换了衣裳的五公主正趴在炕桌上，盘子就放在面前，埋头吃得很认真，而先送回来的橙汁蛋羹只有德嫔在吃，另一份蒸蛋只吃了一口就放在一旁，香蕉红薯饼还是原样。

    看来小公主不喜欢带酸味的口感，这倒叫香茹轻舒了口气。

    “婢子请娘娘安，请公主安，娘娘万安，公主万安。”看完了公主，香茹也没忘了行礼。

    “平身。”德嫔嘴角含笑，放下勺子赞赏地看着香茹，“不愧是优等，学问好，厨活更好，听说你本来就是厨房出来的？”

    “回娘娘话，婢子正是厨房出身，师傅不忍看到婢子‘浪’费一身厨活，正好机会难得，就让婢子学了食医。”香茹毕恭毕敬地答道。

    “嗯，还是你师傅有先见之明，你这食医学得好，人更机灵，办事牢靠。清儿，打赏。”

    清儿立刻上前把一个大大的红赏封塞到香茹手里。

    “婢子不敢受赏，先前公主哭闹，婢子为了哄住公主多有失礼这之处，娘娘不怪罪已经是婢子的福气，婢子万不敢受。”香茹将赏封推回清儿手中。

    “哎，你也是一时情急，公主年幼不懂事，对她自然不能跟对***一样，必要的时候用些特殊手段也是情理之中。本宫根本没有恨你的意思，要不是你机智，公主恐怕还要哭闹好一会子，这赏是你该得的，收下吧。”

    “收下吧，今日辛苦你了。”清儿将赏封塞回香茹手中，并笑道。

    “婢子心中有愧，不敢受娘娘赏。只因书上说牛‘乳’不能与橙子桔子等酸‘性’食物同食，否则易引起腹痛。婢子很少能吃到牛‘乳’，一时间忘了这事，娘娘此刻既吃了鲜橙蒸蛋，半个时辰内就不要再吃含牛‘乳’的食物。是婢子疏忽大意，请娘娘责罚。”

    “哦？还有这禁忌？你不说倒真不知道。还好，公主只吃了一口蒸蛋，嫌味酸就不要了，光顾着吃饼。不过这也不全是你的错，谁叫你们厨房平日里没有牛‘乳’呢。好了，本宫一向赏罚分明，今日的事你有功，该赏还是要赏的。”

    “是啊，收下吧，我拿着都怪累的。看得出你是个心善的，不然真要吃得腹痛，尽可以赖给厨房脱你的身，但你没有，反而勇敢承认是自己疏忽，凭这点娘娘就不会罚你。”清儿到底是德嫔娘家带来的丫头，了解主子的‘性’格。

    “娘娘真是菩萨心肠，有娘娘这样的主子，是我们做下人的福分。”香茹掏出手绢做感动涕零状。

    “好啦好啦，收下吧，啊～”清儿把赏封再次塞进香茹手里，拍拍她的肩，站到德嫔身旁去了。

    “婢子谢娘娘赏，谢公主赏。”话说到这份上，铺垫也做够了，香茹面带感‘激’地双手捧着赏封行礼，之后便心安理得地揣进怀里，她这一下午是够辛苦的。

    “谢医婆。”五公主暂时吃累了，中场休息，把盘子推开，拿勺子有一勺没一勺地挖水果西米‘露’里面的水果吃，顺便跟香茹说话。

    “婢子在，殿下有何吩咐？”

    “你怎地会做这么多新奇的点心，所用材料却又都是些寻常物，可本宫就是没吃过。”

    “殿下谬奖了，今日这几道点心都是婢子在太医院学习时，那里的厨子做给大家吃的，婢子好奇，讨了食谱，只可惜‘女’医馆厨房没有牛‘乳’，所以偶尔寻了机会才能做一回。厨艺生疏，殿下不怪罪才是。”香茹低头垂目，毕恭毕敬。

    “你们那厨房连牛‘乳’都没有？”小公主非常诧异。

    “回殿下话，牛‘乳’本是来自于牧民以及海外番民的饮食习惯。不是中原百姓的日常吃食，‘女’医馆厨房自然是没有的，只有太医院厨房一个月有几罐鲜‘乳’用来做点心，偶有些剩的婢子就讨了来带回‘女’医馆，学着做来吃。”围绕着牛‘乳’的话题，香茹越讲越可怜。

    “哦，若是其他下人，本宫会认为她太嘴馋，但你是食医，了解各种食物是不是你的本分？”

    “回殿下话，殿下说的一点不错，这正是食医应尽的本分，若是食医对食物都不了解的话，又怎么能给病人开出适当的膳方呢。”

    “那你们要把全天下的食物都了如指掌么？”

    “殿下话，作为食医的本分，能达到这种水平是最好的，但天下之大，最好的食医也做不到真正的了如指掌，能把自己所在地出产的食材研究透彻就是了不起了，别的就只能多多看书了。”

    “照你这么说，你现在在宫里，依你的本分，是不是应该要把宫中常用食材都‘弄’清楚？”小公主的眼睛里闪着亮光，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回殿下话，按理来说应该是的，只是婢子身份有限，所以……”香茹一边小心应对，一边觉得这小公主怪聪明的，懂得拐弯套话，皇家的教育真牛掰。

    “清姑姑。”小公主又唤清儿。

    “婢子在，殿下有何吩咐？”

    “本宫本月的牛‘乳’份例还有多少？”

    “殿下，牛‘乳’一直依往常惯例，足以吃到月底。”

    “下次厨房再来牛‘乳’，分一半给何医婆，叫她多琢磨些牛‘乳’做的点心，厨房的那几样听说都是跟进贡朝觐的使团厨师学的，据说是原汁原味的‘奶’食，隔着房‘门’就能闻到那浓重的‘奶’味，我不喜欢，这几个刚好。”小公主放下勺子又抓起一块煎饼咬了一口，眯起眼睛甜甜的笑，“做得好再有赏。”

    “殿下万万不可，婢子怎可占用殿下的份例！”香茹故作惶恐状。

    “毋须多说。”小公主耐心用尽，一头栽回到点心上。

    “何医婆，你刚才还说食医的本分就是要了解各种食物，凭你们那可怜的厨房，你怎么尽本分？公主既然吩咐下来了，你照做就是。”德嫔接过话茬，‘女’儿恢复正常，当娘的笑得‘露’出八颗牙。

    “是，娘娘。婢子谢公主谢娘娘。”香茹福了一礼，直起身来正想接着告辞，外面传来丫头禀报的声音。

    “禀报娘娘，皇后派人来询问公主的情况。”

    “知道了，你下去吧。”清儿走到帘子前代为打发了下人，转过脸来面上又‘露’忧容。

    “糟糕，皇后已经知道公主生病的事了，谁这么多嘴讲给皇后听了。”德嫔脸上写满不高兴。

    “公主食‘欲’不好本不是秘密，皇后知道是迟早的事，娘娘还是先想想怎么把话圆过去打发了来人才是。”清儿安慰道。

    “娘娘，可否听婢子一言？”香茹急于回去休息，想着赶紧解决了眼下这事好走人，这才主动提出帮忙。

    “何医婆有话不妨直说。”

    “回娘娘话，公主这事可大可小，我们不妨就直接小事化无的好，我们知道是孩子之间口角，但外人不知。娘娘对外就说是过年期间，公主随娘娘四处拜年，吃了各种进献的美食，小孩子肠胃弱，克化不好，这才坏了胃口，辟谷清肠这些日子公主已无大碍。对了，干脆把那使者叫进来，让她看看公主现在吃得多欢，使者回禀皇后，皇后也好跟皇上太后‘交’待。”

    “何医婆说得是，这真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清儿，你去把人请进来吧。”

    清儿掀帘出去，片刻就领了一个姑娘进来，那姑娘跟德嫔和公主行过礼后，德嫔就把刚才香茹教的话学了一遍，姑娘又见公主的确是吃得开怀，一点生病的样子都没有，也就信了德嫔的说辞，笑盈盈地告辞回去复命了。

    送走了皇后的使者，香茹也适时提出告辞，德嫔又赞了几句，还送了她一些新奇水果，这才吩咐备车送香茹回去。

    临走前小公主还不忘再叮嘱一遍，香茹一旦会做新的牛‘乳’点心，一定要尽早报信，好叫厨房一个做给自己吃。

    香茹满答应，拿上自己的东西行礼退出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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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    回到‘女’医馆，过‘门’房时，香茹分了一半水果给丁香银‘花’，剩下的她拿去给了小夏医婆，顺便跟师叔聊了聊，毕竟是一次指名出诊，小夏医婆当然要知道是否一切顺利。

    香茹把过程详细告知，连小公主的病根因由都说了，知道五公主现在没事了，小夏医婆也放下心来，赞香茹处理得对，这种事最好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孩子之间的口角，讲出去大人都是一笑了之，依德嫔的‘性’格她也不是会来事的人，这事能这么结束最好。

    “公主把自己份例的牛‘乳’分给你，要你多‘弄’些新鲜好吃的点心，你可要当心别变成了公主的专职厨娘哦。”讲完了正事，小夏医婆还是免不了打趣一下。

    “要是公主看得上我的厨艺，做给公主吃也是我的荣幸。”香茹表情轻松，幼儿营养师也是营养师职业分支嘛。

    “你能看得开就最好了。累了半天了，回去休息吧，晚饭桌让茜草去叫你。”

    “是，师叔，我先告退了。”五公主说到做到，三日后的上午香茹真的收到了德嫔派人送来的半罐鲜‘奶’，香茹一边接过鲜‘奶’道谢，一边跟对方保证，一定会在下次再送‘奶’时回报一份牛‘乳’点心。

    香茹敢做这样的保证当然是有信心的，牛‘奶’入菜至少有数百种烹饪方法，更何况西式点心中，牛‘奶’黄油‘奶’酪是不可缺的主辅料，上次已经在西六宫厨房发现了黄油，想办法‘弄’点来就好了。

    这年代没有冰箱，天冷还好些，等天再暖和些，那些黄油恐怕会因为软得不成样子而扔掉。还不如趁早她‘弄’过来烤饼干吃，茜草看书到半夜也不用嚷肚子饿了。

    香茹抱着‘奶’罐往回走，心里迫不及待地算计着人家的黄油，黄油还没到手呢，脑子里各种简易饼干的食谱就已经跟走马灯似的浮现出来了。

    牛‘奶’在‘女’医馆那真是稀罕物，日常的份例中从来没有这东西，轮休的医婆们见香茹抱着那么大个‘奶’罐子回来都稀奇的围上来想看个究竟，知是五公主特意派人送来让香茹做点心用的，纷纷打趣香茹有口福，可以吃牛‘乳’吃个够。

    香茹笑着与她们寒暄片刻，抱着牛‘奶’回了屋，搁在窗下吹风保鲜，午休起来看过牛‘奶’没坏，才拿去厨房做脆皮炸鲜‘奶’吃。

    这种简单的‘奶’食香茹闭着眼睛都能做，都是家常点心，需要的只是一点时间和心思。厨娘们见到这半罐牛‘乳’同样表现得很兴奋，围着牛‘乳’叽叽喳喳，还有嘴馋的想用手指沾点牛‘奶’尝尝什么味道，香茹眼疾手快，抄起手中的锅子就敲过去，让她们离牛‘奶’远点，别把口水喷到‘奶’里。

    香茹找了四个颜‘色’‘花’样不一样的盆，把牛‘奶’分成等量的四份，再分次倒入小锅里放在火上慢熬，同时往里面加不同的配料，甜的咸的都有，有一份‘奶’浆里甚至加了一点点老面来代替泡打粉。

    脆皮炸鲜‘奶’的‘奶’浆配制步骤有不同的配方，香茹就利用了这点，四份‘奶’做了四个不同的‘奶’浆，三个是纯粹的表演，演给厨娘们看她有认真在研究新点心，其实这三份‘奶’浆完全是用来‘浪’费的，只有一个放蛋清的‘奶’浆才是香茹的重点，可惜没有黄油。

    做个点心都要考验一番演技，要是这世界有影后影帝的评选，等她日后出宫，她一定要去参选。

    四份做好的热‘奶’浆盖上盖子拿去室外放凉凝结成冻，没有冰箱就是这样麻烦。

    等‘奶’浆凝结需要点时间，香茹没那耐心蹲在厨房苦等一下午，她只等到午点出炉就提了点心回去了，把‘奶’浆‘交’付给厨娘们照看，别让老鼠虫子什么的爬了，她晚饭时间再过来。

    在房间里看了会子书，等到天‘色’渐暗，估‘摸’着厨房该开始炒菜了，香茹来到厨房查看她的‘奶’浆，发现都顺利凝结成了固体的‘奶’坯。

    跟厨娘打了声招呼，得到了一个小灶，香茹把‘奶’坯依次拿进厨房放在桌上，用小刀把‘奶’坯划成一块块的，又找了个盆调脆浆，一切准备就绪后，香茹架锅上灶开始炸鲜‘奶’。

    大概两刻钟左右，四盘脆皮炸鲜‘奶’都完成了，香茹用小碟子分装了几块出来，拿了一把筷子分给众厨娘，请大家品评。

    品评的结果自然是在香茹意料之中的，四碟炸鲜‘奶’只有一碟是正常的，其他三碟无一例外都是难以下咽的难吃，因此那唯一的成功品也就受到了厨娘们的一致好评。

    香茹再拿了个白瓷盘子，拣了六块炸鲜‘奶’到盘子里，放进食盒，剩下的炸鲜‘奶’她很大方的留给了厨娘们分享。

    晚饭时，脆皮炸鲜‘奶’作为后甜点摆在了桌上，茜草和小夏医婆各自先尝了一块，大赞好吃，香茹看她们那么喜欢，自己一块没吃，都让她俩分了。

    三日后，德嫔派人再次送来半罐鲜‘奶’，香茹把脆皮炸鲜‘奶’的菜谱同时‘交’给对方带回去。而下午，香茹再次故意‘浪’费了三分之二的鲜‘奶’后，把剩下的做了四份焦糖布丁。

    当然，另起了个名字叫‘奶’香蛋羹，厨娘们共享一份，另三份她拿回去与小夏医婆分享，并给茜草留了一份。

    又是三日，德嫔派人三次送来鲜‘奶’，顺便带回去‘奶’香蛋羹的菜谱，香茹也掌握到了规律，西六宫厨房每三日有一次鲜‘奶’。只要五公主一直保持着对‘奶’味点心的兴趣，自己也能跟着沾光，每隔几日吃上一回。

    这日的鲜‘奶’香茹依旧是‘浪’费了三分之二后，最后一点牛‘奶’做了四个姜撞‘奶’，另起了个名字叫姜汁‘奶’豆腐。就是原料所剩不多，所以每份姜撞‘奶’份量都不多，一份只有可怜兮兮的半盅，勺子一挖直接探底，几口就没了，吃得很不过瘾。

    三日后香茹把姜汁‘奶’豆腐的菜谱给了德嫔的下人，对方一边把方子揣进怀进而一边猛夸香茹，“何姑娘好厨艺，您给的那几个点心方子，五公主喜欢得不得了，不但自己吃，还请了同宫殿安嫔膝下的五皇子和八公主一块吃，可把那二位小主子给羡慕坏了。”

    香茹谦虚一笑，“公主能喜欢是我的荣幸，这也是我的本分，只要公主喜欢，我必定竭尽全力。”

    “哎哟呵呵，那就最好了，今日这牛‘乳’就拜托你了，我下次再来。”小太监把牛‘奶’罐子‘交’到香茹转身走人。

    “公公慢走。”

    香茹目送对方走远，捧了牛‘奶’罐子返身回屋，还没走到角‘门’处，就听银‘花’在身后喊自己，又有人找她，香茹赶紧又转身走回去。

    站在‘女’医馆大‘门’外的是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年轻公公，一人手上抱着牛‘奶’罐子，一人手上提个包袱。

    “二位好，我是何香茹，不知二位公公找我何事？”

    “何医婆好，我二人是虞妃宫里的，听说何医婆特别擅长制作牛‘乳’点心，六公主一向很喜欢牛‘乳’，只是厨房的点心师傅会的不多，所以虞妃想请何医婆给六公主做几款新点心，这是给您的材料，有牛油‘乳’酪和鲜牛‘乳’，牛‘乳’我们三天会送一次，牛油‘乳’酪要是用完了只管跟我们说，这些东西厨子不会用，天热了又不好存放，我们虞妃娘娘生‘性’是个节俭的人，最不喜欢‘浪’费，何医婆就当废物利用吧。”右手边提包袱的公公一边笑眯眯地说道，一边把手上的包袱‘交’到旁边的银‘花’手上，丁香则接过另位公公手上的‘奶’罐子。

    “虞妃娘娘看得起我是我荣幸，我一定尽心尽力为六公主制作新点心，只是材料复杂的话，不敢保证一次就成，您二位想必都知道，鲜‘奶’过夜就不能要了。

    “无妨，我们虞妃早就想到，也明白，您是医婆，给人开膳方才是本职，做饭是您工作之余的消遣，牛‘乳’不够您只管说，只要最后做出好点心，咱们娘娘和公主都有耐心等的。”

    “您这样说我就完全放心了，请二位回去禀报娘娘和公主，我一定用心尽力，不会叫娘娘和公主失望的。”

    “那一切就拜托何医婆了，我们先告辞了。”

    “天冷地滑，二位公公慢走。”

    香茹站在大‘门’口鞠躬弯腰目送虞妃手下的公公走远，从这二位公公那番话里，香茹已经完全明白为什么虞妃是虞妃，而德嫔却是德嫔，虞妃手下那个公公真会说话，想必虞妃也是个机灵的人。

    “香茹，这些东西要帮你拿到厨房去么？”见人走远，抱着‘奶’罐子的丁香问道。

    “不用，厨房太热，‘乳’品会坏，帮我拿到我房间去。”

    “他们说的牛油‘乳’酪都是什么啊？这个包袱好沉哦。”银‘花’手上那个包袱真的不小，鼓鼓囊囊的，单手提竟然会有吃力的感觉。

    “我这罐鲜‘乳’也不轻啊，我刚刚偷看了一眼，竟然是满满一罐耶。”丁香很小心的把‘奶’罐抱在怀里，脚步放轻，怕走太快把‘奶’洒出来。

    “牛油‘乳’酪都是牛‘乳’加工后得到的二次品，就像豆浆再加工做成豆腐一样。”香茹解释给丁香和银‘花’听，同时想到虞妃竟然一次‘性’给了这么多‘乳’品，该说是虞妃真大方，还是说不过又是一次妃嫔争斗而已？后宫之中的大BOSS有三个，都要摆平讨得欢心，这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咧。

    真是的，后宫真麻烦。

    香茹不爽的翻个白眼，转瞬又高兴起来。

    管它的，现在东西各自己手上，嗯，把厨房常年不用的烤炉清理出来，烤美味的小饼干吃吧～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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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    小夏医婆从浣洗房送洗衣物回来，在楼下与香茹三人迎个正着，得知事情始末，帮着把东西都放进香茹房中后，送走了丁香银‘花’关上房‘门’转身就打趣了香茹几句，取笑香茹怕是真要由医婆变成点心师傅。

    但在笑过了之后，心里又有些不安起来，香茹给德嫔和五公主做点心是她们自己才知道的事，远在云泰宫的虞妃又是怎样知道的？西六宫厨房传出去的？这不可能。各宫厨子都是独立做事，互相间根本没有往来，必是有别人给传的信。

    小夏医婆讲的这事香茹也明白，她知道宫廷无秘密，任何‘鸡’‘毛’蒜皮的事都能传到需要的人的耳朵里，再经过有心人的酝酿发酵之后变成打击异己的利器。

    这种事都是后宫中最擅长的把戏，但香茹打定主意要抱的是皇后的大‘腿’，她可不希望因为给两位公主做点心的事，让皇后对自己有了不好的印象，自己在宫里还有三年要过呢。

    不过话说回头，自从她出师成为正式医婆以来，除了德嫔指名叫了她一次外，没有人再指名，除了轮值，其他时间都是她自己的，成天大把的时间任意挥霍，做做点心也算是打发一下时间。

    既然打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本是惦记五公主的黄油，没想到虞妃竟然主动派人送来一大包黄油‘乳’酪，看在这么多东西的份上，自己要是不拿出点真本事还真就说不过去了。

    送了小夏医婆回房后，香茹在自己房间里满心欢喜的转圈琢磨着，想着刚开始不好做多复杂的饼干，先做最经典的黄油曲奇练练手。毕竟自己转世穿越以来就没烘焙过，厨房里的那种老式烤炉她也要‘花’时间去研究一番使用方法。

    想到此，香茹立马跑到厨房要求厨工利用午休时间把烤炉清洁干净，她下午要用。

    谁知厨娘厨工们一致表示午休时间收拾不出来，她们指给香茹看那个烤炉因为经年未用的关系，成了放杂物的台子，里里外外全是灰，要收拾到可以用来烘焙食物的干净程度，怎么也得一下午的时间才够。

    “要一下午？牛‘乳’会坏掉的。”香茹知道烤炉脏，却没想到脏成这样，以前做厨娘时压根就设注意过，看来今天是做不成饼干了。

    “哎哟，我的好香茹，你也看到了，咱们难得用回烤炉，实在是脏得不成样子，你多包涵多包涵。”厨房总管李姑姑抱拳陪笑作揖。

    “好吧好吧，我今天就不用烤炉了，下次再用，但你们这几天一定要给我‘弄’干净，有烤炉也能多做些好菜，总是那些菜‘色’，大家又要不满了。”

    “一定一定，香茹吩咐的事我们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只是你要烘烤酥饼的话，我们这只有烤盘木铲刮刀这些工具，垫盘子的油纸这些就没有了，你还得去跟太医院厨房要些来，517Ζ不然酥饼粘在盘底上可不好‘弄’下来，烤盘上要是粘到了洗不干净的锅巴，下次就不好用了。”李姑姑满面笑容地说道。

    香茹一听有理，马上窜出小‘门’，沿小道奔向了太医院厨房，找到卫公公，把来意一说，立马就得到了一大包烘烤需要的耗材。

    不过香茹并没有急于拿了东西就走，趁现在时间尚早，厨房还没开始做饭，厨子们还不忙，香茹趁机向厨子们学习烤炉的使用方法，尤其是怎样控制烘烤温度是香茹求教的重点。

    香茹当然没说是因为要给娘娘公主们烤饼干才想到要用烤炉，只说是烤炉放在那怪可惜的，想收拾干净用起来，医婆医徒们的餐桌上也好能多些不同的菜‘色’。

    厨子们大赞香茹有心，都乐意帮忙，问清香茹今天不轮值，正好今天的午餐菜‘色’中有一道香辣鱼，要先烤过之后再入锅红烧。厨子们遂热情邀请香茹留下看他们怎样使用烤炉来做烤鱼，以后要做其他的烘烤食物，大抵也是差不多的方法。

    香茹当然万分感谢，主动帮忙打下手。宫里用的烤炉既可以做挂炉烤‘鸡’烤鸭烤鹅，也可以放置烤盘做烤鱼烤翅烤饼等食物，设计合理功能多样，唯一的缺点就是对菜鸟香茹来说不好控制火候，得多加练习。

    学会了烤炉的使用方法，香茹抱着她要的烘焙耗材与众人告别，满意地回‘女’医馆去了。

    午休时间，厨工们只来得及把烤炉里里外外地灰尘打扫干净，厨娘们就进来准备午点，香茹与小夏医婆抱着两罐牛‘奶’拿着几块黄油前后脚进来，小夏医婆放下东西就走了，香茹把两个罐子的牛‘奶’分别倒进不同的锅里开始着手准备。

    拜托厨娘‘揉’了一个掺了牛‘奶’‘鸡’蛋糖和油的发面团，等分成两份各自饧发。在饧发面团的时候，香茹另拿了个盆放入糖蛋淀粉牛‘奶’黄油等物准备‘奶’黄馅，然后灶膛生火，馅料上屉蒸，每隔盏茶工夫搅拌一次，一刻钟后拿下来搁桌上晾凉。

    看看面团饧发得差不多了，香茹拿了一份跟做包子一样的处理，擀成一片片小面皮，把‘奶’黄馅包进去做成‘奶’黄包，蒸熟后拿一个‘奶’黄包从中掰开，黄‘色’的馅料‘奶’香四溢，热气氤氲中香甜袭人。

    简易版‘奶’黄包大功告成，虞妃那里好‘交’差了。

    忙完了虞妃的差事，香茹腾出手来开始处理另一块面团，这块饧发的时间久点当然是有别的用处。

    香茹将面团‘揉’了一会儿，擀成一块长方形的面皮，用小刀切成手指粗细的小面皮，接着把烙饼用的平底锅放在灶上，不放油，直接将小面皮一块块摊在锅底干烙，每块中间有一点间隙，防止一会儿在锅中受热膨胀后粘连在一起。

    盖上锅盖后小火慢烙，香茹守在灶边过一会儿看一下，身后厨娘厨工把刚才出锅的新鲜‘奶’黄包消灭了大半，只给香茹留了九个，一群人醒过神来，排着队过来很不好意思地请求原谅。

    香茹不太在意这些事，人家爱吃正说明点心做得成功，没人吃她才该哭呢。

    见香茹没生气，大家都松了口气，赶紧把仅剩的这盘子‘奶’黄包放到蒸笼里保温，然后去忙她们自己要做的点心。

    饼干两面烙至略焦出锅，香茹尝了一块，觉得味道还行，一边自恋地表扬自己厨艺仍然‘精’到，一边开始烙二锅。

    所有饼干烙完，给德嫔的五公主制作的蛋‘奶’发饼也算完成，分了一半给厨娘们品尝，剩下的装盘晾凉后用油纸包起来。

    今日牛‘奶’没有用完，看到还有剩，香茹吩咐厨工榨老姜汁再做姜汁‘奶’豆腐。众人热烈响应，上次真没吃过瘾，一直念念不忘。

    香茹这里忙忙碌碌完成了三样点心，那边厨娘们今日的午点也陆续出炉，大家快手快脚地把点心分装好，香茹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提上食盒告辞走人。

    三日后上午的固定时间，香茹拿着一包饼干和一包‘奶’黄包提前在‘门’房等着，先来的还是德嫔的下人，他们带来的东西让香茹吃了一惊，一整罐的鲜‘奶’和一包袱的牛油‘乳’酪。对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看到东西，香茹也能猜到，上次虞妃送东西的事肯定传到了德嫔的耳朵里。

    德嫔尽管不争宠，但孩子之间要争啊。所谓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呐。

    只可惜，这件事上还是虞妃占了先机。

    虞妃能成虞妃，德嫔却是德嫔，总归是有原因的。

    送走了德嫔的下人，等了大概一刻钟，虞妃的下人如期而至，抱了一罐子的牛‘奶’，千恩万谢的收下香茹给的油纸包，里面是那天留下作为样品给厨子看的两个‘奶’黄包。

    等送走这位公公，‘门’房里桌上摆着两罐鲜‘奶’，香茹‘摸’‘摸’下巴笑得有丝得意，低声嘱咐银‘花’丁香下午留点肚子吃她做的‘奶’味点心，但是不可对外人说，连她们同屋的姑娘都不能说。

    银‘花’丁香笑眯了眼，连连点头保证一个字都不吐‘露’。

    午饭后，香茹稍事休息片刻，估‘摸’着厨房卫生该打扫好了，唤了小夏医婆，帮她抱了个‘奶’罐送去厨房准备做点心。

    幸好现在只是要做‘奶’味点心，每次牛‘奶’送达的时间很有规律，重要的是不和自己的轮值相冲突，回回都是自己休息的日子，而平日里又无人指名自己，所以一点都不怕为了点心而耽误工作，工作之余的消遣真是一点没错。

    香茹来到厨房时，厨工们的收拾也正好到尾声，见香茹来了询问要不要留人帮忙，香茹拒绝了，让她们回去休息，下午到时间再来，她一人在厨房忙活就行了。

    小夏医婆怕香茹一人受累，提出自己留下帮忙，可小夏医婆从来没进过厨房，唯一会的就是在烧开水，她留下来，香茹还怕她受伤，好说歹说地把她也劝走了，然后香茹关起厨房的‘门’，一人在里头忙活开了。

    昨天香茹就提前一天泡好了一盆红豆，因此香茹首先就是把红豆捞出来，入锅换清水上灶开始做红豆沙。

    红豆是好东西，‘女’人要多吃红豆，补血、消炎、利‘尿’，还有各种微量元素，喜欢红豆沙的人很多。其实各种豆子都是好东西，不可以挑食哦。

    今天原料充足，香茹也就不客气了，拿出自己的真本事，开始做符合营养学的美味点心吧。

    因为没有搅拌机，香茹只得直接把红豆煮到烂熟，拿把大漏勺放在盆上，整锅端起，将锅里的水和豆子一起倒在漏勺上，稍微沥了一点水之后，立刻连漏勺一块转移到另一个干净的大盆上，用木勺使劲碾压红豆，‘弄’成红豆泥，留下豆皮不要，接着往里面加糯米粉和淀粉‘揉’成面团状备用。

    因为是做给小公主吃的，怕豆皮不好下咽，***的话就没关系，豆皮营养也很丰富的。

    饼皮的准备工作完成，香茹又开始准备‘奶’黄馅，上次做‘奶’黄包试验成功后，今日的这个点心就已经确定下来了。好久没吃了，想着就流口水呢。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香茹把面团和馅料分成等量的数份，包成一个个圆球，又用了做糕饼的木模子塑型，红豆‘奶’黄饼的坯子就此完成，只等蒸熟就可食用。

    香茹把饼坯就放在桌上等着，她知道自己在厨房‘弄’了这么长时间，厨娘们再过不久就该来做事，等她们来了再准备蒸笼，她这会儿则再抓紧时间做下份点心，那可是个技术体力活。

    好歹是两罐牛‘奶’呢，总要物尽其用，‘浪’费可不是好习惯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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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    香茹把一大块黄油切成数小块，放进汤钵里，隔水蒸成半固态，拿下来加白砂糖，用打蛋帚手动打发黄油。手边上没有电动打蛋器时候，香茹一直就是这样处理黄油，不然纯粹的靠手打，会累死人的，那完全就成了体力活，等打好了黄油，也没力气和心思再继续下去了。

    香茹坐在桌边很认真很仔细地搅打着黄油，如她所计算的那样，不久之后厨娘们上班来了，看到桌上的红豆‘奶’黄饼坯，立刻拥了过来，问清这个是要蒸熟的，厨工立刻准备生火和蒸笼，同时香茹吩咐人把烤炉也准备好。

    黄油打得差不多了，香茹开始往里面加入牛‘奶’，每次加一点，搅打均匀后再加入一点牛‘奶’。牛‘奶’加完了就是蛋黄液，同样是每次搅打均匀后再加入一点蛋黄液，等黄油全部都完成了，才筛入一些面粉，用手‘混’匀之后加入清水浸泡过的葡萄干，‘揉’成一个均匀的面团。

    这时厨工在旁边也已经给香茹准备好了烤盘和油纸，放在桌上任她取用。

    香茹把面团擀成厚厚的长方形面皮，再切成小块，一块块整齐的码在铺了油纸的烤盘上，最后在表面刷上蛋黄液。

    香茹在烤炉前试过炉温觉得差不多了，就把一个烤盘放进了炉膛里，关上炉‘门’，然后过会儿打开炉‘门’看看烘焙情况，生怕烤焦了。

    没有钟表，香茹都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当再次打开炉‘门’观察时，看到小饼表面呈现金黄‘色’后，立刻用长柄的钩子把烤盘拖出来检查成果。烤盘一拖出来，点心的香气也跟着飘了出去，厨房里立刻热闹起来，大家都使劲地吸着鼻子，怎么闻都觉得闻不够，这个香味太勾人了。

    香茹一手拿块厚抹布垫着把烤盘转移到了桌上，一边吹风散凉，一边用筷子把烤饼一个个的翻来覆去地检查，看烘焙的质量如何。

    一番检查下来没有一块烤焦，香茹才夹起一块，顾不上还热得烫嘴，小心翼翼的咬下一小口品尝味道，看看饼里面是不是都熟了。

    “嗯～好吃～”一口下来，香茹就知道自己烘培的手艺没有退步，这盘提子‘奶’酥直接成功。

    “来来来，夹出来晾凉，一会大家尝尝。”香茹把这个烤盘‘交’给厨娘们去分，她背倚着桌子小口小口地吃掉手上这块，就忙着继续烘焙剩下的‘奶’酥。

    红豆‘奶’黄饼这时候也蒸熟了，取下来大家品尝过后都竖大拇指，顺便还打趣香茹，以前她一直说自己不会做点心，谁知道根本就是哄人玩的，这点心做得比谁都好，有人更是直接恭维说够做御厨的水平。

    对这种恭维香茹都是一笑了之，她会来下厨不过是不希望自己的厨艺生疏，将来出宫后她要开‘药’膳馆的，到时候自己可是主厨，主厨要是做菜难吃哪会有客人上‘门’，为了将来着想，现在辛苦一些是她甘愿。

    因为今天原料充足的缘故，香茹做的两样点心分量都很多，但还剩了一些牛‘奶’，再加上做提子‘奶’酥时剩了很多蛋清，香茹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将牛‘奶’和蛋清‘混’合做了三碗双皮‘奶’，另起个名字叫原味‘奶’豆腐。

    今日工作完成，香茹把点心分成数份各用油纸包起来，每一包里面都有两块红豆‘奶’黄饼和四块提子‘奶’酥，连同那三碗双皮‘奶’，一起装满了两个食盒全带走了。

    香茹先去找小夏医婆，分了她一半，请她把这些点心以试吃的名义分给在屋里休息的医婆们，她则拿了另一半匆匆下楼，边走边送。先送了容姑姑和白薇一人一包，又来到前面值房，给值班的医婆一人一包，亏她算得‘精’确，分完之后居然正好还剩一包给丁香银‘花’。

    在分点心的时候，香茹突然想到，自己给德嫔做点心的事虽然在‘女’医馆里只有自己和厨娘们知道，但其实她们都没有刻意地要保密。公公们来送东西的时候，值房的医婆只要站在房‘门’就能看到馆‘门’的动静，再加上值房里还有来看病的各类***，医婆和***都是能把消息传入内廷的人，消息几经辗转，德嫔和虞妃各自得悉也就不难理解。

    嘛，算来算去，敢情漏消息出去的嫌疑最大的还是自己这边的啊，果真是宫廷无秘密啊。

    香茹满脑袋黑线地想到。

    既然这样，那倒好办了。

    香茹抖抖肩膀，‘精’神又恢复了。

    命令是娘娘们下的，自己只是听命行事，那些膝下有孩子的妃嫔们要是有兴趣，欢迎她们也拿出一部分份例来跟自己‘交’换新‘花’样的小点心。

    两日后香茹把那三份点心方子‘交’到德嫔和虞妃的下人手中，德嫔的人先来，跟公事公办似的，一手放下牛‘奶’一手就接过方子，略微寒暄就走了。稍等片刻后虞妃的人来了，放下牛‘奶’满脸欢喜的双手从香茹手上接过方子，放进怀里后又掏出一个赏封双手递给香茹，说是虞妃给的。

    香茹赶忙双手接过，“虞妃客气了，受之有愧。”

    “我们娘娘说了，这是您应得的，上次您教的‘奶’黄包我们娘娘请各殿的妃子一块吃，哎哟大家都说好吃，尤其咱们云泰宫的几位小主子，那是喜欢得不得了，小孩子就是喜欢这种又甜又香的点心。”

    “过奖过奖，那是厨子手艺好。”

    “哎，您太客气了，要是没有你的点心方子，厨子也想不到牛油可以这样吃，还以为就只能是煎‘肉’吃。您不知道，这几天几位小主子一直惦记着吃‘奶’黄馅的点心，把自己的份例都拿出来要厨子做点心。厨子以您的方子又衍生了好几种新点心，让小主子们大饱了一顿福。”

    “娘娘和小主子们都喜欢就太好了，总算没辜负娘娘的期望。”

    “娘娘说了，六公主年纪还小，将来少不得有要麻烦何医婆的地方，您受累。”

    “虞妃娘娘客气得都叫我不好意思了，这正是我的本职，小公主饮食上有什么不妥当的只管找我，我一定尽心尽力。”

    “好说好说，宫里头都是小孩子，最大的大公主和皇长子都不足十岁，何医婆这么会做小孩儿吃食，娘娘们知道一定会多多拜托。您也知道，咱这的孩子跟别家的不一样，吃食多‘精’细，可宫廷饮食‘花’样有限，不如民间灵活，重复得久了难免生厌，发点脾气又叫大家难办。”

    “真是委屈你们了，小主子不好伺候，只能多注意着点，说句小心眼的话，小主子们平安顺遂，大家日子都好过。”

    “您说的一点都不错，可不就是这个理么，这不成天想着怎么让小主子们多吃点东西么。现在好了，有了何医婆，咱们可是暂时放下心来了。哦，对了，咱们虞妃娘娘说了，何医婆方便的时候，想些可做主食的面点，咱们六公主口味跟了娘娘，好点面食，不喜米饭，吃饭就像数米粒，回回都是一碗能剩半碗，又打骂不得，为了咱们公主吃饭的事娘娘是‘操’碎了心。”

    “小孩子挑食是‘挺’够呛的。那六公主最爱什么面点呢？”

    “爱吃有‘肉’馅的，包子饺子啥的，桌上只要有盘包子，六公主都可以不要别的了。可咱娘娘说了，总不能天天光吃包子饺子，毕竟是六公主，总得顾着点身份。您说是不是？”

    “嗯，娘娘顾虑得是，小孩子的饮食还是多有变化的好，太单一了不利于成长。”

    “所以，就麻烦何医婆您多受累了。”

    香茹转转眼睛，心里有了一道儿童餐的菜‘色’，“公公，我问问，小公主爱吃小排骨不？那种嫩嫩的小排骨。”

    “吃是吃，但没有包子饺子那么喜爱。怎么？您就有主意了？”对方想了想，面带喜‘色’地如实答道。

    “小公主毕竟孩子心‘性’，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给她多‘弄’点‘花’样，也许会勾起她对米饭的兴趣。这样，您回去跟厨子说，把小排骨红烧好，‘混’着汤汁与新鲜米饭一起捏成饭团，记得饭团外面要‘露’出一截骨头来，别全包进去，免得小公主吃了硌牙。”

    “这有点意思，这叫什么？？

    “这个叫排骨饭团，就是哄孩子吃饭的，照着这个思路类推，米饭里还可以包去了壳的大虾、无刺的鱼‘肉’、切碎的贝类、红烧鱼籽等，米饭也可以不单单用白米，还可以用五‘色’杂粮米，或者绿油米，什么样的都行，‘弄’得漂亮些，颜‘色’鲜‘艳’些，小孩子就喜欢了。”

    “哎呀，何医婆，果然还是您有办法，您这饭团的吃法还真是新鲜。”对方竖起大拇指不吝夸赞。

    “我也知道用手抓米饭吃不是饭桌礼仪，可这不是为了唤起六公主对米饭的兴趣么，就请公公转告娘娘多多担待体谅，等公主再大几岁就好了。”

    “好咧，这话我一定带到，时候不早，我们就先回去了，回去赶紧着厨子今日午饭就试试看。”

    “公公辛苦了，慢走慢走。”

    香茹笑容可掬地目送二位公公走远，转身请银‘花’帮她拿东西回房。

    待银‘花’走后，香茹一人在屋里，遥看摆在—窗下小几上吹风的两罐牛‘奶’，再看看手上的赏封，突然觉得，在这场斗争中，德嫔已经完全输给了虞妃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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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    那位公公恭维的话里香茹不好说有多少含金量，因为她没亲眼看到六公主吃点心的样子，但被人恭维和收到赏封总是件很让人高兴的事，至少说明虞妃态度不错。

    相比之下，德嫔就显得有些小气或不懂人情世故，自己做了这么多份点心，德嫔下人过来只有一声干巴巴的谢谢，一个赏封都没给过。

    若是心理再不平衡些，可能还会想，尽管食材是你德嫔给的，但创意和劳力却是自己实实在在付出的，辛苦做出来哄得小公主开心的美味点心你德嫔一声表示都没有？要是小公主不喜欢，直说就是，何必每次都把份例送‘女’医馆来让人糟蹋‘浪’费？跟虞妃斗气也不是这种斗法，人家虞妃是真的表现出很喜欢的样子，德嫔就越看越有点勉强。

    要不怎么说态度决定一切呢，虞妃和德嫔的态度说明了她们的处事方式和原则，而虞妃表现出来的态度和行为，让人很容易就倒向了她，她拉拢人的手段很高明，恭维话人人爱听，出手又大方，轻易就能笼络人心。

    德嫔在笼络人心的手段上面，就是不如人家啊。

    香茹抿了几下嘴‘唇’，干巴巴地叹口气，转身就把这事扔到脑后，来到书桌前铺好纸笔，坐下开始琢磨六公主的饮食方案，设计了好几款小孩子可能会喜爱的另类米饭。

    收了人家的钱，就要尽心为人家办事，六公主挑食偏食的‘毛’病不治可不行。

    下午，香茹到厨房，用今天送来的两罐牛‘奶’做了‘花’形豆沙包、焦糖葡萄干蛋糕和分别用蛋清与蛋黄做的白黄两‘色’牛‘奶’果粒炖蛋。

    香茹前世的美食经验已然开始透过各种小点心光明正大地重新呈现。

    托她的福，‘女’医馆众人每日的下午点心不再是以前那些单调的品种，厨娘们从香茹那里得到了好些只用面粉‘鸡’蛋就能做的新点心，全馆上下都有了新的口福，大家对饮食的集体不满总算消减了那么一点点。

    又是三日，该是德嫔和虞妃派人送牛‘奶’来的日子，但这天却不见德嫔的下人出现，只来了虞妃的手下和景泰宫萧妃的手下，两人携手进来，虞妃那位很会说话的来喜公公手里依然抱着罐牛‘奶’，而萧妃派来的路公公则两手空空。

    “香茹请来喜公公安，请路公公安。”来喜把路公公引见给香茹后，香茹站在‘门’槛里头给二人行礼，身边的银‘花’接过来喜手里的牛‘奶’拿进‘门’房。

    来喜还是一副喜上眉梢的表情，今日看他似乎更加热情，香茹行了礼后，他就从怀里掏出个赏封塞进香茹手里。

    “何医婆何姑娘，您真是高才啊，这三日咱们娘娘照着您的法子，叫厨子做各‘色’饭团给咱们六公主吃，小公主吃得欢呐，一餐吃的饭团当得上一碗多米饭呐，咱们娘娘都笑得合不拢嘴呢。”

    “那真是太好了，我听您说小公主喜欢吃有馅的包子饺子，就想了饭团的主意，小公主能接受后面就更好办了。只是我提醒一下，在小公主真正愿意端碗吃饭之前，可别在她跟前提什么是包子好吃还是饭团好吃这类的话，千万别勾起小公主对包子饺子的记忆，不然她要想起来吵着要吃，咱们就白费劲了。”

    “省得省得，我回去一定提醒娘娘和其他人，不在小公主面前多嘴。”来喜打躬作揖连连点头，客气得一塌糊涂。

    “那行，小公主的饮食习惯咱们慢慢给她纠正，千万别心急，万一‘弄’过了头就得不偿失了。”

    “行行行，我们不急不急，慢慢来。”

    “这是给小公主的食单，您看看。”香茹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来喜。

    来喜‘抽’出信纸看到一页就是‘花’式米饭，惊异之下连看数遍后不禁拍‘腿’叫绝，笑呵呵地揣进怀里，留下路公公先行告辞回去。

    “不知路公公此来是为何人拿食方？是萧妃娘娘还是十公主？”萧妃就是小夏医婆伺候过的那位娘娘，路公公一报来历香茹就想起来了。

    “咱家是为十公主来讨些食方，近些日子何医婆的名气东六宫无人不晓，都知您擅长幼儿饮食，咱家十公主才刚刚一岁多，两个时辰吃一顿，尚不能随大人一起饮食，而宫里的厨子不太会烹饪这类饮食，来来去去就那几样，咱家娘娘都看厌了，如今知道何医婆本事，所以特来讨几个新鲜食方。

    “我明白了，小公主现在长了几颗牙？”

    “咱家公主出牙早，到现在已经长出前面上下四颗牙。”

    “公主最常吃的是什么？”

    “都是些稀烂的食物，面汤‘肉’饼汤纯蛋鱼泥蛋黄各种粥馒头包子和煮得烂烂的米饭这些，蔬菜水果每日都有，吃饭很乖，给什么吃什么，长得‘挺’壮实，从出生到现在还没病过。”

    “这些都好呀，‘花’样够多，公主年纪太小，别给她吃坚果，容易噎着呛着，各种蔬菜‘肉’粥和羹就很好。对了，小公主的份例有牛‘乳’么？”

    “有的有的，我们也曾把牛‘乳’煮沸后加点糖喂公主吃，谁知小公吃不得，吃了就拉稀，现在还是喝人‘乳’。”

    “一岁多的孩子，正值长牙，需要很多营养，人‘乳’对她已经没多大作用，又吃不得牛‘乳’，就只有从食物中想办法了。”一岁多的孩子正是长牙长骨骼的时候，需要大量钙质，新鲜牛‘奶’并不是幼儿首选的断‘奶’替代品，那只能从食物中补充钙质了。

    “咦？是这样么？那该怎么办呢？”

    “给小公主增加海产品的食用量，像海带虾米这些，比如纯海带排骨汤，炖好后不要急着放盐，先拿汤煮粥，然后放些碎虾米虾皮紫菜装饰和调味。另外多吃各种豆子和绿叶菜，天气好的时候抱出来多晒晒太阳。对了，豆子煮粥后去皮碾成豆泥，蔬菜打成汁后跟豆泥煮成糊糊，还可以把菜泥和面粉调成一起做成各种味道的面疙瘩汤，都‘挺’不错。”香茹开的都是幼儿补钙餐。

    “小公主平常就是吃这些差不多的，娘娘是觉得光这些不经饱，何医婆您还有别的‘花’样么？”路公公觉得香茹的主意没什么特别的，有点情绪了。

    “您明天再来一趟，我想几个磨牙的点心方子，让小公主没事吃着玩，也省得粥羹不经饱，一会儿就饿了，更主要的是‘乳’牙的好坏关系到日后换牙，恒牙的好坏又影响着将来老了的牙病问题。”香茹把路公公的表情都看在眼里，轻轻一笑，接着道。

    “有这么严重？”

    “路公公怕是不知道，牙齿长得不整齐的人，四十岁以后比较容易受牙病的困扰。再说了，小公主‘女’孩子家家的，大了以后要是长得一口歪牙，叫她怎么出去见人？”香茹面带微笑语气恭顺地小小吓唬威胁一下，居然敢怀疑她的专业‘性’。

    “哦好好好好，我明天再来，何医婆您受累多想几样，我们都知道您最会做各种点心了。”路公公果然不轻吓，态度马上又软了下来，马屁立刻跟上。

    “公公客气了，这是我的本分，明日您再来，我一定给您几个点心方子。”

    “好好好好，那我不打扰了，这就告辞，明日再来。”

    “好，明日见，公公慢走。”

    送走了路公公，香茹把牛‘奶’提回屋去放在窗下，又从怀里‘抽’出个信封，那是给德嫔预备的，既然今天没人来，想必她是不再需要自己的点心方子了，香茹耸耸肩，随手把信封扔进了书桌角落里，转而开始动脑筋回忆各种口味磨牙捧和磨牙饼干的制作方法。

    午饭后香茹又是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忙活开了，为了制作磨牙‘棒’，香茹把一张油纸做成了临时裱‘花’袋，把面糊装进裱‘花’袋里挤成比手指还细一半的面条，烤熟后的成品仍然不及一根手指粗，正适合小孩子的小手拿着慢慢啃。

    想想拿这一样去跟萧妃‘交’差有点太敷衍，香茹又做了牛‘奶’饼干和土豆饼，这土豆饼是用蒸熟的土豆泥和猪肝泥‘混’合而成，非油炸食品。而给六公主的点心则是果仁黄油酥球和‘花’生酱夹心饼干，这饼干又是款要在低温环境下冻上一冻的点心，香茹边做边想念冰箱一百遍。

    次日路公公准时来到‘女’医馆，香茹早在‘门’房上等着，两人见面后，香茹给了三个油纸包包好的样品，并一个信封，里面是磨牙‘棒’、牛‘奶’饼干和土豆饼的制作方法。

    路公公把纸包都打开来逐一验看之后，收下东西笑眯眯地告辞离去。

    两日后，路公公没来，德嫔的手下也没来，只有来喜公公来了，但这次他也是两手空空，见面给了个赏封后紧接着就是一番告罪。

    “抱歉抱歉，六公主腻了‘奶’味点心，想换个口味，何姑娘您多受累。”

    “哦？六公主怎么突然换口味了？”

    “呵呵，昨日已出嫁的长平长公主回宫省亲，探望皇太后，带进来几盒民间的点心孝敬太后，太后作主赏给了皇孙皇孙‘女’们，六公主吃了觉得新鲜，所以就要求换点心了。”来喜详细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六公主饮食又怎么了呢。公主她有说什么要求没？”

    “公主这要求可高了，不能和宫里厨子们做的一样，没办法，我们娘娘就着人抄了平时的点心单子给何姑娘参考参考。”来喜边说边掏出信封递给香茹。

    香茹把信封拿在手上没有拆看，只继续接着问道：“公主还说了别的没？什么原料都行？”

    “嗯，这个倒没说，只说是要新鲜漂亮好吃的，不能跟宫里重样的。”

    “行，我知道了，我今日就想想，您明日再来，我一定给您答复。”

    “好咧，明日见。”

    “明日见，公公慢走。”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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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    送走了来喜公公，香茹回屋琢磨了一下六公主的新点心，小孩子心‘性’变化就是快，不过倒也好了，不再限定牛‘奶’黄油为原料，点心零食的‘花’样还能更多些，因为她烘焙的本事也就这样了，何况宫里的点心师傅比她更专业，那么多方子在他们手上铁定能变出更多‘花’样，自己这点心师的角‘色’看来即将要谢幕了。

    正想着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又要扮演什么角‘色’，突听有人敲‘门’，香茹开‘门’一看，是值房的轮值丫头，说是昆布送来二皇子的诊籍，要香茹开几个食疗方，人正在值房等着。

    香茹不敢怠慢，赶紧随那丫头前往值房。

    见着昆布，香茹接过诊籍，一边翻看病历记录，一边听昆布介绍二皇子的情况。

    原来二皇子是早产儿，生下来就体弱多病，稍不注意就咳嗽喷嚏流涕发烧，从小就吃‘药’，幼年的时候有几次差点不行，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好不容易长到如今八岁上。

    适逢这几日天气不稳，忽暖忽冷，下人再怎么小心翼翼地伺候，今早起来还是发现二皇子又开始喷嚏咳嗽，赶紧停学一日，急招了太医进宫问脉，但二皇子却死活不肯吃‘药’，太医觉得二皇子症状不重，于是推荐了香茹，开点食疗方看看效果。

    “二皇子从小与‘药’罐子为伍，想必是早就吃厌了‘药’，何姑娘想想办法，看有没有合适的食疗方子。”

    “昆布公公，太医怎么会直接跟娘娘推荐我的？”香茹倒不急着开方子，她只对病历上署名的太医名字感到好奇，因为这名字非常陌生，她想不通怎么会有疾医直接推荐自己，她只接触过实习疾医，这些人暂时没有资格进内廷看病。

    “哟，何姑娘，这是个小道消息，我只说给您听，听说这位太医就是您当初考试那会儿的阅卷官之一。”昆布以手掩嘴小声道，生怕被人听了去，可其实现在这屋里就他们两人，医婆们早就退避到别的屋里去了。

    “哦？当真？！”香茹一下来了‘精’神。

    “当不当真就不好说了，只是个小道消息，何姑娘不知道，其实太医院里各位太医对姑娘您是非常看重的，一有机会就会跟上头推荐。姑娘，现在机会来了，您可要好好把握住，二皇子再体弱他也是皇子，能面圣的，您要是在皇上跟前得了青眼将来还不是一生的荣华富贵？”

    “二皇子的母妃是曹贵妃娘娘吧，太医一推荐她就点头了？”香茹对皇上不感兴趣，对荣华富贵不感兴趣，她现在只想知道那位曹妃娘娘凭什么就相信了太医的推荐。

    “姑娘真是仔细，曹贵妃娘娘能接受太医的推荐，都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听说了很多姑娘的事，姑娘给公主做的点心在东西十二宫传遍了，姑娘也知道东西十二宫各有一个共用的大厨房，厨子们学到了点心自然就会做给别的小主子们吃，看到自己孩子的确是喜欢那些可口点心，娘娘们的心里自然也就对姑娘生出了几分信赖。”

    “原来是这样，我总算放心了。昆布公公稍等片刻，我这就开方子。”香茹一边准备纸笔心里一边笑开了‘花’，看来自己的点心战术奏效了。

    动笔前香茹再次仔细研读了几遍二皇子的今日病历，觉得的确症状不重，用点姜汁小食和酸辣牛‘肉’面给他祛风散寒外加保暖和休息就行了。

    昆布在旁边看着香茹写，前面的姜汁小食他还没什么意见，当看到后面居然出现了酸辣牛‘肉’面，昆布诧异得连连怪叫。

    “何姑娘何医婆，给皇子吃酸辣牛‘肉’面？没‘弄’错吧？”

    “二皇子只是轻微风寒，吃些热辣发汗的食物就行，您觉得还有什么比辣椒和生姜更能发汗的么？”

    “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我就是觉得酸辣牛‘肉’面这种食物有点那个……”昆布扭捏着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

    “酸辣牛‘肉’面如此庸俗吃食难登皇家饭桌，昆布公公您是这个意思吧？”昆布心里想什么香茹很清楚，皇家规矩多真是没办法。

    “我是担心二皇子没吃过这么重口味的，怕他吃了肠胃不适闹肚子可咋办？”昆布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宫廷饮食讲究中庸，重口味的饮食很少，没吃过的人一时很难适应。

    “口味上的事我想厨子会斟酌的，我还是先写下来，要不要给二皇子吃，让曹贵妃去考虑。”

    “要不您再把开方的理由一并写上，也省得有心人瞎想。”

    “也行。”香茹听了昆布的建议，在食单的后面跟上了开方理由，然后吹干墨迹，‘交’给了昆布。

    “好咧，我这就回去了，何医婆您忙。”昆布把食方折成豆腐块小心地拢进袖子里，行礼告辞。

    “公公辛苦，公公慢走。”

    下午香茹在厨房里忙活一阵后，端出来一份点心和一份零食，点心是‘鸡’‘肉’糯米卷，零食则是爆米‘花’，想来应该符合六公主要求的好吃好玩漂亮新鲜的条件。

    次日香茹轮值，她把昨日做好的点心零食拿到‘门’房上搁着，然后回值房工作，给来看病的病人写调理食方。

    到上午老时间，银‘花’来报，香茹出来会客。

    来喜公公笑容满面的出现在‘女’医馆大‘门’外，香茹递上两包样品，‘鸡’‘肉’糯米卷过了一晚上是不能吃了，爆米‘花’倒是味道依旧不错，来喜尝了几口颇为惊喜，笑纳下，送上赏封，与同伴一道告辞离去。

    来喜尚未走到太医院大‘门’口，就见一名同样打扮的同僚也往‘女’医馆这儿来，停住定睛一看，原来是曹妃娘娘手下的张保公公，对方也看到来喜，停下脚步双方互相见礼，寒暄片刻各自分道扬镳。

    张保来到‘女’医馆‘门’口时，香茹刚好已经走过角‘门’进了二进院子，银‘花’赶紧追出去，把香茹叫了回来。

    香茹恭恭敬敬地给张保公公行礼，再询问来意。

    张保公公长得很清秀，脸上跟来喜一样，时刻带笑，很是给人以亲切感。

    “昨日咱家娘娘得了何医婆您的方子，初时还有些犹豫，在看了后头理由之后，还是嘱咐厨子做了那个酸辣面，二皇子开始几口颇不适应，却没想到越吃越香，吃完一身大汗直呼爽快，换了身干爽衣裳又捂着被子睡了一觉，醒来又吃了一碗姜汁‘奶’豆腐，到晚上就完全没事了，‘精’神也比以往生病吃‘药’时好得多。娘娘大喜，特派咱家打赏何医婆。”张保把一个赏封给了香茹。

    “娘娘客气了，香茹谢娘娘赏，为娘娘做事是应该的，二皇子体弱易生病，最近乍暖还寒，还是要注意保暖的好。多喝热水，多注意休息，多在太阳底下活动活动，出身汗，也能多少‘逼’出些聚积在体内的寒气，就会少生病了。二皇子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总是生病关在屋里，想必他也很难过的。”

    “是啊，咱们二皇子早产，从小身体不好，稍不当心就生病，小孩子易得的那些病咱们二皇子基本都得过，好几次都以为不行了，想起来就叫人心酸，咱们娘娘为了二皇子天天吃斋念佛，就是希望小皇子能平安长大。”

    “别太担心了，二皇子长到这个岁数，最危险的年纪已经过去，等他到十几岁会越来越健康的。”从小体弱多病的孩子进入青‘春’期发育后免疫系统增强，体质会有所改善，就不会再那么容易生病了。

    “谢您吉言，时候不早，咱家就先回去了，日后要是有需要，再来请教何医婆。”

    “有劳公公今日辛苦，公公慢走。”

    贵妃娘娘居然接受自己建议真给皇子吃酸辣面，倒叫香茹稍感一些意外，她本担心曹贵妃觉得酸辣面难登大雅之堂而不接受。看来后宫氛围比自己想象得要开放很多，只要讲出道理来娘娘就会接受，而不是成天端着什么皇家规范礼仪教训这个不行那个不准。

    香茹不由得想到过年时五公主曾因海外进贡水果闹脾气的事，能有海外进贡水果，至少说明这个王朝的国家影响力已经是国际化了，长年在后宫受到政治熏陶的娘娘们多少会受些影响，眼界开阔思想开放大气一些，乐意接受些新鲜的东西，所以才有自己发挥的空间，不然要是照自己的常识，一个刚刚晋级的菜鸟医婆也就够格给低级嫔御提供服务。

    香茹拍拍怀里的赏封，志得意满地回值房继续工作，今日还有很多病人等着自己开膳方呢，要抓紧时间工作才行啊。

    其实从香茹发现医婆和病人是出卖‘女’医馆八卦的嫌疑对象之后，她就在打一个主意，并且悄无声息的就把这个主意上升到了战术层面。

    讨得后宫娘娘欢心助长自己的职业资本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继续巩固自己的专业素养，要是没有病人的话，职业技能生疏，那将来还拿什么资本来开‘药’膳馆？

    所以在发现医婆和***是出卖‘女’医馆八卦的人之后，香茹就利用了这个先天优势，一边尽心制作点心，一边又尽心为病人服务，给她们开最适合她们的膳方，教她们养生之道。

    香茹作为食医，她会给病人开调理膳方，来看过病的***都知道，现在又听说了各宫的小主子们喜欢香茹的点心，知道她的厨活是真的好，渐渐开始有***专程‘抽’空跑来找香茹，专请她开些养生膳方，说是相信她的厨活，她开的膳方一定很好吃。

    香茹统计了一下，提这种要求多半是有一定身份的姑姑，她们有条件把膳方化为食物，不然膳方拿也是白拿。

    托她们的福，香茹的职业水准目前得以仍旧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线上，暂时没有生疏的忧虑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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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上）

﻿    冬去‘春’来，转眼就是绿意盎然的季‘春’时节，这几个月香茹的日子一直规律有序，当值时在值房给人写膳方，休息时就在厨房琢磨给公主皇子们的点心，有时也会拿着新做的点心去太医院看望邵太医，把点心给他们尝尝。

    托虞妃的福，香茹做点心的本事算是出了名，时不时的会有别的妃嫔派人找她要几个点心方子回去哄孩子，所提的要求出奇的一致——不能拿以前的点心方子凑数。

    为了满足娘娘们的要求，香茹真是绞尽脑汁地想各种点心，她再本事也比不过宫里数十年经验的点心师傅，任何一个方子他们都能衍生出好多同类的点心，然后换着口味地做，就像天天都有新点心似的。

    为了‘交’差，‘逼’得香茹经常溜到太医院厨房请教那些厨子们，学几样民间正流行的点心，顺便又开始偷偷‘摸’‘摸’地接生意，写些方子换些外快，偶尔也会托卫公公找工匠做些点心模子回来烤饼干吃。

    因为香茹总是走厨房的小路过去，而且厨娘们都知道香茹这事，还有香茹学回来的点心都会一时间试做出来请厨娘们品尝，因此厨房众人对香茹总是借道往太医院厨房跑也就不当回事，也没跟外人说，光瞅着各式新鲜美食得意洋洋，经常‘弄’得香茹‘摸’着杯里的银票对着厨娘们摇头叹气。

    为点吃的就高兴成这样，真是怪可怜的。

    这几个月里香茹和小夏医婆连着收到两件喜事，大夏医婆派家人送来家信和喜饼，她要出嫁了。

    本来去年她就要嫁掉的，但因为未婚夫家正在服孝，不宜办喜事，只好顺延一年，今年出孝，五月份大夏医婆就将嫁为人‘妇’。

    跟在大夏医婆后面的是谢医婆的喜事，她也是今年五月要出嫁，和大夏医婆只隔几天。借着这两件喜事，香茹不失时机的打趣了小夏医婆一下，因为小夏医婆今年冬至也要出宫了，家里也是早就安排好了亲事，不出意外的话，明年这个时候也要穿上嫁衣了。

    ‘春’末夏初正是新嫁娘的好日子。

    小夏医婆平日里一副天然冰山的模样，香茹拿婚事一打趣，冰山立刻变火山，还是浓烟滚滚的活火山，为免被滚烫的岩浆烫伤，香茹拽着茜草及时撤退逃之夭夭。

    既到了季‘春’，那五月节也是眨眨眼就到了眼前，想到前年五月节时自己拜邵太医为师学习食医功课，去年终于达成所愿，如今又是一年五月节，香茹于是在节前做了些点心拿去太医院送给各位食医，在太医院‘混’了一下午，抱了一堆最新出版的医书回来研读。

    过节那天，厨娘们做了很多应节的点心，香茹不耐烦吃这一年又一年重复无变化的糕点，她拿新鲜芥菜捣烂榨汁，与面粉‘混’合后烤制成青绿‘色’的磨牙‘棒’，又用油纸做了好些纸杯，用来盛装黄油调制的热土豆泥，用磨牙‘棒’蘸着土豆泥吃，气味芳香口感丰富。

    香茹胳臂里挎着小食盒，手里拿包磨牙‘棒’，痞痞地边走边吃。

    才进角‘门’来到后院，就见院里好像炸锅，姑娘们神‘色’不安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不知在谈什么，香茹纳闷，怎么她才在厨房不到一个时辰，‘女’医馆就出事了？

    怀着一颗好奇心，香茹快步往前面角‘门’走去，经过姑娘们身边时听到有人嘴里说什么“皮猴儿”的字眼，香茹更觉得奇怪，‘女’医馆跑进野猴子了？那可要当心别伤了人，太医院现在放假，受了伤没人会治。

    一径前行，穿过重重角‘门’和院落，直到回到自己所住的院子，四下张望不见院里的医婆医徒，倒是看到不少住后院的姑娘表情各异脚步蹒跚地从外面回来，个个都一副遇到大麻烦的无力样，有的干脆衣钗散‘乱’，好像被人怎么样了似的，形容惨不忍睹。

    香茹表情怪异地愣站在院子当中，看着这些惨兮兮的姑娘们经过自己面前各自回屋。

    香茹嚼着磨牙‘棒’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去前面看看热闹，可要是自己也被野猴子戏‘弄’了那该怎么是好？

    想来想去，香茹决定还是不要太好奇了，被野猴子‘弄’伤就划不来了，于是香茹挎着小食盒转身打算上楼。

    “哎呀呀呀，他跑进去了，快拦住他！”

    “哈哈，你们抓不到我～”

    香茹刚回到游廊上，就听到身后传来方姑姑惊惶失措的叫声，跟着还有小男孩的得意笑声，香茹诧异地回身察看，就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垂髻小儿从角‘门’窜了进来，满院子绕圈跑，身手灵活地从人群缝隙中擦身闪过，随后以方姑姑为首的一大群姑娘们围追堵截硬是拦不住他。

    “来呀来呀，你们来追我呀，追不到吧，哈哈～”

    小男孩边跑边叫，听不出有一点气喘，可见他身体素质相当好，而追他的姑娘们则都累得气喘吁吁，怪不得香茹前头看到的那些姑娘个个都那模样呢。

    “香茹，快拦住他！”有人看到了香茹，赶紧唤她帮手。

    香茹满手东西，她才不干呢，六七岁左右的孩子正常体重有三十公上下，一跑起来就跟个小炮弹似，一撞就能撞个结实。人家这一叫，反倒叫醒了只顾看热闹的香茹，想起来现在情况危险，赶紧闪边，几步蹦到了楼梯台阶上。

    她身子骨弱，才不要拿自己的‘肉’体去接这样的炮弹。

    “香茹你干嘛不拦着他呀！！”见香茹没帮忙，姑娘们都气得跳脚，可又着实没力气再追着跑，大部分人都站在原地叉着腰呼哧喘气。

    香茹勉强抬抬胳臂，示意她不是不帮忙，手上拿着东西呢。

    见众人不追了，小男孩也不跑了，负着双手学着大人的样子，踱着方步很得意的在香茹面前的这段游廊走来走去，嘲笑这么多人都抓不住他，完全是小孩子的炫耀和得意洋洋。

    “呐，你们抓不住我，那我就进房间了哟，这么多房间我要通通玩一遍！哈～”小男孩“视察”完了手下败将们，兴奋地跳起来往他身边最近的房间冲去。

    “别让他进屋！！！”姑娘们眼看着这只小猴子又要毁了一个房间，绝望慌张地大叫。

    “有本事就来抓我呀！呃……！”小男孩已经扯住了‘门’帘，扭头冲院里一众人做个鬼脸，另只手就要大力掀帘子时，突然感觉脖后衣领一紧，跟着两脚离地身体一旋，再然后就是背部重重一顿，顿时眼前直冒金星，耳里听到的则是几乎刺破耳膜的尖锐尖叫声。

    跑步喘气的姑娘们尖叫声倒是‘挺’大的。

    小男孩晃晃脑袋，从惊诧中镇定下来，视力渐渐恢复，刚能看清眼前的东西，下一刻又马上被狠吓一跳，因为面前是一张几乎贴到自己鼻子的脸。

    小男孩的直接反应是挥舞双拳打掉这张脸，却没想到那张脸迅速后撤避过，自己打了个空，同时身子失去控制感到极速下坠，惊叫声还没出口，前面衣襟感觉一紧，似乎是被人使劲揪住，阻住了下坠的势头。

    再次定下神来的小男孩微喘口气，再仔细看了一眼对面揪住自己的人，正是刚才一直站在楼梯台阶上看戏的丫头，看她左胳臂肘里还挎着食盒，左手上拿着一包细长的‘棒’子样的吃食，散发着陌生但‘诱’人的香香气味，右手揪着自己并压在墙上。

    “小子，身手不错，反应‘挺’快啊。”香茹揪着小男孩的衣襟贴着墙把他缓提起与自己视线平行，呲牙咧嘴表情狰狞地道。就算是孩子，那猛力的一击，一旦击在脸上事后也‘挺’够呛的，香茹庆幸幸好自己闪得快。

    “你身手也不错嘛，又拽又提的，力气‘挺’大，看不出你是个‘女’子。”小男孩明知自己此刻被人掌控却情绪平静，应答自如，没有丝毫惊慌失措。

    “过奖，想我当初每天打的水加起来比你几个人都重，你这是小意思，不值一提。小鬼，我问你，从哪溜进来的？”

    “嘁，我干嘛要告诉你？”小男孩很硬气的扭过头。

    “不说？”香茹挑挑眉，发现这孩子正是幼儿叛逆期，大人越说什么越反着来。

    “小鬼，知不知道你现在情势很危险，落在我的手上，我有的是办法修理你，还叫你一点反抗都没有。”

    “哼，你不就是欺负我是小孩么？”小男孩狠狠扔来一个大白眼。

    “是啊，就是欺负你是小孩啊，大人还懒得稀罕呢，咱们‘女’医馆难得跑进来个孩子，还是这么细皮嫩‘肉’的孩子，一定很美味，不知道你身上哪块‘肉’最香呢？”香茹那表情那语气，怎么看都是要吃人‘肉’的狼外婆。

    “你……你……你要吃我？！”刚刚还很镇定的小男孩惊吓地睁大了一双乌黑溜圆的大眼睛。

    “嘿嘿嘿嘿嘿嘿，你把这‘弄’得‘乱’七八糟，‘弄’得那么多漂亮姐姐疲惫不堪，吃你都不足以抚平你给我们带来的麻烦。”香茹越说越像那么回事，张着嘴伸出舌头‘舔’‘舔’自己的白牙，双眼上下打量，像是在寻思从哪下手的好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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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中）

﻿    小男孩有些慌张地扭脸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姑娘们，又望望香茹，使劲抿着嘴‘唇’，乌溜溜的大眼睛四下‘乱’转，想招儿自救。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吃我呢，那不是得不偿失么，还省得‘花’时间把我‘弄’熟，对吧？”

    “反应‘挺’敏捷的么，居然会找我话里漏‘洞’。小子，给我说实话，你‘混’哪条道上的？”

    “我要说了你就不吃我么？”

    “那要看你的答案是不是足以让我放弃吃你的念头了。你这么娇生惯养出来的小朋友，皮‘肉’细腻，口感最好了，浑身上下哪块‘肉’都好吃。”

    “哼，我只怕我一说出来，你不但不敢吃我，还要好好地服‘侍’我。”想到自己的身份背景，小男孩又不怕了，得意地仰起头。

    “哦？吹什么牛啊？你再大能大过天去啊？”看小男孩一身衣着，今日又是过节，香茹能猜到可能是哪位达官贵人的子嗣，现在这孩子跑这来了，还不知道他家大人该怎么着急寻人呢。

    “哼，虽然大不过天，但也高出寻常人一大截去。”

    “嘁，净吹牛，还没人大‘腿’高的小P孩，你再不说实话，我就直接提你去厨房，厨房正烧热水呢。”

    “你敢！我爹娘和舅舅一定饶不了你！”小男孩直接对吼回来，面上一点惧‘色’都没有。

    “好啊，那你倒说说你爹娘和舅舅都是什么人呐，看能不能吓得我不敢吃你啊～”

    “哼，听好了，我爹是二等开国侯，我娘是皇太后最宠爱的小‘女’儿长平长公主，我舅舅就是当朝皇帝！我看你敢吃我！”小男孩越吼越声大，那表情似是恨不得把香茹煮熟吃了。

    “吓～！”小男孩吼完自己身份，就听身边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香茹和小男孩一齐扭头看去，只见围观群众们已呈呆若木‘鸡’状。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派人去太医院通报，舒侯爷家小少爷在我们‘女’医馆，叫他们赶紧派人去官里通知皇太后。”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小夏医婆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方姑姑的身边，厉声对她下令。

    而在小夏医婆身后不远处站着医婆和医徒们，也不知道她们是几时过来看热闹的，反正现在都跟丫头子们一样全然傻眼状，就小夏医婆依旧冷静。

    “是！白薇，别傻站着，赶紧的！”方姑姑抬手给了白薇一巴掌，跟着又补上一脚。

    “我这就去。”白薇被踢了个踉跄，顾不上站稳身子，跌跌撞撞地往外奔去。

    “怎样？怕了吧？现在不敢吃我了吧？”舒小少爷得意洋洋地睨着香茹。

    “是啊，我好怕啊，怕得不得了啊，吃了你我就要倒霉了，小少爷放我一马啊，再不敢了。”问出了想要的口供，香茹也就配合地放低了姿态，做求饶状。

    “知道怕了吧？知道怕了还不放我下来，你还要提我提到什么时候？！”身份一曝光，舒小少爷马上一副皇族子弟的派头。

    “是是是，小少爷请落地，您站稳。”香茹放松力道，贴着墙缓缓放舒小少爷放到地上，还弯下腰单手给他整理衣服头发，挎着小食盒的左胳臂依旧高高抬着，手里的那包芥菜磨牙‘棒’就在舒小少爷眼面前两三寸的地方来回晃动。

    “喂，你手上拿的是什么？”这包绿‘色’的‘棒’子老在眼前晃来晃去，玩了这么久舒小少爷感觉自己好像有些饿了，于是毫不客气地指着香茹左手问道。

    “啊？这个啊？只是一些难登大雅之堂的粗陋小食。”香茹看小男孩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闹了这么久怕是饿了，看上自己手中的零食了。

    “用什么做的？”

    “芥菜和面粉，烤出来的，小少爷吃惯山珍诲味，想必不会对这种吃食感兴趣的，对吧？”香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从纸包中‘抽’出一根磨牙‘棒’，很坏心眼的张大嘴咬了一口，硬脆的磨牙‘棒’在嘴里嚼得嘎嘣响。

    “谁说的？山珍海味吃多了一样会腻，食物要丰富多样的才好。”舒小少爷说话时眼神是直勾勾地瞪着香茹左手的磨牙‘棒’，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小少爷玩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吃点点心好不好？”方姑姑突然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谁准你上前的？退下！”正一心想着那芥菜磨牙‘棒’，注意力突然被人打断，舒小少爷很不爽地大声呵斥方姑姑，气势惊人。香茹开了回眼，心想这孩子长大了可不得了。

    “呃……是是，小少爷别生气，婢子这就退下……”当着众人被驳了面子，难得有这种经验的方姑姑很不爽地低头乖乖退下台阶，转身又迁怒到那些丫头子们身上，把她们全部到前面收拾去了。

    “哎哟哟哟，怎么回事？有人来报我说这来了个小孩子？”前面闹得一塌糊涂，总管容姑姑才刚刚接报赶来查看缘由。

    “姑姑，就是正跟香茹说话的那个孩子，皇上的亲外甥。”见容姑姑过来，‘药’房总管方姑姑上前说明。

    “哎哟哟，今日是有人烧了高香么？那现在是怎么个情况？这大过节的大家就这么站在外头？怎么不请小少爷进屋坐坐去？玩了这么久，肯定又累又渴了。”

    “姑姑，我刚才上前请了，小少爷很不高兴呢，就乐意跟香茹说话。”

    “那叫香茹请啊。”

    “姑姑，香茹姑娘可不是我使唤得动的，她乐意，小少爷也乐意，我们就只好在旁边看着了。”

    “哎哟，这怎么能行呢，一个二个的都不懂事。”

    “要不姑姑去请？前面两进院子都被小少爷玩得‘乱’七八糟，这后头又都是姑娘们闺房，姑姑您说请到哪里休息？”

    “哎，你……怎么这样说话！”容姑姑被将了一军，立刻想起她们俩人之间的恩怨，脸‘色’立刻不妙。

    “方姑姑，派人去太医院传话了么？这样一位身份尊贵的少爷在咱们这里，要是怠慢了不太好。”‘玉’桂见势不好，赶紧过来转移话题。

    “这还用你提醒？早就已经派人去了。”方姑姑懒懒地答道。‘玉’桂是容姑姑的人，方姑姑当然是同样不待见。

    “姑姑姑姑，杜公公来了。”正说起呢，白薇就回来了，并带了太医院的总管公公过来面见舒小少爷。

    “婢子见过杜公公。”容方二位姑姑赶忙上前见礼。

    杜公公中等身高‘精’瘦身材，草草回了二位姑姑的礼之后，目光就始终放在楼梯前和香茹大眼瞪小眼的舒小少爷身上。

    “怎么让小少爷站在外面，赶紧请进屋去，奉上点心茶水啊。”

    “婢子刚才请了，小少爷嫌婢子多事，刚将婢子喝斥下来。”方姑姑很是委屈的解释道。

    “哎呀，真是。舒小少爷多尊贵的身份，真是不会办事。”杜公公有些着恼的甩了一下袖子。

    “公公莫气，小少爷看样子跟香茹聊得正欢，要不咱们再等等？”容姑姑搬出香茹做了个缓冲。

    杜公公看看蹲在廊下的舒少爷和香茹，勉强认同了容姑姑的话，让她把不相干的人都打发走，让医婆们走别的楼梯悄悄回屋，把这院子空出来。

    容方二位姑姑照办，请了医婆们从另几处楼梯各自上楼回屋，把院子一楼完全空了出来。

    小夏医婆一听要自己回房，她扭头就走，从角‘门’处的楼梯上楼回屋休息去了，为了抓住这孩子可把她累坏了。

    先前这小少爷突然出现的时候，她们这些医婆医徒们都被叫到前头值房支援，这么多人愣是抓不住一只猴子投胎般的男孩儿，反倒让对方把值房‘弄’得‘乱’七八糟，还被他跑出大家的包围圈，冲进了二进院子，把‘药’房柜上差点翻了个，满地打翻的‘药’材，回头柜上那些丫头有得整理。

    舒小少爷望着院子里一下子工夫走了个干净，只在对面廊下站着四‘女’一男三个中年人远远地看着自己这边，舒小少爷看在对方没有直接上前打扰的份上，大度地不予计较，继续把注意力转回到那啥芥菜‘棒’上。

    “喂，知道我的身份还敢当我面吃东西，不想活了？”小男孩看香茹趁自己走神的这点时间，吃了一根又一根，相当不爽。

    “小少爷，我辛苦一中午才做出这些点心，现在我饿了，吃几根不犯王法吧？”

    “饿了要吃不犯法，但你当着我面吃就是犯法了。”

    “还有这样的王法？”

    “当然有，你宫规礼仪怎么学的？不能当着上位者吃东西，没学过么？尤其是上位者都没得吃的情况下。”

    “好吧，不吃就是了，等接您的人来了我再吃。”香茹嘴里叼着啃了半截的芥菜‘棒’，蹲下身，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将剩下的芥菜‘棒’放进食盒里。

    “等等，你那一杯杯的是什么？”小少爷又发现了稀罕东西，跟着蹲了下来。

    “这个啊？这个叫土豆泥，把土豆蒸熟碾成泥，加各种调味料，然后入烤炉里稍稍烤一会儿，拿出来再洒点黑胡椒粉，趁热吃时拌拌匀，可以直接用勺子挖着吃，也可以各种饼干蘸着吃，有土豆泥裹着，还不怕饼干屑粘牙，像这磨牙‘棒’……”香茹边说边示范，咬下嘴里的芥菜‘棒’，从一个纸杯里挑了一点土豆泥放进嘴里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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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下）

﻿    “嗯，好吃，土豆泥绵烂无渣，芥菜‘棒’又脆得恰到好处，口感独特啊。”香茹一边享受着美味，一边从吃人的狼外婆速度变身成了糖果屋的老巫婆。

    “有那么好吃么？别吹牛了，想我什么点心零食没吃过，少骗人。”舒小少爷瞪着香茹的腮帮子，双手抱‘胸’撇嘴不屑。

    “我骗您干嘛，宫里头谁不知道我做点心的本事，后宫的娘娘们都找我要过点心方子呢，哼，不相信拉倒，反正我又不是伺候你的，爱信不信。”香茹继续呱唧呱唧嚼芥菜‘棒’，存心馋这孩子。

    舒小少爷却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使劲瞪着香茹，“那个什么爆米‘花’是你做的？”

    “啥？你咋知道爆米‘花’？那是我做给六公主的零食。”香茹故作惊讶道。

    “哼，当朝皇上可是我舅舅，后宫有什么好吃的我手上一定也会有一份同样的，那什么爆米‘花’，嘁，我一点不稀罕。”

    “您不稀罕还讲这么大声？”叛逆期的小孩子就是好玩啊。

    “我嗓‘门’就有这么大，怎么，不服气啊？”

    “服气服气，婢子身份低微，哪敢跟少爷您比嗓‘门’啊，您随便、随便。那什么，小少爷，婢子做了这些零食又蹲在这这么久，有些累了，您开开恩，准婢子下去休息好不好？”

    “不准，少爷我都还没叫累呢，你就叫累，信不信我让人打你板子？”

    “少爷，您不至于这么狠吧？来来，我请您吃零食，放婢子一马好不好？”眼看舒小少爷已经快要头顶生烟爆炸了，香茹也不逗了，逗过火就不好玩了，赶紧拿了根芥菜‘棒’从另个纸杯里挑了点土豆泥伸到小男孩嘴边。

    舒小少爷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到嘴的不吃白不吃，张嘴嘎嘣就是一口，嚼几下就囫囵吞了，咂巴着嘴故作深沉地说没尝出味道来。香茹忍笑，又挑点土豆泥喂他，来来回回三四下，那根芥菜‘棒’也就落了舒小少爷的肚子了。

    “怎么样？小少爷，婢子的厨艺还过得去吧？”

    “才吃了一根呢，哪里吃得出来，我家厨子做的新菜，都会盛上一盘子来试吃。”一根芥菜‘棒’下肚，小朋友更觉得腹内空空，明明想吃得不行却还要保持着贵族的派头依旧嘴硬。

    “咱这要啥没啥的可怜厨房哪里能跟侯府的厨房比啊，不就是尽着能有的材料，做点新鲜吃食哄自己开心呗。”完全看透这点的香茹又拿一根芥菜‘棒’，蘸了土豆泥，却不喂了，而是拿在手上先发了通牢‘骚’。

    “哪那么多废话！”舒小少爷张着嘴等不来吃的，急了，干脆自己伸手抢。

    香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舒小少爷两只手腕：“小少爷，想必您家里人都教过您，吃东西前要洗手，对不对？”

    舒小少爷皮猴一样把‘女’医搅了个天翻地覆，加上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从后宫跑到这里来的，浑身上下早就脏兮兮，一双手更是黑得跟爪子似的，连掌纹都看不清了，真不知道他来这之前是不是‘摸’过煤堆。

    舒小少爷看看自己一双黑手，想起娘亲的唠叨，“呃，好吧，打水来。”

    “二位姑姑，请打盆温水来，舒少爷要净手。”香茹把手里的芥菜‘棒’塞进小男孩嘴里，并放开他的手腕，腾出双手来把食盒盖好，站起身隔着院子喊站在对面廊下的人。

    ‘玉’桂和白薇立刻闻声而动，白薇去前面耳房拿盆和手巾，‘玉’桂则奔茶水房一手提壶热水一手提壶冷水。

    杜公公也没干站着，赶紧迎上来给舒小少爷请安，但小少爷对杜公公的兴趣显然没有香茹手上那个食盒大，对杜公公的见礼小少爷就是鼻子哼两哼应了，派头十足。

    “小少爷，要不咱们到前面找个房间好好休息休息？”杜公公诚意建议道。

    “不必，外面舒服，我坐廊下就行了，屋里还热。”前面的房间都被自己搅了个遍，哪里还有能休息的地方，舒小少爷也是明白事理的。

    “在这外面岂不委屈了小少爷，咱们可以回太医院歇息啊，那里干净房间多。”杜公公自然猜到原因，进一步建议。

    “本少爷说不用就是不用，听不懂话是不是？”舒小少爷的脾气不是一般二般的大，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孩子自有一般人比不上的一种骄傲气场。

    “不敢不敢，一切随小少爷愿意。”杜公公可不敢得罪这位少爷，跟上头稍稍告一小状就够自己喝一壶的，赶紧退后几步，与容方二位姑姑并肩站在一块。

    这时‘玉’桂和白薇也都把净手的温水准备好了，端过来放在游廊长凳上，香茹牵了舒小少爷上前洗手，并随手把食盒放在了旁边不远处，她则走下台阶到三位总管跟前行礼。

    “公公，香茹多嘴问一句，舒小少爷突然出现在我们这里非同小可，太医院‘门’房和外面宫‘门’守卫，您都问过是怎么回事了么？他们怎么就疏忽大意叫小少爷连过两道大‘门’闯进了咱们‘女’医馆？”

    “哎呀，是呀，我接到消息只管赶来这里，倒把这事疏忽了。都是一群吃闲饭的，一点事都做不好，我这就回去查个清楚，到底是哪个‘摸’鱼犯这样的大错。”杜公公像是如梦初醒般，使劲一拍大‘腿’，掉头匆匆走了。

    见杜公公走远，香茹又转向容方二位姑姑，“方姑姑，前面情况怎样？要我们帮忙一块整理么？”

    “哦不用不用，丫头子们就够了，不必辛苦你们，你把小少爷照顾好了就是大功一件，幸好你及时回来，我们这么多人愣是没一个能抓住他的，不然哪会让他跑到这里头来。”方姑姑想起舒小少爷大闹天官时的场景就觉得可怕，世上哪有这么调皮的小孩子。

    “这小少爷身份尊贵，他就是真把咱们这的屋顶掀了，回去他爹娘也不会怎么说他，咱们就不要太在意这事了，就当是个过节的节目。宫里头这会子应该收到信儿了，再坚持一会儿，等把他‘交’到他家人手上，咱们就解脱了。”

    容姑姑回头望了望已经洗干净手脸的舒小少爷，眼睛放光，“到底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就是跟平民家的不一样，长得就是漂亮，而且小小年纪就有一股贵气，大了之后还不定是位怎样的贵人呢。”

    香茹顺容姑姑的目光望了过去，点头承认容姑姑说得对，洗干净脸的舒小少爷皮肤粉嫩，双眼漆黑闪着纯真的光芒，是个很漂亮的男娃娃，看那五官，长夫后肯定是个‘迷’死万千少‘女’***的美少男。

    舒小少爷用了三盆水才把一双黑手洗回了原本的颜‘色’，洗净手脸后乖乖地坐在原处，直勾勾地望着香茹，见香茹终于望向自己了，少爷脾气立马开炮，“还不过来伺候本少爷。”

    香茹心中对未来美少男的幻想当场幻灭，壳子长得好有什么用，这脾气一点都不讨人喜爱，将来喜欢上他的姑娘真悲剧。

    “别让我说二遍。”见香茹还站在原地发呆，小少爷鼓起了腮帮子。

    容方二位姑姑推了香茹一把，香茹这才狗‘腿’地跑上来，打开食盒，左手拿土豆泥，右手拿包好的芥菜‘棒’，微微弯腰，恭恭敬敬请舒小少爷赏脸品尝。而容方二位姑姑则又退到对面廊下守着，‘玉’桂和白薇收拾了东西回来也跟各自姑姑站在一块。

    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在家时大概贴身下人大概也是这样伺候进食的，他根本不伸手去接过来自己拿着吃，连土豆泥都不接，他就伸出右手两指从纸包里捏着一根芥菜‘棒’‘抽’出来，再到土豆泥里搅一搅挑一点放进嘴里吃，左手始终都很规矩的放在‘腿’上，只动右手。

    香茹哪知道这少爷娇惯成这样，她只是随手，却变成必须得保持着这个累人的姿势，恐怕得一直保持到这小少爷吃过瘾为止。

    侯府的家人们怎么还没来啊，腰要断了啦。

    香茹悲怆的从心中向上天呼唤。

    老天爷这时候可能没打瞌睡，又或者刚刚刚睡醒，反正他老人家听到了香茹的心声，但他解救的方法不是让侯府的家人从天而降，而是让那没心没肝的小少爷良心发现。

    “喂，你这样站着是不是很累啊？”吃得有滋有味的舒小少爷终于有工夫关心一下面前伺候自己的人了。

    “是啊是啊，这样站着很累啊，腰酸背痛啊。”香茹老实回答，她腰酸地快塌了。

    “哦，准你坐下。”小少爷左手拍拍身侧的空位，很大方体贴的赐座。

    “谢小少爷。”香茹才不跟个孩子一般客气，一***坐下，但手上的东西还是照旧拿着，舒小少爷是不会自己拿着吃的。

    “喂，你一点都不客气哎，跟我见过的下人都不一样。”

    “小少爷，首先婢子跟您道过谢了，其次婢子不是伺候您的，婢子是属于宫里头的，婢子伺候的对象礼节上都是您的长辈。”

    “那又怎样？还不是下人。”

    “小少爷说的是。”香茹边说边收手，同时故意四下张望找东西，“我的食盒呢？”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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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    “喂喂喂，不带这样的啊。”舒小少爷空闲的左手一把扭住香茹的右手衣袖，从她右手纸包中飞快地‘抽’出一根芥菜‘棒’，伸长了胳臂要去蘸土豆泥，“拿过来，拿过来。”

    “小少爷，这是下人的吃食，不合您的身份。”

    “哎呀呀，你就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了嘛。我知道你，很会做点心‘花’样的那个。太子表哥最近可得意了，他带去学堂的点心终于赢了大家，以前他老输，谁没吃过宫廷点心啊，开始新鲜多了就腻了，街上的吃食才是稀罕呢。喂，你叫什么名字啊？太子表哥和大皇子二皇子都说不上来你的名字，他们就只知道吃。”舒小少爷‘挺’清楚怎么转移话题的。

    “小少爷，婢子何香茹，婢子很高兴点心能得太子赏识。”点心方子在后宫流转的事香茹多少能猜到一点，太子居然也在吃倒没想到，她以为以御膳房的身份地位来说，御膳厨子不会随随便便接受外来的任何食单方子。

    “哦，何香茹，好，我记住了。喂，你也给我想几个能胜过他们的点心好不好？”

    “小少爷，宫里娘娘要新点心的时候，会给婢子送来原料并给充足的时间试做，所以您的新点心不急，您要是不介意的话，下次上学你大可以跟他们炫耀您吃过婢子亲手做的零食。”

    “咦？”舒小少爷瞅瞅手里的吃食，一下想通，笑得特别开怀，“对呀，太子表哥的点心都是御膳厨子做的，哈，等我回去就跟他炫耀。”

    “您小心得意过头惹太子生气，揍你个满脸开‘花’。”太子和舒小少谁比谁更骄傲啊。

    “呃……”舒小少爷的得意劲儿还没宣泄到太子身上，就先被香茹一盆冷水给浇没了

    “何香茹～”

    “婢子在，小少爷有何吩咐。”

    “你好样的，我记住你了。”

    “婢子不敢当，少爷只管忘了就好。”

    “那可不容易，本少爷的记‘性’从来很好。”

    “小少爷，您在跟婢子炫耀么？”

    “我只是实话实说，现在的人都怎么了，越大越不爱听实话了。”舒小少爷叼着芥菜‘棒’做深沉状。

    面对这么个口齿伶俐的小少爷香茹也没词了，翻个白眼转移话题：“小少爷，吃够了么？”

    “嗯，差不多了，但是现在我渴了，我要喝水。”

    “水没有，你一肚子零食不能喝水，杏仁茶怎么样？”

    “不要，家里天天喝，早腻了。”

    “酸梅汤？”

    “不要。”

    “绿豆沙？”

    “你有些新鲜的么？”

    “小少爷，咱这厨房可怜啊。”

    “好吧好吧，我不挑了，就杏仁茶吧，煮得好喝点。”

    “水磨后滤渣再现煮的，放点糖桂‘花’，小少爷意下如何？”

    “还行吧，听上去好像跟家里的做法差不多。快点啊。”

    “材料是现成的，煮沸就好，小少爷请拿着自己吃，婢子请人去厨房传转。”

    “你不会叫她们过来么？”舒小少爷瞪着香茹的双手，自己就是不接。

    “小少爷，她们是婢子的总管，要给她们几分面子。”

    “真麻烦，快去快回。”舒小少爷总算勉为其难地接过零食，香茹起身拍拍衣服，向对面廊下走去，转达舒小少爷的要求。

    容姑姑立马打发‘玉’桂去厨房传话。

    香茹回到舒小少爷身边坐下，舒小少爷把两样零食重重地塞回香茹手里，但不再继续吃了，一心一意等着待会儿的杏仁茶。

    “喂，这些我要带走，给我包起来。”

    “谢小少爷赏脸，婢子去趟厨房，叫别人来陪你坐会儿哈。”这少爷连吃带拿真不客气

    “哪那么麻烦，那底下不是还站着那么多人么，再叫个人去呗，快点。”舒小少爷一指对面廊下，容姑姑等人看到，以为又有什么吩咐，赶忙过来，齐站在下头等候吩咐。

    “方姑姑，麻烦您一下，请白薇姑娘去趟厨房拿几张烘烤用的油纸来，我要把零食都包起来。”

    “好好。”方姑姑这边欠身应着，白薇就已经闻声而动了。

    接下来的时间稍有些尴尬无聊，舒小少爷端坐不动，不说话也不调皮，香茹在边上陪坐，想着一会儿要怎么把剩下那几杯土豆泥包起来，容方二位姑姑像两个木头桩子一样，不敢退下也不敢出声打扰，很紧张地站在底下。

    白薇先拿着油纸回来，打破了这莫名的紧张气氛，香茹用油纸先把吃剩的芥菜‘棒’密封包起来，又用剩下的纸折成纸盒子，正好放下剩下的那几杯没吃过的土豆泥。

    舒小少爷看着香茹折完盒子，他跟着拿了一张，凭记忆当场重复折了一个把芥菜‘棒’包放进盒子里，一手托一个，得意地咯咯直笑。

    “这纸盒子真好玩。”

    “呵呵呵呵……”底下三人陪笑。

    ‘玉’桂这时终于带着新鲜可口的杏仁茶回来，为了适口，还特意在冷水盆里放了一会儿，所以多耽误了些时间。

    ‘玉’桂把杏仁茶‘交’到香茹手上，再由香茹拿着小勺一勺勺再吹凉些喂给舒小少爷。

    “还算可以，你们这的厨娘有些水平。”舒小少爷大方地给了句夸奖，前头吃零食时都没听到这句话。

    “谢小少爷夸奖。”容姑姑喜不自胜，夸厨娘就是夸她。

    “好了，这不用人伺候了，你们都退下吧，顺便派个人去‘门’口看看，接我的人怎么还没来。”

    “是是，这就去。”容姑姑冲‘玉’桂使一眼‘色’，‘玉’桂提起裙子就往外跑。

    ‘玉’桂来到太医院‘门’口，正见杜公公怒气冲冲地叫人绑了‘门’房上的两人下去挨板子，正因为他们的疏忽大意，才叫舒小少爷轻轻松松地经过太医院去了‘女’医馆，把‘女’医馆搅了个天翻地覆。

    ‘玉’桂给杜公公见过礼，问了一下外头宫‘门’那的情况，得知现在还没看到来接的侯府的人，但看在舒小少爷的面子上，杜公公还是批准‘玉’桂去宫‘门’那里等着，一看到车马来人立刻回来报告。

    舒小少爷一口接一口喝完了大半盅的杏仁茶后，‘玉’桂带着舒小少爷的‘乳’娘和丫头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哎哟，我的小少爷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哟，真是急死大家了，为了你，皇太后下旨把‘门’房上的所有人都拉下去打板子。少爷您别再这么调皮了好不好？”面容姣好‘胸’脯丰满的‘乳’娘跑在最前头，一把将边上的香茹使劲一搡，将舒小少爷紧紧地抱在怀里一通责备。

    香茹没防备‘乳’娘这么过度‘激’动，而且她为了喂茶，本就是歪着坐的，这一搡，她失去平衡，手里的杏仁茶盅没拿住咣当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吃剩的杏仁茶有几滴溅在了舒小少爷的鞋子上。

    “‘乳’妈妈，看你干的好事，我鞋子都脏了。”舒小少爷大力推开‘乳’娘，皱眉看着自己的鞋子。

    “哎哟我的小少爷，对不住对不住。”‘乳’娘忙不迭的致歉，转头又冲蹲着捡碎瓷片的香茹吼，“你死人一个啊？没听到少爷说鞋子脏了，还不赶紧过来擦干净！”

    香茹没理她，只专心地把地上的碎片一抉块捡到茶盘里。

    “‘乳’妈妈，看她身上的衣服，她是医婆，你没资格指使她。”舒小少爷出声解围。

    “是，少爷，都是婢子太心急了。”

    “这里是皇官‘女’医馆，‘乳’妈妈还是庄重些好，别叫人笑话我们侯府没有规矩。”

    “不敢不敢，婢子知错了。”‘乳’娘身份再特殊到底不敢当着主子的面太放肆。

    “行了，我出来够久了，该回去了。走吧。”

    “是，少爷。”‘乳’娘冲下面一招手，那两个丫头立刻上来一左一右的把舒小少爷从长凳上扶下来。

    “等等，我的零食。”小少爷向香茹伸出手，他的记‘性’是很好的，刚才已经证明过了。

    香茹放下茶盘，把那两个纸盒子递给舒小少爷。

    舒小少爷小心翼翼地捧着，顺从地让丫头扶着走下台阶来到院中。

    “少爷，这是什么东西啊？”‘乳’娘怀疑地看着那两包奇怪的东西。

    “这里做的零食。”

    “哎哟，少爷哎，您身娇‘肉’贵的，怎么吃得这种粗食哦，听说这里吃的跟外面百姓没什么区别，还没太医院的伙食好。”

    “‘乳’妈妈，你多嘴了。”

    “哎呀少爷，婢子也是为了您好啊，来来，给婢子啊，您真拿回去要被大家笑话的。”‘乳’娘边说边就要去拿舒小少爷手上的东西。

    “放肆！你什么身份敢抢我手上的东西？”舒小少爷的脾气大大的，刚才也已经几次三番的证明过了。

    “不敢，婢子不敢，但是这些吃食……”

    “本少爷决定的事有曾更改过么？”

    “没有，少爷您言出必行。”

    “知道就好，你今日行为多有失当，回去找大管家自行领罚。”

    “是，少爷。”

    “前面带路，你要再失态回去惩罚加倍。”

    “婢子再不敢了，少爷。”‘乳’娘低着头走到舒小少爷前头，谨慎小心地走着。

    舒小少爷四人出了角‘门’后，香茹这边几人才从震惊中渐渐回过神来，大家都看傻了眼，小少爷刚才的表现真惊人。

    “刚刚那个真的是先前比猴子都皮的少爷么？”方姑姑大为不解，“这完全是两个人嘛。”

    “怪不得脾气这样呢，原来他平时就是这样训斥下人的啊。”容姑姑难得地附和方姑姑的意见。

    “嗯嗯嗯嗯。”‘玉’桂和白薇只会点头赞同。

    香茹惊讶过后就释然了，皇族子嗣么，气势当然惊人，总算把这小祖宗平安‘交’给他的家人，可以回屋休息了，今天一下午白忙活，啥都没吃到还白搭进去劳动力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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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    舒小少爷回去后怎么跟皇太后皇上太后侯爷长平公主解释的，‘女’医馆一概不知，前面两进院子被小少爷折腾得到底有多糟糕香茹也没去看过，只是晚饭后医婆医徒们吃过饭出来聊天，再次谈起时香茹听到一些经过，觉得那少爷实在皮得超出寻常，而且他是怎么溜出太后宫中来到这里的暂时还是个未解的谜。

    次日仍是假日，太医院厨房那边准时来送菜时，送来一堆‘女’医馆根本不会有的食材，说是太后下的旨，给‘女’医馆众人过节和压惊。

    厨娘们看着满车的新鲜食材束手无策，除了知道一些时令蔬菜和‘肉’类怎么‘弄’之外，其他稀罕水产就完全不知道怎么下手烹调。

    “要不叫香茹来试试？她是食医，懂很多食谱。”厨娘们向现任总管李姑姑建议道。

    “就算她懂可她事实上也没见过啊，光会背食谱有什么用？”李姑姑觉得这建议不是很可靠。

    “姑且叫她来试试呗，她跟太医院那边厨房有‘交’情，想请教临时也找得到师傅。”

    “是呀，姑姑，叫她来看看吧，这么好的菜‘浪’费可惜了。”大家一致要求。

    “好吧，谁去请她来一趟。”

    厨工中立刻有人跑出去，香茹正在打扫房间卫生，听到消息眼睛顿时亮如一百瓦灯泡，顾不上再继续打扫，扔了抹布和水盆，兴奋地随对方跑去厨房。

    途中有人看到香茹问她干嘛跑这么快，香茹只来得及扔下一句“中午有好菜”，人就跑出对方视线了。

    香茹冲到厨房看到这些新鲜东西兴奋不已，除了海产干货，还有各种从来没吃过的新鲜鱼类，一尾尾鲜活得在水盆里甩尾巴。

    “把干货收起来，那个明天吃，今天咱们吃全鱼宴。”看到活鱼，香茹迫不及待地就挽袖子，准备大展一番身手。

    “香茹你会做？”李姑姑高兴了，今日大家是真的有口福了。

    “试试呗，学习时那么多食谱不是白看的，各种食物怎么搭配都有定势，赶紧把活都干完了，我先回去想一想要做的菜，回头你们都给我打下手。”

    “都听见了，还不赶紧做事！”李姑姑一声吆喝，众人立刻动作起来。

    香茹回到自己屋里继续打扫卫生，小夏医婆和茜草掀帘进来，问香茹怎么回事，香茹一边抹桌子一边把事情始末告诉她俩，那二人立马追着香茹问她中午打算做什么菜等细节，还帮着出主意要各种口味。

    可这两人从不下厨，烹饪的基本掌识都欠缺，所以出的主意叫香茹有点啼笑皆非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劝她们稍安勿躁，等午饭就知道了。

    香茹把自己房间收拾好，跟小夏医婆和茜草喝了一轮茶，厨房那边完成了打扫工作，厨工再次来请，香茹给那二人一个放心的眼神，自信得意地走了。

    厨房里香茹挽起袖子，先指点厨娘们照她的话用不同的方法处理那些活鱼，接着又安排厨工配料，不同的鱼不同的吃法作料各不相同。

    香茹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小夏医婆和茜草分别把消息告诉给了要好的姐妹，大家都开始期待难得的美餐，并都相信香茹的厨活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午饭准点开始，丫头们各自领了午饭回来，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盘盘处理好的各‘色’鱼‘肉’，不同的鱼不同的部位做成不同的菜，光是鱼头就被做了鱼头粉丝汤、鱼头豆腐汤和香辣红烧鱼头三道菜，再加上用鱼身做的菜肴以及时令蔬菜，让‘女’医馆众人高高兴兴地享受了难得的一顿美食。

    次日中午香茹来到厨房查看今天送来的菜里有没有排骨，她想把那些海产干货拿来熬汤，但厨房却觉得那些食材难得，不想吃这么快，而想留到日后再吃。

    香茹尊重厨房的决定，转而吩咐厨工把下午要用的点心材料准备好，她午后要用厨房。

    午饭后香茹在厨房里烤了一些方形蛋糕，直接在烤盘里切成一块块之后，用勺子抹上调制的新鲜蛋黄酱，再洒上厚厚的一层‘肉’松，做成香喷喷的‘肉’松蛋黄酱蛋糕，配上杏仁茶，一顿美妙的午点就完成了。

    香茹做不来面包，前世不觉得，现在偶尔想起来有时会觉得有些遗憾。前世因为工作缘故，她没有时间自己做面包，完整的面包制作过程从准备到最后吃到嘴，少说要五六个钟头，她没耐心也没有时间，她宁可用少量的时间烤些饼干和蛋糕，然后一边看书一边享受，饼干要是烤得多了还能装在密封罐里吃一礼拜，半夜看书就有夜宵了。

    所以她的烘焙本事就只限于饼干和蛋糕，充分发挥创意和想象力来变化各种‘花’样，套句广告词，好吃看得见。

    她这里忙活完，厨娘们就陆续来上班了，香茹取了自己三人的份量后就先走了，把剩下的点心都给厨娘厨工们分了，她没做其余医婆们的份，因为她发现每次她一有新点心并做给医婆们一起吃之后，最快次日就一定有娘娘派人来要点心方子，她怎么着也得留点压箱底的本钱将来开饭馆用，不能让她们全掏空了。

    小夏医婆和茜草一边享用美味的点心一边询问蛋糕中的那层酱是怎么做的，香茹大概地粗略一说，那二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把食谱记在心里，日后有机会再试验。

    香茹也是因为想起了蛋黄酱的做法才在今天做这款蛋糕，其实是因为她想吃‘色’拉，水果‘色’拉是她前世时夏季的晚饭和平时的水果套餐。这里没有‘色’拉酱让她很不爽，如今好不容易回忆起蛋黄酱的做法，她当然就要一点一滴地开始付诸现实了。

    想起夏季最爱之一的麻辣小龙虾，香茹就流口水，她想吃麻辣小龙虾、想吃螺蛳和蚌壳、想吃水煮‘毛’豆和辣味鸭脖，这些都是一年又一年美好夏季依必备美味啊，没有了这些，夏天就不完整了。

    可惜的是，这些美食只有‘毛’豆能吃到，通掌用来炒‘肉’吃，水煮‘毛’豆如此美味居然成了不可得的奢侈物，太让人伤心了。

    翌日是节日假期结束的一天工作日，医徒们去太医院上课，把舒小少爷的事讲给了授课的太医们听，而太医们也一早都从太监们的嘴里得知了此事，他们自然很清楚舒侯爷和长平长公主都是什么人，但却没有告诉这些医徒们，只说舒候爷家是地位很高的皇亲国戚，将来医徒们出师后会有机会服‘侍’他们的。

    香茹一大早就忙着整理‘私’务，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来应该去太医院打听一下那位侯爷家小少爷的事，那位少爷实在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况且多了解一些皇亲国戚的事总是有好处的，将来说不定自己还得在京城讨生活呢。

    午后香茹在厨房又做了一份昨天的‘肉’松蛋黄酱蛋糕，仔细地用油纸包好，算准太医院的午点时间，拎去找邵太医他们聊天。

    午点休息时间，太医们本也三三两两的坐在一块闲聊天，正好有人聊到舒小少爷大闹‘女’医馆的事，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大家正笑闹着，香茹拎着点心跨进了院内。

    “各位太医下午好，香茹请各位安。”香茹笑眯眯地高举双手的点心，迎向聚在院里聊天的各位太医们，“还有胃口尝尝香茹的美味点心么？”

    “香茹的点心一定要尝尝，快来快来！”见到香茹，太医们笑得很开怀，纷纷招手。

    立刻有小太监们上前接过香茹手里的东西，打开包装双手捧着分给太医们，太医们只咬一口就对这奇特口感的滋味大感惊异，再吃几口后大家都连声称赞，有的夸蛋糕味道好，有的对蛋黄酱感到好奇，也有的夸香茹厨活越来越好将来会是个好妻子等等不一而足。

    香茹一边跟太医们道谢一边来到邵太医身边大献殷勤，给他捶背捏肩。

    “行了行了，我这正吃东西呢，别拍马屁，有什么话你直接说。”经过两年多的相处，邵太医充分了解自己学生的德‘性’。

    “老师啊，舒侯爷家的小少爷前天到我们‘女’医馆来的事您听说了吧？”

    “听说了，你来的时候我们正聊起呢，顽皮得叫人头疼的少爷。你也是来打听舒侯爷家小道消息的？”

    “老师，那位小少爷可把‘女’医馆给折腾坏了，身上跟长了翅膀似的，那么多姑娘对他围追堵截，却仍让他跑进了医婆们住的院子，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一楼的所有房间恐怕都要遭殃。现在大家提起来都还在摇头呢，老师就给我讲讲吧？”

    “舒侯爷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舒小少爷叫舒兴睿，是四代，曾祖父是一等开国侯，军功卓越，后代得以平袭侯位，就是上一代老候爷。但老侯爷一辈子没什么建树，因此三代也就是现在的舒侯爷只袭到了二等开国侯。好在这代侯爷不是平庸之辈，当年考中榜眼，因此才能娶到太后最心爱的小‘女’儿长平长公主，在生了蕊郡主后两三年，这位睿少爷出生，现在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吧，跟别的皇亲国戚的孩子一起在皇家‘私’塾念书。”邵太医把舒家家史讲了一遍。别的医徒问不来的八卦消息，香茹却不费吹灰之力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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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    “那老侯爷还在么？”

    “在啊，现任侯爷高中榜眼之后，老侯爷就请旨退位了，现在这时候大概府里在准备他和老夫人去庄子消暑的事宜吧，每年夏冬两季舒老爷子和老夫人都不在京里。”

    “孙子皮成这样，做爷爷的就不闻不问？”

    “管不了啊，睿少爷顽皮的能耐京城闻名。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总能找到出府逛街的办法，不论家里怎么禁足他，不论怎么看紧侯府大小街‘门’，他都能溜掉，在外面玩个痛快再回来，哪怕事后挨顿板子也无悔，等伤好了他又继续溜。看看，咱们这院里好多太医都去过侯府给小少爷看病治伤调理。”

    邵太医话音刚落，满院太医们皆哈哈大笑，皆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自己去侯府时看到的画面，然后又是一阵好笑。

    “好在这小少爷只是贪玩调皮，喜欢往街上跑，并不恶作剧害人，不然的话大家就更要头疼了。”邵太医评价道，他的这话也得到了周围太医们的赞同。

    “但他这次祸闯大了，大白天的从太后宫中跑到了我们这里，经过数道宫‘门’，硬是没一人半途发现把这少爷截住，先不说这少爷偷溜的本事有多大，单说这么多护卫士兵太监***，有多少人要为此事受到责罚。”也有太医提出自己的担忧，同样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说的是，那天‘玉’桂亲眼看到太医院‘门’房上的就被杜公公拖下去打板子了，不知道外面宫‘门’上的会怎样受罚。”香茹也把自己知道的说给大家听。

    “啊，你不知道，外面宫‘门’上的人也换了新面孔，至于是挨打还是撤职，就不得而知了。”有人给香茹道。

    “对对对，我早上来时看到宫‘门’上换了人还觉得奇怪，唉，这小少爷这次害死不少人……”有人摇头。

    “经历三代到现在还能保有二等开国候，相比其他享有一等开国头衔的贵族，舒家算是保持得好了，只要现任侯爷将来多立几个功劳，睿少爷平袭二等应该不难。况且这四代又只有睿少爷一人，本来就娇惯得要命，当这样一位小少爷只想自己开心的时候，哪里会去想可能的后果。”有人道。

    “谁家里有个这样的孩子都‘挺’够呛的，就算是百姓家的，这样的孩子也会让大人天天为着提心吊胆，生怕让拍‘花’子的给‘弄’走了。”

    “这也是侯府最害怕的啊，京城里谁不知道舒侯爷家的睿少爷最喜欢偷溜出去玩，这要是让什么歹人起了邪心，上哪后悔去。”

    “是啊是啊……”太医们一致点头，都是家里有孩子的大叔大伯大爷，谁不担心这样的恶事。

    “才这么点大的孩子，皮起来也该有个限度吧？真的能每次都成功偷溜而不被家人发现？”香茹以她的常识判断总觉得不太可能。

    “呵呵，听说长平长公主恨不得拿铁链子把小儿子拴自己腰上，就怕什么时候一回头，儿子又不见了。”某位食医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还有啊，曾听说因为睿少爷太调皮，到了进‘私’塾的年纪，候爷和公主怕他更不受管束，本是想请先生到府里授课的，但后来不知怎地还是进了‘私’塾跟太子皇子和各家少爷们一起读书。”关于舒小少爷的八卦是一个接一个。

    “太调皮的孩子上课不太容易安静得下来吧？他功课怎样？我是发现他记‘性’蛮好的，我折个纸盒子他看到了，能完整的再折个新的。”香茹奇道。

    “授课的先生跟我们都熟，听说功课是真不错，文武都很好，都说调皮的孩子聪明，想来确实有几分道理。”

    “睿少爷皮不皮的那是舒候爷的家事，就我个人看法，我只希望这种事不要再发生了，怪吓人的。”又有太医表达自己的看法。

    “啊，希望如此吧，对这样的少爷真不敢抱多大希望。”有位太医吃完蛋糕，边拿手帕擦手边道。

    “呵呵呵呵……”其他太医们一阵低笑，显然大家都是类似想法。

    大家笑够自然而然地另起了话题，聊了一会儿后午点时间结束，太医们陆续回去各自工作，香茹跟邵太医借了几本书后也告辞回去了。

    在房里看书到晚饭时间，饭桌上香茹把下午打听到的八卦讲给小夏医婆和茜草听，她们得知竟然有这么多人受到连累，都大惊失‘色’，为受牵连的那些人愤愤不平，明明这事是舒小少爷自己惹出来的，却让这么多无辜的人跟着受罚，太不公平了。

    “没办法，他是舒小少爷，太后的宝贝外孙，太后再生气都不会怎么罚他骂他，倒霉的当然就是别人，谁叫他们没有一人半途发现舒小少爷偷溜的行为呢。”香茹耸耸肩。

    “这样太可怜了。舒小少爷知道他这次惹大祸了么？”茜草一脸不忍。

    “我不知道。”

    “太后生气是应该的，一个小孩子就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从深宫来到属于外朝的太医院，你们觉得在太后看来，这代表什么？”小夏医婆想的则是另外个问题。

    “什么？”茜草不懂。

    “我看不光是太后生气，可能皇上也会震怒，从太后宫中到太医院，不说太后宫中有那么多太监***，另外还要经过数道宫‘门’，这么多人都没发现舒小少爷偷溜，说明皇宫的安全保卫有漏‘洞’，搞不好负责宫廷安全的近卫军统领都要受罚。”香茹自然明白师叔的问题。

    “天啊！”茜草掩嘴惊叫，“舒少爷闯大祸了。”

    “是啊，害了好多人啊。”小夏医婆表深同情。

    “看怎么想吧，舒少爷调皮是事实，但没人截住他也是事实，的确说明皇宫的安全保卫有一定程度的疏漏，就看皇上要怎么处置了。”

    “纵然如此，我觉得还是怪可怜的。”茜草万分同情受牵连的倒霉鬼们。

    “所以你是茜草，而不是皇上啊。”香茹给茜草碗里夹了个丸子。

    “闭嘴。”小夏医婆瞪了香茹一眼。

    香茹吐吐舌头，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次日上课，茜草跟同学们互相‘交’换八卦消息，茜草把舒小少爷的八卦告诉同学，同学们则把从各自师傅那里听来的内廷消息告诉茜草，昨天有几位医婆入宫看病，从妃嫔们的手下口中知道了一些关于舒小少爷闯祸的后续处理。

    千言万语‘混’成一句话，很多人为此受到连累。

    茜草特意追问了近卫军统领的事，事关皇宫安全，统领责任重大。

    但是关于这个人医徒们都不知道，也没人听说，尽管大家都同情这个倒霉的统领，统领毕竟属外朝，后宫的人对于外朝的事不会关心得那么细致，只能依常理推论，这么多人都倒霉了，负责皇宫安全的统领恐怕也逃不掉。

    “唉，好不容易做到统领呢，怪可怜的。”医徒们一起对这没听说过的近卫军统领表示万分同情。

    又是十天半月过去，‘女’医馆众人对舒小少爷惹出来的风‘波’渐渐遗忘，重新恢复到‘女’医馆的生活模式中，专心地投入在自己的事情上，该出诊的出诊、该念书的念书、该做点心的做点心、该窝里斗的窝里斗，这种生活比八卦那些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上面有意思多了。

    后宫妃嫔仍然没有谁指名香茹给她们开食方，似乎就是把香茹的身份定位在了点心师傅上面，只要她的点心，而不要别的服务。

    香茹觉得这样也‘挺’好，只要不和后宫直接接触，她就不会知道后宫太多秘密，自己就是安全的，三年后能好端端地出宫去。

    只要能平安出宫，之前的一切委屈辛苦她都能忍受，没有什么比得了自己人身安全的重要。

    但小夏医婆却因此而感到忧虑，香茹毕竟是正经考出来的食医，给***开膳方虽也是本职，却都是些简单的方子，小夏医婆总担心这种简单的方子开多了，会影响香茹的进步。

    自然，以人身安全为一要务的香茹并不在意小夏医婆的这种担心，点心师就点心师，她一点都不在乎，于是为了安抚小夏医婆的情绪，香茹还是以人身安全为理由，告诉小医婆自己不想跟后宫妃嫔过多接触的想法。

    听了这样的解释，小夏医婆稍稍放心了一点，做医婆的都想到期平安出宫，香茹有这种想法不奇怪，其实大家多多少少都这样想过，从这点上看，香茹运气‘挺’好的，只要做点心就行了，大部分的坏事都找不上她。

    时间过得很快，五月似乎眨眼即过，进入六月后天气开始热得人发躁，‘摸’什么东西都觉得烫手，只要没事的时候，大家都呆在各自屋里，脱去医婆专属的雨过天青‘色’，上身只穿件‘胸’衣，外罩一件薄得透明的纱衣，有时懒劲上来，离开房间去处理‘私’务时也直接穿成这样出去，反正这里都是‘女’子，不怕被谁看了去。

    香茹跟大家一样打扮，她还更懒，连纱衣都不披，就只着‘胸’衣和小衣在屋里呆着，墙角水盆架旁放桶冷水，热得难受了就抹把脸，厨房更少去了，夏天的厨房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苗医婆有时碰到香茹寒暄时会问问她最近怎么没有新点心出来，香茹也就总是以天气热脑子不好使为理由含糊过去，答应等入了秋，她一定‘精’心拿出几款新点心给大家品尝。

    不知不觉来到六月中旬，某日香茹轮值，上午巳初三刻多的时候，太医院的昆布公公来值房传口信，说是邵太医找她有急事，让她不要耽误立刻过去。

    香茹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耽误时间，赶紧把手上的膳方开完，医嘱‘交’待好之后，匆匆跟昆布走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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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    见到邵太医，香茹刚行完礼，邵太医就告诉香茹唤她来的原因。

    “还记得舒侯爷府上的那位调皮少爷吧？”

    香茹点头，“记得的。”

    “昨天小少爷又想偷溜出去玩，结果不幸受伤，并且还受了舒侯爷气急攻心的一顿好打，当晚就急请了几位***一起诊治。你知道食医去的谁么？”

    “不知。”香茹摇头，“老师您直接说吧，别卖关子了。”

    “食医去的是你向师兄。”

    “哦，那然后呢？”

    “然后你向师兄一大早跑来传话，说昨晚临走前舒小少爷特别叮嘱他，要他告诉太医院，小少爷指名你这几日去伺候他。你听清楚了？”

    “啊！我？”香茹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难以置信，“小少爷怎么会想到指名我？”

    “我刚听到时也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你向师兄再三保证此事当真，他走了之后我本想赶紧道知你，手上却突然又有事，刚刚歇口气又接到侯府家人的传话，说小少爷等你一早上还没见到人，正在府里发脾气。”

    “他还能发脾气，说明应该伤得不重……”香茹思路开始有些‘混’‘乱’，想些有的没的。

    “听你师兄说，小少爷受伤是因为跳侯府外墙的墙头偷溜出府而严重扭伤脚，刚把脚伤处理好，侯爷下值回府，听说此事叫来家法亲手打了一顿，算得有史以来伤得最重的一次，***肿得老高，满是青紫，起码要卧‘床’几日才能下地。”

    香茹嘴角‘抽’搐地回忆起那位少爷的身高体貌，“怪不得侯爷生气呢，扭伤脚算小事了，以侯府的建制规模，小孩子从外墙的墙头掉下来很可能会摔死的。”

    “要不怎么说舒小少爷皮得全京城闻名呢。”

    “他不会是经常这么跳墙头出府玩吧？”

    “这个就要靠你进侯府打听打听了，我们也很想知道这位少爷的偷溜秘笈。”

    “老师，您是想防着自家孩子有样学样吧？”

    “香茹，等你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就能体会我们家长的这种心情了。”邵太医大方承认。

    “我明白了。那我要做什么准备么？”

    “回去收拾行李，侯府的人说了，小少爷说的，他一天伤没好，你一天不准回来。”

    “可是我是属于内廷的宫婢啊，我能出差？还能长时间的在外面不回宫？”

    “你是食医啊香茹，疾医人家当然不会找医婆，但食医却有很大机会出宫去啊，只要申请得到批准，食医可以在病人家中一直照顾到病人身份痊愈。香茹，你在宫里这么久，难道不想看看宫外是什么样子的？”

    “想！做梦都想！”香茹一个劲的狂点头。

    “看，你师傅谢医婆多有远见，你也争气，不然今天这个机会恐怕就是别人的了。”

    “唉，等我出宫一定要好好谢谢师傅！”

    “只要你把这舒小少爷伺候好了，将来出差的机会有的是，现在皇亲国戚们谁没听说宫里有个擅厨活会做点心的‘女’食医？会下厨的‘女’食医，这是你最大优势和本钱，却又和那‘药’膳厨子有本质区别，人家提到你的名字首先想到的是食医再然后才是厨活。这是个好机会，好好把握，将来有你的好处。”

    “嗯！我一定努力！”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回去收拾东西，侯府的家人都在外面等你呢。”

    “我收拾东西就能走了？不用再办什么手续？”

    “不用，已经在内政监和咱们院使那儿备过案了，你提了包袱出去，‘门’房上的会把你‘交’到侯府家人手上。赶紧的，马上就中午了，那小少爷听说脾气可大。”

    “他脾气不是一般的大，是好大。”香茹一边摇头，一边向邵太医行礼告退，“学生告辞。”

    香茹提着裙子匆匆跑回‘女’医馆，顾不上擦把汗，先找了小夏医婆，把出差的事告诉她，小夏医婆兴奋不已地牵了香茹的手去她房间收拾行囊，边忙还边给香茹讲一些注意事项，无非就是要她谨言慎行，再有就和邵太医说的差不多，把舒小少爷伺候好了，别的皇亲国戚看在眼里，日后说不定香茹出差的机会会大增，也方便将来香茹在京城讨生活。

    香茹自己也有这样的盘算，这些皇亲国戚们未来都会是她的潜在客户，为了几年后更美好的生活，她一定会努力的。

    香茹提了两个包袱，小夏医婆送她出去，有别的医婆看到上前询问，得知香茹被指名出差，连声恭喜。这边一热闹，就立刻吸引了更多的医婆出来关注，结果‘弄’得香茹越是赶时间越是走不了，不得不寒暄片刻才得以脱身下楼。

    小夏医婆一直将香茹送到太医院‘门’房上，看着‘门’房上的人与另派的同行护送的两位小公公将香茹领出去，再见到‘门’房上的人回来，她这才回身返回‘女’医馆。

    前大夏医婆和谢医婆出宫家时，大家伙出来送行，不过是走到太医院大‘门’外的那道宫‘门’就要止步，多少次做梦都想再过一道宫‘门’，看看宫外头的皇城大街长什么样子。香茹坐在侯府的马车里，包袱放在脚边，车‘门’处坐着护送的小太监，马车徐徐起步，透过纱窗香茹贪婪地张望着外面的风景。上次去皇后中宫她在马车里睡着了，这次她一定不会睡着，她知道宫外头的世界比宫里头更加‘精’彩纷呈。

    马车保持低速缓缓前行，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了下来，香茹看到坐右侧的小公公从怀里掏出腰牌拿在手上，跟着车外有说话声，车帘被人从外面掀起。外面亮，香茹清楚地看到掀帘子的人身着兵卒***，对方向车里张望了一番，又验看过腰牌，甩下帘子放行了。

    车子又动了起来，眨眼间四周光线突然暗了下来，香茹知道这是在过宫‘门’了。

    过了这道宫‘门’就是出宫了，想起曾经大夏医婆讲过的，出了宫‘门’就是皇城大街，沿街走上一里就是皇城永安‘门’。因此香茹很不安分地一会儿看看左车窗，一会儿又看看右车窗，瞪大了眼睛想一时间看到街上的情景。护送的那两位小太监看着有趣，提醒香茹稍安勿躁，好好坐着，皇城大街上除了长得很好的大树，没有什么可看的风景，等出了永安‘门’，那才是真正‘精’彩热闹之处。

    香茹一听这话，心里更是如百爪挠心，暗暗责怪这马车怎么走得这样慢，不是说舒小少爷在家里大发脾气么。

    就在香茹胡思‘乱’想的时候，车外光线重新亮了起来，耀眼的阳光刺得香茹眯起眼睛，却仍然舍不得稍离车窗，外面大街哪怕都是大树也是比宫里头好看的风景。马车来到皇城大街后，速度就上来了，跑得虽快却依然感觉平稳，香茹对皇城大街的路面质量感到很满意。

    车夫驾驶着马车出宫‘门’右转直走了一段路再左转，又停下来。小公公再次拿出腰牌给守城士卒验看。放行后，马车出城‘门’，还在暗暗的城‘门’‘洞’子里走，香茹就听到了城‘门’外大街上各种声音‘交’汇在一起的嘈杂，真真的喧嚣热闹无比。

    光线再次从暗到明，香茹整个人几乎就趴在了左纱窗上，手指勾着纱窗缝，目不转睛地望着车外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市井风光。

    皇城外的这条大街宽阔而热闹，街两边商铺林立，叫人目不暇接，街上行人什么衣着的都有，既有富绅行商，也有官员布衣，来往的还有各种马车牛车驴车骡车人力板车，平民家里雇给‘女’眷所用的蓝布小轿偶尔也有一个两个的从车旁经过。街边死角处还有卖各种杂物和饮食的摊子，每经过一个饮食摊子，香茹总能闻到空气中飘着的食物的味道。

    嗯，她还是对食物更感兴趣。

    马车穿大街走小街复上大街再钻小街，刚刚还在繁华大街，拐个弯就走进了僻静小街，刚享受一会儿幽静放空心绪，转眼耳朵里又充塞着各种嘈杂喧闹的声音，香茹陶醉在这样的享受中如痴如醉。

    马车七拐八拐，终于渐渐离开闹市，来到朱‘门’大户聚居的街道，香茹还在想侯府大‘门’会是个什么样子，马车却拐起一个小巷，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街‘门’前。

    车夫掀起车帘，小太监们先下车，然后扶着香茹下来，‘门’里头走出来一个婆子一个二十多的***，‘门’里头还站着两个跟香茹差不多年年纪的丫头子，俱都穿着上好的衣裳。

    “哎哟，可算来了，少爷都问了几遍了。这就是那位何医婆吧？长得真俊。我是王家嫂子，管着二‘门’上的杂事，咱家少爷这些日子就托付给姑娘了。”王家嫂子长得‘精’明样，削尖的下巴，快人快语。

    “嫂子客气了，香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以后多有得罪的他方还请嫂子不要介意。”香茹盈盈行礼，哄得王家嫂子笑个不停。

    “到底是宫里的姑娘，就是礼多，咱们二‘门’上的能有什么事呐，倒是姑娘要多‘操’心，少爷不好伺候，少爷年纪小不懂事，各种古怪主意是一个接一个，叫人难以招架，这些日子姑娘就多辛苦了。”

    “这是应该的，香茹自当尽力。”香茹再次行礼，王家嫂子咯咯笑个不停，好一会儿才去跟那两位公公‘交’接，然后牵了香茹的手上台阶跨进‘门’去。一进‘门’，那两丫头子就接过香茹手上的包袱，跟在王家嫂子与香茹身后往二‘门’上走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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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    王家嫂子带着香茹来到二‘门’上，‘门’上有婆子迎接，跨过‘门’槛，里头又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妇’‘女’带两丫头等着接人，那位‘妇’‘女’一身穿戴一眼就看出不是寻常货‘色’，身材中等不胖不瘦，气质温婉观之可亲。

    “哎呀，怎地是卢嫂子来接？”王家的牵着香茹的手快步来到这***跟前，“嫂子，这就是何医婆。何医婆，这是长公主身边的卢嫂子。”

    “何香茹见过卢嫂子。”香茹行礼。

    “王嫂子辛苦了，你去忙吧。何医婆，这边请，我们长公主和少爷等你很久了。少爷一直没见着你正在屋里大发脾气，长公主哄了很久，一会儿仔细说话。”卢嫂子嘴里说着事态紧急，语气却不急不缓，只是说完就转身当先带路，不敢再耽误时间。

    “是。”香茹紧随其后。

    卢嫂子带来的丫头从王嫂子的丫头手里接过香茹的包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一边走，卢嫂子还不忘抓紧时间给香茹讲一些关于小少爷的事，告诉香茹少爷住的院子路线怎么走、少爷屋里都有哪些人伺候、平常的起居饮食习惯等等，仔仔细细一点一滴。

    香茹听在耳里，脑中渐渐有了一丝朦胧的概念，对自己该做的事有了一个框架。

    从谈话中香茹也知道这位卢嫂子是长公主从小的贴身丫头，陪嫁过来后就嫁给了长公主府的大管家，做了名管家娘子，是长公主的心腹，天天在长公主跟前伺候，轻易不离身边，所以先前王嫂子在二‘门’处看到卢嫂子才会这么惊讶。

    香茹同样受宠若惊，长公主居然派心腹来接自己，赶紧道谢。

    卢嫂子摆摆手，领着香茹继续走。

    香茹稍冷静一些后想起先前卢嫂子说的话里某些内容自己不太懂，敢情长公主还有自己的府邸？

    “卢嫂子，恕我冒昧，我们现在是在哪个府邸？”

    “自然是在侯府，侯府和长公主府紧挨在一起，皇上当年特意赐的宅子，长公主府在西边，侯府在东边。当侯爷不在府的时候，少爷和小姐都跟着公主在长公主府起居饮食，侯爷回来之后一家人才在侯府团聚。”

    “就是说，两府内部可互相来往？”

    “自然是的，不过下人之间可不允许自由通行，长公主府和开国侯府分得很清楚的。”

    “是，这个香茹明白。”

    “何医婆，你是小少爷指名叫来的，我们也多少听说过关于你的一些消息，算来这还是你一次被指名，一次指名就是出差的好差事，希望你能珍惜，好好伺候少爷。”

    “是，卢嫂子教诲香茹必不敢忘。”

    “你也不必太紧张，少爷除了调皮贪玩没有别的缺点，不是我吹牛，只要不提调皮贪玩这事，其他方面任谁提起来都竖大拇指，不过少爷到底是未来的侯爷，有些脾气，尤其驭下甚严，你伺候少爷时千万不要自作主张忤逆少爷的命令。

    “舒少爷驭下的本事那天有幸得见，想来舒少爷将来一定会是位有为的侯爷。”

    “呵呵，少爷本质是个好孩子。对了，少爷身边有个一等大丫头***芬，跟你年纪差不多，你在这里有任何不懂或者缺什么东西，跟‘春’芬说就行，其他的婆子丫头小厮都不管用，她们要是说话难听你就说是我说的，让她们有什么不满来找我。”

    “是，香茹记下了。”

    “侯府历经几代，府里下人之间关系盘根错节，比不上长公主府清净。在侯府做事对于流言蜚语要学会左耳进右耳出，受了什么委屈就告诉少爷，少爷会给你做主。”

    “是，香茹省得。”对卢嫂子的提醒香茹都牢记在心里，宫里的人际关系她是能避则避，但在侯府却少不得要跟各种人等打‘交’道，谨言慎行总是没错。

    “嗯。”卢嫂子淡淡点点头，两人谈话暂时结束，默默往舒侯爷和长公主居住的正房走去。

    舒侯爷家的少爷小姐本来在侯爷正房后头都有各自的小院子，先前听卢嫂子讲是特意为小姐少爷建的，都是独‘门’独户遍种‘花’草环境幽静的小院子，但又离正房很近，从正房后窗可看到两个院子里长得枝繁叶茂的大树，走路去任何一个孩子的屋子最多盏茶工夫。

    不过现在因为少爷受伤又挨打，为了方便照顾，小少爷被接进了正房卧室隔壁的碧纱橱里养伤，卢嫂子领香茹去正房，身后跟的那两丫头则把香茹的包袱拿去少爷院里给她预备的客房里。

    二人进了厅，不等卢嫂子带着香茹到右手边的碧纱橱前禀报，就听里面传出小少爷嗓‘门’洪亮地大叫：“人怎么还没来？要饿死我啊？听什么故事，下去下去，难听死了。”

    香茹听这声，觉得小少爷身体素质真好，不愧是调皮孩子，被亲爹打得下不来‘床’还能这般‘精’神。

    香茹还在走神，又见碧纱橱里出来一个拿书本的丫头子，见着卢嫂子行过一礼后绕过她出去了。

    卢嫂子微微一笑，冲香茹呶呶嘴，示意她跟自己进去。

    碧纱橱横长格局，‘门’位置是休息用的桌椅，进‘门’左转顶墙才是‘床’，‘床’上趴着一个只着肚兜腰下盖薄被的粉嫩小娃儿，散着头发，脸冲外紧闭双眼，一副气呼呼的模样；‘床’旁坐着一位美‘艳’贵‘妇’，正耐心地哄着不好好养伤光顾发火的宝贝儿子。墙边站着上次见过的‘乳’娘和一位圆脸盘细长眼苗条身段的丫头，这丫头看着跟香茹差不多年纪，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春’芬。

    “少爷，我的好少爷哎，为什么事又发这么大火啊？看看看看，您一早指名要的医婆宫里给送来了，少爷看看，是她不是？”卢嫂子快走几步上前来到‘床’头，笑哄着舒小少爷抬眼看人。

    香茹缓步上前站在‘床’前五步远的地方，低头弯腰曲膝行礼，“婢子何香茹请长公主安，请睿少爷安，长公主万福金安，睿少爷万福金安。”

    “平身。”已是两个孩子母亲的长公主的声音仍有着少‘女’般的柔美，柔柔地不含一点烟火气。

    “谢长公主。”香茹站直身子，耷着眼帘凝视鞋尖，不敢抬头。

    “好睿儿，不生气了，看看，你要的医婆来了，是她吧？”

    有娘亲哄着，舒小少爷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用一只眼睛上上下下把香茹仔细打量一遍，鼻子里才哼了一声，“嗯，是她，没错。”

    “好了好了，人现在来了，少爷就不生气了吧？”卢嫂子笑嘻嘻地哄道。

    “谁说我不生气了？我什么时候发的命令？现在才把人送来？”小少爷继续嚷嚷道。

    “睿儿，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何医婆到底是属于内廷的宫婢，虽说以食医身份可以出差，但出宫手续要比男太医繁杂一些，多耽误点时间在所难免。我儿乖了，不为这种事生气了啊。”长平长公主轻抚爱子背部轻哄道。

    “好啦好啦，那个谁，我饿了，给本少爷做午饭去。***说了，要清淡点的。”舒小少爷指着香茹颐指气使起来。

    “哎哟，我的好少爷，这么大热天，人家一路辛苦来了，还没坐下歇会儿就要人家去干活？厨房这时候都已经忙上了，不如让何医婆先歇一歇，下午再给少爷做点心如何？”卢嫂子和颜劝道。

    “哪那么多废话，叫人来就是来做饭的，哪有挑三拣四的道理？卢姨跟她很熟？总是替她说话。”舒小少爷摆明了不接受卢嫂子的劝。

    “睿少爷吩咐，婢子理当从命，还请卢嫂子派个人领婢子去厨房，还望厨房不要介意婢子这外人‘插’手少爷饮食为好。”香茹不忍再看卢嫂子与舒小少爷争论不休，‘插’话道。

    “行了行了行了行了，废话一大堆。‘春’芬，你领何医婆回她房间好生休息，记得跟厨房说，下午何医婆要用厨房做点心，把该用的东西都备好，别到时候用起来这个没有那个不够。”舒小少爷一指那个圆脸长眼的丫头。

    “是，少爷。谢医婆请随婢子来。”‘春’芬走出来向长公主和舒小少爷行过礼，转身对香茹道。

    “谢睿少爷，谢长公主。婢子告退。”还以为舒小少爷叫丫头是领自己去厨房干活，没想到还是给了自己一点休息时间，真是个别扭的叛逆期少爷。

    ‘春’芬带了香茹出去，经钻山游廊来到后面，又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侯府少爷小姐的院子，一左一右院‘门’相对。

    ‘春’芬领着香茹走进了右手的院子，院‘门’上写着长青院，香茹觉得奇怪，为什么小孩子的住处会起个这样的名字。

    ‘春’芬像是看出香茹的疑‘惑’，笑着为她解释，一切只因这院中种了几株来自侯爷祖籍的小叶榕树，这种榕树四季常青，照祖籍的风俗，凡是家里有男孩的都要种几棵这种树，因此这个院子才取了这样的名字。

    香茹了解了，道过谢，随‘春’芬继续往里走。

    既然开了话头，‘春’芬也就挨着给香茹介绍院子的格局，很简单的两进小院，外面是下等仆‘妇’丫头所住，里面是少爷和近‘侍’丫头小厮所住。

    少爷住正房，丫头和小厮分住左右厢房，倒座是茶水房，夹墙角落是两进院子共用的茅厕，香茹的客房在正房的两间右耳房。

    除此之外院子里种满树木‘花’草，内院的院子修成了小池塘，里面养着多种水生植物和观赏鱼儿，行人走在游廊上不同的角度可看到池塘不同的美景。

    ‘春’芬带香茹去看房间，两间耳房分内外室，外室会客内室自然是卧室，她带来的两个包袱已经放在了‘床’上，房间里各种生活家具齐备。

    “何医婆，您先休息一下，回头午饭好了会给您送过来。”

    “谢谢‘春’芬姑娘，有劳了。”

    两位姑娘互相致礼，然后‘春’芬出去，香茹整理包袱将衣服收入衣橱兀自休息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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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    卧室里有一个书架，香茹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后过去好奇地看了看，找了本坐在桌下妆台阅读，才看了两页，进来个小丫头子，手里捧个茶盘，茶盘上放着昨日大夫开的方子，请香茹根据方子给少爷安排饮食。

    香茹道过谢，接过方子却不急着看，而是先问丫头子关于少爷的饮食习惯，有什么偏好没有。

    结果小丫头子犹如倒苦水一般讲了一大通，香茹越听脑‘门’上黑线越多。

    如果这丫头子没有夸张成分的话，那这舒小少爷的挑食程度比宫里六公主还要犀利。

    不吃带膻味的‘肉’、猪牛‘肉’只吃最嫩的里脊‘肉’其它不吃、淡水鱼只吃鱼肚其它鱼丸鱼丝类加工品一概不吃、喜爱虾和贝类、不吃一切羽‘毛’动物、不吃一切内脏下水等物、只吃鸽子蛋其他蛋类一概不要、极度厌恶各种萝卜、吃少量叶子菜及蔬果、山珍只吃白伞菇一种其它一概不吃、汤羹要看当时心情、海产干货嫌腥从来不吃、葱姜蒜等物坚决不能做菜只能做‘药’用、喜欢新奇点心、吃过一次的食物最少要隔十天才能再次端上饭桌、每日饮食不得重复等等等等。

    这种挑食法，没几样能吃的了。

    “府里厨房每日给小少爷准备饮食是不是特别困难？贵府厨子难为啊。”

    “何医婆，看遍京城所有王公贵胄府邸，咱们府里的厨子是换得最快的，时间最长的一位都没做满半年，那位还是‘花’重金从醉满楼挖来的有几十年经验的大厨呢。”小丫头很是无奈。

    “那现在用的厨子呢？”

    “厨房备着好几位厨子，就算被赶走一个，还有人顶着，大管家利用这点空档时间从外面再挖厨子来补满人手。”

    香茹颇为无语，敢情在舒侯府上做厨子是件高风险的高危工作，天知道什么时候舒小少爷吃得不开心府里厨子就失业了。

    香茹跟小丫头道过谢，对方行礼退下，香茹坐下研究医方，看未来这几日该怎么安排舒小少爷的病号餐。

    香茹一直在妆台前坐着，可直到午饭送来她还没能想出完整的方案，这小少爷不吃的东西太多了，再怎么有经验的大厨也难以用有限的食材烹制天天不重样的饮食啊。

    小丫头把饭菜布好就走了，香茹愁眉苦脸地坐过来吃饭，只尝了一口菜，香茹就再停不下筷子，到底是重金聘来的厨子，饭菜好吃得让人想吞掉舌头，小少爷还嫌七嫌八，真是娇生惯养惯了的孩子。

    香茹几乎狼吞虎咽般的解决午饭，吃完后把餐具收好装在茶盘里放到外室桌上，‘门’外值守的丫头子听到里面动静，立刻端水进来伺候香茹净水和漱口。

    香茹美美地享受了一回小姐的待遇，顺便吩咐小丫头，等厨房开始准备点心了就来叫她。

    丫头们点头应是，收拾了东西领命下去。

    香茹回到内室坐着又看了会子书，渐渐困意袭来，扔下书脱了外衣往‘床’上一倒，高级木料制作的大‘床’叫香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在‘床’上滚了几滚，扯过薄被搭了一角在身上，随手拿起放在枕头边的团扇，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闭上眼睛就此睡去。

    睡了个舒服的午觉起来，还没人来叫自己，香茹不耐再呆在屋里，于是拿了扇子一边扇着一边走出房间来到外面，倚着游廊坐在长凳上感受着池塘水气的凉意。

    院里静悄悄地，没人‘摸’鱼聊天，一眼望去，各个位置该有的人一个不缺，也无人四下走动，好像唯一的闲人就只有香茹自己。

    不知坐到几时，香茹看鱼正看得有趣，院里匆匆走进来一个小丫头子，她来到香茹身边躬身请她去厨房。

    香茹放下扇子起身随那丫头出去。

    丫头带着香茹出了正房往东边行去，过一道月‘门’那里有一个小厨房，专‘门’服‘侍’四位主人，新鲜的热饭菜好及时端上饭桌。

    带路的丫头说是小厨房，香茹随之跨进院子才知道哪里有半点“小”字，占地面积跟‘女’医馆厨房差不多，跟宫里一样厨房布局也是正餐跟点心分开，正餐有正餐的厨房，点心有点心的厨房，这么好的厨房只做四人的饭菜，真是奢侈。

    香茹被领进点心厨房，里头点心师搏们都已经忙开，见着香茹进来，大家都停下手中的活向她行礼，香茹也稳妥地回了一礼。

    香茹走进厨房站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做事，她就看厨子们都做些什么点心，想着自己是不是能从他们的材料中分一块出来自己用。

    厨子们都是做惯的手段，动作利落流畅，各种糖糕饼卷坯子逐一成型，摆在桌上煞是好看。看着看着，香茹突然发现似乎有个厨子做的是面包的手段，因为那面团‘揉’成了可拉成薄膜的程度后放在灶旁加速发酵，这正是面包面团的准备方式。

    香茹立刻凑近那厨子，询问他这是做什么，怎么他的面团跟别人做的不一样。

    厨子很大方，只笑道：“是海外夷人传来的方子，原名太拗口，我们给起了个名字叫面包，因为最初我们学着做的时候，面团烤成了一个大包子。少爷最爱吃一种长条枕头样的，冷了之后切成片抹上果酱，少爷最喜欢了，唯有这个他天天吃不腻。”

    香茹听完厨子的解释初时有些傻眼，转眼又欢喜起来，各种主意浮上心头。

    好办了，有面包就好办了，小少爷喜欢果酱夹面包，那想必不论面包里夹什么小少爷应该都会乐意尝试的哦？

    “睿少爷除了面包夹果酱，他还爱怎么吃？”

    “还爱怎么吃？不就是果酱上面放些‘奶’酪丝么？还能怎么吃？”厨子很疑‘惑’。

    “呃，没什么，我就是问问，不知道睿少爷对换个吃法有没有兴趣？”

    “姑娘要是有新主意可以试试，府里都知道少爷挑食厉害，正餐吃不饱，就靠各种点心垫饥，最是喜欢新鲜口味的点心，姑姑只管大胆试没关系。”

    “谢谢指教。你忙，我先备料。”

    香茹转身挽袖子出厨房洗手，同时唤了个杂工过来，把自己要用的材料报给对方，让那人赶紧去准备。

    待洗了手，香茹用手帕子擦净水，面带得意微笑地跨进厨房，而她要的材料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都已备好放在桌上。

    小少爷，那么好的大面包光用来夹果酱吃多‘浪’费啊，来个三明治怎么样？

    明知睿少爷不吃‘鸡’蛋，香茹还是取了两枚‘鸡’蛋磕散了打成蛋液洒入一把火‘腿’丁搅匀，一起入锅摊成蛋饼，又拿数只大虾仁剁成泥腌制一会儿，分成三份煎成虾饼，与蛋饼一道摆在桌上凉凉。接着再拿几枚‘鸡’蛋和一个大碗调制蛋黄酱，‘弄’完这个又拿翠绿的青菜叶入开水锅稍焯即起，又放凉水锅里过一遍，装盘备用。

    香茹这一切准备就绪，那边面团还没发酵好，而别的糖糕饼卷都陆续上灶蒸的蒸煎的煎，灶火生温热气腾腾，没一会儿就叫人汗如雨下，香茹咬牙‘挺’着，用做酱剩下的蛋白与牛‘奶’做了双皮‘奶’。之后厨房更热，实在忍耐不住，香茹‘交’待厨子等面包出炉再叫她，她则转身跑外头井边打水洗脸，又寻了一处树荫倚树纳凉，等里面出来唤她。

    树影微风温柔身心叫人生倦，香茹绕着树干找了个背人的角落，环抱双臂背倚大树真就又打起磕睡来，也不顾粗糙的树皮硌得背部并不舒服。

    这一下好睡就直睡到被人唤醒，‘迷’‘迷’糊糊睁眼探头一看，果然是那个面包厨子出来寻人。香茹赶紧整束衣裙，一边应声一边从树后转出，跟厨子打了照面，对方先进去，香茹到井边洗了手脸后才赶紧入内。

    香茹来到面包厨子那边，正见厨子把喷香滚烫的枕头面包连模具一起放到冷水盆里迅速降温冷却，香茹没怎么见过面包出炉的样子，好奇地过去一看，眼睛攸然放大，水盆里居然有碎冰。

    是了，香茹想起来了，有钱人家都会备有一个冰窖，用于储存冬季冰雪夏天消暑用，以侯府的财力，怕是冰窖面积不会小。

    “师傅，问一下，府里的冰块就是这样用的么？”

    “冬季从外面采来保存的冰块就是这样用的，主人家食用的冰块则是另外用凉水放在冰窖里冻上的，要吃的时候取出来用机器磨得细碎，倒上牛‘奶’和果汁，吃一口冰冰凉凉，夏季消暑再好不过。”

    “是哦，又学到知识了，多谢。”香茹淡笑，退到桌旁迅速处理之前备好的那堆东西，蛋饼和虾饼都改刀成四方形，切下的边角料自己吃掉。

    香茹这边完事，厨子那边的面包也最终定型，从模具里取出拿回桌上切片。

    香茹见料取材，拿了六片面包，都切去四边面包皮，自己吃掉。接着取一片放在案上，用勺子抹上蛋黄酱铺上蛋饼、再抹一层蛋黄酱铺上菜叶、再抹酱铺虾饼、再抹酱放上面包片，最后再用刀对角切成两半，虾排三明治完成。

    用同样的方法做好另四块三明治，一起装盘‘交’给厨子，并吩咐厨工取些形状规整的凉水冰块来，香茹则飞速拿了各样水果榨取什锦果汁装了个大碗，冰块装了个汤盅，并先前做好的双皮‘奶’一块放进食盒里。

    此时‘春’芬来到厨房，站‘门’口问少爷的点心准备得怎么样了，正嚷饿了。

    “姑娘来得巧，正得了，有何医婆用面包新做的点心和果汁，一块拿去给少爷尝尝。”面包厨子不敢怠慢，赶紧提了食盒与香茹一道出来，边上还有个厨子另收拾了个食盒一同送来。

    “那正好，何医婆随我一块去见少爷吧。”‘春’芬的细眼睛时刻都像是笑眯眯的样子，很有亲切感的一个丫头。

    香茹点头称是，主动接过两个食盒道别厨众随‘春’芬走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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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    香茹随‘春’芬再来到正房碧纱橱，长公主和卢嫂子已经不在了，只有睿少爷和‘乳’娘在房中，睿少爷趴在‘床’上，上半身探出‘床’来就着‘乳’娘手中的杯子喝水。

    ‘春’芬先上前行礼，听到自己贴身丫头的声音，睿少爷立刻缩回‘床’里盖好薄被，才又重新探出头来。

    香茹把食盒先放桌上，再来‘床’前行礼。

    睿少爷如今情况比较凄惨，右脚严重扭伤，***青肿，下半身使不出力，香茹给他行礼，他也只是趴在‘床’上哼两声算是答礼。

    “今天有什么新鲜点心？”睿少爷问‘春’芬。

    “赵厨子说何医婆用少爷爱吃的面包做了新点心，少爷要尝尝么？”‘春’芬非常了解自家少爷的爱好。

    刚刚还无‘精’打采的小少爷立刻有了‘精’神，“打开看看。”

    ‘乳’娘搬了个小方几摆在‘床’头，‘春’芬打开食盒，把三明治整盘端来放在方几上，香茹则把水果汁拿出来摆在桌上，又用勺挑了两块最小的冰块放进果汁里。

    “少爷看，这种形状的从来没看过呢，里面还夹了各种菜，少爷快尝尝看好吃不。”‘春’芬用筷子夹起一块三明治，又拿个碟子托着喂到小少爷嘴边。

    “那个，‘春’芬姑娘，我个人建议你最好是用手拿着喂给少爷吃，因为手要捏住点心下部不让里面夹的菜掉出来，筷子夹不稳的。”香茹用她的生活经验建议道。

    “那婢子这就出去重新洗遍手，少爷要不先喝点果汁等婢子一会子？”‘春’芬对睿少爷道。

    “哪那么麻烦，我自己吃。”睿小少爷不耐烦等来等去，直接伸出右手拿下三明治张嘴就咬，‘春’芬赶紧举着碟子托好，以防面包屑掉满‘床’。

    睿小少爷一口咬下去，没吃出蛋饼和虾饼的味道，也没对脆生生的青菜发表什么意见，他最先注意到的是蛋黄酱的味道。

    “何香茹，你抹了什么酱，味道怪怪的，不是府里厨子‘弄’的吧？”小少爷味觉蛮灵的。

    “回少爷话，这是婢子自己调的酱，一直用于烤蛋糕的，一次用在面包上，也不知道味道如何。少爷觉得怎样？”

    “嗯，说不上好吃，可也不难吃，大概能接受，又叫人不是太喜爱。这什么酱啊，真别扭。”小少爷抱怨连连，却仍是一口接一口。

    再别扭也没您别扭啊，少爷。

    香茹脸上保持着微笑，心里腹诽着。

    “喂，何香茹，本少爷问你话呢，你调的这是什么酱？”睿小少爷没听到香茹说话，很不高兴地瞪过来一眼。

    “睿少爷，食不言寝不语，您吃完婢子再回答您。”睿小少爷不吃‘鸡’蛋，偏香茹就用了‘鸡’蛋，为免小少爷发脾气，要暂时保持沉默一下下。

    不知睿小少爷是真饿了还是没吃出来‘鸡’蛋的味道，一边嫌那酱味道奇怪，一边还大口吃得痛快，一块接一块，‘春’芬和‘乳’娘看得直乐，‘乳’娘还盛了一小杯果汁过来给小少爷润喉，免得噎着。

    盘子里有六块三角形的虾排三明治，睿小少爷连吃两块，喝了半杯果汁就***芬全撤下去，把别的点心端来，他先前看到从同个食盒里还拿出一碗什么东西。

    ‘春’芬把双皮‘奶’放在小几上。

    “我见过这个，很好吃，就是问不到方子，也不知道什么做的，小气的太子表哥。”看着宛如明镜般的双皮‘奶’，勾起了睿小少爷不开心的记忆。

    “婢子没有御厨那般的厨艺，小少爷若是觉得不好别生气。”香茹赶紧打预防针。

    “何香茹，我知道这个最初也是你的方子，本少爷这次叫你来，就是要你把曾经做过的点心都在本府里一遍，哼，叫他们小气，等我伤好了，我一天带一样，气死他们。”睿小少爷气鼓鼓地嘟起了嘴巴。

    香茹有点冒汗，她这半年来做过的点心连她自己都没统计过，哪里可能全部照做一遍，但又不好照实说，只好虚应道：“是，婢子尽力。”

    “不许说尽力，要一定，而且最好还要有他们没吃过没见过的新点心，每做出一样本少爷都有赏。”小少爷很懂得‘激’励员工。

    “呵呵，睿少爷，那这赏您可能就赏不完了。”香茹突然低笑一声，真是个小少爷，不知道话说太满会咬到自己舌头。

    “为什么？”小少爷虚心好问。

    “今日这夹‘肉’面包，少爷觉得味道如何？”

    “还行，虽然那酱的味道奇怪，但不算难吃。”

    “像这种拿两片面包夹‘肉’和菜的吃法，只要肯动脑子，能变化出数百上千种‘花’样。睿少爷，您打算怎么赏婢子？”

    “吹牛！你能变出一百种本少爷就算你厉害。”

    “睿少爷，婢子绝对有十足的把握变出一百种‘花’样来，只是听说少爷有很多不吃的东西，要是婢子‘弄’出来的‘花’样少爷根本不吃，婢子就白做功了。”

    “谁说的，我从不挑剔点心，点心里用什么材料我都吃，我只挑一点点菜。”睿少爷坚决不承认自己挑食的‘毛’病。

    “是么？少爷是这样说的？点心里用什么材料都吃？不再挑了？”

    “本少爷干嘛诓你，不信你问‘春’芬。”

    ‘春’芬使劲点头。

    “好，睿少爷是要与婢子要个赌么，要是婢子真‘弄’出来‘花’样不重复的夹‘肉’面包，少爷真要赏婢子？”

    “那是自然，只要你真能‘弄’出一百种‘花’样，本少爷一定重重有赏，说到做到。”

    “那么不限时间吧？”

    “什么意思？”

    “一百种‘花’样不是小数字，依婢子着，睿少爷的伤最多半月就好，半月时间一百种‘花’样可吃不完。”

    “那就等你继续做完所有‘花’样再放你回宫。”

    “睿少爷好主意，只是婢子怕迟迟末回宫中，叫宫人以为睿少爷伤得有多重，要是惊动了太后她老人家可就不好办了。”

    睿小少爷顿时哑火，可心里还是不甘心，眼睛灵活的转了几圈，又有了主意，“这样，就以半月为限，一百种‘花’样，你算算平均到每一天需要做几个，照数做来。”

    “这样算的话，睿少爷，每天六个多十个，每天七个少五个，睿少爷想每天几个数呢？”

    “照七个数上。”

    “那么要分作几餐呢，依小少爷的食量，两块夹‘肉’面包，再配些别的吃食，做正餐都够了。”

    “我看这个点心可以冷食，不如你就一次做好，我想吃就吃。”

    “睿少爷，这干巴巴的面包放上一天没有关系，可这里面夹的‘肉’菜却得趁新鲜才行，这么热的天，食物很容易坏的，现做才最好。”

    “怎么这么麻烦。那我只要想吃，你就要立刻做来给我。”

    “没问题，睿少爷，哪怕您三更半夜说肚子饿，婢子也一定会去厨房给您做吃的。”

    “就这么说定了，今日还差六块，桌上还有些面包，你速回厨房‘弄’六个‘花’样来，一样要这种三角形的，分作几份，留给爹娘姐姐尝尝。”

    “是，睿少爷，婢子告退。”

    香茹回到桌边，把其余的面包片装回食盒提去厨房。

    点心厨房这时候都已经收拾了点心用具，大家在做晚餐准备，小灶上生火准备煲汤。自一任侯爷开始就在朝中担任要职，每日五更上朝，散朝后还要去班房上值，早出晚归，每月只有几天休沐在家，为了配合侯爷的作息，侯府从建府起就一贯是吃三餐的，晚餐是侯府最重要的一顿。

    香茹来到厨房说明来意，厨子们都知小少爷脾气，不敢耽误，立刻给香茹腾出一块地方着她随意，他们自去忙活。

    香茹先前在厨房时就把厨房情况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会儿她也不必让人招呼，端着个竹簸箕麻利的拿取看上的材料，然后回到桌边灶台前依次处理。

    香茹手段娴熟动作飞快，除了蛋黄酱费点工夫外，其他配菜一点都不费事，很快六块三明治就完成了，香茹照睿小少爷吩咐都对角纵切改刀成三角形，分了两个盘子，食盒装了提回碧纱橱。

    再进室内，长公主和卢嫂子这会子都在，屋里还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眉眼轮廓长得很像长公主，文文静静地坐在桌前与睿少爷逗趣说话。

    香茹赶忙放下食盒，给长公主和小姐行礼请安。

    长公主见着香茹赞了几句，又让卢嫂子把这现做的夹‘肉’面包端给她看。香茹已照睿少爷的吩咐分作两盘，当即取出一盘递予卢嫂子。

    长公主头一回见着这种形状的面包，以往都是直接切片后抹上果酱，并不会再改刀整形，因此很有些新鲜感，忍不住伸手拿了一块尝了一口。

    于是，长公主对蛋黄酱的评价也跟睿小少爷一样，味道很奇怪，好吃算不上，难吃也算不上，不过里面夹的配菜味道很淡，若是没有这酱，整个味道恐怕又不够。

    睿小少爷看着自己娘亲尝了一口又一口，突然想到香茹还欠自己一个答案。

    “何香茹，你还没回答我，这酱是用什么做的？”

    “回睿少爷话，这酱是用少爷您最不爱吃的‘鸡’蛋蛋黄做的，婢子起名为蛋黄酱，本是专用于烧烤蛋糕时用。”

    “呃，居然是这东西，怪不得味道奇怪。你只用了蛋黄，那蛋清呢？”听到是自己不喜欢的‘鸡’蛋，小少爷一脸嫌恶。

    “回睿少爷话，蛋清做原味‘奶’豆腐了。”

    “哦，原来‘奶’豆腐的原料是牛‘乳’和蛋清。”睿小少爷的表情很有意思，有些尴尬又不认可的别扭样子。

    “是的，少爷，就是这两样东西，府里的厨子已经学会了。”

    “我不爱吃‘鸡’蛋，换鸽蛋行不行？”

    “回睿少爷话，‘女’医馆厨房从来没有鸽子蛋，所以婢子不知。”香茹嘴上恭敬，肚里闷笑，这小少爷先前还说点心不挑呢，这才多久就‘露’馅了，他哪里晓得再怎么讨厌‘鸡’蛋，厨子‘揉’面团时就已经放过蛋液了，不吃都不行。

    “是了是了，你们那可怜厨房，要啥没啥。”睿小少爷鄙视的嗤了一声，扭脸又撒娇地问长公主这夹‘肉’面包好不好吃。

    那边***正情深，这边大小姐好奇心起，遂问道：“何医婆，既然你们那里厨房那样可怜，你又怎么会做这些‘花’样的吃食？听说现在后宫里有很多出自你手的点心方子，上月过节时我弟弟拿回去的零食听说是你亲手做的，你以前是专做点心的么？”大小姐的声音跟她气质一样，文静腼腆不急不缓，眼睛里闪着孩子特有的好奇。

    “回大小姐话，婢子正是厨房出身，‘女’医馆厨房人手有限，四位厨娘要包全馆所有人正餐点心主食副食，所以不像侯府里各厨子各司其职。正因为我那厨房食材少，为了尽量多变些‘花’样，不要几天就重复一次，只得绞尽脑汁，就这样渐渐练出来了。”

    “这么说，其实你也会烧菜的？”

    “回大小姐，只会几样寻常菜‘色’，也就和一般百姓吃的差不离。”

    “这样吧，大后天家里有朋友来玩，你帮我想几样好吃好玩的点心零食，我要招待客人。”

    “不知大小姐的客人都是多大年纪？有多少人？是否有男有‘女’？还有几时来府上？”

    “都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姐妹，人数大概有五六人，午后就来，晚饭前走，点心简单些就行，不要这种太复杂的点心。”大小姐指着桌上的三明治道。

    “是，婢子明白了，婢子就做些可以一口一个的小零食如何？不知那些小姐们有没有什么忌口？”香茹当然明白大小姐的暗示，身份尊贵的千金小姐围坐一圈大口吃三明治不是破坏形象么。

    “好像没有听说过，不过就依你说的，做那种一口吃的小零食，三五样就行不用多，这么热的天也吃不了什么，大家肯定更多吃水果，做得多了反而‘浪’费。”

    “是，大小姐。那么还要准备喝的么？小姐们都喜欢喝些什么？”

    “喝的有厨房准备，不外乎就是把绿豆煮成浆浇在冰沙上，还有冰酸‘乳’，这两样最受大家喜爱，热天吃这个好舒服的，不过何医婆要是能再想些喝的就好了，回头我一定有赏。”

    “婢子一定尽力。”香茹应得很快。

    绿豆冰沙和酸‘乳’这种东西太小儿科了，既然有冰块，能做的冰饮‘花’样多了，何况重点是有赏，她喜欢“有赏”这两个字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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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    “喂喂喂，姐姐，何医婆是来照顾我的。”睿小少爷很不爽自己被撇在一边看着自己姐姐光明正大地撬自己墙角。

    “小弟，你现在卧‘床’不起，吃不了多少东西，何医婆照顾你一人太‘浪’费了，借我用用有什么关系？厨子学到了将来不还是一样做给你吃？”

    “这不一样！”小少爷别扭脾气又犯了。

    “哪里不一样？”大小姐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反正是笑得‘挺’开心的。

    “通通不一样，我不准，刚才你说的那些不算。”

    “娘……”大小姐立马找盟友，扑到‘床’边抱着长公主直晃。

    “娘～”比撒娇，还是睿少爷更有优势。

    “哎呀，你们两个……”长公主看着一双儿‘女’好笑不已。

    “睿少爷，婢子届时所做的零食饮料都会照样再送一份给少爷。”香茹当然明白睿小少爷别扭的原因是什么，小孩子就是要那唯一权嘛。

    “要早些送来。”睿少爷马上笑逐颜开，“上午就要送来。”

    “是，婢子记下了。”

    “不行，明明是我要招待客人，何医婆，后天你先做好给我试吃。”大小姐就是和弟弟唱反调。

    “不可以！我先！明天就做来给我吃！”睿小少爷跟自己姐姐杠上了，谁都不让。

    “睿少爷，这个恕婢子难以从命，少爷现在的伤势需要忌口，相信昨天***也已经叮嘱过了。”

    “哈哈，我赢了。弟弟，这几***就乖乖地忌口吧，大夫的话要听。”零食优先试吃争夺战以姐姐获胜告终，大小姐高兴得直拍巴掌，还不忘打趣自己弟弟。

    “呜……”小少爷一张嫩脸扭得能拧出苦水，愤慨地直捶‘床’板。

    “好了好了，你们俩都别闹了，睿儿乖乖暂且忍上几日，你这次行为委实太过危险，你爹才打你这么重，就是希望你能吸取教训别再这么调皮了，天天老想着往街上跑哪里像侯府的少爷。”长公主苦口婆心地教育爱子。

    “是，娘。”睿小少爷应得很不心甘情愿。

    知子莫若母，看爱子脸‘色’长公主就知道肯定在打歪主意，现在是受伤只能乖乖在家，等他伤一好，肯定又想古怪招数爬墙出府，她怎么会生出这么调皮的孩子来。

    长公主头疼不已。

    室内因为无人说话，暂时获得片刻宁静。

    香茹见现在没自己什么事了，又想到厨房已经动手准备做晚饭了，于是向长公主***三人提出告退，结果让小少爷想到了一个报仇的办法。

    “晚餐我没胃口，反正也没几样我吃的菜，不如何医婆去厨房看看，给我炒份炒饭来，我见民间百姓都会把米饭和菜合在一块炒一炒，味道还‘挺’香的。”

    香茹一听就知道这小少爷给自己找难题，堂堂侯府厨房会特意留剩饭做炒饭吃的咩？

    “回少爷话，炒饭要用到干硬的冷剩饭，不知府里中午是否留了剩饭，待婢子去厨房间过后再回来答复少爷。”

    “没关系，现在时间还早，就算没有剩饭我相信何医婆一定有办法把新鲜米饭‘弄’成合乎要求的米饭的。对了，厨子们都知道我不吃的东西，你跟他们请教一下，看今日厨房还有什么可用的材料。”为自己难到香茹了，睿小少爷心情又好了起来。

    “‘鸡’蛋是炒饭时的必备材料，不加蛋的炒饭吃起来味道总要差一点，，睿少爷意下如何？”睿小少爷笑得欢，香茹笑得更欢，听了香茹这话的大小姐笑得最欢。

    “呃……谁规定的炒饭非要‘鸡’蛋不可的？”

    “回少爷话，没有谁规定，大家都是这样吃的，想来就是因为好吃所以大家才会一直这样做吧，‘鸡’蛋一定要有，其他配料各随心意。”

    “好，本少爷也不是蛮不讲理，既然你说这样好吃你就这样做，可我有言在先，不能让我看到一块完整的蛋皮蛋片或者别的能让人一眼看出是蛋的样子。”睿小少爷很得意自己又出了个难题。

    “是，睿少爷，婢子完全明白理解睿少爷的意思，婢子这就去厨房准备米饭，给少爷做金包银炒饭。婢子先行告退。”边说，香茹边行礼。

    “我也要，给我做一份。”大小姐挥着手帕笑道。

    “是，大小姐。”香茹再行一礼，款款退出房间。

    睿小少爷目瞪口呆地望着房‘门’，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拽着娘亲的袖子郁闷地撇嘴，“我好像干了件傻事？”

    长公主这时终于憋不住笑意，与‘女’儿抱在一块大笑，边笑边拭泪。

    “炒饭是民间最常见的食物，何医婆以前做厨娘时想必没少做，各种‘花’样随手就有，你跟她说要吃炒饭那不正是她擅长的厨艺么。”大小姐边笑边打趣可怜弟弟。

    “她现在是食医，不是厨娘，我就不信她什么菜都会做。”睿少爷的面子是头等大事。

    “她是会厨活的食医，既是食医再是厨娘，没有能难倒她的菜。”大小姐今天下午跟弟弟抬杠上瘾。

    “‘女’医馆厨房要啥没啥，她厨艺再好又见过几样食材？最多做些家常菜已经了不起了，恐怕她们平时吃的还不如寻常百姓‘花’样多呢。要不要打赌？给她几样稍好些的食材她就不会了。”

    “赌就赌，你输了怎么办？”

    “你输了又怎么办？”

    “我若输了，上次你想要的那套琉璃棋盘你拿走。若是你输了，乖乖在家禁足到立秋，做不做得到？”

    “你太狠了！不公平！！”睿小少爷狂吼。

    “爱赌不赌。”大小姐也很骄傲的。

    “娘～”睿小少爷的救命绝技。

    “睿儿，打赌是你说的，要是不能接受赌约，又何必赌呢？”长公主这次是明显站在‘女’儿这边的，心里当然也是期盼‘女’儿赢的，就算只能禁足到立秋也是好的，省得天天提心吊胆生怕眨一下眼睛爱子就又不见了。

    见娘亲摆明偏心，睿小少爷嘟着嘴考虑了一会儿，权衡了一下利弊，终于点头，“好，赌就赌，不过用什么菜我说了算。”

    “你认得几样菜啊？可别‘弄’些根本吃不得的东西出来贻笑大方啊。”

    “没见过活猪但我起码吃过猪‘肉’，我又不会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她‘弄’，你少度我小人之心。”

    “好，我就依你，做什么菜你说了算。但是不管你给她什么菜，也不管她做成什么样子，更不管那个是不是你爱吃的，端上桌后你要吃一口，怎么样？答不答应？”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点的菜啊，你要是不吃，那不是耍人家玩么？这么大热天的，呆在房间里不动还一身汗呢，何况是那烟熏火燎的厨房？要不你在厨房看着她做菜？那我就同意你不试吃。”

    “我有伤在身，下不了地。”

    “昨天***们都说了，你这伤四五天就能消肿，最多半月就痊愈，我才不信等你伤处都消肿了还会依旧老实地呆在‘床’上，要不要跟我打这个赌？这赌注由你定怎样？”大小姐永远知道怎么拿住弟弟的命‘门’。

    “不要，谁知道你又耍什么‘花’招？”做弟弟的也很了解姐姐的爱好。

    “既然如此，先前的赌约就成立了，你点菜，何医婆来做，以半月为期，看她能做出几样来。”

    “等等，如果你们点的菜她都做出来怎么办？有什么奖励？人家可不是厨娘啊，人家的本职是食医，食疗‘药’膳方子再怎么倒背如流，跟自己上手做可完全是两回事呀，你们这样折腾人家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长公主提醒两个孩子考虑不足的地方。

    “嗯，娘亲说得对，我们的赌约平白牵扯人家进来总是不好，那这样，做出一个菜来就用弟弟的月钱来放奖金。”

    “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这主意是你出的，你当然要付大头。”大小姐的语气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心里想的却是只要扣光弟弟的月钱，以后他再偷跑出府也没钱可用，兴许就会老实在家里呆上一段时间攒点钱再说。

    “娘啊，姐姐太欺负人了。”想到自己荷包即将大出血，小少爷呼叫援兵。

    “哪有，何医婆好歹是这么多年唯一考到优等的医婆，成绩在这摆着你还把人家当白菜价啊？干不干呢？”大小姐截断援兵渠道。

    “不能光我一人出，你也得出一份，谁叫你答应跟我赌的，你也有份。

    “好，我出三分之一，你出剩下的。男孩子不要太小气，不然将来没有姑娘喜欢你哦。”

    “你想得太远了～”睿小少爷磨牙霍霍，“好，我出三分之二，剩下的归你，不准赖账。”

    “成‘交’。”大小姐‘摸’‘摸’弟弟脑袋，轻轻地连拍三下，就当是拍手，又把暴脾气的睿小少爷气得瞪眼。

    “你们俩别闹得太过分，人家能做出菜来就行了，别要求人家非照什么食疗膳方来做啊。”长公主这提醒有添‘乱’嫌疑。

    “哎，这主意好。”睿小少爷唯恐难度不够立马响应。

    “现在就这么高难度，咱们以后还玩什么？你一年中受伤的次数远超过生病，你这次全玩完了，下次把何医婆叫来玩什么？”大小姐想得真够远的。

    “……！”睿小少爷彻底败给姐姐了。

    “对了，一会儿等何医婆回来，你可别在她面前说漏嘴，你就说要吃什么菜怎样个吃法，剩下的让她去办，不然让她知道真相就不好玩了。”大小姐继续‘交’待弟弟。

    “是，我知道了。姐姐。”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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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    香茹在厨房里怎么想办法把热腾腾的新鲜米饭‘弄’成适合做炒饭的干饭自不必提，反正为了尽快挥发米饭的水分‘花’了不少时间，等她做好两份炒饭正好是府里的晚饭时间。

    在正房伺候的丫头子们来厨房拿饭菜，顺便‘交’待香茹随她们一起回去，侯爷要见她。

    于是本想回长青院休息的香茹只好带着一身油烟气随丫头子们来到正房偏厅，那里被作为主人家四人的饭厅。也因为请安的地方不是那么正式，香茹心理上反而比较轻松，请安的过程也顺顺利利。

    侯爷是个三十出头的成熟大叔，身居高位，又是贵胄子弟和榜眼出身，浑身上下有种难以描述的气质，香茹给他行礼后才听到他说一句话唤她起身，声音温和浑厚又有威严，待香茹站起身侯爷又吩咐下人打赏，客客气气地感谢香茹的辛苦。

    香茹双手接过赏封袋，恭恭敬敬讲几句礼节上的套话，才告退下来去见睿小少爷，询问炒饭口味是否满意，睿小少爷看着完全照他要求‘弄’出来的这个什么金包银炒饭很不是滋味，胡‘乱’地点头算是满意，在打发香茹下去之前还用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叫香茹明天等他通知，他想吃什么会派人告诉她。

    睿小少爷的吩咐香茹自是应下，然后告退出去，自己只负责做饭，不必伺候小少爷进餐，晚饭送到今日工作算是结束，香茹退出正房后径自回后头的客房休息。

    丫头子给香茹送来温水洗脸洗手，接着又送上她的晚饭，香茹一人美美地享受着侯府大厨做的三菜一汤，吃得开心时心里还不忘调侃自己，等回到‘女’医馆该怎么忍受厨娘们的厨艺。

    正房那里，偏厅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睿小少爷趴在自己‘床’上由‘春’芬和‘乳’娘喂他吃饭，一口炒饭一口紫菜虾米例汤，跟父母姐姐那边比，小少爷这边似乎有点凄凉，不过看他腮帮子一直没停过的样子，香茹做的这碗炒饭应该是蛮合他胃口的。

    当晚一夜无事，睿小少爷没派人传话要吃夜宵，香茹随自己的作息安然休息，来到舒侯府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次日天不亮起来收拾停当后去小厨房准备做早饭。

    因答应睿少爷要给他做足一百种‘花’样的三明治，同时又答应了大小姐要给她准备待客的零食，于是香茹请面包师多烤了几个枕头面包，除了做三明治以外，她还需要一些用来做面包屑。

    侯府的厨子们职业经验丰富，可不像‘女’医馆厨娘们那么好糊‘弄’，为了避免他人多嘴，香茹自然有些隐瞒，只说每天要给少爷做七块夹‘肉’面包以及给大小姐准备新零食，请厨子多多帮忙。

    面包师也不为难香茹，爽快地照香茹的要求烤出面包，看着她今日又做什么‘花’样，说实话点心师们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太相信香茹真能做足一百种不同‘花’样的夹‘肉’面包来。

    香茹并不多做解释，动作麻利的做出三样新的夹‘肉’面包，别的早点一起放入食盒‘交’给来拿早饭的丫头子们后，香茹解下围裙回自己屋吃早饭去。

    早饭后香茹又来到厨房，上街买菜的下人已经回来，厨房院里小仆们正在抓紧时间处理，香茹在边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悠闲地等着睿小少爷的通知。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来了一丫头子找香茹传话，说是少爷中午想吃白伞菇汤，叫香茹中午单做这一道菜，要新菜式，不能做厨子们做过的，也不能让厨子代做，少爷吃得出来，只能是香茹自己做的，不必顾虑少爷的口味，她觉得怎样好吃就怎样来。

    香茹应了命令，去找厨房总管拿白伞菇。

    跟着邵太医学习食医课程的时候香茹就学过白伞菇属于山菌八珍之一，非有钱人享受不得，菌菇种类这么多睿小少爷居然只吃这一种蘑菇真是奢侈。

    厨房总管听说是少爷点名要吃的汤，立刻给香茹拿了几个，香茹拿着这几个白伞菇又去请教正餐厨房的厨子，打听他们都曾给小少爷做过哪些伞菇汤，对方说了几样后香茹心里跟着就有了主意。

    侯府有侯府的身份地位，厨子们为了衬托侯府的身份做菜时用料极为讲究，成品也颇为好看‘精’致，绝对的‘色’香味形艺五味俱全。香茹没大厨那份手艺，她也不打算拿自己的弱点去跟人家的优点比，既然小少爷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度，她就别‘浪’费人家的这番心思，做份简单的‘鸡’茸伞菇汤吧。

    香茹又找厨房总管拿了些山珍干货，回来后‘交’待杀‘鸡’的小仆给她留块‘鸡’‘胸’‘肉’，又从准备熬猪油的猪膘上割下一小块，然后切了些火‘腿’丁等烟熏品，还拿了几根青菜芯，原料准备一切就绪。

    看看天‘色’，时间还早得很，才刚刚辰正时刻，点心厨房正好空出来，只有小灶上炖着清晨就放上去的‘鸡’汤，这是制作每日都要用到的清汤，除此之外这厨房就暂时没人使用，香茹跟这厨房的头儿打了声招呼，钻进厨房为大小姐的零食忙活开来。

    香茹调好面糊，用各种‘花’样的点心模子试做了好些饼干，点心师傅们一直在边上看着香茹做事，新出炉的饼干凉下来后也是他们先尝，评价各有不同，有人觉得巧思新鲜也有人觉得味道稍显不足，对对方技巧上的指点香茹全部虚心接受。

    香茹把剩下的饼干用油纸包好，接着又把厨房收拾干净，见还有到灶膛生火的时间，香茹赶紧先去正房后头大小姐的院子，询问大小姐是否在房里。谁知值守院‘门’的婆子告诉香茹大小姐随夫人在西府那边跟夫子念书，中午才会回来，而大小姐的贴身丫头自然也是跟着大小姐一块行动的。

    想到昨天刚来时卢嫂子‘交’待的话，香茹没把那包饼干‘交’由婆子代为转‘交’，而是又转回正房碧纱橱，给睿小少爷请过安后，把饼干‘交’给‘春’芬，请她代为转‘交’给大小姐，接着又匆匆赶回厨房。

    调皮捣蛋的睿小少爷见机会难得，命令‘春’芬把纸包打开看看香茹做了什么零食。

    ‘春’芬不能违抗少爷的命令，只得打开纸包递到睿小少爷眼前，睿小少爷看到同个‘花’样的小饼有好几诀，于是他很理所当然地一样拿了一块放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芬把纸包原样包起来。

    香茹回到厨房没再耽误时间，洗过手后，着手开始***茸伞菇汤。

    知道睿小少爷挑剔，香茹处理原料时非常‘精’心，丝毫不敢大意，等她终于把‘鸡’茸糊和伞菇片都准备好了，另个厨房也已经着手准备烧热菜了。

    幸好只是做汤，原料备好之后，后续步骤就快了。这时候‘鸡’清汤也制得了，香茹直接取来做汤底，调味烧沸后倒在汤碗里。然后换锅烧热水，把伞菇片蘸上‘鸡’茸糊入锅，水开时伞菇片外裹的‘鸡’茸糊也正好熟了，用漏勺捞起放进汤碗里，铺上烫熟的菜芯、撒上碎葱、浇上几滴香油完成。

    香茹完成这道汤后，后续工作‘交’由别人按手，厨工会把汤一直保温到上桌的时候，香茹放心地解下围裙回屋休息等着吃午饭了。

    临近中午大小姐下学，随母亲坐车回到侯府，来到碧纱橱与弟弟一起吃午饭，‘鸡’茸伞菇汤端上桌，布菜的小丫头子把菜名一报，长公主抿嘴微笑，大小姐乐不可支，睿小少爷脸‘色’却变得好像擦多了粉。

    “她应该知道我不吃任何禽类！”

    “小弟，你吩咐何医婆做菜的时候可是说了由她方便的，来，给少爷盛碗汤尝一尝，这是他亲口点的菜。”

    “我不要！我不吃！不要端给我！”睿小少爷好似被人‘逼’着喝毒‘药’似的，拼命往‘床’里头躲。

    “小弟，昨天说得好好的，何医婆照你要求做来的每道菜都由你吃一口，男孩子不可以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哟。‘春’芬，伺候少爷喝汤。”大小姐义正辞严地教育弟弟。

    “娘啊，你也不管管姐姐，任由她欺负我～”睿小少爷又找援兵。

    “睿儿啊，你姐姐没说错啊，你昨天什么都说得好好的，不能才过一上午，你就不认账了啊，赶紧喝了啊，这汤好香，何医婆的确有两把刷子。”长公主摆明了就是纵容‘女’儿欺负弟弟的“恶行”。

    “依我看八成何医婆就是在这汤上‘花’了太多工夫，所以做来的小饼才不怎么样。来人。”

    大小姐一招呼，立刻有伺候的丫头子上前应声。

    “婢子在，小姐有何吩咐？”

    “派人去给何医婆递个话，就说那几个小饼太普通，下午再做些有新意的给我看看，送来这房中就行。”

    “是，小姐。”丫头子领命转身下去。

    这时间香茹也正在屋里吃饭，听完对方传的口信道了声谢，送人出去后回过身来脑子里立马开工，仔细回想上午在厨房里还看到什么可用于制作点心零食的新鲜食材。

    想来想去，香茹还真想到了一件东西，她在厨房忙活饼干的时候，隐约好像听到外面有人说鲜酸‘乳’已经放到冰窖去了。

    要是她没听错的话，不如下午就做酸‘乳’点心好了，昨天大小姐不也说过冰酸‘乳’是小姐们夏季爱吃的么，正好厨房里有适用的模子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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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    主意拿定，香茹飞快吃完剩下的午饭，唤人进来收拾了饭桌，自己在屋里冷静地回想了几件简单的酸‘奶’点心之后，放心地小睡片刻养了养‘精’神，然后才整束形容出发去厨房。

    香茹先找到厨房总管确认是否有鲜酸‘乳’，得到肯定答复后，香茹乐颠颠地跟总管预订了一大碗鲜酸‘乳’后飞快地回厨房‘弄’点心去了。

    做西点么，黄油面粉‘鸡’蛋糖是少不了的，调成粘粘的面糊后，香茹取来一个杯状的模子，这模子颇像前世在街边摊子上见过的所谓“‘鸡’蛋汉堡”用的那种烤制模子，厚厚的铁板上排列整齐的圆坑，每个圆坑大小就像个茶盅，看到这个模子总让香茹想到用裱‘花’袋挤面糊到模子里面去烤饼干。

    香茹先在每个圆坑里面刷层薄油，接着用勺子像抹水泥一样把面糊抹在每个“坑底”和“坑壁”上，等烤炉升温到合适温度后把模子放进烤炉，烤熟之后取出来趁热用小刀沿坑壁一划一拨，就直接脱模出来，成为一个个淡黄‘色’的面皮小杯子。

    这些小杯子要完全凉透才能派上用场，香茹把它们暂时放到一边，她则又忙着给睿少爷做三明治，早餐做了三个，今日的分量还剩四个呢。

    两刻钟后三明治完成，但面皮小杯子还没凉透，不过由于主要工作都已完成，香茹暂时无事可干，于是跑到外面院子跟厨众闲磕牙，人家问起香茹这又是做什么点心时她还保持神秘，让大家到时候再看，而此时厨房里面只有点心师傅在做下午的点心。

    耐心地等到小杯子完全凉透后，香茹找厨房总管拿到一大碗冰酸‘乳’，接着回到厨房，把面皮杯一个个用白瓷碟子盛着，然后把酸‘乳’倒进面杯里，最后淋上红黑紫蓝的各‘色’果酱，夏季清凉小点心蛋黄酸‘奶’杯就完成了。

    斯文的吃法可以用勺子挖酸‘奶’，粗鲁一点也可以直接上牙去咬蛋皮，就像吃蛋筒冰‘激’凌那般吃法。

    厨子们这次都赞香茹有新意，香茹也很满意，小心翼翼地装进食盒，心想这下大小姐应该会高兴了吧。

    因为等待面皮杯完全凉透‘花’了很长时间，香茹这点心完成的时候，点心师傅们也忙活得差不多了，各款美味点心正在陆续出炉，来拿点心的小丫头子们都已在厨房外头等着，于是香茹干脆等着大家把点心都装好了，一起‘交’给丫头们带回去，她则留在厨房跟厨子们讨教厨活。

    没过多久，一个小丫头跑来厨房找香茹，说是大小姐很喜欢这酸‘乳’杯，要见她。

    香茹随那丫头来到正房碧纱橱，长公主不在，只有大小姐和小少爷在，两人一人一个酸‘乳’杯边吃边逗嘴。

    香茹给小姐少爷行过礼后，大小姐先赞了香茹一通，并打了赏，并吩咐香茹再想几个新鲜好玩的点心，其他的让厨子们准备。

    香茹谢了赏又应了是，接着又问睿少爷晚餐想吃什么，要不要她来安排晚餐。

    香茹不提倒好，一提起来睿小少爷立马想起中午的那碗汤，可毕竟跟姐姐打赌在先，他点的菜上来后他要吃一口，为了不让中午的悲惨经历再次发生，也为了防止香茹打着养伤的名义大量使用自己不吃的东西，睿小少爷拒绝由香茹安排餐点的建议，点了自己爱吃的海产干货大虾干，要香茹做碗虾干汤。

    “是，厨房正好有白瓜，婢子就做虾干白瓜汤，虾‘肉’通络止痛，白瓜解毒排脓，正好对症少爷的伤势。如果少爷没有别的事，婢子就先下去做准备了。”为免睿小少爷挑三拣四提各种要求，香茹先封了对方的嘴。

    “嗯，行，你下去准备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不等睿少爷接话，大小姐自作主张允了香茹。

    “是，婢子先行告退。”说完，香茹转身就走。

    “不许放‘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怜的睿小少爷只来得及说一句要求。

    “少爷放心，婢子只用些葱白炝锅，一定不会在汤里放葱‘花’。”香茹站在‘门’口躬身答道，然后一脚跨过‘门’槛，走了。

    “也不准……”睿小少爷的二句要求显然无法传达到香茹的耳朵里了，很是郁闷地瞪着自己姐姐，“谁要你多嘴～”

    “弟弟，姐姐这是关心你，吃得好伤才好得快，这个人家何医婆是行家。”大小姐无辜的眨眨眼睛微笑道。

    睿小少爷说不过姐姐，鼓着腮帮子闷头吃酸‘乳’。

    晚饭时间，香茹做的虾干白瓜汤端到了小少爷‘床’前的方几上，睿小少爷亲手拿着汤勺在汤碗里拨来拨去，确认了又确认除了虾干和白瓜片外没有其它东西，就连汤底都是用清水烧的，这才放心地让‘春’芬盛了半碗喂他吃。

    次日清晨，香茹一早准点起来去厨房做早饭，跟昨天一样，先做三件新‘花’样的三明治，然后她回房吃早饭，等她吃饱再来厨房时负责采购的人也把今天的菜买回来了。

    总管正吩咐小仆们摘菜洗菜，香茹则与点心师们呆在一块探讨一些专业话题，昨天大小姐吩咐还要像那酸‘乳’杯一样好吃好玩的点，香茹就想知道厨房还有什么她可以使用的点心辅料。

    厨子们告诉香茹他们做凉糕冻糕时会用到一种叫琼脂的东西，是用海藻煮出来的一种胶质，加入热水里冷却后会凝固，使用起来很简单，一般的家庭主‘妇’都会用这个做糕点。

    听了厨子们的介绍香茹立刻就来劲了，看样子这个琼脂和自己前世见过的那种琼脂是同一种东西，大小姐要的漂亮点心有着落了。

    想到就行动，香茹迫不及待地从厨子们手上拿到了琼脂片，耐着‘性’子再问了一些关于琼脂的使用方法，转身香茹就开始了她的“实验”。

    先拿了一些新鲜杨梅榨汁，琼脂跟水煮开放冰糖，过滤到另个锅里，同时再倒入同样过滤了的杨梅汁，将这个锅子上灶烧滚后倒入做凉糕用的长方形模子里拿去冰窖冻上。

    香茹这一动手就停不下来，谁叫琼脂实在是个好东西，早知道厨房有琼脂，昨天她就不费力气去做饼干了，夏天站在烤炉边上那叫一个汗如雨下。

    香茹又出去拿了几样水果，桌上摆了一排小汤盅，香茹把果‘肉’分别挖出几块来各自放进汤盅里，灶上再烧冰糖琼脂水，滚后过滤倒入汤盅，盖上盖，同样是拿去冰窖里冻。

    回了厨房香茹见到没用完的桃儿，又心生一计，取净桃‘肉’与砂糖‘混’合用捣烂成桃泥，与琼脂水‘混’合后倒入汤盅里三次拿去冰窖。

    这趟进去冰窖，香茹放下刚做的桃泥果冻，把一次放进来的杨梅糕带了出去，冰窖里冷得跟冬天似的，琼脂液低于40摄氏度就会凝冻，滚烫的琼脂液搁在冰窖里一会儿工夫就好。

    脱模是个‘精’细活，香茹装菜鸟，请厨子帮她脱模，扣出来的大块杨梅糕再切成薄薄的小片整齐码盘，杨梅汁‘色’的透明糕点铺在洁白的瓷盘子上，既好看又勾人食‘欲’。

    基于昨天的经验，上午是大小姐念书的时间，因此这盘杨梅糕香茹就请厨子们享用了，听听他们对这点心的评价。

    也不知是不是香茹故意或者无意，厨子们尝过这杨梅糕后一反应都是糖水和杨梅汁的比例不对，糕是好糕，就是口感上还需要改进。

    听到这样说，香茹赶忙又去冰窖把另两样果冻点心拿来请厨子品评。

    水果果冻脱模扣在盘子里时得到一致赞叹，清莹剔透的果冻里包着大块的果‘肉’，看着就叫人垂涎三尺，试吃过后大家都没意见，因为这东西简单得毫无技术可言，可这巧思却叫人心服。

    三样桃泥果冻也同样是脱模扣在盘子里，在试吃之前，香茹往上面各浇了一大勺鲜酸‘乳’，黄‘色’的果冻和白‘色’的酸‘乳’搭在一起，口感很特别。

    “依我说啊，那个杨梅糕可用来做饭后点心，不适合明日小姐待客，我觉得这后面两样会比较招小姐们喜爱。你们说是不是？”大厨子‘舔’着勺子跟厨众们笑道。

    “嗯嗯有道理，何医婆真聪明，刚学到琼脂的用法就能做出这么漂亮的点心来，回头大小姐肯定要重重赏你。”

    “就是就是，听说何医婆当初考得优等呢，看看多厉害，这才是本事。”

    “是么，那真是厉害啊。”

    “嗯，厉害厉害。”

    吃人嘴软，厨众猛拍香茹马屁。

    香茹客气地跟大家道谢，谦虚地说着“还要大小姐认可才行”之类的话。

    厨房里气氛正热闹着，外面有小丫头子来找香茹，香茹赶紧出去，身后厨众们继续分食各种果冻。

    “何医婆，少爷刚才吩咐想吃蛤蜊，请何医婆想个清爽的菜肴。”小丫头传完话就行礼走了，没再多说别的。

    “蛤蜊？！”香茹望着小丫头的背影兴奋不已，在邵太医手底下学习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国家造船和水运业发达，京城的大船可通过运河经内河直接抵达入海口进入深蓝海域远洋航行，鲜活海产从水路送抵京城已经算不上什么技术难题，码头边上就有一个专‘门’的渔市，每日都有各样海鲜丰富京城百姓的餐桌。

    这些知识以前都只是从书本和平时的谈话中得知，今日终于有机会看到实物，怎叫香茹不兴奋，她也是个好吃海鲜的人呐。

    想到先前买菜的人并未带回来蛤蜊，想必这蛤蜊肯定是刚刚送到，那么首先要清洗，香茹一路小跑来到井边，果见井边多了个大盆。两个小仆蹲在盆边正在刷洗着某种贝类生物。

    香茹凑近一看，乖乖隆地咚，好大个的蛤蜊，比小仆的手掌心还大，壳大‘肉’厚，想到美味的蛤蜊汤，香茹不禁咽了咽口水。

    蛤蜊经船运抵京城，一路上泡在清水里已经吐尽泥沙，小仆清理起来较为轻松，一个刷洗一个取‘肉’，一会儿工夫脚边的小盆里就堆了半盆蛤蜊净‘肉’，香茹表达来意后，用个竹簸箕盛走了她需要的分量。

    香茹把干净的蛤蜊‘肉’拿回正餐厨房，这里的几位厨子的眼力跟火眼金睛似的，看到这一堆完全没有形状的蛤蜊‘肉’都能一口说出是‘毛’蛤，香茹深表佩服的同时顺便学到了‘毛’蛤的辨别方法，很简单，贝壳上有绒‘毛’。

    香茹抓紧机会跟厨子们学了一些辨别各种蛤蜊的知识，之后厨工们把处理好的食材拿进来，该烧午饭了，大家这才结束聊天各自忙活。

    在先前的聊天中香茹已经打听到睿小少爷偏好的几种蛤蜊吃法，既然这次小少爷要求她清爽些，那她还是继续来个汤吧，希望小少爷别嫌腻，因为这是从昨天中午到今天的三碗汤了。

    比厨艺是比不过这些老厨子们的，香茹能比的只有创意，当然这创意也不是她发明的，她一直都是一个纯粹的拿来主义者。

    她先找厨房总管讨了个大小适当的茶壶，又取了些海产干货和几样菌菇，这才回厨房准备做汤。

    所有原料能改刀的都改刀切成小块，茶壶洗净，放入全部原料，放盐放姜片，加足水，盖上壶盖，入锅蒸两刻钟就熟，取出来放到别处保温。

    吃时只需从壶嘴里把汤倒出来就行了，壶里的那些干货就不知道小少爷有没有兴趣了。

    香茹做完汤又跟厨工‘交’待了注意事项，她就回屋休息了，留下身后厨众们目瞪口呆，尤其是那几位厨子，做了几十年厨子，谁能想到居然有这种做汤的法子。

    午饭时间，长公主和大小姐照例在睿少爷房中与他一起吃饭，茶壶海鲜汤端上桌时，屋里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有些发愣，还有这种做汤法？

    卢嫂子走到桌边执起茶壶倒出三碗汤来，分给长公主***三人，看汤‘色’是‘挺’清爽，闻着有丝淡淡的姜味，尝一口又是叫人口舌生津的鲜香。

    “娘，这汤真好喝。”大小姐一口又一口，爱不释手。

    “何医婆这壶汤完全都够御厨的水准了，宫里海鲜汤喝得多了，却没喝过这样的，怪新鲜的。”长公主跟‘女’儿口味差不多。

    “那是厨子们笨，想不到，偏叫何医婆想到了，她日后要是开酒馆饭铺就好了，嘴馋了就去找她买，她的食单铁定是全京城数量种类最丰富的，以后家里再要招待客人就方便多了。”大小姐越想越开心。

    “姐姐你想得太远了，***出宫都是直接送回老家，她就算开饭铺也是在家乡开，你在京城嘴馋了难道还大老远地跑她家乡去吃饭？”睿小少爷放下喝完汤的碗，待‘乳’娘给他擦过嘴后，毫不客气地给姐姐泼了一桶冰水。

    “臭小子～”这几日始终被打压的睿小少爷终于把姐姐噎得没话说了。

    “你们两个，吃饭不许说话。”长主教训两个孩子。

    “对不起，娘。”姐弟俩乖乖认错，各自吃饭再不言语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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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    下午午点时间，独自在弟弟房间里陪着解闷的姐弟俩收到了丫头子们送上的新鲜点心，香茹做的那‘花’样各异的果冻摆上桌时惹来姐弟两人一阵欢喜的惊呼，睿少爷更是直接抛弃了他要的夹‘肉’面包，指着桌子***芬给他拿了一堆果冻挨个尝。

    下午的果冻比上午的试验品‘花’样更多，香茹还把西米与琼脂液‘混’在一起，于是有些水果果冻里就能看到有一颗颗的透明西米，甚至香茹还单做了西米果冻，就是用西米与琼脂糖水‘混’在一块放进冰窖凝固，成品效果非常漂亮，吃时浇上‘混’有果粒的酸‘乳’或者不浇，全凭各人喜好和兴趣。

    大小姐欣喜不已，吩咐自己的贴身丫头宝桐回屋封了个大赏封，又派人去叫来香茹把那赏封给了她，定了明日待客的点心就是这些漂亮可爱的果冻和昨天的酸‘乳’杯，原本预定的其它点心干脆就不要了，明天肯定没人吃，摆在桌上还嫌占地方。

    香茹谢过赏领了大小姐新的旨令，转身又询问小少爷晚饭有什么想吃的。

    睿小少爷眨巴几下眼睛，存心又出难题，“这么热的天晚饭实在没胃口，我连饭都不想吃，要不你想一个能做主食的面食吧？”

    “能做主食的面食有很多，不知少爷想吃什么？”

    “我想吃点油炸的，何医婆看我现在这样能吃么？”睿小少爷居然变得客气了。

    “少爷，解馋可以，想当主食吃是绝对不行的。”香茹就知道小孩子受不了忌口的罪。

    “无碍无碍的，你可以叫厨子们再煮些粥嘛，何况还有各种点心伺候，饿不着我，何医婆就帮我做样油炸面食吧。”

    “是，少爷，不知少爷想吃什么样的油炸面食？炸汤圆？煎饺？生煎包？”

    “不要不要，这些早都吃腻了，何医婆你厨活高明，什么都会做，不如就来样特别的？”睿小少爷笑得意味深长。

    “少爷谬奖了，婢子愧不敢当，还请少爷直接说出要求，婢子好抓紧时间下去准备。”

    “油炸面食的原料都是有各种形状的，何医婆能用没有形状的原料做份新面食么？”

    “少爷，您指的是什么原料？”香茹觉得这小少爷真是被宠坏了，这都想的什么怪招啊，侯府厨子从来做不长八成跟这有很大关系吧？

    “听说你曾经把鲜牛‘乳’做成油炸点心？”

    “是有这回事，睿少爷，那个叫脆皮炸鲜‘乳’。”

    “人家吃过的我不感兴趣，不过我刚想到黄油也是从牛‘乳’里炼出来的，那么你就用黄油也做份同样的油炸点心吧？对你不难吧？”睿小少爷想到自己这绝妙的主意一定能难倒何医婆，脸上禁不住笑意盈盈。

    大小姐远远地坐着吃果冻，一声不吭，只冷眼旁观。看弟弟怎么出招，看何医婆怎么接招。

    “是，少爷还有别的要求么？”香茹心里已有主意了。

    “没有了，就这样吧，我又不擅厨艺，不知道什么跟什么能不能搭着吃，剩下的就由谢医婆你作主吧。”

    “是，少爷，请容婢子退下准备。”

    “嗯，去吧。”

    香茹随即行礼告退。

    大小姐悠哉地吃完一个木瓜果冻，又拿来一个桃‘肉’果冻，吃了一口后才凉凉地道：“小弟，你不会是舍不得赏封才故意出难题吧？”

    “姐姐，你太小看我了，我是那小气人么，我什么时候赖过帐了？”睿小少爷也不是省油的灯。

    “不赖账就最好了，我只是怕你为了想少掏点故意为难人家。”

    “姐姐多虑了，我不过想看看何医婆的厨活到底高明到什么程度而已。”

    “然后你想证明什么？她是赢是输在你眼里又各有什么意义？”

    “姐姐中午不是说希望她日后开饭铺么。”

    “那又怎样？”

    “我不过想知道她够不够水平在京城开饭铺而已嘛，没有别的，姐姐不要想多了。”

    “哟，弟弟你中午不是还泼我冷水的么？怎么这会儿突然转‘性’了？”

    睿小少爷挖了一大勺果冻塞进嘴里囫囵吞下，‘舔’‘舔’嘴角，“姐姐又不是不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么多好吃好玩的果冻明日给那些姐姐们看了，她们也一定会有这种想法的。”

    “小弟要小心哦，现在就说这种大话小心大风闪了舌头，很多事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也得看人家乐不乐意，说不定人家一心盼望的就是回家跟父母团聚共享天伦呢。”

    “姐姐也别把话说得太满，说不定人家就想留在京城呢，她的关系都在京城，多少好儿郎任她挑选，回到家乡除了父母还能有什么？别当人家的书都是白念的好不好？”

    “瞧你那信誓旦旦的样儿，你再这么折腾人家，人家再有想法也都让你折腾没了，才不乐意伺候像你这样的主子呢。”

    “说来说去，姐姐其实就是给人打抱不平的吧？那还有什么说的，‘浪’费时间么，何医婆离宫还有好几年呢，不着急。“

    “你当然不着急，就怕有人抢在我们前头下手。”

    “……姐姐你是不是想求多了？”

    “笨，跟你说话真累，算了算了，不谈她了，你吃你的吧，我回房温书去了。”大小姐突然生起气来，搁下勺子起身就走。

    睿小少爷没明白姐姐怎么突然不高兴了，也不派人去追问，走了就走了，他还高兴这下桌上剩下的果冻全是他的了。

    在厨房忙活的香茹自然不知道有人为她吵架，她回到厨房后‘交’待厨子照她吩咐给少爷熬养生粥，接着她全副心思就都放在油炸黄油面食上面，她记得有个老北京小吃也是用黄油还是‘奶’油什么炸的，可惜记不太清楚了，只好凭着模糊的记忆一边试验‘摸’索一边回忆。

    反复试了几次之后，香茹总算茅塞顿开，回忆起了原名‘奶’油炸糕的烹饪步骤，把‘奶’油换成黄油，睿小少爷要的黄油炸糕就出锅了，香茹小气地只炸了四块，每块才不过比豆腐‘乳’大一点，当真就是解个馋，别想贪嘴吃多，小少爷还在忌口中呢，本不该吃油炸食品的。

    黄油炸糕完成，搁桌上晾凉，等粥也熬好了，加上几碟小菜糕点一块装盒‘交’由丫头子们领回去，香茹今日工作结束回屋吃饭休息。

    大小姐惦记着弟弟要求的古怪点心，在给父母请过安后就来到弟弟房中等着，看到了那起名黄油炸糕的面食，毫不客气地尝了一块，在大叫好吃的同时，不忘戏谑地看一眼弟弟深受打击的无力表情，跟着就直接端起盘子把剩下的那两块送去饭厅请爹娘品尝。

    这还是侯爷一次尝到香茹的厨艺，吃惯美食的侯爷也不禁对香茹的机智巧思大为赞赏，再听说了果冻的事后，侯爷和长公主都觉得有趣，赶紧派人去厨房叫厨子再做几个当饭后甜点，因为下午香茹做的那些果冻在大小姐生气走掉之后都让馋嘴的小少爷给吃光了，连个给爹娘看一眼的样品都没有。

    家庭晚餐气氛融洽温馨，饭后甜点准时奉上，因为时间紧，所以厨子们只做了果‘肉’果冻，但已经足够叫侯爷和长公主感到惊讶和惊喜了，如此可爱又可口的小食成功一举抓住了长公主的眼球和心，开心地跟‘女’儿预言明天一定会受到客人们的欢迎。

    大小姐当然也是这样想的，想到明日客人们惊讶的表情，她现在就忍不住想笑。最普通的食材做出最出人意料的食物，用来招待客人主人家也面上有光，最起码也要落个会待客的好名声。

    见爹娘高兴，大小姐适时地把下午跟弟弟说的那番话又跟爹娘说了一遍，香茹这个人无人提及可能没人会去想，但一旦有人提醒，侯爷和长公主立刻警觉香茹是个要尽早抓在手里的人才。

    侯爷和长公主一个清楚朝堂上的动向，一个了解后宫里的风声，何香茹表面上看只是个医婆，背后却跟京城医‘药’行当的七大家族都有渊源，而这七大家族错综复杂的关系人脉上达深宫下至市井，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论是谁动了或好或坏的心思，何香茹都是个好用的棋子。

    况且何香茹本身又一直都在成长，她每达到一个新的水准，外人对她的评价就越高，就越是看重她。对这样一枚成长中的棋子，当然是要趁着还没人发现她的好处，尽早抓在自己手心里才稳妥，绝不能给潜在的对手任何‘插’手的机会。

    大小姐只是状似无意地随口一提，就仿佛在棋盘上随意地轻轻落下一子，而侯爷和长公主这两位高段棋手却已经立刻想到了后面最少四五步棋路，并随即吩咐人手安排下去。

    首先就是要调查何香茹的身家背景，所谓知己知彼，掌握到了最重要的身家背景的信息，接下来该怎么计划就好安排了。

    香茹吃过晚饭唤人打来热水沐浴，坐在浴桶里的香茹满心盘算着将来要是真的开‘药’膳馆，每日厨房剩下的大量废油可以废物利用做‘肥’皂，切成小块作为赠品送给来吃饭的顾客，要是顾客反响好，就可以上手做香皂，又是一项创收。

    对了，那个桃‘花’村化妆品，也不知道跟谢医婆家有什么关系，不知道将来能不能托师傅的‘门’路联系上，一起合作批量生产香皂呢？

    香茹幻想着日后的自在生活，全然不知前面正房偏厅正在针对她而着手进行的秘密调查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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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    次日香茹照例绞尽脑汁地照睿小少爷的要求烹制他的菜肴，刚吃过午饭来不及休息就先赶去厨房给大小姐下午的客人准备点心零食。

    未正时分客人们陆续来到侯府，‘女’主人与大小姐分别接待各自的客人，长公主接待各位夫人，大小姐接待各位小姐，当中还角两位夫人带了各自的儿子来探望睿少爷，正好陪睿少爷说说话。

    大人们聊天一杯清茶几碟茶点就能畅谈下个下午，小姐和少爷们那里送上的果冻和酸‘乳’杯同样深受好评，都是关系很好的姐妹，在这‘私’人场合里都很放松，不论平时‘性’格如何，这会儿都一致抛开矜持吃了个痛快，顺便把何香茹夸了一遍又一遍，作为主人的舒大小姐就像夸自己似的脸上喜笑颜开，热情招待。

    睿少爷那边气氛也不错，两个来看他的朋友一个胖得像颗球的是章宰相家的孙少爷，一个身姿‘挺’拔身材‘精’瘦像个小大人的是闵将军家的孙少爷，三人年龄相仿，生日相差不过几个月，感情都不错，此番见面聊了没几句，那两孩子就脱了鞋子***与容少爷滚作一团嬉笑打闹。

    章少爷身体实在太胖，一开始是他仗着体重一人欺负两人，压得那二人动弹不得。可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呼哧喘气无法再控制局面，立刻被对手反制，睿少爷如今一个行动不便的重伤病人都能把他压制在‘床’上，而闵少爷抓住机会立刻报复地挠起脚心，章少爷吃不住，又笑又哭又叫直喊救命。

    下人们笑着围过来，嘴里哄着，手里拽着，才算把三人给暂时分开。

    ‘春’芬端上果汁给三位少爷，那两位少爷一口一口慢慢啜饮，章少爷则像喝水一样一口气喝光，接着就嚷饿了，唤人把桌上的点心果冻都拿来他要用餐。

    下人们赶紧把小方几在‘床’前摆了一排，将所有的点心零食都摆在上面，章少爷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三明治就吃。

    富贵人家的少爷吃相是不错的，可是这位的食量就有些吓人了，香茹做给睿少爷的四种‘花’样共八块三明治这位章少爷一人就全吃完了，就是大人也无法一次吃下这么多。

    章少爷吃完了夹‘肉’面包‘舔’‘舔’手指，又喝了半杯果汁，‘摸’着肚子很认真地想了想，似乎感觉没够，又拿起一个酸‘乳’杯大口吃起来，一边吃眼睛还一边在看方几上还有什么食物，看他的架势似乎不全吃完不罢休。

    另二位少爷早知道这家伙一吃起来就没个停，老早就不理他了，他们俩自己缩在墙角里讲悄悄话，也不知在讲什么好笑的事，说一阵笑一阵。

    章小少爷偶尔会加入到谈话中，但食物对他的***力更大，所以总是讲半句话就吃几口，再含糊不清地讲半句话。食渣和唾沫相伴‘乱’飞，睿少爷忍无可忍地抬起健康的左‘腿’踢了章小少爷一脚，叫他自去吃个痛快，别‘弄’脏他的‘床’。

    被赶下‘床’的胖少爷一点都不生气和介意，来到桌前吃得更加痛快，那么多的点心就这么一点点的全进了他一人的肚子，‘弄’得下人赶紧去厨房要求追加，免得另两位少爷没东西吃。

    点心厨房一直没停，早就防备了这种事，丫头子来传话时，一炉小圆面包刚出炉，正在冷却降温中，配面包吃的‘肉’酱已勾芡收汁。丫头一边等着，一边跟厨众聊八卦，告诉大家为什么要追加点心，就是因为那章宰相家的孙少爷来了。

    厨众们一听都知道是那位胖得像球一样的少爷，都哄堂大笑，边笑边把关于这少爷的八卦抖落出来分享，香茹听完八卦，对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胖到两个***都抱不动的程度颇为惊讶，她以为一向看重养生之道的富贵之家不会出这种体重严重超标的巨胖儿童。

    香茹职业病发作，跟厨众细打听这孙少爷巨胖的原因，厨众们就都说不上来了，只大概说是这小少爷是家中宠儿的缘故，可为什么要宠成这样确实没人知道，这种事对他们也不过是个饭后闲暇的谈资，他们又哪里会去关心那位孙少爷‘肥’胖的原因。

    香茹想大家说得有理，这种事还是等回了宫跟太医们打听比较好，于是不再言语，加紧忙活手上的事，大家齐心合力完成点心，‘交’给丫头们带回去。

    章小少爷看到新送进来的点心两眼放光，一个劲地叫下人往面包里多塞些‘肉’酱，他要尝尝味道。

    这一炉小圆面包做了十二个，可怜那二位少爷只各吃了一个，剩下的都摆在章少爷面前。下人怕他撑坏肚子，怎么劝他少吃些都不听，还拿话气睿小少爷，说他主人家欺负客人不让客人吃东西。

    睿少爷大呼冤枉，“章浩琛，你哪次来少了你的吃的？你不是又在少食减‘肥’么？吃这么多还减什么啊？”

    闵小少爷笑得在‘床’上打滚，“哈哈哈哈，睿弟，别提他减‘肥’的事，他又放弃了。”

    睿小少爷先愣一下再失笑起来，“又放弃了？章浩琛，你不要每次坚持的时间越来越短好不好？”

    胖得脸上的‘肉’都没处堆的章浩琛小少爷突然满脸委屈地右手指着‘床’上某人，“都是闵哥哥的错，明知我禁食，还天天带好吃的到学堂馋我，不是烤‘乳’鸽就是炸大排，明知我最爱吃这种东西，我这次失败就是他害的。”

    “对，你回回失败都是人家害的。”闵少爷懒洋洋地翻身坐起，望着章浩琛痞痞地笑道，“你最天真无辜了，都是人家害你，人家对不起你，你就这么一直胖下去吧，我们再不管你了，反正身体是你的，吃坏了是你的事。”

    “不要小瞧我，我一定能瘦下来，但是，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跑步都跑不动。”章少爷发表了一通理所当然的歪理，抓起一个塞了‘肉’酱的面包狠狠地大咬一口。

    睿少爷和闵少爷被此番歪理震晕，又笑又气地猛捶‘床’板。

    “看在你爷爷的份上，琛弟弟你就不能坚持一个月么？”睿少爷对自己好友如此境地很是无奈。

    “我不是坚持过半个月么？一个月太难了，要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说话间，章少爷手上的那个面包已经啃了一半。

    “对，你就是一次坚持了半个月，后面一次比一次少，这次有几天？我受伤前听到你要减‘肥’，我这才在家躺了几天啊，你就放弃了，叫我们说什么好啊。”

    “那就不要说，一起吃东西啊。”章少爷连啃两口面包，另只手又去拿果汁。

    睿少爷翻个白眼，往‘床’上一倒，没话说了。

    闵少爷无奈摇头，这些话反反复复不知说过多少遍，那死胖子没一回听的。

    “睿哥哥，你今天的糕点真好吃，是换新厨子了么？啥时候腻了跟我说一声，我派人接我家去。”章少爷狠吃就算了，连厨子都惦记上了，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睿小少爷当然不干了，一咕噜赶忙又爬起来，大声道：“章浩琛，这厨子你别想了，人家可不会上你家做菜去，平白无故的谁都使唤不动她。”

    “为什么？”别说章少爷好奇，闵少爷也好奇了。

    “你们俩没听说么？我受伤二天就把食医何香茹请家里给我做饭来了。今天的糕点大部分都是她准备的，琛弟弟没辙了吧？”睿小少爷很有丝得意。

    “何香茹？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可是她不是食医么？”闵少爷歪头一想，觉得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至于从哪里听来的就想不起来了。

    “她可是厨娘出身，厨活‘精’到，又学了食医，没有能难倒她的菜，我这几天试了她几次，就没失败过。”睿小少爷不知哪来这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那太好了，等你伤好了，我就接她上我家去给我做饭，有这么好的厨子我一定能瘦下来。”章少爷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一边使劲‘吮’吸手上的沾到的‘肉’酱一边道。

    睿小少爷再次晕倒，“章浩琛，我敢跟你打赌，你要请了她去你家，你不长‘肉’就是好的。”

    “长‘肉’就长‘肉’呗，反正‘奶’‘奶’昨天还叫我多吃点呢。”章浩琛孙少爷压根就不在意自己体重的事。

    “……”睿少爷和闵少爷翻着白眼相视无言，这胖子长得这么胖就是章老夫人喂出来的，多少太医劝过要控制进食，老夫人还跟太医吵架呢。

    胖成这样有什么好的？

    “章浩琛，你要这样想的话，何医婆是不会去你府上的。”睿小少爷突然想到一点。

    “为什么？“章少爷不太乐意了。

    “还能为什么？你不会动脑子想啊，人家是食医，她要去了你府上首要工作就是控制你进食。”

    “那不要叫她做‘药’膳好了，我一点都不想减‘肥’，眼看夏天就要过完，秋冬眼就到，胖子好过冬知不知道？哪像你们天一冷就包得跟包子似的。”说完，章少爷扔两白眼，伸手又去‘摸’面包。

    睿小少爷和闵小少爷这下是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睿小少爷有气无力地招手唤人，“‘春’芬，派人去把何医婆请来。”

    ‘春’芬领命下去，打发了厅里的一个丫头子去寻人，丫头子先跑到厨房，见香茹还在那里，拉了她就走。

    “何医婆，快，少爷唤你呢。”

    香茹不知又是何事，急急整理了形容，快步来到正房碧纱橱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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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    “婢子何香茹请睿少爷安，请闵少爷安，请章少爷安。”香茹进‘门’先行礼，睿小少爷屋里客人的事先都厨众都八卦过了，因此此刻谁是谁光看个身形就能区分出来。

    胖得像球正吃面包的必是那位章少爷，与睿少爷同坐‘床’上的那位就是闵少爷。

    做下人的眼神‘乱’瞟是很没规矩的事，但这位章少爷实在胖得让人叹为观止，香茹又职业病发作，虽是低头肃立，眼角余光却总是往章少爷身上瞟。

    闵章二位小少爷连同屋里众仆也都好奇地打量着香茹，屋里一时无人说话。

    睿小少爷等着大家都看够了，才又唤香茹，“何医婆，你看看章少爷，如果他要恢复像我这样的身材，大概需要多久时日？”

    香茹立马抬头大大方方地把章少爷从头到脚看了个够，又看看桌上剩下的吃食，心里大致有了个数，小儿‘肥’胖隐患多多，这小少爷再这么发展下去恐怕就离三高症不远了。

    “回睿少爷，章少爷若想恢复正常身材，少说要一年时间。”

    “一年！？”屋里众人皆惊呼。

    “要我一年都吃不饱我会死的！”章小少爷嚎叫，“坚决不干！”

    “那如果放任不管呢？又会怎样？”发问的是闵少爷。

    “回三位少爷，不论对小儿还是大人来说，过度‘肥’胖都是坏事，小儿‘肥’胖不利于生长发育，情智不足体质孱弱，大一点就是生育能力不足，严重的可能不育，更何况‘肥’胖还影响寿命。”

    “对，他就是情智不足体质孱弱，功课不好就算了，练站桩人家大多能站两刻钟，他只能坚持盏茶，每到换季他最先生病，病假最多的就是他。”闵舒二位少爷连连点头，何医婆说得太对了，‘肥’胖果然不是好事。

    “那不是我的错，我‘奶’‘奶’说了，我就是身体太虚弱才会经常生病，所以要吃好多好吃的，把身体补好，功课什么的等我身体好了自然就会好起来了。”章小少爷不服气地辩解道。

    “章浩琛，你也听到了，‘肥’胖不光影响这个，等你长大了还影响你的生育，你可是长房长孙，开枝散叶的重担可在你身上。”睿小少爷道。

    “不让我吃东西，还不如现在一刀给我个痛快。”章小少爷耍起赖皮，要死要活，把他的‘乳’娘吓得半死，赶忙上前安慰。

    “你是宰相的孙子谁敢跟你动刀子，只要你受得了人家天天的嘲笑，那就随便你喽，反正换了我我是忍受不了。”闵小少爷用起了‘激’将法。

    章小少爷听了此话人又蔫了，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生气。

    “我胖我的，干他们什么事，父兄在朝堂上挣不来面子，让儿孙在学堂里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因为你确实是处处不如别人啊，哪里能怪人家欺负你？宰相的孙子又怎样，功课不好一样被人嘲笑看不起。”闵少爷的实话听了叫人只觉一阵气短。

    “我就是身体不好功课才不好，等我身体养好了，我的功课一定能赶上来。”

    “你就是太胖了功课才不好，何医婆都知道的道理，那些劝你控制进食的太医们肯定都说过无数遍了，老夫人和太医吵架的事我们都有耳闻，你就是被老夫人给惯坏了。”睿小少爷遥指着章少爷愠道。

    香茹咋舌，老夫人和太医吵架？就为了孙子减‘肥’的事？这老夫人彪悍啊。

    “我是长房长孙，‘奶’‘奶’疼我有什么稀奇？她说了，小孩子就是要胖乎乎地才可爱。”章小少爷想到宠爱自己的老夫人又高兴起来。

    “看，你就是这样油盐不入，活该你天天被人嘲笑。”舒闵二位少爷很无奈。无论话题怎么跳跃，还是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香茹觉得要是章小少爷自己不开窍主动说要减‘肥’，外力怎么‘逼’他都不会有效，因此她对苦口婆心劝诫的舒闵二位少爷颇为同情。

    “不过，何医婆，你倒是说说看，倘若来真的，又该怎么做？”闵小少爷问道，小孩子总是有些好奇心的。

    “一般人控制进食量就行了，胖得厉害的话，还需要大夫的帮助，像汤‘药’和针灸什么的可能都要用上，另外就是每天都要活动身体，要大量出汗。反正是个很辛苦的过程，没有一定的自制力很难坚持下来。”

    舒闵二人再次齐刷刷地鄙视章小少爷，“胖子就是没有自制力。”

    香茹心下也深以为然，这章小少爷吃得不是一般的多。

    “吃不饱哪有力气减‘肥’，我都饿了这几天了，等我吃饱了再提下次减‘肥’的事。”章小少爷真是无赖地叫人无语。

    “章少爷，减‘肥’这事一旦开了头就要坚持下去，反反复复的话，会一次胖过一次，正所谓减‘肥’减‘肥’、越减越‘肥’是也。”

    “怪不得他每次失败放弃后，没几天就好像被吹气似的又胖一圈，原来还有这种说法。”舒闵二位少爷恍然大悟。

    “减‘肥’这事不可‘操’之过急，最好是仔细计划，每天要做的事该吃的食物都列出单子，遵照计划严格执行才好。”

    “胖子最讨厌计划。”舒闵二位少爷异口同声。

    “章少爷还年幼，一下要改变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惯太苛刻了，听说六艺课程中的‘射’课就是习武‘射’箭等课程，每日都大量消耗体力和出汗的话，自然而然地也就能瘦下来了。”为了小少爷的自尊着想，香茹还是说几句安慰的话，虽然在她看来，章少爷此时的体重已经危及健康了。

    “对对对对，我‘奶’‘奶’就是这样说的，等再过几年，‘射’课的课程更多些，天天出汗，再加长高些，自然而然就瘦了，多少小时候胖的都是这样瘦下来的。”章小少爷乐了，觉得这何医婆蛮机灵的，会说话。

    舒闵二位少爷半信半疑，“就你？有可能么？谁胖得过你去？”

    “要不要打赌？”章小少爷一边歪着头跟好友说话，一边伸手又拿个面包。香茹看到，嘴角隐隐‘抽’搐。

    “嘁～”舒闵二位少爷齐齐竖起小拇指鄙视到底。

    香茹看眼下情形估‘摸’着应该没自己事了，她都不知道叫自己来到底是干嘛的，于是就想告退，却又被章小少爷叫住，“何医婆，听说你很会烧菜做点心，你还有什么本事再使一些出来，让我知道知道。”

    香茹顿时目瞪口呆，这一刻她终于理解了舒闵二位少爷苦口婆心劝这小胖子减‘肥’的心情，真是……叫人无语啊……

    “章少爷，婢子是食医，请少爷不要为难婢子。”香茹婉转的暗示章小少爷有违职业原则的事自己是不会干的。

    “呃……啥意思？”章小少爷茫然不解。

    ‘床’上的舒闵二位少爷笑得打滚，“我都说了你使唤不动她，你还是回家吃吧，今天在这里是别想了。”

    章小少爷嘟起嘴巴，老大不高兴，“舒兴睿，有你这样待客的么？”

    “章浩琛，你叫何医婆给你这永远吃不足的胖子再做点心，你不是侮辱人么？”

    “食医的任务不是让人吃饱吃好么？我现在正饿着，何医婆做几样好吃的让我吃饱吃好不正是本职么？”章小少爷也‘挺’会诡辩的。

    香茹还是站着不动，她望着睿小少爷，这屋里他最大，他拿主意。

    睿小少爷已经无力再跟章小少爷争辩，嘴角‘抽’搐地向香茹挥挥手，“什么最快上什么吧。”

    “是。章少爷，姜汁‘奶’豆腐喜欢么？或者原味‘奶’豆腐？”这两样就是那姜汁撞‘奶’和双皮‘奶’。

    “都好都好，每样先来两碗好了。”章小少爷毫无身为客人的自觉。

    香茹再看睿小少爷，睿少爷用力点头，香茹这才行礼退下，“榨取新鲜姜汁需要点时间，请章少爷耐心稍候。”

    只要有吃的，章小少爷不介意多等些时间，笑眯眯地打发香茹退下了。

    香茹迅速回厨房做事，厨众们听到这是章小少爷要吃的，在惊叹这小少爷的食量之余，也调侃说幸好这小少爷生在宰相家里，不然一般平民可养不起这么能吃的儿子。

    一刻多钟后，四碗‘奶’品都备妥，香茹送去正房碧纱橱，此时屋中圆桌和桌前小方几都已经收拾干净，先前吃剩的食物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各样新鲜水果，舒闵二位少爷没吃，他俩是饱的，仍然是章小少爷吃得不亦乐乎，他的胃就好像连着一个无底‘洞’。

    见到香茹回来，章少爷立刻扔下没吃完的水果，下人们飞快地撤掉桌上的水果，摆上四碗‘奶’品。

    香茹不忍看章小少爷的吃相，搁下东西后以要准备晚饭为理由告退，睿小少爷很体贴的同意了，并大方地叫香茹自行安排他的晚饭，为免刺‘激’到吃得正爽的章小少爷，睿少爷不敢说想吃什么什么，不然那胖子一定会说今晚留下吃饭。

    “咦？何医婆要给睿哥哥准备晚饭么？是你亲自下厨吧？那睿哥哥，我今晚留下来吃晚饭好不好？”

    睿少爷宛如牙痛般的单手托着腮帮子，有气无力地道：“***要是同意你就留下吧。”

    “妈妈，去给我娘说一声，睿哥哥留我吃晚饭。”小胖子真会歪曲人家的意思。

    章家的‘乳’娘应了一声，匆匆出去。

    香茹事不关己默默走人。

    舒闵二位少爷眼不见为净，命香芬拿来一副棋，二位公子坐在‘床’上下起棋来，才不管那胖子吃成什么样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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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    章浩琛小少爷到底没能如愿留在舒侯府吃晚饭，因为他娘章大少‘奶’‘奶’很了解自己儿子，因此当‘乳’娘回去跟自己少爷禀报结果时，章小少爷把伤心化为食‘欲’，不但吃完了那四碗‘奶’品，还吃完了各类水果，甚至连先前撤下去的面包又拿回来给他打包带在路上吃。

    大人们聊完天，带着各自孩子告辞回家，章小少爷手里拿着个面包口齿不清地含泪跟睿小少爷许愿，他一定还会再来玩的。

    睿小少爷眼皮‘抽’筋面无表情地挥手告别，嘴上却说得很好听，会让厨房准备更多好吃的等他的。

    得了这样的承诺，章小少爷总算喜笑颜开地走了。

    闵少爷跟睿小少爷道别后，紧随在章少爷后头也出去与自己娘亲姐妹会合一道跟‘女’主人行礼道别。

    厨房的人听到客人们都走了松了口气，还真怕那个吃不足的章少爷留下吃晚饭，就那位少爷的食量，得做多少菜才够？

    睿小少爷送走了客人，倒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刚想打个盹，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睁开眼坐起来，唤‘春’芬赶紧派人去厨房看看何医婆有没有开始动手烧菜，他就怕何医婆又拿什么他不吃的东西‘弄’几盘子摆他面前，先前叫她自主决定那是因为怕刺‘激’到胖子，跟现在不是一回事！

    小丫头飞快跑去厨房又飞快跑回来，跟睿少爷菜报，何医婆那里已经配好菜，只等入锅烧熟了。

    睿少爷再问都有哪些菜，小丫头凭着记忆报出几样，睿少爷听完就泄了气，居然除了青菜之外就没他吃的菜了，这个何医婆不要那么尽职好不好？

    睿少爷沮丧了一会儿，再打发小丫头去厨房，取消那些菜，只叫何医婆给他‘弄’碗汤粉，看那胖子吃了一下午，就好像是自己吃撑了一样，根本不想吃东西。

    香茹得了小丫头最新的命令，把先前配好的菜肴‘交’给别的厨子做了给厨众吃，她自己另做了一碗海鲜汤粉给睿少爷做晚饭，并配了四碟凉菜。

    睿少爷爱吃海鲜，看见海鲜就眉开眼笑，唏里哗啦吃完了晚饭，一抹嘴，***芬拿来‘床’尾的双拐，说是要下‘床’方便一下。

    方便完毕又见外面天‘色’还亮着，睿小少爷想想自己的***和脚都已经消肿可以不必再窝在‘床’上养伤了，于是不肯再听‘乳’娘的催促，***芬给自己换上衣裳，美其名曰“给爹娘请安”。

    打着孝道的名义，睿小少爷拄着拐杖先去上房给爹娘请安，老老实实听爹爹训了一番话，再接着又被娘亲唠叨一番，好不容易‘精’神酷刑结束，行礼退出一看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外面似暗非暗，一片晕黄‘色’，闷在屋里好几天的睿小少爷终于受不了这样的***，径直出后‘门’来到后院享受新鲜空气。

    这后院里有休息用的石凳，睿小少爷到底‘臀’伤未痊愈，坐了一会儿觉得***不舒服，又烦耳边‘乳’娘一直叫他回房，唤来‘春’芬要她回长青院报信，他今晚就搬回自己屋去睡。

    跟爹娘打过招呼后，睿小少爷拄着双拐一步一蹭的自行回到阔别几日的小院，院里的婆子丫头小厮一起出来迎接，本在自己屋里休息的香茹也一道站在队伍的后头，看着睿小少爷目不斜视趾高气扬地从自己眼前走过。

    这小少爷身体素质‘挺’不错，调皮的孩子皮‘肉’就是要瓷实些，这才养了几天伤就下地活动，看他拄拐的动作，肯定不是一次用拐杖了。

    睿小少爷回到自己屋里休息睡觉不在话下，下人们也都各自回屋，香茹唤人打水洗脸后也爬***去，看了一会儿书后不知不觉地合上了眼睛，忙碌的一天就这么平静地结束了。

    四五天眨眼而过，香茹来到侯府都八九天了，睿小少爷的‘臀’伤已经无大碍了，但脚伤还没有完全好，走路还要靠双拐，而只要睿小少爷一天不好，香茹就一天不能回皇宫，就得在侯府照顾着小少爷的一日数顿。

    香茹还巴不得在宫外多呆些日子，谁知道等她回宫后下次再出差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侯府厨房食材充足，她变着‘花’样的‘弄’新菜。

    小少爷点的菜她也做，但堂堂侯府少爷一顿饭不能只吃一个菜呀，香茹玩起拿手的‘花’样，把小少爷不爱吃的各种食材剁成泥拌成谄，‘混’在别的食材里做成菜，小少爷吃不出来，稀里糊涂地吃也就吃了，吃完了还说这菜有新意味道也好。

    厨众没人敢跟睿少爷说实话，只有厨房总管跟卢嫂子报告过，卢嫂子又跟夫人讲了，夫人背着睿少爷偷偷地赏了香茹一个赏封，让她继续这样做菜，家人对睿少爷挑食偏食的‘毛’病其实已经头疼很久了。

    那胖得叫人担心的章浩琛小少爷和闵将军家的孙少爷距上次见面后，仅隔了四天就一块结伴打着补课学习的名义又来侯府找睿小少爷，三位小少爷坐在长青院正房小后院的榕树荫下，只是实际看书的只有睿少爷和闵少爷，闵少爷是很认真地给睿少爷补他这么多天落下的功课，而章小少爷只看了两页书就抛下书本狂吃点心，压根就把读书这事抛到脑后去了。

    此后又是隔了四天，章浩探少爷和闵少爷二人再次来到侯府跟睿少爷补习他落下的功课，同前次一样，认其读书的只有舒闵二位少爷，章少爷还是只顾着吃，越吃越觉得应该把何医婆‘弄’自己家去，伺候这个老挑食的家伙太‘浪’费了。

    香茹发现这个四天规律，好奇跟人打听，这才知道原来对八岁以下的学童，每当有‘射’课的那天只上半天课，根据课表安排就是隔四天歇半天，八岁以上的学童除了过年五天假外基本上就是全年无休了，碰到重要节日最多提前下学而已，才没有前世孩子那么多的双休日寒暑假。

    知道了这些信息后，香茹觉得自己大概理解睿小少爷调皮得发指的原因了，趁着还没被功课淹没，能玩赶紧玩，将来想玩都没时间和机会玩了。

    这样一想，香茹倒想起件事来，就是临出宫前邵太医跟她说的有关睿少爷偷跑出府的秘笈，小少爷从那能摔死人的外墙头上跳下来竟然只是扭到脚，一个小‘毛’孩子还不至于有那飞天遁地的本事，怎么就那么大胆地敢往下跳呢？

    想起这事香茹就懊悔自己记‘性’真差，怎么到这时候才想起这茬，于是又找人打听。却没想到问过的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晓得路人来报告少爷受伤时，少爷已经躺在墙根下抱着伤脚一脸痛苦，搬回家后不论侯爷和夫人怎么问少爷都没问出来受伤的过程，只知道是跳墙‘弄’的，为此侯爷把少爷好一顿‘抽’，而这事暂时就成了未解的谜。

    这样的答案香茹听得不过瘾，但又不敢直接跑去问睿少爷，这是人家溜家的独‘门’秘笈，能轻易示于人前的就不是宝贝了，香茹只能把这份好奇压在心底，去厨房考虑下一顿该给睿少爷做什么。

    夏天即将过去，最热的伏天如期而至，每时每刻都热得人焦躁不安，香茹每次从厨房出来都恨不得去冰窖蹲半个时辰。

    小姐和少爷天天吵着要吃冰，香茹琢磨几日，用‘奶’油做出了硬得跟砖头一样的冰‘激’凌，直接取名叫‘奶’油冰砖，把小姐和少爷哄得眉开眼笑，各自发出邀请请朋友来家里参加消暑大会，吃冰砖。

    两位小主人在各自院里招呼朋友之时，‘女’主人则在自己房里收到了关于何香茹生平的调查报告。

    仔细看完，‘女’主人砰的把这几张纸拍在桌上，卢嫂子挥退屋中其余下人，上前拿起那份报告细读一遍，看后也是略皱起了些眉头。

    “没想到这丫头身世怪可怜的，继母虐待，父亲不管不问，明明是医家‘女’儿却进了厨房，当时的厨房姑姑又是他们家远房亲戚，这不明摆着就是不希望这丫头提前回家么。要是儿子倒还好理解，不过是个‘女’儿，何必做这么绝。”卢嫂子愤恨叹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知道那个丫头品‘性’极好，现在又知道了这些事，更是心疼。

    “好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我们要划算的是怎么让那丫头离宫后还能回京城来。”长公主拍拍桌上的纸，“幸好我还派人去问了她师傅师叔，知道了她的心思，不然我才不费这神呢。”

    “要那丫头留在京城最便利的办法就是在京城给她找‘门’亲事，这事‘交’由她师傅师叔那些人去办一定办得漂漂亮亮，医‘药’行当里有得是能配得上那丫头的好儿郎。”

    “亲事倒不难，但是当年家境好的时候都舍不得给这‘女’儿吃穿，现在家里落魄了，还指望他们给这‘女’儿出嫁妆么？姑娘家出嫁要是没有嫁妆，会被夫家欺负死的，总不能给她找一个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的独户吧？”

    “呀，那该怎么办呢？”

    “还是得她自己攒嫁妆才行啊，难题就在怎么让她回家后再来京城。”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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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    长公主那边动脑筋怎么把香茹留在京城，香茹在厨房动脑筋今晚给小少爷‘弄’什么菜，外头小丫头们之间在八卦谁谁谁的家人要来赎人带回去说亲，厨众一边忙活一边说些闲话，偶尔骂两句家里的小兔崽子只知打架不好好念书将来没出息。

    这样的日子比在‘女’医馆厨房有趣多了。

    睿小少爷脚伤一日好过一日，几乎就是看着他双拐换单拐再到弃拐正常行走，除了还不能跑跑跳跳，已经完全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香茹知道自己任务完成该回宫去了。

    香茹‘抽’空找了个下人吃晚饭的时间找到‘春’芬提起自己回宫的事，‘春’芬好像如梦初醒刚想起这香茹不是侯府下人的事一般，一边跟香茹告罪一边说些不舍的话，好一会子才匆匆回去找少爷禀告。

    稍晚些时候，‘春’芬带人来敲香茹的房‘门’，几人手上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赏封和一些礼物，‘春’芬说是侯爷夫人小姐和少爷一道赏的，让她带回去玩，顺便明天一早府里会安排车子送她回宫。

    香茹忙不迭的道谢收下，又提出是否该跟侯爷长公主去谢赏，被‘春’芬劝下，说今日已晚，明早临走前再道别就行了。

    香茹再次道谢，然后恭恭敬敬送了‘春’芬等人出去，回身连夜收拾行李。

    次日香茹起了个大早，去厨房给睿小少爷做了最后一顿早饭，同时告诉厨众她要回宫的消息，大家纷纷与香茹道别，虽然只是临时的一段相处，却是段愉快的记忆。

    吃过早饭，赶在长公主与小姐去长公主府之前，香茹来到正房拜见，被丫头们领进屋去给长公主磕头告辞。

    “何医婆，谢谢你这段日子以来对少爷的照顾，少爷能恢复得这么好多亏有你。”长公主笑得和蔼可亲。

    “长公主谬奖，这是婢子本分。”香茹站在地下微低着头神情恭顺。

    “何医婆，有些话现在说可能早了点，不知你可曾考虑过将来？”

    “将来？”香茹不解，“婢子愚钝不明长公主意思，还请明示。”

    “何医婆，你在本府十来日，大家都已知你是位擅厨活的食医，对你评价很高，觉得日后你离宫回家多少有些可惜。”

    香茹一个‘激’灵，倏地抬起脸，但很快又低了回去，嘴上赶紧致歉，心里想的却是长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香茹自控能力虽然不错，但刚才那瞬间的失态还是被长公主和卢嫂子看在了眼里，二人相视而笑，心里越发地有数。

    “对本宫来说，别人家需要捧着银子钻墙打‘洞’才能办的事到我这就是一句话而已，算来没几年何医婆就该回家了，到时年纪也大了，何医婆是想现在划算还是想等回家后再做打算？”

    长公主是太后的亲‘女’儿，是当今皇上的胞妹，自己本就打定主意要抱皇后大‘腿’，没想到皇后大‘腿’没抱着，长公主先伸了‘腿’让自己抱，长公主与皇后同是皇室大宗，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扑通”一下给长公主跪下，急切道：“婢子希望能留在京城安身立命，求长公主给婢子指条明路。”

    “好说，想留京难不难，容易却也不容易。”

    “婢子明白，婢子自会努力在京城站稳脚跟，不给别人添麻烦。”

    “好，那就这样说了，日后何医婆还要多多辛苦。时日不早，准备一下回宫去吧。”

    “是，谢长公主这些日子的照顾，婢子告辞。”香茹又磕过头起身退下。

    “夫人，要不要派人跟她师傅说一声？”卢嫂子上前建议道。

    “也好，派人去说清楚，让她们想个到时回京的由头，我这只办妥回京要用的文牒路引。现在京城医‘药’行当七大家族互相牵绊，宫里用的‘药’也是那三家‘药’家负责，多少外地‘药’商削尖了脑袋敲墙打‘洞’想分一杯羹。何香茹那三位师傅师叔嫁的都是另三家的当家少主，她一人身后就站着好几家的关系，我先笼住了她，再看宫里那些个不安份的主儿怎么演戏给咱们看。”长公主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算计的微笑。

    “是，夫人。”

    香茹辞别长公主，又依次辞别大小姐和少爷，这才回了屋里等着别人来通知她出发，只是坐在屋里时免不了又回想刚才长公主的那番话，长公主话里没给准信，只有暗示，可这暗示是什么意思？难道长公主想帮助自己留在京城？

    香茹左思右想不得其解，这世道还有人主动伸大‘腿’给自己抱，抱完了还主动给个好处的？

    辰正二刻，有丫头来报香茹，领她去坐车。

    香茹挎着自己的两个包袱随那丫头一路出去，走的就是当日来侯府时卢嫂子领她走过的路，直出二‘门’来到街‘门’外，街上已经停好了一辆马车。香茹上车后，紧接着又坐上来一个婆子护送她回宫。

    马车缓缓启动，带着特有的摇晃频率行驶在回皇城的路上。

    这个时辰城中店铺都已开‘门’营业，街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香茹趴在车窗上眼馋得看着外面的一景一物，突然心生一念，难得出来一趟，空手回去总是不好，反正现在时间尚早，不如下车买些小玩意儿带回去送人。

    香茹想到这主意，又瞅瞅坐在车‘门’处打瞌睡的婆子，悄悄从怀里‘摸’出几分银子掂了掂，挪到那婆子跟前，抬胳臂推醒婆子，把银子递她眼前，“好婆婆，让我下去买点东西吧，难得出来，空手回去那些姑娘们可饶不了我。”

    被打扰瞌睡本来不太高兴的婆子看到眼前的银子，眼睛立马睁大，脸上堆起笑容，一把抓下香茹手心里的银子，掀帘子探头出去叫住车夫，马车很快靠边停下，婆子跟香茹一道下车，在附近的店铺里逛了起来。

    香茹头一回逛街，什么都不懂，好在有婆子带着，老人家人际‘精’明眼光犀利，知道什么好什么孬，带着香茹买了一些合适的小礼物，爬回车上后香茹又给了婆子几分银子算是谢礼，那婆子笑眯眯地收下不提。

    马车重新启动再不中途停车，径直穿街走巷，经过城‘门’进入皇城大街直抵皇宫。

    皇宫特有的‘色’彩扑面而来，香茹十几天宫外生活养出来的悠闲心态在这种颜‘色’的压力下一点一滴地慢慢收敛，当车子在宫‘门’前停下时，香茹已经完全恢复为宫婢心态了。

    香茹跟婆子和车夫道谢，下车跟‘门’房上的‘侍’卫签到，进宫。

    太医院‘门’房上的小太监看到香茹回来，很高兴地与她打招呼，香茹笑眯眯地回应，顺手一人给了一件小礼物，小太监们笑嘻嘻地连声道谢收下。

    经过大‘门’香茹沿游廊直接回‘女’医馆，过‘门’房时又给丁香银‘花’一人一件小礼物，而她俩兴奋过度声音叫得大了点，结果把值房的医婆们惊动了，出来一看见是香茹，一群人欢快地围了上来叽叽喳喳。

    好久没看到大家，香茹也有些想念，但现在不是寒暄叙旧的时候，稍稍聊了几句，就让大家回去做事，等午休再好好聊聊。

    轮值医婆陆续回去干活，香茹继续往里走，特意去见过方姑姑，送上几盒先前从店里买的胭脂水粉手‘药’香片，方姑姑欢喜地收下，又把香茹好一通夸。

    从方姑姑屋里出来，香茹踏进自己住的院子，才刚来到院中间，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一边大声喊着师叔一边挎着包袱往楼上跑。

    小夏医婆正在屋里看书，听到香茹的声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冲出房间，正好看到香茹跑上楼来，赶紧接进自己屋去，又唤楼下的粗使丫头打水上来给香茹洗脸***。

    住别屋的医婆们听到动静都跑了出来，在小夏医婆的房‘门’外隔着竹帘子跟里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直待香茹梳洗打扮一新后才纷纷涌进屋去，香茹拿出在街上买的礼物逐一分给众医婆，大家得了礼物少不得说几句漂亮话，然后才怀着各种复杂情绪陆续散了，屋里总算重新恢复清静。

    “来来来，喝杯凉茶，从进屋还没喝几口水，她们真心急，好像缓一会儿就会怎样似的。”个‘性’冷淡的小夏医婆一边给香茹倒茶一边埋怨。

    “师叔，没事的，在宫里关久了，这种心情我能理解。”香茹不觉得有什么，笑笑接过茶杯大口喝下，一解暑气。

    “你这些日子怎样？那小少爷好伺候不？”

    “还不错，睿少爷只是看上去调皮而已，本质上是个懂事孩子，跟他比起来，章宰相家的孙少爷才叫人没办法呢，他来侯府几次，打着跟睿少爷读书的名义，其实没看几页就狂吃东西，吃完了还嫌不够厨房还要给他再加点心。”香茹把那章少爷当八卦讲给小夏医婆听。

    “居然有这么能吃的小少爷？”小夏医婆觉得好新鲜。

    “不光能吃，身材已经吃成了一个球，还不收敛。越吃越凶，他家里都不管，还说他身体不好应该吃更多把身体养好。”

    “那少爷其实就是吃太胖了才身体不好的吧？”小夏医婆真相了。

    “谁说不是呢，任谁看到他那个食量都要傻眼，太吓人了，从来没见过那么能吃的孩子。”

    “然后呢？还有别的什么好玩的？”

    “别的啊，侯府伙食‘挺’好的，食材丰富，他们还有冰窖，这么热的天，我特意做了‘奶’油冰砖，一口冰吃下肚好舒服啊。”

    “你还会做冰砖啊？”

    “慢慢琢磨呗，侯府的厨子都是从外面聘来的，几十年的老经验，跟他们呆了这些天，我学到好多手艺，将来出宫就算不做食医我还能开饭铺当厨娘，肯定有客人上‘门’，不怕饿死自己。”

    “去，当厨娘，有我们师傅师叔在，还能饿着你啊。真是～”小夏医婆伸出一指戳在香茹脑‘门’上。

    “师叔，我不是说说的，这些天我都想清楚了，我不想荒废了一身厨艺，是真想开间‘药’膳馆，饭馆的菜单照着节气来定，每过完一个节气就换个菜单，一份菜单一年中只用半个月，食客吃到一道好菜想再吃的话说不得要等到次年才能再有哟。”想到未来可能的生活，香茹笑弯了双眼。

    “你竟然已经想到如此细节了，以前跟我说的时候是敷衍我吧？”小夏医婆一下想起曾经香茹说过的未来的计划。

    “那个时候还没想到这么细的地方嘛，那时只是不想回家后受家里控制，想在京城安身立命，可又不知道做什么，反正时间还多，慢慢想喽。”香茹半真半假的解释道。

    “我不是怪你，你要真这么盘算的话就再计划得更细一些吧，将来回京后大家会帮你的。”

    “师叔，什么意思？你们瞒着我搞什么呢？”香茹想起长公主跟自己说的话，那话里隐隐透出来的意思，和现在小夏医婆话里的意思好似重叠。

    “你等等。”小夏医婆起身到枕头底下‘摸’出两封信‘交’给香茹，“看看吧，一封谢姐姐来的，一封我姐姐来的，托了邵太医转‘交’茜草带回来，我已经看过了，你看看吧。”

    香茹从信封里‘抽’出两封信，先看了谢医婆的，上面写着长公主派人找她打听自己是否跟谢医婆讲过未来的计划，因为是长公主的人，谢医婆没怎么犹豫就把自己卖了，所以早上长公主跟自己说那番话之前早就知道自己一切底细的。

    而大夏医婆那封信则是告诉香茹她家里落魄了，在她入宫几年后，她家医馆正对面开了一家外地来的大医馆，生生把她家的医馆给挤得关了‘门’，一家大小现在就靠何父在岳父家的‘药’铺里做个坐堂大夫糊口，家境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天呐，怎么会这样？！”香茹张口结舌，当然她惊讶的只是谢医婆那封信，“自家”现在境况如何才不是她关心的对象。

    “怎么样？对未来有信心了吧？”小夏医婆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嗯！”香茹心里‘荡’起一丝小小的雀跃，原来今早长公主的暗示是指这个，一直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未来终于不再仅是幻想而可以落实到纸面上变成实实在在的计划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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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    未来前景已经触手可得，香茹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把早上长公主跟她说的话转述给师叔听，心里迫不及待想把心中所想写到纸上，做出详实计划，只等日后出宫就盘店开张。

    “你只管筹划你的未来，其它杂事都由我们来办妥，我们不会看着你回家受委屈的。”既然长公主都有暗示，香茹的未来就更不用‘操’心了。

    “嗯！”香茹笑得开怀，心思已然跳到店面装修上了。

    香茹回宫时将近中午，吃罢午饭，午休时医婆们都不顾休息，跑来找香茹闲磕牙，想听听香茹在街上看到的见闻。

    香茹一边继续分发剩下的礼物，一边绘声绘‘色’地讲着街上的情景，她只讲街上趣事，不提侯府八卦，只说些厨房听来的笑话，厨房外的事谁问都不说，只推说这是长公主‘交’待的，不让她往外嚼侯府的舌根。医婆们识趣也就不再多问。

    聊了一中午，下午工作时间到，聊天大会散场，大家各干各事，香茹提着礼物去太医院见邵太医，跟他报告请安。

    在邵太医那里一坐就是一下午，还蹭了顿午点，最后心满意足回‘女’医馆吃晚饭。

    香茹前脚回屋，后面医徒们都下课回来，茜草看到香茹兴奋的扑过来讨要礼物，香茹给了她一大包珠钗簪‘花’，足够茜草一天一样换着戴半月不重样，茜草小姑娘心‘性’，等不及次日，立刻在妆镜前打扮起来，自美得意。

    邵太医托茜草带回来的那两封信茜草也看过，知道香茹已得上头青眼，未来会有好日子过，为她高兴，而香茹家现在窘迫的家境在茜草看来就成了天道报应，不值同情。

    “对了，你明天上午去找邵太医，问问他，你考中医婆的事宫里有没有告知你家里，要是他们得了信儿早早为你安排了一‘门’亲事，就等你回家成亲，那我们这商量得热热闹闹的计划到时都得落空。”小夏医婆突然想到一处不妙的地方。

    “啊？宫里会做这种好事？”香茹大惊。

    “别人是没听说，可你不是考了优等么，怕太医院一高兴，写封信给你家报喜。你家落魄了几年，有个翻身的机会谁不会把握？优等医婆，谁娶回家谁长脸呀。哎呀，怎么早没想到这茬，要是当时你成绩一出来谁提醒一下就好了。”小夏医婆越想越心忧，不免懊恼自责起来。

    “当时哪里有空想这些，只顾着紧张成绩去了，成绩出来又一味高兴，再说了，我们那时也不知道太医院有没有这样的规矩。罢了，我明天去问一问，要是没送就最好了，要是送了，咱们再想办法。”

    “嗯，要是送了，咱们再写信出去请姐姐们派人去你家乡再细打听一番，若是没给你许人家我们就想办法让你许不出去，也省了将来事多。”

    “要是打听到已经许人家了，咱们是不是还要想办法让这‘门’亲事成不了？”茜草道。

    “那还用说？香茹现在身份不同往日，茜草你放心香茹的婚事由她家那无良父母作主？”小夏医婆眼睛一翻，眼刀嗖嗖。

    茜草吓得连连摆手，“香茹当然值得更好的人家。”

    “那还用说，光我夏家就有好几个人选。”

    “师叔，您家里给您许的是哪‘门’亲事啊？”看话题越来越偏，香茹不由打岔，她不想听这种话题，由衷反感，她现在不想听到有关婚事的字眼，听到就没来由的烦。

    “哎～师叔，您今年出宫，明年也要嫁人了哦，许的哪家少爷啊？”茜草八卦热血沸腾。

    “你们……！”小夏医婆愕然，话题居然转到自己身上，一时羞怒，白皙的皮肤上染上一层淡粉‘色’。

    “嘻嘻嘻嘻！”香茹和茜草对视一眼，窃笑不已。

    在小夏医婆的满面羞红中，让香茹不爽的话题就此结束。

    当晚吃了晚饭，小夏医婆辅导茜草功课，香茹在屋里写开店计划，静静的夜一如往常。

    次日一早，香茹吃完早饭就赶往太医院见邵太医，问太医院当初有没有把她的成绩通知家里。

    邵太医不明就里，但很爽快地告诉香茹，太医院在成绩出来几天后就把喜报发往她家了，其实每个考中的医婆太医院都会写封喜报发往医婆户籍地的，再由当地官府往医婆家报喜，也就是说香茹考中优等医婆的事整个家乡都知道了。

    香茹听完身子就软了一半，脸‘色’铁青，“糟了。”

    “怎么了？来，坐下喝点水。”邵太医见香茹表情不对，扶她在椅子上坐下，又给她倒了杯凉水。

    “喜报发往家里你不高兴么？”邵太医搬了椅子在香茹身边坐下，低声‘诱’问。

    “我家里非把我卖钱了不可。”香茹喝了半杯水缓了缓情绪，也不瞒老师，就是直勾勾看人的眼神有些吓人。

    “怎地了？详细说说，看老师能帮得上什么忙不。”

    邵太医是自己老师，一直悉心教导自己，亦师亦父，香茹对邵太医自是信任万分，听老师问，香茹也就把自己的“身世”原原本本讲给他听，连继母设计自己要把自己永远留在宫里的事都讲了。

    听完这故事，邵太医抚着香茹的发顶，一时陷入沉默。

    “你有这样的父母，的确不得不防，以你现在的身份，他们就是索要千两聘礼人家也会觉得应该，而有这笔钱你家就完全翻身，置几垧地做个地主吃喝不愁，至于你所嫁如何他们不一定会关心。”

    “不是不一定，而是一定，他们要是关心我，我小时候就不会过得那样惨，大冷天的连件厚些的衣服鞋袜都没有，手脚冻得冰凉都无处取暖，家里干粗活的仆‘妇’都有‘肉’吃，我却长年不见油星，进了宫来才重新知道什么叫吃饱穿暖。”香茹越讲越愤慨，双手不自觉地使劲抠着椅子扶手的漆皮。

    “好了，好孩子，以前的日子过去就过去了，不想也不要提了。以前是老师不知道，现在老师知道，一定帮你将来在京城好好过日子。”

    “老师，现在家里得了喜报，知道我不久后就要回家，就怕他们先给我订好了亲事，只等我回家成亲。”

    “这事老师派人去查一查就知道了，要是真给你订了，大不了‘花’笔钱取消亲事。”

    “我最讨厌就是给他们‘花’钱，要是不‘花’钱就能解决就好了。”

    “那不行，跟你订亲的那户人家是无辜的，给他们补偿是应该的。好了，这事你不要担心了，先派人去查查看，要是没给你订亲这钱就能省下了。”

    “没给订亲也不能放心，那要再想办法让家里无法给我订亲，我不想再跟那个家里有任何瓜葛，想到他们的嘴脸我就恨。”香茹情绪有些不稳，不知道此时这‘激’烈的感情是自己的还是某人的。

    “冷静一些，事情还没到那么糟糕的地步，任何情况都有解决办法，别心急，一切有老师。别忘了你有强大的人脉关系，你的师傅师叔师兄老师，还有这里这么多太医，你的事情远没到山穷水尽的他步。放轻松些，别自己吓自己，吓坏了自己就得不偿失了。”邵太医一再安慰。

    香茹深呼吸，再深呼吸，再再深呼吸，‘胸’中‘激’‘荡’的失控情绪终于渐渐地重新回归秩序，香茹不再紧张愤恨，一切恢复平静。

    “谢谢老师，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你这十多天辛苦了，这几日就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你还有两年多才回家呢，一切都会解决的。”

    “嗯，那就拜托老师了，我先回去了。”

    “回去吧，好好休息，等老师的消息。”

    “嗯，学生告退。”

    香茹辞别邵太医回了‘女’医馆，今日小夏医婆轮值，香茹没去值房打扰她，而是径直回了自己屋子继续写开店计划。

    中午小夏医婆回来，香茹上午得的消息告诉小夏医婆，两人商定暂时就先等邵太医探查的结果再做打算。

    从京城到家乡坐大车的话，路上要走四五日，再加上还要安排人手等事宜，香茹知道邵太医不会那么快就有消息回复，这落后的世界，信息通讯就是不那么方便。

    但没想到次日茜草下课回来掏出封信来，又是谢医婆写的托邵太医转由茜草‘交’给香茹的，三人拆信一看，原来是谢医婆把长公主到时会办妥文牒路引的事告诉给香茹，己方只需想个回京的由头即可，安慰香茹不要再担心将来的事。

    有了这封信，香茹自然不再担心怕回了家就不能再回京城，离家百里需要官府路引才能上路，没有路引要想独自返京那是做梦，现在有了长公主的保证，在这一块事上香茹心中大石平安落地。

    “太好了，香茹，长公主帮你解决了一件大事，真不愧是长公主，想到我们前头去了，在我们还在头疼怎么摆平你家事的时候，她居然想到你一个姑娘家不能独自开出路引凭证，现在长公主解决了你的后顾之忧，你可以专心对付家事了。”小夏医婆拍着香茹的手，掩不住的欢喜笑意含在嘴角。

    “嗯，长公主有恩于我，日后我定会回报于她。”这种时候君臣忠义之类的活该讲还是要讲几句。

    “长公主‘插’手这是很明显的拉拢，并且已经等于是宣告世人你是她的人了，你以后行事说话要更加谨慎，虽说这是‘私’下帮你，统共没几人知道，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有风声漏到外头让别人听去，别让人抓到你的辫子借机给长公主难看。我今年冬天就要走了，你还有两三年，你和茜草自己多保重了，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就去找邵太医和我舅舅。”

    “嗯，我和茜草会好好地，师叔也要多保重，出嫁时可记得多送几盒喜饼给我们哦。”香茹不耐烦这种伤离别的气氛，轻轻半句话把这讨厌的气氛打得无影无踪，并成功闹了小夏医婆一个大红脸。

    “嘻嘻！”茜草掩嘴窃笑，还不忘火上浇油，“香茹，你要不再托邵太医打听一下师叔的未来夫婿是个怎样的人吧？”

    “好啊，师叔意下如何？”香茹懂事的再添两把柴。

    “你们！再胡说我撕烂你们的嘴！”小夏医婆拍桌而起，叉腰大喝尽显泼‘妇’之态，香茹和茜草立马手牵手逃之夭夭。

    “师叔好好休息，我们去催催晚饭。”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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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    头天邵太医跟香茹打了包票，左思右想这事自己一人做不来，得找帮手，于是下值后就立刻去找向少繁，却没见着人，‘门’房上说自家老爷今晚有约要晚饭后才回来，于是邵太医只好约了次日再来。

    等回到家夫人又送来一封信，说是于家大少‘奶’‘奶’谢紫嫣派人送来请转‘交’香茹的。次日上值后邵太医把信‘交’给茜草带回，然后到中午午休时分向少繁来见老师问是有什么事。

    香茹的事在这公众地方不方便说，邵太医只说是有些‘私’事，和向少繁约好下值后在宫外会合一道回家细谈。

    傍晚，师徒两个在宫外碰到面，两辆车一同驶回向少繁家，向少繁不是嫡长子，依着他们向家的家规，成亲后就搬出大宅子分家另过了，地段优越的独‘门’独户三进院落闹中取静，很适合人口少的小家庭平静度日。

    向少繁把老师请进自己书房，向夫人来见过礼寒暄几句并送上两杯茶，接着就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这两师徒。

    “老师现在可以说找学生什么事了吧？真是‘私’事么？”向少繁和邵太医其实差不了太多岁数，所以在‘私’人场合，向少繁偶尔也会开开玩笑。

    “当然是‘私’事，还能‘蒙’你不成。没别的太大的事，就是想跟你借点人手用用。”邵太医呷了口茶，想起香茹，面‘色’略沉。向少繁察言观‘色’，直觉事情好像不知老师说的那么轻松，“怎么？老师‘私’事难不成有些棘手？”

    “这事棘手也不棘手，轻松也不轻松，到底怎样要先查过才知道，可我家实在调不出人手来，所以才来找你借人用用。”

    “老师要办什么事还是直接说吧，我也好找合适的人呐。”

    “是这样，为你师妹香茹办的，跟你说，香茹她啊……”邵太医把香茹的身世原原本本讲给向少繁听。

    “原来是这样，真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有这样的身世，真是怪可怜的，见她几次都是笑容满面很活泼开朗的样子，谁知从小却是这样长大的，大了还被家人暗算，差点就要在厨房蹉跎一辈子。知道继母难做，可这样的继母未免也太过分了。”向少繁深深皱起眉头，为茹香茹感到难过。

    “是啊，所以一定要帮她跳出火炕，有这样的父母真是人间大不幸。”

    “我知道了，我会挑个伶俐的下人去跑一趟，详细打听一下，不论打听到什么都回来再从长计议。”

    “嗯，对了，再派人去跟香茹那两师傅师叔说一声，看看她们知不知道什么有用的消息。”

    “现在时间还早，不如干脆现在派人跑一趟，就几句话的事，她们要是查了我们就省了这一趟人力了。”

    “行行，就这样办。”

    向少繁立刻起身唤管家进来，让他派人去于家和徐家，向于家大少‘奶’‘奶’和徐家大少‘奶’‘奶’打听何医婆的家事，问问她们是否派人查过何医婆家有没有给何医婆安排亲事的事。这一通‘交’待绕得人头晕，但管家还是抓住了关键字眼，领命立刻下去。

    在等管家回复的时间里，邵太医跟向少繁夫‘妇’吃了顿晚饭，又跟两个徒孙说了说话问些功课，再又抱着最小的徒孙‘女’玩了一会儿，待向夫人哄了三个孩子回屋睡觉，邵向二人回书房喝茶聊天时，管家终于来回报了。

    随管家一起来报的还有于徐两家派出的下人，两家的大少‘奶’‘奶’听到向***家仆人的问题都表示没有查过这事，派去的人只查了何家现在的家境情况。

    两位大少‘奶’‘奶’不愧是在宫中一直生活了数年之久的亲姐妹，在听了问题后立马就想到一块去了，赶紧派了自家的仆人随向家仆人一块回来，好带回去更详细的口信，徐大少‘奶’‘奶’夏氏派出的正是先前前往香茹家乡打探消息的那个人，他亲自跑的，知道最多细节。

    邵太医和向***听了徐家仆人报告的更多细节后，立刻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何家由原先的稍有资财直落到现在的月月‘精’光，离穷困潦倒没差几步，两人都觉得为了翻身重过以前的好日子，很有可能牺牲香茹。

    想到此，向***先打发了于徐两家的仆人，让他们带话回去，向家会派人再去调查，请二位少‘奶’‘奶’稍安勿躁耐心等候。于徐两家仆人行礼告辞回家复命，向少繁想了想，又唤管家，派家人出去找三少爷来说话。

    “三少爷？是你大哥家的那位老三？”邵太医问道。

    “对，就是他，香茹的家乡是古桑县，老三这人‘精’通吃喝玩乐，人脉甚广，叫了他来问问，也许古桑县会有他一个两个人脉，查起来更方便些。”

    “这个时间了会不会打扰他休息？”

    “休息？这个时间才是他一天下来最正经的时间，与其让他跟别人在妓院里狎妓喝酒谈人生，还不如到这来喝茶。”

    “呵呵。”邵太医一笑而过，端起茶杯与学生只谈风月。

    又是两杯茶下肚，一更过半，管家来报斐少爷来了。

    “侄儿见过小叔。”随话音出现的是个弱冠青年，一身蓝绫白纹的袍子，扎着同‘色’腰带，腰上挂着上等‘玉’佩，长手长脚身段匀称，长相俊俏，眉目有神，风流天成，笑容亲切诚恳，举手投足充满年轻人的活力，是个一看就很讨人喜欢的男子。

    “三儿，来，见过叔叔的老师，邵太医。老师，这就是我大哥的三子，向斐，字凌云。”向少繁与二人互做介绍。

    “向斐见过邵太医。”向家老三赶忙给邵太医行礼，邵太医也回了一礼。叔侄三人家暄片刻，这才落座，小仆换上三杯新茶，蹑手蹑脚退下，并带上房‘门’。

    “小叔使人找侄儿来是有什么急事吧？”

    “这事说急不急，可拖久了也着实恼人，叫你来是想跟你打听打听。”向少繁笑道。

    “小叔有话请直说。”

    “三儿，古桑县你有熟人么？”

    “古桑县？”向斐想都不想就点头，“有啊，古桑县自从修了条新路后，各地‘药’材都往那里汇集，渐渐形成了一个生‘药’市场，家里在那边有间生‘药’铺。”

    向少繁和邵太医对视一眼，皆‘露’出放心的笑容。

    向斐见状，奇道：“小叔有什么事往古桑县么？需要侄儿代劳么？”

    向少繁没答话，他先望着邵太医，又指着自己侄子，眼神询问。邵太医捋着胡须思索片刻，微微点头。

    向斐耐心地等着二位长辈打哑谜。

    “三儿。”

    “小叔。”向斐坐正身子听候吩咐。

    “你派个人去古桑县打听一户人家，户主叫何大伟，以前是个郎中，现在在梁记‘药’铺当一名坐堂大夫。这梁记是这何大伟的岳丈家，梁氏是他妻子。我要你打听的就是这何家有没有给他们的大‘女’儿何香茹订下亲事，若是订了亲，订的是哪户人家，家世如何等一概详细打听清楚。”向少繁仔细吩咐侄子。

    “何香茹？这人，哎，不正是小叔你的师妹么？邵太医的‘女’弟子？是吧？”

    邵太医微笑点头，“正是。”

    “对，就是她，我不过以前随口提过，你居然就记下了，好记‘性’。”向少繁伸出一指，边笑边指指点点。

    “嘿嘿，要没这点本事，怎么跟人做生意呢。”向斐在叔叔面前还是充满孩子气。

    “既然知道这香茹是叔叔的师妹，就好好给叔叔把这事办妥了。”

    “小叔，只办这一件事？就是打听有没有给许人家？为什么她许不许人家您和邵太医这么紧张？不希望她回家嫁人么？”向斐扔出一连串的问题。

    “你不知道，她那个家对她简直就是火炕，万不能看着她又回去受人欺负。”

    “小叔，说些听听吧，我多知道些，也好知道叮嘱人怎么办事。”

    向少繁又望向邵太医，邵太医又点头，向少繁这才把香茹的身世讲给了侄子听。年少气盛的向斐听完就按捺不住，抬手就在手边茶几上愤恨地拍了一巴掌，震得几上茶杯叮当‘乱’响。

    “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家。小叔，你放心，这事我定嘱咐人打探得细细的，连他们家现在有多少家底、每天吃穿用些什么都一并打听来。”

    “好，这事就‘交’给你办了，务必把他们家底给查得一清二楚，有没有订亲、订的哪户人家，等人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是，小叔还有要‘交’待的么？趁现在时间尚早，侄儿这就回家布置下去，明早就让人去办路引，一拿到路引就出发，省得夜长梦多横生变故，让人徒耗时间‘精’力。把事情尽早了结，也让何医婆能安心在宫里过完这几年。”

    “我们也正是这样想的，所以才要趁现在尚有足够时间赶紧把事情办了，也省得事到临头落了被动。”

    “嗯，这我明白，那侄儿就先告辞了。”

    “好，叔叔就等你的好消息，天黑路滑，回家路上小心。”

    “是，叔叔，邵太医，向斐告辞。”

    向斐行礼离去，邵太医又坐了一会儿后也告辞回家。

    次日，太医院，邵太医利用午休在学院里找到茜草，让下午回去转告香茹，已经安排了妥当的人回她家乡打探消息，叫她放心等候。

    下午香茹收到茜草转达的信，抚平情绪，安心等待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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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    香茹这一等就是十多天，期间生活如常，隔几天在值房坐一天班，剩下的时间自己打发，这些天里宫里宫外都没有人指名找自己，一切平淡如水。

    半月后向斐派出的亲信带回了打探的消息，‘交’出厚厚一沓纸，向三少爷独坐书房研究了半天，估‘摸’着下值时间快到了，令家人去小叔家传口信，说是自己得了一坛好酒，要与叔叔一块喝。

    向夫人已从丈夫那里听说了一些关于香茹的事，当时听到愤慨处还红了眼圈，对香茹以前的生活唏嘘不已，这会儿收到侄子的口信心里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连忙去厨房安排菜肴。

    傍晚向斐果然带着一坛好酒先到小叔家，见过婶子又送上礼物，与弟妹玩了一会儿，向少繁踏进家‘门’，向斐跟小叔见礼后，叔侄两个一头扎进书房商谈起来。

    向斐从怀里掏出经过重新整理好的报告给小叔阅读，向少繁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完后呼的一声直接拍在茶几上，心头之火不打一处来。

    “小叔，如我们所猜最坏的结果，何家已经给何医婆订了一‘门’亲事，不，应该说是直接卖了个好价钱。他们倒也聪明，拿聘礼的钱在乡下买地做地主，还对外保密，让人以为他们何家落魄后一直未有起‘色’。这鲁姓人家除了何医婆也娶不到好人家的姑娘，古桑县周围谁不知道那家人家里有个吃喝嫖赌俱全的儿子，就指着娶一个能干的媳‘妇’执掌家业，何医婆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好媳‘妇’，他们肯定不会轻易同意退亲，我们想要帮忙得另想办法了。”

    “是啊，八百多两银子的聘礼，真是大手笔，能买一百多亩地，只要经营得当后代都吃喝不愁。一边是银钱付讫等着媳‘妇’过‘门’，一边是钱已入袋再不会吐出，三儿，你觉得‘逼’哪边退亲最好下手呢？”

    “鲁家虽是‘花’钱买媳‘妇’，但他们在这件事上却也无辜，让他们人财两失总不厚道。小叔，还是从何家入手吧，当年是他们怀着最好老死宫中的目的把何姑娘送入宫中，现在何姑娘成了何医婆，光耀‘门’楣，他们又因是亲人得以享受荣耀，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他们得了，是时候给他们一点教训了。”向斐思索着缓缓道来。

    “嗯，说得不错，何家也该受点教训了，你有什么好建议？”

    向斐拍拍茶几上的报告，慢条斯理道，“这上面说何家大儿子也是坨扶不起来的烂泥，何家之所以能跟鲁家订亲，这个大儿子在中间起了很大作用。他们何家日后想做个高枕无忧的地主，那我们夺了他们的土地如何？”

    “你的意思是把这何大再往深沟里带带？”向少繁听懂了侄子的暗示。

    向斐点头，“何大一直在古桑县活动，极少出县城，他要是见识到了更好的‘花’‘花’世界，凭他的‘性’子绝对会念念不忘，何家拿那八百多两银子买了五十亩地，剩下的钱又有一部分‘花’在了土地的经营上，家里能用的活钱不多，他又深得母亲溺爱，哼，等他把家里闲钱用尽之后……”

    “你这主意真能行么？他们好歹穷了这一次，理当会把钱看得更重，大儿子再怎么讨要也该有个限度吧？”

    “如果这何大因为‘迷’恋‘花’‘花’世界最后变成了不孝子呢？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鸟，再往深渊滑一步对他没所谓。他是嫡长子，家里财产本来就是他继承，对不孝子而言，家里的钱现在给和将来给有什么区别么？小叔放心吧，这种‘迷’恋吃喝嫖赌的不孝子我见得多了，早就知道他们都是什么德‘性’，稍稍引‘诱’教唆一下他们那点脑子就都抛臭水沟里了。”

    “那行，就先这样说，我明天再跟老师说说，看香茹是什么意见，她要是觉得没问题，那我们就召集大家商量一个可行的办法，把这何大一步步带沟里去，叫何家有苦难说。”

    “好，就凭叔叔安排，有用得到侄儿的地方叔叔尽管使唤。”

    “少来，跟叔叔这假客气，这事啊少不得要你出力。走走，你婶子应该把晚饭‘弄’好了，出去吃饭去。”向少繁边说边找了个信封装起那几页报告放在书架上。

    “小叔，今天我带了一坛酒来，今晚咱们喝个痛快。”向斐走到‘门’口打开房‘门’，等了小叔忙完一块出去。

    叔侄俩痛饮美酒自是不提，临睡前向少繁把报告抄了一份副本，又把跟侄子商量的办法写了进去，最后一起装了个信封。

    次日上值前，向少繁叫妻子包了一包她自己做的点心，将那信封放在点心里一块包上，趁午休来到太医院找老师邵太医，借口送点心给老师在邵太医处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才匆匆回御‘药’房坐班。

    邵太医趁着屋里没人，快速打开点心包，把里面的信封拿出来另外放好，再捧着点心大方地走出去请同事们吃，在一片轻松的气氛中午休就这么过去了。

    到工作时间，同事们都各忙各的，邵太医先假装忙了一会儿就搁笔看信，看完后觉得这事似乎可行，但最好还是问过香茹的意见。

    于是邵太医又趁午点时间去学院找茜草，当着众医徒的面谎称是谢氏来的信，让茜草转‘交’香茹。

    香茹从茜草手里接过信封时，茜草将邵太医的话原样复述，但‘抽’出里面的纸一看三人就知道这是向家的调查报告。

    看完后三人反应各异，茜草最是耐不住的拍桌大骂，小夏医婆依旧冰山状皱眉思索，香茹拿着那张建议办法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这太过分了，那样的人家香茹要是嫁过去了还能有好日子过？师叔你到是想个办法啊。”茜草把桌子拍得山响。

    “茜草安静点，你想把别人都引来看笑话么？”小夏医婆被噪音吵得头疼，呵斥道。

    “师叔对不起。”茜草赶紧从桌上爬起来，嚅嚅道歉。

    “香茹，你在想什么？”小夏医婆从香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不免有点担心。

    “我在想把何大带深沟里之后又该怎么做。”香茹缓步踱回桌前坐下，把手上的纸轻轻地放在桌上。

    “怎……怎么做？”茜草首先傻眼，要计谋的事非她所长。

    “从这建议上看，拉何大堕落更深是一步计划，目的就是耗光你家现有的家底，再然后实行二步计划，香茹，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这一步计划可行，这个长子从小娇惯，我继母似乎故意拿他跟我做对比，我小的时候没少羡慕嫉妒恨，现在嘛，哼，穷家娇子多噩梦。我是这样想的，当何大堕落无救家底掏光之后，师傅师叔就再派人过去，谎称京里有人家看中我，想来提亲，出高额聘礼引何家上钩，引‘诱’他们跟鲁家退亲，再然后他们就是我们手心里的泥巴，想圆‘揉’圆，想扁摁扁了。”

    “鲁家出了八百多两聘礼，会轻易答应退亲？”小夏医婆问道。

    “师叔，小小古桑县，是跟同县富户结亲好处大，还是跟京城富户结亲好处大？医‘药’行当的谁没听说过京城七大家族，我们可以进一步引‘诱’，只要跟京城同行结亲，何家翻身指日可待，许以各种口头好处，穷怕了的他们必定上当，至于怎么退亲，那是何家的事，想要攀高枝总得付点代价。”

    “我大概懂你意思了，大家轮流排人上‘门’假意提亲，让何家挑个眼‘花’缭‘乱’，七大家族随便哪个都是高攀，提亲的人各提出自己的条件，让何家去头疼后面的事。”

    “对，就是这样。甚至一开始都不必就说是提亲，而是打探情况，恭喜何家出了个好‘女’儿，再问问有没有许人家，然后放出口风说京城有大户看中，另外还可以夸一夸我有多么的能干，宫里宫外有多喜欢我，这种话随便他们编，只要让何家上钩后悔跟鲁家订亲就行。”

    “行，你只要把意思说清楚，具体办事的人自会知道怎么说话。香茹真看不出来，你这招蛮‘阴’损的。”

    “他们对我不仁，我又何须对他们有义？我又没夺他们家产，没让他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只是想要平安脱身与那个家庭再无任何瓜葛而已。”

    “唉，这倒是，毕竟他们有错在先，也不怪不到你后头报仇。”

    “对了，师叔，假提亲这事慢慢来，不着急，拖着他们，毕竟我到期出宫还是要回家一趟，一是规矩如此，二是我也要给娘亲上坟。三是我觉得断要断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所以最后的决战由我自己来，你们到时安排好接应的人手就行。”

    “没问题，我们到时候可以直接派人手跟着你的驿车走，陪你回家，再护送你回来。这种善后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们这些人都会给你思虑周详的。你有强大到让人嫉妒的坚实后盾，我们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嗯，谢谢师叔。”

    “客气什么，等你的事真正了了，再拿出你看家本领来谢我们吧。”

    香茹和小夏医婆相视一笑，茜草却在旁边犯起糊涂，香茹刚才那番话她压根没听出来计策在哪里。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是香茹自己出的主意，那就算是个好主意吧，她的家事么，怎么做当然得听她的。

    于是茜草也很开心的笑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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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    香茹‘花’一晚上的时间把自己的想法写成信件，让茜草转‘交’给邵太医，邵太医又去找向少繁，向少繁找来侄子向斐，因邵太医和向少繁的休息时间撞不到一块，一人休息的时候另一人要坐班，因此就安排向斐做联络人，由他去约于徐两家的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见面，将香茹的信给谢氏和夏氏看。

    一次见面约在于家，但来赴会的徐大少夫‘妇’还带来了三位客人，就是京城四大杏林世家之一的胡家二少爷，他是小夏医婆的未婚夫，同时也是徐少爷的姨兄弟，想着小夏医婆日后肯定也要‘插’手帮忙的，多一人多份力量，徐大少就把这胡二少给一块拽了来。

    于家老爷子老夫人从儿媳‘妇’谢紫嫣嘴里听说了她徒弟何香茹的故事后非常同情，表示会大力帮忙。

    见面会的开会地点选在了于大少夫‘妇’居住的偏院书房，四男二‘女’六人在书房里关上‘门’密谈，人多思路广，对向斐与香茹提出的两个计划重新进行讨论，都觉得先把何家‘逼’到绝路上再给他们一个绝处逢生的希望是个好主意，为了抓住救命稻草的何家才会乖乖听从他们的安排。

    京城三大‘药’家各有各的努力范围，古桑县那边是向家的地盘，除了几家小‘药’材行做些零散生意外，最大的就是京城向记生‘药’行，向斐表示他可托掌柜的帮忙监视何家的一举一动，有何风吹草动京城都能最快得到消息。

    向斐的这个提议全票通过，大家立刻转而讨论派谁去引‘诱’勾搭何家大儿子，这是个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完成的任务，在引‘诱’何大进一步堕落之前，得先‘花’工夫与何大搞好关系，这就需要设套。

    而这套子是直接对何大下还是先从何大身边亲近好友开刀就成了讨论的重点，六个人正好分成两派，因为人数平均，而且各有各的道理，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

    两位少‘奶’‘奶’与徐大少是直接下手派，他们的观点是时间有限，香茹今年中秋后就满十七岁，整三年后她出宫，如果‘花’在勾搭引‘诱’何大堕落的时间太长，后面的假提亲就不够时间，要是在香茹出宫前该做的前戏还没完成，会对香茹造成被动。

    于大少、胡二少和向三少则认为何大是个顽劣子弟不错，但好歹也读了这么多年书，虽然不求上进，却也不是笨蛋，贸然出现个陌生人跟他套近乎必定引起他的怀疑，所以从他身边人下手才比较安全和可行，只要策划得当，这一步并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双方都有道理，无法说服对方，就这么从上午一直僵持到了午饭，午后还继续僵持，于家老太爷老夫人听下人报告此事，把那六人叫来自己屋里，又细细地问了一遍后，老两口都偏向于自己大儿子这边，但贸然一个陌生人的确不好行事。

    于是为了更谨慎一些，叫来大管家询问他手下有没有人是从古桑县来的，想托人牵个线搭个桥。

    大管家立刻举荐了自己的二媳‘妇’，娘家有亲戚在古桑县，就是太久没有走动来往，不知道那边还记不记得这‘门’亲戚。

    这话一出众人就都兴奋了，催着大管家赶紧把他二媳‘妇’唤来询问。

    那媳‘妇’子是个爽快人，很爽快地告诉众人古桑县是有个开客栈的远亲，要是老爷夫人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凭着京城于家的名号，人家肯定帮忙。

    老夫人细细询问了那远亲的姓名和店名，打发了媳‘妇’子下去，勾人堕落的事当然不能打着京城七家的旗号，得派个不相干的外人去干，然后他们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在何家人面前拯救他们于水火。

    众人又再商量了一会儿，看由哪家派人去合适，这时向斐站了出来，“各位，不如就由晚辈来安排吧。正好今年的‘药’市即将开市，向家又在古桑县有生意，晚辈出人正合适，明暗都有照顾。就以客栈老板的京城亲戚的名义，由他引见到梁记‘药’铺去，先谈生意，再吃餐饭，接着生场小病找那何大伟治了，再与何大伟攀上关系，见着那顽劣子后，后面的事就在我们掌控中了。”

    “嗯，若是由向家派人倒的确方便，可是三少爷这样会不会造成你的不便？”于老爷子捋着胡子犹疑问道。

    “无碍的，何医婆虽是大少‘奶’‘奶’的徒弟，但同时也是我小叔的师妹，小叔和邵太医因为各种不便故将这事托给了晚辈，晚辈理当尽力。”向斐一个机灵人儿一下就明白于老爷子顾忌什么，微笑解释。

    听向斐搬出了邵太医和向***，而且向斐又是自己妻子的外甥，这样算下来，香茹的事其实就是自家的家事，想通这点老爷子点点头不再说话，许可了向斐在这中间的作用。

    其他人见状也没提出异议，依眼前的情况来看，再没有比向家更便利利的条件，于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一切就拜托表弟了。”于大少笑道。

    “有表叔打头阵我就放心了，我们也正好趁这段时间，把假提亲的计划好好合计合计盘算盘算，看怎样出力最小却取得最大效果。”于大少‘奶’‘奶’谢紫嫣跟着点头笑道。

    “对，如果何家这次给香茹订了个好亲事反倒叫人为难，‘插’手不是不‘插’手也不是。现在倒省事了，既然何家还是不把香茹当‘女’儿看，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必再给他们面子，这是他们自找的，我才不信他们不知道香茹的身后有我们这几家撑腰。”徐大少‘奶’‘奶’夏宝桐咬着牙恨恨地道。

    “小小的何家哪里是我们的对手，要不是因为顾忌太多，何须费这么大劲，直接甩了银子带人走就是。”胡二少拍着手里的扇子，面上略有一丝愠‘色’。

    “是呀，在何家已经给香茹订亲的现实下，我们不能直接上‘门’甩了银子说退亲，只好绕这么个大圈子想办法‘逼’何家主动退亲。唉，都是我这做师傅的考虑不周，失策了，早在香茹成绩出来之时就该布置好的。”谢紫嫣自责地低下头。

    “妹妹，别自责了，我们还有足够时间，总能叫香茹太太平平回去，又顺顺利利回来。”夏宝桐安慰自己妹妹。

    “媳‘妇’儿，这事也怨不得你，那时你才刚出宫回家，刚跟父母共享天伦，哪里想得到那么远的事。别担心，这事最后一定会解决的，别小看了我们这几家的能耐。”于老夫人也帮着安慰大儿媳‘妇’。

    “是啊是啊，时间还多着了。”众人纷纷宽慰，谢紫嫣的神情终于渐渐缓和了些。

    “好了，时间不早，一步计划已经商定的话，晚辈就打算回去安排人手了，我这里加紧速度，后头轮到大家出马时，时间上也宽裕些。晚辈告辞。”向斐起身向众人抱拳行礼告辞。

    向斐一说要走，徐少夫‘妇’和胡二少也不坐了，一起提出告辞，各回各家各忙各事。

    给公婆请过安后，谢紫嫣与夫君回了他们住的偏院，先伺候了夫君休息，谢紫嫣坐在桌前提笔给香茹写了封信，把今天的会面经过写在信里，派家人送到邵太医家，请邵太医转‘交’香茹。

    次日傍晚，香茹从茜草手里拿到邵太医转递进来的两封信，一封是谢紫嫣写的，一封是夏宝桐写的，两姐妹再次想到一块去了。

    看过信香茹放心了，凭了外面那么多人的帮助，何家就是猫咪爪下跑不掉的老鼠，那卖了自己所得的八百多两银子要叫他们连本带利的全吐出来。

    “香茹，这事已经开始有人去办了，你可以放心了吧？时间上一定来得及的。”小夏医婆道。

    “师叔，那么多人帮我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时间还充裕着呢，让大家慢慢玩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香茹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扇子道。

    “师叔知道你在家里时受够了委屈，但麻烦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笑，看着叫人背后怪冷的。”小夏医婆搓了搓双臂。

    “抱歉，一下没忍住，太开心了。”

    小夏医婆和茜草齐齐打个哆嗦，面面相觑，香茹不是生病了吧？

    “香茹，你没事吧？”茜草颤抖着声音问。

    香茹轻轻一瞟，目光从茜草的脸上掠过，笑而不语，一手悠闲地打着扇子，一手拿杯子喝水。

    茜草扑向小夏医婆寻求安慰，此刻的香茹总觉得吓人。

    夜里香茹在自己房中继续摆‘弄’她的开店计划，这么多天计划大纲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细节的完善，顺便再筹划一下开店需要的一桶金应该怎么赚，这才是让香茹真正觉得头疼的东西，京城生存不易，一文钱难得英雄汉啊。

    想来想去没有头绪，念着时间还长，以后总有办法，于是香茹收抬好桌子，洗洗睡了。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数日，中秋过完，今年的夏天彻底结束，又是半月后，香茹过完了自己的十七岁生辰，收到邵太医和向***从宫外带进来的礼物无数，香茹傍晚下厨房亲手煮了几碗寿面与师叔师姐共享，夜里独坐房中看着满桌的礼物，心中一时感慨，来到这个世界不知不觉竟然也快三年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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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    香茹八月底的生日，过完生日就是九月深秋，天气越发的冷了，香茹和小夏医婆闲来无事对坐窗前琢磨该给新衣绣什么‘花’样时，茜草下学回来冲进房中，带来邵太医传的口信，谢紫嫣和夏宝桐都有喜在身了。

    香茹和小夏医婆立刻‘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等冷静下来，小夏医婆和茜草又催着香茹赶紧写孕‘妇’食方，好叫邵太医带去给那两位师傅师叔，三人有事没事开开玩笑也会商量着日后出宫给侄子侄‘女’带什么礼物。

    立冬那天，邵太医托茜草带来古桑县何家最新消息，何家大儿子已经成功上钩，不日就会想办法带他来京城开开眼界，计划目前进展一切顺利。

    香茹对这大弟弟没什么好感，完全就当他是个陌生人，对他的未来前途自不关心，收到口信当晚她就在自己房中给邵太医写信，信里明确写到请务必让大弟见识到京城最美好堕落的一面，最好是让他沉醉在温柔乡销金窟里不能自拔。

    写完信香茹缓缓搁下笔，每次听到何家的消息，香茹都觉得自己好像‘精’神***一般，潜意识里总是有一种强烈冲动想要何家不得安生太平，但主意识又使劲克制这股冲动，提醒自己何家与自己无关，达到目的即可，做事不必太绝，为个陌生人犯不着‘浪’费太多感情。

    香茹不是没想过用一个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直接付大笔银子叫何家退亲换自己自由，但香茹的潜意识却极力反对这个想法，她从小没怎么受过家里的温暖，凭什么还要一而再地拿钱给家里，他们有什么资格得自己的钱？凭什么？！想靠卖她得的聘礼过上地主的日子，她呸，世上没这么便宜的事。

    大概是潜意识最终占了上风，所以才每了这个耗时甚长的计划，没想到大家都愿意帮忙，这给了香茹莫大的安慰，鼓励自己在宫里一定要好好的，回去给那对无良父母最后一击。

    信件‘交’给邵太医后怎么实施自有他们划算，香茹在宫里继续安分守己地过她的小日子，闲来无事就做些点心打发时间。

    立冬后一天冷过一天，伤风发烧的病人逐渐增多，为了‘女’医馆众人的健康，香茹这个食医也适时的发挥出自己的力量，调整厨房的菜谱，尽可能地让大家吃饱吃好。

    当今年冬天的一次寒流袭来尚未过境，太医院的昆布公公前来送信，说是外面有人点了香茹的差，要她到府上去照顾生病的小公子。

    这次出差距离上次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上次是夏末，这次却已是初冬，香茹不敢怠慢，赶紧收拾包袱随昆布走了。

    仍旧是先去见邵太医，听他耳提面命一番，这次不是去皇亲国戚的府上，只是一品大臣家的孩子，孩子病得也不重，就是一些发烧，大概两三天就能回来，够资格请太医医婆出差的除了皇亲国戚王公贵胄外也就只有一品大员了。

    听邵太医讲完病人的家庭背景，香茹告别老师，坐车出宫。

    马车将香茹送到目的地，下人带香茹去见掌家的老夫人，给老夫人和诸位夫人见过礼后才被领去看病人。小公子九岁多，托了祖父是一品大臣的福，得以在皇家‘私’熟念书，与舒少爷、章少爷和闵少爷这几位都相识，只是因为年龄和课程的关系，平时接触不算多。

    但当香茹坐在小公子的‘床’边向夫人询问小公子平日饮食习惯时，夫人亲口跟香茹说，之所以会请香茹来府上照顾，就是以前听了长平长公主的推荐，知道香茹样样好，如今孩子生病就正好有了这想法，二‘门’之内‘女’眷重地男人止步，香茹的‘性’别和身份很适合做这份工作。

    香茹照顾了小公子三天，亲自伺候汤‘药’和饮食，小公子病愈，老夫人看到重新恢复健康的孙子很高兴，给了香茹一个大赏封，派车将香茹送回宫去。

    香茹回到宫里才歇了四天，昆布公公来传达三次出差任务，这次去的是个三等伯爵府上，生病的是一对***，***俩一个发烧一个咳嗽。

    在伯爵府呆了七天完成任务，领了个大赏封胜利回宫。

    经过这几次出差后，香茹这个名字立刻在皇亲国戚王公贵胄中传开来，本来冬天体弱的人就容易生病，这些家庭出生的‘女’眷们又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运动量严重不足，看似健康其实体弱得要命，稍微吹点风就觉得不舒服，既然宫里现今有了一个相当好用的医婆，这些当然都不客气，一个个的都上了心。

    于是香茹自己都不明白怎么自己突然就忙起来了，几乎隔一两天就要出差两三日，去的都是朱‘门’大户的府上，而病人又没什么大病，无非就是头晕啦食‘欲’不好啦身子乏力啦等小‘毛’病，连汤‘药’都不用，直接开几副食疗或‘药’膳方子，盯着吃几天就完事，临走前还能领个赏封。

    因着出差的好处，香茹的荷包日渐丰厚起来，短短月余积攒下的赏封比以前给宫外‘私’开膳方赚的还多。‘女’医馆众医婆们对香茹能出差个个羡慕得要死，一个两个的开始跟香茹套近乎拉关系，可她们能给的关系实在少得可怜，香茹压根就不看在眼里，但是表面工夫照做，让人觉得她没有骄傲自满，还是以前那个脾气和善的何香茹。

    今年冬至茜草她们还要继续参加考试，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复习冲刺的阶段，天天念书到半夜，香茹趁着出差的机会，路过街市时给车夫婆子塞些钱，让车子绕到书局买些参考书给茜草。

    冬至眨眼就到，医婆医徒们送小夏医婆等几位医婆出宫‘门’，在宫‘门’口香茹茜草拉着小夏医婆的手许下日后宫外见面的约定，依依不舍地看着几位医婆坐上马车渐行渐远。

    送走了小夏医婆，茜草匆匆回房拿书箱去考场考试，香茹一路将她送到考场，细细叮嘱了很多考试事项，看着茜草走进考场后香茹又跑邵太医那里呆了一上午，一边帮着邵太医做文书工作一边等着茜草考完，让她在自己房里等她坐不住。

    中午茜草等医徒们一起‘交’卷出来，茜草脸‘色’不好也不说话，问她什么都是摇头，香茹不敢再招惹她，牵了她的手先回‘女’医馆吃饭休息，等着茜草自己说话。

    下午茜草总算开了金口，把考试题目和自己的答题过程讲给香茹听，疾医的课程香茹学得不多，但解题破题答题的步骤怎样她还是记得的，香茹听完觉得茜草思路没错，但茜草却心里没底，总觉得自己的文章写得不好，香茹怎么安慰都不行。

    紧张的一晚上过去，翌日起‘床’后，医徒们普遍陷入一种忐忑不安的‘精’神状态，这‘毛’病还有传染‘性’，本来早饭时还好好地茜草在外面转了一圈后回来也开始变得紧张不安起来，香茹只好陪她呆在房间里，耐心地等到下午放榜时间。

    下午两个小太监扛着一个大大的告示牌来到‘女’医馆，医婆和医徒们早就顶着寒风在院子里等着，一看到放榜了立刻一窝蜂地围了上去。

    这次的榜单上终于多了几个名字，不再像去年那样只有香茹一人的名字在上面，茜草还在人群中奋力往榜单前面挤时，站在后面的香茹就从一群后脑勺的间隙中一眼看到茜草的名字在榜上，兴奋地大叫起来。

    “茜草，你考中了！”

    香茹这一喊人群立马炸锅，大家都往前面挤要看剩下的几个名字都是谁，茜草身单力薄，推推搡搡之下竟然被挤出了人群，还差点摔一跤。

    香茹没看到茜草的窘境，她正在人群中奋斗，刚才是粗晃一眼，现在她想看个仔细，看看茜草考了几等。

    只是不等她挤上前去，先到榜单前的人就已经念出了榜单上的名字和成绩，茜草四人考中医婆，皆是良等，算是个可喜可贺的成绩，虽然没有再出一个优等给个惊喜，但今年一口气有四人考中也是件莫大的喜事，要知道现有医婆已经所剩无几，再没有新人补充‘女’医馆真要暂时关‘门’歇业了。

    “别愣着了，你们四个还不赶紧去谢师？”香茹重新挤出人群，叫那四个还兴奋得不知东南西北的姑娘去做现在最应当做的事。

    “对对，这就去这就去。快走。”茜草拽了一个姑娘往‘门’外跑，另两人也手拉手地赶紧跟着跑了。

    正主儿谢师去了，看热闹的人群也就渐渐散了，香茹总算安全地站在了榜单前，从怀里‘摸’出两个银角子分给放榜的二位小公公请他们喝茶，然后回房泡壶热茶等着茜草回来。

    茜草他们四人去了两刻钟才回来，个个脸上喜气盈腮，回来后又忙着跟各位姑姑道喜，好一会儿才完全脱身各自回屋休息。

    这一晚上‘女’医馆有人欢喜有人凄凉，香茹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样呢，她率先占了隔壁空屋，叫茜草收拾行李连夜搬上来，两师姐妹相邻作伴，当晚两姐妹还挤一个被窝，茜草乖乖地听香茹讲一些为人处事的经验和道理，就像当初小夏医婆教导香茹一样。

    翌日，正逢香茹轮值，于是带了茜草一起去值房，让她观摩大家的工作情况。

    上午才刚过半，昆布公公匆匆跑来，叫香茹赶紧收拾行李，这次要去章丞相家出差，丞相家的长孙少爷已经确诊染上水痘，小少爷指名非香茹照顾不可，不然就不吃‘药’。

    一听是章丞相家的长孙少爷，香茹脑海中立刻蹦出一个胖胖的身影，很无语的回房整理行柔，这小少爷生病了胃口还这么好。

    跟茜草‘交’待叮嘱了一番，香茹挎上包袱坐车出宫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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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    来到丞相府后，香茹发现府里因为孙少爷的病已经高度戒备，所有的少爷小姐全部隔离在各自房间禁止外出，水痘的高传染‘性’大家都知道，家里已经有一个孩子染上，做长辈的自然怕家中其他健康孩子跟着病倒。

    香茹跟着下人先去拜见老夫人和大少‘奶’‘奶’，然后就被领到琛少爷临时居住的小院，这里已经被完全隔离，进来伺候少爷的除了贴身的‘乳’娘和大丫头外，其他下人小时候都得过水痘，防范措施做到十足。

    小院生活设施完备，有独立的小厨房和水井，吃喝不愁，所有人都关在里头过封闭的生活，直到琛少爷完全康复为止，每日所需的生鲜蔬果会有专人送到院‘门’外，再由院里的人拿进去，避免人员的接触。

    香茹乍一走进院子听下人介绍时一开始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可等她到了客房放下行李又出‘门’去见琛少爷时，路上再仔细一想，这府上人员众多，水痘又可靠飞沫传染，小心一些也的确无大错，谁家没孩子啊。何况这病又不是儿童专利，大人也一样会得水痘，而且要命的是水痘病人的年纪越大、症状越重、病程越痛苦，因水痘引起的并发症也会更为严重。

    香茹随下人来到琛少爷暂住的上房，房间里采用地暖取暖，非常暖和，小少爷躺在‘床’上，那小脸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印象脸上的‘肉’多得没处堆，发了很多小疙瘩，龇牙咧嘴一副难受样子，但‘精’神还不错，看到香茹两眼冒绿光，不等香茹先行礼就先嚷嚷着要吃这个要吃那个。

    香茹见过礼后，边上的丫头捧上大夫的‘药’方，香茹一边看，‘乳’娘一边讲少爷好可怜啊、发烧啊、疙瘩发了好多啊云云，光听‘乳’娘讲的话好像这琛少爷病得不轻的样子，但从‘药’方和琛少爷目前的‘精’神状态上看，尚不必过于紧张。

    放下‘药’方，香茹也给琛少爷切了切脉，脉象上暂时看不到有什么潜伏的病症。而且从少爷发病到自己来之前，琛少爷照太医的‘药’方吃过几次‘药’了，病情已经得到初步控制，接下来就需要下人照顾周到，不要让小少爷因为受不住痒而挠破水疱，那样伤口容易发炎感染，就有可能引起并发症。

    香茹还在考虑琛少爷的病情，‘床’上的琛少爷却已经等得不耐烦，连声催促香茹下去准备午饭，少爷饿了。

    水痘病人一般都有点食‘欲’欠佳，可看琛少爷这副样子，香茹觉得这位少爷不用太担心，这贪吃的小胖子一定好得很快。

    事情正如香茹猜测那样，琛少爷的病情发展一直都在正常状态，太医每天来看一次，每次来都嘱咐小少爷再痒也不要挠，转身又吩咐下人仔细伺候，有任何其他病症出现要立刻通知大夫。

    水疱很痒，而且又是分批出现，身上同时会有干涸结痂的皮疹，也会有新发的水疱，痒得琛少爷满‘床’打滚。水痘虽是种温和的疾病，可一旦患上也够折腾人的。

    为了分散琛少爷的注意力，香茹做了很多小点心，让小少爷觉得痒了就吃东西。

    小胖子琛少爷很喜欢这种养病方式，几乎除了正餐外，就是抱着点心盘子不撒手，只有夜里睡觉时‘床’边要人整夜看护，就怕琛少爷睡梦中下意识地挠破水疱留下疤痕。

    直过了二十来天左右，身上最后一批发起的水疱终于陆续干涸结痂，没有出现让人担心的并发症，琛少爷这场病总算顺利进入病程后期，不再具有传染‘性’，所有伺候的下人这时候也才终于松了口气，多日不曾‘露’面的老夫人大少‘奶’‘奶’等家中长辈也都‘抽’空过来探望。

    香茹又伺候了旬余，等琛少爷身上最后一个痂疤脱落，她这次出差任务才正式宣告结束，从头到尾耗时月余时间，一晃眼竟然就快过年了。

    老夫人和大少‘奶’‘奶’分别给了香茹一个大赏封，另还赏了些布匹衣料等物，算是给香茹过年的年礼，然后派车将香茹送回宫去。

    前脚才踏进‘女’医馆的地盘，后面众医婆们就来看望香茹，一番客套寒暄后，香茹将刚得的那些布匹衣料大方地全分给了医婆们，权当是新年礼物。

    许是快要过年的缘故，这次出差回来后，香茹就再没接到出差任务，但因为医婆人手不足，悠闲日子也设有了，轮值表重新排过，三天一轮改成了两天一轮，现在一个月要上半个月的班，结果仅剩的几名老医婆怨声载道，直抱怨说工作太繁重了。可抱怨归抱怨，还是得依着轮值表做。

    年三十那天，宫外的谢紫嫣三人均派家人给香茹茜草送进丰厚的年礼，二人照着惯例把这些年礼都转赠别人，图个喜庆热闹吉祥。

    年后生活依旧，茜草正式开始在值房坐班，香茹继续频繁出差，一个月竟然有大半个月是在宫外各朱‘门’大户的府上，‘女’医馆虽有她的轮值表，却好像是白排的，好几次香茹才在值房坐不到半天就被叫走出差。

    出差虽然辛苦，却也不是没有回报的，时间一长，香茹这个名字在上层社会里成了家喻户晓的一个名字，但凡香茹服‘侍’过的皇亲国戚王公贵胄都说香茹很好用，人也乖巧，只做事，不多嘴多舌，待人接物为人处事都不错。

    一家这样说还可能是客套，可家家都这样说，自然就是真的好，就‘弄’得更多的大户起了心思，都想请了香茹到府上试一试。

    京城权势者众多，香茹却只有一个，幸好有太医院把关，他们会才根据先来后到的顺序以及病人的身体情况来安排香茹的出差，先上谁府上后去谁府上这种排序的事不劳她‘操’心，都由太医院给她安排好，她只要照着这种安排认真完成她的任务即可。

    邵太医偶尔会通过茜草带消息给香茹，告诉她现在计划进展到什么地步，当得知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大弟弟已经沉溺在***的快感中无法自拔的时候，香茹嗤笑一声，扭过头就忙自己的事去了，养不教父之过，让那对无良父母痛心跳脚去吧。

    ‘春’末的最后一天午后时分，香茹才出差回宫，刚坐下歇口气喝杯水，昆布公公就来下达了新的任务，这次是太后下的懿旨，要把香茹派去二等开国侯府上伺候长平长公主九个月，因为***已经确诊，长公主怀孕两个月了，香茹必须得伺候完月子才准回宫，在此期间，香茹不再接受别的出差，只在侯府专心伺候长公主一人。

    一听是这位舒侯爷，香茹脑海中最先蹦出来的身影就是那位猴子转世的少爷，算来距离一次见面也快有一年了，不知道这位少爷现在有没有变乖一些。

    这次要在舒侯府上呆足九个月，那时正好是年关上，这要是长公没坐完月子，自己岂不也要跟着在宫外过年？

    茜草得知香茹这一次要走大半年，相当不舍，可不舍也没办法，姐妹俩互相叮嘱各自小心。

    时隔大半年二次来到舒侯府上，还是那个街‘门’，迎接的还是二‘门’上的那个王嫂子，过了二‘门’后相迎的是两个普通丫头，走的还是那条走过的小路，温婉可人的长公主坐在睡房的窗下，身边站着卢嫂子。

    香茹盈盈屈膝行礼，“婢子何香茹请长公主安。”

    “平身。”长公主微笑道，“好久不见了，何医婆近来可好？”

    “谢长公主关心，婢子一切安好。”突然得长公主如此关心，香茹觉得受宠若惊，赶紧道谢。

    长公主‘摸’‘摸’尚未凸出的腹部，笑得慈爱，“何医婆的本事大家都晓得了，未来这几个月一切就拜托何医婆打点了。”

    “是，婢子一定尽力‘侍’奉长公主，请长公主放心。”

    “你也别太紧张了，***说本宫现在情况良好，何医婆只管照正常情况安排饮食就行了，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尽管来问卢嫂子。”

    “是，如果长公主不介意的话，婢子现在就借卢嫂子一用，婢子想知道长公主平日的饮食习惯，以及以前怀小姐和少爷时曾有过哪些口味变化。”

    “好，卢嫂子就陪香茹到外面说话吧，唤小丫头们进来服‘侍’就行了。”

    “是，那我先退下了。”卢嫂子跟长公主感情深厚，言语称呼上自然也亲密些。

    香茹与卢嫂子来到睡房外的小厅坐下，卢嫂子把香茹提的问题都逐一解答，随着话题越来越细致，香茹心中那本针对长公主的孕‘妇’食谱也逐渐成型。

    告别卢嫂子后，香茹随丫头来到客房，客房里家具齐备，打扫得纤尘不染，她带来的几个大包袱都整齐地码在‘床’上，包袱里是她带来的几季衣裳。

    香茹离宫时是午后时间，来到侯府已是下午，又跟卢嫂子说了这一会子话，等香茹再把自己行李收拾好，就有丫头敲‘门’送来了她的晚饭。

    饭后香茹就一直在房间里写孕‘妇’食谱，还特别分了早中后三个阶段，不过现在详写的还是早孕期的食疗方，中后期两个阶段的只是暂时打个草稿。

    作为食医，香茹首先开出的当然还是她最擅长的食疗方，至于‘药’膳方什么的她打算等***的通知，要是***认为可以在饮食中添加适量‘药’物，她再来安排‘药’膳方子。

    次日上午，香茹把一晚上写成的早孕期食疗方拿给长公主看，长公主看完就允了，听香茹拿去给厨房总管安排。

    “咦？长公主不需要婢子下厨么？”香茹对长公主的安排感到不解，以往每次出差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厨房里。

    “不需要，你是食医，又不是厨娘，哪里需要你顿顿亲自下厨，这种日常饮食让厨子去做就好了，要是***认为我该吃些‘药’膳，再由你掌勺才更能体现你的本事啊。”

    “是，婢子谢长公主厚爱。”

    “夫人，我倒有个建议，不如让何医婆跟厨房采购每天一道去早市上买菜如何？这也算是食医一部分的职责吧，早市上菜品种类丰富，说不定能触发何医婆的灵感，安排出更多更好的饮食呢。”卢嫂子‘插’话道。

    “早市上人多拥挤又嘈杂，何医婆又不曾逛过早市，要是出了纰漏可怎么是好。”

    “一回生二回熟，厨房采购又不懂养生这些事，买来买去总是那些菜，厨子本事再大‘花’样再多也有限，日子一长难免就腻了，夫人现在跟平时不一样了，要更为讲究一些才好。”

    “这样啊，何医婆意下如何？听说早市脏‘乱’，菜叶污水遍地，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些下流痞子专‘门’在早市上趁着人多拥挤调戏年轻媳‘妇’子，我是担心何医婆年纪轻轻的姑娘家怎么吃得下这种哑巴亏。”长公主和卢嫂子自顾自聊了几句后，长公主突然就把话题抛给了香茹。

    香茹在边上已经听到傻眼，心里也明白这是长公主给自己出府活动的机会，说不定日后还会准许自己出府与师傅师叔们见面。

    想到此，香茹忙不迭的点头，“为了更好地伺候长公主，婢子愿意的。”

    长公主和卢嫂子对视一笑，卢嫂子笑道，“那就这样说了，明天开始就辛苦何医婆了，嗯，何医婆想必没带便衣，一会儿我让丫头子送几件到你房里，外面的百姓不认得你这身衣裳，还会以为你穿的是素服，那些下流痞子更会往你身上蹭，换上便衣还省事些。”

    “是，谢谢卢嫂子想得周到。”

    “何医婆要是在街上受人欺负，别怕他们，只管喊出侯府和长公主府的名号来，我们这两府的人走在外面还没人敢惹的。”长公主还不忘再叮嘱一番安全事项，怕的就是香茹年轻面子薄，被人欺负了就吃哑巴亏。

    “是，婢子自会小心，谢长公主提醒。”

    “好了，时候不早，赶紧把该办的事都办了吧。”长公主把食方‘交’还给香茹。

    “长公主好好休息，婢子先行告退。”香茹接过食方行礼退下，去厨房找厨房总管‘交’待事项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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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    当天无事，香茹跟厨房众人见过面叙过旧后就回了自己房间，坐了一会儿就有几个小丫头送来一堆崭新的新衣让香茹挑选试穿，五颜六‘色’的上好料子，比香茹穿的雨过天青‘色’好得多，听丫头们说这是总管娘子才穿的衣料，也就是卢嫂子那一级别的人才能穿的。

    这么多好衣服挑‘花’了香茹的眼，一身身的试穿，费了好长时间才挑定衣服。

    本来香茹只想挑三四身够换洗就行，可丫头们不依，说总管娘子们的衣裳都是连穿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这些衣服都是卢嫂子特意‘交’待送来的，只准有不合身的退回，其他的都得收下，这事关侯府和长公主府的面子。

    于是为了两府的面子，香茹只得不停地穿穿脱脱，把送来的衣服都试穿了个遍，退回了不合身和颜‘色’不合适的，其他的全部收下，算一算最少够半月不重样。

    挑完了衣服丫头们又给香茹重新梳头，拆掉香茹梳惯的宫髻，除了刘海，其它头发都梳到脑后直接用簪子盘个单髻，留出发尾垂在‘胸’前，似‘妇’人又不是‘妇’人，姑娘也不是姑娘，再换上一身衣裳，凭香茹那宫中熏陶出来的形容仪态，倒的确是让人不敢上前调戏欺负，怕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子。

    搞定这些事后时间就到了午饭时间，吃过饭又小睡片刻，香茹换上新衣服去给长公主道谢。

    香茹本就正是最青‘春’美好的年纪，再加上人靠衣装，换上漂亮衣服后，香茹也跟着漂亮不少，看得长公主和卢嫂子眼前一亮，说笑几句后长公主又赏了一些簪钗‘花’环，教香茹打扮得更漂亮些。

    “没看出来，何医婆是个如此妙人，在府里这些日子，宫里的衣裳就不要穿了，真是埋没了好人。”作为一名宫里出生的公主，从小到大一直到如今，近身伺候的都是貌美俊悄的下人，习惯了美人环绕的长公主见香茹这般模样心中自然是欢喜的。

    “就不知道这样一身走在前面会吸引多少公子哥儿跟着神魂颠倒，那样可就罪过大了。”卢嫂子抿嘴一乐。

    香茹低头做含笑羞怯状。

    长公主和卢嫂子又说笑几句，见香茹越来越不好意思了，这才饶过了她放她回去。

    出了正房，香茹又碰到大小姐和小少爷，赶紧行礼问候，两位小主子乍一看到香茹还没认出来，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漂亮丫头就是去年伺候过自己的那个人。

    香茹也很高兴看到二位小主子，两个孩子都长高了不少，大小姐越来越有长公主的风范。而小少爷么，除了个子长高些，相貌还是那样，一双灵活的眼睛黑白分明，透着聪明和机灵劲，不知道是否还是那样调皮。

    双才寒暄片刻，香茹告辞退下，回屋准备明日要做的事。

    明天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上街，别看香茹面上平静，与人谈吐自如，内心里早就按捺不住的‘激’动，巴望着明天赶紧到来，她想用自己的双脚丈量京城的路面。

    日后要开‘药’膳馆的话一定要充分了解市井民情，这九个月是最好的机会，况且长公主也乐意给自己机会，现在只是让自己去早市买菜，等过些日子说不定还会安排自己去做更多的事，ｑǐsǔü反正打着食医的旗号，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就能上街转悠。

    香茹心里也很清楚，长公主这些举动都是为了笼络自己，幸好自己的政治意图也是倾向皇室正统的，香茹一点抗拒都没有，欣然接受了长公主这样的安排。

    当天剩下的时间平静过去，香茹早早地梳洗睡下，她白天跟厨房打听过了，跟采购约好了见面的时间，香茹不想迟到。

    醒来时天‘色’刚‘蒙’‘蒙’亮，其实时间还早，但香茹已经睡不着，起‘床’梳洗打扮，一切准备妥当后，在房中坐了好一会儿，约定的时间才到，香茹赶去厨房与采购碰面。

    厨房的专职采购也是位管家娘子，人近四十，小小个子人很和气，背有些微驼，已做了外婆，因她名字里有个翠宇，厨众都唤她翠娘，香茹也就跟着这样叫。

    香茹来到厨房小院，翠娘已经等在那里，见了香茹，双方寒暄问候完，翠娘挎了个大竹篮，带着香茹从后街角‘门’出了侯府。

    早市离府邸有些路程，所以才要赶早出‘门’，不然误了时间新鲜菜就让人家买走了。

    翠娘一边走一边主动跟香茹讲一些街面上的事，当来到街上后，翠娘还指着两边尚未开‘门’营业的店铺跟香茹讲都是干什么的，商品如何，口碑怎样，对‘门’的竞争对手各有什么绝招什么招牌商品等等。

    香茹听得津津有味，问题也越来越多，翠娘都很耐心地予以解答，这一早上香茹学到了很多京城生活常识。

    走了三条街，来到了最近的早市，菜摊子在街道两边一字铺开，绵延不断，都是城外农民趁开城‘门’的一时间送进来的，蔬菜水果新鲜得水灵，笼子里的各类活禽咯咯嗒嗒呷呷呱呱叫得热闹，‘肉’摊上摆着切割好的**‘肉’类，没有注水。

    街上人来人往，多是家庭主‘妇’，还有各类货车来往穿梭，墙边还蹲着等活干的苦力，偶尔也有穿着很‘花’哨一副流里流气样子的男子走过，看到那样的人，街上的年轻媳‘妇’们纷纷避让，生怕沾着半分。

    有认得翠娘的菜贩大声招呼翠娘买自己的菜，翠娘也笑呵呵地过去打招呼，香茹落后几步四处看，既是看有没有适合长公主吃的菜，也是看这活生生地市井生活气息。

    香茹那一身高级衣料和发型让街上的人都意识到此人身份惹不得，都有意无意地避让着，人家宁可跟别人挤来挤去，香茹身边却始终有一小圈真空地带，没人敢接近她。

    “姑娘，你有没有什么看中什么要买的菜？”翠娘买了一把翠绿的小青菜后，一边付钱一边问香茹。早在出‘门’前香茹就‘交’待过了在外面别叫她医婆，因此翠娘就唤她姑娘。

    “我还没决定，翠娘你先买完你要买的菜，等回程时我再补一些。”

    “哎，好，那姑娘随意。”

    翠娘带着香茹从街头走到街尾，翠娘买好了今日厨房要的菜，当原路返程的时候，香茹指着先前看好的摊子加买了一些菜，篮子越来越重，看看差不多够了，两人打道回府。

    路过一个早点铺子时，看很多人都排队买，想到自己还没吃早饭就出来买菜，这会儿肚子早饿得不行，于是香茹也排队自掏腰包买了几个大‘肉’包子请翠娘一块吃。

    翠娘连声道谢，两人边吃边走，翠娘顺便也就告诉香茹这家铺子的包子全街最好吃，皮薄‘肉’厚汁多个大实惠，可也是最贵，人家‘肉’包子都卖两文钱一个，这家卖三文，她从来舍不得买这家的包子吃。

    香茹扭头看向身后的那家早点铺，人群排成的队伍比先前更长了一些，看来不管贵不贵，好吃才是硬道理，只要好吃，就会有人愿意掏钱。自己将来的‘药’膳馆也同此理，要想吸引到食客，必须拿出真本事，看来挖别家的‘药’膳厨子得纳入一步计划才行，和店面选址同时进行。

    几个包子而已，就让香茹想到了自己的事业，该说她思维太跳跃，还是该说她思路敏捷？

    反正不管怎样，香茹的事业发展计划又有了新的变动，当她和翠娘回到侯府，‘交’待厨子给长公主的午饭做什么菜后，香茹就赶忙缩回房中把刚才的思路写下来。小丫头给她送来早饭，看到香茹在写字，还以为她在写长公主的食谱，一边布餐一边夸香茹好尽职。香茹笑而不解释。

    日子淡淡地过，***定期隔几日来给长公主诊一次脉，香茹每天赶早市买菜‘交’待厨子做菜，每天早饭后去给长公主请安，顺便问一些身体情况，好调整饮食安排。

    除此之外没事就呆在房里，除了同院的丫头，她不怎么跟别人接触。要是大小姐或小少爷想要香茹做些点心自用或者招待客人，香茹也会去做，但不会主动去找大小姐和少爷聊天，连侯爷都很难得见一面。

    在府里呆的时间长了，香茹发现那位小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调皮，隔几日就会听到下人们谈论少爷偷跑上街的八卦，成功次数远多于失败次数，而失败也只是因为一些突发情况下人才能幸运的及时截住少爷。

    香茹回回听到都笑得不行，她开始跟着下人们猜测小少爷偷溜的手段，这实在是茶余饭后的极好谈资，也能极大锻炼自己的想象力，只可惜少爷不会告诉大家他每次离家的手法，这太遗憾了。

    当夏季过半的时候，定期来给长公主切脉的***给香茹带了一个口信，先是告诉香茹小夏医婆几日前升级为胡二少‘奶’‘奶’了，再告诉香茹徐大少‘奶’‘奶’夏氏快生了，再过月余就又是于家大少‘奶’‘奶’谢氏添丁的日子。

    连着三个口信叫香茹欢喜不已，在侯府里根本不知道外面那个计划进展如何，***又是外人，也不好叫他带书信进来，好在这几件都是喜事，又是口信，倒也无妨。

    口信是***‘私’下告诉香茹的，香茹也没告诉别人，但按捺不住的喜悦心情还是让香茹连着几日从早市上买来针头线脑，一有空就在房间里做针线，给即将出世的师弟师妹们缝制各种立体的卡通形象的布娃娃玩具。

    当完成一对布老虎后，因为完全不同于传统的布老虎形象，一下就吸引了院里众丫头们的目光，都觉得新鲜好玩，尤其是年纪比较小的小丫头子，更是抱着布老虎爱不释手，而有些心灵手巧的丫头则暗暗记下样子，想着回头自己也缝几个给家里的弟妹们玩。

    长公主听说后，又看过香茹缝的成品，也来了兴致，让香茹给她未出世的孩子也缝几个布娃娃，作为‘交’换，她允许香茹出府去看望即将分娩的师傅师叔。

    香茹大喜过望，连声答允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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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    因有长公主的允许，香茹立刻就托二‘门’上的王嫂子请人送信去徐家告知师叔一声，送信的人带回回信，信上写明见面时间地点，热切盼望香茹的到来。

    几日后一个上午，香茹告假出府，带着她赶制出来的几个布娃娃如约去看望徐大少‘奶’‘奶’夏宝桐，侯府特意派车送她，并约好来接的时间。

    徐家人口众多，徐家大宅占了半条街，而另半条街上一字排开的独‘门’独院则分别住着其他宗亲，也就是说其实这整条街都是徐家的产业，够得上称做家大业大。光是徐家就如此，可以想象另六家又是怎样的气派。

    ‘门’房上显然是早得了吩咐，香茹一报出自己的名字，‘门’房上就立刻热情地领了香茹进去，几经下人接引，香茹被领到了徐大少夫‘妇’住的院子。

    听到下人报信，徐大少‘奶’‘奶’夏宝桐‘挺’着大肚子迎出卧房，正进屋来的香茹看到，忙不迭地上前一把搀住，在丫头们的簇拥下回到卧房，仔细地将夏宝桐扶到‘床’上，让她背靠着大引枕安稳地坐着。

    “来来，坐我身边，让我好好看看你。这么久没见，越发漂亮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呀。”夏宝桐拍着‘床’沿一个劲地叫香茹坐下，丫头们排着队送上清水净手擦脸喝水漱口，‘床’头的小几上眨眼就摆下了凉茶和水果。

    “来，先喝点水，时间还早，咱们慢慢说话，中午能在这里吃饭吧？”夏宝桐一个眼神，小丫头就把茶杯递到了香茹手上。

    “嘿，长公主体恤，准我午后再回去。”凉茶口感不错，香茹连喝好几口。

    “那就好，等会儿你师傅也要来，咱们好久不见，一块儿好好说说话。”香茹诧异，“师傅也来？她现在经得起马车颠簸？”

    “我也是这样说，可她偏不，说你先来看了我，等下次再得空去看她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反正她产期还早，大夫也说要她多活动活动，她就这么决定了，谁都劝不了。都快当娘的人反倒越来越任‘性’了，真是。”

    “也许师傅自有安排，她怎么说也是医婆出身，咱们就耐心等等吧。”香茹笑道。

    “好了好了，不提她了，省得人‘操’心。”夏宝桐假意抱怨几句，又笑开来牵起香茹的手，细细问她现在在侯府的生活怎样。

    “侯府比宫里舒服多了，长公主情况又好，没有要‘操’心的地方，前面那几个月跟没事人一样轻松就过去了，***没说要吃‘药’膳，我连厨房都不用进，更不用给少爷小姐做点心，‘弄’得我除了天天早起买菜外压根就没别的事可干。”

    “这样‘挺’好，长公主是喜欢你的，你在她跟前好好做，不求你有什么特殊表现，只要你拿出自己的本事就好。”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能辜负了长公主的一片好心。长公主是个好主子，很体恤下人，我身上穿的都是长公主送的新衣，说宫里的那身衣裳走出去像素服，早市上经常有流氓痞子扰人，怕我被人误会受欺负，就送了我好多新衣服。”香茹边说边站起身转了个圈给师叔看。

    “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漂亮呢，果然还是人靠衣装，长公主真是疼你，我们这样身份的普通人家也就是穿这样的料子，你走在街上人家都当你是少‘奶’‘奶’吧？”

    “呵呵，那我倒不知道，不过这样一身衣裳走在外头，的确是没人敢挨着我走，师叔也知道早市上有多拥挤，人挨人，车顶车的。”

    “哈哈哈哈，本想是怕你被人欺负，结果倒成了你欺负整条街的人。”夏宝桐笑得乐不可支。

    “来来，给我讲些街上的趣事，我自打怀孕后只回过一次娘家看望父母，再没出过这个院‘门’，憋都快憋死了，你天天上街看到过什么新鲜好玩的给我讲讲。”

    “街上趣事多了，我一样样讲来给大家听。”

    香茹把她这些日子来在街上看到的各种见闻趣事挑些好玩的讲给屋里众人听，不知是不是香茹笑点太高，她的故事明明还在铺垫部分，屋里就已经有不少人笑得腹痛。各种小趣闻讲得正‘精’彩，外面匆匆来报，于大少‘奶’‘奶’来了。

    “师叔，我去接去。”香茹赶紧起身出迎。

    香茹出了屋子，经过院子又过了一个穿堂‘门’来到前面的小院，就接到了同样经前面一进的穿堂‘门’进来的谢紫嫣一干人等，香茹喊着师傅扑了过去，谢紫嫣也欣喜地牵着香茹的手，两人亲亲热热地一道进屋去。

    师徒两人在丫头们的簇拥下径直来到夏宝桐的卧房，才这么点的工夫，窗下多了两张贵妃榻，挨着摆在一起，夏宝桐已从‘床’上换了这里，另一张正是留给谢紫嫣休息用，姐妹俩头靠头肩挨肩地坐在一块。

    丫头们依旧是先伺候着于大少‘奶’‘奶’净水擦脸喝水漱口，完事了屋里才退下大部分人去，只留主客三人、各自的贴身丫头和另几位伺候茶水点心果盘的二等丫头。

    “你还真来了，真是，怎么来的？坐车？”谢紫嫣才放松身心地倚在榻上，夏宝桐的问题就追来了。

    “你问的奇怪，我现在这样子能坐车么，你不知道路上有多颠簸啊？我坐轿子来的。”

    “坐轿就直说呗，这么通废话，你也知道你现在不能‘乱’动啊？还不老实在家里呆着，这大热天的往外跑，你相公居然也放心你。”

    “他刚送我来的。”谢紫嫣一边喝蜂蜜水一边道。

    “哎？怎么不早说？现在人呢？外面的人怎么都不拦着？”夏宝桐眼睛一瞪。

    “已经走了，送我到‘门’房上就走了。没事，他就是个顺路，中午约了人在外面吃饭，正好顺路送我过来，等他吃完饭再接我回去。”

    “香茹看到没，你师傅根本就是跑我这炫耀他们夫妻情深来了。”夏宝桐斜睨着谢紫嫣，一副“我看透你了”的表情。

    香茹抿嘴偷笑保持沉默。

    “去去去，说什么呢，真不害臊，这种话是当着香茹能说的么，人家可不像你没皮没脸的。”谢紫嫣反手拍了夏宝桐一下，放下杯子，又招手叫香茹近前。

    “过来坐下让我看看，这一年多没见，真是越发漂亮了。在侯府里可还好？”谢紫嫣话才出口，立刻有丫头捧了绣墩过来请香茹坐。

    “侯府里‘挺’好的，长公主待我也好。”香茹依言坐下，扶着谢紫嫣的膝盖笑得很甜。

    “多亏了是长公主，太后心疼宝贝‘女’儿，你才能出宫九个月，换了任何一个皇亲都没这福气，你沾了长公主的光可要好好做事。”

    “是，我一定会好好做事。”

    “好了好了，这些事不用你‘交’待香茹也知道怎么做的，她可比你聪明多了，你就少跟她‘操’这份心了，你别叫人跟着‘操’心就是好的了。”夏宝桐又打岔。

    “去去去，知道你嫉妒，不跟你一般见识。”

    “嘁～”夏宝桐飞了谢紫嫣一个白眼，突然又想起什么，唤香茹，“香茹，你刚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你带了个包袱？”

    “是呀，师叔不提我都忘了，光顾着扶你，随手就不知放哪去了？”香茹想起自己的东西，起身四下张望找寻。

    屋里有丫头想起这事，跑去外面拿进来一个蓝底白‘花’的包袱。

    “何姑娘，这是您带来的包袱，丫头们给您收起来了。”

    “谢谢了。”

    香茹接过包袱坐下，将包袱放在谢紫嫣的脚边慢条斯理地解开。

    “什么东西这么一大包？”谢紫嫣和夏宝桐都很好奇。

    “没什么，就是几个做给师弟师妹们以后玩的布娃娃。”香茹说着，手上的包袱也解开了，里面是三对样子奇特的动物玩偶，都是这些日子赶工做出来的。

    “哟？这是布娃娃？跟街买的都不一样哎，真好。”两位准母亲一看到就不约而同的都喜欢上了。

    “这是偶尔有一次听大小姐说起，说在朋友家里看到过这种动物样式的布娃娃，比传统的更好看。后来听说师傅师叔快要生了，就自己琢磨着做几个给师弟师妹们玩，可惜手艺不好，本想再做得细致一些，可光惦记着今日要来见师傅师叔就走了心思。”香茹谦虚地瞎编着。

    “不会啦，我觉得‘挺’好的，活灵活现，更有动物形态，等将来你师弟师妹们长大了一定喜欢。”夏宝桐是爱不释手的样子，看看这个又拿起那个。

    “那是，香茹出众的可不仅是厨活，她的绣活也是顶好的，当初容姑姑衣服上的‘花’样都是香茹一手包办。”谢紫嫣语气里透着得意洋洋，这样一个好徒弟打着灯笼都难找，偏就叫她得了，怎么不得意。

    夏宝桐看不得谢紫嫣这得意样儿，眼神一飞就想抬杠，却被香茹抢先，用之前没讲完的故事勾住了二人的注意力，继续讲她在早市上看到的各种趣闻。

    上午这后半段的时间就在各种故事里过去了，中午徐大少没回来，只有她们师徒三人一块在房里吃了午饭。饭后两位孕‘妇’熬不住‘精’力，脸上‘露’出倦容，丫头们伺候着在同张‘床’上睡下，香茹也躺在榻上打了个盹。

    半个时辰后大家歇够了中觉起来，二位少‘奶’‘奶’‘精’力恢复了一些，在丫头们的伺候下收拾妥当，夏宝桐挥退所有下人，屋里只留她们三人，关起房‘门’开始讲正事。

    香茹一直在宫中，只靠邵太医带进来的消息了解外面计划的进展程度，零零碎碎地也不是很完整，这会儿歇了午觉起来，上午的兴奋劲已经过去，夏宝桐和谢紫嫣也有心情跟香茹详细明计划的进展情况。

    她的大弟弟已经成功堕落到***的深渊中无可救‘药’，家里的现钱都已***输光，正盘算着想卖地筹赌资了，只等那五十亩土地一变卖，就是二步计划的时候了。

    “五十亩土地市值将近三百两银子，够在京城偏僻点的地方买个独‘门’独户的小院，但在赌桌上，也许一局就能输个‘精’光。”谢紫嫣道。

    “唉，卖地的时候注意别让何家闹得太厉害，要是全县的人都知道何家把大‘女’儿许给了鲁家，到时候我们这的媒婆上‘门’就落被动了。感觉就是奔着坏人姻缘去的。”香茹坏笑道。

    “噗哧～”谢紫嫣和夏宝桐失笑摇头，“我们明明就是要坏人姻缘啊。”

    “你们是为了拯救无辜少‘女’出火炕，这不叫破坏，这叫积德，佛祖会感谢你们的。我们的媒婆是无辜的，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何家误导的，都是他们的错。”香茹搓手跺脚，一脸无辜。

    “等媒婆上‘门’提亲的事一曝光，鲁家必不甘休，何家就该有热闹看了。”谢紫嫣一副期盼的口‘吻’幽幽道。

    香茹扯动嘴角给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用牙签叉了一块李子‘肉’放进嘴里，她心里也期盼这场热闹，只可惜不能亲临现场观看。

    太遗憾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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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    “对了，算过到现在为止一共‘花’了多少钱么？不能让大家掏这个钱，把费用统计一下做个账，日后我都会还的。”香茹提出一件一直记挂在心里的事。

    “那算什么，给你‘花’钱是我们乐意，何况我们到如今也没‘花’几个钱，除了一开始勾人上套‘花’了些酒水钱外，就没什么‘花’销。现在那位钩子早已消失，如今你大弟弟自己自甘堕落能怪得了谁。”谢紫嫣和夏宝桐这两位家大业大的少‘奶’‘奶’压根不在乎这点‘花’销。

    “还是算一算的好，我知道这事的联络人是向***的关系，那个人跟我到底是隔了一层关系，不似师傅师叔们关系亲密，所以我不想欠人家一个大子儿。”

    “嗯，香茹的顾虑也有道理，那还是把费用整理一下，把各人出的零散‘花’费都转到我们名下，也省得香茹挂心这事。”谢紫嫣知道香茹的品‘性’，做出让步。

    “还是做个账本，定期对一下账，‘花’了多少钱都记着，等我出宫赚了钱来还。”

    “香茹你要再说这钱钱钱的我可要生气了，你别以为这要‘花’很多钱，实话跟你说真没多少，算上后期派媒婆上‘门’，路费食宿费和辛苦费加一起，一趟也不过几两银子，你这脱身的计划就是耗时长，不费钱，你就别担心钱的事。”夏宝桐真一副要翻脸的表情。

    “说的对，就是耗时，不费钱，我们只是刮个风掀点‘浪’，然后就袖手旁观看戏，看到‘精’彩处鼓个掌喝个彩，要是高兴就再给点赏钱，让他们演得再热闹些，一定保证你能赶上最后的高‘潮’。”

    香茹脑‘门’上挂下三根黑线，“师傅，原来你也很坏哦。”

    谢紫嫣摇摇扇子，笑瞟了夏宝桐一眼，也不否认，“我们这样家庭出身的，要是小白兔般纯良早死了。就像你小师叔的相公，胡二少爷，他是嫡子，上头的大哥是庶子，那个姨娘为了保自己儿子的地位，啧啧啧，真是不择手段，胡家二少爷差点都没得出生。”

    谢紫嫣的这个大爆料听得香茹目瞪口呆，她能理解体会皇家子弟竞争的残酷，却没想过一般的有钱人家也有这样的事，姨娘居然敢害到主母身上。

    “所以香茹你这脱身计划由我们来‘操’作就是找对人了，我们做这种事那是轻车熟路，香茹你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

    “我对师傅师叔自然是放心的，就怕知情人是否可靠，你们身边伺候的下人又多，当中要是谁有点拐弯抹角的关系，提前送了消息去古桑县，再传到我家人耳里，那……”

    “呵，真要发生了这样的事，这个下人我们也不会再留用，一旦查实当场赶出府去，顺便再放消息出去，说是出卖主家被赶，这个人就再也找不到事做，看哪个敢拿自己的前途冒险。”对香茹的担心，夏宝桐表示根本不足为虑。

    “原来还可以这样，那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嘛。”

    “本来就是，真不知道夕月在宫里是怎么跟你讲的，你怎么到现在还在担心这些不值一提的屁事。”夏宝桐抱头哀叫。

    “哎呀呀，夕月在宫里不也是瞎子聋子，她知道的也不多，好了好了，今天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就好了，这剩下的日子香茹就安心地过吧，有空就拉扯一下茜草，她在宫里的时间还长，别稀里糊涂地着了别人的道。”谢紫嫣打圆场。

    “嗯，我出来之前也跟茜草‘交’待了，她今年还是新晋医婆，宫里不会有人点她们的名，她们也就是在值房给***们看看病，不过明年恐怕就要和后宫的娘娘们接触了。”

    “到时就希望茜草能随机应变吧，嫔御品级再低也是娘娘，小心无大错。”

    “紫嫣我觉得你想太多了，有香茹在呢，没人敢动茜草的主意，就算有***犯了错想找人背黑锅，也要看看身后都是谁撑腰。”

    “我这不是怕茜草年轻不懂事，自己撞进去，着了人家的道么，靠山再硬，也来不及搬呐，事后再怎么清算也弥补不了当时受的苦啊。”

    “那可不一定，现在宫里谁不知道香茹在宫外照顾长公主，谁不知道邵太医和向***跟她俩丫头的关系？谁敢动茜草一根汗‘毛’？你就是爱瞎‘操’心，光顾着‘操’心别人，偏偏就忘了自己。”

    “香茹和茜草都是我徒弟，***心难道不是应该的？我自己有什么好‘操’心的，我日子还早呢，倒是你要多注意，稳婆说这几天就该生了吧？”

    夏宝桐‘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浮现出慈母的温柔：“嗯，就是这几天。”

    谢紫嫣抚着自己的肚子也笑得一脸慈爱，香茹站在边上羡慕地望着她二人，鉴于思想文化的巨大差别，她已经没有嫁人的心思，只能看着别人做妈妈享受天伦之乐了。

    室内暂时沉静下来，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一时无人说话，温馨的气氛环绕其中。

    不知多久，有丫头在‘门’外禀报，打破了室内的温馨，原因无他，只因侯府来接香茹的车子到了。

    “师傅，师叔，我该走了，可惜时间无多，没能给你们写些月子食方，好在师傅家里大夫众多，我就不在行家面前献丑了。”

    “无妨无妨，来日方长，这次吃不到你的方子，以后有的是机会。下次什么时候方便，再写信出来约个时间，让师傅好好地招待招待你。”

    “好，一言为定。师傅师叔，我就先告辞了，你们多保重。”

    香茹依依不舍地与师傅师叔话别，谢氏和夏氏在丫头们的搀扶下送香茹出卧房，看着香茹走出自己视线才回房，一边说着姐妹的体己话，一边等着下次见面的机会。

    香茹在下人的带领下来到街‘门’外，上车后香茹‘交’待车夫到街市上绕了一圈，买了些小礼物带回去送人，笼络一下人际关系，下车进街‘门’前还不忘给车夫一份，谢他今日辛苦。

    洗过脸换过衣服，重新梳妆打扮好，香茹去找卢嫂子销假，顺便给长公主请安，又问些今日自感情况如何，香茹就退下去厨房安排晚饭菜肴。

    饭后无事，趁着天还光，香茹捧了针线笸箩坐在院里继续做布娃娃，吸引同院的丫头们一块学着做，一群年纪相仿的丫头片子像麻雀一般的叽叽喳喳倒也热闹。

    当下一次***再来看望长公主时，给香茹带来了徐大少‘奶’‘奶’夏氏平安生下一男孩的消息，乐得香茹连声道谢，还亲自送***走了一段路。

    有丫头听到香茹跟***的谈话，禀报给了长公主，长公主呵呵一笑，跟卢嫂子笑言可不想再生男孩，这一个儿子就够人头疼的了，要是再生一个更调皮的，两兄弟联手恐怕能把侯府屋顶都给掀了。

    香茹送了***回来，还乐得坐不下来，当天也就没再做针线活，夜里早早睡下，次日跟翠娘上街买菜时买了很多点心回来送人，跟众人一起分享这件喜事。

    香茹在府里的这些日子可没少用这些小恩小惠拉拢人，谁见她都是乐呵呵的表情，她有什么事大家都愿意帮忙，人缘特别好，香茹在侯府的日子过得如鱼得水。

    又是月余时间过去，香茹得到师傅谢氏平安生子的消息，高兴之余再次大派点心庆祝，并趁机向卢嫂子请假，想出去看看师傅。

    长公主的情况一直良好，卢嫂子痛快地准了假，定好日子安排车马将香茹送去于家。

    谢紫嫣这时候已经休养了旬余，养得白白胖胖，香茹先给师傅请了安，又去逗小婴儿，刚在‘乳’娘怀中吃饱了‘奶’的小宝宝在谢紫嫣的身边睡得正香。

    香茹在师傅房中坐了半天，夏宝桐和夏夕月陆续过来，师徒四人又聚到一块，分享着各种心事，顺便把上次说好要做的账本给香茹看。

    账本上一笔笔都记得很清楚，‘花’销最大的就是那几笔在酒楼妓院赌场的‘花’样，加起来总共一百多两，最大的一笔开销就是在妓院，剩下的是一些茶水费、路费、食宿费之类的零头，连铜板都有。因为这个圈套已经成功，做钩子的那个人早就功成身退，再无任何‘花’费，因此这笔数额也就是目前的总‘花’销。

    “怎样，没‘蒙’你吧，说了没‘花’几个钱。他们卖了你八百两，再算上你小时候受的委屈，我们不榨干他们所有家底不算完。”夏宝桐磕着瓜子笑道。

    “日后派媒婆上‘门’演戏，算她一趟十两，派十次我看都算多的，只要去个三四次的，让乡人都知道京城有人家想娶你，就算你家一时不说话，鲁家却不一定也能沉得住气。”谢紫嫣接道。

    “其实我觉得都不用派媒婆，媒婆到底是外人，三姑六婆媒婆是其一，我不放心媒婆那张嘴。我觉得还是派可靠的家人假扮媒婆的好，反正古桑县的人也不认得京城的媒婆。”夏夕月提出自己的考虑。

    “对，我认同小师叔的话，媒婆到底是外人，官媒口风紧却不好请，‘私’媒那张嘴就难说了。在这件事里我们都要置身事外，绝不能‘露’出一点马脚，你们派人打探过，应该知道我继母的为人，要是让她知道是我在背后捣蛋，就算我成功脱身回到京城，她也必定会想尽办法找上京城找我麻烦。一顶孝道的大帽子扣下来，我就将被她拿得牢牢的，无法反抗。”香茹赞同夏夕月的说法。

    “说的也是，媒婆那张嘴真是叫人没办法，那还是派自己人去。哎，干脆就从近身丫头的娘集中挑选合适的人吧，这关系总近了吧，而且婆子们又都好跟人嚼舌根，只是去放点口风，她们应该能顺利完成这个差事。”夏宝桐脑子转得飞快，主意立马就来。

    “行啊，把给媒婆的辛苦费给这些婆子，她们都会认认真真地办差，而且知根知底，是比媒婆放心。”谢紫嫣也同意这个建议。

    “好，就这么定了。等你大弟弟卖完了剩下的二十亩地，就该咱们的人上场了。”夏宝桐拍掌决定。

    正事谈完，四人放松心情，嘻嘻哈哈地又聊些闲话八卦，直到侯府车夫来接香茹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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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    这次见过谢紫嫣后香茹没再告假出府，来府的***也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直到八月过了中秋，谢紫嫣她们三人联名写信给长平长公主，以香茹月底十八岁生辰的理由，请长公主在那天放香茹一天假。

    长公主自是准假，并让卢嫂子送了些生辰礼物给香茹，在香茹生辰那天把香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派车送她去了于家。

    这次依然是‘女’眷的聚会，于大少爷忙于家族公事一早就出了‘门’不在家里，但也备了一份礼物由妻子谢氏转‘交’。

    趁着夏家姐妹还没到，谢紫嫣先带香茹去拜见了于太爷太夫人和老爷太太，从这四位长辈手里香茹又收到了几件赏封。

    再回屋里后，夏宝桐夏夕月二人也到了，香茹才给两位师叔见过礼，夏夕月就主动报告了一个好消息，她已经有孕在身了。

    香茹三人惊喜不已，围着夏夕月连声道贺，间或说几句诨话，调侃又多了一对恩爱夫妻，‘弄’得夏夕月满面飞红，颇不好意思。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夏夕月抓着香茹给自己写些食疗膳方，免得到时候香茹回宫去再找人就难了

    丫头们赶紧拿来纸笔，香茹诊过夏夕月的脉搏，唰唰地写出数张早孕食方，写完了还跟夏夕月笑言后面就拜托胡家的大夫们了。胡家也是杏林世家，名下所开医馆大夫众多，面对这些经验丰富的同行香茹多少有些胆怯。

    写完方子后，丫头们进来报告说午饭已好，随后各种珍馐佳肴流水介的送上饭桌，每人身边有两丫头伺候，一丫头布菜一丫头倒酒，盛鱼骨虾壳的碟子‘弄’脏就换。

    热热闹闹地吃完午饭，稍歇片刻，夏氏姐妹唤人拿礼物进来，两个硕大的包袱‘交’到香茹手上，除了姑娘家当用的胭脂水粉珠钗头‘花’，还有冷天穿的衣物。趁着现如今香茹在宫外，可以随便穿衣，两位师叔送了满满一包袱的漂亮衣服。

    话题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转到了香茹的正事上，距上次到现在这段时间里，何家剩余的二十亩地已经被那个堕落的不孝子全部卖光。这几次卖地，出面接手的都是向家在古桑县的分行。生意归生意，对商人来说，没有比土地更保值的财产了。

    “就是说二步计划的时机已到？”香茹道。

    “是的，不过我们想再等一等，他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谢紫嫣道。

    “嗯，我明白。现在乡人是不是都知道我家出了个这样的不孝子？”香茹又问。

    “那还用说，现在都有风言风语说你何家风水不好，先出了个争气的大‘女’儿，又出了个败家的大儿子，将来恐怕都没姑娘愿意嫁进你家。”夏宝桐讥笑道。

    “我家现在情况如何？”

    “早就家无宁日了。以前有地的时候还指望年底收点地租，现在地都卖光了，一家几口的吃喝拉撒全靠你父亲当坐堂大夫的那点钱度日，家里人口又多，你继母生了两儿两‘女’，除了你大弟，底下的弟妹年纪都小，你大弟偏只晓得往外拿钱，从来不给家里钱，你想你家里现在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慈母多败儿，你大弟弟有今日也是你继母从小娇惯所致，穷家娇儿果然后患无穷。”夏夕月还是一贯的犀利。

    “好极了，就这样，虽说弟妹们都是无辜的，谁叫他们有个那样的娘亲，也就怪不得我心狠了。”香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漠。

    “你也是为了自保而已，鲁家那个儿子根本不是良人，哪个姑娘嫁进去都是悲剧，助你脱身理所应当。弟妹们虽无辜，可他们生在你家只好受此牵连，要怪只能怪父母不良，怪不到任何人头上。”谢紫嫣道，她这话既像是陈述实情，又像是宽慰香茹。

    “沉溺***的人到后面都灭绝人‘性’，你家亲戚对你家都已有怨言，你继母娘家的‘药’铺还会继续让你父亲在那做多久都难说，你家恐怕翻身无望了。”夏宝桐道。

    “那是他们自找的，当初他们能那样对我，我现在也就能看着他们落魄到生计难以维继。”香茹跟那个家庭没有任何感情，自然不讲丝毫人情。

    “还有两年多呢，他们耗不起，你出宫前一定完事。”夏宝桐又道。

    香茹娇笑，“有师傅师叔替我作主，我一百个放心。”

    四人正说着，外面有丫头进来送信，说是向***家送来的。

    一听是向***的信，谢紫嫣立刻拆信，将内容念给大家听。

    信纸只有一页，上面寥寥几句，说是刚接古桑县向家分行的飞鸽传书，赌红了眼的何家长子欠下巨债，要把两个妹妹卖了还债。距发信之时，何家已经大‘乱’。

    “刚还说六亲不认呢，这么快就应验了。”夏夕月单手撑腮，嗤笑。

    “怪可怜的，碰上这样的大哥，两个小姑娘都比茜草小呢。”谢紫嫣轻叹口气。

    “也罢，师傅帮我写封信，请向家分行盯着，要是真要把那两个妹妹卖了，就替我买下来，这钱暂时请师傅帮忙垫上，日后我出宫身边需要人手伺候。”香茹只是想摆脱婚约，到底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多少还是动了一些恻隐之心。

    “买下来不难，但不能留在你身边，随便找个去处打发就行，不然你父母日后得了消息恐怕会麻烦不断。”夏夕月道。

    “有理，你日后若是需要人手大可以从人牙子手里现买，不能把这同父异母的妹妹留在身边，你那两妹妹要是得知你的身份偷偷告诉家里，你就没太平日子过了，最少也得屡屡找你要钱，要是再招来了你那嗜赌的弟弟怎么办？你想和家里摆脱关系的目的不就全白费了？你挣的那点钱恐怕还不够给家里的。”夏宝桐同意妹妹的说法。

    “师傅师叔说的是，是我失虑了，没想到这一层。”

    “既要心狠就心狠到底，善心要适度。”夏夕月教导香茹。

    “这样吧，我们现在就修书一封派人送去向都医家，请他们飞鸽传书回古桑县，希望来得及买下你两个妹妹，要是我们没赶上，那也是她们的命，就说不上什么了。”谢紫嫣说完就唤丫头摆上文房四宝。

    “是，一切有劳师傅了。”

    谢紫嫣飞快地写好书信，封入信封，吩咐下人立刻送去向***家不得延误。

    丫头撤下笔墨，重新换上茶水和水果点心，四人闲聊片刻，又有人来报，侯府来接香茹了。

    今日得到了足够多的消息，香茹心满意足告别师傅师叔，并托师傅师叔写信告诉茜草她一切安好。

    香茹过完了生辰，外面谢氏等人也再没有理由给香茹告假出府，香茹在侯府度过了秋迎来了冬，等来了长公主平安娩下二少爷，开始每日照着***开的食疗膳方亲自打理长公主的月子餐。

    正是因为要照顾长公主坐完月子，香茹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留在侯府过年。头一回在宫外过年，香茹非常兴奋，得空时也帮着做些准备，从腊八开始，每日都有不同的风俗礼节，完完整整的见识了一回皇室宗亲过年的气派和程序。

    长公主正月初八出月子，但她提前奏请太后以香茹体贴周到的理由将香茹留到正月十五，十六送回。太后宠爱这小‘女’儿，又刚得了个小外孙，天天笑得合不拢嘴，就差亲自来侯府看望‘女’儿，对长公主的请求想都没想，痛快地准了。

    而这多出来的这几日，长公主并没有要求香茹呆在府里伺候自己，而是准她日日上街，享受过年的乐趣。等于说这是长公主专‘门’为香茹而放的假，以谢她这数月的辛苦。

    香茹得了这七天的假，哪里还耐得住，初八长公主出月子，初九一早香茹就蹦街上去了，在早已熟悉的早市那几条街上玩了一天。以前因为赶时间而没能仔细品尝过的各家美食香茹这一天吃了个痛快，临回府还不忘打包了很多带回去与人分享，也算是给自己这一段日子画下圆满的句号。

    与香茹‘混’熟了的这群人知悉香茹几日后就要回宫了，都很依依不舍，商量着凑钱给香茹预备了一份礼物留作纪念。

    大小姐和大少爷也分别把香茹唤去各自院中，送上临别礼物，他们这些个月也没少麻烦香茹，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早就把香茹视为自己人，如今香茹要回宫去了，两位小主自然都要有所表示。

    香茹也想去给几位师傅师叔拜年，透过二‘门’上的王嫂子找到以前一直载自己的车夫，付了点小钱请他再载自己上街。

    香茹先去了于家见谢紫嫣，谢氏见到香茹高兴万分，她们因为不知道长公主的产期，因此也就不知道香茹什么时候回宫。当得知长公主奏请宫里把香茹留到十五，这几天香茹可以随便上街更加高兴，赶紧与香茹约好这几日挨个登‘门’拜访夏氏姐妹、邵太医和向***。

    师徒俩稍坐片刻，谢紫嫣带香茹去拜见了四位长辈，在老爷房中看到了谢氏的相公徐大少爷，长得一表人才，总算看到了师傅的丈夫，香茹恭恭敬敬行了大礼，而这位大少爷也掏了个大赏封作为压岁钱。

    见过长辈们后，谢紫嫣带了香茹下去，两人高高兴兴回屋，一边逗着孩子一边说着闲话。

    谢紫嫣告诉香茹，上次那封信去得及时，何大弟一次卖妹妹被阻，家人亲戚凑够了钱还了赌债。

    但这人已经赌魔入心，才半个月又欠下一***赌债，二次卖妹凑钱，这次家人无力阻止，哭天喊地的看着不孝子将两个妹妹‘交’由人牙子带走，人牙子转手再卖时被向家分行暗中派人买下送到京城谢家，谢家随即将人送往外地别院做丫头去了。

    经这些事之后，京城的“媒婆”们开始陆续登场，结果远比预料的好。

    才去了一个打前锋的媒婆，重要的话都没说，仅仅是假模假样的跟邻居打听何家是否给大‘女’儿安排亲事，再透‘露’一些京城有人家对何家长‘女’有兴趣的意图之后，何家和鲁家就闹开了锅，后面又陆续派了两个媒婆之后，没多久向家分行就传来何家和鲁家打架的消息。

    京城去的媒婆证实了香茹的价值，鲁家自然更加看重这个未来儿媳绝不放手；何家已被不孝子‘弄’得焦头烂额，却从天而降大好机会，只要跟京城大户联姻，对方答应付出丰厚的聘礼。

    这两家不打起来才怪呢。

    “一切照规矩来，何家要解除婚约，退还的聘礼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八百两银子不是个小数，但改订婚约后，却会得到八百两的数倍，想过上更好的日子就得付出点代价。”香茹道。

    “放心，这个早就‘交’待了，那些婆子们都知道怎么说。但何家已经成这样了，这笔钱他们要是凑不出来怎么办？”谢紫嫣问道。

    “还有我娘亲的嫁妆，如果没有被不孝子卖钱筹赌资的话。”

    “嗯？还有这事？那你还记得***亲留下什么嫁妆么？”

    “家具什么的不算，只要一件就够，就是我外婆给娘亲的陪嫁‘玉’佩。我记得我娘亲说过，那是一对，分别给了我娘和大姨做陪嫁，听我娘说那是块上等古‘玉’，卖不到八百两也能卖六百两，剩下二百两他们砸锅卖铁也一定会凑上。”这是来自这个壳子的记忆。

    “我这就写信请向家分行查一查，若是‘玉’佩还在最好，若是不在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谢紫嫣吩咐丫头准备笔墨。

    “若是我娘亲的那块不在了，大姨的那块一定还在，把消息放给我大弟弟知道，剩下的事他会主动办妥，不劳我们‘操’心。”

    “你还记得那‘玉’佩是什么样子么？”

    “这就不记得了，只记得是块腰佩，具体的‘花’纹就不记得了，我娘亲去世时我还小。”

    “没关系，知道是腰佩也行，稍为查一下就能查出来。我一块写上，让向家分行那边便宜行事。”谢紫嫣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嗯，等婚约取消后再派媒婆吊着他们，就以竞争者众多的理由，让何家好好考虑，反正我还要两年时间才出宫，不着急现在就订亲，说不定日后还会有更好的人家来提亲。”

    “行行，都依你，拖着他们，就算他们发现不对，古桑县和周边县城也没人家愿意跟你家订亲了，那样一个大舅子谁都惹不起。”谢紫嫣摇头笑道，“你呀，老顾问当初说的一点都没错，一肚子小聪明。”

    “多谢师傅夸奖。”香茹摇头晃脑，得意地把这话当夸奖收下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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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    谢紫嫣连写几封信让家人送出去，与夏宝桐等人约好这几日香茹上‘门’拜年的事，让他们到时在家里等着。

    信送出后，谢紫嫣留香茹一块午饭，午后见天‘色’将晚，才派车送香茹回去，临走还送了好些礼物让她带回去做人情。

    后面几日香茹天天出‘门’拜年，在徐家和胡家都得到了热情的招待，徐胡两家的长辈这些日子里无数次地从儿媳口中听说香茹这个人，如今看到真人，老人家一看就喜欢上了，大赞香茹乖巧安静斯文漂亮，压岁钱多多的给。

    给师叔们拜完年，香茹还去看过邵太医和向***，同样得到邵夫人和向夫人的喜爱和热情招待，香茹还记得当初邵夫人送给自己庆祝生辰的镯子，对邵夫人谢了又谢。

    在向***家里，香茹谢过师兄的鼎力相助，又请师兄代她向他的侄子道谢，要没有向家分行在其中的作用，京城这边也没那么顺畅便利的了解古桑县何家的一举一动。

    向***倒是笑了，“谢他帮忙就行了，别谢太多，这小子从来不务正业，当初找他帮忙就是因为他‘精’通吃喝玩乐，人脉广，那个钩子就是他找来的。”

    “是。”既然向家长辈用不务正业四字形容子侄，香茹也就不多说了，向夫人瞅准机会，另起话题将这茬岔了开去。

    在向***家坐了大半天，又和小辈们玩些游戏，午饭后稍歇片刻，香茹提出告辞，向家又送了好些礼物才派车将香茹送回侯府。

    长公主给了香茹七天假，香茹‘花’了五天时间给五位长辈都拜过年，另外自己玩了一天，十五元夕那天一整天她都呆在侯府整理行李，能带走的小物件都打了包，带不走的就分给了同院和厨房的下人，大家相处一场好聚好散。

    长公主着卢嫂子又送了些礼物给香茹，并跟她约好明天出发的时间，晚饭后香茹跟同院丫头们一道上街走走，跟全城百姓一块庆祝新年最后一天的狂欢。

    次日一早，香茹来到长公主房中向长公主辞行，长公主再三向香茹感谢她这数月辛苦，紧接着话锋一转，警告香茹不可得意忘形，回到宫里后依旧要安分守己的过日子。

    香茹自是叩首应允。

    该‘交’待的话都‘交’待了，长公主话回正题，闲话几句后终与香茹互致道别，着卢嫂子亲自送香茹去街‘门’外坐车回宫。

    这次回宫香茹行李颇多，光是各种穿过的衣服就打了几个包袱，在宫‘门’下车后，香茹请宫‘门’卫士帮忙将包袱全部卸下，自己跑回‘女’医馆找丁香银‘花’搭个帮手把包袱拿进来。

    “哎呀，香茹呀，你回来了呀！大家快来啊，香茹回来了！”值房有眼尖的医婆看到香茹和丁香银‘花’抱着大包袱进来，大声唤人出迎。

    “香茹回来了！”茜草当先一个从值房里冲出来，其余众医婆紧随其后，接过香茹三人手上的包袱，帮着一块送回房去。

    “香茹你可算回来了，我们还都以为长公主从此把你留下了呢。”

    “看看看看，在宫外这么些日子，香茹真是变漂亮了不少，侯府日子很好过吧？”

    “啧啧，看这身衣料，是长公主赐的么？”

    大家宛如迎接英雄般七嘴八舌地簇拥着香茹回房。

    香茹回了屋，解开包袱，把带回来的礼物拿出一些分给众位医婆，约好等下午来大家一起聊天，医婆们得了礼物又说了些客套话这才陆续退下。香茹又再拿出几件礼物，挑了两对银丁香送给丁香银‘花’，吩咐她俩赶紧‘门’房上去，而香茹则抱着另几件礼物去拜见诸位姑姑。

    姑姑们看到香茹自然少不了拉着她又絮絮叨叨说几番话，厨房更是抓紧时间为香茹烧顿好吃的给她接风。

    香茹见了姑姑们回来，又赶去太医院见邵太医，顺便跟太医院报到，名字重新入表排班。

    忙完这紧要的公事，香茹回到‘女’医馆与茜草一块吃午饭，边吃饭边把谢氏夏氏三人的近况告诉茜草。待歇过中觉起来，香茹在屋里沏上一壶好茶，给医婆们大摆龙冂阵，众人听得津津有味，越发羡慕香茹。

    香茹回来后并没有多歇几天，而是立刻投入工作，该自己轮值的日子她一定准时坐在值房里，并不因为伺候了长公主回来就有多特殊，这也让大家‘私’下里对她很是敬佩。

    ‘女’医馆里日子照旧，外面的人则因为香茹伺候了长公主整个孕期和月子，更听闻长公主出月子后又把香茹在府里留了些日子，以为是长公主舍不得香茹，结果这群皇亲贵胄对香茹的评价立马上了一个大台阶，更多的人向太医院提‘交’申请，要请香茹到自己府上住些日子。尤其是家里有‘女’眷即将临盆的，都巴不得请到香茹伺候月子。

    长公主能让香茹伺候自己数月是因为太后下的懿旨，一般的皇亲贵胄没这福分，也不会允许，毕竟这个世界还是男大夫居多，外面的男人不方便留在‘女’眷重地贴身照顾伺候，香茹有‘性’别上的先天优势，又几经验证了她的能干，成为抢手货实属顺理成章。

    太医院照需求排好香茹的出差表，香茹才回到‘女’医馆半月，就又收拾行李出差去也，京城权贵人家多，‘女’眷多，产‘妇’多，香茹这一整年就光顾着伺候各家产‘妇’了，间或有点时间才伺候病人。

    产‘妇’们的脾气各有不同，有的人好伺候，有的人难伺候，不论怎样香茹都尽心尽力，一年下来香茹的收入也颇丰，这些皇亲贵胄打赏阔绰，香茹这一年光是赏银就攒到了一百多两，香茹那个装钱的匣子装得满满当当，每一次数钱都让香茹很有成就感。

    宫外的谢紫嫣等人从邵太医那里得知香茹这一年忙成这样，也很配合的多派了几个媒婆去古桑县吊着何家的胃口，同时也托邵太医把消息传给茜草，让她告诉香茹，何家已经与鲁家退亲，退还聘礼的钱正是来自于何家元配所遗留下来的嫁妆‘玉’佩，这还是因为继母梁氏喜欢这块‘玉’佩‘私’吞下来才得以保留，元配所遗其它嫁妆早已贱卖不留痕迹。

    香茹从茜草口中得知此事，心中顿生一个主意，自己到时候与家里割情断意有了一个充足的理由。

    过完年，香茹就正式进入了离宫倒计时，也因此变得更加忙碌，皇亲贵胄们都知道这丫头今年出宫，怕是以后再没有这么好用的宫婢，她的出差排班表上密密麻麻全是京城各权贵之家，基本上就是在一家完成任务后就直送下一家，下家接到人后再派家人去太医院办手续，香茹连回趟皇宫的工夫都没有，所幸这些人家会赐些衣物用品，香茹不至于季节服饰紊‘乱’有失礼节。

    邵太医把香茹的出差情况告知谢氏三人，三人既心疼又欣慰，心疼香茹忙碌，又欣慰香茹已打下根基，现在京城上层人家，谁不知道有个宫中医婆叫何香茹，口碑响当当，日后香茹想在京中打下一番天地不是难事。

    时值入冬，香茹忙碌不减，权贵们摆明了是要压榨香茹最后一点劳动力，这大半年香茹就没怎么好好歇过一天，想到冬至快到，日后有的是机会睡觉睡到自然醒，香茹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只希望自己能提前几天回宫收拾行李。

    老天仿佛听到了香茹的心声，在冬至前两天香茹结束最后一件出差任务，家主打赏后谢她辛苦，派车将她直送皇宫。

    重新看到皇宫围墙的颜‘色’，香茹突然觉得好生怀念，这大半年自己一直在外面出差，都没回过宫，也没再收到师傅她们的消息，不知道大家最近都好不好，再又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回宫，几日后自己将彻底恢复自由身，又按捺不住心中‘激’‘荡’的情绪。

    马车在宫‘门’前停住，下了车，宫‘门’卫士看到香茹都点头问好，这位大忙人总算回宫来了。

    香茹也点头回礼，一人塞了一个银角子，今年就出宫去了，日后可能再不相见，权当道别。

    对方收下银两，忙不迭的道谢，又一起帮忙把香茹满车的行李包袱搬下来，送入太医院，香茹又给太医院‘门’房上的小太监塞了银角子，他们七手八脚地帮着香茹把行李包袱送到‘女’医馆‘门’房。‘女’医馆再次炸锅，一大群人跑来迎接出宫许久的香茹，叽叽喳喳热闹不休，既是庆贺香茹回宫，又是庆贺香茹今年到期回家。

    香茹除了带回来大量衣物包袱，还有临别礼物，所有姑姑、医婆和医徒人人有份，今年出差虽然辛苦，但因为伺候的权贵人家多，赏封也就比去年赚的还多，拿出一些来置办礼物不算难事。

    大家收了礼，念着香茹的好，临别之情更加依依不舍，好些姑娘都呜咽哭泣。

    香茹好不容易将她们哄了下去，又吩咐茜草在屋中等候，香茹匆匆去太医院报到，忙完公务手续又回头去见邵太医。

    邵太医看到香茹大为高兴，这大半年没再见到自己的得意学生当然有些想念，拉着香茹说了好些话，告诉香茹外面一切都好，并嘱咐香茹出宫那天会先去城中驿馆下榻，到时谢紫嫣她们会去找她说话，让香茹到时安心等待。

    香茹知定是为了自己回家的后续事情，谢过邵太医转告，又匆匆告辞回‘女’医馆，抓紧最后的时间与茜草叙旧道别。

    两天时间眨眼而过，冬至前一天香茹与另两位同期离宫的医婆先去太医院拜别院使大人，然后到内政监办理离宫手续，领到一身粗布衣裙，换下宫中专用的雨过天青‘色’，回来后又与诸位姑姑道别。

    次日，冬至当日，香茹三人穿上粗布衣裳，在众人簇拥下告别‘女’医馆及太医院，步出宫‘门’，登上出宫的马车。

    香茹这两年频繁出差攒下大批‘私’物，行李众多，姑娘们纷纷帮忙送上马车，不大的马车里坐了三个人后，剩下的空间全部包袱挤满，叫人颇不舒服。

    三人透过车窗跟外面的人挥手道别，茜草哭得涕泪横流，心里又为香茹高兴，又想到自己不久后也将出宫，分别的哀伤心情这才舒缓了一些。

    马车徐徐启动，渐行渐远，终于看不到那扇宫‘门’，三人这才重新坐正，那两位姑娘也是满脸泪痕，似悲又喜。

    香茹满脸喜气，她一点都不悲伤，从今天开始她是自由民，没有人能再随便控制她身家‘性’命。

    马车出了皇城，那两位姑娘立刻被繁华街景吸引，瞪大了眼睛只顾看热闹，早忘了刚才的悲伤。

    街景看得多了，香茹早没了这两姑娘此番的心情，百无聊赖坐在车中，记下车子行进的路线，看这京中驿馆会在哪里。

    马车出皇城后一路向西，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地，拐出一个巷口就看到一处房屋众多的馆所，大‘门’的‘门’楣上挂着京城驿馆的牌匾。车夫在大‘门’前停住车，把信物拿给大‘门’卫士验看，然后招呼香茹三人下车，带上各自行李去里面休息，明日才正式上路。

    香茹又付了几个银角子，请了驿馆杂役帮忙，将她众多行李一一拿去下榻的房间，然后静待谢紫嫣她们的到来。

    午饭后，驿馆杂役敲开香茹房‘门’，告诉她有访客，随后谢紫嫣夏宝桐和夏夕月踏进房来，四人抱头‘激’动痛哭，为这一天大家都等得辛苦。

    好在谢氏三人还记得正事，没哭多久就重新整理好情绪，四人围坐桌前说话。

    谢紫嫣首先拿出香茹回京需要的官凭路引，身份文牒这东西等她回到户藉地办妥手续就会获得，到时凭了这两样东西，香茹可随时孤身一人离乡返京。

    “你明天出发，明早我们会来送你，届时会派车马一路跟随，你处理好家事，就坐此车回来，马车直接带你回我娘家，对外你就是谢家一‘春’堂的食医，先安顿下来，后面你要怎样发展再做计划。”谢紫嫣道。

    “是，谢谢师傅，我一定会尽快回来。”

    “还有，你家现在情况很不好，我们一直是用提亲这一招吊着你家人，为免你到家后被家人禁足限制自由，你万不可提前让他们知道你有回京的意图。”夏夕月殷殷叮嘱。

    “师傅师叔放心，我定会找到稳妥的法子回来。”

    “唉，你自己多随机应变，向家分行也会暗中照顾你，有要帮助的就去找他们。”

    “好，我知道了，师傅师叔就静待我佳音吧。”香茹重重点头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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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    谢氏三人与香茹又坐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这才告辞，临走前香茹请她们把自己的包袱全部带走，身边只留几件内衣，并让谢氏她们明早给她带一包粗布衣裳来，另外还有她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和各种值钱头面等玩意儿她也一并给了谢紫嫣，只拿了几吊零钱和一把银角子放在身上，搁搁拢拢大概二十来两银子的样子，头发单用一根木簪绾起，故意把自己‘弄’得一副寒酸样。

    次日一大早，谢氏三人再来驿馆，她们这次在驿馆外面等到香茹出来，因为路线关系，那两位姑娘跟香茹不同路，三人都是各走各的，也因此谢氏她们才有时间再说两句话，把香茹要的衣服给她，顺便把一路相随的周伯周婶引见给香茹认识，告诉香茹到古桑县后周伯两口子会暂住在向家分行，有事去那找他们。

    周伯周婶都是谢家家生子，老实本分，忠诚可靠，谢家派他们跟随也是为了放心。香茹跟两位老人家行过礼后，掏出自己的那张官凭路引‘交’周婶藏好，以免自己回到家里不慎‘露’出马脚。一切‘交’待完毕，香茹告别谢氏等人，坐上驿馆的马车，出发还乡。

    路上一切顺利，除了天冷难耐之外，其他倒还好，天气一直晴到多云，没碰上刮风下雪，马车每日在官道上撒开欢地跑，五天后的傍晚抵达了古桑县驿馆，只是这时县衙已不再办公，所以还是决定明早再进城。

    香茹送到驿馆后，驿兵们‘交’接完毕，京城驿兵护送任务结束。明日由本地驿馆扩送香茹进城去县衙办办理手续，而周伯老两口自出发后香茹就没再看到他们，想是老人年纪大了，加之可能他们的马匹脚力比不上驿馆的马匹，被落在了后面。

    次日一早，香茹梳洗打扮妥当在驿馆吃过早饭，坐上马车，由驿兵护送进城直抵县衙，在县衙‘门’口放下香茹，把文书一并给她，让她自己进去找户曹‘交’接文书办理入籍手续。

    手续时间很快，总共也就两刻钟，户曹验过文书，核对户籍资料后帮香茹办完了入籍手续，香茹就拿到了自己的身份文牒，恢复何大妮的原名，再听完户曹‘交’待的一些事项后，告别户曹走出县衙。

    站在县衙‘门’前的大街上，何香茹，不，现在开始是何大妮，望着陌生的街景突然心生恍惚，不知下一步该往哪走，是先回家还是先去认认向家分行的位置。

    想来想去，何大妮觉得要是一回来就满城打听向家分行有***自己意图的风险，县城太小，一点芝麻绿豆大的事一天就能传遍全城，她不冒这个风险，还是先逛逛街好了，那么大的一家铺子‘门’脸肯定很大，应该很好找。

    何大妮自幼进宫，如今一朝回来早已物是人非，她当然“不可能知道”自己家现在的地址，香茹也不急着向路人打听，而是挎着包袱沿县城大街慢慢溜达。

    古桑县因为形成了一个生‘药’材的集散地，所以外地商人特别多，也就吸引了周边村镇很多的壮劳力都来这里找活干，因此何大妮这一身寒酸打扮走在街上丝毫没有引起路人注意，像她这样的人在这县城里实在太多。

    何大妮像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一路打听着来到县城的闹市商街上，缓步从街头走到街尾，看到了继母娘家的梁记‘药’铺，也看到了向家分行的招牌。

    何大妮在向家分行‘门’口站了一会儿，记下铺面‘门’脸及周围环境，店里的伙计见何大妮不是客商也懒得出来招呼她，任她在‘门’外随便看。

    何大妮看完自己想看的，又掉头去梁记‘药’铺，父亲何大伟在继母娘家的梁记‘药’铺里当一名坐堂大夫，自己家在哪上这来找就对了。

    何大妮站在梁记‘药’铺‘门’前，左看右看探头探脑，一副想进去又不敢的模样，里面的伙计看得不耐，出来问她，“喂，姑娘，你到底要不要进来买‘药’？”

    何大妮怯生生上前，先来一个端端正正的宫廷派头的万福礼，把那伙计唬得连退两步，瞪大了眼睛猛盯着何大妮，一时‘弄’不清楚面前这姑娘是什么路数。

    “小哥儿，打扰了，烦请打听一下，这个梁记‘药’铺还是十数年前的那个老梁记吗？”何大妮行完礼又规规矩矩地询问。

    “姑娘问得奇怪，咱这梁当然还是当年的老梁，一直没变过。姑娘这是——？”受何大妮那一礼的影响，伙计也跟着拘束起来。

    何大妮立刻面‘露’笑容，“那请问，梁老爷在店里么？”

    “您找我们东家？那您进来吧，我领您去跟掌柜的说。姑娘怎么称呼？”伙计领了何大妮进店往柜上走。

    “我姓何，京城来的。”伙计点点头，来到柜上跟掌柜的道：“这是京城来的何姑娘，说要找我们东家。”

    掌柜的一身蓝布棉袍，‘花’白头发，右手拿着笔，上下打量何大妮几眼，端着架子问道：“何姑娘找我们东家有什么事吗？”

    何大妮又先对掌柜的行一个标准的宫廷万福礼，同样把掌柜的给唬一跳，接着又从怀里拿出身份文牒打开来递给掌柜的验看，才慢条斯理地道“我是何大妮，宫里出来的医婆，昨晚到的驿馆，今早已在县衙办过手续，这是户曹刚给我的身份文牒。没想到时隔十年，物是人非，我已经找不到我家所在，经过贵铺时想起梁老爷是我继母父亲，所以才冒昧进来一问。烦请掌柜的代为通传一声。”

    说完，何大妮又是一礼。

    掌柜的和伙计听完着实吃惊不小，再看身份文牒的确清楚地写着何大伟家长‘女’何大妮，见多识广的掌柜的跟着就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就是何何家那个有出息的大丫头？”

    “有出息不敢，不过我正是何家‘女’儿，我父亲以前开医馆的，掌柜的知道我？”何大妮装‘迷’‘惑’。

    掌柜的没先回答何大妮的问话，冲伙计直吼，“何大夫呢？”

    “在里屋给人看病呢。”

    “还不赶紧去叫？他‘女’儿回来了！”

    “是是是！”伙计一溜小跑报信去了。

    掌柜的吼完伙计，转头又是一脸笑呵呵地对何大妮，快步走出柜台，把身份文牒还给何大妮，又引她到窗下就座，“姑娘，请坐，稍等片刻，你爹马上出来。

    “掌柜的，我父亲怎么会在这里给人看病？？我家医馆呢？”何大妮“啥都不知道”，刚回来就听到家里的消息，自然都要打听清楚。

    掌柜的跺跺脚，一言难尽的样子，“哎呀，姑娘呀，你家可遭了大难了，等你爹出来请他详细跟你说吧。唉，这几年你家过得苦哇。”

    “到底是怎么回事？”何大妮要追问，掌柜的却摆摆手不再多说，招了另一个伙计过来奉茶，他则回到柜上继续做事。

    何大妮走了这么久也着实有些累了，拿起茶杯摆出宫廷礼节的架式慢慢喝着，全然不管店里其他伙计病人和客商投注在她身上的好奇目光。

    片刻后，先前那个报信的伙计跑了回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一个鬓生白发形容憔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蓝布棉袍，一个则是‘花’白头发却穿着‘花’样‘精’致颜‘色’半旧的锦青棉袍。

    两人焦急地跟着伙计跑出来。

    “何大夫，就是这位姑娘，您的大‘女’儿。”伙计对那位穿旧袍的男人道。

    何大伟哆嗦着双手来到何大妮身前三步，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何大妮，何大妮放下茶杯也打量着对方。

    看来这几年家里的日子的确过得不好，自己这位便宜老爹明明不过四十多岁，相貌却苍老得跟他身后的那位老者有得一比，要是不说，还以为两人差不多年纪呢。

    “你，你是大妮？”何大伟看着轮廓酷似自己前妻的何大妮，心里早已‘激’动却不敢立刻相认。

    “我是大妮，您是我……爹……？”香茹也表现得像是犹疑不定的样子，缓缓起身，双手笼在袖子里。

    “真是大妮！大妮啊，我是你爹、我是你爹啊！”何大伟眼泪汪汪，完全失态。

    “‘女’儿见过父亲。”何大妮眼眶微红，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狠掐手腕嫩‘肉’，疼出盈盈泪光，吸着鼻子哽咽着给父亲行大礼。

    围观的伙计病人客商们也都纷纷用袖子拭泪，真是太感人了。

    “大伟啊，要不你今天就这样吧，带大妮回家好好休息，她从京城回来，一路上也辛苦了。”身后的老者上前道。

    “谢谢岳丈，大妮，来，这是你外公。”何大伟擦擦眼泪鼻涕，唤香茹认亲。

    “见过外公。”香茹行礼。

    “好好好好，好孩子。来人啊，赶紧备车，送何大夫何姑娘回家。”

    伙计请了何大伟和何大妮去后院，套上一辆大车，铺上稻草，扶了何大伟和何大妮坐好，从后院出去往何家走。

    前面看够热闹的人群则立刻把消息传到街上，很快周边邻居商铺就都知道何家大‘女’儿从宫里回来的事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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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    “爹，‘女’儿入宫这几年，家里可好？”为免父‘女’俩气氛僵硬，香茹打破沉默，顺便套些情报。

    “大妮啊，你看爹这模样，跟你外公站一块人家都以为是两兄弟。丫儿啊，家里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家了。”何大伟想着想着又悲从心来。

    “为什么呢？爹，我记得家里以前有个医馆的，医馆呢？”

    “你入宫后几年，从外地迁来一家大医馆，正开在我们家医馆对面，他们大夫多，医术好，诊费便宜，一下子就把病人抢走了，没了病人医馆没有收入，勉强支撑了一年就倒闭了，为了吃饭，只好卖了医馆改买了一间小屋，爹又去你外公铺里做坐堂大夫，这才将生计维持了下来。”

    “哦，那家里怎样？继母好么？弟妹们好么？我记得临走前继母才生了个小妹妹吧，他们都好么？”

    “你继母还好，你走之后又连生了一妹一弟，可谁曾想，几年后你大弟……唉，别提了，坏透了。不爱读书也就罢了，不知道何时学会了***喝酒，开始是小赌，后来是大赌，欠了赌债后把你两个妹妹卖了还债，现在更是天天不着家，不知道死哪去了，家里只剩了你继母和小弟，靠着我每月赚的那点钱，还够吃饭。”

    “怎么会？大弟现在才十几岁吧？以爹爹在县城的人脉，您没给他找份学徒工的活干么？这对您来说不难吧？”何大妮故作惊讶。

    何大伟羞愧地掩面‘抽’泣，“都是我和你继母的错，不该那么溺爱他，要是从小严格管教，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大弟真是的，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小时候想得人疼都没人看我一眼呢。”何大妮自己都不知道说番话是什么意思，但她放任这种情绪，积压多年的负面情绪此刻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何大伟听出‘女’儿话里的埋怨，想起以前对这大‘女’儿的忽视，心中更觉羞愧难当，双手掩面不敢看‘女’儿一眼。

    “爹，事已至此，您就不要太难过了，相信大弟自有造化吧。”何大妮假意安慰道。

    “丫儿啊，还有一事，爹要跟你说。”何大伟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抽’‘抽’咽咽地道。

    “爹有话只管说。”

    “你当初刚考中医婆的时候，官里送来喜报，家里那时已经状况不好，为了想翻身重过以前的好日子，就把你许给了县里姓鲁的一户人家，得了八百两聘礼，买了几十亩地，想着将来吃喝不愁了。可没想到你大弟学坏之后，‘花’光了家里的钱，不但偷了家里的地契卖了，还把你两个妹妹卖了。之后京里有人家来，说你很能干，深得京中大户赏识，想来打听打听你有没有许配，你大弟知道后，贪图人家聘礼，硬是把鲁家的亲事退了，‘弄’得县里人尽皆知，要是将来跟京城人家的结亲失败，县里也绝不会有一家再来提亲了。丫儿啊，都是爹的错，都是爹害了你，你要是嫁不出去爹将来到了下面可怎么跟***‘交’待。”何大伟絮絮叨叨讲了一大番话，眼泪又哗哗下来，跟漏水的水龙头似的。

    “爹，既然那时家里已经落魄了，又是怎么凑到八百两银子退还人家的聘礼？”

    “丫儿啊，爹对不起你，让那不孝子知道了***亲留给你的嫁妆‘玉’佩在你继母手上，你或许不记得了，***亲家是开古玩店的，当年嫁妆里最值钱的就是那块‘玉’佩，也不知道那不孝子是怎么知道的这回事，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出来后就跑去了你外公的古玩店，你舅舅认得自家东西，二话不说就付了八百两买了回去。那小子还很自以为得意，我却是再没脸从他们家店‘门’前过了。”

    “爹，那我娘留下的其它嫁妆呢？”香茹脸上表情淡淡的，心里却恍然大悟，难怪元配会有一块上等古‘玉’做嫁妆，原来娘家正是开古玩店的。

    香茹不问还好，一问何大伟哭得更加凄惨，“丫儿啊，***留下的其它东西都一早给你继母贱卖了，她说放在家里占地方，她的东西搬不进来。”

    “也就说，我娘当初留给我的东西，家里已经是一件都没有了？”

    “嗯，一件都没有了，家里早已经是家徒四壁，要不是我们把房契地契藏到了你外公那里，恐怕你那大弟早就抢去卖了，那爹娘连个栖身之处都没有了。”

    “爹，也就是说，若是我嫁人，家里连一件像样的嫁妆都没有喽？人家的‘女’儿出嫁箱子底下放满了娘亲给的祖传之物，而我本该有的也一件都没有了？”

    “……是，爹知道错了，***留下的嫁妆当初不该让你继母拿去贱卖，应该封存起来留给你出嫁时用的，都是爹被猪油‘蒙’了心。丫儿啊，你原谅爹爹好不好？”何大伟擦擦眼泪，恳求‘女’儿原谅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

    “好啊，我原谅爹爹，但我不原谅继母，她一个继室凭什么擅自处置我娘留给我的东西？谁给她的权利？”香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儿，目光冷似冰刀，看得何大伟心里直哆嗦。

    “丫儿啊，千错万错，都是爹爹的错，你要怪就怪爹爹当年糊涂，有了新媳‘妇’就忘了‘女’儿，让你吃了很多苦，别怪你继母，她这些年跟着爹爹吃了不少苦，当年在家里都是当小姐一样养大的，这几年家境不好，为了贴补家用，她也跟着人家做些缝补浆洗的活儿，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娇小姐的模样了。”何大伟先前稍稍止住的泪水又如泄闸的洪峰，说下就下来了。

    “好，看在爹爹的份上，我暂时不跟继母计较，可要是等我回了家她还是跟以前那样给我脸子看，那爹爹也休怪‘女’儿不给您老人家面子。”

    “好好好，你继母不会了，她不会了。”何大伟连忙保证。

    “小哥儿，辛苦你了，就在这停住吧。”何大妮唤住赶车的伙计停住车，扶着何大伟下来。

    “何姑娘，还没到你家呢。”

    “我想买些东西，就麻烦送到这了，这大冷的天，请小哥儿喝杯热茶，别嫌少。”香茹从荷包里‘摸’出一枚五文的制钱给了伙计。

    伙计接过钱，忙不迭的谢过，心里算着一文钱两碗粗茶，五文钱够喝十碗，脸上更是乐开了‘花’。

    何大伟看着‘女’儿一下就给人五文钱，心疼得脸都皱起来了，可又不敢吭声，只好看着那小伙计赶着车高高兴兴走了。

    “丫儿啊，你这太‘浪’费了，足足五文钱呢，够买半斗米了，你太大手大脚了。”何大伟看人走远了，才敢小声抱怨。

    “爹爹，五文钱在京城也就买几个‘肉’包子罢了，算不得多大的钱，我伺候那些老爷太太夫人少爷少‘奶’‘奶’小姐小少爷，他们身边的下人哪个不用打点？都不是好说话的主儿，跟着自己主子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谁稀罕你几个‘肉’包子？没点好东西他们都懒得瞅你一眼。宫里每月发的那点月钱都不够请他们吃顿点心的。”香茹自知身上只带了二十两的零钱，为免回到家被继母找茬，先在父亲这里打点预防针。

    “啊？京城物价那么贵啊？不过你伺候的都是上等人，下人霸道些也是应该，他们肯受你的礼就是看得起你，这个钱该‘花’，该‘花’。”

    “就是这样说啊，京城活命难呐。爹爹，您刚才说县里五文钱半斗米，真是便宜啊，在京城，一斗最差的糙米都要一百钱呢。”

    何大伟哆嗦了又哆嗦，“县里五文钱半斗的也不是什么好米，就比最便宜的糟糠好些，搁以前家境好的时候，这米买来喂‘鸡’喂鸭还怕‘鸡’鸭噎死，可家里现在也只吃得起这样的米了。你小弟还小，家里开销大，‘药’铺平时病人少，人家生了病现在都去大医馆，到‘药’铺来的多数就是伤风咳嗽一类的小病，病人抓了‘药’我才能从‘药’费里扣一点佣金，每个月就可怜巴巴地那么一点，远没有以都赚的多了。”

    “是么，原来家里日子过得这么艰难啊，我倒是没想到，还以为爹爹一家老小合家欢乐，早忘了我这个没娘的‘女’儿呢。”何大妮一边看着街景一边不咸不淡地道。

    “‘女’儿啊，别再寒碜爹爹了，爹爹都快羞愧死了。”何大伟把脸藏在袖子后头，实在无颜面对‘女’儿。

    “爹爹带我去集市上走走吧，我吃惯了白米，咽不下别的。”何大妮从善如流。

    “好好，爹爹带你去家里常去的几家店。来，这边走。”

    何大伟带着何大妮抄小路横穿几条街，街边房屋越来越小越来旧，看着何大妮好奇的东张西望，何大伟只有尴尬的呵呵陪笑。

    “丫儿啊，以前家里不住这边的，你还记得以前家里是什么样么？”

    “还有点印象，依稀记得有前后院，好几进的宅子，你们住温暖明亮的大房子，我跟仆人们住厨房边的小房子，冬天连个完整的被窝卷都没有，仆人们经常背着议论我，说街上的乞丐都比我强些。”何大妮一边浏览街上的住家和店铺，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何大伟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哪壶不开提哪壶，自从元配去世后，自己这大‘女’儿哪曾得到过半点家庭温暖，当真是连街上的乞丐都不如。

    父‘女’俩又陷入沉默，一时无话。

    何大伟带着何大妮又穿了几条巷子后，来到了一条街上，街两边的民房高矮参差不齐，有的是‘门’面房，有的是篱笆小院带平房独‘门’独户的住家，有的又是大杂院似的四合院，虽然房屋格局各不相同，但有一个统一的特点就是看着都像年久失修的危房，墙缝里竟然长出杂草来，真不知道都是多少年头的房子。

    “爹爹，您说的大房换小房，就是换成这样的房子啊？”环境差到这种地步倒是出乎何大妮的想象，谢紫嫣她们转告她的消息可没说到这些。

    “这房子便宜，当时不就想着大房换小房后手里有些闲钱，将来也好另开买卖么，哪想到……”伤心事不堪回首。

    “那家里还有我睡的地方么？”

    “有有，你可以睡你两个妹妹先前住的西屋，我跟你继母早就商量好留给你回来睡的，一直空着，隔些日子就打扫一下。”

    “有睡觉的地方就行，我不挑。爹爹，带我去买东西吧，看您的气‘色’，家里好久没吃‘肉’了吧？”

    “……是好久换尝过‘肉’味了，爹爹没用挣不到钱，连猪大肠都舍不得买了吃，你小弟瘦得跟萝卜头似的。”

    “是啊，爹爹，这让我想起以前偶尔还能有点菜汤下粗面馒头，菜汤里看到点油星都要感谢老天眷顾，不想不觉得，这一回想起来觉得当真要比小弟幸福多了不是么？”

    “哎呀呀，‘女’儿啊，不要再说了，再说爹爹真要一头撞死了。”

    “那爹爹带我去家卤‘肉’店吧，买些卤‘肉’回来煮粥，先这样吃几天，等肠胃适应了再慢慢地添加油腥。”

    “好好，你是食医，怎么吃爹爹听你的。来，这边走，这条街上有家很好吃的卤‘肉’店。”

    何大伟带着何大妮左拐直走，没走多远就来到那家卤‘肉’店，有几位顾客正在排队，老板动作麻利的给顾客称‘肉’切‘肉’收钱找零。

    都是住附近的街坊，邻里之间都互相认识，他们看到何大伟过来都跟他打招呼问好，再看到他身旁跟着个眼生的姑娘，也都顺口好奇的问了问。

    香茹大大方方地报出自己名字，给众人行礼。

    听是何大伟那个在宫里的大‘女’儿回来了，这些邻居也顾不上自己的卤‘肉’了，连店老板也不管生意了，招呼妻儿一起出来，大家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跟看外星生物似的把何大妮来了个全方位无视角的‘肉’眼扫描，边看还边啧啧有声，好像此时的何大妮在他们眼里跟块香‘肉’差不多了。

    “看呐，多标致的姑娘，长得真俊呐。”大妈甲道。

    “何大夫好福气啊，有个这样的‘女’儿，将来可以享清福了。”大妈乙道。

    “是啊是啊，‘女’儿回家何大夫总算可以翻身了，将来要是搬走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穷邻居啊。”大妈丙道。

    “还是何大夫有眼光，当年舍得把‘女’儿送进宫去，这不一朝回来，好日子也跟着来了，这么好的姑娘一定得要好婆家才配得上。”大叔丁道。

    “哎，‘女’儿回家是好事，何大夫一定要请街坊吃酒才行啊。”大叔戊道。

    这些街坊邻居一个赛一个的嘴快，何大伟满面笑容打躬作揖，何大妮只在一旁安静微笑，叫街坊们更加赞叹何家长‘女’气质出众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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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    好一会儿工夫这场寒暄才渐渐停止，街坊们提了各自的卤‘肉’回家‘弄’午饭，何大妮总算站在了卤‘肉’摊前，左挑右拣，挑了块瘦‘肉’比‘肥’‘肉’多的金钱‘腿’，让老板切得细碎，包起来回家煮粥。

    老板大方的还要再送一份卤猪肠，香茹以太油腻为由谢过老板，提了包好的‘肉’，付了钱，搀着何大伟的胳臂告辞离去。

    卤‘肉’店老板和他媳‘妇’望着何大妮父‘女’俩的背影，无不羡慕地感慨还是‘女’儿贴心啊，离家这么多年回来跟父亲一点隔阂都没有。

    买了卤‘肉’，何大伟又带何大妮去买米，于是在米铺里香茹又被围观一回，满足了街坊邻居们的好奇之后，香茹‘花’四十文买了一斗附近庄子出产的白米，是本县居民最常吃的一种米，价钱便宜口感也还好，最主要是出饭多，米铺老板买十送一，多送一升再赠一个米袋子。

    十一升白米按前世度量衡来说大概不到十四斤，分量也有那么重，米铺老板好心想叫自己儿子代为送到何家，何大伟抱着米袋子不放手，连说不用他抱得动，老板也就作罢，一边叫何大伟有空请街坊吃酒一边送了他们出去。

    出了米铺，何大妮又说要买些蔬菜，可这时间早市早就散了，但何大伟还是带了何大妮在街上走，看能不能碰到还没收摊的菜贩。

    该着他们运气不错，真碰到几家，摊子上只剩了最后一点菜，就等着全部卖光好收摊回家，被何大妮以较低的价钱全部收下。

    现在两人手上都提满了东西，再买不下别的，伟大伟带着何大妮抄小路回家，他们住的地方在街的背面，得穿过一条巷子。

    从巷子出来，右转走没多远，看到一家糕点铺，何大妮想起家里还有个不足十岁的幼弟，走进店里看了看，说要买十文钱的糖豆，让老板各种口味都抓一些。

    老板看到何大伟随后进来，一边给何大妮称糖一边乐呵呵地跟何大伟打招呼，何大伟也就顺便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女’儿，于是何大妮三次被人围观。

    边上同看热闹的小孩子听完前因后果飞快地跑去何家报信，边跑边嚷，整条街都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呼啦一下从各‘门’各户里涌出来更多人一起跑来围观何大妮，何大伟抱着米袋子一边接受街坊四邻的道贺一边许诺出去更多酒席。

    寒暄应酬的事‘交’给便宜父亲何大伟，何大妮只管买糖。老板是个体贴人，先照称了十文钱的糖，又告诉何大妮这糖太多，一时吃不完容易脏，帮何大妮分作五小包，一起用绳绑好，教她吃一包拿一包，干净又好保存。

    何大妮谢过老板，付了钱才把糖提在手上，就听人圈外有孩子们喊“何婶来了”，人圈应声开了个口子，一个面带菜‘色’身着灰蓝布棉裙衣的‘妇’人和一个拖着两条清鼻涕的半大男孩被簇拥进来，两人衣服上都有几块小补丁，何大妮身上的粗布衣裳跟这一比都算高级货，大户人家给下人穿的粗布衣裳再差起码布料样式做工都是好的。

    何大妮走下糕点铺的台阶站在地上，当着众街坊的面，放下手上的东西，来到继母何梁氏面前又是一个标准的宫礼，声音温柔敦厚，“‘女’儿请母亲安，母亲万福。”

    何梁氏被这几年艰难的生活折磨得早没了当年的傲气和锐气，眼神黯淡无光写满疲惫，眼角挂满细纹，面黄肌疲，发丝枯黄夹杂一些灰白，双手粗糙，和这些邻居大婶站在一块根本没有差别，当年娇生惯养的小康之‘女’现在俨然完全退化成了‘操’劳家务的中下层阶级的‘妇’人。

    她身边的那个小男孩不及何大妮‘胸’口，不到十岁的孩子这个身高有些矮，头大身小体形单薄，真跟个萝卜头似的。

    何梁氏望着何大妮，不知该说什么，而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何大妮就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半屈膝姿势，不动不说话，倒是围观群众看不下去，推推何梁氏叫她说点什么。

    “何婶啊，赶紧先叫‘女’儿起来啊，你不说话，她都不敢起呢，看‘女’儿多尊敬你啊。”

    因以前何家长子那闹得全县皆知的行为，何大妮非何梁氏亲生的事实可以说全县城的人都知道，而以前何梁氏虐待元配之‘女’的往事自然也被有心人散布了出去，街坊四邻没少背后议论，何梁氏这几年可谓是饱受人言之苦，此时人家的好心提醒在何梁氏耳里听来甚为刺耳。

    何梁氏不自在的‘摸’‘摸’脸，又抖抖手，很生硬地道：“起来吧，有话回家说。”

    “谢母亲。”何大妮完成全套礼仪才稳稳地起身，再又向围观人群微微颔首致意，“街坊们，烦请等大妮先安顿好了，找个日子再请大家吃酒。”

    人群立马欢呼雀跃，当中有几位长者出来催促着何大伟赶紧带着妻儿老小回家休息，天冷，大姑娘才远道回来，回家喝口热水才是正经，别的事都不急在这时。

    何大伟谢过大伙，唤小儿子拿起地上的东西，带娘亲和大姐姐回家。

    这个最小的弟弟是何大妮进宫后才出生的，姐弟俩对彼此都很陌生，小男孩怯生生地走过来想要弯腰拾何大妮脚边的菜。何大妮轻轻一哼，小男孩立刻吓得不敢动，何大妮自己一样样检起东西，把没什么分量的卤‘肉’和糖豆给他拿着，包袱和那些比较重的蔬菜都自己拿。

    旁边的大叔大婶们看到又赞大妮是个好姐姐，会照顾弟弟。跟着又叮嘱小弟以后要听姐姐的话，别惹姐姐生气。

    小男孩懂事的点头。

    “爹，母亲，小弟，我们回家吧。街坊们欢迎随时到家里喝茶。”何大妮微笑着招呼亲人，又和街坊寒暄致意，才搀了何大伟当先步出人圈。

    何家四口头前走，看热闹的群众部队后头尾随，议论什么的都有，不过说得最多的还是对何大妮的‘交’口称赞，都说这闺‘女’懂事明事理，尤其那身规矩做派一看就和大家不是一路人。

    有人开了这样的话题，立马就有人接下文，那个被退亲的鲁家立刻成了大家谈论的对象，都说幸好是退了亲，何家大闺‘女’这副模样除了京城人家县里真没人配得上。别看回来时一身粗布衣裳，那是刚回家，等找‘门’好亲事，换上好衣裳那就是个少‘奶’‘奶’模样，何家想翻身全得指望这个闺‘女’。

    此言论一出，马上就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响应。

    走在前面的何家四口把街坊们的议论都听在了耳里，真是，说人闲话也不知道小点声。

    何大妮表情淡定，何小弟木无表情，何梁氏脸‘色’僵硬，何大伟把脸藏在了衣裳子的后头

    沿街走了盏茶工夫，四人在一个篱笆小院前停下，何大伟带着一家老‘门’谢谢街坊们的厚爱，何梁氏推开院‘门’，引了家人进去。

    院外街坊们还在，隔着半人高的篱笆墙看着何家人先进了厨房，接着又出来进了正屋，这才没了热闹看，各自回家做饭，等下午再来看热闹。

    何大妮他们先在厨房放下手里的米和菜，厨房‘阴’暗，只有一扇采光的窗户，四壁也没粉刷过，直接就是土墙本‘色’，灶台那面墙则被油垢覆盖，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积起来的油垢，想到要在这么脏的环境下做饭就让人浑身不舒服。

    何小弟听到爹说中午有卤‘肉’吃，两眼放光，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娘亲把那包卤‘肉’藏进米缸里，而爹则找别的容器用来装刚买的大米。

    “爹，娘，什么时候做饭？”小男孩望着米缸舍不得走。

    “等一会儿，先把你大姐姐安顿好。”何大伟和颜悦‘色’地对小儿子道。

    “哦。”小男孩点点头，退到一边，等着爹娘忙完，四人才一起离开厨房，何大妮手里提溜着刚买的糖豆，肩上背着包袱，随父母踏入正屋。

    正屋厅堂大‘门’是两扇漏风的‘门’板，最大的缝隙能伸进一个小孩的胳臂，寒风呼啸着从这些破缝刮进屋中，室内外一样的冷，一丝热气都没有。厅堂也没有什么家具，就是屋中间一个四方桌，摆几条长凳，墙上有以前遗留下来的刷白的痕迹，没有任何装饰品，墙角放着杂物，真正当得上家徒四壁四个字。

    “你两个妹妹以前就住外面那间西屋，这左边的房间是你两弟弟睡的，右边那间是我和你母亲睡的，厨房就在我们窗下。我们的房子就是这个样子。”何大伟夫‘妇’带着何大妮出去看她的房间，这间屋子不知道几时加盖的，跟厨房对‘门’相望。

    “我们知道你冬至出宫，但不知道你几时到县里，不过我们这几天已经把你屋子都打扫干净了，铺上被窝卷就能直接睡。来来，就是这间。”何大伟有些兴奋地絮絮叨叨，亲自打开房‘门’招呼‘女’儿进屋。

    何大妮走进房间四下一看，只有一张炕，除此之外没有一件家具，连个枕头被褥等物都没有，空‘荡’‘荡’的一张光炕，窗纸和‘门’板也是破的，谈不上哪怕一丁点的保温‘性’。

    何大妮挑高眉‘毛’，沉默地看着父亲，这不是要自己玩吧？在这样的房间睡一晚她明天早上还想爬得起来？

    何大伟尴尬地‘揉’‘揉’鼻子，“自从你两个妹妹被卖了之后，那钱被债主拿走，你大弟掏空了家里最后一点家底离了家，这两年来只回来过几次，每次回来都是要钱，没钱就打人，有的时候‘弄’得家里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只好卖些用不着的抄家货对付过去。”

    “没有家具没关系，但不能没有枕头被子吧？这屋里这么冷，多呆一会儿就手脚发麻，还有这窗纸，好歹也重新糊一下吧？风呼呼地往里灌呐，这么冷的屋子，有炭么？把炕烧起来吧。”何大妮并不关心这大弟弟的境况，淡淡地道。

    “这个……”何大伟吞吞吐吐起来。

    “连炭都没有？你们晚上怎么睡觉？”何大妮眼睛一转就猜到怎么回事，看来‘药’铺的收入真的是少得可怜呐。

    “家里现在人口少，晚上我们三个人都在东屋睡，把炕烧得温热就罢，半夜冷醒了也硬扛着。炭太贵了，实在没钱。”

    “那枕头被褥呢？县城里哪有卖新的？我不用硬得硌人的旧被子。”

    “不用买新的吧？我们跟隔壁张大婶家借了一‘床’，够用的。”何大伟听不得要‘花’钱的词。

    “人家盖过的被子天知道有没有什么病在棉‘花’里，爹爹您好歹也是个大夫，难道连这种基本常识都忘了？”

    “没有没有，不是忘了，实在是……”

    “好了，别多说了，县里有卖新棉‘花’被的铺子么？趁今天天晴，赶紧买来赶紧晒，晚上好用。”

    “不买不行？”

    “爹爹，您希望我一回家就生病么？”

    “不不不不，爹爹绝对没这么希望，你买就买。那个，小杰，你带大姐姐去好不好？你知道是哪家铺子吧？”

    “嗯，知道，就是狗剩家的铺子，对吧爹？”

    “对对，就是狗剩家开的铺子，你带大姐姐去啊，爹和娘在家里做饭等你俩回来吃。”

    “好！”小男孩想到米缸里的那包卤‘肉’，开心地转头对何大妮道，“大姐姐，我们走吧。”

    何大妮一改刚才的冷淡，笑眯眯地弯腰看着小男孩，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问道，“你叫小杰是吗？”

    “是，我叫小杰。”

    何大妮保持笑容不变，“能告诉姐姐你的全名叫什么吗？”

    “我全名就叫何小杰，我哥哥叫何小强，两个姐姐叫二妮和三妮。”小男孩把兄弟姐妹的名字全报了一遍。

    “那小杰知道街上哪里有卖炭和糊窗纸的铺子么？”

    “知道，这条街上所有铺子小杰都知道。”何小杰很自豪地拍着‘胸’脯道。

    “好，等买了被子再带姐姐去买炭，今天晚上睡个暖和的好觉好不好？”

    “暖和？不会半夜再冻醒的那种吗？”

    “是让你睡到半夜会被热醒的那种。”

    “真的吗？好啊好啊，那大姐姐我们赶紧去吧。”何小杰迫不及待地奔到‘门’边等何大妮。

    何大妮直起身子，把糖豆和包袱随手放在炕上，又跟便宜老爹‘交’待一番，“爹，母亲，你们先去熬粥，等粥熬好了把卤‘肉’分作两份，中午吃一份晚上吃一份，再洗几根叶子菜，切碎了跟卤‘肉’一块放粥里稍煮会子就好了。”

    “哎，好，我记下了，你们快去快回。”

    “对了，熬粥时可以多放些水熬出来汤，你们和小弟长年肠胃失调，以后每日早起熬粥都先蒸出米汤来，一人喝碗米汤再吃早饭，先把肠胃调理回来，过几天要请街坊四邻吃酒，爹和母亲少不得要吃几杯、再说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总不能满桌的大鱼大‘肉’你们只能看着我吃吧。”

    “好好好，都记下了，你说怎么吃我们就怎么吃，全听你的。”何大伟哽咽得难以自己。

    “那我和小杰就先去买东西了，你和母亲在厨房里小心烟火。我们很快就回来。”何大妮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这才招呼何小杰一块出‘门’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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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    何大伟扯着衣袖擦擦眼睛，然后又去扯自己妻子，“走，做饭去，他们马上就回来，别让他们等太久。”

    一扯再扯发现妻子根本没反应，何大伟感到奇怪，探头一看，何梁氏也在抹眼睛呢。

    “怎么了这是？刚刚还好好的呢？”

    “她这是什么意思？跟我***的么？一回来就买这买那的，炫耀自己有钱，嫌弃家穷么？”何梁氏歪着嘴赌气道。

    “你个臭婆娘，说什么胡话呢？啊？‘女’儿给自己买需用的东西还惹得你不快了？要不是你生出个那样的败家儿子，家里还会变成这样？有那些田地做个地主干什么不好？全让你儿子给败光了。大妮是我‘女’儿，也不想想你当年是怎样对她的，她不跟你计较是她善良，你居然还有脸说这种‘混’账话！”何大伟一听就炸了‘毛’跳了脚。

    “什么叫我儿子？我一个人生得出儿子来？养不教父之过，你怎么不问问自己你有没有管过儿子？还有你这样当老子的？他学坏你也要负责！”何梁氏的火气上来，狮子吼颇见功力，吼得何大伟闭着眼睛强忍耳膜的不适。

    “我天天忙着在外头给人看病，你在家里都看不住他，有你这样当娘的叫我负责？我负什么责？”

    “你看病？看的什么病？你要是医术好还会让别人挤垮医馆生意？儿子念书之后你有哪一天管过他的功课？我又不识字，他背诗背得好不好我又不懂，我怎么管他？你叫我怎么管他！”何梁氏吼得越发的声嘶力竭。

    “好好好好，我不跟你吵，你说的对，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娶了你进‘门’，小时候没给大‘女’儿好的生活，生的大儿子还学了坏，好不容易大‘女’儿回家了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还要‘女’儿自己出‘门’现买。我的老脸全都丢尽了我啊。”何大伟垂首顿足好不心痛。

    “你后悔了？你后悔了？后悔就休了我啊，休了我啊，休了我看还会有谁伺候你。你‘女’儿迟早要嫁人，她到时候嫁到京城享福去了，留你一个孤寡老头在家里，冷锅冷灶，吃没得吃，穿没得穿，可怜死个人哟。”何梁氏刮着脸皮羞辱道，存心气死人不偿命。

    “你别‘激’我，我告诉你，你别存心‘激’我，不然我哪天真写休书把你赶回家去！”何大伟抖着手指颤声怒道。

    “你休了我你也别想再有‘药’铺会请你坐堂！我等着你写！”何梁氏重重一拍炕沿，吼完最后一句。

    “我不跟你吵，我做饭去，你不吃我‘女’儿还要吃。”何大伟拂袖而去。

    何某氏在房间里独自生了会子闷气，又听到对面厨房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由得担心那些家活什，赶紧奔过去查看，顺便再挤兑何大伟两句发泄一下心中怨气，夫‘妇’俩吵吵闹闹地做着午饭。

    …… ……

    何小杰带着何大妮先去狗剩家买棉被，一路上碰到街坊四邻都挨个打招呼，何大妮嘴甜乖巧礼又多，说话前都先唤一遍嫂嫂婶子叔叔伯伯，喜得邻居们更加喜欢何大妮，见他们姐弟两个是要去买棉被，都很热络的给他们指路，还有更热情的拽了何大妮的手直接带她过去。

    狗剩家的买卖其实就是一间专给人弹棉‘花’做被子棉胎的作坊，也是一个小院，单拿一间屋子当作坊，另几间屋子自住，这些大嫂大婶大叔大伯还没到‘门’口就大声地唤主人家出来招呼客人。

    “狗剩爹，狗剩娘，有客人了，快出来呀。”

    “来了来了。”男主人身上沾着棉屑从作坊里跑出来，‘女’主人和两个‘女’儿则从厨房跑出来。

    “哎哟这么多人啊，来来进来，屋里暖和。”狗剩爹打开院‘门’请众人进屋，并唤儿子狗剩给大家倒水。

    “狗剩爹啊，听说了吧，这就是何大夫今天刚回家的大‘女’儿大妮，她来买棉被的，你们手上以前留的那‘床’被子还在吧？”大婶甲牵着何大妮的手到男主人跟前，好像何大妮是她家‘女’儿似的，笑得连后槽牙上的黑渍都看得一清二楚。

    何大妮一听“以前留的被子”心里就不大爽快，又怕是自己误会，赶紧‘插’话先打听个清楚，不然被这些大叔大婶左打岔右打岔，正事都谈不完了。

    “老板，何大妮有礼了。”何大妮照旧说话前先行礼，男主人一家连连摆手不敢受。

    “大闺‘女’有话直说，我们穷人家没这么多礼数讲究。”

    “我刚刚从京城返家，无奈家里落魄，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听说您手上有新被子，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有有有，我们有新被子，今年秋天做的，里外三层全新，没人睡过，一直好好地包着放在箱子里。他娘，赶紧带闺‘女’去看被子，我陪大伙坐坐。”

    何大妮看看‘女’主母‘女’手上未干的水渍，面上笑得客气，“不敢劳烦老板娘，还是老板带我去看看吧。”

    何大妮这话讲得实在太婉转，听得老板一家人连同身边的大婶大叔都没反应过来，最后还是男主人思路活跃先转过弯来，呵斥自己老婆，“你看看你，还不赶紧去洗手，‘弄’脏了被子可怎么得了。把水擦干。别‘弄’坏了我的新棉‘花’。”

    母‘女’三人赶紧跑出去洗手，仔仔细细的洗了几遍把手擦了又擦，确认没有一点湿气了才又进屋，重新请了何大妮随她们进屋看被子。

    何大妮站起身，礼貌地告退，随老板娘母‘女’三人进了里屋。

    母‘女’三人爬上炕，把炕头上码放着的一摞旧被褥搬下来，被子底下是个刷了红漆的木箱子，一看就是陪嫁物。老板娘打开箱子，里面只放了一个白粗布包着的大包袱，母‘女’三人合力一起把包袱拿出来放在炕上打开。

    包袱解开！一沓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地摞着，最上面是两个大枕头，拿下枕头‘露’出底下的被子，没想到被面正中间硕大的一个喜字，竟然是‘床’喜被。被子有两‘床’，一‘床’厚些一‘床’薄些，再底下还有褥子和垫子。

    “老板娘，拿错了吧？”

    “不是不是，大闺‘女’，听婶子细说。这是人家原本订做嫁‘女’儿的，双铺双盖，棉胎一弹好就请了附近的全活儿人缝上了，等着那户人家来拿。可谁知男方家突然悔婚，说是什么半仙说的，新娘八字不好会给夫家带来坏运，结果这婚事就退了，‘女’方家伤心之下也不要这被子了，就这么一直收在箱子里。”老板娘急急解释，打消何大妮的顾虑，这么好的一套喜被光本钱就不少，要是没法变成活钱，对老板一家子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原来是这样，倒是我误会了，可既是喜被，那被角里缝进去的‘花’生大枣这些东西都拿出来了没有？还是说现在仍旧包在里面的？”

    “拿出来了，拿出来了，一听说婚事不成就把里面放的枣啊核桃啊都拿出来了，重新洗过晒过，才再缝好收起来。干干净净的，从来没人睡过，闺‘女’只管放心。”老板娘一再解释。

    何大妮再仔细地‘摸’‘摸’被褥，被料手感是‘挺’好，喜被么，质量是过硬的，不过何大妮还是叫老板娘把被子抖开来看看有多大。

    “闺‘女’真是仔细，看看，这是全尺寸的大被子，盖两人都有多，一个人用更暖和。夜里炕烧热些，一‘床’被子就够了，盖两‘床’都会热醒来的。”老板娘边说，边跟‘女’儿们一起把两‘床’被子都打开来给何大妮看。

    何大妮压了压被面，感到内里蓬松蓬松弹‘性’十足的，确是好棉‘花’，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叫老板娘收起来，“好吧，我要了。不过，婶子，你这还有别的被面么？”

    “有有有，就是颜‘色’不好看，都是素‘色’的，穷人家用不起大‘花’被面，但我保证是全新的，都浆洗好的，缝上直接就能用，正好今天太阳不错，拿回家趁着中午的日头晒一晒，晚上就好盖了。”老板娘当然知道何大妮的意思。

    “素‘色’无所谓，给我全换掉，钱照算。”

    “都说何大夫家大闺‘女’有出息，这话真是不假，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见过世面的说话气度就是和我们这样的人家不一样。好说好说。婶子这就给你换上，两刻钟就好，闺‘女’是在这等还是我们给你送家去？”积压的大被子顺利脱手，老板娘笑得嘴也咧开了。

    “麻烦婶子送到家去，我还要继续去买些东西。”何大妮付了二十文给老板娘，“这个是订金，剩下的回头给。”

    “好好好，我算看出来了，闺‘女’真是个爽快人。来来，让我‘女’儿做事，咱们外头歇息。”老板娘收起钱吩咐‘女’儿们抓紧时间干活，她则带何大妮回堂屋去。

    外面还是那么多人，大家侃大山侃得正带劲，见何大妮出来纷纷问她被子怎么样，喜不喜欢。

    何大妮礼貌回应，夸了一番被褥质量，又坐着喝了点热水，这才带着何小杰告辞先走一步。

    出了狗剩家何小杰领着何大妮又去买炭，可是铺子里没有好炭，都是烧起来烟特别大的劣炭，唯一优点就是便宜，十五文就能买一斤。老板也实话实说，这附近住的都是穷人家，能省则省，想要好东西最好还是多走几条街到外面的闹市上去买。

    何大妮想想也对，自己用不惯劣质的东西，还是别贪图便宜的好。

    没买着炭，何大妮也不打算再转，原路返回，经过一家杂货铺时，何大妮临时起意，进店买了几个木盆和几副碗筷，又得何小杰提醒，拜托老板给找两个师傅，下午去何家修一下‘门’板和糊窗纸，最好木工师傅再带个盆架和一张方桌过去。

    老板一一答允，约好吃过饭人家就上‘门’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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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    回到家，何梁氏看到买了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一言不发地进了厨房，只有何大伟出来照应，帮着‘女’儿把盆子拿进她房间，又把新碗筷拿去厨房浸在干净的清水里，等吃了饭再一起洗。

    何大妮跟进厨房，告诉何大伟与何梁氏下午会有工匠来修‘门’窗，狗剩家的一会儿也会把新棉被送来，下午就请爹爹和继母招呼一下邻居们，她带何小杰去外面闹市上买些生活用品。

    何大伟没有异议，他也没脸反对，一迭声的答应下来，又叫何小杰把东屋火炕烧起来，还特意吩咐多放些炭，把火烧旺些，厨房这里一会儿粥好了。

    何小杰跑进屋拿了一撮箕木炭到东屋墙根的炕道口准备生火，何大妮跟过去帮忙，可没一会儿何大妮就被燃起的炭烟给呛跑了，这炭不光烟大味难闻，吸进呼吸道里还很不舒服，刚才没买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何小杰利索地烧好炕，照父亲的话加足炭，然后把剩下的一点木炭拿回房放好，出来找大姐姐进屋休息，刚到厨房‘门’口就看到午饭的卤‘肉’粥已经好了，爹娘姐姐正忙着拿碗筷和咸菜。

    “小杰，快去把炕桌摆好，我们吃饭了，今天有‘肉’吃。”何大伟找来抹布垫手，要把砂锅拿进屋去。

    何小杰连蹦带跳地又窜进屋去，飞快地甩了鞋子上炕，把放在炕脚的小方桌挪到炕中间，这时何大伟也正好进来，把砂锅放在炕桌中间，何小杰倚在桌边上嗅着砂锅里飘出的卤‘肉’香一个劲地‘舔’嘴巴。

    何大伟在儿子头顶轻轻拍了一巴掌，赶他去洗手，这流口水的样子太难看了。

    何小杰不情愿地趿拉着鞋子出去洗手，心里惦记着那锅‘肉’粥，根本没洗仔细，就拿水瓢舀了一点水轮流在两只手上浇一点，接着往身上随便擦两下又窜回东屋。

    不久，何梁氏端着个托盘从厨房出来，托盘上放着一个咸菜碟子和三小碗米汤。

    何大妮还在厨房里‘弄’碗筷，她实在不放心家里的卫生条件，粗瓷碗也就算了，在开水里滚一滚一样用，可这筷子真叫她看着难受，都黑得没颜‘色’了，天知道是用了几年的旧货，幸好刚才回来的时候她临时起意买了新筷子，这些旧筷子等吃了饭就全部扔掉。

    因为怕筷子不干净，何大妮特意把筷子在开水锅里多滚了一会子，才拿出来进屋去，屋里三人早已喝完了米汤，盛好了粥，眼巴巴他等着她的筷子呢。

    何大妮把筷子分给家人，自己也坐上炕去，穷人家没有太多礼数讲究，只等何大伟简单地说了两字“吃饭”，三颗脑袋立刻埋在了粥碗里，就听呼噜呼噜的声音。看着长期没吃过正常食物的便宜家人，何大妮撇撇嘴角，端起碗安静斯文地吃起来。

    何大妮买了整块的金钱‘腿’，又切得细碎，跟粥‘混’煮后，每吃一口粥都能吃到‘肉’沫，这叫何小杰很兴奋，看到块稍大点的卤‘肉’还会叫出声，何大伟见状呵呵直笑，从自己碗里找出几块大些的‘肉’放进儿子碗里，何梁氏也跟着从碗里找‘肉’给小儿子。

    “爹爹，母亲，你们吃你们的，‘肉’足够，别从自己碗里再挑‘肉’给小杰，他肠胃比你二老更弱，别吃坏了他，下午他还要跟我上街去，别走半路上那啥。”何大妮冷眼看了一会儿，果断打断了这温馨天伦。

    “好好好好，我们吃，我们吃。小杰，看到没，大姐姐这就是食医，专管人怎样好好地吃饭。”何大伟收回手，又略带得意口‘吻’地教育儿子，身边何梁氏的脸黑了半边。

    何小杰似懂非懂点点头，扒了一口粥，想了想问道：“大姐姐，你说这样吃对我们肠胃好，那要是我们没吃‘肉’粥，而是直接吃‘肉’会怎么样？”

    “那你光是跑茅房就得跑断‘腿’。”长期没沾油水的肠胃哪里受得了突如其来的‘肥’油的侵袭，铁定会拉肚子啦。

    “啊？哦，那我好好吃饭，大姐姐说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看着何小杰的懂事模样，何大妮不禁嘴角含起一丝微笑，“这就对了，听姐姐话，姐姐教你怎么吃，等肠胃养好了，过年的时候咱们烧蹄髈吃。”

    听到蹄髈何小杰狂点头，“好啊好啊，大姐姐回家有‘肉’吃。”

    何小杰只是无心童语，何梁氏听在耳里却如钢针扎心，心口一痛，眼圈一红，趁着没人注意自己，抬手假装捋头发，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喝粥。

    “来来，再添些，赶紧吃，粥都要凉了，冬天天黑得，你们姐弟俩吃完赶紧上街，买完东西早些回来。”何大伟呵呵笑着，给两个孩子各添了一勺粥。

    “爹，你和母亲也添些，别光顾我们，你二老年纪大了，更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何大妮体贴地也给何大伟与继母各添一勺粥，完全是孝顺‘女’儿的模样。

    感受到‘女’儿贴心的照顾，何大伟呵呵笑得合不拢嘴，何梁氏心里却越来越难受，又怕在饭桌上哭出来更丢脸，强忍心酸埋头吃饭。

    温馨午饭快要结束的时候，窗外传来邻居们喊何婶的声音，狗剩家送棉被来了，叫何婶出来开‘门’。

    四人赶紧扒完各自碗里最后几口粥，穿鞋下炕奔出屋去迎接客人。

    何大伟跑去拉开院‘门’的‘门’闩，何梁氏带着何大妮去屋角拿晾衣的竹竿和架子。

    狗剩家来送棉被的是老板娘***四人，老板没来，说是正忙着赶一个活儿，实在走不开，下次再来讨杯茶吃。

    双铺双盖的全套被褥体积庞大，狗剩家赶了一辆驴车来送被褥，依旧是用白粗布包得好好的，驴车牵进院子，老板娘和两个‘女’儿上前帮何梁氏放好架子撑好竹竿，后面跟进来的邻居们则主动到驴车旁解开包袱，把一‘床’‘床’换好了被面的新被子拿出来抖开，挂到竹竿上晒着。

    “瞧这簇新的大被子，‘摸’着就是舒服，夜里盖这样的被子连梦都是甜的。”邻居大妈一边做事一边打趣。

    “你又知道了，你盖过这样的被子？”有人抬扛。

    “嘁，老娘我当年出嫁的时候，也是双铺双盖的被子呢，被面上的‘花’样都是我亲手绣的。”大婶很得意自己的当年的风光。

    “你都说是当年了，还是出嫁时，人家何大闺‘女’才回家就睡新被子，你能跟人家比？”

    “大闺‘女’能干全县谁不知道，看看进宫姑娘多了，有几个像大闺‘女’这么有出息的，京里来了多少媒婆左打听右打听的，街坊们都看在眼里呢。”大婶大娘们没心眼似的大谈八卦，丝毫没人注意到何梁氏那跟锅底有得一比的脸‘色’。

    何大妮倒是注意到了，但她保持沉默，就让她们去说。

    众娘们这边晒被子，那边何大伟带着儿子收拾饭桌，请了客人们炕上坐，厨房赶紧烧开水。

    被子刚都在竹竿上理好，杂店铺老板请来的工匠也到了，都是左右街坊，互相打过招呼问声好，何大妮从被子后头出来给师傅们行礼请安，招呼他们把该修的修该补的补该换的换，务必一下午的时间把这房子漏风的地方都补起来。

    本匠师傅也赶了一辆车，车上放着何大妮要的盆架和桌子，木匠也‘挺’会做生意，带了大小规格不一样的桌子让何大妮挑，何大妮也就多挑了一张炕桌。

    带来了何大妮需要的盆架和桌子，帮她拿进西屋摆在窗户下面，然后就忙着开始检修‘门’窗，不先把窗户修好，窗纸也糊不牢靠。何大夫跑进跑出招呼二位师傅，让他们忙完了也进屋喝杯热水坐一坐聊聊天。

    何梁氏晒好被子又去厨房守着开水，何大妮请了大婶大娘们都进屋坐坐，自己则把棉被钱给狗剩娘结清。回头又拿了两包糖豆进东屋请大家吃，然后站在父亲何大伟身边面带微笑的再被街坊邻居们围观欣赏一回，才以要上街采买为理由，致歉告退，又得大伙一致称赞闺‘女’礼多。

    来到院里，何大妮先进厨房拿了个篮子和一个小背篓，再跟何梁氏道别，出来唤何小杰，把背篓给他背着，姐弟俩出‘门’上街。

    何小杰带着何大妮也是直‘插’多条小巷前住最热闹的闹市商街，那种繁华地带他从来都只有羡慕地看人家买东西的份，今日带大姐姐去让何小杰心里很兴奋。

    何大妮只是买些日常杂货，她自然不会去那条商业主街，而是在商街外围逛了起来，这里挨着居民区，跟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睡有关的日用杂货铺子居多。

    何大妮首先就要买炭，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感觉到***底下的温度不够，她才不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问了几个路人后找到了卖炭的铺子，进去直接就说要无烟无味火力旺的好炭。伙计热情招呼，拿出一篓炭给何大妮过目，才二十五文钱一斤，对何大妮来说根本不贵，这点钱在京城也就够给小孩子扯身粗布做衣裳。

    何大妮叫伙计现烧一小段验货，伙计照做，就从篓子里挑了块小拇指大小的放在店里的火盆里引火，何大妮看着木炭被引燃，又等了一会儿，看到的确是无烟无味，付钱买了一斤放进何小杰身后的背篓里，先买这些试用，用得好下次再来多买。

    买好了炭，办完了今晚睡觉的一桩大事，何大妮沿街缓步走了一段路，边走边想自己还要买些什么，无意中看到一家布铺，递进去扯块大麻布做洗脸手巾。

    伙计只看衣裳没看人，误以为何小杰是何大妮的跟班，只顾着招呼何大妮，给她剪布料，完全没有理会何小杰。

    何大妮见何小杰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拒台上五颜六‘色’的布匹，再看看何小杰身上那带补丁的衣服，终究还是心下不忍。

    “小杰，去挑几块喜欢的布料，过几天给全家人各做几身新衣裳。”

    何小杰立刻欢喜地走到柜台前，边上有伙计紧跟着贴身招呼上，抱着一匹匹上好的棉布料子热情推销，把何小杰看了个眼‘花’缭‘乱’拿不定主意。

    “听姑娘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京城来的？”给何大妮剪布料的伙计试探地问道。

    “我是本地人，只是从小进宫，今天才回来，所以没了乡音。”何大妮淡笑。

    “进宫？您是出宫的***？您贵姓啊？”天天在店铺里迎来送往的伙计本身就是个八卦情报站，一听何大妮这样说，心里马上浮起一个人名。

    “我姓何。”

    “哎哟，那您莫不就是那何大夫家的何大姑娘？”伙计两眼放光，心想自己果然没猜错。

    “正是。”

    “掌柜的，这位姑娘就是何大夫家的那位何大姑娘。”伙计大嗓‘门’一嚷，店里从掌柜到伙计再到顾客全都围了过来。

    “哎呀，早就听说何大夫有个在宫里当差的大‘女’儿，好像也是做大夫的？”掌柜的道。

    “见笑了，只是食医罢了。”

    “姑娘真是谦虚，食医可是四医之首，姑忍受好本事，何大夫是有福之人啊。”掌柜的倒有些见识。

    “掌柜的客气了，谢掌柜的吉言。”何大妮又是一礼。

    围观群众马上啧啧称赞，大夸何大姑娘礼多人乖巧，将来一定有好运。

    何大妮再次行礼谢过大家。

    寒暄客套了好一番，围观群众过足了瘾，这才慢慢地散了，铺子重新恢复正常营业，掌柜和伙计卯足了劲向何大妮推销商品。

    何小杰完全晕了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何大妮。

    何大妮三言两语跟掌柜的说好，下次带父母一起来挑料子，这才带了何小杰告辞出店。

    两姐弟继续在街上走，杂七杂八地又买了些零碎东西，何大妮甚至还给自己买了一个妆奁和一个手镜，

    何小杰看着大姐姐走一路买一路，丝毫不在意价钱，吃惊咋舌的同时心里也尤为羡慕。

    这些年他也屡次听人说起过大姐姐的本事，街坊们都说只要大姐姐回来家里就能翻身。他不知道翻身是什么意思，他出生时家境就已经是岌岌可危，才会走路家里的医馆就关了‘门’，他不像兄长和两个亲生姐姐那样过过几天好日子，以前的富裕日子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是穷困度日。

    唯一一段好些的日子是几年前家里给大姐姐许了‘门’亲事，男方家给了大笔聘礼，那段日子家里手头宽裕些，隔三岔五的总能换些口味，身上现在穿的衣服也是那时扯布做的。可没过多久，随着兄长学坏之后，家里的日子就彻底陷入困境，只能闻着别人家的‘肉’香味流口水。

    现在大姐姐一天回来中午就吃到了‘肉’，也许这就是大人们常说的翻身了吗，大姐姐能回家真好。

    何小杰望着何大妮的侧脸懵懂地想到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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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    何大妮最后在粮油铺买了几样豆类、在干货铺买了几样干杂、在炒货铺买了零嘴、在茶铺买了两斤中档茶叶，另加各种杂物，肘弯里挎着满满的篮子，带着何小杰满载而归。

    行至半路，经过一家包子铺，伙计大声吆喝刚出炉的美味大包子，围了很多人在那买。何大妮本来都已经走过包子铺了，眼角瞄到跟在身边的何小杰老是侧身偷看，遂停下脚步带着何小杰走回去，‘花’一文钱买了两个豆沙包给他做点心。

    “拿着吃，小心烫啊。”

    “谢谢大姐姐。”何小杰得到意外之喜，双手捧着热呼呼的包子开心地咬了一大口，甜甜的糯豆沙从咽喉滑进肚里，美得心‘花’怒放。

    何小杰停在原地连吃几口包子，一抬头看到何大妮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赶紧小跑几步跟上，仰着头崇拜地瞻仰何大妮的侧脸。

    大姐姐好厉害，竟然知道自己刚才想吃包子，大家都说大姐姐有好本事，这个应该也是大姐姐的本事之一吧？

    何大妮全然不知何小杰的心理活动，看着何小杰走几步吃口包子又歇一会子，只觉得何小杰的身体素质差得要命，看他那细瘦的胳臂手，营养不足是肯定的，就不知道这除了热量不足的消瘦之外，还有没有因为蛋白质缺乏而引起的水肿。

    姐弟俩一路步行回家，何小杰走路速度越来越慢，两个甜豆沙的包子下肚好像没有给他提供多少热量，何大妮一路上对何小杰营养不足的程度评估逐渐升级，脑子里对日后家里的膳食安排重做计划。

    这个家败落到如此程度是她的主意没错，但若不是何大伟他们先把自己卖了八百两，自己为求脱身恢复自由也不会出此下策，何况她对报复何梁氏与大弟弟何小强根本没有一丝愧疚，这个身体对这两人当年给自己带来的伤害记忆犹新。

    而她也不是什么恶人，报复完了该报复的人，对于无辜受牵连的对象她还是乐意好好照顾的，毕竟就血缘上来说，何小杰是自己这个壳子的同父异母弟弟，既然占了这个壳子，那么尽点义务也是应当的。何况街坊们都看在眼里，她当然要给大家一个乖巧温顺听话能干孝顺体贴的好印象，这样才能把继母何梁氏重重地踩在地上，叫她再也不能给自己制造任何麻烦。

    至于那两个被何小强卖掉的两个妹妹，她们当年都由向家分行暗中接手，转送到京里谢家，由谢家送到外地别院做丫头去了，将来只要她乐意，那两个同父异母妹妹她随时随地都能找回来。

    倒是那个赌棍何小强是个棘手人物，处理他要‘花’些工夫，等他收到自己回家的消息，势必会回来讨钱，怎么打发他是个问题。

    姐弟俩磨磨蹭蹭总算回到了家，木工和窗纸工都还在院里干活，最先看到何大妮两人进来，高声给屋里的何大伟报信，何大伟跟何梁氏一起跑出来迎接儿子‘女’儿。

    “妮儿啊，快来快来，你大伯和族里的叔伯来了，一直等着见你呢。”何大伟上前牵了何大妮的手就要进屋，何梁氏则帮着儿子卸下身上的背篓，将炭拿进屋去妥善放好。

    “这些长辈们怎么来了？”何大妮心想原来父亲这边也有亲戚的。

    “哎哟，我的好‘女’儿哟，你这出宫回家是大事，长辈们当然要来看看你，跟你商量一下拜祭祖先的事啊。来来，快进屋，跟叔伯们问声好。”何大伟顾不上细说，拖了‘女’儿就往里走。

    “爹爹，你总得容我收拾一下，我才刚回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这么久没见到各位长辈了，不能失了礼数。”何大妮站住不走，甩开何大伟的手，‘摸’‘摸’自己的头发。

    何大伟看‘女’儿肘上还挎着蓝子，想想也对，催促‘女’儿动作快些，他又赶回东屋去陪兄弟们说话。

    何大妮返身回自己屋，把自己的日用品放下，摆上妆奁揭开镜匣对镜照了照，用笢子抿抿两鬓头发，又从包袱里翻出胭脂水粉抹一抹。打扮完后出来又奔厨房，把豆啊果啊的放在厨房桌上，见灶上正有开水，于是洗了夏天用的大茶壶，泡了壶茶，拿上炒货零嘴进屋去。

    “爹爹，‘女’儿进来了。”何大妮用胳臂肘撩开布帘子，侧身进屋，目光一扫，炕脚坐着继母和小弟，何大伟挨着妻儿坐在炕桌边，屋里还另外有四位中老年男‘性’长辈。

    “大姐姐我帮你。”先和母亲进屋来休息的小杰迎上来接过何大妮手里的茶壶摆在炕桌上，又回来接她手里的零嘴。

    “妮儿，来，见过各位长辈。”何大伟跟着走上来，领着何大妮，逐一认人。

    “这位是大伯，爹的亲兄弟。”何大伟指着坐炕桌另一侧的中年男人道，看着比何大伟年轻多了。

    “侄‘女’请大伯安，大伯万福。”何大妮端庄行礼。

    “这位是二伯，爹的堂兄。”何大伟又领‘女’儿到另一位中年男人面前。

    “侄‘女’请二伯安，二伯万福。”何大妮的动作一丝不苟。

    “这位是四叔，爹的堂弟。”

    “侄‘女’请四叔安，四叔万福。”

    “这位是五叔，四叔的亲弟弟。”

    “侄‘女’请五叔安，五叔万福。”

    何大妮一一给长辈们行礼，长辈们也不白受这礼，都给了一个红袋子作为见面礼，族里出了这样一位有出息的晚辈，也是家族的荣光，大伯笑得尤为开心。

    “好好，好闺‘女’，比你爹有出息多了，看你爹后面这些年都过得什么日子。”大伯‘摸’着自己的八字胡大笑道。

    “大伯，我爹爹这就叫否极泰来，侄‘女’在宫里不知家中事，现在既然回来子，定会想办法不再叫一家人受苦。”当着众长辈的面，当然要略表一下心意，让长辈们放心。

    “好，说得好，有志气，比你爹强多了。”大伯越发的高兴。

    “好了好了，现在时间不早了，赶紧把正事商量完，让妮儿也能早些休息，今天忙了一天，买东买西，妮儿怕是早就累了。”四叔笑呵呵地把话题引回正题。

    “对对对，看到妮儿回来太高兴，差点把正事忘了。”大伯坐直身子，清咳几声。

    “妮儿啊，先前我们这几位长辈是这样商量的，你刚回来，这头几天肯定是要先拜见各位亲戚，正好祠堂那边抓紧时间先整理一下，紧你的时间，你什么时候方便了，给大伯个信儿，咱们就定下日子来。大伯希望越早越好，这些事早早地办完了，你们也有充裕的时间置备年货打扫屋子啥的。”

    “大伯，真抱歉，侄‘女’离家日久，对家事已经记不太清，都忘了咱家祠堂在哪，大伯不要责怪。”何大妮一脸歉意。

    “唉，这说的哪里话，就是你不问大伯也要跟你说的。咱家祠堂在县城外十里的何家村，县城里这几支何家人都是从那里走出来的，那是咱们的老家，村里人都姓何，村里的祠堂是全县周边最大最好的。”

    “那这就算是衣锦还乡了？”何大妮喜道。

    “说得对，没错，就是衣锦还乡，咱们的大妮儿衣锦还乡给全村姑娘媳‘妇’老少爷们看看，咱们何家村出了个最有出息的闺‘女’。”大伯再次笑得后槽牙‘露’了出来，另几位叔伯也都笑出了声。

    “大伯，不知祖父祖母还在不在？”

    “在在在，在大伯家里颐养天年，身体和‘精’神都好着呢。”

    “好，那明天一早我们全家先去拜见祖父祖母大伯大伯母，下午侄‘女’带爹爹母亲小弟去扯布做衣裳，等衣裳做好了再安排回村祭祖的事，大伯您看怎么样？”

    “要得要得，衣锦还乡嘛，当然要穿新衣裳。好好，闺‘女’，一切紧你方便，你觉得都准备好了，来跟大伯说一声，咱们定下日子好出发，一天就能回来，不耽误多少事。”

    “嗯，大伯，那就这样说定了，祭过祖后侄‘女’还要给娘亲扫墓，我尽量都安排得紧凑些。”

    “哎，这倒可以一块办了，***不正葬在何家祖坟么，就咱们何家村外头，不过你要扫墓的话，那咱们要更早些时候出发才行了，这样才能赶在下午关城‘门’前回来。”

    “嗯，这个容侄‘女’再考虑考虑，等明后几天拜见完所有亲戚长辈再做决定。”

    “行行，反正都你自己划算，定好了就告诉大伯一声。”何大伯自然听出侄‘女’话里意思，想到自己这个侄‘女’小时候日子过得委屈，何大伯也不好多说什么。

    “好，侄‘女’一决定下来就会尽早通知各位叔伯，至于祭祖的事，就有劳叔伯们指教了，侄‘女’对这个全然一无所知。”

    “这个别担心，到了祠堂人家说什么你都照做就是了，不难的。”

    “是，侄‘女’记下了。”何大妮乖巧行礼。

    “来来来，吃茶吃茶，说了这么久的话兄弟都口干了吧。”何大伟见话题到一段落，起身把众人面前杯里的开水随便地倒在地上，提了茶壶给各人倒茶。

    “哟，这茶叶不错哎。”何大伯尝了一口茶汤，扬起了眉‘毛’，咂咂嘴想想又叮嘱一番，“弟啊，妮儿如今出宫回家，这次你可要好好待‘女’儿，别再跟以前那样了。”

    正给人到茶的何大伟没有防备，手一抖，茶汤倒在了桌上，茶渍溅到了衣摆上，满面惭愧地提了壶转身面对自家大哥，“哥啊，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我知道是我糊涂，让妮儿受苦了，日后绝不会了。”

    “哼哼，量你也不敢了，就你现在这境况离了你家妮儿，看你吃什么去。”到底是自家兄弟的家事，何大伯多少也知道一些，但当年都没出头说话，现在更不好再说什么，说两句提醒一下也就罢了。

    何大妮眼前气氛尴尬起来，赶紧出面打圆场，“大伯言重了，爹爹只是个老好人‘性’子，习惯息事宁人，又讲究男主外‘女’主内，家事爹爹一概不管，完全信任和‘交’予当家主母，侄‘女’小时候爹爹是有失职，但现在爹爹已经知错，大伯就不要旧事重提了，免得爹爹心上难受，侄‘女’看了也不好过。”

    说着说着，何大妮也哽咽起来，‘抽’出笼在袖子里的手帕在眼睛上擦来擦去。

    另几位叔伯立刻炸锅，纷纷责怪何大伯，干嘛没事提这茬，勾得侄‘女’伤心，纷纷离座上前好言劝慰。

    “哎呀呀，好闺‘女’，是大伯失言，大伯失言，大伯给你道歉。”何大伯尴尬得连连抱拳作揖。

    众长辈劝了一会子，何大妮总算稳住情绪，重新展‘露’笑颜，招呼长辈们吃茶吃东西。

    没有人关注到炕脚那边沉默不语的何梁氏如坐针毡般的坐立不安，她知道自己当年做得稍微过分了些，可继母和继‘女’本来就是水火不容的一家人，她也有她的苦衷，谁又来可怜她。

    何大妮那边这群人又聊了片刻，长辈们确认侄‘女’情绪已经稳定，就不再多坐，一起道别，何大伟携‘女’儿送至院外，又跟大伯约好明日上‘门’的时间，这才返身回屋。

    何大妮回到自己西屋，用炕帚把炕仔细地扫过一遍，将浮灰完全扫去，然后回东屋请继母何梁氏搭把手帮忙把被褥枕头收下来。

    何梁氏木着一张脸出来帮忙，把被褥枕头都放到西屋炕上，见东西都收下来，何梁氏拔‘腿’就想走，她不想和继‘女’呆在同一个地方，谁知何大妮又在身后叫住继母。

    “母亲，这‘床’薄被你们三人用吧，新被盖在下面，上头再盖旧被，今天我买了新炭，加足了好好烧一晚上，就不会再半夜冻醒了。”何大妮利索地把那‘床’薄些的夏被折好抱给何梁氏。

    “我不要你假好心，我们被子够用，不像你细皮嫩‘肉’受不得苦。”

    “假好心也罢，真好心也罢，你若不要我也不勉强，我只是心疼小杰总是挂着清鼻涕，那就是风寒伤风的症状，可见他平时总是感到寒冷，体温不足，小小年纪就这般身……”何大妮话还没说完，手上突然一轻，何梁氏寒着脸从何大妮手上抱过被子一言不发地掉头就走。

    何大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铺‘床’。

    刚把炕铺好，何小杰又进来唤她，说是二位师傅都干完活了，爹爹也都验收过了，等何大妮结工钱。

    何大妮闻言从荷包里如数数出工钱拿在手里，来到院里转了一圈，眼看‘门’窗都焕然一新，结实牢靠密不透风，满意地将钱给了两位师傅。

    送走两位工匠师傅，何家四口又忙着做晚饭，晚上还是吃粥，把中午剩的那一半卤‘肉’和着买的几样干果一起煮八宝粥，把今天对付过去，明天一早再去早市买菜正经做饭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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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    吃过饭洗了碗，就烧热水准备洗脸休息，何大伟临时出趟‘门’，说是去找邻居借辆车，明天一早搭车去大伯家，不然走着去要走两刻多钟，体力吃不消。

    何大伟本是随口一说，何大妮却听出话里玄机，若不是长期膳食不足引发的营养不足症，也不会体力差到两刻钟的路都走不动。

    等何大伟跟邻居谈妥借车又坐着聊了会子天后踏着夜‘色’回来，家里三人都已经洗漱完毕，一踏进自己东屋就觉得温暖如‘春’，再看炕上何梁氏***二人仅着中衣，‘腿’上盖着新被，而‘女’儿则不在屋里。

    “哎哟，好暖和啊。”

    “爹爹，这是大姐姐买的新炭，好暖和吧，快上炕来坐坐，都烧***呢。”何小杰站在炕上拍掌欢跳。

    何大伟到炕边伸手一‘摸’，烫手地飞快缩回来，斥道，“你这败家子，加了多少炭，这样烧手，这一晚上得烧掉多少炭才够，快快快，快出去扒掉一点。”

    “我就是照着平时用量加的炭，是这炭好，无烟无味火力旺，二十五文一斤呢，大姐姐还说不贵。”

    “那你大姐姐屋里呢，给她烧上没？”

    “烧上了，我还多加了几块，现在大姐姐那炕只怕更烫手。”

    “你烧炕靠通了烟道没？那屋都这么久没用过了，烟道怕是早就堵了。”

    “通了，大姐姐跟我一块通的，通完烧上炕了我们才洗的脸，用的是大姐姐今天新买的麻布手巾，大姐姐说我们的旧手巾做抹布都嫌脏，她给了我们好几块，洗脸洗***洗脚平时擦手的都不一样，还有一人一块洗手洗小衣的胰球，都各用各的不准‘混’用，脏。大姐姐还说以后要给我们都买齐盆子和盆架，也是各人用各人的，不准一个盆子全家人又洗脸又洗脚。”何小杰很兴奋地把刚才洗脸时何大妮说过的话原样学给何大伟。

    何大伟感慨颇多，扶着小儿子坐下，“儿啊，以前家境还好的时候，就是你大姐姐说的那般，各人有各人的盆，有各人的手巾，各用各的，从不‘混’用，后来家境败落了，没钱置办这些东西，只好这么对付着用了。”

    “大姐姐是想让我们都回到以前的那种生活吗？大姐姐好厉害。”

    “爹爹没用，你大姐姐比爹爹有本事多了，爹爹悔呀，以前对大姐姐不好，将来日子恐怕过得最好的就是你大姐姐，看看你哥，他小时候要啥有啥，现在却变得这样，唉，都是报应呐。”

    “爹爹别难过，大姐姐的好日子也是大姐姐自己挣来的，小杰日后也会努力赚钱让爹娘过上和以前一样的好日子。”

    “好好，好孩子，有志气。哎，你大姐姐呢？”

    “大姐姐好像在厨房给爹爹烧洗脸水，爹爹也赶紧洗了吧，我给爹爹拿新手巾。”何小杰飞快到炕脚拿出几块大小不一的手巾，一块块的告诉何大伟都是干什么用的，小的擦手，稍大些的洗脸，再大些的洗***，最大的擦脚，严禁‘弄’‘混’。

    何大伟拿了三块手巾，又从屋里拿了盆出去洗漱，窗外厨房那边隐隐传来父‘女’俩说话的声音。

    灶上烧着留给何大伟的热水，何大妮在小炉边煮着红糖生姜水，何大伟一边舀水一边把明天出‘门’的事跟‘女’儿‘交’待好，然后何大伟就端着盆子到外头洗脸去了，等他洗完了里面姜汤也煮得了，何大妮分了三碗拿进东屋给三人喝，然后她又出来去自己西屋取了一吊铜钱再回来。

    “爹爹，母亲，这一吊钱你们拿着做家用，买些柴米油盐，这快过年了，看家里缺什么再添置些，买几斤‘肉’灌些香肠，或者腌点腊‘肉’腊‘鸡’腊鸭什么的都随你们，日后买菜由我买，菜钱也由我出，你们只管家里正常生活就行。”何大妮在炕沿上坐下，把沉甸甸的一吊钱放在炕桌上，五十文一枚的最大面值制钱二十个。

    何大伟与何梁氏的反应却像是这钱烫手似的，不敢去拿，何大伟还把钱推向‘女’儿，“妮儿啊，你今天买了够多东西了，这钱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你这么多年也没攒下几个钱，京里那些老爷太太身边的下人都不好伺候，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爹爹心领了，你快收起来。”

    白天何大妮给何大伟打的预防针此刻起作用了。

    “爹爹说的哪里话，这大过年的家里哪能不买些东西，我手里不差这一吊钱，爹爹就收下吧，我离家多年也不知道县城里哪里有物美价廉的好东西，你们只要是认为家里用得着的只管买。”何大妮把钱又推到何大伟面前。

    何大伟看看‘女’儿，抹抹眼睛，把钱推到了何梁氏面前，“好，我们收下，明天不是说要扯布做新衣裳么，就用这钱付。”

    “呵呵呵呵，爹爹，我都说了这是给家里添置东西的钱，专款专用，明日扯布的钱有我另出，要是从这一吊钱里出，回头家用就不够钱了。”

    “哎哟，哪里要扯好多布？”

    “怎么不要好多布？光是贴‘肉’穿的中衣底衣小衣一人三套最基本的，外面叠穿的小袄中袄大袄一人两套是必须的，大袄外面披的罩衫一人三身是日常的，再另做两身过年时拜年走亲戚穿是应当的，还有鞋袜，袜子一人三副是肯定的，外面穿的棉鞋一人两双跑不掉的，还有家里穿的便鞋怎么算一人两双最少的。”

    何大妮噼里啪啦不带换气的念出一串，听得何大伟三人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女’儿啊，有钱也不能这样‘花’啊，一人哪里要得了这么多棉袄，一件厚大袄就够了哇，你也要留些钱傍身才是啊。”

    “爹爹啊，我这算的都是最小数了，新棉做的棉袄，要是穿脏了你要怎么洗？新棉沾了水哪里还保暖？所以当然要两套换着穿，把脱下来的晒晒太阳留着下次换穿。正因为新棉袄不能沾水，所以外面的罩衫才要多几件，罩衫穿几天就要换下来洗，冬天湿衣服本就难干，不多备几件哪里换洗得过来。”

    “可是这一件套一件，到了最外面的罩衫，我们一个大人扯的布都够给小杰做两身单的了。”

    “没关系啊，小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服换的快，要是怕‘浪’费，你们的罩衫将来就留着改给小杰做单衣呗，你们再扯新布做新衣。”

    “那……鞋子呢？要的了两双这么多么？”

    “怎么不要？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你们平时穿一双，到过年时都脏了，难道一身干净衣裳脚上一双脏鞋子去走亲戚拜年？”

    “这……”何大伟被堵得无语，内心里还在挣扎要不要听从‘女’儿的安排。

    “爹爹啊，你还犹豫什么啊，以前家境好的时候，你的衣服可多得几个柜子都放不下啊，可讲究了，上年穿过的衣服下一年绝对不穿，没穿过几次的上好衣服全拿出去送人。这才过了几年苦日子啊，就把以前的习惯给忘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根本不敢回想以前的生活，想起来就脸红啊。”

    “爹娘以前原来过的是这样的好日子啊。”何小杰总算回过神来了，听得咋舌。

    “是呢，以前爹爹开着医馆，日子过得可好了，家里还有仆人伺候，可惜你生得晚，没赶上家里最好的时候。”何大妮‘摸’‘摸’何小杰的脸，刚才那碗姜汤水下肚，这会儿已没再流清鼻涕了。

    “大姐姐也是这种日子过来的？”

    “我？呵呵……小杰想知道？”何大妮笑意依旧。

    “小杰打听这个干什么，都是往事了，还提它做甚，去去，到***身边去，让***哄你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去大伯家呢。”何大伟看着‘女’儿的笑脸莫名地突然遍体生寒，赶忙出言打岔。

    “哦。”何小杰乖乖听话，起身爬去娘亲身边。

    何大妮看到何小杰穿得单薄，想起正好可以检查他的身体，就又把他唤了回来。

    “等等小杰，过来，把中衣脱了，我看看你的肚子。”

    “看我肚子做什么？”小杰又爬回来，跪坐在何大妮面前，解开中衣脱下，里面贴身穿了件破旧的肚兜。

    大脑壳、细脖子、细胳臂手、肚兜下面是如孕‘妇’般鼓起的腹部。

    这就是何小杰呈现给何大妮看的身体。

    “大姐姐，看我肚子大不大，娘说吃饱了就是这个样子，我今天吃得好饱。”何小杰笑嘻嘻地道。

    “小杰，当你吃了足够多的‘肉’，你的大肚子就会慢慢消下去，变成平坦的腹部。”

    “为什么？吃多了‘肉’还会饿瘦么？”

    “爹爹，小杰该用什么‘药’你就用上，不必想着省钱，膳食上的事由我来，你也知道，对孩子来说长期膳食不足会是什么后果。”何大妮没有回答小弟的话，而是对何大伟道。

    何大伟‘摸’着儿子硬硬的腹部，眼圈发红，喉结上下滑动，嘴‘唇’剧烈颤抖，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好～”

    何小杰看看爹，又看看大姐姐，不解的‘摸’着自己肚子，傻兮兮地问了一句，“什么后果？

    “死。”何大妮冷冰冰地吐出一个毫无温度的音节。

    “小杰！”何梁氏突然嚎叫一乒，扑过来把何小杰死死抱在自己怀里，痛哭失声，“小杰，娘只剩你一个孩子了，你一定要给娘好好活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号丧啊？！大晚上的号什么号？有我跟妮儿在，还能让小杰怎么着了？”何大伟被妻子那一号叫吓了一跳，刚反应过来就骂上了。

    “母亲，请冷静一些，我水平再不济，也不会让小杰死在这个病上来砸我的招牌。”何大妮这话让人听了很不是滋味，但却神奇地叫何梁氏恢复了镇静。

    “你说真的？”

    “我要是没这点本事，京城那些达官贵人又怎么会那么喜欢我，频频点我出差？我想那些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媒婆们或多或少地都跟母亲说过一些有关我的传闻吧？”对自己的专业素养何大妮是充满自信的。

    “有有有，那些媒婆都说过好多，你伺候的都是云端上的大人物，妮儿真有本事。”每到这种话题，何大伟总是发自肺腑的开怀大笑。

    何小杰眨巴几下眼睛，轻轻挣开娘亲的怀抱，爬起身来面对何梁氏，伸手抹掉娘亲脸上的泪水，“娘，你放心，以大姐姐的本事我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将来还要赚钱让娘和爹重新过上像以前那样的好日子呢。”

    何梁氏一把再将何小杰抱入怀中，无语哽咽。

    何大伟看着这一幕在旁边叹气，“同样是儿子，差别却这样大。”

    何大妮不看这***情深的一幕，跟父亲打声招呼，收拾了碗下去整理厨房，然后回屋睡觉。

    何小杰先前烧炕时特意多加了几块炭，这会子工夫已经烧得滚滚的，何大妮坐在炕上先清点了一下大伯他们给的红包，除了大伯，另几位叔伯一人给了几十钱，大伯给的最多，整一百钱，都是十文一枚的制钱。大伯出手如此大方，生活质量应该不错，不知道是做什么营生的，这几个红包正好贴补了今日购物的部分‘花’销。

    收好钱，何大妮***睡觉，暖炕暖被，一夜好睡。

    次日早起，梳洗完毕，何大伟夫‘妇’在家里煮粥准备早饭，何大妮带小弟去早市买菜，何小杰依旧背着那个背篓，跟着何大妮在早市上走了一圈下来，篮子和背篓都装得满满的。

    街坊邻居们看到何大妮来买菜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何大妮也礼数周到的回应，还掏钱请这些大婶大嫂吃‘肉’包子，把何小杰看得眼馋，但他也知道现在不能‘乱’吃东西，所以当大婶们把包子给他时他都摆手不接，只叫大婶们吃。

    大婶们俱夸何大妮姐弟懂事，又看到这姐弟俩买了这么多菜都有些眼热，各种羡慕嫉妒情绪不一而足。

    何大妮好耐‘性’的与这些大婶培养感情，笑得比谁都灿烂，请吃各种早点，光吃还不够，还打包让她们带回家给孩子们吃。大婶大娘们被哄得高兴，更是死夸何大妮，亲热的拉着她的手一路回家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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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    买菜完毕，回家吃过早饭，收拾好，四人换过干净衣服，邻居张大叔赶着大车在约定的时间来到何家‘门’口，四人锁‘门’上车出发去何大伯家。

    车子经过闹市商街，往县城北边走，街边房屋干净漂亮，家家‘门’前种植‘花’草，街道宽阔平整，简直就是一个中高档的生活区，住这里的怎么也得小康水平。

    何大伟坐在车上有些自得地对小儿子道，“以前家里也是住这条街上的。”

    何小杰目不转睛的四下打望，道，“那我们以前的家是哪间？”

    何大伟立马蔫了，“儿啊，这个你就不要知道了，爹没脸说啊。”

    “哦。”何小杰体贴的不再追问，“以后我会赚钱一定再把房子买回来。”

    “哎，好好，我儿有志气。”何大伟抱着儿子亲了又亲。

    何梁氏面带微笑温柔地看着儿子，‘摸’‘摸’儿子的小脸，何大妮对这一家人的温馨视而不见。

    大车在何大伟的指点下顺利来到何大伯家‘门’口，‘门’上已经有下人在等着迎接，看到人来赶紧上前招呼，引了他们进屋拜见老太爷和老夫人。

    进了大‘门’可知道这屋子是三进院落，下人一路领着何大伟一家往最后面的内堂走，老太爷和老夫人住在那里。

    沿游廊来到内堂院子，何大伯得了报信从正堂出来迎接，领了众人进屋，给坐在上首的两位长辈磕头。

    “好了好了，起来起来。”老夫人和颜悦‘色’地唤起小儿子一家，笑得慈样，老太爷却表情严肃，只有目光放在何大妮身上时才有一丝暖意。

    “来来来，小辈们难得来一趟，爷爷‘奶’‘奶’有红包袋，过来过来，一人一个拿好啊。”老夫人招手把姐弟两个叫到跟前，从怀里拿出两个红袋子一人一个。

    “谢谢‘奶’‘奶’。”何大妮端庄行礼，何小杰愣愣地鞠躬致意。

    “好好好，真是好闺‘女’。去，见过大伯和大伯母，还有你两位堂兄和堂嫂。”老夫人慈爱地‘摸’‘摸’何大妮的脸，吩咐她继续见过长辈们。

    何大妮带着何小杰听话地来到下首大伯跟前，给大伯和伯母行礼，从伯母手上收到一个红包，转过身又接着给堂兄和堂嫂行礼，然后堂兄们的孩子又反过来给何大伟这一家子行礼问候，何大伟事先没有准备给小辈的红包，表情非常尴尬，所幸无人介意。

    见完了所有的长辈，何大妮与何小杰才来到父母身边挨着坐下，但长辈们一与何大妮说话，她必站起身恭敬回答，所以这一上午的拜见何大妮站着的时候比坐着的时候多。

    何大伟一家在大伯这里坐了快要一个时辰，多数时候都是何大妮在说话，毕竟皇宫里的生活对普通百姓来说太有神秘感，谁都想知道些宫里的事。

    但宫规早就规定，出宫的宫婢不准透‘露’有关宫中生活的半个字，不然让官府知道是要问罪的，所以何大妮也只能拣些自己生活上的琐碎事情满足长辈们的好奇心，再多的她也不敢说，连考中优等成绩被皇后召见这样的大事她也就一句话而已，见皇后的细节半个字都没讲。

    听到何大妮还被皇后召见过，众长辈们目瞪口呆，这个消息超乎了他们的想象，以至于反应不能。

    “看看看看，真不愧是我何家的孩子，就是能干，考到优等还被皇后召见，这是何等的荣耀，怪不得京里来的那些媒婆都说你深受达官贵人的喜爱，总是要你伺候，当真不错，比你爹强多了。”老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老爷子拈着胡子频频点头微笑，大伯伯母他们也都个个喜气洋洋，屋里伺候的仆人都跟着一块乐。

    “唉，就是可惜了，跟鲁家的事没成，我们妮儿也这个岁数了，日后可怎么办。”老夫人才刚乐了一阵，想起不开心的事，情绪又低落下来。

    “嘁，说的什么话，鲁家有什么好的，他们家本来就居心不良，想把家里家外的一切事都推到儿媳身上，继续放任他家儿子不求上进，你没看他们家这几年的生意逐年下滑？我们妮儿要是真嫁进去了能过几年好日子？到时候拖儿带‘女’的，上还要伺候公婆，下还要照顾夫君，外面还要打理生意，你要累死她？嫁到京城去才是正经，京城好人家多，凭妮儿的本事还怕挑不到一个如意郎君？”老爷子严正反对老伴的意见。

    “谁说不是呢，当初我们不晓得妮儿在宫里的情况，鲁家又是当时唯一一家上‘门’提亲的，二弟那时日子又难过，几下一思量也就同意了这‘门’亲事。现在看来，散了是件好事，咱们妮儿能找到更好的，不然要是真进了鲁家的‘门’，咱们妮儿迟早要给累出一身病来。”大伯跟着附和，伯母点头同意。

    “唉，我这不是是心疼妮儿么，要真是嫁到京城去了，那岂不更难得见一面了？”老夫人想着又伤心起来，掏手帕擦眼睛。

    “哎呀呀，娘亲说的哪里话，妮儿要是有了好归宿咱们做长辈的应该高兴才是，哪里有什么好伤心的呢。”何大伟赶紧开导母亲，晚辈们纷纷附和。

    “‘奶’‘奶’不要伤心，倘若孙‘女’真嫁到京城去了，也一定会找机会回来看望‘奶’‘奶’的。孙‘女’好不容易才回家来，舍不得与家人分开。”何大妮跟着掏手绢也在脸上比划，言词悲切。

    “哎哟，我的好妮儿，来来来，到‘奶’‘奶’跟前来。”老夫人是真伤心，唤了何大妮到跟前捧了脸仔细看，“好孩子，没白疼你，几个孙子孙‘女’里头就你最贴心。”

    何大妮对此话持保留意见，印象里对这‘奶’‘奶’的记忆不深，难说当初有没有疼过自己，此刻她也就保持微笑，做个孝顺孙‘女’模样。众人又说了一会子话，看看时间不早，何大伟就向父母兄弟提出告辞，要回家去。

    “怎地就要走？你们难得来一趟，也不在家吃个午饭？厨房什么都备好了。”大伯母作为当家主母，自然要主动留客吃饭。又是何大妮主动站出来，向大伯母致歉，“很对不住，伯母伯父、爷爷‘奶’‘奶’、堂兄堂嫂，我爹他们肠胃不好，正在重新调理肠胃，饮食上要多加注意，不敢‘乱’吃东西，还请长辈们不要介意才是。”

    何大妮这样一解释，众长辈们也都恍然大悟了，纷纷点头，“是是是，妮儿说得有理，到底是宫里出来的食医，大伟有了这样一个好‘女’儿日后有福了。”

    “既然这样，那今日就不留你们吃饭了，等过年，过年一定要来家里吃两杯酒。妮儿啊，那时你爹能随便吃了吧？”大伯父笑道。

    何大妮掩嘴巧笑，“那要看爹爹是不是配合‘女’儿的膳食安排了，就怕到了后期，爹爹就不肯照做了。”

    “那怎么行？！大伟，你可要好好听妮儿的安排，你也是大夫，应该懂事。”老爷子眼睛一瞪，很有威势。

    “是是，一定听从妮儿的安排，等肠胃调理好了，过年一定来陪爹和大哥多吃几杯。”

    “爷爷请放心，大姐姐说过年我们要买蹄髈吃，所以我们都会乖乖听大姐姐安排的。”何小杰笑嘻嘻地补充道。

    “哙哈哈哈哈哈……”何小杰的童言叫老爷子他们开怀大笑。

    “好，蹄髈吃得好，你们过年吃蹄髈，那我们这里就烧扣‘肉’等你们来吃，好不好？”老夫人哄着何小杰道。

    “好好好！”何小杰拍手笑道。

    “好了，时间不早，我们真要走了，回去还要烧饭吃。”何大伟再次告辞。

    这次家人没再挽留，大伯一家子送了何大伟一家出去，一直在前院吃茶等候的张大叔见状牵了车出来载着这一家四口回家。到家‘门’下车，何大妮拿了五文钱一定要给张大叔，憨厚老实的张大叔怎么都不肯收，只说是邻居间互相帮忙而已，何大妮只好作罢，再三感谢才走进院子。

    四人在东屋歇了片刻，何大妮与继母出来烧饭，那父子俩出来把炕烧起来后就回屋继续休息，等饭吃。

    何梁氏洗米煮饭炒蔬菜，何大妮则准备做豆腐粉丝鱼头，她今天买了条大鱼，让鱼老板剁开鱼头，又把鱼身从中剖开去了鱼大骨，拿回来方便烧。何大伟他们三人长年不沾油腥，鱼‘肉’细腻易消化，目前最好的优质蛋白质来源，等他们肠胃适应了鱼‘肉’，就可以增加瘦‘肉’的食用量。

    剁成两半的大鱼头加上豆腐粉丝和汤，整整一大盆，从厨房端出来后，那香味顺风飘老远，附近有人闻到还在猜是哪家在烧好吃的居然这么香，然后才反应过来一定是何家，最后再羡慕的扔下一句何家大闺‘女’真是能干啊。

    何大妮把鱼汤端上炕桌，把何小杰乐得直拍巴掌，何大妮又转身回厨房，另拿了个大碗，盛出锅里余下的鱼头汤，出‘门’端去张大叔家，请他们一家吃，感谢张大叔一上午的帮忙。大叔一家收下鱼汤连声道谢，直夸大妮是好闺‘女’，一家人将何大妮送出家‘门’，看着她进了自家院子。

    回到东屋，何大妮简单的跟爹爹报告了一下刚才的去向，就端碗吃饭，不再出声。

    何大伟点点头连说应该的，这事也就过去了，一家人安静享受午饭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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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    吃过饭，把家里家外收拾好，四人再次锁‘门’上街，去布铺扯布做衣裳。

    来到昨天何大妮去过的那家布铺，掌柜和伙计热情接待，请了他们四人进后堂先让裁缝量好身段尺寸，再出来挑布料。

    裁缝身边既有男学徒也有‘女’丫头，分别给何大妮他们四人量好尺寸，何大伟他们三人先去外面挑布料，何大妮留在后堂把要求数量给裁缝‘交’待清楚，一人六件棉衣两双棉鞋，然后她才出去挑选自己看中的布料。

    挑好了棉衣的料子，何大妮又扯了一大块上好的细棉料子打算买回去自己动手做内衣中衣和袜子，为了省事和省时间，她还请裁缝帮忙裁剪好，然后每个人的都单独包起来，回家自己只管把布片缝起来就成。

    这一趟买就‘花’掉了小一千文钱，出了布铺，何大妮说昨天买的炭很好用，不如顺道今天去多买些，买得多炭铺会派车送货，大家也正好可以搭车回家。

    于是大家就往炭铺的方向走。

    过了一条街，来到另一条街上，四人在何大妮的带领下本来是走在路的右边，因为炭铺的位置跟这一顺边，可何大伟却好好地要拉着家人过到左边走，说等会儿再走过来。

    何大妮不解，她觉得这是有病，但何大伟这样做肯定有原因，于是停住脚追问何大伟为什么。

    “前面那家杨记古玩堂，是你外公家的买卖，你大弟弟跑那去卖了***的‘玉’佩，爹爹实在没脸走他们铺前过，避一避啊？”

    何大妮甜笑，“爹爹，此言差矣，既然是外公家，更应该上‘门’见见亲戚。爹爹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女’儿自己过去就是了，让小杰带你们先到炭铺等我会合如何？记得跟伙计说要三十斤，他们会派车送货，我们也正好搭个顺风车。”

    何大伟有些犹豫，何梁氏却开了腔：“当家的，就照大妮说的做吧，反正他们也不想看到我们。”

    何大伟听了妻子的话，反而下了决心，“这怎么行，妮儿她娘到底是我元配，杨家是她血亲，‘女’儿要上‘门’见舅舅哪能让她一个人去，那不是让人笑话她没了娘，连爹都没有了么。你跟小杰去炭铺，我带‘女’儿去见他们。走，妮儿，爹带你去。”

    何梁氏没能拉住丈夫，跺跺脚，带着何小杰过街到左边走，在街对面看着何大伟带着‘女’儿迈进了杨记古玩堂的大‘门’。

    掌柜的迎出来，拱手行礼，对这位前姑爷，不论是几时进来做事的，反正从掌柜到伙计都认得何大伟。

    “哟，何大夫，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掌柜的态度很冷淡，口气生硬，透着明显的不悦和不耐，连一丝笑脸都懒得奉上。

    何大伟好似站在火炉上，一边尴尬地陪笑回礼，一边赶紧把‘女’儿领到掌柜的跟前，“这是我‘女’儿大妮，昨天才回家，今天路过，想来见见舅舅，问候一下。”

    掌柜的立马大变脸，上上下下把何大妮打量了几遍，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原来是表小姐大驾光临！东家正在里屋看账，表小姐来来来，我带你进去。”

    说罢，掌柜的牵了何大妮往里头走，而何大伟那边这时终于有个伙计过来，请他到边上休息喝茶。

    古玩堂后面是一个四方院子，掌柜的带着何大妮径直来到书房打棉帘子进去，杨记现在的东家杨珏从账本中抬起头来。

    “刘叔，什么事？”杨珏的声音温润浑厚，长期跟古玩打‘交’道，气质很好。

    “东家，看看这是谁？”掌柜的将何大妮推到书案前。

    杨珏不禁仔细打量一番，越看越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脑中灵光一闪，蓦地撑案起身，颤声问道，“你是妮儿？”

    “甥‘女’何大妮请舅舅安，舅舅万福。”在长辈面前，何大妮永远保持着应有的礼数。

    “真是你！？”杨珏‘激’动的走出来，抱着何大妮的双肩打量得更加仔细。

    “好好好好好，昨天就听街上说何家长‘女’回来了，我还在想什么时候上你家去看看。好啊好啊，今天你就自己来了。你是特意来的还是顺道？”杨珏见到久别重逢的外甥‘女’，心中‘激’动难以自己。

    “舅舅，甥‘女’上午去见过祖父祖母，下午与家人一道上街扯布做新衣裳，经过铺子，所以进来给舅舅请安。”

    “哦，原来是这样。那明天呢？明天有什么安排没？今天已经见过你祖父了，明天就上家里见见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吧？你这一走，大家都很惦记你，当年你进京的时候舅舅得到消息晚了，没来得及送你一程，家里以为你从此再回不来了抱头痛哭了一场，还跑去你家把你爹臭骂了一顿，从此两不来往。可谁知前些年县里得到喜报，说你考中了医婆，二十岁时就将出宫还家，家里当时高兴啊，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两位老人特意去庙里做善事，施粥四十九天感谢老天有眼。”杨珏这一商海沉浮多年阅历丰富的中年男人，讲到情动处情不自禁潸然泪下。

    何大妮愕然，看舅舅的反应，外公家想必是一直疼爱着这具壳子的，但脑中却没有相关的记忆，也不知道真相到底是怎样。

    杨珏掏出手帕擦擦脸，见何大妮发呆，轻轻拍醒她，“怎么样？明天到家里来吧？论规矩，明天本来就该来家里看看的。”

    “好，明天我去拜见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但是我不记得舅舅家在哪了。”杨珏的话让何大妮觉得这具壳子也许不是想象中的孤苦无依，舅舅对自己的态度比上午爷爷‘奶’‘奶’他们亲昵得多。

    “无妨无妨，明天一早家里派车去接你，我们知道你家住哪。中午就在家里吃餐饭，喜欢吃什么现在告诉舅舅，明天一早让你舅母亲自去买。”

    “不必这么麻烦，让舅母‘弄’几样拿手菜就行，甥‘女’不挑食。”

    “好好好好，明天让你尝尝舅母最拿手的红烧‘鸡’，这可是你舅母的保留菜‘色’，轻易不烧给人吃的呢。”杨珏欢喜得不得了。

    “好，舅舅，就这样说定了，明日巳初前后来接我吧，那时家务应该都料理完了。”

    “好，明天巳初，车夫准时到你家接你。”

    “嗯，甥‘女’在家里等着。舅舅，时候不早，爹爹还在外面等着，甥‘女’就先告辞了，请舅舅回去转告外祖父和外祖母，明日甥‘女’给二位老人家磕头请安。”

    “好好，舅舅一定转达，来，舅舅送你出去。”

    杨珏擦干眼泪，一直在旁边陪着垂泪的掌柜的唤伙计送进来洗脸水伺候杨珏整理仪容，然后他们二人带着何大妮到外面去见何大伟。

    何大伟看到大舅子出来，赶紧起身致礼。

    “大舅哥。”

    “妹夫，我已经跟妮儿说好了，明日巳时家里会派车去接她，在家里玩一天，下午送回去。”面对前妹夫，杨珏也没多少热情，语气冷淡的像例行公事。

    “应该的应该的，本来照规矩明日就该上‘门’给老人磕头的。”何大伟连连作揖。

    “好，那你带着妮儿回去吧，要不要派车送你？”

    “不用不用，我们还要再采买些东西，不必麻烦大舅哥了。”

    “也好，现在妮儿回来你们的日子总算好过些了，不过要是让我再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不会不会，坚决不会了，妮儿我自己疼还来不及呢，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大舅哥只管放心。”

    “好，我再信你一次，你最好说到做到。”

    “一定做到，一定做到。”何大伟深知现在杨家已从当年的泥谭中走了出来，如今家大业大，自己又理亏在先，当真再没一点胆量做什么惹怒元配娘家的蠢事。

    杨珏盯着何大伟的脸看了一会儿，确定他说的是真心话，这才和颜悦‘色’地对甥‘女’道：“妮儿，跟你爹去吧，明天家里等你。”

    “是，甥‘女’告辞，舅舅保重，明日见。”何大妮向杨珏行了一礼，又向掌柜的行了一礼，这才挽了何大伟的胳臂步出店堂往炭铺的方向行去。

    炭铺里的何梁氏早等得不耐烦，要买的炭都买好了，三十斤，只是还没付钱，昨晚何大妮给的钱何梁氏一文都没带出来，所以只能等到何大妮过来付钱，伙计那边已经把炭称好放到后院车上了，只等送货。

    何大妮带着何大伟过来会合后，何大妮在前面跟掌柜的结账，伙计从后院把车牵到前‘门’，载着炭和他们一家四口送他们回家。

    车子来到何家住的那条街，走了没多久，看到街边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姑娘站在院‘门’口垂泪，院里还有个年轻媳‘妇’一边往竹竿上挂湿衣服，一边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歪话。

    “唉，桂‘花’又挨嫂子骂了，可怜呐，也是个命苦的姑娘。”何大伟摇头感慨。

    何大妮对人家家事不感兴趣，但她却看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那姑娘‘女’红‘挺’好，身上衣裳针脚‘挺’绵密的。”

    “哎，这话不错，桂‘花’的‘女’红在这条街上数一数二的，经常接好些针线活计回来贴补家用。”

    “她既然能赚钱，为何嫂子还要骂她？家里人也不制止？”

    “还不是先前男方退婚闹的，也不知道哪来的半仙，说她的八字跟男方家不合，恐怕会给新郎带来恶运，男方家听信了，就索回了聘礼，这亲不结了。结果这事传来传去，就变成了桂‘花’八字克夫，这下就更难找婆家了，家人对她的态度也就变了，嫂子更是见天的找机会骂她。”何大伟讲了个大八卦给‘女’儿听。

    “原来是这样，昨天买的新被子想来就正是她家原本预备的嫁妆，亲结不成被子也不要了，被我买了下来。爹爹，这被子昨晚盖得舒服么？”

    “啊？那是她的被子？舒服，很舒服，新被子谁盖不舒服啊。”

    “舒服就好。伙计，停下车。”何大妮笑了一下，唤住炭铺的伙计，将车停了下来。

    “‘女’儿，你要干啥？”

    “没什么，请人打个帮手。小杰，你去跟那桂‘花’说一声，叫她到咱家来，有活给她干。”

    “哎。”何小杰撑着车沿跳下地，撒开‘腿’住回跑去桂‘花’家。

    “‘女’儿啊，咱家能有什么活给她干啊？”

    “爹爹，我们手里这么多衣服要缝起来，光靠我和母亲两人太慢了，多个人也好早日完成，裁缝跟我约了七天后去拿，总不能棉衣棉鞋都拿回来了，这里头贴‘肉’穿的衣裳都还没完成吧？”

    “那是那是，那一切你作主，你划算好就好，我们都听你的。”

    “爹爹，等新衣裳拿回来，我们就可以去跟大伯约回村祭祖的事了。”

    “嗯，到时我去跟他们说，定个日子好出发。”

    说话间，车子就来到了何家‘门’前，三人下车打开院‘门’，伙计把三十斤炭搬进来放在指定地方，何大妮又给了几文辛苦钱，伙计道谢告辞。

    一家人进屋后又各自忙碌开，烧炕的烧炕、烧开水的烧开水、洗手的洗手，何大伟刚把东屋的炕烧起来，何小杰就带着桂‘花’回来了，何大妮拿了包糖给何小杰让他找小伙伴玩去，转过头请了桂‘花’到东屋说话。

    先问了桂‘花’做一件衣服的价钱，得知她的手艺钱里包含了针线费，何大妮心算一下觉得很便宜，很爽快的把中衣料子全部给了桂‘花’，让她在七天内把这十二件中衣全部缝纫起来。

    桂‘花’拆了包装看到料子都是剪裁好的，自己要做的完全就是缝纫，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一点难度，主动降低工钱，并称几天内就送来，要不了七天。

    何大妮也不跟她讨价还价，过日子么当然要‘精’打细算，人家主动降价自己也没有上赶着加价的道理。

    送走了桂‘花’，何大妮手上剩下的针线活就只剩了父亲他们三人的内衣和袜子，何大伟说‘女’儿今天已经‘花’了太多钱，这剩下要做的衣裳就由何梁氏来做好了。

    何大妮乐得轻松，立刻把手上的料子全部推给何大伟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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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    这时何梁氏提了一茶壶烧好的开水进来，要何大伟去打水，早饭前打的水现在都用完了，连晚饭都做不了。

    何大伟于是去厨房拿了水桶扁担出院子去打水，何大妮好奇地跟出去看看，发现街东头有一个公用水井，附近街坊都在这里打水到家里用。何家一家子身体虚弱，何梁氏与何小杰都没有那个本事把装满水的水桶走这么远的路完整的运回家里，因此每日打水的事就落在了家中唯一的壮劳力何大伟身上。

    这时间已到晚饭准备时间，水井边围了好些主‘妇’在打水，看到何大伟父‘女’自然少了寒暄几句。何大伟耐心地等着这几位‘妇’人打好水走人，他才打水，用扁担挑回家。

    何大妮跟在旁边观察，发现何大伟的体力也不怎样，这两桶水挑得一点都不平稳，一路走一路晃‘荡’，水洒出来不少，依着家里水缸的大小，恐怕还得再来两趟才能把水缸装满。

    经过张大叔家时，何大妮看到大叔的大车就停在院里，大叔正在喂马，于是隔着院墙喊大叔，借他们的马车和水桶一用，给家里打水。

    张大叔觉得好笑，打水而已何必用到大车，于是唤来自己儿子，叫他去帮着何家挑水，作为墙挨墙的邻居，何家什么情况张家很清楚，多次看到何大伟挑水时脚下打滑。

    张大哥二十多岁的壮小伙，平时就靠卖苦力维生，有的是一把子力气，听了父亲的话，拿上自家水桶扁担就走。

    何大妮满面笑容的回家拦住还要继续去挑水的父亲，让他在家里等着张大哥就行了。

    没一会儿张大哥挑了满满两桶水来到何家，倒进厨房外的水缸里，看到还没满，又出去提了一桶回来将水缸完全装满。

    何大伟赶忙跟张大哥道谢，何大妮则在张大哥手心里放下五文钱，“张大哥，辛苦你了，来，收着。”

    “哎呀，大妹子，你这是做什么，你太客气了，不要不要。”张大哥跟他爹一样，都是憨厚的老实人，坚决不收这钱，“大妹子，中午咱家还吃了你的鱼汤，这几桶水算不了什么。”

    “大哥，中午我看嫂子是有身孕了吧？”

    听何大妮提到自己妻子，张大哥不禁害羞的笑了，点点头，“是，大妹子眼力真好，刚出怀，四个来月。”

    “这几个月正是胎儿长手长脚长***形的时候，需要大量养分，孕‘妇’胃口会很好，总要吃东西。这样吧，张大哥，我雇你给我家挑水，一日五文钱，你的任务就是一天挑水三次，保证我家水缸早中晚都是满的，工钱一旬一结，怎么样？”

    “这……”张大哥犹豫了，本来说邻里之间帮忙是应该的，但想到自己怀孕的妻子这阵子的确总是说饿，可他卖苦力赚的钱也不多，无法给妻子更多的食物，不禁对何大妮的建议有些动心。

    何大妮看出张家大哥的心思，把那五‘交’钱又放回张大哥手心里，“就这么定了，这就算是我雇佣你的一笔工钱，从明天开始，大哥就给我家照三餐挑水，我绝不拖欠工钱。”

    “是呀是呀，收下吧，算是给我们打长工了。”何大伟也跟着劝说，有人帮忙挑水他当然轻松了。

    张家大哥终于不再推辞，痛快地答应下来，想到每旬能有固定的五十文钱收入，可以给妻子多买些‘鸡’鸭鱼‘肉’补身子他感到很高兴。

    张家大哥回家给父母妻子讲了这个好消息，张家人高兴的同时，也叮嘱张大哥日后多帮何家做活，一天光打几桶水就赚到几文钱，从来没有这样好赚的活，要多回报人家。

    何家那边，何大妮与何梁氏也在厨房里为晚饭而忙碌起来，何梁氏依旧负责淘米煮饭和炒蔬菜，何大妮把鱼‘肉’切成块入锅油煎，再蒸了个水蒸蛋，一家四口的晚饭就搞定了，简单省事。

    在饭桌上何大伟把明天何大妮去外祖父家拜见的事告诉给了妻子，何梁氏嘴里咬着鱼‘肉’，含糊不清地扔下一句，“那我娘家几时去？”

    “后天吧，照规矩，后天去梁府拜见长辈才是，明天母亲看家里该添置什么就着手准备吧，爹要是没事的话就去‘药’铺抓些‘药’回来煎，不光是小杰，你们都要吃‘药’，把这些年积下的病治好了，我的食疗膳方才更有效。”何大妮往碗里舀了一勺蛋，边拌边道。

    “哎，好，明天上午我就去抓‘药’。”

    “还有，明天要是有空的话，把家里的小磨子洗出来，我会买各种豆类回来，你们要多喝豆浆补身体，这些年你们吃‘肉’不够，吃豆类也不够，爹爹你太不关心家人身体了。”

    何大伟把脸埋在碗里使劲扒饭，身为大夫却没能尽最大能力照顾好家人身体，被‘女’儿这样一说，实在汗颜地无脸以对。

    “豆浆不就是水，喝再多撒泡‘尿’就没了，有啥可补的。”何梁氏给儿子夹了块鱼放他碗里，顺势飞了何大妮一个白眼。

    “医书说五谷宜为养，失豆则不良。民间说每日食豆三钱，何需服‘药’连年。母亲，豆类能弥补三十岁后‘女’人身体随年龄逐渐缺乏的重要养分，能让‘女’人皮肤保持水分和弹‘性’，不再干黄长斑，由内而外滋养‘女’人，使‘女’人更能长久的保持青‘春’魅力，比任何胭脂水粉都好。对一般人则能减少缺乏‘肉’类引起的身体浮肿，小杰那个水肿的肚子就是缺‘肉’和缺豆类造成的，是穷人最不可缺的食物。是吧，爹？”何大妮嘴角含笑，定定地望着何梁氏缓缓道来，末了欢快地扭头冲何大伟扬起一抹撒娇似的甜笑。

    “是是是，妮说的对，是该多吃豆类，明天就洗磨子，天天磨豆浆吃。”何大伟抬起头冲家人尴尬地笑，心中泣泪，自己这个大夫真是不尽职啊，活该被人挤垮生意。

    何某氏‘摸’‘摸’自己的脸，又看看儿子，不再言语，低头吃饭。

    饭后，天‘色’也黑了下来，各人洗漱收拾完毕，何大伟一家三口在东屋温馨融融，何梁氏坐在炕上给家人缝纫贴身衣物，何大伟带着儿子学识字，何大妮独自一人在自己西屋整理‘私’务。

    何梁氏一个没见识的家庭‘妇’‘女’不足为惧，叫阿大妮一直放心不下的是那个不知道此时身在何处的何家长子何小强，万一哪天他跑回来‘逼’家人要钱，自己身上这点钱恐怕都难以幸存，所以何大妮在屋里四处转悠寻找能藏钱的地方。

    屋里家具只有可怜兮兮的一张炕、一张方桌、一张炕桌和一个盆架，再没有其他大型木质品，她带回来的衣服都是直接叠放在炕上的。

    此趟回家何大妮只带了二十余两的零钱，除了几吊铜钱外，其它的都是几分几钱的银角子，每个银角子换成铜钱也就几百文不等，一个荷包就全部装下挂在脖子上贴身藏着，只要抢走荷包她就立马变成无产阶级了。

    何大妮在屋里转来转去，思索着藏钱的法子，最后真让她找到了一处地方，就是炕脚位置与墙的夹角地面，何大妮在那里找到个鼠‘洞’。何大妮悄悄出屋跑厨房找了根通灶膛的铁棍回来，捅了捅那个鼠‘洞’，确认里面没有老鼠也没有虫子什么‘乱’七八糟的生物，又伸手‘摸’了‘摸’，里面‘挺’干燥的，而且内部空间也大，老鼠真是钻墙打‘洞’的好手。

    何大妮解开衣领取下脖子上的荷包，从里面拿出几个银角子，缩小荷包的体积好顺利通过‘洞’口放近‘洞’中，还特意塞到边边上，这样就算有人发现了这个鼠‘洞’，也看不到‘洞’口荷包，更想不到鼠‘洞’里藏了十几两的银角子。

    藏好了钱，何大妮心安了，掏出手帕把炕上那几枚银角子包起来放到枕头底下，这些钱足够用到过年了，就算那何小强跑回来强行要钱，给他就是，不会太心疼。

    一夜好睡，次日天微亮起来，梳洗完毕，何大妮带着何小杰赶早市买菜，回来后早饭已经做好，水缸也是满的，小磨子洗得干干净净地放在厨房屋檐下。

    早晨总是忙忙碌碌的，时间过得特别快，吃过饭洗了碗收拾了厨房，何大伟从何梁氏手上拿了些钱去梁记‘药’铺抓‘药’、何小杰去街上找小伙伴玩、何梁氏在屋里继续做针线、何大妮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等着外公家来接的马车。

    巳初不到，也就是辰时末的时候，一辆蓝布马车来到何家院‘门’前，身材魁梧的车夫下车唤人，何大妮与何梁氏分别出来迎接，核对来者身份后，何大妮与继母道别，上车走人。

    这次车子走的更远，经过了昨天祖父一家所住的街道，继续往北走，拐进一条宽街，两边的屋子藏在高大的围墙后头，大‘门’都很普通，就是两扇‘门’板，没有多余装饰，稍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而街边出现的小巷其实是两户之间的空隙，何大妮透过车窗看到，对外祖家的家境有了一定了解。

    不知道走了多远，因为这条街上家家户户的围墙都差不多，看久了视角疲劳，何大妮只感到车子匀速走了一段后开始缓缓减速最后停了下来，这才知道自己到了，在左右车窗张望了一下，发现杨宅在右边，‘门’房上的跑出来迎接。

    “表小姐到了，快扶表小姐下车。”

    随话音落下，车帘子掀开，一双手从车外伸进来，何大妮倾身上前，随对方的搀扶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表小姐，快里面请，大家都等着您呢。”‘门’房上的热情地领着何大妮上台阶跨进大‘门’。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从影壁后头绕出来，看到何大妮急忙上前，‘门’房上的也就顺势把何大妮‘交’给了这位老人家。

    “表小姐啊，好多年没看到你了，想不到贵伯还能再看到表小姐，表小姐想必都不记得贵伯了吧？”老人亲热地拉着何大妮的手往影壁后的二‘门’走，“昨天老爷回来告诉大家说表小姐今天要来，大家高兴坏了，一大早就起来做准备。来，到后头荣养堂去见见老太爷和老夫人，还有你舅舅舅母表兄表嫂和表弟表妹都在那里等着你呢。”

    何大妮由着这位自称贵伯的老人带着自已经过一道道穿堂‘门’，一路上她都没说话，静静地听着贵伯讲些家中境况，再想到昨天拜见祖父一家时的情形，两相一对比，外公家这一路的迎接就足以显示对自己的重视。

    贵伯带着何大妮终于踏入了最后一进院子，早在院子里候着的丫头有的进屋禀报，其余的纷纷迎上来，簇拥着贵伯与何大妮进正堂。

    何大妮迈进正堂，又随贵伯和丫头带领，往内堂走。

    隔着一道珠帘月冂，何大妮看到里面坐着一大群人，才刚经过月‘门’进了内堂，尚未来得及看清正堂布局摆设和亲戚们的脸，这一群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呼啦啦地围了上来，当中两位银发老人迎过来一左一右将何大妮抱在中间，嘴里“心肝心肝”地叫着。

    何大妮知道这两位就是自己这具壳子的外祖父母，虽然跟自己没关系，却受这气氛影响，何大妮想起自己前世的家人，也不禁‘露’出悲泣的面容。

    边上的亲戚们劝了一阵，哄住了老人家的情绪，扶着二位老人回到暖榻上坐好，丫头拿来***，何大妮跪下恭恭敬敬地给长辈磕头。

    磕完头，杨珏上前扶起何大妮，领她到外祖父母跟前，两位老人笑呵呵地各塞了一个大红包给何大妮，红包入手就‘摸’出来里面装的是银锞子，沉甸甸地少说有几两重。

    何大妮道过谢，又随舅舅杨珏见其他诸位亲戚。

    先是见了舅母，舅母娘家姓方，是个面目慈祥温柔的‘女’人，她给了一个份量更重的红包，但当她的手与何大妮的手‘交’握的时候，何大妮发现舅母的手有些粗糙，手指、指根和手心上都有茧，根本不是养尊处优的少‘奶’‘奶’，倒像是干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粗活。

    那些茧子很软，是干粗活结了厚茧后又没再干了，茧子渐渐脱皮软化，最后留下一层软软的角质层，但再不能恢复成原来的细嫩肤质。何大妮也是干过粗活的人，一‘摸’就知道，她不禁怀疑外祖家是不是也过过一阵艰难的日子，不然以这样的家境，儿媳‘妇’又怎会有这样一双手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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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    见过了舅母，何大妮又依次见过表兄杨简、表嫂肖氏、表弟杨策和表妹杨筝，表兄大她一岁，表弟小她三岁，表妹杨筝却不满十岁，与何小杰差不多年纪。

    所有亲戚都见过面了，杨珏把何大妮领到上首暖塌前，让她挨坐在外祖母身边，隔着榻几就是老爷子，其他家人依照秩序围坐下面。

    外祖父母先是问了何大妮在宫里的情况，日子过得好不好，听到外孙‘女’说在成为医徒前经常被上头的姑姑打骂责罚时，大家不禁又是一阵唏嘘。

    “我可怜的儿，受苦了，受苦了，好在现在苦尽甘来，以后的好日子都是你的了。”老夫人拉着何大妮的手不停地摩挲着。

    “以我儿的能干，将来不愁没好日子，最近几年城里一直有京城来的媒婆打听你，我们想着你要能嫁到京城也是件好事，你毕竟对京城熟悉，这几年又一直伺候着权贵人物，又是宫婢出身，知规矩懂进退，京城大户就喜欢这样的儿媳‘妇’。

    你那败家子的弟弟没干过好事，唯独退亲这件事做对了，我们‘花’钱买回***亲的那块‘玉’佩心甘情愿。”杨老爷子向身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

    丫头很快捧来一个红布托盘放榻前小几上，托盘上有一个小木匣子和一个长木匣子，何大妮好奇她看着这两个匣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用。

    老爷子先拿起那个方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圆形‘玉’佩，温润如水的‘色’泽，正中间透雕着两只蝙蝠，‘玉’佩的下面还挂着一根红丝穗。

    “外祖父，这个‘玉’佩……”何大妮看到‘玉’佩觉得有些眼熟。

    “这个就是***亲当年的嫁妆‘玉’佩，要不是你继母贪心‘私’自昧下，如今也回不到咱们手中。”老爷子把匣子放在塌几上推给何大妮，“来，拿着，这本就是***亲留给你的遗物，是你的嫁妆，今日完璧归赵，你可要收好，别再让人给‘弄’了去。”

    “外祖父，这太贵重了，既然是娘亲的遗物，还是你们留着做个念想吧。”何大妮根本不敢收这份礼物，连忙推辞。

    “妮儿，收下，你将来出阁总要几件像样的嫁妆，你舅舅这几年跟不少京城客商打过‘交’道，多少懂一些京城那边婚丧嫁娶的规矩。碰到两方家庭家境悬殊太大的联姻，男方家往往会大方说‘女’方家困难，不要‘女’方嫁妆，只要姑娘进‘门’就好。告诉你，这都是嘴巴上好听的客气，不说接亲那一路招摇过市了，新媳‘妇’进了‘门’要拜堂行礼了，身上连件好点的首饰都没有，就算婆家不说什么，来吃酒的宾客亲戚街坊邻居怎么可能不议论？妯娌弟妹难道不议论？人心都会变的，时间一长，这种话听得多了，媳‘妇’在家里还能有舒坦日子过？”老夫人说了一大通话，跟着拿起那个长方匣子打开来给何大妮看。

    “看，这是你舅舅舅母为你出嫁那天预备的老坑翡翠镯子，这么多年没见你，也不知道你现在手大手小，来来，都试试，看哪对合适就选哪对。大红嫁衣的袖子里‘露’出两点翠绿，嘿，最惹眼了。”

    何大妮彻底傻眼，瞪着匣子里那一溜五对翠绿镯子说不出话来，都是质地细腻纯净无瑕疵、颜‘色’纯正明亮浓郁均匀的翠绿‘色’，对比之下只有些微的‘色’差，每一对单拎出来都是极品货‘色’。

    “来，戴上试试，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舅母笑盈盈地上前来，与外祖母一道给何大妮试戴镯子。

    何大妮感动地难以言表，由着二位长辈给自己套镯子，她知道外祖家是真心疼爱自己这具壳子，当年没能代替去世的‘女’儿照顾好外孙‘女’肯定另有原因。

    过了一会儿，何大妮挑好了镯子，长辈们就让她这样戴在手腕上，剩下的就让丫头们拿了下去。

    “嗯，多漂亮，姑娘家还是要几样首饰的。”老夫人牵着何大妮的手上看下看，笑得开心。

    “多谢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叫外孙‘女’儿知道自己原来还是有家人疼爱的。”何大妮掏出手帕在眼睛上按了按，代真正的何大妮真心感谢外祖一家。

    “哎哟，我的心肝‘肉’哎，你那苦命的娘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打小就备受疼爱，你又是她唯一的‘女’儿，咱们不疼你哪个疼你哟。”老夫人抱着何大妮又是一阵哭，舅母和表嫂赶紧上前与何大妮一起宽慰，这才重新哄得老夫人好了一些。

    “咱们妮儿是有本事的人，可以自己赚嫁妆，但到底有这么大年纪了，要尽快嫁人才是，哪有时间让你自己慢慢赚嫁妆的，你家穷得连吃饭都成问题，不就得我们帮衬帮衬，让你婆家不至于轻视你。来，好孩子，把东西收下，回家藏起来，别让你父亲和继母知道。”老爷子这时接过话来，把‘玉’佩放进匣子，合上盖子，连匣子一块给何大妮。

    何大妮看看匣子，又看看自己两个手腕，知道自己不能拂了长辈们的心意，但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是拿回家可就危险了。

    “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谢谢你们对大妮的体贴照顾，但是‘玉’佩和镯子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拿回家，还烦请你们代我收起来，家里实在没地方藏这么贵重的东西。”

    “怎么？你家穷到连个柜子都没有？”大家诧异了。

    “唉，别说柜子了，我回到家，我睡的屋里除了一张光炕外，整个一家徒四壁，连‘床’破被褥都没有，还得我临时出去现买。也该着我运气好，得了一‘床’可怜姑娘被迫不要的新被子，下午又在木匠那买了两张桌子和一个盆架，这才让屋里有了几件家什，我自己的衣服都只能是叠放在炕上，连‘门’窗都是那天下午一起修的，不然在那样一个漏风的屋子里睡一晚上，等天亮我铁定就起不来了。”何大妮轻描淡写地把她刚回家时的情景告诉给长辈们听。

    “报应呐，都是报应，叫他们生个那样的好儿子，叫他们随意欺负你，看看他们过的什么日子吧，都是报应！”老夫人咬牙切齿地道。

    “外祖母，您别太生气，那些日子都过去了，现在我好好的呢。”老夫人的情绪‘波’动实在太大，何大妮赶紧忙着宽慰。

    “好什么呀，你不就是当了医徒后日子才好过一些，考中医婆才彻底翻了身。这要是万一没考中医婆，你会怎样？”老夫人问了一个全家人都想知道但一时都没顾上问的问题。

    “要是没考中医婆，照宫里规矩，那就是个普通宫婢，得干到五十岁才能离宫了。”何大妮的语气依旧淡然。

    “哎哟哟哟哟，老天保佑啊老天保佑，我儿提前回来了，乖儿乖儿！当年你上京城时，你舅舅得到消息晚了，一路上追都没追到，我们连你进京前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气愤不过冲到何家耙你爹臭骂一顿，当时两家都叫了人手，差点打起来。”老夫人又是一阵‘激’动，表嫂赶忙帮着抚‘胸’抚背。

    “怎会闹得这样厉害？！”何大妮大感惊讶。

    “这个说来话长了，这也是为什么在你日子最难过的那几年里，我们没有管到你的原因。那时候已经自顾不暇，对你关心不够，可要是知道你被那恶毒‘女’人那样虐待，我们就算日子再难过也要抢你回来抚养，才不管他何家什么脸面呢。”老爷子心情有些沉重地拿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挡住了他的表情。

    “舅母手上的茧子是不是就是那几年‘操’劳家务磨出来？家里曾发生过什么变故？”何大妮关心问道。

    “哎呀，妮儿怎么知道舅母手上有茧子？”杨方氏好奇问道，家人也都一样好奇。

    “舅母，就是刚刚给您见礼时，咱俩不是手握手么，就这么‘摸’出来的。茧子一旦磨出来就再褪不掉了，最多变薄软化，但在生过茧的地方‘摸’着还是有层硬皮，甥‘女’也是做过粗活的，手上也有这样的茧子，也是近几年没再做粗活茧子才慢慢薄了些。”何大妮笑着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妮儿说得不错，家里正是过了几年艰难日子，所以才没法照顾到你，连打听一下你的境况的心思都没有，只想着家里怎么过。你舅母本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那几年一肩挑起家里家外的所有事情，也真是苦了她了。”老夫人想起往事，伸手去牵儿媳‘妇’的手，“好在一切苦尽甘来，我们杨家又重新起来了。”

    “外祖母，能仔细说说么，我想听。”何大妮觉得杨家的这场变故可能不比何家的小。

    “我来说吧，这事得从你继母进‘门’时讲起。”舅舅杨珏接过话茬，继续下去。

    “舅舅请讲。”何大妮端正坐姿洗耳恭听。

    “当年***去世后，你爹曾经把你送到家里托我们照顾过一阵子，直到你继母进了‘门’才把你接了回去，那时你还小这些事怕是没有印象了。”

    何大妮点头，“的确是，我对小时候的事印象很模糊。”

    “你继母刚进‘门’头一年，我们经常上‘门’探望你，看到她对你还可以，我们也不要求她待你像亲娘一样，只要你生活无虞我们也就满意了。等到你大弟弟出生后，我们也去看过你几次，那时你的情况还没有变化，而且我们也想过，幸好你是个姑娘，妨碍不到她儿子什么，她只要对你态度不变都算‘挺’好，既然是继母我们也不强求她太多。”

    杨珏歇了口气继续道，“但这之后，我们家里遇到变故，你也知道做古玩的风险很大，一件所谓的古董万一看走眼，那损失就大了去了。你外祖父就碰到这样的事，还是多年老友设下的连环骗局，用真假两个古董‘玉’香炉骗去你外祖父大笔款项，在行当里一时传为天大的笑话，账上立刻就周转不灵，‘弄’得铺子差点关‘门’，好在家里还有些闲钱吃饭倒不愁。”

    “出了这事之后，你外祖父一下就病倒了，我为了挽救铺子抵押了房契地契跟钱庄借了贷开始四处奔‘波’，经常出远‘门’，家里家外的事就全担在了你外祖母和舅母身上。等你外祖父的身体稍有起‘色’，没成想你外祖母又因劳累和忧心而累倒在‘床’上，这样你舅母肩上的担子更重，上要照顾二老，下要照顾两个表兄弟，还要‘操’持家务，结果也是‘操’劳过度，六个月的胎儿落掉了，又没时间调养身体，只能强撑着继续打理家务。那时家里为了省钱把下人都辞了，只留下贵伯等几位老人，铺里也是除了掌柜和账房，只留了一位老伙计，靠他们三人勉强撑着铺子。”杨珏讲起往事心酸难受，小辈们更是低头垂泪。

    何大妮神情严肃地起身来到舅母身边，给她仔细地把了把两手的脉，感到没有什么问题才放下心来重新回到外祖母身边。

    “那时我们已是自顾不暇，偶尔想起你时也没时间去看看，那时你家医馆又换了地址，跟我们隔得老远，那时只记得以前你家里待你的境况，安慰自己说你那继母从进‘门’起就一直这样待你，可能往后也不会怎么变，毕竟你是嫡长‘女’啊，亲戚街坊们都看着呢。”老夫人接着道。

    “……就这样，那几年里我们一直没能去看看你，等我们终于缓过气来，把那几年借贷的钱连本带利全还清了，重新雇了人把家里都收拾起来，这才让你舅舅带了礼物去看你，想接你来家里住几天。

    结果你不在家，你继母说你出去买东西了，还说晚辈看长辈才是应该的，跟你舅舅约好二天送你来家里。”说到这里，杨老夫人略歇了歇，何大妮拿起茶杯‘侍’奉外祖母喝茶，外祖父又接起来往下道。

    “你舅舅满心高兴地往回走，经过市集的时候还想买点吃的明天招待你，结果就在街上听到街坊议论，说你家送你进宫做***，一早就坐了驿馆的马车走了。你舅舅大吃一惊，急忙在街上拦了辆大车去追你，一路来到城外驿馆，驿兵说马车早走了半个多时辰，追不到了。”提起往事外祖父也是伤心又愤怒，但还是忍住情绪继续讲完。

    “你舅舅又急急忙忙回家告诉我们，我们气不过，带了人到你家去理论，你家那个嚣张，也叫了一群人来跟我们对仗，两家差点当街打起来，从此再不来往。而那之后没多久，你家医馆正对面开了一间外地迁来的大医馆，才短短一年工夫就把你家生意给挤垮了，从此你家就一撅不振，直到你考中医婆的喜报送来县里，他们看到了翻身的希望，想都没多想就把你卖给了鲁家。再然后，哼哼……”老爷子懒得再提，喝茶润喉，屋子里暂时一片沉寂，人人都沉浸在回忆中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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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    靠着长辈们接力下来的冗长故事终于讲完，何大妮总算知道为什么对外祖家印象不深的原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外祖家的确不好太多管自家的事，他们自己又遭了变故纵然有心也无力了，但祖父那边也没照顾过自己，不知道又是何原因。

    不过她也不是回来算账的，以前的恩怨随着真正的何大妮死在某个深秋的夜晚都已经烟消云散了，没有再反复提及的必要，至于继母暗中捣鬼希望自己最好老死宫中不要回家的‘阴’谋更无须讲给这家子听。

    “要不是因为他这样偷偷地送了你进宫，我们也不会去打听你家以前的事，别的不说，你天天在医馆里做事，附近街坊和病人都认得你，居然没一人知道你是他们家嫡‘女’的事，都只当你是他们家的打杂丫头，所以才穿得那样粗糙。他们瞒得倒也紧，晓得这种事让街坊知道了丢脸，却没有一个人想到医馆里都是病人，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孩子在病人中间跑进跑出端茶倒水伺候汤‘药’。”杨珏想起自己曾经打听来的那些消息就气不打一处来。

    “罢了罢了，这些事都过去了，再提也是徒惹生气，现在妮儿回来了，这就比什么都强，等将来再找个好婆家，我们就彻底的放心了。”老夫人握着何大妮的手道。

    “原来外祖父你们那几年也不好过，我还以为家里再没亲人了，我爹又是个不管事的，家里的事全由我继母打理，她对我怎样他一点都不过问，谁要是跟我说我不是他亲生的，在那时我可能都会信的。”何大妮低声地道，一副委屈样。

    “心肝哎，那些年真叫你受委屈了，别想了别想了，往后有的是好日子，别再去想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了。”老夫人揽着何大妮哄道。

    “对了，不知我大姨过得怎样？”何大妮想起家中还有一位亲戚，依礼要问一问。

    “你还记得有个大姨？真是好孩子。你大姨比***大了六岁，你出生的时候，你大姨生的二儿子都会满地爬了，后来他们家把生意迁到邻县全家都跟着搬了过去，家里遭变故的时候她也曾派家人送来些银钱。但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老是贴补娘家难免叫夫家不满，我们就她多写信来。看信上说她过得还不错，现在两个大些的儿子都已先后成了亲，大孙子都会叫爹娘了。”老夫人提起远在邻县的大‘女’儿心中快慰。

    “那真是太好了，我只知道有个大姨，却从来没见过，知道她过得好我也很高兴。”何大妮是真心为这一家子感到高兴，“这样说来，表妹就是等家境好转之后才出生的吧？”

    “是啊，算下来正是你进宫三年出生的，你舅母当年落胎后身体一直不好，吃了几年的‘药’才调理过来，生了这个丫头。那时家里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行当里都知道咱们杨记又起来了，也多亏了你舅舅那几年在外四处奔‘波’淘来了几样正经好东西，打出了他的名声，铺子的生意也就越来越好。

    后来你兄弟他们都长大了，再加上你大表兄再过几年就该娶妻了，怕到时候家里人口多了不够住，于是就置换了这个大宅子。”老爷子做最后总结。

    何大妮总算有空四下看看这内堂的摆设布置结构，“我说怎么感觉不像是住了好多年的老房子呢，原来是新换的，你们过得这样好我就放心了。”

    “你只管放心，外祖家一切好着呢，你管着你家就行了。你家现在就靠你了，你那大弟弟都不知道疯哪去子，好久没听说他在县里出现了。”外祖母道。

    “听我爹说已经不在县里了，几年间只回过几次家，每次回去都是要钱，没有就打人，总是抄得家里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我回去的时候，看到他们平日吃的糙米是五文钱买半斗的那种。”

    “哎呀呀，那种米哪能当口粮啊，那都是极穷极穷的人家才吃的啊，我们当年再艰难也没到这种地步。”大家皆不忍听闻，可心中又有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活该！

    “是啊，这两天我一直在往家里添置东西，还给了继母钱让她看着买。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那个大弟弟什么时候回家，家里又没个藏东西的地方，他要是回来发现了我的镯子和‘玉’佩，还不得被他抢了去换钱？我哪里打得过他追得过他？”

    “这样说也对，你那大弟弟实在可恶得紧，让他发现了这些东西真没得好过，还是外祖家给你保管，等你出嫁前再给你。”

    “谢外祖母。”何大妮赶紧把手腕上的镯子扒拉下来，放进‘玉’佩的那个匣子里，摆在塌几上。

    “好了，差不多该吃午饭了，昨天说好的，今天要尝尝你舅母的拿手菜。还有时间，你和表妹下去玩会儿，回头让丫头去叫你们。”老夫人招手唤来小孙‘女’杨筝。

    “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我先跟妹妹下去，一会儿见。”

    何大妮牵了杨筝的手步出荣养堂；随后表嫂与舅母也下去亲自料理午饭；舅舅与两个儿子回书房谈事；两位老人家在丫头的搀扶下回屋稍事休息。

    杨筝带何大妮到自己房中，丫头们送上热茶点心，然后围在四周，听何大妮讲京城的见闻，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老夫人派了丫头来传饭，偏偏何大妮正讲到京城过上元节的情景，被打断后还意犹未尽，何大妮保证吃过饭回来接着讲，这才牵了表妹的手重回荣养堂。

    荣养堂内堂里一左一右摆了两个大方桌，男‘女’不同席么，自然是男一桌‘女’一桌，而且又是招待久未见到的外孙‘女’，所以爷们四个也在这屋里一同吃饭。

    丫头把老爷子老夫人搀扶出来分别在这两张桌子的上首落座，老夫人唤何大妮坐她右手边，表妹又坐何大妮右手，舅母在左手边，表嫂在下首。老爷子那边舅舅在右手，大表兄在左手，小表弟在下首。

    “妮儿在京城伺候过那么多权贵，见惯了饭桌上的规矩，咱们平民家没那么多讲究，轻松些就好，想吃什么自己随意。”老夫人望着心爱的外孙‘女’笑道。

    “是，谢谢外祖母。”

    丫头们鱼贯送上酒水冷盘，大家先吃了几盅酒，才撤了冷盘换上热菜，尤其是那盘被大力推荐的红烧‘鸡’，刚上桌，老夫人和舅母一人夹根‘鸡’‘腿’放到何大妮碗中，何大妮想要分一个给表妹还被长辈们笑着阻止，只叫她一人吃，说表妹在家随时有吃。

    何大妮道声谢，低头吃‘鸡’。‘鸡’‘肉’入口，何大妮就大赞好吃，是真好吃，不是客气，舅母的拿手菜果然有一手。

    午饭后，老人家觉得困顿，自行回屋歇中觉，杨筝表妹惦记着午饭前讲了一半的故事，只说是带表姐回房休息，拉着何大妮飞快地跑了。进了屋，姐妹俩头挨头睡在一起‘床’上，听何大妮继续讲京城的趣事。

    屋里暖和，被窝里也暖和，讲了一会儿故事再人先后支持不住，眯了过去，等再睡醒是未正，赶紧梳洗打扮前往荣养堂，陪着外祖父外祖母和舅母表嫂坐了坐，挑了几件京城过年过节的热闹事讲了讲，喝了杯茶，吃了些点心，时间就进入了酉时，何大妮提出告辞。

    舅舅和表兄弟们得到丫头通报赶紧过来道别，舅母表妹和表嫂一路将何大妮送到二‘门’上，再接着由舅舅和表兄弟将她送到大‘门’外，扶着她上了马车，这才回到台阶上目送马车远去，他们才回屋。

    何大妮坐在马车里把长辈们给的红包拿出来研究，大大的红包里面装的全是一个个银锭，有大有小，怪不得每个红包都分量十足。

    何大妮没见过这种标准形制的银锭，好玩地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玩，看到银锭底部有印纹，印着一个曹字。

    何大妮掀帘问车夫，城里是不是有家曹记钱庄或者银号，车夫说有，于是何大妮让车夫带她过去，她正好把身上的碎银子兑成铜钱。

    车夫照做，带何大妮来到曹记钱庄前停下，何大妮走进钱庄，先把全部的银角子都换成铜钱，再把那些银锞子给伙计要求换成银票。

    伙计见是标准银锭，先老练地翻看银锞子底部印记，看到是自家钱庄出去的对何大妮的态度都热情了不少，不过热情归热情，还是照规矩先用戥子称了称，确认无误才‘交’掌柜的开票，最后‘交’给何大妮整三十两的银票。

    何大妮回到马车上，小心地把银票折得小小的，然后解开层层衣服，将银票藏在‘胸’衣口袋里，又数了一千文铜钱分别装回两个红包里，回到家要是有人问起就拿这个应付，她可不喜欢被人惦记着自己的荷包。

    马车一路将何大妮送到何家‘门’前，进院子后，何大妮首先看到厨房旁边的空地上盖起了一个‘鸡’舍，‘鸡’舍前还圈了一小片篱笆墙，里面散养着一只公‘鸡’四只母‘鸡’，都不大，也就刚长成的那种体形。

    何小杰从厨房出来，手里抓着一把糙米撒进‘鸡’舍，五只‘鸡’立刻过去啄食。何小杰兴奋地跟姐姐报告这五只‘鸡’是何梁氏自己从市场买来的，隔壁张大哥来盖的‘鸡’舍，从料钱到工钱，一文钱都没要。

    何大妮拍拍弟弟的脑袋，问了一下爹跟继母的动静，得知在东屋休息，给了他一文钱让他去买包子吃，自己先去了东屋给他们请安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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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    迈进‘门’，何大妮就看到厅堂里变了样，变干净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废物都没有了，原先破烂的桌子凳子换成了新桌子和新长凳，墙边除了那三十斤炭就没有别的了，整间屋子就这么几样东西。

    何大妮掀帘进东屋给父母请安，这里面也添置了好些小东西，‘门’旁墙边一字排开三个盆架，各人的盆子手巾摆放得整整齐齐，炕上的铺盖也都换成簇新的。

    何大妮跟父母简单讲了一下今日见亲戚的事情，何大伟也跟‘女’儿讲了讲家里添置的东西，何大妮安静听完，掏出钱袋又给了父亲一吊钱让他们继续看着买，今年过个热闹年。

    又跟父母闲聊几句，定下明天去梁家拜见的时间，何大妮回到自己屋中，从老鼠‘洞’里掏出她的荷包，将银票放进荷包里又塞进鼠‘洞’，然后她去厨房料理今晚的晚饭。

    一个时辰后，晚饭结束，收拾好厨房何梁氏开始煎‘药’，他们三人都要吃‘药’，这几年穷困潦倒的生活掏空了他们的身体，要想重新调理好身体，少说要连吃几个月的‘药’。

    次日一家子早早起来，料理完早上的家务，雇了张大叔的马车，送他们到城中梁宅去，昨天杨大伟去梁记‘药’铺抓‘药’时就已经约好了今天见面的地点。梁宅住在另一条街上，是条紧邻商业闹市却又闹中取静的地段，环境也是相当的好。马车在梁宅‘门’前停下，张大叔上前拍‘门’才有人来应‘门’，然后何大妮给了张大叔几文钱请他到附近食摊上吃些东西等等他们。

    ‘门’房给何家众人拱手行礼，但是唤人时的口气却不是很热络，好像他们不是梁家的至亲似的，但又谈不上失礼，看何大伟与何梁氏的表情，他们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下人领他们去见梁老爷子，却连二‘门’都没进，就是在一进的正堂见他们，出来待客的也只有老爷子老夫人以及家中两个儿子，除此一个同辈分的‘女’眷都没有。

    若说何大伟与何小杰是男客‘女’眷不方便见面的话，自家‘女’儿何梁氏与何大妮总不是外人，应该得以进二‘门’与‘女’眷们在一块说话，但没有，何家四口都在正堂与长辈说话，这一家子父母兄弟对何家一家大小都表现冷淡，父‘女’久不见面也没多几分笑脸。

    四人先行一遍礼，再又是何大妮单独给祖父祖母和两位舅舅行礼，四位长辈各给了一个红包，不疼不痒地说几句勉励的话。何大妮一派恭顺，不论对方说什么，她都喏喏称是，表现得极其规矩乖巧，不叫梁家人挑出一根刺来。

    何大妮行完礼后，一家人坐下又寒暄了好一会儿，轮着问了一遍家里的情况，话题才转引何大妮身上，照例问了些何大妮在京城中的生活。何大妮今日说的自然就没有昨日那么细，宫中生活的往事她就以宫规矩为由一个字都没吐‘露’，只说些京城的繁华给长辈们听听。

    只是这场面实在冷清得叫人打颤，何大妮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个说书的，就她一人说，底下也没个起哄架秧子的，街上哪怕水平最次的说书先生起码还能听几声嘘声呢。

    苦熬了两刻来钟，算上前面行礼寒暄的时间，差不多在梁家坐了将近半个时辰，何大妮熬不住了，趁一个故事告一段落，她拿起茶杯润喉。

    这时两个继舅舅先后站了起来，不是跟何家说话，而是直接跟他们爹梁老爷子行礼，说要下去处理生意，就不在这里多坐了，请妹夫一家在家里吃了午饭再走。

    “嗯，也好，你们都去吧，今年马上就要过完了，给向家分行送几张请帖，跟他们三位掌柜的约个时间，请他们吃顿饭，联络一下‘惑’情。”虽然‘女’儿一家不是外人，但出嫁的‘女’儿到底是泼出去的水，梁老爷子当着‘女’婿一家‘交’待生意上的事，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两个儿子应声下去，何大伟找到了新的话题，赶紧向岳父道喜，“恭喜岳父大人，早听说向家分行的几位掌柜的都是大忙人，想约他们吃饭特别困难，您居然想请就请，他们一定对您特别青眼吧？以前真不知道，原来‘药’铺还跟向家分行有来往。”

    梁老爷子对‘女’婿的马屁很受用，仰着脸捋了捋胡子，又摆出说教的脸孔，“向家分行那是什么地方？是京城生‘药’行当三大家中的一家，咱们古桑县是向家的地盘，别看咱们这有一个生‘药’市场，可在这里做这行买卖的都唯向家分行马首是瞻，他们家的掌柜哪里是那么好请的，年年约请吃饭的帖子等过了年还没轮完。”

    “是，岳父说的是，‘女’婿也听说过向家分行的三位掌柜都是大忙人，特别难请，他们要看不顺眼的人，就是天天递帖子他们都不会赏脸去喝一口茶水。”

    “可不就是这样的道理么，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明知难请还是要请，好在经过我的努力，有人答应给我在掌柜的跟前多说好话，有了内应，今年怎么也该轮到我请一回了。”梁老爷子说罢得意的大笑，何大伟赶紧连声道喜。

    何大妮觉得奇怪，这事都没成呢他有什么好笑的？敢情能跟向家分行里面的伙计搭上线就是件可以得意的事了？

    “哎，你又不是‘药’家的，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梁老爷子自己得意不算，还稍带着鄙视人，“‘女’婿，你们难得来家里一趟，中午就在家里吃个便饭再走吧，反正你们平时在家吃得也不怎样，大‘女’儿离宫来想必也没太多钱，就在家吃吧。”

    “这个就不麻烦了，家里都买好菜了，我们还是回家烧午饭吃。”一家三口正吃着‘药’呢，汤‘药’本就有忌口，在停‘药’之前，何大伟都不敢在外面大肆吃喝，自己的身体更重要。

    “怎么，嫌弃岳父家里伙食不好？”梁老爷子摆起面孔。

    “不敢不敢。”何大伟拱手连连道歉。

    “外祖父多虑了，是因为爹爹他们都在调理身体，颇多忌口，所以不敢在外面吃喝，还请外祖父外祖母不要介意。现在时间已晚，我们回家还有些路途，就不打扰了，我们先告辞了。”看不得何大伟在岳父面前的窝囊相何大妮只得‘挺’身而出。

    “哦，原来是这样。也是，你们苦了这些日子，身体都垮了，既然‘女’儿回来了，是该好好调理调理，日后你们家就全靠这个‘女’儿了，可要好好待人家。”梁老爷子的脸‘色’立马就缓和过来，想来刚才也没有几分真心留客。

    “是，‘女’婿受教了，我们一家就不打扰了，岳父岳母，请多保重身体，我们就告辞了。”

    “嗯。”梁老爷子和老夫人端坐不动，只唤管家，“管家，送客。”

    一名中年男人立刻从外面进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何家一家四口向梁父梁母再行一礼后，跟着管家往‘门’外走。

    才刚迈出正堂‘门’槛，何大妮就跟何大伟说，“爹爹，一会儿你们就先自行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晚些我自己回去。”

    “‘女’儿啊，这都快中午了你还有什么事啊？不能下午再办么？”何大伟完全不明白‘女’儿怎么突然有事起来了，一直没听她说起过。

    “嗯，城中还有几位长辈没去拜见过，好像就在这附近，所以就想趁这会儿一并办了，也省得下午再出‘门’。”

    “还有长辈？还有什么长辈？家中长辈都拜见过了啊。”

    “爹爹，这几位都不是血亲长辈，但‘女’儿不去不行，这都回来好几天了，要是再不上‘门’就该惹他们不快了。”

    “哟，‘女’儿，到底是什么长辈让你这样重视啊？”何大伟的好奇心被充分调动，别说是他了，何梁氏***，甚至是那个带路的管家都竖起了耳朵听八卦。

    “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在京城时得过他们的照顾，讲好到家后去拜见他们的，他们给了我一个地址，说是就在闹市上，是个‘挺’大的‘门’脸，好像买卖开得不错。对了，爹爹，你知道瓦房街一百八十八号在哪么？我回家这么久就只有一天在瓦房街走了走，那条街是越发的繁华热闹了，可惜那时光顾着找梁记‘药’铺，也没注意这个一百八十八号在哪里。”

    “一百八十八号？那都到街尾了，还真没太注意是个什么铺子，我在那条街上也不怎么走动，不过好在的确不远，你到那附近再找人问问应该很容易找到。既然在京城时得了人家的照顾，是该去拜见一下，别忘了再带些点心水果什么的，虽然人家也不差你这点东西，但到底是你的一份心意。”何大伟殷殷叮嘱道。

    “是，父亲，我会记得买一些的。”何大妮温顺‘女’儿状的点头。

    管家领着何家四人绕过影壁出大‘门’来到街上，张大叔在对面食摊看到，立刻起身结账，从附近巷子里牵来大车，管家逐一扶人上车，当何大妮准备也上车时，却被管家一把拉住。

    何大妮奇怪的看着管家，表面上不解其意，肚里却乐开了‘花’。

    “何大姑娘哎，我知道一百八十八号在哪里。”管家使劲地绷着脸，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只是好心指路，可他嘴角时不时的‘抽’搐又让他的表情非常怪异，不知他是想哭还是想笑。

    “哦？管家知道？真是太好了，我怕自己多走冤枉路呢，管家请讲。”何大妮催促道。

    “车子沿这条街走，一个路右转出去直到瓦房街，然后大姑娘您下车，再右手直走，走不了几步就能看到一百八十八号，三开的‘门’脸，人来人往，您一路过去绝对不会找错，特别显眼好找。”

    “哦，原来就这么近，那附近有什么好一些的糕饼铺子么？”

    “有有有，那您到路口下车后左手走，街对面看到的一家就是，几十年的老字号了，姑娘离家多年想必都不记得了，县里人人都爱吃那家的糕饼糖果，贵是贵点，但绝对值得那个钱。”

    “好，我知道了，谢谢管家指点，这就告辞了。”何大妮跃上马车坐好，张大叔扬鞭出发。

    管家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见马车走远，唤出一个年轻‘门’房，耳语几句，那‘门’房立刻追着马车的方向跟去。

    而管家则马上掉头往里跑，又‘交’待下人如果一会儿‘门’房上有人找他，那不管他在哪都直接带过去。

    下人领命。

    管家‘交’待完，又赶着往里头报信，先是跑回正堂没看到人，问丫头得知是回了书房，于是管家又赶忙追到书房，急急推了‘门’进去。

    “老爷！有大消息！”

    正跟两个儿子头疼怎么才能顺利请到向家分行三位掌柜吃饭的梁老爷子见管家慌慌张张的样子，心中顿时火起，喝斥道：“喊什么？谁准你不经通报就进来的？没见忙着么？出去出去。”

    管家哪里肯退，刚听来的特大消息，自己马上就要立上一功。因此也只能暂时忤逆一下自家老爷了。

    “老爷，您别急呀，听小的说完，您再赶小的出去也不迟啊。”

    梁老爷子发了这通火，情绪好了些，再加上管家是自家老人，也就没再赶他出去，但还是不太耐烦地道，“快说快说。”

    “刚才小的送小姐一家出去，听到他们家大姑娘说一会儿要去拜见几位长辈，不跟家人一道走……”

    管家才只刚说了个开场白，梁老爷子又没了耐心，“这就是你要说的事？这算什么东西，他们家大姑娘回不回家的关我梁家什么事？！”

    “哎哟，老爷，您消消气，小的接下来要讲的才是重点，您听小的说呀。”

    这时两个儿子也跟着一道劝父亲耐心听管家说什么，管家在梁家做了这么多年，极少看他这副样子，一定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禀报。

    梁老爷子听了儿子的劝，耐住‘性’子催管家快说。

    管家谢过二位少爷帮腔，顺了顺气，才略着往下道，“那姑娘说那几位长辈不是血亲，是她在京城时得了他们的照顾，早就讲好回家后要去拜见他们，所以就趁这次机会去看看，然后她就问姑爷知不知道瓦房街一百八十八号在什么位置？老爷，您说这是不是天大的消息？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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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    室内短暂沉寂了几个弹指的时间，梁老爷子和两个儿子都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目瞪口呆一动不动地望着管家，好一会儿三人才回过神来，嗖地几步上来将管家团团围住，迫不及待地追问，“你确定她说的是一百八十八号？”

    “大姑娘是这样说的没错，不过老爷、二位少爷放心，小的已经派了人跟在马车后头，看大姑娘是不是去了一百八十八号。”

    “好，就等那人回信，要是真去的一百八十八号，你和那人都有重赏。”梁老爷子用力一挥衣袖。

    “呵呵，小的先谢老爷赏。”

    此话一出，梁家父子再不忙正事，边喝茶边耐心地等着。

    大概一刻来钟的样子，书房外有人禀报，说有个‘门’房从外面回来，气喘吁吁地要找管家，照管家先前的吩咐就直接带过来了。

    管家这还没来得及出声呢，梁老爷子先按捺不住，直接允了人进来，劈头就问，“看到什么了？”

    那名年轻冂房打探清楚后就一路跑回来，这会儿气还没喘匀，听着老爷问，赶忙连喘几口大气，才梗着脖子哑着声音道，“不得了，老爷，您绝对不会相信小的看到了什么，太叫人惊讶了，跟小的一起亲眼目睹的还有那些客商，太叫人惊讶了，现在街上都已经在议论了。”

    “哎呀，谁要听你废话，快说你都看到了什么！！”梁老爷子气得一直拍桌子，二位少爷也连声责骂，叫‘门’房赶紧说正事。

    “老爷，二位少爷，小的一路尾随何大姑娘到瓦房街，看到她先买了糕饼，然后就一直往向家分行而去，在‘门’口跟伙计报上名字后，天呐，无数人亲眼目睹，向家分行的三位掌柜亲自出来迎接，满面笑容地将何大姑娘迎进铺子里，他们伙计都前呼后拥地跟着往里送，好像何大姑娘是仙‘女’似的。”年轻‘门’房一口气讲完自己看到的经过，又大喘气起来。

    这次梁家父子呆若木‘鸡’的时间更长，这就是打破他们的头也绝对想不到一直以来求之不得的机会其实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哈哈，好，果然是今天大的好消息，有赏，你们俩都有重赏，自己去账房领赏。”回过神来的梁老爷得意大笑。

    “是，谢谢老爷，谢谢少爷。”管家满心欢喜的带着‘门’房退下。

    梁家父子抓紧时间商量计划。

    “真没想到何家大丫头竟然跟向家分行的三位掌柜都有那么熟的‘交’情，他们每年都要回几趟京城，说不定就是在什么机缘巧合之下认识的。”梁老爷子猜测着何香茹认识向家分行管家们的经过。

    “爹，您现在想这个是不是不是时候？这是我们考虑的重点么？我们管他们怎么认识的呢，重点是现在何家那个大丫头跟向家分行的三位掌柜那么熟络，咱们又是她的外祖父和舅舅，凭着这层亲戚关系，要她帮忙搭个桥想必很容易才是。”梁大少爷道。

    “对，我同意大哥的意见，咱们是长辈，她是晚辈，长辈要晚辈做事是应该的，她怎么也得答应下来。”二少爷附和道。

    “唉，对，咱们是长辈，虽然不是血亲，但她爹是，先给她爹送些礼，让她爹到时候帮衬几句，还有你们妹妹，让她也帮着说些话，那丫头看样子是个孝顺‘女’儿，长辈们这样求她，量她也不会拒绝咱们。那三位掌柜对她那么周到，想必对她颇有青眼，对她这个小小的要求肯定乐意答应，咱们家发财的机会就来了，向家分行买卖大，从他们指缝里漏一点给咱们，天天叫咱们从梦里笑醒都行啊。”梁老爷子搓着双手满脸胜券在握的得意之‘色’。

    “对对对，从梦里笑醒，没有比这更美的事了。”两个儿子哈哈大笑。

    在梁家人盘算未来好日子的时候，那边何大妮在向家分行内院后堂正受到热情接待，三位掌柜对何大妮嘘寒问暖。

    他们受自家三少爷的命令，帮着做了这几年信使的过程中，对何家从以前到现在的一切可谓是了如指掌，向家分行在古桑县经营这么多年，根基深厚，他们想要打听些什么都能挖出来，深深同情何家嫡长‘女’小时候的遭遇，如今见到真人，自然聊得热络。

    在掌柜们这里，何大妮还见到了谢紫嫣派来的周伯周婶，何大妮见到两位老人赶紧奉上特意为他们买的糕点，多谢他们帮助，因为自己的‘私’事，让两位老人家今年恐怕要在古桑县过年了。

    周伯周婶倒不太介意，还安慰何大妮，说是为主家办差事是应该的，反正家里孩子都已成家，没什么好挂心的，今年在外地过年对他们也是件稀罕事，并不觉得有多不适。

    何大妮谢了又谢了，这才在刘大掌柜的劝说下将话题岔开，聊到何大妮近段时间的安排。

    何大妮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也说了对那个大弟弟何小强的担心，怕他哪天回来折腾家人，自己在宫里时间长了，不知道怎么对付像他那样的人。

    三位掌柜与周伯周婶对何大妮的担心表示认可，三位掌柜完整见证了何小强的堕落过程，他们很清楚这样一个从小骄纵习惯为所‘欲’为的男孩子一旦发起飙来会有怎样的可怕行为，他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他们还要把何大妮完完整整的‘交’回京城去呢。

    众人几番商定，由向家分行暗中布置，守住各城‘门’，密切留意何小强的动向，要是他回来了，他们会一直盯着他的行踪，他若是洗心革面重新走回正道就罢了，若是敢心生歹计，就要他好看。

    正事谈完，掌柜们伯周婶热情挽留何大妮留下一起吃饭。何大妮推辞不过，点头应允，与众长辈们吃了一顿颇为舒心的便饭。

    饭后稍事歇息一阵，何大妮提出告辞，掌柜们也即将开始下午的工作，也不再多留她，提出正好让周伯周婶驾车送她回去，认认‘门’，下次有需要也好随时提供帮助。

    “对了，何姑娘，你刚才进来时外面很多人都看到了，想必这时候消息已经风传你跟我们几人‘交’情不浅，要是回头你家里有陌生客人非要送礼，你只管收下，就说会记下名字代为跑‘腿’，后面的事你就管不着了，他们要是再求你都别理他们，端起你的架子就是。”临行前，大掌柜的如此‘交’待何大妮。

    何大妮听罢噗哧一笑，点头应道，“是，我记下了，他们只管送，我只管收，但我只是个外人，跑‘腿’递话已是我最大能力，别的就别指望我了，搞不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呵呵，说的对，就这样回他们就行了，别的不用多说，点到为止就够。”

    “我晓得的，放心吧，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何大妮保证道。

    “好，呵呵，来来，我们送你出去，再让他们看一回，让他们传得更厉害些，对你自己也大有好处，你还得为自己赚嫁妆呢，能赚一笔是一笔。”

    “呵呵。”

    说话间，三位掌柜送了何大妮到前面店堂，周伯周婶赶了马车从后院出去，绕到前面来，接了何大妮上车送她回家。

    整个过程让众多围观群众全部看在眼里，果然如掌柜们所说，传言如风般瞬间传遍县城各个角落。

    其实就在这个中午的时间何大妮的身份已经被“人‘肉’”出来。满城有心人皆虎视眈眈地盯着，动作快的甚至已经备了见面礼送去何家了。

    所以等何大妮抵家，看到东屋里半个坑都堆满了各种包装‘精’美的礼物时，虽已有心理准备，但多少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然后才重整情绪，故意不解地询问爹爹继母和弟弟这是怎么回事。

    何家这三人早被这‘潮’水般的送礼大军给‘弄’得手足无措，怎么也闹不明白怎么突然就有这么多人排着队往家送礼物，还指名是给自己‘女’儿何大妮的，也不说来意和目的，放下礼物和名帖就走，一中午就堆了半炕。

    何大伟看了几张名帖，上面的名字都眼熟得要命，都是县里生‘药’行当的人家，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突然找上自己‘女’儿，惶恐不安地过了一中午，好不容易等到‘女’儿回家，何大妮就是不问他们，他们还想知道怎么回事呢。

    “‘女’儿啊，我们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啊，你说中午去见几个照顾过你的长辈，一去一中午不回来，结果来了一群不认识的人送来好多礼品，你也不晓得怎么回事？”何大伟看着那些礼品肝颤，这些年的穷困生活磨小了他的胆子。

    “呵呵，爹爹，没事，他们要送你们就收下吧，挑有用的留下，用不上的就分送给街坊邻居好了，等再有人来我来接待，你们就不用管了。”何大妮恍然大悟般淡定微笑。

    “‘女’儿啊，这些人都是县里生‘药’行当的人家，你一个食医，他们怎么会来拍你马屁，走你的路子？”何大伟胆小归胆小，脑子不算差。

    “哦，这可能是他们看到我进了向家分行的大‘门’吧，他们真会动脑筋，把主意打我身上，我能帮他们什么忙，唉，可惜他们白忙一场。”何大妮假模假样的叹口气。

    “向向向向家分行？！”何大伟与何梁氏闻言大惊失‘色’，难以置信这个消息。

    “‘女’儿啊，你说要去的那个什么一百八十八号就是向家分行？！”何大伟肝颤加剧。

    “是啊，我到了那里才知道原来是向家分行，也许他们就是怕我知道实情后不敢上‘门’拜见才故意没告诉我铺名的吧。”何大妮浅笑。

    “‘女’啊，好‘女’儿，跟爹爹说说，你怎么跟向家分行的掌柜的认识的，他们又怎么在京里照顾你了。”

    “咦？爹爹我没跟你说起过么？”何大妮装糊涂。

    “说起什么？”何大伟更加不解，何梁氏也是一脸紧张地看着继‘女’，何小杰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谈什么。

    “我师兄向***就是向家人呀，向家分行的掌柜见了我当然对我颇多照顾啊。”

    “咕咚～”何大伟梗着脖子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打颤，“‘女’儿你说啥？你师兄是***？是向家的人？你不是医婆么？***是男人吧？！”

    “***虽然是男人，但皇上下旨，让太医院的太医们做医徒的授课老师，我的那位老师教出的前任徒弟就是向***，所以我是他的师妹这有什么不对么？”何大妮装糊涂装到底。

    何梁氏眼睛一翻，‘激’动过度晕倒在炕上。

    何大伟翻了几下白眼，喘了几口气，好险没晕，可又不知道再说些什么，眼神飘忽地看看‘女’儿又看看炕上的成堆礼品，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

    “爹爹，别再嘀咕什么怪不得了，‘女’儿先提醒你，别想多好的事，刘大掌柜他们对我照顾是情分，但到底我跟向家只是外人关系，不可能‘插’手他们生意上的事，若是再有人来送礼，你们收下便是，我也不管，不过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因为贪婪而许出什么空口承认，做出毁坏我跟向家分行名声的事，不管你们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别怪‘女’儿我到时候大义灭亲，去衙‘门’里告你们诈骗乡邻。”何大妮糊涂装完，忽然翻脸，说话掷地有声。

    何大伟被‘女’儿的冷酷模样和威胁恐吓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摆手，“‘女’儿放心，爹爹怎么会那样糊涂，不会叫你和向家为难的。”

    “爹爹，你知道就好，我对你自然是放心的，不过向***是我师兄的事爹爹要保密，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事，***到底是皇上跟前近身伺候的人，我不想给师兄增添麻烦。爹爹只要知道，有我在家的一日，向家就会照顾一日，家里以后的日子多少会好过起来，你还有好几十年要过，要多为长远打算，小杰还小，你也想看着他娶妻生子，生个大胖孙子给你玩吧？”

    “对对，为了小杰，爹爹绝对不做糊涂事，‘女’儿放心，爹爹晓得利害，绝不往外说。”听到皇上二字，何大伟哆嗦得更厉害。

    “爹爹明白事理我就放心了，你也要多提醒母亲注意，别惹出什么难堪的事，我到底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自然也不会为我着想太多，要是得意忘形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我可不会摆好脸‘色’。”

    “‘女’儿放心，爹爹一定会多多叮嘱你母亲，叫她谨慎，不要惹出事来，到底是你和向家有关系，惹了你们任一个对我们都没好处，家里还靠你一人撑着，你要不管家里了爹爹可怎么办啊。”想起往事，何大伟心中悲苦。

    “爹爹能这样想就对了，只要大家都相安无事，‘女’儿自然会好好地照顾家里，不然要是分了‘女’儿的心，在事情圆满解决之前，‘女’儿只会一心一意照管自己，别的都不管不顾了。”何大妮的威胁步步升级。

    “明白明白，一定不会给你惹事，‘女’儿你千万别不管家里。”何大伟急了，生怕‘女’儿说到做到。

    何大妮微笑着给何大伟倒了杯热茶塞进父亲手里，“母亲这都躺了好一会儿了，没事吧？”

    何大伟喝了几口茶水，定了定神，这才有‘精’神来检查妻子，切了切脉，摇头表示没事，“没事，让她这样躺一会儿就好了。”

    “好，爹爹，那我先回屋歇息了，这些礼物爹爹和小杰有空就拆了看吧，有用的留下，没用的送街坊邻居，省得‘浪’费。”

    “哎，你去歇息吧，这里有爹爹。”

    “‘女’儿告退。”何大妮稳当地行了一礼，退下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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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    何大妮回到屋里稍歇了歇，收拾了一盆脏衣服正打算出去洗，还没出‘门’就又听外面有人喊自己一家人的名字，声音颇为耳熟，何大妮出去一看，原来是梁家大舅舅。

    这时何大伟也急匆匆从屋里跑出来，见是大舅子，赶紧开了院‘门’迎了人进去。

    梁大少爷从马车上下来，车夫与另一名小厮随即从车厢里一人抱出一大摞各种包装的礼物，不由分说地就往屋里走，放在了堂屋的方桌上，一下就堆满了整张桌子。

    何大伟看着那些东西心里立刻想到大舅子的来意，赶忙将人请进东屋说话，吩咐‘女’儿给大家上茶。

    何大妮泡了一壶新茶，先给在堂屋的车夫和小厮送上，才拿进东屋去给大舅舅上茶，这时继母何梁氏已经苏醒坐在炕脚满面‘春’风，何大伟略为局促地搓着双手，而何小杰早在何大妮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就被打发出去回避大人谈话。

    何大妮恭恭敬敬送上三杯新茶，细声细气地请舅舅喝茶，也不管梁大少爷看自己时那晶晶亮的眼神，把茶壶搁在炕桌上，捧了茶盘静静退下。

    无事不登三宝殿，无赖献殷勤非‘奸’即盗，上午还冷淡的亲戚下午就这么热情的跑家里来送礼，傻子都知道他们是为什么事而来。

    何大妮并不在乎梁家的事，但这消息放出去后对自己很有好处，一是自己可能会有生意进账，二一个就是希望那个何小强能尽快得到消息回来，赶紧处理了他自己好回京城去，不然留着始终是个隐患。

    何大妮收拾了厨房，打了水继续洗衣服，刚把满盆的衣服浸透水，梁大少爷就出来了，何大伟夫‘妇’在后面相送。本来堂屋大‘门’正对院‘门’，梁大少爷偏偏特意绕到西屋‘门’前，跟何大妮寒暄几句，态度热情得与上午截然相反，何大妮甩着手上的水虚应着，直到梁大少爷表达完了长辈之爱才笑眯眯地在小厮的帮助下上车回家。

    何大伟与何梁氏一直送到院‘门’前，目送马车走远，一回身看到何大妮继续在洗衣服，何梁氏一时‘激’动，就想往何大妮那过去，何大伟一把拉住自己妻子，生拉硬拽地把她拖回了东屋，还把堂屋大‘门’关上，杜绝好奇邻居们围观的热切视线。

    “哎哟，死老头子，拉我做什么？做事要趁热打铁知不知道？”何梁氏‘揉’着被拽痛的胳臂抱怨道。

    “有什么好说的，‘女’儿哪有那个能耐给他们约向家掌柜吃饭？脑子不想事的啊？白白糟蹋这个大大的情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何大伟斥道。何大妮先前‘交’待他的话他都有仔细想过，越想越觉得‘女’儿说得对。

    “放屁，什么叫‘浪’费？不过就是让她去跟掌柜的多说几句好话，请他们赏脸给个吃饭的机会，这叫什么糟蹋情分？这情分要是这么容易糟蹋还算个什么情分！”何梁氏理直气壮。

    “不是你的东西你当然不心疼，这情分是我‘女’儿自己赚来的，她先前就已经说过了，她不会糟蹋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情分，替人跑‘腿’递话的事不要找她，不然别怪她翻脸。”

    “她翻个什么脸？她有什么资格翻脸？我娘家是她外公，长辈要她做事是应该的，她凭什么翻脸？不听长辈话就是不孝，亏她还是宫里出来的，忤逆长辈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传出去了也不怕被人笑话。”何梁氏振振有词，似是抓住了何大妮的弱点。

    “你……”何大伟给驳得哑口无言，一时语塞，何梁氏看到更加得意。

    “我大哥送来这么多东西，还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何梁氏拿出藏在被子里的一封银子往炕上重重一扔，继续道。

    “要是给他办妥了我在娘家的地位也能恢复些，本来他们看到你医馆关‘门’生活不继就对我们不满，我在娘家人面前也脸面无光，你家亲戚又都是靠不住的，将来还不得靠我娘家帮衬着？你‘女’儿再能干，又能在身边留几天呢，迟早是要嫁人的，到时候家里还不是只剩了咱们几个？老头子，好好想想吧。”何梁氏说完，得意地摇摆着水桶腰打帘子出去了。

    何大伟拗着脖子趴在窗前，看着妻子走到‘女’儿跟前与她说话。

    何大妮洗衣服洗得好好的，见何梁氏满面笑容地来到自己跟前，猜到是来找自己讲正事的，出于孝道，何大妮赶紧站起身，双手在围裙上随便擦擦，束手而立，摆出一副虚心听众教诲的模样。

    何大妮听完何梁氏的话，温顺答道，“是，大舅舅到底是自家亲戚，‘女’儿明天会替母亲去跑‘腿’递话，但事情成不成‘女’儿不保证，‘女’儿只做个信使而已。”

    “哎哟，那可不行，这事一定要成，我可是在你大舅舅面前拍‘胸’脯打了保证的，这事你要不给老娘办成了，看老娘怎么收拾你，别以为你掏钱给家里‘花’用你就是当家的，那是你应该的孝道，告诉你，当家的还是老娘，少给老娘打马虎眼，这事办成办不成你都得给老娘办成了。”何梁氏趾高气昂地教训继‘女’。

    “母亲，这话你说的可不地道，我跟向家只有‘私’‘交’，凭什么干涉向家掌柜的公事？我又算个老几？”何大妮温顺的表情下嘴含一丝冷笑，微微低下头，故意凑近何梁氏，在她耳边轻轻吐出一句，“你又算老几？”

    何梁氏未料到会有这话，登时心头火气，劈手就是一巴掌，何大妮不闪不躲硬挨了这一巴掌，捂着脸一脸愤恨委屈的表情，眼里含泪，蹬蹬蹬地跑出院子，蹲街边嘤嘤地哭了起来。

    何大妮这一哭，立刻就把在街边看热闹的好事邻居们都给哭了过来，这一中午何家热闹非凡邻居们都看在眼里，还奇怪何家是不是突然转运了，却看到何家长‘女’挨了继母的打跑出来哭，带着一半看好戏的心理纷纷围过来安慰，一时间“大妹子”、“大闺‘女’”的各种称呼不绝于耳。

    何大伟在屋里看到妻子打了‘女’儿，也气愤地匆匆跑出来，经过何梁氏身边时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然后跑到外面心疼的搀起哭成个泪人的‘女’儿扶回屋中，再经过何梁氏跟前，何大伟恨恨地瞪着被打‘蒙’的妻子道，“你这个泼‘妇’，告诉你，大妮是我‘女’儿，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再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休了你！别以为我不敢，我说到做到！”

    说完，何大伟带‘女’儿回屋检查伤势。

    何梁氏在围观邻居的指指点中清醒过来，大觉失了颜面，长嚎一声，一***坐地上撒起泼来，边哭边拍手跺脚，嚎叫一般的狂叫着，“打死人了，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看客们饶有兴趣地看得津津有味，肆无忌惮的议论和起哄，没多久，何大伟气急败坏地又从屋里跑出来，拽着何梁氏往屋里去，何梁氏毫不配合地继续打滚撒泼，何大伟费尽力气才把她抱进堂屋，咣当一声关上大‘门’。

    “泼‘妇’，你真是泼‘妇’，丢人现眼！”何大伟怒骂几句，甩手进了东屋安慰还在‘抽’泣的‘女’儿。

    这时在外面玩耍的何小杰听到消息赶忙跑回家来，进了‘门’见自己娘亲披头散发地哭天号地，吓坏了他，扑上前去抱着何梁氏急切地问她怎么了。

    何大伟听到儿子的声音，掀帘出来叫儿子进屋，“小杰进来，让***撒疯去，真是丢尽了我何家的脸。”

    “爹……”何小杰眼泪汪汪地走向何大伟，爹娘吵架虽常有，但今天这次最为厉害，以前不过拌几句嘴就完了。

    “小杰！”何梁氏突然从后面冲上来，一把从背后环抱住儿子，更大声的嚎叫，“你爹爹不要咱们娘俩了，他只要你姐姐，他好狠的心啊，不管咱们娘俩了，但是我儿放心，娘就是讨饭也要养大你……”

    何小杰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爹……！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何大伟愤怒地几步上前，用蛮力去掰何梁氏的胳臂，想要解救儿子。但何梁氏这些年做惯了活，不再是个打盆水都嫌累的娇小姐，又是‘激’动之下，力气大得惊人，跟何大伟拉拉扯扯，何大伟竟然无法一下将她拉开，反倒是把夹在两人中间的何小杰吓得哭得更大声。

    舍不得儿子哭，何大伟只得放开手，何梁氏抱着儿子退到桌边哭得更大声，声音传到屋外，那些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听到，晓得两口子在里面打起来了，可这又是人家的家事，邻居们也不好去劝架，就都是站在街上说笑谈论。

    独自一人呆在东屋的何大妮早没哭了，她‘摸’‘摸’自己红肿的右半边脸，轻牵嘴角漾出一抹‘奸’计得逞的微笑，何梁氏在长期的家务中练出了一把子力气，这一巴掌扇过来效果明显，何大妮‘摸’‘摸’脸，收拢嘴角，再次‘露’出悲苦委屈的神‘色’，下炕掀帘出去。

    “爹，你别再和母亲吵了，‘女’儿不想家里失和，母亲，是‘女’儿的错，‘女’儿这就去向家分行跟掌柜的谈一谈。可是，事情到底成不成，‘女’儿真的做不了主，求母亲谅解。”

    “不行！必须得办成，多少双眼睛都看着你呢，要是你办成了，家里得收到多少好处？你也不为家里想想，就靠你那点钱够干什么，是够吃还是够喝啊？”看到继‘女’妥协，何梁氏认为自己打赢了这场仗，马上翘起了骄傲得意的尾巴。

    “不行！坚决不行！妮儿自己赚来的情分绝不能糟蹋在这种事情上面！妮儿你不用理她，听爹爹的。”何大伟坚决反对。

    “死老头子，你不为我想、不为家里想，也要为儿子想想啊，小杰还这么小，家里穷成这样你要他将来拿什么娶媳‘妇’啊～”何梁氏拍着大‘腿’又嚎哭起来，那眼泪跟水龙头似的，一拧就有。

    “纯粹胡闹！小杰才多小，到他娶媳‘妇’还有十多年，你就知道家里一直会过穷日子？”

    “怎么不会？就凭你一年能赚几个钱？不趁现在有人上赶着拍你‘女’儿马屁，赶紧多捞点钱，让家里日子好过些，不然日后怎么给小杰说‘门’好亲事？”何梁氏收住眼泪，跳脚大骂。

    “你……”何大伟又要再说，被何大妮打断，“爹爹，你不要再和母亲生气了，我去换件衣裳就出‘门’，麻烦你跟张大叔说一声，我要雇他的马车。”

    “不行，‘女’儿，你这样子怎么能出‘门’，还是明天去吧，不就是递个话么，你话传到就赶紧回来，成不成是掌柜们考虑的事，你不过是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干涉他们的生意。”

    何大妮眼睛一眨，挤出一滴眼泪，神情越发悲苦，“爹爹……”

    “要走还不赶快走，磨蹭什么，天都要黑了！”何梁氏推开儿子，上前大力拧着何大妮的胳臂推她出‘门’，“快走快走，不办成不准回来。”

    “放屁！我‘女’儿不回来让她睡哪？你还嫌今天没在街坊面前丢够脸？”何大伟一把拽过妻子，不让她靠近何大妮。

    “丢什么脸？我丢什么脸？他们哪家不是这样？关他们什么屁事？他们是我叔啊还是我舅啊？我管他们怎么看呢，我只管我娘家怎么看！懂不懂！你挣不来钱还想管家？我呸，告诉你，这个家永远都是我说了算，我说怎样就是怎样，谁敢拦我发财我就跟谁没完！”穷怕了的何梁氏吼得声嘶力竭面目扭曲，形容狰狞。

    何小杰看到变得陌生的娘亲，扑进父亲怀里哭得更大声，何大伟忙着安抚儿子，没能拦住何大妮走出家‘门’。

    何梁氏见自己全胜，终于得意起来，安静的打理着自己散‘乱’的发丝，屋中一时间只剩了何小杰的哭声。

    何大妮默默回屋换了身衣裳，又打开妆奁，对着镜子照了照受伤的半边脸，满意地笑了一笑，又找出块包袱皮权当头巾，将头部包裹起来，只留一双眼睛一个鼻孔在外面，这种诡异的打扮更能惹起他人寻根究底的心思。

    左看右看，打扮妥当了，何大妮这才出‘门’去找张大叔雇马车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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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    外面街坊看到何大妮如此打扮出来，虽然没人再次围上来打听安慰，但从偶尔飘到耳里的闲言碎语分析，何大妮知道自己所猜没错，街坊们都在猜自己是不是被继母打得见不得人。

    何大妮低着头，目不斜视地来到隔壁张大叔‘门’前，张大叔一家出来迎接，张大婶与张大嫂看着何大妮这难看的模样心疼得皱起眉头。

    听到要雇车，张叔与张婶连忙套车，张家大嫂安慰何大妮，但何大妮只是摇头，一句话都不说，看得张大嫂连连叹气，难过不已。

    很快马车套好，张大叔牵出马车，刚扶了何大妮坐好，又见重新才梳妆整齐的何梁氏挤开人群过来，满脸得‘色’掩都掩不住，毫不客气地自己跳上马车，吩咐张大叔出发，那颐指气使的口气好像张大叔是她家下人似的。

    身后张大婶的脸‘色’跟着就难看起来，儿媳‘妇’紧张地挽着婆婆的胳臂，围观群众议论的话题也跟着改变，从先前同情何大妮挨继母的打变成了鄙视何梁氏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张大叔默默无语地驾着马车来到瓦房街，看到目的地快到了，何梁氏伸手去扯何大妮的头巾，“摘下来，戴着像什么样子，难看死了。”

    何大妮不动不反抗，头巾扯落后才冷冷道，“母亲，您想让大家都看到我的脸么？您以为掌柜和伙计都是瞎子？”

    何梁氏仔细观察了一番继‘女’的脸，果然被自己打的那半边脸有些红肿，想想是该遮起来，要是让人看到什么话都不用说了，于是将头巾扔回给何大妮，不耐烦地道，“快点戴起来，别让人看见你那丑脸，见着人小心说话，要是说错一句事情没办成，看我打不死你。”

    何大妮默默戴起头巾，这次包得更严，只‘露’了一双眼睛，摆明了是告诉别人她的脸有问题。

    马车在向家分行‘门’前停住，伙计出来迎客，何大妮解开系在下巴上的活结，‘露’出脸来，告诉伙计她要见掌柜的，并介绍身边这位‘妇’人是她继母。

    伙计立刻认出何大妮，热情地将她与何梁氏迎进店堂，而张大叔与他的马车也都随即得到了妥善照顾。

    伙计将何大妮‘交’给负责生意来往的云三掌柜，三位掌柜中只有他是坐在铺面里接待客商。云三掌柜看到何大妮，对她包着脸感到奇怪，再听何大妮说要见刘大掌柜，而言语含糊不清，完全不像中午那般说说笑笑的样子，倒像是有难言之隐。

    云三掌柜不动声‘色’地又看看何大妮身边的‘妇’‘女’，伙计赶紧介绍，说那是何夫人。云三掌柜立刻恍然大悟，吩咐伙计带何大妮二人去后面‘花’厅坐坐，他另找人去请大掌柜。

    见何大妮她们走远，三掌柜招手唤来另个伙计，耳语几句，伙计得令，走另条道去后面找在书房办公的大掌柜。

    刘大掌柜收到伙计报信，对何大妮的怪异心里有了几分猜度，收拾了一下起身来到‘花’厅，那时下人已经给何大妮二人送上茶水。

    刘大掌柜迈进屋来，何大妮先起身行礼，何梁氏看继‘女’行为，她也赶紧跟着行礼，双方寒暄片刻方才对面落座。

    这时候何大妮的脑袋上还是严实地裹着那块包袱皮，只‘露’两颗乌溜眼睛灵活转动，模样甚是滑稽。大掌柜笑在肚里，面上却严肃得紧，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毕竟何大妮这副打扮实在是失礼至极。

    “才一个中午不见，何姑娘怎么这副打扮？是嫌我屋内不够暖和？摘下来摘下来，屋里再冷也不至于要你裹块头巾，我让下人再添炭就是了。”说着，大掌柜就抬手唤人加炭，身后立马就有下人过来重新拨‘弄’火盆，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哎呀呀，大掌柜不必麻烦了，我们娘俩就是来拜见拜见，我这‘女’儿回家后告诉我们中午是跟几位大掌柜吃的午饭，心里不信，我‘女’儿这才带了我来求证，还请大掌柜的见谅，我们小‘门’小户的实在没见过什么大人物，从来没想过我家这孩子居然有幸能认识几位大掌柜的。”何梁氏客气道，炭火旺了些后身上感觉暖意更重，身心下意识地就跟着放松下来。

    “夫人客气了，何姑娘与京城向家‘交’情菲浅，今日姑娘上‘门’拜见，我们留下招待顿粗茶淡饭本是应当，姑娘吃惯宫廷美食，不嫌弃我们饮食粗陋才是大人大量。”刘大掌柜更客气。

    何梁氏果然受不住，连连摆手，“大掌柜的客气了客气了，我‘女’儿上‘门’叨唠你们热情招待，应该感谢的是我们才对。”

    “呵呵，好说好说，来来，喝茶喝茶。”刘夫掌柜笑呵呵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梁氏端起茶杯摆出曾经在家修习过的仪态，翘着兰‘花’指捏着茶盖一下下的拨着杯中茶汤，自以为很美。

    何大妮端坐不动，不喝茶，也不说话，更不笑，一副很拘束的样子。

    刘大掌柜奇道：“何姑娘怎地不喝茶？外面寒风呼啸，这么冷的天，你这一路过来想必身上都冷麻了，炭火虽暖和却也比不上一杯热茶，在我这里不用拘束，来来，解下头巾喝茶喝茶。这是伙计从京城办差回来带回来的好茶，只用于招待贵客，跟姑娘中午喝的不是同一种，何姑娘品一品这茶汤味道如何？”

    在这样的劝说下，一般客人也就会顺应主人意见去拿茶杯，但何大妮仍然一动不动，只是扭头看着坐在一旁的继母。

    何梁氏知道主人家一请再请，客人要是还不动手就是拂了主人的面子，何梁氏只得示意何大妮解开头巾喝茶。

    何大妮轻轻解开下巴上的活结，却并不扯下头巾，就那么松散地披在头发上，但到底‘露’了全脸，而她的茶杯又正好放在左手边的茶几上，她一侧头，挨打的右脸就正好冲向了刘大掌柜，那尚未完全褪下的红肿痕迹叫大掌柜看了个仔细，嘴角不自觉地撇了一下。

    “何姑娘，怎么样？这杯茶汤还不错吧？”刘大掌柜到底是多年生意人，变脸功力绝伦，马上就笑得像献宝一样的得意。

    “是，大掌柜，非常好，怪不得只用来招待贵客，这起码得是二银子一两的茶叶吧？”何大妮扯着半边嘴角有些费力地道。

    “差不多，差不多，何姑娘果然识货，厉害。不过，我怎么听姑娘说话不太利索？先前离开此地之前还是好好的啊？是不是回家着了凉了？要不要看大夫？”刘大掌柜先赞一番，跟着话锋一转，直指何大妮身上的异常。

    何梁氏心中剧烈擂鼓，生怕‘露’馅，赶紧陪笑道：“大掌柜哪里话，她没事，她在长辈跟前就是这样拘束，要是不说话简直就是根木头。”

    “呵呵，原来是这样，到底是离家时日太久了，再亲密的亲戚关都疏远了，拘束也是在所难免，等过些日子，亲戚之间走动多一些也就好了。”大掌柜看似接受了何梁氏的解释。

    “是啊，大掌柜说的是，多走动走动就好了。”何梁氏笑容满面，话里有话。

    “嗯，大掌柜的，日后我可能要多多叨唠您了。”何大妮也语含深意。

    “欢迎欢迎，随时欢迎何姑娘来店里坐坐，姑娘跟我家四爷关系深厚，本就该多走动走动的，不然下次我回京城述职，四爷叫我去说话，我要是什么都说不上来岂不惹四爷不快？四爷是向家家主胞弟，长房次子，身份不一般，我能梗着脖子跟家主大爷‘激’辩，却绝对不敢惹四爷红脸。不光我，别人也都一样，谁都知道向家四位爷，最不能惹的就是四爷。”刘大掌柜此话不知真假，但却再一次从侧面提升了何大妮的身份地位，给了何梁氏一个更为刺‘激’的暗示。

    “大掌柜的，您说的向四爷就是那位向***吧？他平日里对我家‘女’儿很好？”

    “夫人说笑了，何姑娘是我家四爷唯一的师妹，二人共同的老师只收了他们两个徒弟，而姑娘又天资聪颖，一次考试就一举拿下优等，‘蒙’皇后亲自召见，宫中如此多的医婆，但此等殊荣也就何姑娘一人享受到了。有个这样出息的师妹，身为***的师兄自然更会多照顾一些，夫人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是是是是！”何梁氏笑得满脸开‘花’，茶杯都差点端不住，“那这样说，看在向四爷的面子上，不论我家闺‘女’求什么事掌柜的都好办喽？”

    “呵呵，那是自然，只要是不违反原则规矩的事，何姑娘求上‘门’来，我们几个自当尽力帮忙，这是毋庸置疑的。”大掌柜笑得毫无心机的样子。

    “太好了，我们正有一事相求。”大掌柜那么长一句话，只有后半句入了何梁氏的耳，听到“毋庸置疑”四字她就急不可耐地放下茶杯，清清嗓子就要说话。

    “哦？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是这样，我娘家姓梁，在城中开了家梁记‘药’铺……”

    “慢！”何梁氏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被刘大掌柜断然打断，笑眯眯的轻松随和的表情跟着变成了谈生意时的‘精’明强干，眯着眼睛，眼神锐利地望着何梁氏。

    “何夫人，既然是何姑娘有事相求，就该让何姑娘来说，就不必劳烦夫人了，夫人这一路过来也很辛苦，还是喝茶歇一歇吧，剩下的事‘交’给姑娘来办就行了。”

    何梁氏一个家庭主‘妇’，哪里跟刘大掌柜这样的老练人物打过‘交’道，大掌柜突然变脸，吓得何梁氏一个哆嗦，喏喏地不敢应声。

    刘大掌柜也不理她，直接对何大妮道，“何姑娘，你来说吧，求的什么事？我们能帮忙的一定帮忙。”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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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    何大妮‘摸’‘摸’头上的包袱皮，神情畏惧局促地看看何梁氏，在大掌柜与屋中下人们面前做足弱势委屈的样子，这才歪着半边嘴缓缓开腔。

    “大掌柜，我继母娘家梁记‘药’铺想请您和另二位掌柜的一起吃饭，请你们一定要答应，不然……”何大妮耷拉下眼帘，右手手指轻抚右脸颊，凄苦之意溢于言表。

    “是啊是啊，就这么点小事，对几位掌柜来说只需点点头，我们回去也好‘交’差。”何梁氏没看到何大妮的小动作，只顾着对大掌柜谄媚地笑。

    “哦，原来是这事，我记下了，还有别的事么？”大掌柜立马拿出公事公办的嘴脸，虚应着，并没有给明确答复。

    “没有了，就是这事。”何大妮缓缓摇头。

    “好，这事我会跟掌柜们商量的。”

    “是，有劳了，谢大掌柜。”何大妮正客套寒暄着，旁边坐着的何梁氏急忙从怀里掏出请柬双手奉上，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谢谢大掌柜了，这是请帖，上面都写着了，三天后约在城东同福酒楼，谢谢掌柜的赏脸。”

    “嗯，放着吧，我会跟大家商量的。”刘大掌柜并不接那请柬，虽然主客双方之间距离很近，伸长点胳臂就能接到那东西，但他连一下身子都没动。

    何梁氏举着胳臂见对方并不回应，而且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她也没胆自己起身把请柬放在大掌柜手边的茶几上，只好尴尬地笑笑，放到自己手边的茶几上。

    “大掌柜，您这又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地么？”何梁氏没话找话。

    “何夫人，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刘大掌柜不动声‘色’地道。

    “没有没有，我对大掌柜没有误会，没有误会。”何梁氏连忙摆手。

    “没有就最好了，我知道了夫人的来意，我听得很清楚，我也说了我记下了这事会跟掌柜们商量，夫人还有别的事么？”

    “没有了，就这一件事，掌柜的答应赏脸就太好了。”何梁氏压根没听出大掌柜话里的意思，再次笑得得意。

    “大人，我有说一定会去么？夫人还说这不是误会？幸好夫人还坐在这里，有误会能及时解开，不必到时空等。”

    何梁氏“嘎”地收紧笑容，满脸紧张，拔尖了声音急道：“大掌柜的刚才不是已经答应了么？！怎么能又反悔？”

    刘大掌柜装无辜，“夫人，我何曾答应过？您到是说说看。”

    何梁氏越急越结巴，“明明刚才掌柜的说记下了这事，难道这不是说答应了我娘家的邀约？”

    大掌柜轻蔑笑道，“夫人玩笑了，这不过是一种客套虚礼罢了，让夫人误会刘某真是抱歉。”

    何梁氏慌了手脚，却仍然坚持自己的理解，“大掌柜明明是许下邀约，现在又矢口否认，莫不是耍我梁家玩呢？”

    何大妮听出继母话中破绽，心下暗喜，悄悄抬头偷瞄大掌柜，却见那大掌柜越发的气定神闲，心中放心，知道对方定有对策。

    “夫人此言差矣，刘某敢问夫人，夫人的夫家贵姓？”大掌柜也不以我来自称了。

    “当然是姓何，掌柜的不是知道么。”何梁氏既认定对方反悔，她的泼‘妇’本‘色’开始显‘露’，语气态度上明显不耐起来。

    “既然夫人已经从了夫姓，那这梁家又是怎么回事呢？”

    “梁家是我娘家，我先前跟掌柜的说过了，我‘女’儿给她外祖一家来求的。”

    “夫人口口声声说是何姑娘来求事，又怎么一直都是夫人在说呢？何姑娘前前后后才不过说了三句话，其他的话都是夫人在说，刘某没有说错吧？”

    何梁氏好像猛然醒悟过来，伸手使劲去掐何大妮的胳臂，“你个死丫头，还不快说两句。”

    何大妮抱着胳臂作疼闪躲，满脸痛苦，嘴‘唇’噏动几下，怯生生地望着大掌柜正要说话，刘大掌柜一摆手，目光如刀直视何梁氏。

    “夫人，这里是向家分行，不是你何家小屋，夫人明知何姑娘与向家关系深厚，还当着刘某的面对姑娘施暴，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

    何梁氏赶忙收拢双手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心急……”

    “心急所以就掐‘女’儿？夫人在家时也是这样对待其他孩子的？”大掌柜冷笑。

    何梁氏越发慌张，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解释，“这……”

    大掌柜冷眼旁观，不再出言相‘逼’，左手放在‘腿’上，右手搁在茶几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冷峻的目光在何大妮与何梁氏之间来回移动，三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凝重起来。

    何大妮只管低头做足弱势姿态，让何梁氏独自承受刘大掌柜施加给她的压力。

    何梁氏被刘大掌柜的眼神‘弄’得战战就兢如坐针毡，把她心中刚刚抬头的那种泼‘妇’习气给打压得一点不剩，畏畏缩缩地躬背塌腰，压根不敢与刘掌柜对视。

    “何姑娘……”好一会儿，刘大掌柜总算重新开腔，何大妮缓缓抬头，而何梁氏则突然一‘激’灵地坐直起来。

    “姑娘还有别的事么？”大掌柜没头没脑的来这么一句。

    “没有，没有别的事，时间不早，叨唠掌柜已久，我们这就告辞了。”

    “慢着！”何梁氏急了，心里想道已经收了娘家的礼，不可能再退回去，无论如何不能白跑这一趟，于是又求，“大掌柜，看在我‘女’儿的面子上，掌柜的就赏脸应了邀约吧。”

    “夫人，您是不是忘记了刘某之前说过的话？”刘大掌柜对何梁氏失去了耐‘性’，神‘色’不悦起来。

    “什么话？”何梁氏茫然。

    “之前刘某才说过，只要不是违反原则规矩的事，我们能帮的一定帮。夫人，你已嫁入何家，梁家与你还有何关系？照礼数来说，也该是你家男人来替岳父求事，这才合规矩礼法，你这已出嫁的‘妇’道人家大摇大摆地在一群陌生男子面前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刘大掌柜的言辞越来越严厉。

    何梁氏马上做悲苦表情，扯着手绢做伤心状，“不瞒掌柜的，由于我家家境败落，要不是我娘家‘药’铺收留我男人帮个坐堂大夫，我一家人怕是早就饿死了。”

    “哦，坐堂大夫，那么说梁记‘药’铺主要做的是针对城内百姓的普通买卖喽？”刘大掌柜恍然大悟状。

    “嗯，只是普通的小买卖。”何梁氏低头拭泪，她一介主‘妇’，哪里明白得过来大掌柜话里意思，只顾做可怜状博取同情。

    “夫人呐，您还是回去跟您娘家人说，梁记不符合我向家分行的要求。”

    “为什么？！”何梁氏急了，抬头瞪眼，脸上无半点泪痕。

    “我向家分行每日出货量大得惊人，***家小小一间‘药’铺怎么吃得下我的货？”

    “吃得下吃得下的，掌柜的每日出多少货，梁记都吃得下的。”何梁氏不管不顾信口开河。

    “笑话！梁记要是有这财力，又怎么仅仅是一间小‘药’铺？夫人莫不是以为刘某在这行当如此多年是假的不成？”城里同行各有几分实力向家分行早已调查清楚，作为寻找合作伙伴的依据之一，梁记从来就不在刘大掌柜等人的眼睛里。

    “不敢不敢，是我失言，只求大掌柜给个机会，让我回去好跟娘家‘交’差，毕竟这些年都是亏了娘家帮衬才勉强度日，做人总要懂得知恩图报。”何梁氏这一番话说得倒还在礼。

    “既如此，夫人话已送到，就该知足，何必又横生枝节，惹得大家不快？”

    “要是大掌柜的给个痛快话，不就没后面的事了么。”何梁氏到现在还觉得是对方的错。

    “夫人只是来送信，刘某接了信，也应了夫人会跟另几位掌柜的商量，夫人到底还有哪里不满？”刘大掌柜两手一摊，面‘色’一沉。

    “大掌柜的，您这话说得可不地道，凭了我‘女’儿与向家四爷的关系，掌柜的应下这个饭局就是，又不妨碍什么，何必拿各种话来搪塞。”

    刘大掌柜冷笑，目光在屋中下人们的身上转了一圈，看到下人们脸上个个都是不忿的神‘色’，大掌柜笑得更加‘阴’冷。

    “请夫人谨慎说话，何姑娘与我家四爷关系菲浅是事实，但这就说明夫人可以打着何姑娘的名义干涉向家分行的生意么？”刘大掌柜蓦然翻脸，怒拍茶几，大声喝斥，“我向家分行还轮不到夫人来教我们怎么做生意，夫人请回。送客！”

    屋中早已不耐的下人立刻围拢过来，不拉扯也不出言赶人，虽然都气愤这个胡搅蛮缠的‘妇’人，但大家只是伸直了手臂摆个“请“的手势，向家分行下人的素质可见一斑。

    何梁氏在自己哥哥面前拍下‘胸’脯保证一定请到的，现在却落得个被主人家赶出‘门’去的结局，想到这下更叫娘家人看不起自己，本就心中难过，转头又看见继‘女’何大妮一声不吭地起身外走，更是心头火起，认为一定是继‘女’没有帮着说好话的缘故。

    这念头一起，何梁氏再按捺不住，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心中怒火越烧越旺，“腾”地起身怒气冲冲地跟在何大妮身后出了‘花’厅。

    何大妮先出‘花’厅，下台阶来到院中，一边将包袱皮重新把脸裹好，一边欣赏开得正‘艳’的腊梅‘花’，同时等着何梁氏出来。

    何梁氏出来后，看到继‘女’站在腊梅树前一派悠闲，顿觉自己所猜不假，怒火攻心，冲过去抡起拳头，照着何大妮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揍。

    何大妮猝不及防，但也不反抗还击，因为孝道么，‘女’儿怎么能打老娘呢。于是何大妮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任她打，何梁氏打她打得越狠越重，后果越严重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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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    出来送客的下人以及院中下人看到，连忙围上来拉架，还有人立刻回身禀报刘大掌柜。

    大掌柜已听到院中喧嚣，又闻报信，急步出来查看，正看到何梁氏被数人拖到一旁远离她的继‘女’，几个壮年小伙子抱手抱‘腿’她才把发了蛮的何梁氏给控制住。

    另有人扶起何大妮，将她搀回‘花’厅，大掌柜赶快唤人去请大夫，并请周婶过来服‘侍’。

    何梁氏被制住后，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兀自嚎叫咒骂不已，活脱脱一泼‘妇’骂街的形象。

    院里闹成这样，另两位掌柜得到消息分别从自己办公的地方赶来，经过何梁氏身边时放慢脚步看上几眼，然后就急步直接进‘花’厅探视安慰何大妮。

    刘大掌柜让下人把这何泼‘妇’从正‘门’轰出去，又叫来亲近的几个下人，耳语吩咐几句，让他们把刚才的事大肆宣扬出去，一是泄愤，二也是不叫路人误会自己。

    何大妮被送到‘花’厅内室休息，那里有临时休息用的‘床’榻，周婶先给何大妮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冬天衣裳厚，下人拦得又快，虽然何大妮挨了几拳，倒没什么大碍，但是脸上的红肿却是实实在在。周婶细问了一番，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仔细地给何大妮盖好被子让她休息一下，她出去向掌柜们禀报情况。

    听到何大妮无大碍大家都松口气，她挨的那一巴掌也不用他们这群人‘操’心，相信这时候那些好事的街坊邻居早就传扬开来。他们担心的是今晚何大妮在哪过夜的问题，继母闹成那样，又是从向家分行轰出去的，颜面尽失，要是让何大妮再回自己家岂不又是羊入虎口？那也太可怜了。

    周婶于是又进屋去问何大妮怎么办。

    何大妮当然也想避避风头，今天挨了两顿打已经足够，但是不回家不行，毕竟一个单身未婚姑娘要在外面过夜必须要有足够的理由。

    何大妮略微想了想，计上心头。

    “周婶，麻烦你转告几位掌柜的，请他们把杨记古玩的东家请来，他是我亲舅舅，让他安排车辆人手护送我回家，要是继母还在家里闹腾，我也好跟舅舅回外祖家避避，只有他们是真心对我好。”

    周婶觉得这法子不错，出去与众人一说，大家也都觉得可行，立刻派人去杨记古玩递话。

    没多久，大夫赶来，进屋给何大妮看伤诊治不提。

    此时张大叔早已赶着马车带着哭哭啼啼的何梁氏走在回家的路上，在将她平安‘交’到何大伟手中的时候，杨记古玩的杨珏也赶到了向家分行见到了甥‘女’，那时何大妮已经经过大夫的诊治，脸上搽了‘药’膏，在周婶的‘侍’候下吃着点心。

    杨珏从大掌柜等人的口中得知详情，气愤难平，压着心底怒火和心痛又回屋去安慰何大妮。

    过了一会儿，何大妮收拾整齐随杨珏出来，与掌柜们跟周婶等人道别，在众人护送下离开了向家分行。

    在这段时间里，何梁氏在向家分行撒泼的事经过客商与好事路人们口口相传，整条街都已知晓，何梁氏彻底沦落成了全县百姓的笑柄。

    同在一条街的梁记‘药’铺自然也没逃脱这场***，尤其他们是主使者，要不是他们上‘门’要求何大妮来做说客，何梁氏也不会押着何大妮前来，也就不会因为要求被拒绝而恼羞成怒地在向家分行殴打继‘女’。

    梁老爷在铺子里收到掌柜的报信，再三确认消息无误后，直接摔烂了手上的茶杯，气冲冲地回了家，一家子人关起‘门’来把何梁氏从头到脚骂了个狗血淋头。

    “气死我了，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谈不拢就算了，怎么能在人家地盘上打人？！我们梁记这下是彻底没戏了，这个没脑子的蠢货，真是气死我了！！”梁老爷气得捶‘胸’顿足，他深知，自己‘女’儿这次撒泼之后，自家就再攀不上向家分行这棵大树了。

    其他几位梁家人也是又骂又哭，一边是生气一边也是心痛赚钱机会成了泡影。

    骂了好一会儿一家子人才觉得累了，可嘴巴闭上了，心里仍然觉得不解气，梁老爷喝了一壶茶水还是忿忿不平，着账房拿了一笔钱打发家人带去何家，通知何大伟已被辞退，梁家不再雇佣何大伟做坐堂大夫，让他们自寻生路。

    梁家下人来到何家时，杨珏与何大妮已经到家，何家此时正闹得不可开‘交’，何家院‘门’前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围观群众，这出活生生的大戏大家都看得有味道得很。

    何梁氏披头散发地坐在堂屋‘门’槛上，光着双脚，鞋子拿在手上，双手一边用力拍地一边嚎哭。

    梁家下人没法进屋，就隔着窗户喊何大伟。何大伟在东屋应了，那时他正准备写休书，何小杰正跟他闹腾，爹喊儿哭，好不热闹。

    梁家下人看这情景，自己是没法好好跟他们说话了，而且闹成这样他也不想在此多做停留，就当着众街坊与何家人的面，把梁老爷的决定告诉了何大伟，叫他明天起不用到梁记去了，梁记请不起这样的大夫。

    梁家下人草草传完话，把工钱扔到何梁氏脚边，扭头就走。

    这下何梁氏哭得更厉害了，何大伟做坐堂大夫是唯一的收入来源，自己做的那点浆洗缝补根本不足以糊口，这下没了生计，何梁氏怎不伤心，心里更是悔断了肠，却已经无法弥补。

    何大伟透过窗户看着梁家下人走远，更是坚定了要写休书的想法，铺纸研墨，何小杰嚎啕大哭，尖叫着抱住爹爹的胳臂不让他写，父子俩拉拉扯扯，最后掀翻了炕桌，笔墨纸砚落了一地。

    何小杰见休书暂时写不成了，脸上挂着泪珠高兴地跑到外面去扶娘亲，何梁氏见到儿子，一把紧紧地抱在你里，嚎叫得更加凄厉，何大伟在她口中立马就变成了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何小杰又被娘亲吓得哇哇大哭。

    杨珏站在西屋‘门’口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身后屋里何大妮正在收拾行李，家里这副样子她一刻都呆不下去。

    杨珏送她回来时何大伟正跟何梁氏大吵特吵，杨珏抓住机会提出让甥‘女’到外祖家去暂住几天，何大伟想都没多想立马就同意‘女’儿到外祖家避避，他也知道外祖家是‘女’儿最好的避难所，自己大哥家都没有杨家可靠。

    何大伟勉强把东屋的一片狼藉收拾好，出来找儿子，何小杰看到爹爹又喊爹爹，挣扎着想扑进父亲怀中，可何梁氏抱得死紧，何大伟一伸手她就又打又咬，一不留神，何大伟的手背上就多了几道抓伤的血痕。

    正闹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围观人群那边突然喧哗起来，只见一个十几岁一身劣质粗布衣裳的少年挤开人群步入院内，看到他的脸的人都认出他是谁。

    “爹！娘！弟弟！你们怎么了？”进来的那个少年背着个破包袱，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满脸错愕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亲人，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老成，但眼神灵活，似是主意颇多。

    “小强？小强！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你爹爹要休了娘啊！”何梁氏最先认出自己大儿子，推开小儿子，起身扑了过来、抱着大儿子痛哭流涕。

    何大伟抱住小儿子，让他呆在一边，自己赶上前来要把何梁氏拉开，不让妻子用‘花’言巧语哄骗大儿子。

    “小强，你回来就好，别理***，你去照顾好你弟弟，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不行！不行！小强是我儿子，你有‘女’儿就不要儿子了，你将来让‘女’儿养老送终好了！”

    “爹，娘，我一路回来在街上都听说了，娘做了什么丢人的事吧？有话到屋里说吧，当着街坊邻居们的面闹成这样不是更让大家笑话么。”何小强说得条条在理。

    “儿子，把***‘弄’屋里去，照顾好弟弟，我去跟你姐姐说几句话。”何大伟边说边往西屋走，他现在焦头烂额，顾不上‘弄’清楚儿子突然回家的用意，只想赶紧把家事平息下来。

    “姐姐在家里？我也想见见姐姐，当年她进宫时我还小，对她早没印象了。”何小强挣开母亲紧抓自己的手，满脸期待的往西屋打量。

    杨珏眉头微皱，横移几步挡在西屋‘门’都，对这个前科累累的何小强，杨珏是百分之二百的不信任。

    何大伟敲‘门’进屋，何大妮已经把行礼都收拾好了，正在做最后的打包整理，屋外窗下水盆里还浸着她下午没洗完的衣服。何大伟上前帮着把包袱‘弄’好，父‘女’俩一起出屋，何大伟把何小强介绍给她，姐弟俩互相见礼。

    “姐姐不住家里么？要去哪？”何小强问道。

    “家里闹成这样，你姐姐呆不下去，我让她去她外祖家避一避。”何大伟一边答道，一边送杨珏跟‘女’儿到杨家马车边。

    站在马车边，何大妮当着众街坊的面，从怀里掏出手帕，手帕里包着东西，沉甸甸地，‘交’到何大伟手中。

    “爹爹，这些钱您留着‘花’，把家里过年要用的东西都添置好，等家事都平息了，爹爹就来接‘女’儿。”何大妮手帕里包着是她身上全部的铜钱，藏在老鼠‘洞’的银两已经收在了包袱里。

    何大伟以为这是‘女’儿所有的积蓄，摆手不要，让何大妮留着自己‘花’。父‘女’俩几番来往，何夫伟才终于收下，将‘女’儿扶上马车，目送杨家马车缓缓驶出院‘门’。

    等他回过身，何小强已经将母亲送回屋里，到底是母亲最疼爱的大儿子，轻易就哄住了情绪‘激’动的何梁氏，随久别回家的大儿子进屋休息。

    何大伟牵了小儿子的手也赶忙进屋，咣当关上屋‘门’，再没热闹给外面的人看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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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    何大妮随杨珏回到外祖家，受到大家的热情接待，他们也都听说了街上传闻，正想找人打听详情就见儿子带回了何大妮。一番嘘寒问暖之后，大家坐下听何大妮讲述详细经过，听到她挨了继母两顿打，大家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这个何梁氏做事真没脑子，在人家地盘这么一闹，她娘家再别想跟向家分行做生意，我看这时候梁家搞不好关起‘门’来大骂出气呢。”老夫人一语中的。

    “哎～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那是他们家的事，这几日妮儿就好好在家里住下，歇一歇，养养伤，等你爹爹那边把家事‘弄’妥当了再回去。”老爷子做下安排。

    舅母立刻与婆婆商量安排何大妮住哪里，老夫人想了想，让何大妮去与杨筝同住，姐妹俩也热闹些。于是杨方氏随即就亲自带了甥‘女’去‘女’儿那里，杨筝看到大姐姐很高兴，指挥着丫头赶紧收拾‘床’铺。

    晚饭后，何大妮正陪外祖母等‘女’眷们吃茶聊天，舅母手下的管家娘子送来几匹料子，说是照太太吩咐找来给何大妮裁新衣裳用。虽说甥‘女’已经在布铺定制了新衣裳，但恐怕是没法按时去拿了，还不如家里另请裁缝给她赶制，反正就她一人的衣裳不需要多少时间。

    老大人直夸儿媳如细心，叫何大妮赶紧随舅母下去选料子，明天一早好请裁缝上‘门’做事。

    选好料子，何妮回到杨筝房中，姐妹俩亲亲热热地洗漱完毕，钻了一个被窝，小丫头片子对京城无限向往，大姐姐在家中暂住她高兴都来不及，抓紧机会求何大妮再多讲讲京城的热闹事。

    这边何大妮享受着亲情友爱，那边何家也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看在大儿子回家的份上，何大伟暂时不提休妻的事，一家人草草烧过晚饭吃了，围坐东屋炕上，听何小强讲述这些日子在外面的经历，听到大儿子在外面吃尽苦头做父母的心里都不好受。

    又感安慰的是何小强终于醒悟过来，悔过自新洗心革面‘浪’子回头，带着在外面辛苦赚来的钱回来与家人一道过年，并保证年后就去找份事做挑起养家糊口的重担。

    何梁氏哇哇大哭起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拉着大儿子的手，夸大儿子懂事，不枉做娘的从小疼爱，虽然走过弯路，但既如今已经重新做人，就依然是何家的好儿子，将来养老送终就全靠这个长子了。

    何小强温言安慰母亲，叫爹娘放心，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打父骂母的不孝子，他会重新做个值得托付和依靠的好儿子的。

    何大伟与何梁氏见大儿子真的改好了，感动得老泪，他们相信这个在外面吃尽苦头的长子是真的变了，重新变回以前那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思想行为皆都大人般成熟，不复以前那恶劣模样了。

    何小杰见着久别重逢的大哥非常兴奋，缠着何小强给他讲外面见过的趣闻，还不停地说大姐姐也会讲京城的故事，他要比较比较哪个讲的更好。

    何小强轻抚弟弟发顶，许下承诺，将来有机会他一定会带全家去京城看看，把何小杰高兴地在炕上跳来跳去，也叫何大伟与妻子倍感欣慰，大儿子终于长大不再要家里‘操’心了。

    何小强满脸笑意地哄住弟弟，给他脱了衣服盖上被子让他睡觉，一派兄友弟恭的温馨场面，看得何大伟两口子眼热不己，怕再在大儿子面前失态，这两人也赶紧洗洗涮涮准备睡下。何小强之前睡的那屋一直没收拾，好在这东屋炕大，四人也挤得下，不久之后这一家子吹熄灯火陆续安静地睡去。

    何家人沉入梦乡的时候，在杨家的何大妮也差不多睡着了，一晚上平平静静过去，早上起来，吃过早饭，下人正好将裁缝请来，给何大妮量好身材尺寸，拿了昨晚上挑好的料子，约定两天后就将全套衣裳送来。

    送走了裁缝，何大妮闲来无事，央着表弟从书房里借了几本闲书坐在屋中阅读，还没看几页，下人来请，说是有人家使了下人拿着名帖上‘门’来请她去府上开食方。

    何大妮未料到自己这么快就有生意上‘门’，赶紧收拾了一番随下人去见客人。

    在前面正堂，表弟已经把对方身份都询问清楚了，是城中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也已经吩咐家人备车，并末搭乘对方驾来的马车，只说了是为了安全着想。

    表弟杨策这样说虽有些不给面子，好在对方懂事，并不在意这些小事，只要接到人去家就行。

    何大妮出来见了人，坐上杨家派出的马车，随那下人来到顾客府上，直送二‘门’内，给老夫人太太夫人姑娘等家中一众‘女’眷逐一切脉开方，仔细地跟她们‘交’待饮食上的注意事项，她的细心周到让她的顾客们很满意。

    这一忙就忙到了中午，人家盛情挽留何大妮一同吃饭，席上依旧是谈些养生活题，一众人吃吃喝喝非常热闹。饭毕，主人家送上诊费，用红纸包着的三只五两重的银锞子。

    这户人家的当家太太说是特意跟向家分行打听来的京城行价，并不是参照本城食医的行价，她们觉得食医是四医之首，诊费本身就比一般疾医要贵上一些，而何大妮又是宫中出来的优等食医，代表着宫廷水准，以京城行价来付费才符合她的身份和水平。幸好请得起食医的人家也不是一般人家，也不在乎这相对昂贵的诊费，她们自己也会觉得说既然一家子都开了方子，十几两的诊费不算贵。

    何大妮以前服‘侍’的都是权贵人物，人家打赏多少都随当时心情，有多有少，虽对京城食医的诊费要价有所耳闻，但她其实一直尚未确定自己的市场行价，这一次正式出诊就得到十五两银子的诊费，何大妮当然也很高兴。

    回到外祖家何大妮给外祖父母他们一说，亲戚们也都为她高兴，他们本就不担心外孙‘女’的赚钱能力，现在看到她出一次诊赚到的钱在这城中足够潇洒地过好几个月更加放心，知道她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过得很好。

    “别说是在这城里了，就是在京城也够了，一家老小想要手头松松地过舒服日子，怎么也得月入五两银子。将来咱们妮儿还是回京城的好，她的人脉关系都在京城，这是她最大的优势。京城权贵多，有钱人多，需要食医的人多，不像咱们城里，有钱人家都数得出来，一家请一回轮一遍下来，下次再请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还是京城好些。”老夫人看着外孙‘女’笑得欣慰。

    “就不知道京城媒婆什么时候再来，咱们妮儿年岁也大了，再拖下去就麻烦了。”舅母也是笑盈盈地。

    “哎～又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不急不急，等开了‘春’，京城里的媒婆们就该来了。”老夫人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外孙‘女’的归宿问题，她还巴不得把外孙‘女’在身边多留些日子呢。

    “说的也是，妮儿在京城有名气，看上她的人家那么多，知道她今年出宫，等过完了年那些媒婆们就该忙起来了。”舅母掩嘴望着何大妮吃吃地笑。

    何大妮坐在外祖母身边，低着头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安静地听着长辈们拿自己打趣。

    陪着长辈坐了一会子，外祖母就见何大妮有些倦怠的样子，以为她是上午累着了，于是让她回屋休息。何大妮回到与表妹同住的屋子，看到表嫂也在这屋里教表妹学习针线，何大妮凑过去看着，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指点一下表妹绣错的地方。

    表嫂本身‘精’于‘女’红，所以才能做杨筝的‘女’红老师，见何大妮的指点颇有水平，一时技痒提出要向何大妮讨教讨教，何大妮不吭声，只笑笑，把自己的随身手帕给表嫂看。表嫂一见顿时心喜，央着何大妮趁这几天工夫再绣个手帕送她，何大妮爽快答应。

    表嫂立刻吩咐贴身丫头取来一岁新帕子，何大妮与表嫂商量好图样挑好丝线，帕子一拿来，她马上穿针引线开始动工，根本不打图样。

    表嫂虽然‘精’于‘女’红，却只是在她所处的社会阶层的‘女’眷里面相比较而已，完全不能与何大妮的水准相提并论，何大妮当年在容姑姑的严苛调教下，那一手刺绣水平去绣坊做名绣娘都是够格的。

    表嫂和杨筝看到何大妮飞针走线只觉一阵眼‘花’缭‘乱’，到晚饭时，手帕上的水仙‘花’已经完成一半，等吃完饭稍事歇歇，何大妮就把剩下的一半给绣完了，众‘女’眷们传阅欣赏一番，都夸赞何大妮手艺好，拿着这方帕子教育杨筝要好好学习。

    杨筝自是央着何大妮也给她绣一方，她要留着当临摹的范本，何大妮当然不会拒绝小表妹的要求，欣然答允。

    次日杨筝准备好一切东西，满心期待地等着何大妮给自己绣个漂亮的手帕，结果家里又有客人上‘门’，请何大妮出诊。依旧是午饭后后才回来，与昨天一样赚得荷包满满。

    通过这两天出诊，何大妮已经从顾客们的嘴里得知了一些她们的普遍想法，这些大户人家的‘女’眷们根本不理会男人们生意场上的事，她们只知道何大妮是宫廷回来的优等医婆，又与向***师出同‘门’，城里难得有这样一位代表宫廷水准的医婆，价钱再贵也要请到家里切切脉开几个方子调理调理，而且越是排前头请的在各自的‘交’际圈子里越有面子。

    因此何大妮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日子里将会有丰厚的收入进账，将来开‘药’膳馆的本钱又能多一些。

    三日何大妮继续上午被另一家请去出诊，午饭后回来，还没歇到半个时辰，杨家来了位特殊的客人，是城中百寿堂派来的，希望能聘请何大妮成为他们医馆的大夫。

    这百寿堂就是挤垮何家医馆的那间医馆，来做说客的管事带了薄礼，礼数周到，希望何大妮不要介意那些往事。何大妮不介意往事，但她也不肯去百寿堂坐珍，她正策划着找机会回京城去呢，不希望有任何计划外的事务绊住手脚。

    当然，何大妮拒绝对方时并没有说实话，她所用的理由是县城就这么大，有钱人就那么几家，她去医馆坐诊只能热闹一时，何况医馆本身已有几位食医，根本不差自己，何必‘浪’费双方时间。

    何大妮的拒绝说得很直白，但又给了几分面子，那位管事回去一学，百寿堂也就只好作罢，再不提此事。他们会找上‘门’去当然也是有他们自己的打算，自己医馆的大夫出诊，诊费自然是医馆与大夫对分，何大妮出诊一次就赚进十几两银子，谁看了不眼红？

    而何大妮拒了自己这家最大的医馆，想必别家医馆再上‘门’去请也是一样的结果，既然她不会成为自己医馆的竞争对手，百寿堂当然也就用不着死磨硬泡的非要请到人不可，不然传扬出去也影响百寿堂的名声。

    外祖父母他们得知何大妮拒绝了百寿堂的邀请，倒没说什么，只说由何大妮她自己一人作主，单干也‘挺’好，不受人制约，况且姑娘家总有各种要‘操’心的事，不像爷们那样可以一心一意只管赚钱，因为琐碎事都由他们的‘女’人帮着做了。

    何大妮在杨家一连住了五六日，何家那边一直没有来接的动静，杨家觉得奇怪，跟何大妮商量之后曾派家人化装去何家那边看看情况。

    杨家下人通过街坊邻居的口，得知何梁氏似是为了躲避街坊议论天天闭‘门’不出，采买茶米油盐这种事都‘交’由大儿子何小强出面，就看他天天往街上跑，购置各种过年用品回家，把家里布置一新，在街上看到街坊邻居都会有礼貌的叫人问好，‘弄’得街坊们都感觉好像这个何小强好像真的变成了个孝顺父母友爱弱弟的好孩子。

    杨家下人把打听到的消息带回家，外祖母她们转告给何大妮，何大妮一时也不能确定这个大弟弟是不是真的学好，自己不在家，无法用自己的眼睛亲自观察。

    转念又想到过几天要回老家祭祖和给生母上坟，何家一定会来接自己回家，到时候再好好观察也不迟，反正她的时间表上计划的是年后开‘春’回京城，还有时间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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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    何大妮等待着何家来接自己回家，好完成年前最后要做的两件家族大事，只可惜天公不作美，越是这年前家家户户都忙得四脚朝天的时候，偏偏连下三天大雪，每天清早起来都会发现仅仅一夜积雪就有***的小‘腿’高，衙‘门’派出官差挨‘门’挨户地要求城中所有百姓要时刻清理自家‘门’前积雪。

    城里因为官府下令，街道情况还算畅通，除了清早起‘床’那段时间家家户户齐铲雪的场面比较壮观外，白天其他时间的路况都还可以，只要小心路面结冰打滑，百姓出行还算正常。

    城外就惨了，因为积雪封路，只有离县城最近的几个村子出动全村劳动力将进城大道清理干净，将日用食品送进城中，路稍远一些的村子的村民都没办法上路，因为食物的供应短缺，城里的食品价格一时猛涨，百姓们虽多有抱怨，可也知除了等老天放晴积雪消融外别无他法。

    而这种天气下最高兴的莫过于孩子，街边僻静处总是能看到孩子们堆的大小不一的雪人，在无人的小巷孩子们更是肆无忌惮地打着雪仗，偶尔还能听到炮仗响。

    在这样的情况下，何家大伯只能去通知自己兄弟，回家祭祖扫墓的事往后推一推，实在不行等过了年再去也是一样的。

    何大伟一切照大哥吩咐，他无意见，兄弟俩又说了会子话，何大伯告辞回家。

    何大伟送走自己大哥，正好迎回买了菜刚回来的大儿子何小强，

    他们这几天一家四口都已换上了新衣裳，而大‘女’儿的那几身新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地打在包袱里，放在她的炕上等她回来穿，至于她走的那天没洗完的衣服也由隔壁张大婶帮着洗好晾好收好了，倒没像何大妮以为的那样会被继母直接扔掉。

    “小强，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何大伟给儿子拍掉满身雪‘花’，将菜篮子提进厨房。

    “菜太贵了，我想多走几个集市看看有没有便宜些的，所以今天回来晚了。”何小强拍净身上雪‘花’，挽着父亲回屋休息。

    “唉，这天不好，贵就贵点，也没什么的，总不能下雪就不吃饭了。”

    阿梁氏坐在炕上纳着鞋底，听到自己男人的话，啐了一口骂道，“烧包的货，说得好听，这钱是你赚来的？”

    “也不是你赚来的。”何大伟反‘唇’相讥。

    “我娘家给的就是赚的。”

    “你赚的？你帮人家办成事了么，还你赚的。在人家地盘上打我‘女’儿很过瘾吧？啊？打得我‘女’儿现在还在外祖家住着，街坊上到现在还在议论，你怎么不出去听听？在家里横算什么本事？”

    何梁氏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把手上的针线重重一扔，吼道，“你又有本事？你被人开了这叫有本事？要不是我手上有这点老本，明年还不知道从哪刨食呢！就你‘女’儿给的那几个铜钱够买几根青菜的？”

    何大伟更不相让，“有了银子就不稀罕铜钱了？要不是你干出这等蠢事，我会被开？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后果！”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个死没良心的，我跟你拼了！”何梁氏跳起来，宛如饿虎掏心一般就要扑向何大伟。

    何小强果断强势‘插’入父母中间，拦下张牙舞爪的母亲，将她重新按在炕上坐下，“娘，你当心些，别摔下来，不然还得‘花’钱看病抓‘药’。”

    一听钱字，何梁氏这才老实坐着，但仍还是拿眼刀剜着自己男人。

    何小强又转身劝父亲，将何大伟劝出这间屋子，“爹，你也少说两句，今天的‘药’还没煎吧？爹你还是去煎‘药’吧，你们年纪大了，都要保重身体才是。”

    何大伟站在房‘门’口冲何梁氏重重地哼了一声，才闷着气地去厨房煎‘药’。

    何小强先给何梁氏倒了杯热茶，才在旁边坐下，给娘亲捶肩捶背，一派孝顺儿子模样。

    “娘啊，你就别跟爹治气了，不值得的，这些年都是爹撑着这个家，他也怪辛苦的。”

    “他辛苦我就不辛苦？我给人缝补浆洗手裂得流血都没钱买点‘药’膏抹。”何梁氏的辛苦和委屈也是实实在在的。

    “好了，娘，儿子知道娘的辛苦，以前是儿子不孝，儿子知错了，以后儿子一定会加倍努力干活奉养双亲的。”

    “好儿子，娘没白疼你，娘生了你们四个，最疼的就是你，你出生的时候家境最好，你后面的妹妹弟弟都没过过你那样的生活，你受的委屈才最大，娘对不住你。”何梁氏说着就‘抽’泣起来。

    “娘，事情都过去就不要再说了，咱家将来日子会重新好过起来的。而且，娘，我希望你别再为难大姐姐了，她也怪可怜的，从小没了亲娘。”

    “什么叫我为难她？你是没看到她一直在我面前端着架子，好像她从宫里回来不得了似的，说话‘阴’阳怪气的，当年要不是我作主将她送进宫去，她还能有今天？”何梁氏想起当年往事突然觉得这个继‘女’能有出息自己是最大的功臣。

    “娘，当年是你作主把大姐姐送进宫去的不错，但听说正式入宫前要过一道道关卡，最后要淘汰大半只剩小部分人才能成为***，所以大姐姐能有今天出息也是她自己有本事。况且她现在可会赚钱，我今天在集市上就听路人议论，大姐姐这几天一直上大户人家出诊，每去一次就赚好多钱回来。”

    “哦？好多是多少？”听到这个钱字何梁氏两眼放光，好像这钱是她的似的。

    “那就不知道了，人家也没亲眼看到给了多少，反正凭大姐姐的本事，出诊一次赚几两银子肯定是有的，咱们县里那家百寿堂的食医不就是这个行价么，再说上‘门’本就比堂诊要更贵一些。”

    “哦，这样。”

    “娘，咱们还是把大姐姐接回来吧，她有爹有娘的，老让她住在外祖家不是个事儿，虽然暂时是不回老家祭祖扫墓了，但也该接她回来了，不然街坊上的议论可难听了。”

    “嗯，那是。”

    “既然娘没意见了，那我回头就跟爹说去。”

    “外面正下雪呢，你爹会乐意这种天气去接你姐姐？他还怕冻着他宝贝‘女’儿呢。你可没看到他把那死丫头看得有多重，一口一个我‘女’儿我‘女’儿，呸，当年他最宝贝的可是你，生怕你饿着冷着，前面医馆一打烊，他回来一件事就是先抱你玩一会儿，不然他吃饭都不香。”

    “娘，那不是我不争气大姐姐争气么，现在家里困难，大姐姐能赚钱，当然宝贝她了。可是，姑娘到底是人家家的人，娘不是说过京城经常有媒婆来打听么，我看她迟早是要嫁到京城去的，到时她也顾不着家里了，还不是得我和弟弟来照应你二老？”

    “儿啊，你说的也对，她迟早要嫁人的，犯不着跟她计较，只要在嫁人前多给家里赚钱就好。我儿啊，胡伯还记得吧，他家‘女’儿桂‘花’八字不好，克夫，原本订了亲的，男方家硬给退了，她嫂子天天在家骂她。依我看他们家纯没脑子，桂‘花’的‘女’红在这条街上算拔尖的，天天都有各种针线活计，往家赚不少钱，经常看他们家买‘肉’吃，他们胡家也不想想，真要‘女’儿嫁了家里少了个赚钱的，他们家还能有现在的日子过么。”何梁氏轻蔑地哼哼道。

    “咱家大姐姐赚的可比桂‘花’多得多了，她一天赚的钱够咱们一家过两月的，等到给她选定婆家订亲出阁，少说也要半年到一年，别看时间短，这段时间里她赚回家的钱足够咱们再去乡下买几十亩地做个自得其乐的地主了。”

    何梁氏被儿子描绘出来的美好画面‘迷’了眼，乐出了声，“对对，买个几十亩，再雇几个丫头长工，咱们又能过上以前的日子了，有了家产将来也好给你和小杰说亲事。”

    “是啊，娘，儿子没用，没有大姐姐那么会赚钱，但儿子保证，将来要是买了地，儿子一定会把田地打理得妥妥的，绝不叫爹娘‘操’半分心。”

    “好，我儿，娘知道你孝顺。去吧，去跟你爹说去，让他等天晴之后接你大姐姐回来，老在外祖家住着惹街坊闲话。”何梁氏喜滋滋地轻抚儿子脸颊，心里已经幻想自己抱着大胖孙子合不拢嘴。

    “哎，我这就去。”何小强立刻起身出屋。

    何大伟得了儿子转告，感慨地拍拍儿子的肩膀，叫儿子帮忙摘菜早些做午饭，等吃了饭他就去杨家递话，叫大‘女’儿再耐心多住几日。

    下午何大伟来到杨家时，何大妮也正刚出诊回来，正在屋里梳洗打扮。

    杨家请了何大伟在前面正堂坐着等会儿，安排了杨策坐陪，姨父与外甥两个坐在暖和的正堂里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互相找话题找得辛苦，两家人隔阂已久，早已没有了共同话题，直到何大妮打扮妥当从后面来到前面正堂，杨策立刻让位，自己到边上做个闭嘴相公。

    何大妮先给父亲端正地行了礼，然后又是请坐上茶等寒暄事宜，何大妮把家中亲人一个个都问了好，问完了家里好还问了街坊邻居们好不好，尤其是隔壁张大叔家有没有按时来帮忙打水，该给人家结的工钱千万别忘了等等这种琐碎事。

    何大伟一一点头，都好都好，给张家的工钱也都结了，上次盖‘鸡’舍的钱也没忘，如数都算清了，不占人家这便宜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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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    等到前面这套客套都演练完了，这才开始谈正事，而正事不过只有一句话而已，就是祭祖扫墓延期，叫‘女’儿多在外祖家住些日子，多陪陪母亲家的亲戚，等天晴再接她回家。

    何大妮乖乖称是，转口又问家里钱够不够用，也不等何大伟有所表示，何大妮就起身说回房拿些银钱让爹爹带回去用，不够下次再来拿。

    何大伟自认不是来找‘女’儿要钱吃饭的，他当然说什么都不肯要，只说家里有钱，梁家那天不光送了礼还给了钱，足够家里过两年好日子的。

    听到何大伟这样说，何大妮总算明白那天何梁氏为何会失控地在向家分行殴打自己，敢情就是那钱闹的，以县里平常的物价，让家里过两年好日子这少说也得好几十两银子才行，怪不得何梁氏狂躁失态呢。

    事已发生，她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这就足够了，她还嫌何梁氏闹得不够持久呢，不生出一些事端来，她怎么找得到合适的理由借口回京城去呢。

    虽然这具壳子是面前这个中年男人的亲生‘女’儿，但壳子里的灵魂却来自另一个世界，跟这个世界的所谓亲人毫无感情，在她于这个世界彻底站稳脚跟之前，利己主义是她目前唯一的行为准则和行动纲领，她只会为自己算计，她的感情只给真心对待自己的人。

    何大妮心中冷硬如石，脸上却依旧是乖顺‘女’儿模样，好言劝导着父亲在家里不要和母亲总是吵架，事情已经发生，再吵也于事无补，她已经知道父亲失业的事，日后她会努力赚钱养家，重新让家境好起来，再不过这种穷日子。

    听‘女’儿如此保证，又知‘女’儿是真有本事能让家里翻身，再想到大儿子改邪归正，何大伟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宽慰。

    又坐了一会子，何大伟告辞，何大妮送他至大‘门’口，看着他上了张大叔的马车，目送他走远才关上街‘门’。

    回到后堂，何大妮把刚才见父亲的经过简单的给外祖母讲了讲，听到外孙‘女’要在家里多留些日子，外祖母她们都很高兴。

    杨筝表妹立马祈祷老天爷再多下几天的雪，最好是下到过年才天晴。

    童言稚语顿时惹来大家的哄堂大笑。

    …… ……

    祭祖扫墓的事暂时延期，天气依然不见晴好，虽不下雪了但寒风刮得呼呼的，地上的冰结了一层又一层，这几日医馆里看跌打的病人急剧增多，街上行人即使穿着钉鞋也要小心翼翼地走路，生怕一不当心就摔个结实，要是带着一身病痛过年就太不吉利了。

    正是出于这个传统思想风俗，明知街上难走，马车轮子都打滑，何大妮还是天天要上‘门’出诊，给那些有钱的老少爷们娘们切脉开岁，相应的她的荷包天天都是鼓鼓囊囊的。

    她知道这些人都是出于一种猎奇心理，想看看自己到底是个模样是个怎样的人，所以自己才会天天有生意上‘门’，不然本地医馆经营多年，这些大户人家都已有用习惯了的大夫，哪轮得到自己这个新来的争抢地盘。

    不过看到自己的‘私’房钱越来越多，何大妮也就懒得揣测那些大户人家的心思，并且一点都不觉得这天天顶着风雪出‘门’有多辛苦。

    有钱赚怎么能嫌辛苦呢，财神爷会嫌弃的。

    又是几日，天气依然不见晴好，但好歹风势小了些，加上离年关越来越近，百姓都不顾路面湿滑，纷纷在这样一个天气稍好些的日子里赶紧上街买些过年用品。

    何大妮出诊回来，经过一家金楼，于是喊住车进店看看，想添几件首饰漂漂亮亮过年。

    纯金饰品百姓是不让用的，只有皇家才能用纯金的东西，百姓手中的所谓金饰其实都是银鎏金，就是银器表面用涂抹金贡剂的方法镀一层金子。

    谁家姑娘不爱俏，现在是自由身，没了宫规的限制，手上又有钱，何大妮自然不会在合理的范围内亏待自己。

    伙计拿出很多漂亮的鎏金单件饰品供何大妮挑选，另外还有做工‘精’致的全套头面，从头到耳到颈到腕到手指一样不少，每套‘花’样各有不同，贵是肯定要贵许多，却省了自己搭配的麻烦，而且还更显隆重，很适合过年这种重大传统节日里佩戴。

    何大妮本是看中了套装头面，但想到家里无处藏这么贵重的首饰，想想为了保险还是不要买的好，万一家里进了贼哭得就是自己，所以她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回到单件的饰品上面。

    何大妮此时正对着三对待定的金丁香犹豫不决，不知道该选哪对好，哪对她都看着喜欢，而店伙计则不停地游说她干脆全买下来换着戴，过年么，本就图个开心，况且‘女’人家的首饰从来不嫌多。

    就在何大妮被店伙计游说得有些心动的时候，突然听身后有人叫自己，下意识地一回头，却见‘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喊自己的正是驾车人张大叔，马车上坐着何梁氏与何小强***，他们身边堆放着很多东西，可见正是大采购了一番。

    何大妮叫伙计把东西收起来，她下次再来买，然后步出店堂与继母弟弟和张大叔行礼问好寒暄。

    外面天冷，何大妮又请他们到附近茶楼喝茶吃点心，同去的除了何家***，还有两位驾车大叔，五人分了两桌，捧着热茶吃着香甜的美味点心，寒意逐渐从体内散去，然后带着这周身暖意各回各家。

    何梁氏***回到家发现家中只有小儿子看家，问当家的哪去了，何小杰答之爹爹给附近街坊看急症去了，不知啥时才能回来。

    何梁氏给了小儿子两文钱，叫他买几个包子与小伙伴们一块吃，将他打发了出去。

    何小强把刚买回来的东西在堂屋里整理好，将年画什么的小件东西拿进东屋，看到母亲一手支在炕桌上撑着下巴，眼睛瞪着窗户，不知在跟谁生闷气，连儿子进来都没反应。

    “娘，你又想什么呢？”何小强放下东西过来看母亲。

    何梁氏回头，看看儿子，目光下移到他身上的衣裳上，接着又转回到自己身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何小强懵然不解，随着何梁氏的目光看看自己又看看娘亲，“娘，衣裳有什么不对么？”

    “儿啊，你刚才有没有看到那死丫头身上的衣裳？”何梁氏闷声闷气地道。

    “我没注意，怎么了娘？你看到什么了？”

    “唉，你是男子，没‘女’人家心细，注意不到也是应当。”

    “娘，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那死丫头身上的料子比咱们一家子的都好，以前家境好的时候我都没怎么舍得买那样的料子穿，她才出去住几天啊，就换了身那么好的衣裳，看来她这些日子的确是赚得不少。”何梁氏的羡慕嫉妒恨各种复杂情绪溢于言表。

    何小强这才恍然大悟，“娘，原来是这个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么，现在离过年还有些日子，娘可以抓紧时间再去扯新料子做几件好衣裳，反正现在家里有钱，扯几块那样的料子也‘花’不了几个钱，反正‘花’得再多大姐姐都赚得回来。”

    何梁氏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叹起气来，“那死丫头还在金楼挑首饰呢，她那样一身料子只有金饰才配得好看。”

    “娘，你也买一套呗，钱是***家给的，就是你的‘私’房钱，你‘花’在自己身上谁又能说你什么。”

    何梁氏苦笑着轻拍了儿子一下，“说得轻巧，家里不要吃饭了？那样一套金饰没几十两银子拿得下来？这些天家里买这个买那个，哪还有钱去买金饰，你爹上次去看那死丫头一文铜钱都没带回来，还说什么家里不缺钱吃饭，让她留着钱傍身。她在外面这么多天，手上怎么也攒到好几十两银子了，家里不拿在手上要是她都‘花’在杨家人身上怎么办，你爹就是这样糊涂。”

    “娘，我爹可能也不好当着杨家人的面叫‘女’儿拿钱，他也要面子的。我看这几天不下雪了，再过几天应该会放晴，到时一接回来，不就有钱给娘买金饰了？娘还是先扯几块能配金饰的好料子赶紧做出衣裳来才是正经，不然金饰买了再赶制衣裳就来不及赶上过年穿戴了。”

    “若说是要钱吃饭，她不会不给，可若说是要买金饰，她要是不给怎么办？毕竟是她赚来的钱，是她的‘私’房钱，她要是只给吃饭的钱，街坊们一样会说她孝顺。”何梁氏又为难道。

    “娘啊，她要是一身穿金戴银的回来，却又只给家里吃饭的钱，娘亲跟她一比寒酸得像个奴仆，你说街坊们会怎样议论呢？”

    何梁氏喜笑颜开起来，“对对对，还是我儿说得对，真是这样她首先一个就没面子，不怕她到时候不拿钱给我买首饰。嗯，明天就去扯新料子做衣裳，好儿，娘没白疼你，还是我儿孝顺。”

    “所以，娘，到时候你在大姐姐面前可千万给足她面子，毕竟先前是你不对，你把戏做足了后面才好接着唱啊。”

    “好，就照我儿说的办，我给她唱足戏，把她捧得高高的，她不是习惯被人哄么，我就哄着她好了。”

    “这就对了，大姐姐一直被人夸奖哄惯了，娘对她热络一些，感情上亲近些，以后还不是你说怎样就怎样。你是明媒正娶进来的，是继母，更是嫡母，不是低贱的妾室，她孝顺你是应该的，她也不想惹麻烦的，大姐姐在京城见多了世面，别把她想得太笨，笨人没法在京城过活的。”何小强这番分析头头是道，把何梁氏的犹豫不决完全抹平。

    “我儿真是长大懂事了，说得好，那死丫头大概就是这样想的，她还记恨当年的事，所以回来后对我也淡淡的，但是给家用时倒是爽快，不皱一下眉头。嗯，对的，她不想惹麻烦的，她也要脸面的。”

    “是啊，她为什么给家用时那么爽快，最大原因就是她赚得到，她不在乎那点钱，既然她不在乎，那家里多‘花’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儿说得对，娘知道怎么做了。”何梁氏看看窗外天‘色’，穿鞋下炕，“时间不早了，我先烧饭去了。”

    “娘你小心烟火。”何小强目送母亲出去，在听到何梁氏进了厨房的动静后，他飞快下炕，来到墙角，打开家中唯一的柜子，拿出里面的钱盒子打开，蹑手蹑脚地拿了好几枚十文钱面值的铜钱揣进怀中，然后再将东西放回原处，当什么事都没有的跑去厨房烧开水喝。

    晚饭上了桌、何大伟才披着月‘色’回到家里，忙活一下午总算把那个突患急症的街坊给抢救了过来，何大伟又是得意又是兴奋地在饭桌上讲给家人听，何梁氏听到一半就不耐烦，直接‘插’话问赚到了多少诊费。

    这一问就问倒了何大伟，有些尴尬的‘摸’出几枚铜钱摆在炕桌一角，住这街上的都是穷人，病人的病症来得又急，家里一时拿不出足额的诊费，只能先付一部分，剩下的拖欠着，等有钱再给。

    何梁氏骂了几句，埋怨何大伟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就这几个钱以现在的城中菜价真的是连斤萝卜都买不到，亏那人家拿得出手。

    何大伟给骂得不敢出声，由着何梁氏发泄怒气，自己默默吃饭，刚刚良好的晚饭气氛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最后还是何小强做和事佬，哄顺了母亲，晚饭总算还算太平的结束了。

    饭后收拾干净各自洗漱不提，等大家都脱了衣服上了炕盖好了被子，何小强才跟父亲说该是接何大妮回来了，已近年关，家里缺人手干活，还有很多该置办的东西都没准备，今年大姐姐回家正好热闹热闹。

    何大伟想想也对，于是决定看这两天的天气，要是出太阳了就去接‘女’儿回来。

    次日一早，上午还是‘阴’沉沉的天‘色’，但是越到中午云层越来越薄，刚刚午后，久违数日的太阳终于重新‘露’脸，家家户户立马忙碌起来，该洗衣的洗衣，该晒被的晒被，趁着有太阳赶紧做事，而何大伟雇了马车赶去杨家接回‘女’儿。

    何大妮出诊回到外祖家，梳洗打扮之后，脱下了外祖家给做的漂亮衣裳，换上了自己的粗布衣裳，然后告诉长辈们这两日大概家里就会来接，以家里那个情况，她不好穿得漂漂亮亮地回去，怕引起继母反感，她现在可怕她。

    长辈们唏嘘不已，终于还是允了何大妮穿她自己的衣裳回家，她换下来的衣裳家里会给她洗干净放好，等以后有机会再‘交’予她。

    不过衣裳倒是小事，何大妮还有一事放心不下，她把这些日子赚来的钱全部‘交’给外祖母保管，只说家里太破旧，她不敢把这一百来两银子的巨资放在家里，万一招了贼她这些日子就白干了，她只带自己的那点碎银回去就行了，而且日后再出诊赚的钱她会转‘交’给舅舅带回去，请外祖母帮她存起来。

    老夫人立刻让人取来一个带锁的匣子，与舅母一道将何大妮的钱如数称量清楚，放入匣子中，另外再放进一张纸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收多钱，然后锁好匣子，钥匙‘交’给舅母拴在她随身的总钥匙上，匣子则由外祖母保管，保证没人动得了这笔钱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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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    何大妮所料一点不差，她才把自己财产的事跟长辈们‘交’接好，下人就来报她的父亲何大伟来接她回家了，何大妮逐一辞别各位亲戚，挎着自己来时的包袱，一身朴素地随父亲回家去。

    马车才进院子刚停稳，何梁氏就乐颠颠地跑过来亲自扶着何大妮下车，叫何大妮受宠若惊，不知道继母这是唱的哪出戏，只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不但不感动于继母的讨好，反而心中警报大响，耐心地等着继母继续出招。

    何大伟见妻子突然讨好‘女’儿，虽然心中感到奇怪，但一想到可能是何梁氏自觉有愧，家庭气氛有可能会因此缓和，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乐呵呵地跟张大叔结了车钱，招呼妻儿回屋，让‘女’儿先去收拾。

    何大妮一脚踏进西屋，环顾四周，发现打扫得‘挺’干净，这屋子多日无人居住却没有半点积灰，看来他们是有认真打扫，像个欢迎自己回来的样子，只是何梁氏的表现实在让人生疑，如此做戏不知道打的什么盘算。

    何大妮放下包袱，打开窗下妆奁用笢子抿了抿头发，把仪表整理妥当，这才去东屋给父母请安行礼。

    行完礼，何大妮脱鞋上炕与家人围坐说话，听何大妮讲些出诊时的趣事。何梁氏耳里听着故事，眼里却一直在琢磨继‘女’身上的衣服，当何大妮的故事告一段落的时候，何梁氏终于按捺不住问起此事。

    “大姑娘啊，那天我在金楼‘门’前看到你时，你穿的衣裳好漂亮啊，能不能让我细看看那个料子啊？”

    “很抱歉，母亲，那漂亮衣裳我回来之前还给外祖母了，没有带回来，本来就是他们借给我穿的，怕我穿着粗布衣裳去出诊让人家笑话。”何大妮不卑不亢地答道。

    “哦，真可惜啊，那天看你穿得那么合身，还以为是特意为你做的呢。”

    “那不是特意做的，是跟表嫂借的，我跟她身量差不多，其实衣裳有些偏大的，只是冬天衣裳穿得多，也就看不明显了，其实若是拿尺子来量的话就会发现不对的。”何大妮睁着眼睛说瞎话不带脸红的。

    “你表嫂对你‘挺’不错的哈，那么崭新的衣裳说借就借。”

    “是啊，外祖家上上下下都‘挺’疼我的，看我带去的衣裳不好，表嫂立刻拿出好几套新衣裳让我挑，那些衣裳本来是她打算新年穿的，结果让我赶了个先，还要难为她再找裁缝做过。”

    “原来是这样哦。”听到是这样的答案何梁氏多少有些失望，可又不死心，“那你那天在金楼是干什么啊？”

    “不过是随便看看，‘女’人的虚荣心罢了，天天与那些大户‘女’眷们打‘交’道，看她们的吃穿用度，说不羡慕是骗人的，‘女’人在这方面最经不住***。”何大妮笑眯眯地道，她大概猜到何梁氏大献殷勤的原因了。

    “那是，有好衣裳穿却没好首饰，只能看着别人戴，自己心里是怪不舒服的，你表嫂她们就没想着再借几件首饰应应场面？”

    “借了又怎样，还不一样是要还的，再说我是个食医，打扮漂亮去出诊不符合我的职业身份，人家会想说我到底是去做事的还是去做客的？谁还信任我的本事？要是失去了顾客的信任，我还怎么赚钱？我赚不到钱了，家里怎么办？”

    何大妮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何梁氏被砸得晕头转向，满脑子的只有那个钱字最清晰，当下不敢再说更过分的话刺‘激’继‘女’，毕竟她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真的赚不到钱了家里就彻底完蛋了。

    “娘，这个‘女’人家的‘私’房话你们回头自己去谈嘛，咱们现在要抓紧时间商量这个年要怎么过，这两天想必都会是晴天，还缺什么赶紧买了来，咱们不是还要请工匠把屋子都粉刷粉刷么？再不动工就来不及了。”何小强机敏地‘插’话进来，心里一边埋怨母亲不会说话，一边打断那个越来越危险的话题。

    “是啊是啊，我都忘了，粉刷完了屋子还要重新砌炕，最后还要把家具都买齐，过个完整热闹年。”何梁氏醒过神来赶紧附和着儿的话道。

    “只可惜两个妹妹不在了，不然一家团圆多好。”何大妮眼神一下黯淡，凄凉地叹了口气，用手帕压了压眼睛。

    被‘女’儿勾起了伤心往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何大伟也连声叹气，感情复杂地望了大儿子一眼。

    何小强当然没有忘记自己卖掉两个亲生妹妹的事实，当下就有些坐不住了，心中咬牙暗恨何大妮哪壶不并提哪壶，但面上却是悔恨‘交’加的忏悔表情，一个劲地跟父母道歉，是他害了两个妹妹。

    何大伟与妻子哽咽着原谅了儿子，‘女’儿已经卖了，再找不回来了，伤心又有何用，只能当是从来没有生过，两个‘女’儿与他们这对父母没有缘分罢了。

    何大妮不耐烦看这种戏码，心中暗数十秒钟，然后望向窗外，看似随口一句果断切断现场气氛，“天‘色’又暗下来了，赶紧烧饭吃吧，爹娘和小杰晚饭后还要吃‘药’，家里还要添置什么饭桌上再商量吧。”

    何大伟他们随何大妮的话齐齐看向窗外，觉得是该开始准备做晚饭了，于是收拾好情绪各自忙开。

    晚饭烧好，饭桌上一家人边吃饭边商量着年前的各项准备事宜，列出开支计划，算计着用钱。

    而在这个过程里，何大妮敏锐地发现，何梁氏的确是在打自己的钱的主意，整修房屋这个大项就算了，这样的破屋子重新修一修‘花’不了几个钱，但是在随后的家具开销上，何梁氏要求颇多，统一原则就是要好木料好做工的家具，理由很充分，防虫防蛀的好木料能保护存放的东西，做工好的家具结实不易坏。

    这的确是个很好的理由，居家过日子么，讲究的不就是个‘精’打细算‘性’价比高，这个要求何大妮觉得是人之常情，只是何梁氏希望的木料不符合他们现在的身份地位，家境还没上小康呢，家具就先奔了小康了。

    要是照何梁氏的要求，把所有家具都买齐少说也要几十两银子，再加上修整屋子的钱，光是预算就已经突破五十两银子了，等到实际开销还不知道得多少呢，装修过房子的都知道，预算做完之后一定还要再准备一笔预算备用金以防预算外的开销出现。

    而上次梁家为求办事送来的几十两银子经过这些天的‘花’销，想必出去了不少，剩下的钱是绝对无法满足何梁氏的要求的，自己是唯一的经济来源，况且还是名义上的自己家，自己势必要掏钱，而这就是何大妮不乐意的地方。

    自己最迟年后就要找机会回京城去，掏钱装修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屋子，她还没有圣母到如此地步。

    “哎呀，算下来，家里的钱不够用啊。”何梁氏表演着低劣的演技，“这些天家里买了好些东西，‘花’了不少钱。”

    “家具买二手的旧货就行了，这种破屋子配不上那样好的家具，还不如等将来有了钱一步到位换大房子，这破屋子破家具直接扔了都不可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大妮有招应对。

    “现在买了好家具，到时候搬到大房子去不也一样么。”何梁氏心动继‘女’提的大房子，但仍然希望现在就用上好家具。

    “会住那种大房子的人家用的家具都不差，母亲应该很有经验才是，再说了，大房子空置久了不适合居住，要事先全部打扫重新布置，这又是一笔大的开销，有了大房子肯定就要雇佣丫头长工，不然光是每日清洁打扫我们这几人从早到晚都做不完，以一个下人每月一两银子的月银计算，雇十个人每月就要发出去十两银子，等小强和小杰先后成亲，家里人口多了，还要加雇下人，家中‘花’销只会越来越大。为了将来的好日子，现在省一点又有什么关系，没有那些家具难道还不过年了？爹爹你说是吧？”何大妮很会找同盟，一家之主有最终的决定权。

    何大伟无条件站在‘女’儿这边，端着饭碗频频点头，“对，说得对，咱家地面都不平，再好的家具都摆不稳当，还不如等以后有钱换了大房子，那时要买的桌椅箱柜更多，‘花’的钱不比买栋宅子少，咱家手头上现在好不容易宽裕点，别真成了个钱不留过夜的烧包货。”

    “不行，我就是要，也不看看那破柜子都成什么样了，‘门’都关不严实，留着还有什么用。”何梁氏坚定不移地非要新家具不可。

    “这倒也是，这个屋子里不能没几件像样的家具，那母亲觉得有必要的话还是买吧，几个柜子的话家里还拿得出钱吧，那我赚的钱就攒着将来买房子好了，那个是大头，就我一人担了吧，要是爹爹觉得过意不去，那将来家中下人的月钱就爹爹负责好了。”何大伟还一句意见都没来得及发表呢，就被何大妮拿话给堵了个严实，一边想想地应声点头，一边给小儿子的碗里夹菜。

    何大妮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看在继‘女’许下未来给家里买一栋大宅子的份上，何梁氏也就不再坚持掏继‘女’的荷包，开始盘算怎么在整修房屋时尽量省钱，因为她已经去布铺扯了上等料子重新做新衣了，再支付了接下来的大笔支出，手头上能剩下的钱大概只能维持几个月的开销，那时再叫那丫头拿钱好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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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    一切商量妥当，当晚何家一家人早早休息，次日一早，家人分头行动，买菜的买菜，做事的做事，找工匠的找工匠。

    何大妮买了菜回来，才吃过早饭，顾客家的下人驾着马车上‘门’来请她出诊，何大妮走后不久，何小强从母亲那里揽下去集市的跑‘腿’活，拿着几两银子也出了‘门’，可是等他一个时辰之后回家，两手空空，一样东西没买，脸上还鼻青脸肿地像个调‘色’盘，把父母吓得半死，赶紧询问怎么回事。

    何小强哭诉说是碰到***，把他撸到暗巷里抢光他身上所有的钱，还因为嫌钱少而暴揍他一顿，抢他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是何大妮的弟弟，以为他身上会有很多钱。

    何梁氏心疼得直掉眼泪，何大伟找出跌打‘药’膏给儿子抹上，叮嘱他这两天就呆在家里，不要出‘门’了，家里要买什么就由父母去买。

    何小强不肯，“外面天冷路滑，那些人又凶狠，爹娘要是受了伤叫儿子心里怎么好受，反正我年轻，挨顿打也没什么，钱让人抢了就抢了罢。”

    “这怎么行！报官，一定要报官！”何梁氏心疼得直跳脚。

    “娘，千万不能报官，要是让那些人知道咱家报了官，岂不来天天‘骚’扰，那咱们还有好日子过么？”

    何小强的话吓坏了何梁氏，何大伟却有些觉得不对，“县里怎么突然会有了这样一群***？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既是***，他们要作恶难道还来跟你打声招呼？”何梁氏白了自己男人一眼。

    “还是报官吧，不然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何大伟还是倾向于官府。

    “不行！没听儿子刚才说，要是让那些***知道了，天天到家来‘骚’扰，咱们还要不要过日子了？街坊邻居会怎么看咱们？”

    “笑话！你当街坊是死的？他们要是敢来我们家‘门’口闹腾，消息还不立马就传了出去？衙‘门’不就派官差来查看情况了？***要捞钱还会用这样笨的办法？”

    “衙‘门’你家开的？你说会来就一定会来？太爷和官差就不过年了？住在这里的都是穷鬼，每年人头税都叫他们哭爹喊娘卖儿卖‘女’的，衙‘门’早就烦我们了，你以为他们会上心管我们的死活？”

    “不管会不会，这事一定要报官，不能纵容那些***。”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可不想家里天天被人‘骚’扰，他们要是半夜‘摸’进‘门’来我们一家老小都没有反抗之力。”何梁氏的担忧不无道理，把何大伟堵得无话可说。

    “爹，娘，你们别吵了，那些人只是图财，他们也要过年么，不会这么麻烦的跑我们家来折腾我们，那样对他们也无好处，今日拦我不过是正好碰上，下次不去那个集市就是了。”何小强顶着一张猪头脸艰难开口道。

    “不去那，那上哪买啊？那里年货最全，全县人都上那买，别的集市没那么多的东西啊，再说了价钱也肯定不一样啊，你姐说她攒钱买大宅子，家里的钱不就得省着点用么，这平白无故地丢了好几两银子，搁平时就是咱们家好几个月的收入啊。”何梁氏看着儿子的脸心疼得实在要命。

    “娘，对不住，都是儿子没用，没保住钱。”何小强一脸愧疚。

    “罢了罢了，钱丢了就丢了，下次小心些也就是了。”何大伟叹口气，动手收拾‘药’箱。

    何梁氏此时也没了话说，钱已经丢了，追不回来了，再心疼都没用了，只得安抚好儿子，自己出去烧饭。

    午饭后，何大妮出诊回家，顾客派车送她。

    坐在车上时想到整修房屋的事，家里全面整修肯定大动干戈，家里肯定不适合再住，最好是搬到外面客栈暂住一阵子，等屋子‘弄’好了再搬回去，大不了这个钱她来出。

    想到这点，何大妮下意识地看着窗外街道，想留意一下街上的客栈，冷不妨的车子拐了弯，来到瓦房街上，没走多远，向家分行的招牌就出现在何大妮的视线里，何大妮紧急叫停马车，下车走进店里。

    在前面铺面坐阵的仍然是云三掌柜，何大妮给三掌柜见过礼后，寒暄片刻才道出自己的来意，很简单，就是想跟掌柜的打听一下城中有哪几家比较好的客栈，家里即将整修房屋想全家搬到外面暂时避避。

    云三掌柜几乎没有思索地就报出一个店名，叫六福客栈，掌柜正是东家，姓马，正是何大妮师傅谢紫嫣的夫家的大管家的二媳‘妇’的娘家亲戚，当年那计划就是从这马掌柜给那钩子牵线搭桥开始的，既然是自己人，当然是住那里最好，安全又舒服。

    这复杂的人际关系叫何大妮一阵头晕，想了一会儿才消化下来，又跟三掌柜打听到六福客栈的地址，道谢离去。

    上了车，何大妮让车夫先驶去六福客栈，跟掌柜的表明身份后，得到掌柜热烈接待，听闻她要预订三到四间上房，立刻让伙计带何大妮去后面看房。

    何大妮看过环境后觉得不错，后院宽敞安静，二楼一层都是上房，还有一个角‘门’通向后‘门’小院，那是有马厩，院子里停着好几辆大车，客人在前面退房结账后就可以直接从这后‘门’赶车走人，而不必从前‘门’绕个大圈过来。

    现在这个时间正是外地人返乡过年的高峰期，客栈里只有寥寥无几的旅人，上房全都空着，何大妮预订下四间，跟掌柜‘交’了订钱，坐车回家。

    打赏了车夫，何大妮还没踏进自己西屋整理妆容，就先被何小杰叫进东屋，进屋一看，家人都在，皆都愁云惨雾状，何小强一张五彩缤纷猪头脸。

    “怎么‘弄’的？”何大妮问道。

    “上午到集市上买年货，叫***给抢了，说认得他是你弟弟，都知道‘女’儿你会赚钱，以为他身上有很多钱，撸到暗巷打了一顿抢光了他身上所有的银两。”何大伟道。

    “报官了么？”

    “没，报了也没用，我们这样的穷鬼，衙‘门’根本不重视。”何大伟摇头。

    何大妮来到何小强面前，伸手按了按他脸上的青紫淤痕，何小强疼得捂脸嗷嗷叫，何大妮这才点头道，“哟，是真伤啊。

    “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不是你亲弟弟你不心疼是吧？”何梁氏冲过来一把扯开何大妮，扯着嗓子叫骂。

    何大伟又把妻子拽开，叫她安静些，而何大妮压根不理会继母的咆哮，继续问何小强，“他们怎么抢的你？”

    “就是在我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他们从后头窜上来，捂着我的嘴把我拖进巷子里，按在墙上搜光我身上所有的钱。”

    “你有没有看到他们的长相？”

    “没有，他们一直站在我的身后，看不到长相。”

    “他们打你是什么时候？抢了钱之后还是之前？”

    “之后，他们嫌钱少，把我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这个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他们的长相？”

    “没有，我被掀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们就对我拳打脚踢，打完了就不见了，我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回家。”

    “他们大概有几个人？这个总该有印象吧？”

    “大概四五个，一个按我头，两个按我胳臂，还有按我‘腿’的，另外还有搜身的。”

    “这算下来都有五六个人了，光天化日就这么明抢，真是大胆。你的钱放在哪里的？”

    “放我怀里。”

    “你被按在墙上搜身时都没看清任意一人的长相？”

    “他们是把我脸冲墙按着的。”

    “你的钱藏在怀里，脸冲墙，那说明整个‘胸’腹也死贴着墙了，他们又怎么从你怀里掏钱？”

    “我就是脸被按在墙上，身体并没有贴住墙，不然他们也掏不到我的钱。”何小强强辩，但他的这个说法没有问题，脸按在墙上，身体离开墙面的距离是能足以放进一条胳臂并自如掏怀的。

    “你总不至于是脸正面按在墙上，那样根本按不住你，只有侧脸顶在墙上，对方才能稳稳地按住你，你说有那么多人压着你不能挣扎，但是他们为了压住你肯定要站在你身侧，那么近的距离，怎么也该看到一个两个人的长相吧？难道真的一人都没看清楚？”

    “我都吓坏了，哪里还记得，只想赶紧回家。大姐姐莫非是不相信我说的？”何小强反将一军。

    “何大妮，你什么意思？怀疑你弟弟？你凭什么？”何梁氏再跳脚。

    “唉，我还以为你多少能记得一个两个，我好去衙‘门’报案呢。这都快过年了，集市上出现这么一群***怪叫人害怕的。”何大妮根本不理会继母的叫嚣，装模作样地摇头道。

    “我们这样的穷人去报官，衙‘门’哪里会理？净做白日梦。”何梁氏嗤之以鼻。

    “母亲，今日小强被抢，难说这帮***是不是还抢过其他人，集市上那么多人，谁知道谁是哪家大户的下人，我们是穷人衙‘门’不管，那么那些大户人家的下人被抢了，主人家不会报官？或者我请我舅舅带我去衙‘门’报案都行，看在杨记古玩的面子上，衙‘门’还会不受理报案？”何大妮觉得不报案是个很荒谬的逻辑，越是逢年过节各级衙‘门’越要保证地方治安，不然这就是政绩上的污点，影响将来升迁考核等多项前途大事，当官的谁会拿自己前途不当回事？

    “都说了那些人是***，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家报了官，他们岂不会来‘骚’扰我们？大户人家他们不敢动，我们这样的他们怕什么？万一闯进家来抢走家中所有银两可叫人怎么办？”何梁氏想到就瑟瑟发抖。

    “母亲，那这就是入户抢劫，属于要坐十年以上大牢的重罪，街头地痞***有这个胆量？”何大妮觉得给他们十个熊胆这帮人都不敢，犯大案要坐牢，一群街头小‘混’‘混’而已，才不会为了几两银子把自己给搭进牢里去呢。

    “他们做了案子之后可以逃跑么，跑到外面去了谁还抓得到他们？抓不到人，十年大牢不就是句空话。”何梁氏也有她的道理。

    “母亲只管放心，他们要是跑了，官府会发下海捕文书，量他们跑到天边，只要还在朝廷的地界上，就要抓他们回来到案伏法，除非他跑出国境线才能不受朝廷津法的管辖。不过咱们古桑县距离最近的国境线走上半年都到不了，为了咱们家那几两银子要那些地痞***冒这样的风险，母亲，他们到底有多憎恨咱们家啊？”

    “就算他们不会进来抢劫，可要是天天在外面‘骚’扰我们也受不了啊，我还是不同意报案，这次就算我们自己倒霉好了。”

    “那好吧，就依母亲的决定，这次就不报案，要是还有下次，我就亲自去衙‘门’报案，咱们家还没富裕到可以把几两银子不当回事的地步。”

    何大妮本想说有向家分行这个城中真正的地头蛇罩着，那些只会在集市上抢劫的***除非摔坏脑子才会来报复‘骚’扰何家，不过看到何梁氏坚持的样子，何大妮心思一转，也就咽下了本来要出口的建议，反正损失的钱财不是自己荷包里的，人家真正的失主都不介意，自己又‘操’的哪‘门’子心。

    “事情已经发生又不报案，那就把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忘了它吧。工匠请得怎么样了，工期都安排好了么？什么时候动工？”何大妮飞快地另起话题。

    “都安排好了，明天就动工，先从东屋开始，整修好东屋，咱们全家就暂住在这里，剩下的几间屋子包括厨房让工匠同时开工，好节省时间，而且大家都方便。”何大伟道，是他去跟工匠谈的事。

    “那不行，刷墙的白浆味道很难闻，人在这种气味里呆久了会影响身体健康，我觉得这段时间全家还是搬出去住的好。”何大妮是坚决不在这样的屋子里住着。

    “这样的天气我们往哪搬啊？”昨天的全家讨论中没有这个议题，何大妮一提出来，其他人都傻眼。

    “搬客栈去，我已经找好客栈了，订钱都给了，今晚收抬行李，明天一早大家就去客栈住下，等屋子全部整修粉刷完了再回来。”何大妮先斩后奏道。

    “你已经订了？怎么也不先跟家里商量商量，住客栈要‘花’好多钱啊，刚刚还说咱们家还没富裕到那个地步呢。”

    “爹爹，母亲，你们自己决定，我不勉强，我明说我不会在屋子整修阶段住在家里，你们要是不住客栈，那我退了就是，我宁可再回去打扰外祖他们，我想他们一定很欢迎我再跟他们住一阵子，不过要是你们都肯搬去客栈，那我自当与你们一道，并且客栈所有开支都由我来付。”基于这个建议是自己提的，该‘花’的钱何大妮也不会吝啬。

    “这不是你付不付钱的事，我是觉得客栈没有家里舒服。”何大伟心里还是有些排斥。

    “客栈有人全天候伺候，怎么会没有家里舒服？吃了饭只管放下筷子走人，又不要你洗碗，店小二随叫随到，伺候得比对亲爹都好，客人要付出的只是几文赏钱而已。”

    “好啊好啊，那就去住客栈吧，家里不光要刷墙，还要重新砌炕，厨房也要重新‘弄’过，没了厨房就算住在家里我们也没地方烧饭吃，还妨碍工匠干活，都避出去工匠也好做事。”何梁氏从来没住过客栈，既然继‘女’主动说付钱，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尝个鲜也好。

    “我们家这么多人那得开多少房间才够啊？”何大伟又有问题。

    “我们五个人，爹和母亲一间，我们三人一人一间，四间房就够了，钱什么的爹就不要‘操’心了，今晚就收拾各人行李，明天一早请工匠来做事吧。这些天爹爹就辛苦一下，每天一早过来看着工匠干活，下午收工后就搭张大叔的马车回客栈吃晚饭，午饭的话爹要不跟张大叔商量一下搭个伙，饭钱照结，厨房现有的那些东西就全都扔了吧，还省得收拾，将来全买新的。”

    “行，这个我明天跟他们说一声就行，那‘女’儿你订的是哪家客栈啊？”

    “我订了城中六福客栈，订的四间上房，城里现在没什么外地人了，客栈生意不好，很多房间都是空的，你们随便挑，爱住哪间住哪间。”

    “行吧行吧，就这样吧，整修个房子还要全家搬去客栈暂住，真是生平头一遭。”既然‘女’儿把什么事都‘弄’好了，何大伟也就从善如流地接受了。

    何梁氏迫不及待地立马开始收拾行李。

    何小杰安静地听了半天总算抓到重点，为明天要去住客栈高兴得直拍巴掌，又蹦又跳。

    何小强拿起桌上水壶去厨房打开水，出了大‘门’寒风一吹，何小强浑身‘激’烈一抖，才发现自己身上好像出了冷汗，刚才那一番不停歇的‘逼’问差点自‘露’马脚。

    那个贱货留在家里果然是个麻烦，本想只是从她手上‘弄’点钱好还点利息让自己喘口气，娘的，‘精’明成那样，她的钱只能由她来‘花’，别人别想拿到她的钱。

    既然剥不到她的钱，那不如直接卖了的好，反正债主愿意出高价买她，开的价比当年鲁家给的聘礼都多几百两，到时候还去赌债和利息，自己起码还能剩一半，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走掉，谁晓得是自己干的。

    何小强打定主意，得意地‘阴’笑着，走进厨房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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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    当晚，何家人各自收拾好行李，次日一早，租了邻居张大叔的半间屋子，将家中现有的好家具转移到张家去，厨房用具则折价卖给了街坊邻居们，随便他们给几个钱，一个不嫌少两个不嫌多，主要就是把厨房给空出来。

    街坊邻居们围拢过来一边挑拣一边八卦，使劲地夸何家怎样怎样，被夸得最多的还是何大妮，都说她孝顺，整修个屋子就出钱叫全家搬去客栈暂住，何家有了这样的‘女’儿将来肯定能过回以前的好日子啥啥的。

    何家上下也不接话，就是呵呵地笑着听着，等把家里都清空了，请的工匠也带着家活什来开工了，何大伟要留下监工，他不跟妻儿一起去客栈。何大妮把六福客栈的地址跟张大叔一讲，张大叔一听就知道在哪，表示下午收工后一定把何大伟送过去。

    这时来请何大妮上‘门’出诊的人家马车赶到，请了何大妮上车，何大妮将自己的包袱‘交’由继母他们帮她拿去客栈，她在众街坊四邻‘艳’羡的目光中赚钱去也。

    张大叔驾着马车把何家妻儿安全送到六福客栈，跟掌柜的报上姓名，核对名字，伙计带着何家妻儿三人去了后面二楼，所有上房都是空的，由他们随便挑拣中意的住下。

    何梁氏挑了西侧一间房，她嫌东侧离厨房太近怕有油烟，而且一间房离客栈大堂近，出‘门’下楼走几步路就进了客栈大堂。何小杰年幼，不敢远离父母独自居住，于是他挑了西二房。何小强表示虽说房间随便挑，但一家人也不好住得太远，于是他就要了西三房，而何大妮的包袱就暂时扔在了西四房的‘床’上，要是她回来觉得不好紧她随便换。

    店伙计见何家三人都选好房间了，麻利地给屋中早已置备好的火盆点上火，送上热茶和洗手的热水，一切照客栈的规矩把该送的东西都送上，请客人自便后伙计就退下了。

    何梁氏没住过客栈，洗过手喝过茶后，就带着两个儿子好奇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东看西看，连后‘门’小院都去了，还站着看了一会儿伙计喂牲口。

    何小杰难得来一回这样的大街，透过客栈后‘门’他听到附近热闹的喧嚣声，拽着母亲的手软磨硬泡地要母亲带他去逛街，何梁氏耐不住小儿子的撒娇求，只得牵了他的手往外走，顺手又拿了几枚十文制钱给大儿子，让他自己随意。

    何小强见母亲弟弟走远，他回到客房，趁着院中无人，溜到了西四房，解开‘床’上何大妮的包袱仔细地翻找了一遍，他想看看包袱里有没有钱袋，却一无所获，连一枚铜钱都没找出来，只得怏怏地把包袱还原，提脚出‘门’找地方喝酒赌钱去。

    下午何大妮回到客栈，何家其他人都没在，掌柜的告诉何大妮何梁氏带着小儿子午饭后又逛街去了，何小强上午离开客栈后就没再回来。何大妮在店伙计的带领下来到西四房，住哪间房间何大妮觉得无所谓，但当她在‘床’边坐下打算整理行李时，意外发现包袱被人动过，因为包袱结不是自己惯常打结的手法，而且结系得很紧，多‘花’了些力气才解开，她自己打结从来不会系得这样紧。

    何大妮打开包袱，面上的衣服看上去还是叠得好好的样子，但当她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床’上时，就看到下面的衣服有人为动过的痕迹，本来折得好好的衣服此时变得有些松散，显然曾经有人在这些衣服里翻动过，然后又尽可能地‘弄’回原样，只是那人不知道自己折衣服的习惯，或者过于粗心，而无法百分百的完全还原。

    掏自己的包袱，大概是为了钱，自己一上午不在，客栈里除了继母等人，还有其他客人，难说会是谁趁人不注意溜进房来。

    何大妮将衣服重新折好放回包袱，出房‘门’在走廊上唤来店伙计，要求换房间，让店伙计打开北三房的房‘门’，那个房间正对客栈大堂后‘门’，视野开阔，没事的时候，厨子伙计这些人都喜欢坐在院里晒太阳，要是再有人‘摸’进自己房间逃不过店伙计的眼睛。

    重新安顿好之后，何大妮给了店伙计一些赏钱，把有人动过自己行李的事告诉他，叫他们这几日多注意一下，看自己不在的时候，还会不会有人进自己的房间。

    店伙计记下吩咐，去给何大妮打热水的时候，顺道把这事转告给了掌柜的，掌柜的立刻吩咐伙计盯紧点，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二次，抛开何大妮的身份不说，这事要传出去首先影响客栈声誉。

    下午何梁氏***三人陆续回来，接着何大伟那边收工来到客栈，家人簇拥着他回西一房喝茶休息，聊天中何大伟得知‘女’儿挑中的房间离家人很远，觉得奇怪，“‘女’儿啊，怎么你挑个那么远的房间？怎么不跟我们住一起呢？”

    “姑娘不乐意亲近我们吧。”何梁氏不‘阴’不阳地道。

    “爹爹，原本我的房间是在西四房，但是我出诊回来发现，有人趁我不在偷进我房间动了我的包袱，把我的衣服翻得‘乱’七八糟，显然是想偷我的钱，为了安全，我只好换到北三房，那个房间正对大堂，没人能避过伙计的眼睛再进我房间。”何大妮望着何大伟正‘色’道。

    “什么！？”何大伟大惊，何梁氏的脸‘色’跟着也刷白了，何小强强装镇定，何小杰尚懵懂不知怎么回事。

    “你房间进小偷了？偷到什么没？”何大伟问道。

    “钱都被偷光了？”何梁氏问道。

    “房间进小偷了，但除了翻‘乱’行李什么都没丢，因为我从不在包袱里放钱，我的钱都随身带着。”何大妮道。

    “那就好，那就好。”何大伟松口气。

    “你挣的那么多钱都天天随身带着？你带得动？”何梁氏上下使劲打量着何大妮，怀疑她怎么把钱随身带着。

    “你把钱都换成银票了？”何小强问，他觉得只有这个方法才能把那么多钱随身带着，暗骂这‘女’人死‘精’。“那些钱我都放在了安全的地方，小偷再来多少次都找不到我的钱，最多偷走我身上的一点零钱。你们只管放心好了，我也不想这些日子的辛苦都白干了。”何大妮才不跟人细说她的钱在哪里呢。

    “你都收好了就好，客栈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也不适合放那么多钱，没丢东西就好。”何大伟彻底放心。

    何梁氏也稍感安心，她还想着等新衣裳做好，从何大妮手上‘弄’钱买首饰呢。而何小强认为何大妮这个‘女’人不能再留着，今天他在赌场又欠下一笔债，债上加债，债主已经‘逼’他拿何大妮抵债，既然眼下已经‘弄’不出她的钱，那就干脆卖了得了。

    当晚一夜无事，次日一早张大叔来客栈接何大伟回家监工，何大妮在客栈呆了一上午，没人来请她出诊，于是午饭后她上街溜达，特意来到瓦房街上的那间老字号糕饼店买点心，结账出来时正巧遇见驾车出‘门’的周伯，没想到周伯正是要去六福客栈找何大妮，既然在路上碰到，赶紧将她从后‘门’带进向家分行去见刘大掌柜。

    何大妮被直领到大书房，给大掌柜行过礼后，大掌柜也不啰嗦，直接进入正题，“你要小心何小强。”

    “哦？大掌柜发现了什么？”何大妮一次来向家分行拜见三位掌柜时，就定下了盯梢何小强的计策，大掌柜如今这么说肯定是有所发现。

    “何小强被人追讨赌债，而且这几日发现他又在赌坊逗留，输多嬴少，昨天有人看到他被债主的打手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昨天我们一家搬到客栈，听伙计说他上午出‘门’直到下午我回去了他才回来，去哪了没人知道，不过前天我回家时看到他鼻青脸肿，说是在集市上被人打劫，而且人家就是挑他来抢，知道他是我弟弟以为他身上有钱，结果人家搜身后嫌钱少这才揍了他。既然他在被人追赌债，那他这伤就蹊跷了。”何大妮把何小强在家时的情景讲给大掌柜听。

    大掌柜也觉得奇怪，“从来没听说过集市上有***劫掠百姓的，本地官府别的不说，在地方治安上一贯是很重视的，报官了没？”

    “没有，说是怕那些***知道报官后上‘门’‘骚’扰。”

    “哼，这就说明有问题啊，***再凶狠，在知道事主报官后，不四下藏匿起来躲避风声，还大胆地上事主家‘骚’扰，这不是明摆着不把官府放在眼里么，就算是占山为王的强盗土匪也不敢这么公然的对抗官府啊。”大掌柜冷笑。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可我继母听了何小强的话，死活不肯报案，也就只好由她了。”

    “嗯，想必这打劫是假，追债是真，好在你们一家已经搬去客栈，马掌柜他们都会仔细你们的安全，在客栈里你倒是不用害怕，谅他们不敢找上‘门’去索要财物。”

    “有向家分行的名号在头顶上，我自是不怕他们，不过昨天还发生了件蹊跷事，我的行李被人动过，有人趁我在外面出诊，进了我房间翻了我的包袱意‘欲’偷钱，幸好我的钱早就另存他处，贼子没有得手，又没将我的东西好好还原，让我发现破绽。”

    “哦？还有这种事？店伙计当时都没发现有人进了你屋？”

    “没有，我继母他们挑的都是边上的房间，伙计又大多在大堂忙活，视线受阻根本看不到什么，我回去发现有贼子就搬过了房间，吩咐了伙计帮我盯着。现在听了大掌柜的话，我想有一人嫌疑最大。”何大妮若有所思道。

    “的确，他现在***得很紧，为了还赌债，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当年他就曾卖掉他两个妹妹，要不是你暗中接手，那两可怜的小姑娘就要被卖到窑子去了。”

    何大妮眉头一皱，“他要是再把我给卖了呢？我的身价应该够他还债的吧？”

    大掌柜笑得舒心，“那他就要倒大霉了，你可是在太医院有库档有备案有医证，在身份上与天下的男大夫们毫无二样的正经大夫啊，但显然很多人都忽视了这一点，他们只看到你是出宫的前***而已。”

    何大妮笑得更加开怀，“那就让他卖了我吧。”

    大掌柜也笑得老‘奸’巨猾，唤来下人把另二位掌柜请来，“我们现在来商量一下如何保证你的安全，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你运出城去‘交’给下家，你在客栈内的安全‘交’由马掌柜负责，在外面则由我们负责，我们一定会保你平安，而这就是你彻底脱身的最好机会。”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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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    与三位掌柜商定安全措施和善后事宜，天‘色’已晚，何妮匆匆在瓦房街上的几家店铺里随便又买了些东西，装作大采购的样子返回客栈，点心大家一起分享，胭脂水粉让何梁氏先挑，玩具给了何小杰。

    次日一早，何大妮照旧被城中大户请去出诊，快中午的时候，客栈来了投宿的客人，一行两人，驾一辆载货的平板马车，马车上有四口大箱子，客人入住后店伙计帮着把箱子送去客人房间。

    下午，何小强替母亲上街购买年货，被人半途劫持带去债主那里，在那里等着的还有上午才到客栈入住的两位外地人。

    外地人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生口契约，何小强在上面填空和签字画押，外地人数出足额银票‘交’给债主，债主扣下债务和利息，把剩下的钱给了何小强。

    何小强将银票揣入怀中得意洋洋地离开，继续去买年货，至于那两个外地人牙子要怎么‘弄’走那个‘女’人就不是他的事了，只要他不‘露’面，就没人知道是他干的，他就可以太太平平地找个合适的借口离开古桑县。

    当晚一夜平静，二天何大妮依旧出诊，下午回来，回来不久就被店伙计请到楼下，说有个客人身体不舒服，已经在客栈歇了一天，耽误了一天的行程，为了一路平安，想请何大妮给开些食疗方子路上好用。

    何大妮想不通赶路的旅人拿着食疗方子要怎么用，但她还是随店伙计进了个外地人的房间，房间里他的同伴正在照顾他，见何大妮进来赶紧让座，把大夫开的‘药’方给何大妮看，桌上摆着纸笔等物。

    ‘药’方上是一些驱寒的‘药’物，而病人坐在‘床’上一边咳嗽一边喝‘药’，何大妮本想再给病人切切脉，可病人在喝‘药’，同伴又在催促何大妮赶紧写食方，何大妮只得坐下照着‘药’方写几个简单的食疗方子，店伙计始终在房‘门’口照应着。

    病人喝完‘药’后，直嚷口苦，同伴给他倒水却发现水壶不热，于是叫进店伙计，让他去打壶热开水来。店伙计前脚走，专心写食方的何大妮随后就遭到袭击，被病人的同伴从身后勒住脖子捂住嘴巴控制住，而那个“病人”则飞快地从枕头底下‘抽’出绳子将何大妮双手背由身后捆上，双脚也捆了个结实，末了又把她的手帕塞进她嘴里，然后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空的，将何大妮放进箱子里再盖上箱盖挂上锁。

    整个过程何大妮只是一开始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就不再动了，任由这两个男人把自己五‘花’大绑塞进箱子。

    等店伙计提了开水壶进来时，这个房间已经一切恢复原状，客人告诉店伙计何大夫开完方子已经走了，并且叫店伙计退房，趁城‘门’未关，他们现在就要上路，赶到城外的村子休息，二天好在天亮前上路，也省得在城中等开城‘门’‘浪’费时间。

    客人的这番要求很正常，被耽误了行程的外地人通常都用这种方式赶在关城‘门’前出城，到外面的村子投宿。

    店伙计带了一人去前面结账，另叫了伙计来帮忙抬箱子，备车出发。

    这两个外地人的马车前脚从客栈后‘门’，店伙计立刻通知在后‘门’外食摊上埋伏的人手，跟上那辆可疑马车，同时另有伙计奔前头去通知掌柜，在院子隐蔽处监视的店伙计根本没发现何大妮出过那个房间，另外客人所带的四个箱子有一个重了很多，与昨天的重量不符，而今天一天这两个外地人除了请来一个大夫外就没与外人接触过。

    掌柜让店伙计密切注意现在在客房的何家那几人，不可以透‘露’半分消息，客栈里的何家人由他们负责，外面的有向家分行的人手支援。

    马车一路顺利地来到西城‘门’，排队等候官兵验过文书放行。

    何大妮闷在箱子里很不舒服，但她保持冷静克制，放慢呼吸，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当听到外面有官兵拍打箱子询问箱子里所装何物时，积攒了一路力气的何大妮不再安静，而是在箱子里奋力挣扎起来，箱子空间狭窄，双脚又被绑，却不妨碍她使劲地蹬踹箱子，咚咚呼呼地‘弄’出很大的声响。

    官兵发现箱子有动静，立刻心生怀疑，不等那两个人牙子逃跑，一群官兵呼啦围了上来，武器出鞘，将两个人牙子当场控制住，从他们随身行李中搜出了钥匙和一张卖身契。

    官兵把卖身契‘交’给队长，队长一看，契约上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写着所卖生口为何大妮，收银一千五百两，一经卖出永不反悔绝不找人生死各从天命，签字画押的却是何大伟的名字，没有手印。

    这时，官兵也用钥匙打开了箱子，发现了里面五‘花’大绑的何大妮，赶紧解开她身上的绳子，拿掉嘴里的手帕，小心地扶她出来。

    何大妮坐在马车沿上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箱子里太闷，没有钻呼吸孔，呼吸很不畅，如今一重获自由，何大妮赶紧先喘匀了气再说。

    队长拿着卖身契去询问何大妮事情经过，确认身份无误后，队长大喝一声，“来人，将他们送‘交’官府。”

    官兵们立刻押人的押人，驾车的驾车，浩浩‘荡’‘荡’前往古桑县衙，附近百姓看到有大热闹，一路尾随，而何大妮被卖给人牙子的惊天消息也就通过这些百姓们的嘴传遍全城。

    何大妮在官兵的护送下往衙‘门’去了，一路盯梢跟踪而来的探子则来到队长跟前，笑嘻嘻给了一锭银子，请队长和众兄弟喝酒，顺便询问那张卖身契上的具体内容。

    队长客气两句，笑纳下银两，然后把卖身契的内容完整告诉给对方。

    得知签名者是何大伟，探子立刻告辞，返回向家分行向大掌柜禀报。

    大掌柜获知消息，另唤了个下人带上大夫去杨家通知此事，他则马上***出发，亲自赶往衙‘门’去见县太爷，跟他说两句话。不论卖身契上签名的是谁，衙‘门’在看到那张契约后，势必都要把何家上下人口都带到公堂上才会问案，而这个时间何大伟还在家里监督工匠做事，他有足够的时间跟县太爷好好聊聊天。

    杨家本还奇怪向家分行的人来传话怎么还带个大夫，可一听完消息，老夫人当场晕厥过去，老爷子也一口气吊着上不来下不去直翻白眼，家里顿时一阵手忙脚‘乱’‘鸡’飞狗跳，大夫赶紧现场救治。

    几针扎下去，老爷子缓了过来，老夫人也悠悠醒转，醒来就泪如雨下，哭着喊着要去衙‘门’，家人赶紧拦住，派了杨策去衙‘门’打探情况，另派家人去铺子叫杨珏与杨简父子也赶去衙‘门’，‘女’眷们全在家里坐立不安地等着消息。

    大掌柜赶到县衙时，官兵早已护送何大妮抵达衙‘门’，衙‘门’外围满了等着看升堂的百姓，两名人牙子已经暂时收监，何大妮在后堂厢房接受大夫的检查，县太爷与师爷正在看那张卖身契，等着衙役把何家其他人口都带到衙‘门’来。

    衙役前来禀报说向家分行大掌柜要见太爷，县令赶紧让人进来，一番寒暄之后，县令把卖身契给了大掌柜看。

    “本县知道这个何大妮与京城向家关系菲浅，那个……”县令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太爷知道，以何大妮如今的身份，她能被家人随意卖给人牙子么？”

    “律法有所规定，像她这样身份的不得买卖，何大妮有医证在手，她就是个正经大夫，唯一区别是她的‘性’别为‘女’，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好比那有功名在身的学子，何曾听说过学子因为家境贫寒被家人卖掉为奴的？这案子其实很简单，但是因为牵涉到家人，所以……”

    “太爷必顾虑，该怎么断案就怎么断案，该坐牢的让他去坐牢，我来只有一个请求，准许何大妮与何家分家。”

    “分家？这是那何大妮的意思？”师爷问道。

    “实不相瞒，何大妮深受京城权贵的喜爱，在她返乡之前，京城那边就早已安排好何大妮日后返京之事，本想让她回家乡将家里安顿好之后就回京城去，在京城赚钱寄回来养家。没曾想家里意然违反律法要将她卖予为奴，不如趁此判她分家，让她回京城去好好过日子吧。”无论卖身契上签的是谁的名字，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张卖身契，证明何大妮被买卖为奴的铁证，而这就是何大妮脱身的筹码。

    “这……难道是她早有此意？”

    “太爷在县里多年，多少也听说过何家的事，何大妮是个苦命姑娘，家里视她为摇钱树，前几天还因为在我跟前拉生意做说客不成被继母一顿毒打，不得不在外祖家暂住了一阵子，那时起她就有了这个想法。要是太爷准她分家，何大妮一定会感‘激’太爷的。”

    师爷跟县令耳语几句，县令默默点了点头，“大掌柜所言极是，何大妮是个有为的大夫，既然她在京城前途无量，我们也不能挡人前途，一切就依大掌柜说的办，只要何大妮在堂上提出分家，本县照准就是。”不管何大妮分家的想法是几时有的，也不管她这想法是不是违背公序良俗，对县令来说，重要的是何大妮身后的势力，谁又愿意一直做个小县令呢。

    刘大掌柜立刻起身行礼，“多谢太爷，向家感‘激’不尽。”

    县令摆手客气，“向家是本县利税大户，同时又积极出资帮助县民修桥铺路，一年三节还会摆下粥摊施粥，向家为本县做了好事无数，此等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刘大掌柜再次拱手，“多谢太爷。我可否去看看她？”

    “可以可以，请。”县令遂唤衙役带大掌柜去何大妮的房间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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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    衙役引了刘大掌柜下去，才走没几步，就看到外面有衙役领了个十来岁的少年匆匆进来，刘大掌柜停住脚步，听到衙役向屋里的县令禀报杨家派人要见何大妮时，上前见礼，双方互通名姓，得知面前这少年是杨家二子杨策，他父亲和大哥正从店铺赶来的路上。

    杨策见对方正是城中赫赫有名地向家分行大掌柜，连连施礼，而刘大掌柜也就顺道带着杨策一块随衙役去看望何大妮。

    二人来到厢房，衙役带人进屋，大夫正在写‘药’方，何大妮坐在‘床’上，脑袋歪歪地靠着‘床’柱，眼睛半闭，神情萎靡，好似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一般。

    杨策先跟大夫说话，刘大掌柜先来到何大妮‘床’前，两人未有‘交’谈，只有些小动作，刘大掌柜挡着众人视线给何大妮竖了个大拇指，何大妮抬起头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脑袋一歪又恢复成萎靡不振伤心‘欲’绝状。

    杨策从大夫那里得到放心的消息，何大妮没事，只是受些惊吓，喝几剂‘药’，再有家人陪着说说话开解一下，过几天就没事了。

    杨策放下心来，搬了凳子到何大妮‘床’边，与刘大掌柜一道陪着何大妮聊天，问了问事发过程。

    大夫写好‘药’方‘交’给何大妮，‘交’待服‘药’事项后就走了，没多久，又有衙役带着杨珏和杨简父子来到厢房，杨家父子与刘大掌柜互相见礼后，杨珏非常感谢向家分行及时的报信，大掌柜摆手谦虚，只说是附近正好有伙计看到，要不然他也没那么快得到消息。

    那边寒暄完，扬策紧接着代表姐将事发过程讲给父亲和哥哥听，杨珏气得一阵‘胸’闷，把‘药’方和一些碎银‘交’给小儿子，叫他先去‘药’铺抓‘药’然后直接回家，等稍晚些过了堂，他带甥‘女’回家休息。

    “妮儿，你觉得怎样？回头跟舅舅回家啊。”

    “嗯，一切但凭舅舅作主。”何大妮蔫蔫地道。

    “对了，舅舅从哪里来？家里一切都好吧？表弟什么都没说，外祖父母他们年纪大了，听到这个消息，他们哪里受得了。”杨家是真心关心自己，何大妮自然也担心他们。

    “家里都好，就是刚收到消息时吓了一跳，现在都没事了，要不怎么会叫我们这些爷们一起过来？”杨珏也不敢把家里老人晕厥的事告诉何大妮，他当时听家人来铺子报信时他自己都差点气晕过去。

    “我也没想到，一开始还以为是歹人掳人，可在城‘门’口被官兵救下后，队长拿着卖身契询问我身份，我才看到上面签着我爹的名字……”何大妮泣不成声起来，“我不知道我做错了哪里，他们要这样对我，我真不知道，我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妮儿啊，别哭，不值得为他们哭。”杨珏也跟着抹眼泪。

    “我一心为家，还想攒钱买大房子一家人住，没想到才过几天，他们就这样对我，我有什么脸面再见人，还不如一头撞死了好。”何大妮呜咽了几声，实在哭不出多少眼泪，只能使劲瘪着嘴做悲苦状，却更加叫人以为她已经伤心到哭不出来的地步了。

    “好妮儿，千万别说这话，这叫你外祖父母他们听见该多伤心，为了我们，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我也舍不得你们，可我家这样‘弄’我，我真是活不下去了。求舅舅救救甥‘女’，救救我，让我解脱了吧，我不想再与他们有瓜葛了，让我摆脱了他们吧，求求舅舅了。”何大妮拉着杨珏的衣摆苦苦哀求。

    “好孩子，舅舅救你，舅舅一定想办法救你，你身份不同一般，你不仅仅是回家的前***，是自由民，同时你是正经大夫，你有医证的，律法规定你这样身份的不得买卖，你家卖你是要坐牢的。对了，不如到时你在堂上向太爷请求，说你要分家。对，今晚这案子结不了，正好可以找太爷说说情，我杨家在本县好歹也有些身份，太爷应该会给这个面子。等你分了家，何家与你再无干系，他们是死是活日子过不过得下去你也无需再管，正好你在京城有人脉，你就不如回京城去过你的日子，将来在了你的老师师兄那些人给你说‘门’亲事，我们就彻底放心了。”情急之下，杨珏还真‘逼’出了一个主意，而这主意跟日前刘大掌柜与何大妮商量的一模一样。

    何大妮愕然，飞速地跟刘大掌柜‘交’换了一个眼神，刘大掌柜暗暗点头示意。何大妮立马又呜咽起来，“谢谢舅舅，就依舅舅说的办，他们这样伤我，我我我……”

    杨珏拍拍何大妮的胳臂，语气悲痛，“我知道，这都是***无奈，好好的姑娘家跟家里闹分家，传出去都是笑话，可要不分家，你在家里根本过不下去，还耽误你的前程，今天要不是被城‘门’官兵救下，恐怕这时候都没人发现你失了踪，回头发现你不见了，可叫我们到哪找你去。”

    “嗯，若是事成，我定回京城好好生活，待我有空一定回来看望你们。”

    “嗯！”

    屋里刚定妥分家的主意，外边衙役敲‘门’进来，“何大夫，升堂了，请各位到前面大堂上去。”

    众人不敢怠慢，赶紧扶了何大妮起来，搀着她随衙役往都面走，到堂下时将她‘交’给衙役带上公堂，刘大掌柜三人则到大‘门’口与围观百姓站在一块，远远的围观。

    衙役将何大妮带上堂，跪在大堂方边，左手边跪了一长排的人，挨自己最近的是那两个人牙子，再过去就是何家夫妻，何小强与何小杰都没在堂上。

    “民‘女’何大妮叩见太爷。”何大妮跪下后给高高在上的县太爷叩头见礼。

    “啪！”县令重重一拍惊堂木，堂下顿时一片禁声，众人大气不敢出，低头哆嗦。

    “何大妮抬起头来，你是本案事主，看看你左手二人，是否认得。”县令道。

    何大妮依言抬头，跪着上前几步，再回头细打量，然后又跪回原处点头道，“回太爷，正是此二人将民‘女’‘抽’绑塞入箱中，幸好在城‘门’处被官兵救下，队长将从他们身上搜到的卖身契给民‘女’看，民‘女’这才知道家里将民‘女’卖给他二人为奴。民‘女’命苦哇，求太爷给民‘女’作主。”说完，何大妮又哭泣起来。

    “啪！”县令再一拍惊堂木，对堂下喝道，“张汉王二，你二人还有何话说？你二人从事生口买卖多年，明明知道事主此等身份之人不得买卖，却仍然违反律法，悄悄与人签下契约，将人塞入箱中意‘欲’‘蒙’‘混’过关，该当何罪？”

    “太爷饶命啊，都是小的鬼‘迷’心窍见钱眼开，只看到何大夫是‘女’子，又懂医，有本事，带去外地能卖高价，太爷饶过小的这次，下次再不敢了。”两个人牙子磕头求饶。

    “一派胡言！若真如你二人所说，只是贪图事主身价，又何须将人***塞入箱中？你们贩卖生口只需凭生口契约就可堂堂正正将人带出城去，多此一举之行为，足以说明你们其实明明知道贩卖事主违法，属知法犯法明知故犯之罪，饶你二人不得！暂且下边跪着，稍后再判。”

    “啪！”又一下惊堂木，“何大伟！”

    “草民在。”挨着人牙子跪的何大伟哆嗦着磕头应声。

    “你贩卖亲‘女’，证据确凿，还有何话说？”

    “太爷，草民冤枉啊，草民冤枉，草民这两天一直忙着整修房屋之事，每天早出晚归，除了街坊邻居和工匠，从来未与外人打过‘交’道，更不认得这两个人牙子，有街坊邻居作证，太爷明察啊！”何大伟呼天抢地。

    “卖身契上有你签名，你又作何解释？”

    “草民不知，草民不知，草民没有签过卖身契，草民没有要卖‘女’儿啊。太爷明察！”何大伟声嘶力竭痛呼冤枉。

    “啪！”惊堂木响，“来人，将证物呈给被告，何大伟，你看看是不是你的签名。”

    一名衙役捧着个方形托盘走到何大伟面前，将托盘上的那张卖身契给何大伟看。

    何大伟草草看过全文，在看到签名时，惊叫起来，“太爷，这不是草民的签名，草民签名的笔迹不是这样的！有人冒充草民签名，请爷明察，还草民清白！”

    “哦？”没想到还有这茬，县令略一沉思，道，“来人，再备纸笔，着堂上被告逐一写下何大伟三字，本县要检查笔迹。”

    命令一下，师爷立刻准备纸笔，两名衙役一人拿纸，一人拿笔墨，先从人牙子开始，一个个轮过去，何梁氏不识字，故她不用写。

    县令与师爷当堂拿着卖身契和样本签名当堂核对笔迹，可看来看去，唯一能看出来的是卖身契上的笔迹的确不是何大伟亲笔，但到底是谁签的名却一时也看不出名堂，因为除了何大伟的字迹还算清楚外别人的都写得很潦草。

    没有发现可以利用的破绽，这叫县令一时难办起来，要是不能证实何家有罪，何大妮就无法提出分家如愿回京城去，自己还指着这件事成之后京城有人念着自己的好，将来有机会能美言几句……

    师爷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跟县令耳语几句，县令眼睛一亮，思路顿开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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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    “啪！”惊堂木响，“何大伟，刚经本县验明，卖身契上签名的确不是你所亲笔，但这并不能洗清你的冤屈，也许是你躲在幕后指使他人代签也未可知。因为你身为大夫，很清楚上中九流者不得买卖的律法，让人代签你就可以洗清嫌疑，倘若人牙子顺利出城，卖‘女’钱顺顺当当揣入你的口袋，要是失败，你也不担一点责任。”

    “草民冤枉啊，草民冤枉，何大妮是草民亲‘女’，入宫十年好不容易才回来，草民疼她还来不及，怎会突然将她卖掉，请太爷明察啊！”何大伟死命磕头。

    “何大伟，不要惺惺作态，事主何大妮是你元配所留唯一长‘女’，当年你是如何对待长‘女’，全县乡邻都有耳闻，如今你说疼她，叫人如何相信？”

    “是啊是啊，当年何家待长‘女’可坏了，大冬天的小‘女’孩还一身破单衣。”

    “可不是么，一个小孩子整天在病人中间来来去去伺候着，就是换了大人也不敢这样，何家摆明就是要‘弄’死大‘女’儿，只是姑娘有生母在天之灵庇护，才没让他们如愿。”

    “还听说啊，这个大闺‘女’天天吃不饱饭，父母弟妹天天有鱼有‘肉’白米饭，大姑娘只有杂粮馒头拌点菜汤，何家那会儿家境又不差，大姑娘的日子过得跟乞丐似的。”

    “现在何家说疼爱长‘女’，谁信哦，肯定是嫌姑娘挣钱太慢，不如卖了得笔快钱的好，就是他们卖掉的，太爷别信他们鬼话。”

    “何大伟自己还是大夫呢，知法犯法，真是没天理了，他怎么不在自己头上‘插’根稻草啊。”

    “就是，太爷别信，别信。”

    堂上的县令还没说什么呢，围观百姓们倒先不干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嚷起来。

    何大妮把脸埋在手帕里啜泣不己。

    何大伟与何梁氏使劲磕头，咯咯作响，大呼冤枉，他们没有生过一分卖‘女’儿的心思，‘女’儿如今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卖掉‘女’儿对家里毫无好处，他们还指望‘女’儿能照顾父母提携弟弟。

    县令执起惊要木重重一拍，“肃静！”

    堂上堂下顿时禁声，何大伟夫‘妇’趴伏在地上，满脸眼泪鼻涕可怜巴巴地望着县太爷，两人额头都磕破了皮，伤口‘混’着地上的灰尘，红一团黑一团的。

    “何大伟，你所说证言又有何凭证？谁能证明你的清白？”县令问道。

    “他们！”何大伟似是情急之下随手一指，正好指着身边的两个人牙子，“问他二人就可知道是谁与他们签的契约，一定不是草民。”

    “张汉王二，与你二人签约的可是身边此人？

    张汉王二都摇头，“太爷，不是，不是此人，昨天与我二人签约的是个十来岁的年轻后生。”

    “怎样的年轻后生？长什么模样？你们在哪碰的面？你二人仔细道来，若有隐瞒，罪加一等。”

    张汉王二连连叩头，“回太爷，那年轻后生长得很普通，穿身新衣裳，脸上有些淤青。我们是在城中一间破屋见的面，当时屋里在场的还有一个壮汉，那男子左额上有一块圆形疤痕，签下卖身契后，钱是先给了那个男人，他‘抽’了几张银票后，再将剩下的钱给了那个年轻后生，然后我们三方各走各的路，我兄弟二人回客栈准备出城事宜。”

    “你二人所言属实？”

    “句句属实，不敢期瞒太爷。”

    县令继续审问道：“你们三方分手后，还有没有见过那两人？”

    二人飞快摇头，“我们回到客栈后就再没出去，那个壮汉没再见过，不过那个年轻后生……”二人犹豫了一下。

    “说！”县令猛拍惊堂木。

    “小的二人下榻在城中六福客栈，那年轻后生也住在那里，我看到他在楼上喊店伙计打热水。”

    何大伟愕然，眼睛瞪得几乎脱框，何梁氏一声不吭直接晕倒了事。

    县令在上面又拍惊堂木，“怎么回事？”

    “太爷！”何大妮怆然大呼，伏地叩首，“六福客栈二楼全是上房，这几日只有民‘女’一家五口住在那里，十几岁的年轻后生极有可能是民‘女’大弟弟何小强。”

    “何小强何在？”县令问衙役。

    一名衙役出列禀报，“回太爷，六福客栈当时只有何梁氏与其小子，并无何小强踪影。”

    县令随即扔出两支令签，“全城捉拿何小强与那额疤男子。今日暂且到此为止，四被告收监，事主由家属带回，明日再审，退堂。”

    衙役们喊了一声堂威，将何大伟等四人押了下去，同时何小杰从人群中跑出来，哭喊着抱住爹娘的‘腿’，一家三口刚哭成一团，何小杰就被衙役一把揪下来推到一边。何小杰又哭着去找何大妮，但此时何大妮已经置身在了舅舅表哥与刘大掌柜的保护之下，匆匆往衙‘门’外走去。

    “大姐姐！”何小杰扑到何大妮脚边死死抱住她的‘腿’，痛哭流涕，“大姐姐，救救爹娘，救救爹娘！他们不是要卖掉你，他们是清白的。”

    何大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异母弟弟，又看着张大叔等老街坊跑向自己，“小杰，你跟张大叔他们先回去，明天再来。张大叔，小杰就‘交’给你了，麻烦你明早再带他过来。”

    “哎，行，我带他回去，你……”张大叔与儿子将何小杰从地上拉起来，表情复杂地望着何大妮。

    “我没事，我今晚回外祖家，等官差找到何小强，案子就能结了。”

    “也好也好，那我们就先带小杰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大叔好走。”

    “不，我不跟大叔走，我要跟大姐姐一起！大姐姐。不要让我一人回家！”何小杰死活不肯，爹娘收监，哥哥下落不明，家里没有一人在，心里满是害怕和恐慌，他不想离开眼前唯一的亲人，所以他挣扎得很厉害，居然差点就从张大哥手底下挣脱。

    “何小杰，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跟张大叔回去明天继续来看审案，要么‘露’宿街头明天一早给你收尸。”何大妮的声音冷漠得毫无感情。

    张家父子吓到了，张大哥不顾何小杰哭闹，一把将他扛在肩上，打了个招呼大步走出了衙‘门’，扔上家里的马车匆匆回家。

    “对了，舅舅，麻烦你跟县令说一声，无论找没找到何小强，找到了固然好，要是没找到，无法证明爹爹的清白，势必就要他去坐牢，那么我愿意用分家来换他的刑罚。我想爹爹和母亲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不管是爹爹还是何小强去坐牢，对何家都是致命打击，我用分家做‘交’换，他们一定答应。”何大妮为求脱身保险，脑子转得也是飞快的，而且这番话一说，表面上她仍然是为何家着想的，分家都是被家人‘逼’的。

    “行。”杨珏‘摸’‘摸’身上，扯下腰上的腰佩在手上掂了掂，“妮儿，你跟表哥先回去，我这就去找县令说一说。”

    “我陪你去。”刘大掌柜主动帮忙，“两人游说，县令不好驳我们两家的面子。”

    “多谢，请。”杨珏也不‘浪’费口舌，拱手道谢后，与刘大掌柜匆匆去求见县令，表哥杨简带何大妮回家休息。

    杨家马车一直在衙‘门’外头候着，车夫见人出来，赶紧扶了少爷与表小姐上车，先驾车回家。

    回到杨家，才进二‘门’，走没多远，表嫂带着表妹杨筝就先跑出来迎接，扶了何大妮往外祖父母的屋里走，这一下午大家都在那里焦急地等着消息。

    在后堂上房见着外祖父母舅母等长辈，何大妮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外祖母及舅母抱在怀里，心肝‘肉’地喊着，小辈们好一番劝，才劝住了老人家稳住情绪，坐下来听何大妮细述详情经过。

    听完后大家又是伤心又是气愤，“一定是那何小强捣的鬼，他一贯爱赌，肯定是欠了赌债，要拿你抵债，才做出这种事来，亏他聪明，还知道冒充他爹的签名。”

    “外祖父，外祖母，舅母，这事已经发生多说无益，官差已经全城捉拿何小强，等拿到了人就知道真相如何了。”

    “要是他当初拿到钱就一早跑了呢？你这案子是今天下午发的，他要上午就跑了，这时候上哪抓人去？”外祖父问道。

    “他跑了，还有另个人在，听人牙子的供述，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应该就是何小强的债主，哪怕他也跑了，他的手下肯定还在城中，一定会有人知道些什么。退一万步来说，要是相关人员都是瞎子聋子，没办法证明我爹爹的清白，那就只有他去坐牢了，现在只证明了卖身契上的签名不是他亲笔，却没有证明此事他的确不知，证明不了他的清白他就要坐牢。”

    “要真到了这个地步，你爹爹去坐牢，那你何家怎么办？家里有个吃牢饭的，太影响你何家的名声了。”舅母问道。

    “不怎么办，不论最后证明到底是谁要卖掉我，旧仇新怨加在一起，我已经被重伤得伤痕累累，但我作为‘女’儿愿意再最后为家里着想一次，到时我会在堂上提出分家，用分家换刑罚。”

    “分家？”屋里众人除了杨简外，其他人异口同声，“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一步步地退让，结果就是他们一步步的得寸进尺，当爹的口口声声说我是宝贝‘女’儿，却根本保护不了我周全，对这样的家庭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不如回京城去找我老师师兄他们，有他们的照顾，我‘混’得再差也比在家里活得滋润。”何大妮满脸悲苦状地给杨家人打心理预防针。

    屋里陷入一片寂静中，大家都沉默了，好半晌，管家进来传饭，老夫人才幽幽开口道，“也好，就回京城去，别再惦记这个伤心地，得空的时候捎封信回来，叫我们知道你过得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嗯，我会的，我不会忘记在我无依无措的时候，还有你们给我的温暖。”何大妮掏手帕拭泪，这次是有感而发的真哭，情真意切。

    “我儿，等案子结了，会留下过了年再走吧？哪怕吃顿年夜饭也好啊。”老夫人拉着外孙‘女’的手百般不舍。

    “嗯，好，就依外祖母，我还要给娘亲扫墓呢，本来前些天就该做的，却被下雪给耽误了。”

    “好，等案子结了，要是天好，咱们全家一起去给***扫墓，也省得误了你年后上路的行程。”

    “哎。”

    “好了，时间不早了，准备开饭吧，折腾这一下午，妮儿想必都累了，吃了饭再吃‘药’，早些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回衙‘门’去呢。”舅母收拾好情绪，指挥下人做事，大家一起同屋吃饭。

    众人晚饭吃到一半，杨珏回家，告诉何大妮与众人，已经跟县令完全谈好，明天堂上见机行事，反正在他回来之前没有听到官差抓到何小强的消息，很有可能他已经畏罪潜逃。

    “那个疤脸的男人呢？抓到没？”老夫人问道。

    “也没消息，这种人做多了坏事，对官府的办案习惯很清楚，又消息灵通，你们在城‘门’口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又隔了那么长的时间才下令抓他，那家伙肯定也早就得了消息溜了。”杨珏摇头。

    众人相视无言，“看来真是那退一万步的情况了。”

    “要真是到明天升堂并确定这两人真的跑出城去了，那坐牢的就只能是何大伟，妮儿这时候再一求情，用分家换刑罚，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何大伟一旦去坐牢，他们何家就完蛋了，他们只有答应的份。”杨珏在饭桌前坐下，丫头捧上洗手水。

    “日后何小强也不敢再回本城，他身上背着这个案子的嫌疑。只要‘露’面，就会被抓进衙‘门’，他只能在别的地方隐姓埋名的生活，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都是他自找的。”外祖父冷哼道。

    “他根本不值得同情，行了，不谈他们何家的事了，谈谈我们全家什么时候去给妮儿她娘扫墓吧，妮儿过完年就回京城开始正常生活，她回来这些天看她都经历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早点回京城去也好。”老夫人别起话题。

    “好啊，是该去看看妹妹了，来回一天就够了，等案子结了，就挑个天晴的日子全家一起去吧。”杨珏点头表示同意，唤来管家吩咐准备扫墓用品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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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    当晚何大妮早早休息，次日一早，杨珏与两个儿子就带着何大妮去了衙‘门’，‘门’口已经来了很多等着看热闹的百姓，何大妮作为事主，被衙役带走，等正式升堂再出来，而杨珏等人只能与围观百姓一起站在大‘门’外，张大叔等街坊也带了何小杰来看审案。

    辰正时分，准时升堂，衙役们喊完堂威，受害人与被告悉数到堂跪下，衙役另外还揪上来一个男子，左额头上有一个圆形疤痕。

    县令照例先询问此人身份，此被告老实‘交’待，他叫李狗儿，以在赌坊放高利贷为生，何小强在他手上欠了很多债，利滚利还不上来，于是拿他大姐姐抵债，那天签完卖身契三方分手后他就再没见过何小强。

    “李狗儿，你可知何小强卖他姐姐，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别人授意？”

    “回太爷，小的不知道，小的只管何小强还出钱来，别的一概不管，小的也不知道何小强卖他姐姐是犯法，不然小的绝对不敢收这钱。求太爷开恩，小的跟此事毫无关系啊。”李狗儿哆嗦成一团。

    “你当真不知？”

    “太爷，小的真不知，小的冤枉。”

    “好，李狗儿，你暂且跪在一旁。张汉王二，你二人是外地人牙子，谁叫你们到这来带走何大妮的？你们又怎么知道何大妮此人？”县令又问另二个被告。

    “没有人叫小的来，没有人，是小的先带了几个生口进来卖掉，赚了钱我二人手痒，也去玩了几盘，在赌桌上认识了何小强，他出手阔绰，下注狠，赢得多输起来也吓人，那天赌完他赢了一些钱，请小的几个去吃酒，知道我二人是人牙子后，就说要卖掉他姐姐，小的二个也不知当时怎的就鬼‘迷’心窍……”

    “一派胡言！”县令怒拍惊堂木，“既然你二人与何小强是在本城才认识，你们身上又怎么会携带那么多银票？生口的生意就那么好赚？大胆刁民，还不从实招来。”

    “太爷饶命，太爷饶命，银票是凭印信在城中钱庄提的，那家钱庄的掌柜跟我二人所在牙行有些‘私’‘交’，牙行的人到这来要用钱凭印信就可以提钱，钱庄会跟牙行结账，所以我二人才能在短短一天时间内拿到一千五百两的银票，当时还想着回去‘交’货后我二人能‘抽’不少佣金。”

    “就为了你二人的佣金，就视本朝律法为无物？你二人真是好大胆子！”县令怒斥。

    “太爷饶命，饶命啊，都是小的见钱眼开鬼‘迷’心窍，才做出这样的糊涂事，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肃静！本县再问你二人，你二人当时怎么就没问那何小强，他既非家主，怎么有权卖掉自己姐姐？而且以何大妮的身份，又怎么能随意买卖？”

    “太爷，当时大家都喝多了，小的也不记得问没问，后来签约付钱时，卖身契上写着何大伟的名字，何小强说这是他爹的名字，我二人也就没再多问，只以为是何家同意卖掉长‘女’给儿子还债。而我二人就是贪图了何大妮身价贵，想说富贵险中求，才买了箱子把她装起来想‘蒙’‘混’过关。只以为她姑娘家肯定体弱，在箱子里闷一会儿就会头晕目眩没了力气，就没给她灌***，可却完全没想到在城‘门’口她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将箱子摇得晃起来，引起了官兵的注意，救下了她。”

    “此话当真？”

    “句句属实啊，太爷，小的绝不敢期瞒太爷，小的还指着这个营生糊口，小的知道生口行当的规矩，这么多年我二人就只有这一回鬼‘迷’心窍。求太爷给小的几个一次机会，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太爷！”张汉王二两人磕头如捣蒜。

    “张汉王二，依你二人所言，对本案，何小强是否事先与何大伟串通之事，你二人确实并不知情？”

    “不知情，不知情，太爷，我二人一点都不知情，我二人只管付钱领人，至于何小强是怎么跟家里人说的，我二人从头到尾都完全不知情，也不曾打听过。”

    “何大伟！”县令暂时放过那两个人牙子，转向何大伟，“你儿子何小强贩卖自己姐姐证据确凿，但他已经出逃，没有证据证明你的清白，现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太爷，草民真的冤枉啊，都是何小强一人主意，他从来没在家里提过这事，是他自作主张卖掉姐姐，真的不关草民的事啊。太爷一定要明察啊！”何大伟苦苦哀求。

    “何大伟，城‘门’官兵已经证实，何小强白天就已出城不知去向，在他归案之前，你的嫌疑都无法洗清，更无法证明此事你和你妻子当真都不知情。来人啊，给被告签供画押，听候宣判。”

    如狼似虎的衙役们从师爷那里拿来数份供词，来到几位被告面前，递上笔和印泥，让他们签名摁手印。

    五名被告嚎啕大哭，一边擦眼泪一边在供词上签字，从大‘门’方向同时传来何小杰撕心裂肺地哭声，他哭喊着爹娘和姐姐，他身边的街坊们都陪着掉眼泪。

    衙役们把签字画押的供词呈到县令案头，县令看了看，又转向了何大妮，“何大妮，本案即将宣判，你是否还有其它要求？”

    何大妮神情悲怆，双眼含泪，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揪着手里的手帕，望向跪在旁边的何大伟与继母二人。

    “爹，母亲，前几天不是还说得好好的，‘女’儿赚钱给家里买大宅子，这才过了几天，‘女’儿就被‘交’到了人牙子手上。爹，母亲，‘女’儿到底有哪里做错，让你们如此容不得‘女’儿？”

    “没有，没有啊，‘女’儿，爹爹从来没有这种想法啊。”何大伟使劲摆手否认，他真的没有想过要卖‘女’儿。

    “若是没有，为何卖身契上会有爹爹的名字？这几日一家住在客栈，我的房间离你们又远，你们晚上商量些什么我一无所知。爹爹，母亲，你们是要‘逼’死‘女’儿才甘心么？”

    “没有啊，‘女’儿，爹爹真的没有这么做过啊，‘女’儿你要相信爹爹啊。”何大伟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爹爹，何小强已逃跑，没有证据，爹爹要‘女’儿如何相信？一千五百两，不是个小数目啊。母亲为了几十两银子的好处就能在别人的地盘上痛打‘女’儿，那么为了一千五百两卖了‘女’儿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女’儿啊，爹爹给你磕头了，我们真的是冤枉的，都是你弟弟自作主张，跟我们完全没关系啊。”何大伟真的给‘女’儿磕起头来，何梁氏也跟着丈夫一块给何大妮磕头求情。

    “当真？”何大妮抹抹眼睛，语气一转。

    何大伟听出似有转圜地余地，连忙抬头，但何大妮已经转向了县令。

    “太爷，民‘女’有话说。”

    “讲。”

    “民‘女’从小自生母往生以后，日子就过得并不好，好不容易从宫里回来，还一而再地遇到各种伤心事，让民‘女’身心俱疲。但是民‘女’更不忍见到父亲坐牢，一家之主坐牢，整个家就散了。民‘女’恳求太爷开恩，准许民‘女’再尽最后一次孝道，民‘女’不追究家里卖我之事，但为了防止此事再次发生，请准许民‘女’分家。”说完，何大妮深深一跪，长久地伏在地上没有起身。

    “分家？！”何大妮此话一出，堂上堂下都惊讶万分，跟着堂下围观百姓中的各种议论就都起来了，不过那些人中有杨珏他们，还有向家分行的伙计，***立刻被他们控制，百姓没议论几句就都倾向于分家换刑罚这种方式了。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分家！不要分家！”何大伟与何梁氏几‘欲’晕倒，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何大妮会说出这种话。

    但是张汉王二与李狗儿这三名被告倒是同意分家，站在他们三人的立场上看，他们当然不愿意吃牢饭，这个案子少说没有五年别想出来。

    “请太爷准许分家吧，分家吧。”张汉三人向县令哀求道。

    “不能！不能分家！不能分家啊！太爷，我们不分家！”何大伟夫‘妇’向县令死命磕头。

    “啪！”县令拍了一记惊堂木，“想清楚了？不分家，就去坐牢。”

    “爹，母亲，你们想清楚，家里有个吃牢饭的，‘女’儿我还怎么在外面赚钱？还会有什么好人家上‘门’提亲？小杰将来又有什么脸面娶到好人家的姑娘？”何大妮打蛇打七寸，给予狠狠一击。

    何大伟夫‘妇’眼冒金星浑身瘫软地跪坐在地上，分家还是不分家，这两个难以抉择的问题在他们的脑子里开始‘激’烈打架。

    “何大伟，何梁氏，你们想清楚了设堵？分家还是不分家？”县令也追问道。

    何大伟还没说话，何梁氏却先回过神来，高声叫着，“不分家！不分家！分了家我们家就死定了，坚决不分家！”

    “不分家，那你男人去坐牢，你一个‘女’人又该如何赚钱谋生养家？”县令再追问。

    “不分家，我跟‘女’儿去京城过，京城一定没人知道此事。”

    堂上堂下又是一片哗然，百姓都议论何梁氏的算盘打得好‘精’，只要抓牢了这个会赚钱的继‘女’，一家之主在牢里会变成怎样她丝毫不管。

    何大伟脸‘色’煞白地瞪着自己妻子，打死他都没想到自己的妻子竟然会说出这种无情的话来。

    县令一时也没了主意，把皮球踢给了何大妮，“何大妮，你是否愿意？”

    “太爷，民‘女’有话说。”何大妮向县令磕头。

    “说。”

    何大妮跪直身子，遥遥地望着继母，面无表情，“母亲，京城权贵在乡下多有田产庄户，现在年关时节，正是他们各家庄户总管往京城送租子的时悠，古桑县是必经之路，母亲以为京城真的无人知道此件丑事？母亲，我不像你，我京城关系众多，我不能连累他们被人嘲笑。”

    “不管你怎么说，不分家就是不分家，那些人被嘲笑不关我事。”何梁氏死活不肯分家，她再没见识也知道，一旦分家，继‘女’对家里再无责任，而自家又无赚钱的本事，一家老小只能抱成一团喝西北风度日了，但她这话却自‘私’得叫人齿冷，让一部分本来同情她的民众也不再同情她了。

    “何大伟，你是一家之主，你考虑清楚再说话，是分家还是坐牢？”县令不再与何梁氏纠缠。

    “不能分家！绝对不能分家！分了家我们家就完蛋了！”何梁氏推搡着何大伟。

    “不分家你就看着我坐牢？”何大伟目无焦距地瞪着自己妻子。

    “你坐了牢还能出来，要是分了家咱家怎么办？要我们一家喝西北风么？”

    “买卖中上九流者是重罪，何大伟，你要想清楚。”县令提醒道。

    “太爷，民‘女’有话说。家中一无所有，分家后，民‘女’不忍父母弟弟衣食无着，愿出纹银十两，在乡下买两亩薄地，给父母颐养天年。”为了能如愿分家，何大妮也只能再出一些钱了。

    “不行，两亩地只够吃饭，你要分家，拿二十亩地来。”何梁氏当堂讨价还价。

    堂上堂下又是一片哗然，连县令都气白了脸，头一次看到有这么不知好歹的‘妇’人。

    何大妮不为所动，冷淡地道：“母亲，要‘女’儿给二十亩地也可以，请母亲把我生母留下的嫁妆还给‘女’儿，‘女’儿必以二十亩地作为保管费答谢母亲这么多年辛苦。”

    何大妮此言一出，不啻为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何梁氏的头上，当年何杨氏所遗财产俱都被她贱卖，仅留一块古董‘玉’佩还被自己大儿子卖掉换钱退了亲事，家中哪还有半件当年的东西。

    “何大妮，你是非要‘逼’死我么？”何梁氏惨呼一声。

    “请太爷作证，民‘女’没有想‘逼’死继母，只是想拿回自己应有的东西，依照律法，民‘女’生母所遗财产俱该由民‘女’继承，请太爷替民‘女’作主。”何大妮像是完全死心的漠然，摆出宫廷礼仪的架式对县令行礼。

    县令一拍惊堂木，“何大伟，你家还有没有元配所留遗产？”

    何大伟惨笑摇头，“回太爷，‘女’儿何大妮刚回家时，家中一件完好家具都没有，都是‘女’儿给钱后一件件添置起来的，当年元配所留遗产早被何梁氏贱卖，一件皆无。”

    “既然如此，何大伟，本县再问你最后一次，这家你分是不分？”

    “不能啊！不能分家啊！”何梁氏扑到何大伟身上捶打他。

    何大伟不耐烦地推开妻子，对县令点头，“分！”

    “不能分啊！不能分！”何梁氏爬回来使劲捶打着何大伟，被衙役拖开，押在一旁跪好。

    “何大伟，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分家。大妮是草民元配所出，生母去世后就没再过过好日子，好不容易回来了还碰上这种事，是我这做爹的对不起她，没能保护‘女’儿周全，草民同意分家，让她去过她能过的正常日子罢。”何大伟低着头语气沉痛。

    “你家可有家产分予‘女’儿？“

    “没有，一文铜钱都没有，家里吃穿用度的开销都是‘女’儿支付，就让‘女’儿带着她自己赚的钱回京城去吧，草民也不要‘女’儿买田地赡养父母，草民实在没脸再要‘女’儿的钱。”何大伟扯着袖子泪流满面。

    “好。”县令拍响惊堂木，“堂下听判。”

    何大妮与另五位被告赶紧跪好，低头听判。

    “事主何大妮以分家换刑罚，不再追究本案被告之责，本县宣判如下。五被告无罪开释，但张汉王二李狗儿三人，须将赃银上缴。何家即日起分家，无财产分割，何大妮无奉送父母天年之责。退堂。”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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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    衙役喊完堂威，县令退到后堂，何大妮缓缓起身，迎向来接自己的舅舅等人，在侧‘门’的带领下去找户曹办理户籍手续，对何大妮来说，她多余的一刻都不想等。

    何大伟与何梁氏在小儿子的搀扶下也往外走，何梁氏一路哀泣，担忧自己这一家子日后生计。

    何大妮办完手续，了结心头一桩夫事，一身轻松与舅舅等人有说有笑的出来，在衙‘门’外头看到何大伟一家三口还在那里，似乎正在等着自己。

    何大妮收敛几分笑意，缓缓走过去、站在离着三步远的地方道：“爹爹是在等我？”

    “是。”分了家，‘女’儿就不再对家里有任何责任，何大伟跟‘女’儿说话更加的低声下气。

    “有事么？”

    “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接下来打算住在哪里？”

    “爹爹不用挂心，‘女’儿住在外祖家，过些天我们全部都要去给母亲扫墓。”

    “哦，好，是该去看看你母亲。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

    “年后吧，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也要跟外祖父他们吃顿年夜饭吧，至于哪天上路，看天气吧。”

    “那你走之前，能不能把你弟弟小杰一块带去？他留在家里只会毁了他，让他跟着你跑跑‘腿’打打杂吧。”

    “不行！小杰是我儿子，我现在就这一个儿子了，当家的，你不能这样对我！”何梁氏急了，死拽着自己男人的衣袖哀求。

    “爹……”何小杰也眼泪汪汪，看看爹娘又看看大姐姐。

    何大妮缓缓弯起嘴角，“爹爹，您在说笑话么？我带小杰走？到时候怎么跟人说？说他是我弟弟专‘门’给我跑‘腿’打杂的？你叫人家拿他当公子呢还是当下人？”

    何大伟一下变得面无人‘色’，颤抖着嘴‘唇’，好半天才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办妥的，只求你带他走，给条活路。”

    “不要啊，当家的，求你把小杰留在身边吧，我只剩这一个儿子了。”何梁氏跪在地上拉着何大伟的‘裤’‘腿’哀求。

    何大妮望着何梁氏眼神冷淡，上前两步弯下腰与何梁氏耳语：“母亲，当年想必你也是把哭成泪人一般的我强行送上官驿马车的吧？对了，我还没告诉你呢，咱家的远房亲戚容姑姑还记得么？她现在是‘女’医馆的总管姑姑了，是我助她上位的，她可念着我的好呢，通过她我知道了一件当年我入宫时的秘事，不知母亲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何梁氏一开始没听出话里意思，愣了一会儿才恍如触电一般的猛然惊醒，浑身哆嗦得犹如抖筛，再说不出一个字。

    见何梁氏想起往事，何大妮的脸上浮起一个讥诮地微笑，但又很快收拢，站直身子对何大伟道：“爹爹放心吧，到底是异母弟弟，我也不能看着他跟你们受苦。爹爹知道我外祖家在哪吧？‘女’儿等着爹爹。对了，爹爹的行李还在客栈，这样吧，我这有些银两，爹爹拿去结了房钱，把行李拿回来吧，不用管我的东西，杨家早已派人替我取回来了。以后，爹爹和母亲两人在家好好过日子吧，‘女’儿告辞。”

    说完，何大妮拿了几两碎银给了何大伟，转身走向舅舅，上马车回杨家去了。

    何大伟不知道刚才‘女’儿跟妻子讲了什么，为何妻子会突然那个表情，但这时也不好问，只得带着哭哭啼啼的何梁氏与何小杰坐上张大叔的马车，先回六福客栈，结清房钱，拿走行李，再回自家。

    望着整修到一半被迫停工的屋子，何大伟呆坐在房‘门’前半晌无语，何梁氏抱着小儿子也坐在旁边哭，忍受着院‘门’前经过的街坊对自己的指指点点。

    这边何家三口凄风冷雨、那边何大妮回到杨家受到的却是‘春’风扑面，了却了一桩最大的心事，没有了心理负担，何大妮‘露’出了难得的畅快笑容，自打穿越以来就一直被迫压抑的本‘性’在这样的气氛中逐渐释放出来，要不是怕吓着人，她真想学狼叫嚎几嗓子痛快发泄一下。

    闲谈中长辈们提起何大妮出发以及官凭路引的事，正想商量着是不是家里派车送何大妮去京城，何大妮自然是婉拒，只推说她可以找向家分行代劳，年后他们要派伙计回京，她可以与车队一道走，更安全，官凭路引也可以委托他们代办，压根没说她是带着京城开出的官凭路引回来的，这种内幕还是不要让杨家知道的好，就让他们以为自己是乖巧温顺的外孙‘女’吧。

    杨家一想这也的确是个便捷的法子，向家分行的伙计经常来往于古桑县与京城之间，这条道他们最熟，有他们照应着，何大妮一路上的安全可以放心，于是此话题也就不再说了。老夫人唤来丫头，把外孙‘女’存在她手上的银两拿来如数‘交’还，匣子里的那张纸上面仔仔细细地记着每笔银子的入账信息，一笔笔清清楚楚，百多两银子在匣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两日后，何大妮一身新衣，与舅母和表嫂一道上街逛金楼，三人俱都买了些漂亮首饰过年，上次何大妮看中的那三款金丁香，这次一口气全部买下，另又买了些簪子银‘花’一类的头饰，配着身上的衣服，再端起架子，整个人的气质立刻就提升了好几倍。

    又过两日，由于连日放晴，城外道路渐通，城中菜价缓慢下降，杨家全家出动陪何大妮去何家村给去世多年的何杨氏扫墓。

    这次扫墓没有一丝的哀伤，毕竟何大妮是来给生母报喜的，所以大家穿得都很漂亮，喜气洋洋来到子何家村祖坟所在地。

    杨家并没有事先通知何家村扫墓的事，因此他们进入何家村地界时，并没有多少村民注意到他们，不过进村后杨家人在马车后头燃响一挂鞭炮的时候，听到动静的何家村民就都陆续赶来，得知这群客人是来给何杨氏扫墓的，村民有的热情带路，有的立刻飞奔进村去找族中长老。

    何杨氏去世多年，没有人来给她扫过墓，她坟头上尽是枯死的野草，相信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新生的野草能有人一样高。

    何大妮下车后，杨家再打响一挂鞭炮，然后何大妮拿着锄草的工具，一点点地把坟头上的野草清理掉，将墓碑擦拭干净，墓碑上原本的红漆描字这么多年早就褪‘色’，何大妮拿着红漆一笔笔地重新补上。

    村中长老陆续赶来时，何大妮正在墓碑前描红字，关于县里何大伟家的事，这几日他们也有所耳闻，见荣归故里的何大妮是与外祖一家前来的，长老们叹口气，都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积极地帮忙主持扫墓。

    扫完墓后，何家村民邀请何大妮与杨家人一道进村休息，让何大妮再去何家宗祠拜一拜，等吃了午饭再回城。

    何大妮想想没有拒绝，招呼长辈们上车回村，直抵宗祠。

    站在何家所有的祖宗牌位前，何大妮找到自己生母的牌位，一眼就看出来这牌位是新的，从漆的‘色’泽上看，貌似就是这几天做出来的。

    何大妮微皱眉头指着自己生母的牌位望着族长，族长尴尬得连连道歉，但并未说明原因。

    杨珏拍拍何大妮肩膀，轻轻摇摇头，何大妮明白舅舅意思，事已过去就不再追究，有块新牌位总比没有的好。

    给祖宗们上完香，族长将这群贵客领到自己家里，婆娘们在厨房忙进忙出准备午饭。吃过饭后，稍事休息，何大妮这群人就踏上了归途。

    回到古桑县城，何大妮突然忆起自己还欠着街坊邻居们一顿酒席，自己年后就要走了，再不回来，她没欠债的习惯，想着还是把这酒席还了，就当是与何家做个最后的了结。

    于是车上的人员稍做调整，何大妮独坐一辆马车返回何家所在的街道，一路打听来到保长家里，请他代为召集街坊，订下酒楼，她要请街坊吃酒。

    保长喜笑颜开，立刻派了自己儿子把消息传出去，并与何大妮约好，一旦定下酒楼，约好日子，就去杨家给她送信。

    跟保长告辞后，车夫驾车继续秆行，经过何家时，何大妮看到何家三口坐在院中忙活，身后是修了一半的屋子，一边新，一边旧。

    在马车即将完全驶过何家‘门’前的时候，有个小孩子跑过来，隔着篱笆墙大声叫何大伟，告诉他们何大妮请街坊吃酒的消息。

    何大妮没有看到何家人的反应，但何梁氏的嚎哭声却顺风飘进了她的耳朵里，何大妮不为所动，只吩咐车夫加快些速度，那个‘女’人哭得实在太难听。

    车子刚刚加上速度，何大妮又意外在街边看到曾经帮自己家做过衣服的桂‘花’被她嫂子和娘亲骂得直哭，何大妮于是叫停马车，掀帘探头。

    “是桂‘花’么？”何大妮问道。

    见有人打岔，胡家嫂子与胡大娘停住嘴，转向马车，愣了一会儿才认出来这满头金饰的居然是何家那个分家单过的何大妮，赶紧一脸谄媚笑容的走上前去。

    “原来是何大姑娘啊，几日不见，都认不出来了，大姑娘这几日过得还好吧？”胡大娘寒暄道。

    “还凑合吧。”何大妮‘摸’‘摸’头上的金簪，客气地笑道。

    “啧啧啧啧啧，不愧是何大姑娘，有能耐，分家了也好，自己过自己的好日子去，姑娘终究是别人家的人，在家时不好好对待，日后还能念着他们的好？大姑娘说是这道理不？”胡大娘一副站在何大妮立场上的口‘吻’道。

    何大妮淡笑，“说的是啊，姑娘终究是别人家的，娘家好好对待也是积德，不过你们刚才说桂‘花’什么呢？我看她哭得那样伤心。”

    胡大娘与儿媳立马面‘露’尴尬神‘色’，吱吱唔唔不知如何解释，只好干笑带过，“‘女’儿不听话，我们就是随便说说。”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是嫌弃她嫁不出去给家里丢脸，还打算帮你们解决这个麻烦。既然没事，那我也就不多嘴了，赶紧去保长那里报名，过几天我请街坊吃酒，那天我回来就允了各位街坊的，现在来还债了，到时大家都要多喝几杯啊。我有事忙，先告辞了。”

    “哎呀，大姑娘要请吃酒啊，好好好好好，我们这就去找保长。大姑娘好走啊。”目送何大妮的马车重新出发，胡大娘与儿媳赶忙找保长报名，把骂‘女’儿的事忘到了一边。

    保长的办事效率很高，短短两日就把所有准备工作完成，召集好了街坊，定下了酒楼，选好了菜‘色’，也商定了日子，这才写了封请柬送到杨家给何大妮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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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    到了约定的日子，何大妮打扮得焕然一新，坐马车提前来到酒楼，跟掌柜‘交’待安排。

    不久之后，街坊们成群结队地过来，各自与熟识的朋友邻居找桌子坐下，何大妮带着小二亲自给每张桌子上茶。

    众街坊看着何大妮这一身金贵的装束打扮，议论什么的都有，大多数是嘲笑何家短视，‘逼’得‘女’儿分家单过，现在想必是天天在家里悔断肠。

    众街坊们吃茶聊天正快活着，有眼尖的看到保长带着何大伟一家三口来了，立马大家就哄堂大笑，把正站在‘门’口的何家三口臊得脸红脖子粗，说什么都不肯再进来，要回家去。

    保长拽住何大伟不让他们走，何大妮款款走去，端端正正地行晚辈礼，招呼店小二请他们三人上楼上雅间单吃。

    何大伟以袖掩面，带着家人匆匆上楼，何大妮捧了一壶新茶，上楼给何大伟送去。

    何大伟见到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大‘女’儿，老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这几日他明显苍老了很多。何小杰看着陌生却漂亮的大姐姐不知道说什么好。何梁氏一直低着头，不敢正眼瞧何大妮。

    何大妮上完茶，客气地请爹爹一家自便，她转身就要退下，却被何大伟一口叫住。

    “妮儿啊，等一下。”

    “爹爹还有何吩咐？”何大妮转回身，客气道。

    何大伟哆嗦着一双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放在桌上。

    何梁氏突然将何小杰抱在怀里失声痛哭。

    何大妮走上前去，拿起那张纸一看，是卖身契，写明只卖给何大妮，活契十年，作价五两，签名上有何大伟的亲笔与手印，还有本地生口牙行的中人印信。

    “行啊，我收下了，这几天就让小杰暂时跟你们过着，等我要出发了，再派人通知你们，接走小杰。爹爹已经付过中人费了吧？照规矩这钱本该由买家来出。”何大妮把卖身契折好揣进自己怀里，接着又拿出荷包掏出一个五两的银锞子和一些碎银摆在何大伟桌前，“这是小杰的卖身钱，爹爹收好，看有没有少。”

    何大伟颓丧地草草点过银两，点头道，“还有多，爹爹找给你。”

    “不必麻烦了，多的就当请爹爹吃茶。爹爹请自便，‘女’儿先去外面招呼别的客人。”

    何大妮礼数周到地行过一礼，不管何大伟他们三人的神‘色’表情，自顾自到外面招呼众街坊，大家一起谈笑寒暄好不热闹。

    稍顷，时辰到，酒席开始，店伙计流水般地从后厨端来一道道菜肴摆在桌上，何大妮一手执壶一手端杯，挨桌敬酒，她并不吃东西，只招呼大家痛快吃。

    这家酒楼今日完全是包场，楼上楼下还有雅间都坐满了人，何大妮光是敬一圈酒下来，就累得她够呛，幸好酒壶里灌的是开水，要不然她非喝趴下不可。

    街坊邻居们大块朵颐，也没人关注请客的东家喝的是开水还是美酒，他们只顾尽情享受这些从来没吃过的美食。何大伟一家吃的那间雅间何大妮也进去了，杯子一举意思意思就出来了。

    何大妮敬了一圈“酒”下来，她就躲到掌柜的柜台后面，那里有预先给她准备好的点心，何大妮就靠这些点心垫一垫，休息一下，然后端起酒壶又来敬二圈，跟着再休息一下再敬三圈酒。

    三圈酒敬下来、酒席进入了尾声，何大妮站在楼梯台阶上放眼望去，来吃酒的人多数都已是酒足饭饱，最后店小二抬着煮米饭的大木桶，把捅里一包包包装好的点心送给所有人，一人一包，人人有份。

    领完了点心，这顿酒席就彻底结束，何大妮站在酒楼‘门’口恭送街坊，何大伟一家‘混’在人群中匆匆走过，而何大妮也只当没看到，忽略过去。

    送完了客人，何大妮跟掌柜结完账，道别走人，刚才一道留下吃酒席的车夫此时已经把马车驶到了酒楼‘门’口等着何大妮。

    何大妮脚踩着凳子，刚要往车上爬，忽听身后有人叫自己，转身一看，是胡家大嫂，只有她一人，身边无胡家其他人。

    “胡大嫂，你有事找我？”何大妮站在车旁问道。

    胡家大嫂走上前去，神秘兮兮地问：“大姑娘，前几天你说有办法解决我家那个麻烦的桂‘花’？”

    “哦，你说这个，是啊，我需要个随‘侍’身边的丫头，看你家桂‘花’‘女’红‘挺’好，想说日后就由她来打理我的四季衣裳，另外再做些洒水打扫的活儿，包吃包住，月钱一两半到二两银子。不过桂‘花’到底是自由民，我也就随便说说，桂‘花’虽然八字不好，但我想肯定会有鳏夫老光棍什么的乐意娶她，只要她嫁了，你家就不会被人说闲话了。”何大妮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淡淡地道。

    “是啊，桂‘花’的婚事真是愁死人了。你说的那个一两多到二两银子一个月是真的？”胡家大嫂话锋转得真快。

    “当然是真的，这是京城的行价，等熬长了年月，从下等升到上等，月钱还能再加。另外死契和活契的价钱也不一样。”何大妮随口胡诌，桂‘花’要是真跟了她，那就是一等丫头，月钱起价就不一样。

    “哦哦，原来还有这么多区别啊？”

    “这是自然，要是地位不同的人都一个价钱，谁还会老实做事呢。”

    “说的是，说的是。那死契和活契又怎么算啊？”

    “活契便宜，时间到了就可以回家。死契贵，不可赎人，除非主人家主动放人。不过……”何大妮语带保留，引‘诱’胡家大嫂。

    “不过什么？”胡家大嫂果然上当。

    “不过，主人家都比较乐意年纪小的签活契，本来年纪小就便宜，活契又便宜，便宜加便宜，一个人要不了几两银子，等契约期满小孩子正好长大到婚配的年纪，顺顺当当赎身回家成亲，主人家也落个善待下人的善名。死契就不同了，年纪大些又无依无凭的才会签死契，比如像是卖身葬父葬母的，要是有些专长的，卖身钱还能更多些。”

    “哦，原来是这样，不知道我家桂‘花’的手艺在京城能当几分行价？”

    “桂‘花’那样的，死契的话，大概十五两银子吧，她都那么大年纪了，‘女’红这活儿很考眼力，年纪再大些就做不了了，没办法，身价就卡在这里了，要是年纪稍小些大概能卖二十两。毕竟主人家就是冲着她的手艺才买的，这没几年眼睛就不行了，那不是白瞎了主人家的钱么。”何大妮开了个较低的身价钱，不过依她来看，正经地说，凭桂‘花’的‘女’红手艺，二十两也卖得到的。

    “是啊，年纪大了就这点麻烦。”胡家大嫂搓着手干笑道。

    “嗯，桂‘花’过了年大概就十八岁了吧？要是别家姑娘，这个年纪大多怀里抱一个，肚子里再怀一个了。桂‘花’八字又克夫，还愿意娶她的只有穷鳏夫和老光棍了，想正经续弦的都不会考虑她，嫂子你说说，像鳏夫老光棍那样的又出得了多少聘礼？谁家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女’儿嫁个好人家？”何大妮就是故意的。

    “唉，就是说呀，自从男方家退婚，我们一家为了桂‘花’的婚事愁得晚上都睡不好觉，别说鳏夫光棍了，自从退亲到现在，媒婆都不走我家‘门’前过了，我看呐，是连鳏夫光棍都看不上我家桂‘花’哟。”胡家大嫂唉声叹气也不知有几分真心。

    “呵呵，胡家大嫂，别愁别愁，我相信桂‘花’命中定有贵人，现在时辰不早，外面又冷，大嫂赶紧回家吧，我也要回去了，赶明儿我还要找人牙子问问，看他们手上有没有合适的丫头让我带走。”

    何大妮怕冷似的搓搓双手哈口热气，跺着脚又要上马车，被胡家大嫂一把揪住衣摆。

    “大姑娘等等等等，你先别急啊，你不是要年后才走么，这离过年还有好几天呢，别急别急，大嫂帮你去打听打听，你赚钱也不容易，何必便宜了人牙子呢？谁知道他们手上的丫头都是从哪买来的，哪有街坊邻居知根知底呐，姑娘跟你走了人家家里也放心呐。”

    “说的是呢，那就麻烦大嫂了，帮我留意留意，先说好，我要死契的，我可不想用得好好的丫头过几年赎身回家又‘弄’我费工夫重新调教新人。事成之后，给大嫂一成谢银。”

    胡家大嫂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哎哟，真的？！”

    “自然是真的，大嫂帮了我大忙，这点谢意应该的。”何大妮也笑得眯起了眼睛。

    “好咧，就这么说定了，大嫂这就回去帮你问问，要是能成又怎么找姑娘呢？”

    “要是能成，就派人到城中杨记古玩送个口信，约个时间，我跟对方一起到生口牙行去签契约，一手‘交’人，一手‘交’钱，人财两讫，以后概不相关。”

    “行，我记下了，一定给你办得妥妥的，姑娘就安心地等消息吧。我先回去了。”

    “哎，大嫂好走。”何大妮笑眯眯地目送胡家大嫂走远，她上车回杨家。

    次日下午，何大妮正跟老夫人舅母等人商量年夜饭的菜肴，杨珏父子收铺回家，转告给何大妮一个口信，要她明天上午去生口牙行与人签契约。

    何大妮道谢收下口信，心里想着胡家动作可真快。

    老夫人她们问何大妮怎么回事，何大妮简单说看中个姑娘想收了做贴身丫头，听是这么件小事，长辈们压根就不关心，重新收拢‘精’力继续商量菜单的事。

    二天，何大妮在约定的时间来到城中生口牙行，在那里见到了胡家全家人，胡父胡母胡兄胡嫂四人都略带怒容，唯有胡桂‘花’一脸哀伤，看到伙计把何大妮领到他们跟前，桂‘花’再也忍耐不住，哭求父母兄嫂不要卖掉她，她会在家好好干活贴补家用，会照顾嫂子将来的孩子，她不求嫁人，只求留在父母身边。

    但胡家人并不听从桂‘花’的哀求，自从何大妮出现后。他们的目光就一直放在她的身上，根本不理会桂‘花’，仿佛桂‘花’不是自家‘女’儿，而是仇敌一般。

    何大妮给胡家人逐一行礼，又给他们的中人行礼，然后胡父与何大妮对桌而坐，两人中间坐着充当中人的人牙子。

    何大妮对胡家卖掉桂‘花’毫不惊讶，会有今天这个结果本就是她自己言语怂恿，不过她自己本人也是中意桂‘花’的，不然不会想着买下她来做自己的丫头，都是苦命丫头，互相作伴吧。

    契约是现成的，只要填空即可，人牙子先例行公事的讲明生口买卖的规矩，活契死契都讲得很清楚，然后问胡父是否自愿将‘女’儿桂‘花’卖予何大妮为奴，签下死契，永不赎回，日后疾病生死不与胡家相关。

    胡父点头，表示无异议。

    中人又问何大妮，胡家将‘女’儿作价十八两，问何大妮价钱如何。

    何大妮自然狠狠压价，把桂‘花’贬得一无是处，‘逼’得胡家最后以十三两的价钱成‘交’。

    何大妮将钱算清摆在桌上，一手人，一手钱，‘交’易达成。

    何大妮慢条斯理地折起契约揣入怀中，望着桂‘花’，“带行李了么？要不要回家收拾一下？我正等人做事。”

    桂‘花’默默摇头，拿起自己的包袱走到何大妮身旁，想了想，又转身给父母磕了三个头。

    桂‘花’那边磕头，这边何大妮抓起桌上剩下的碎银塞到了胡家大嫂手里，“谢谢大嫂了，这点谢意你笑纳。”

    说罢，何大妮就带着桂‘花’快步离开牙行上车走了，车外传来胡家人相互吵架指责的声音。

    何大妮带了桂‘花’回到杨家，带她逐一拜见过杨家‘女’‘性’长辈，又从舅母那里找来几匹料子送给桂‘花’做过年的新衣裳，还承诺她等回到京城，再另外扯布给她做衣裳。

    桂‘花’感‘激’得不行，收拾起被家人卖掉的伤心情绪，转而开始投入到新的生活当中，一心一意地照顾何大妮的饮食起居，并认真地接受何大妮全方位的调教，学着做一个合格的贴身丫头。

    何大妮‘抽’空去了一趟向家分行，跟三位掌柜和周伯周婶讲好，她跟着向家分行的车队一道走，大概初五初六初七这三天出发，具体哪天要看天气，到时候会提前通知何大妮。

    回京的准备就到此为止，接下来的日子里何大妮成天帮着舅母准备过年的事项，也不出诊了，每天从早到晚跟在舅母身边忙这忙那，舅母都说有了甥‘女’帮忙，她都轻快了很多，而何大妮也学到很多民间百姓过年的风俗习惯，对看多了权贵人家的何大妮来说颇为新鲜。

    年夜饭由何大妮一手打理，提前三天开始做各项准备，当天的掌勺也是何大妮亲自下厨，做出一桌丰盛美味又营养的年夜饭，一家老小欢聚一堂吃吃喝喝无比热闹。

    大年初一，一觉醒来，小辈们排成一队给长辈们拜年，然后何大妮放了桂‘花’的假，又给了她一吊铜钱，让她自己去玩，再过几天她就要随自己去京城，不会再回来，所以才叫桂‘花’去给故土做最后的道别。

    桂‘花’一走就是大半天，下午才眼睛红红地回来，她去了哪做了什么，何大妮不打听也不过问，那是桂‘花’的‘私’事，她不干涉。

    杨家为了何大妮出发的事，也忙着做准备，给何大妮预备了很多带在路上用的东西，还有回京城后送人特的特‘色’土产，结果光是这些东西就装了两个箱子，在向家分行派人送来出发上路的确切消息后，这两个箱子就送到向家分行装车待走。

    自然，何大妮也没忘了打发桂‘花’去何家将何小杰接到杨宅，何小杰离家时与父母的一场生离死别又叫街坊邻居看了场好戏，都议论何家盘算‘精’，以卖身为奴的名义叫分家的大‘女’儿养异母弟弟，等他到期解约回来，正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成家立业正当时。

    桂‘花’把街坊们的议论学给何大妮听，何大妮毫不在意，吩咐管家这几天好好照顾何小杰。

    到了临行前晚，老夫人把何大妮的嫁妆匣子‘交’予她，里面是生母遗留的古董‘玉’佩以及舅舅舅母所赠的翡翠镯子。

    何大妮接过匣子，恭恭敬敬地给外祖父母与舅舅舅母分别磕头谢恩，一家子哭成一团，舍不得何大妮，千般叮嘱何大妮一定要多写信回来，何大妮哽咽地一一应下。

    次日天微明，何大妮最后一次拜别杨家所有人，等到管家来报马车到了，何大妮三人在舅舅与表兄弟的护送下出街‘门’，送上车，再目送马车消失在视线里。

    周伯驾车，周婶与何大妮三人坐在车厢里，谢家给了一辆好马车，外表看着不起眼，但宽敞的内部空间坐四人根本不拥挤，还有足够的空间放下手脚和随身包袱。

    何大妮将桂‘花’与何小杰介绍给周婶认识，随便说些闲话，说话间马车就到了城‘门’口，排队等出城。

    何小杰透过车窗意外地看到了爹娘，但他无法下车，只能隔着车窗大声喊着爹娘，引得何大伟两口子过来与自己说话。

    小儿子舍不得爹娘本是人之常情，可偏偏这是在城‘门’口，这么一‘弄’，搞得好像何小杰是被拐卖即将偷运出城似的，官兵立刻就过来盘问。

    何大妮恼怒地下车跟官兵解释，再加上何大伟的连连致歉，一再表示他只是想来送送儿子没有别的意思，这才把事情平息下来，没有复杂化。但到底耽误了出城的时间，等马车赶到城外与向家分行的车队会合时，比原定时间晚了一刻多钟。

    车队的队长得知原因后，没多说什么，转身招呼大家起程，争取把耽误的时间在路上补回来，不然这么冷的天，要是错过宿头被迫‘露’宿的话可就麻烦了。

    车队迅速出发，何大妮的马车夹在车队中间，奔向她期盼已久的新生活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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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    何大妮离宫返家时，坐的是官驿的马车，在官家驿站投宿，每日赶多少路有定数。这次回京，投宿地是乡野村店，每个投宿地间隔距离不等，只有常跑这条道上的旅人才知道每天出发后要走多少路才能遇到下一个投宿地。

    向家分行的这支车队，赶车的伙计都是老把式，每日行程算得准准的，总是能在天擦黑的时候抵达投宿地。周伯周婶都跟何大妮说能跟着车队一道走实在太好了，不然要是他们单独上路，恐怕会因为不敢错过投宿点而放慢行程，他们当时去古桑县的时候就是这样走的，因此比何大妮晚了些日子才到达。

    何大妮很感谢周伯周婶这一路的辛苦，车队一进京城的城‘门’，何大妮就塞了一个银锞子到周婶手里，作为这么多天的辛苦费。

    进了京城，何大妮就与车队分了手，何大妮也给了队长一个银锞子谢他们一路照应，然后双方道别，周伯驾车直回谢家。

    马车一进京城，桂‘花’与何小杰就被繁华街景吸引，趴在车窗上看得目不转睛，马车从侧‘门’进了谢家，大家下车后，桂‘花’与何小杰还没回过神来。

    谢家总管娘子得了下人的报信，急忙赶来这个侧院迎接，“哎呀，何医婆，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一路可好？辛苦了辛苦了，来来来，快随我去见老夫人和太太，大家都等着你呢，已经派人去于家通知小姐了，等中午歇一歇，下午小姐回来你们师徒俩再好好叙旧。”

    “肖婶子，过年好呀，有劳了。”站在熟悉的土地上，看着熟悉的面孔，何大妮身心愉悦满面笑容地迎上前去，亲热地拉着总管娘子的手，随她去见老夫人与当家太太，桂‘花’小杰及随身行李则由其他下人带下去安置。

    在老夫人和太太面前，何大妮重新恢复香茹这个原宫名，毕竟京城人熟悉的是这个名字，何大妮作为本名还是留在身份文牒和官府户籍库档上的好。

    老夫人与太太力邀香茹在谢家住下，住处早已安排妥当，容不得香茹拒绝，香茹推辞不过只好应下。陪着长辈们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家乡的风土人情，才与长辈告辞随下人下去休息。

    谢家下人领着香茹来到师傅谢紫嫣以前住的二进小院里，谢家专‘门’把正房给她住，给予她嫡小姐的待遇。

    香茹谢了又谢，才踏进屋去，四下走动参观。

    在香茹拜见谢家长辈的时候，桂‘花’与小杰也都安顿好了，小杰住内院西厢佣人房，桂‘花’则住正房主卧室旁的隔间，这隔间其实就是旁边的耳房，只是打通来作为贴身佣人的睡房，方便夜间伺候。

    这个小院一直都是谢紫嫣住的，她从小就住在这里，入宫后一直空置，出宫回家住了没多久出嫁后又继续空置，直到后来定了香茹做谢家一‘春’堂聘用的食医，这才把小院重新打扫修缮一番，等着新主人的入住。

    今日香茹才进谢家的‘门’，早就安排给香茹使唤的丫头立马就送了过来，也是照着嫡小姐的人事规格，八位三等丫头和四位二等丫头共同打理香茹的饮食起居洗漱打扫等事，她们住外院的几间屋子。

    见到香茹回来，一直忐忑不安地桂‘花’和小杰总算松了口气，管事送来的那几个粗使丫头给他们行礼时，他俩都不知道怎么回应，明明桂‘花’已经把基本的礼数都学到了，可一看到面前这十二个丫头，她立马就紧张得全部给忘了。

    香茹拍拍桂‘花’的手，安抚住她和小杰的紧张情绪，重新把那十二个丫头听到院里集合，叫桂‘花’在旁边看着，学着怎么给底下人训话，履行起一个合格的一等丫头的职责。

    这十二个丫头初见桂‘花’时多少对她都有些轻视，毕竟桂‘花’只是个刚刚离开家乡的姑娘，一身土气，尚未练就京域一等丫头应有的气质，只是好运跟了个好主子，被谢家丫头轻视在所难免。

    可香茹一出马训话，这十二个丫头顿时就老实了，香茹说什么她们应什么，没人异议没人反对没人不服气，因为香茹在这些下人眼中早已跳脱出紫嫣小姐徒弟的身份，是只能仰望的人物，这与她们轻视桂‘花’小杰并不矛盾。

    香茹训完话，拍拍手打发她们下去做事，她则又唤了桂‘花’小杰进屋，教导他们大户人家通行的一些规矩，她自己是计划日后搬出去单住的，但在这之前，只要一日还住在谢家，就必须要谨慎仔细。

    这一番教导就到了中午，二等丫头把午餐送进屋来，香茹摒退左右，只让桂‘花’小杰在旁边布菜伺候进餐。她当然不是故意摆嫡小姐架子，这一切都是训练而已，练熟了才能在必要时候随时演练起来。

    桂‘花’年纪大，懂得察言观‘色’，经过了一开始的紧张不安，这时候也已经平静下来，认真地学习着一等丫头该做的功课，怎样拿筷子、怎样夹菜、怎样端碗等餐桌礼仪都有讲究。

    小杰还小，虽然他知道自己是被卖给姐姐做奴仆了，知道自己日后要替姐姐干活，但其实他心理上还是没有真正准备好。况且这一路上大家都很辛苦，没人刻意教他规矩，结果在家养成的餐桌习惯下意识地就流‘露’了出来，本来饭桌上美味菜肴就勾得他口水横流，给香茹盛碗汤，看到勺子上挂了一小片菜叶，小杰再忍不住把菜叶‘舔’进嘴里。

    香茹看到，马上翻脸，反手抄着筷子一下‘抽’在小杰拿勺子的那只手上，勺子应声掉在桌上，小杰痛得立时就掉下了眼。

    “不许哭！”香茹一声低喝，从来没见过如此严厉的姐姐，小杰立刻吓得收住眼泪。

    “何小杰，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我的奴仆，就要守奴仆的规矩，没我的准许就敢当我的面‘舔’我的汤勺，信不信我把你‘交’给外面‘抽’你十鞭子长长记‘性’？”

    “不要不要，姐姐，我不敢了，我知错了，下次再不这样了。不要打我。”小杰吓得求饶，还可怜巴巴地望着桂‘花’，希望她也帮着求情。

    桂‘花’到底年岁长些，知道香茹是为弟弟好，趁现在在谢家把该学的规矩学起来，日后长大对他自己也有好处，所以她只是爱莫能助他摇摇头，把脸撇到一边。

    “看桂‘花’做什么？人家比你懂事，知道自己身份，恪守本分，哪像你这个没教养的样子，真不知道你在家时他们怎么教育你的。”

    “对不起，我知错了，一定改，再不犯了。”何小杰耷拉着脑袋，想起在家的爹娘，眼泪再次滑落，滴到了地上。

    “何小杰，你最好记住，你签的是活契，我虽不能把你转手他人，但在契约期内，我打得你，骂得你，可以让你去做最低贱的粗活。你要是还想跟在我身边做个受人尊敬的一等小厮，就最好尽快改掉那些坏‘毛’病，不要惹我生气。”

    “是，我知道了，我一定改。”何小杰擦掉眼泪，抬起头来，“那，我要跟桂‘花’姐一样喊你姑娘么？”

    “不必，你还可以叫我姐姐。”何小杰改不改口香茹并不在意，她分家单过异母弟弟卖身为奴的大八卦是根本瞒不住人的，还不如就这么大方地放着，任人议论去。

    “是，姐姐。”

    香茹瞄了一眼小杰的手，“还疼吗？”

    小杰摇头，“不疼了。”

    “记住这次教训，下次就不止是用筷子敲了。”

    “是，我记住了。”

    “去外面唤人进来收拾吧，我不吃了，你跟桂‘花’下去吃饭吧。”

    “是，姑娘（姐姐）。”桂‘花’与小杰开‘门’出去，唤了二等丫头进来收拾饭桌伺候洗手漱口，把这些杂事做完了，香茹自行回卧室休息，桂‘花’与小杰随那四名二等丫头去茶水房吃饭，他俩的午饭一直在茶水房的茶炉子上温着。

    香茹睡了会子午觉，才起来梳妆，就听有人进来禀报，谢家嫡小姐于家大少‘奶’‘奶’紫嫣小姐回来了。

    香茹赶紧匆匆收拾好仪表，奔出屋子去迎接师傅。

    香茹跑到院里，谢紫嫣也正好从院外进来，身后跟着她的贴身丫和一众小丫头，人人手里都抱着一个包袱，正是当日在京城驿馆香茹‘交’由谢紫嫣代为保管的‘私’物，如今全部送还。

    “香茹！”谢紫嫣伸出双手快步走上前去。

    “师傅！”香茹飞奔过去，张开双臂给了谢紫嫣狠狠一个大熊抱，两人抱成一团原地转了好几圈，才笑嘻嘻地手牵手回屋里休息聊天。

    两人在东屋卧室坐下，丫头送上茶水全部退下，只留香茹与紫嫣二人说话。

    身边没人了，师徒两个说话也就没了顾忌，香茹把桂‘花’小杰的来历告诉给了师傅，谢紫嫣也就明白了日后在他二人面前哪些话当讲不当讲。

    跟着谢紫嫣就问到了香茹跟家里分家的细节，因为向家分行没有把详情告诉他们，谢紫嫣他们这些相关人士所知道的消息都来自于市井传闻，根本分辨不出传闻中的水分含量。

    如当日在公堂上所讲的一样，古桑县是进京必经之路，这事又闹得全县皆知，当案子了结香茹在外祖家忙着过年时，京城就已经知道了这件大八卦。

    对一般民众来说就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对某一部分群体的人来说，这就是何医婆要回京的信号。

    “那些伤心事过去就不要想了，好不容易又回得京来，就好好做你的医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大家可想你。他们又都是聪明人，一听说你出了这样的事，马上就开始打听，我们也就适时的放出消息，说一‘春’堂及时给你发去聘书，并且你已经接受了，年后就回来。

    消息出去后几天内就收到好多预约，等过完上元节，你这位大名鼎鼎的何医婆就要正式出诊了。”谢紫嫣笑道，其实这事本就是为了让香茹能合情合理地长留京城的最后一个步骤。

    “预约都排好了？我才回来呢，不要一下子就接什么伺候月子之类的病人啊，太久没做事了，给个重新适应的时间嘛。”香茹点点头，话题来到正事上。

    “嗯～这可没办法，你伺候月子的本事在京城权贵那里可是出了名的，多少人排着队点名要你。”谢紫嫣摊手。

    香茹小小地吐了一下舌头，“不会一份工就是伺候月子吧？”

    “哦，那不是，给了你一个月的适应期，这已经是总号的管事能给你争取到的最大时限了，小小的一‘春’堂实在没法跟权贵人家讨价还价太多啊。”

    “天呐，真要让我去做专职月嫂啊？”

    “月嫂？专‘门’伺候月子的？你又起新名词了？呵呵，倒也贴切。”

    “月嫂我是不介意啦，可是一年最多伺候十二个产‘妇’，最多赚千把两银子，有些不够呢。”一回京城香茹就掉钱眼里了。

    “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嫌不够你也得先给我老实做半年食医，把关系重新打理打理，等你正式在京城站稳脚跟，日后你要做什么都随你，你要开买卖自己当老板娘赚嫁妆都是你的事，我们不过问，也过问不过来。”谢紫嫣伸出纤纤‘玉’指轻点香茹额头，唤来外面贴身丫头端来一个匣子摆在两人中间的桌上。

    谢紫嫣打开匣子，里面是满满一匣子的银锞子铜钱和银票，当时在驿站，香茹怎么把全副身家‘交’给谢紫嫣的，谢紫嫣如今就怎么如数‘交’还。

    “这是你当初寄放在我这里的钱，现在原样还你，没看出来，你这几年攒了不少身家，开买卖的本钱勉强是够了，不过你要是想要个好地段的旺铺，你还得努力赚钱。”

    香茹随手指起一个银锞子在手里抛着玩，“我知道京城地价贵，没说不干食医啊。我现在光棍一个，就指着有钱好傍身了。”

    “哟哟哟哟，怎么突然说得这样可怜，凭你香茹这个名字，多少人愿意排着队娶你进‘门’，就怕你看不上人家。”谢紫嫣手帕一扬，正‘色’道，“不过说真的，你要自己赚嫁妆我们都明白，但是你年纪摆在这里，要是不抓紧定下一‘门’亲事，再过两年，你就真的嫁不掉了。”

    一听这话题香茹就泄气，她对嫁人这事毫无兴趣，毕竟她是转世穿越者，物质上的事不提，光是‘精’神层面上的巨大鸿沟不知道差了几个光年，转世以来她的本‘性’已经压抑到了极致，好不容易摆脱了与所谓生身家庭的关系，正迫不及待地想要释放真实的人‘性’。

    香茹很清楚，一旦自己本‘性’暴发，绝对和现在的自己完全两样，前世她是个强悍的职业‘女’‘性’，碰到男友劈‘腿’分手这种鬼事她也不过是几分钟就冷静下来，所以人‘性’在此，她不可能转世之后就变成了温顺的‘性’子，那都是在宫廷环境下不得已而为之的自我保护，要是人人都以为那是她的本‘性’，她绝对会让认识自己的人都大吃一惊。

    香茹早就想得很清楚，在这个世界她找不到能与自己合拍的男人，与其害人害己，还不如自己悠哉地赚点小钱，养两只猫，看着这个世界的‘花’红叶绿，慢慢老去。

    她感谢谢紫嫣等人对自己的关心，但唯独在婚姻的问题上，她不会让步。

    香茹知道这个问题跟师傅讲不通，就好像在她前世的那个世界，适婚年龄的‘女’人要是不结婚就仿佛成了过街老鼠般的社会公害，‘弄’得好象不主动自我毁灭就对不起这个世界似的。

    “师傅，我现在不想想这种事，回家这些天让我身心俱疲，我累了，很累，不想再多想别的，只想赶紧赚钱，让自己过几年清静日子。我这趟回家，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贫贱夫妻百事哀，所有事的起因都是因为一个穷字。”

    谢紫嫣叹气，“我明白，我都明白，我明白你想好好放松放松歇一歇，可是繁衍后代是‘女’人的天命，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再任‘性’也要有限度。”

    “那就不嫁人呗，自己开个小买卖自给自足，谁还能掀了我的铺子把我绑了去拜堂？世上又不缺我一个‘女’人。”

    “你呀，当心日后后悔。”谢紫嫣给噎得无语，好气又好笑地又戳香茹额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香茹嘿嘿一乐，唤进来桂‘花’和小杰，把带来的特‘色’土产拿来，拿了几份给谢紫嫣带回去，顺便约下明天走亲坊友的时间，自己那个脱身计划能顺利实施老师师兄师叔们出了大力，上‘门’拜谢是一定要的。

    谢紫嫣又坐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师徒俩这才互致道别。

    等到谢紫嫣回到于家，立刻写下短笺，吩咐家人送出去，明天上午香茹就要逐一登‘门’拜访。

    香茹回京的消息向***家最先知道，当时向夫人就在一时间通知了另外几家，等傍晚于大少‘奶’‘奶’谢氏的短笺又再送到于徐向邵四家府上，告诉他们香茹上‘门’拜访的时间，这四家人立刻就忙活起来，吩咐家人备好待客的东西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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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    吃过晚饭，香茹唤来管事，以自己每日要出诊看管不到下人为由，把小杰塞进了谢家‘私’塾。大户人家的通行规矩之一，少爷贴身的一等小厮都要作为伴读一起进‘私’塾学习，为的就是日后成长为合格的心腹。香茹的这个要求管事报到大管家那里，大管家直接就允了，根本不必再向家主禀报。

    听了管事带回来的答复，香茹打赏谢过，送走管事后，桂‘花’推着小杰来到香茹跟前，扑通一下跪倒行下人礼，谢谢能得到这个读书的机会。

    “小杰，你是家里唯一指望，趁现在有空你就好好抓紧时间学习，每天下学回来后还有一个任务，晚上你要教桂‘花’识字，身为我的两个一等贴身，你们必须要能看懂日常文书。”

    “谢谢姑娘，我一定好好用功。”桂‘花’感‘激’不尽。

    “今天刚进城，旅途劳累，今晚就早些休息吧，这几天我们有得忙。”

    “是。”桂‘花’小杰立刻下去吩咐二等丫头送来洗脸水。

    当晚香茹早早休息，次日起来亲自给老夫人和大太太‘弄’早饭，大太太是师傅谢紫嫣的生母，香茹又很感‘激’师傅当时的出手相助，要没有她青眼，自己根本别想改变命运，如今只能是宫里一名普通***，说不定不到五十岁自己就翘辫子了，香茹觉得自己只要住在谢家一天，照顾老夫人和大太太义不容辞。

    香茹厨艺好谁都知道，同样的早饭经她手又多了些不同的风味，早饭送到老夫人房中，膝下几房儿媳‘妇’正在这里请安服‘侍’，见香茹来请安兼送早饭，大家纷纷道谢，品尝过味道后夸赞连连，拉着香茹坐下与她们一道吃。

    吃过早饭，跟老夫人和太太们告辞，香茹回屋***，不多时，底下丫头回报，车已备好，随时可出发。

    作为贴身丫头和小厮，桂‘花’小杰二人理当随行，香茹本也打算让他二人在这几天里好好见识一下京城的繁华，开拓眼界，锻炼胆识，培养‘交’际能力。

    因香茹个人时间紧张，十七日就要正式上班，这几日除了拜访长辈，还要给自己和桂‘花’小杰添置‘私’人用品和扯布做新衣，偏偏这几日里邵太医向***都不休息，香茹上‘门’拜访的时候只见到了邵夫人和向夫人，至于两位正主儿只能等到下次双方都有时间的时候再约了。

    匆匆忙忙做完了前期准备，正月十七一大早，香茹一人乘坐谢家马车来到一‘春’堂总号，依序拜见从总管事、管事到下面各位大夫的每一个人，并在总管事的带领下参观一‘春’堂里外，了解一‘春’堂的规矩。

    一‘春’堂总号占地面积很大，正院是个回字形的二层小楼，中间的小天井种满鲜‘花’，整个建筑的各个房间分别是不同的科室，像儿科‘妇’科针灸科骨科疡医科食医科等一应齐全，就像个科室齐全的综合医院。

    不过听总管事说，只有总号有这么齐全的分类，其他的分号受建筑物面积的影响就无法跟总号相比，仍是以全科大夫居多。另三家杏林世家也都差不多，只有总号最大最漂亮最齐全，因为不可能每次要开分号都买下相邻的几间铺面拆掉重建，毕竟这都是实实在在的‘私’人医馆，自然要以压缩成本为主要考虑。

    总管事带香茹参观完后，直接带她来到楼上食医科，里面只有一位王大夫在边看书边等着病人，见着总管事带香茹进来，他起身问好。双方互相介绍之后，王大夫很欢迎香茹的加入，并告诉香茹食医科还有另三位食医，他们都出诊去了，四位食医每日轮流留一人在总号坐诊，所以要见到其他三人，香茹得再连续来三天才行。

    总管事适时打岔，见齐其他三人不是件容易事，因为香茹太忙，她的预约已经排到好几个月后，要不是今天一天必须来总号‘露’个脸，早就直接用马车把她送病人府上去了。

    香茹呵呵一笑，又与王大夫寒暄几句，才道别，随总管事下楼，坐上总号的马车，送去病人府上。

    这家人是香茹以前服务过的，他们能抢到一实属运气，据当家太太说是家人在街上听到路人议论，一时间冲到一‘春’堂订下预约，而他们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让香茹把府上大小主人都看一遍，写下各人的‘春’季养生方。

    这户人家有四房儿子，儿子娶了媳‘妇’后又生儿子‘女’儿，嫡的庶的都有，不算姨娘都有二十多号人，标准的开枝散叶型家庭，香茹在对方府上消磨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既把大小主人们都看了一遍，顺便又在与主人家共进午饭的时候，应主人家的请求把自己家在家乡的遭遇讲给他们听。

    谢紫嫣她们听到的都是市井传闻，这些顾客们听到的更是零碎的支言片语，况且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流言中还有几分真假谁都不知道，现在事主就在自己面前坐着，好奇心人人都有。

    而香茹早就有出诊的同时顺便讲故事的心理准备了，这对她而言又是个预防针，八卦人人爱，上层社会一样不缺长舌‘妇’，人人都有先入为主的思维习惯，况且站在她们的身份立场，她们完全能接受香茹分家单过后买下小弟弟带来京城生活的举动，万一何小杰长大后变成白眼狼，那时她已然背靠主流杜会手握话语权站在了道德的至高点上，何家那三人再怎么撒泼也别想再随意处置她了。

    香茹当然知道把何小杰带在身边是个隐患，毕竟他与家里的关系割舍不断，他奉养双亲天经地义，他又是签的活契，只要攒够了钱，他随时可以自赎出去，那时他已适应京城生活，可以另外寻份工作，只要他乐意，尽可以将父母接来京城。

    她并不惧怕何小杰变成白眼狼，他将来要走怎样的路那是他的权利和自由，但倘若小狼崽子想反咬一口，她必拧了那张狼嘴。

    就算她小人之心，‘阴’谋论，那又怎样呢，她孤身一人穿越来此，这么大的秘密她只能保守到老，一人带到棺材里去，对谁都不能说。

    这是一根刺，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冷静，不可得意忘形口无遮拦，她无数次的庆幸自己没有说梦话的习惯。这种压力在心头压久了，总要以各种方式宣泄出来，就看哪个倒霉鬼撞上抢口了。

    顾客们听完香茹的故事，唏嘘不已，客气一番，香茹继续工作，傍晚带着一张大额银票回一‘春’堂‘交’账。

    次日，一‘春’堂的马车直接来谢家接走香茹，直送今日预约的病人府上。

    香茹忙碌的生活开始了，她的预约表都是一‘春’堂给她排的，每日由一‘春’堂总号派出马车从谢家直接接走，每隔五天休息一天，香茹只用短短几天就完全适应了新的生活，顺便在出诊的同时还不忘梳理人际关系，不光是重回舒侯府见到长平长公主与她的孩子们，送上土特产聊表心意，另外与舒侯爷与长平长公主‘交’情甚好的人家都收到了香茹的礼物。

    收到礼的人自然明白香茹的立场是哪边的，而那些未曾收到礼物但听说此事的人家也都明白了香茹的立场，于是随后的预约上就悄然出现了一些变化，预约香茹的人家里多了一些想和舒侯爷与长平长公主搭上关系的人家，希望能跟香茹拉拢些感情为日后铺路，而政治立场不同的人家也就不再预约香茹。

    不过从预约表上看，香茹的安排仍然满满的，没有减少的迹象，果然是京城多权贵，多一人少一人压根看不出来。

    半年时间，香茹把她的人际关系梳理完毕，看看这几个月手上已经攒下了一千多两的银子，有足够的本钱筹备生意，于是她开始频繁地利用休息日约庄宅牙行的人看铺面。

    谢家老夫人和大太太得知香茹约见庄宅牙人，于是叫了香茹去说话，这才知道了香茹的想法。

    虽对姑娘家做生意心里有点疙瘩，但再一想到香茹如今是个光棍，又是姑娘，到底不能像男大夫那样做一辈子的大夫。‘女’人总要出嫁，嫁人后家庭才是首位，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天天出诊，要是能有个赚钱的铺面做嫁妆，日后倘若嫁人在夫家日子也能好过些，于是也就支持起来，要香茹在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找她们。

    老夫人和太太没有反对已经叫香茹感谢万分，一个劲地谢谢长辈支持，她从来没想过要借用谢家的力量给自己开铺子，谢紫嫣培养她成为医婆她已经很感‘激’谢家了，她不想再有任何事麻烦谢家，不然她觉得这份感‘激’之情会慢慢变质，因为人心是贪婪的，她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一旦从谢家得到越来越多的好处是不是还会保持克制。

    香茹不找谢老夫人和太太寻求帮助，但对师傅和两位师叔，她可一点都不客气，在‘花’了一个多月用掉几个休息日都没从牙行那里找到合适的店铺后，写了短笺派小杰送到于徐胡三家，问她们三位当家少‘奶’‘奶’知不知道哪有适合做饭馆酒楼的铺面出租或出售，最好是带小院可以住人的那种，要是铺面附近有住宅出租的也能行。

    香茹找不到合适店址的原因就是受制于这两个条件，地段差的地方能找到满足她要求的铺面，可附近又没有足够多数的目标顾客群，没有客人她的铺子开张了也要倒闭，而地段好的地方又没有满足她要求的铺面，所以这事就僵了下来，连牙行的人都没办法。

    于徐胡三家的当家少‘奶’‘奶’们收到香茹的短笺就明白了她想搬出谢家单住的意图，不然何必找铺面的同时还考虑住处的问题。

    香茹不会久住谢家她们三人都知道，只是没想到香茹动作这么快，真的才半年就开始筹划，她的行动力让师傅师叔们刮目相看，感慨香茹真的成长起来，不再是当年那个可怜兮兮的低级丫头了。

    徒弟求到师傅师叔，三位少‘奶’‘奶’自然尽力，可香茹的要求实在苛刻，‘花’了好些日子才从‘私’人关系收集到一些铺面的信息，派人送到香茹手上。

    香茹拿着那沓店址，用了三个休息日全部跑了一遍，倒是看中了一家，可在附近转了转看了看周边环境之后，香茹立刻就打肖了念头，因为这家铺面离京城最大的‘花’街柳巷只隔一条街，她要开的是‘药’膳馆，开在‘花’街柳巷附近算怎么回事，她又不是卖壮阳‘药’的。

    香茹再派小杰给师傅师叔送信，告诉她们自己没有选中，谢谢她们帮忙。

    谢紫嫣收到短笺一阵无力，想着是不是还有什么关系可以找到好铺面，正好这时夫君于大少回家，谢紫嫣一边给夫君***，一边讲自己的想法，于大少爷理好衣服笑眯眯地安慰妻子，“向斐这小子好像避暑回来了，明天派人给他送封信，问问他喽。”

    谢紫嫣得到提醒马上眉开眼笑，“对呀，忘了你表弟向斐了，这么久了都没好好谢过他的，他要是真回来了，不如大家‘抽’空一起吃个饭吧。”

    “吃饭就不必了，这小子对饭局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哪天没饭局的？早就吃腻了。都是自家亲戚，跟他不用客气，他还不耐烦呢。这小子不务正业多年，只对赚钱感兴趣，只要给他足够的好处，他能豁出去上天入地，找铺面这事‘交’给他尽管放心，回头多给他一点辛苦费就行了，总比自己受累的好。”

    “呵呵，都说向三少不务正业，可他又不是一位继承人，继承家业跟他又没关系，照着向家的家规，等他成了亲就要分家单过，他这么能赚钱，你那些表兄弟们就真的没一个羡慕他的？”

    “羡慕？哼哼，早就嫉妒得不行了，向家这一代，经商才能最好的就是向斐这小子，他身上穿戴的都是他自己赚来的，不然光凭向家儿子们每月的那点月例钱，可应付不了他那样的开销。就可惜他不是继承人，不然向家在他手上一定更上一层楼。”

    “这只是你的看法，也许人家还庆幸呢，就像你，你日后也要继承家业，看你这天天累的，白天在外面忙一天，回来还要继续忙，你白天出‘门’时儿子还在睡，你晚上忙完了儿子已经睡下了，孩子现在这年纪正需要爹爹，可你连晚饭都不能天天回家吃。”

    于大少愧疚地揽过妻子的肩膀，将娇妻抱在怀中，承诺仲秋节的时候一定空出时间好好陪陪妻儿，谢紫嫣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两人头抵头享受着夫妻间的温存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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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    次日一早，谢紫嫣写了封信派人送去向家大宅‘交’给向斐，下午收到向斐亲笔回信，他手上正有一间别人转手的大铺面，绝对符合何医婆的要求，一流地段，周边环境商贾云集，一旦开张保证客似云来，以前是间上等茶楼，装饰雅致，桌椅用具皆是上品，上任主人因‘私’人原因转卖，他接手下来正打算用来出租，要是何医婆有意可以约时间见面，中意的话再谈租金的事。

    谢紫嫣大乐，果然听夫君的没错，找向斐就是找对人了，赶紧提笔给香茹写信，让家人即刻送回娘家。

    香茹收到师傅来信，在屋里高兴地跳脚，向斐手上的那个铺面看上去正合她意，赶紧坐下写回信，约了下个休息日的上午巳正去看铺面。

    二天香茹上班，小杰代她送信去于家，谢紫嫣一收到信就立刻写信通知向斐，下午向斐回信，信中留下那铺面的地址，谢紫嫣赶紧抄了一份送去给香茹，并告诉香茹，到时候作为中间人，她也会过去。

    香茹连上两天班，就到了她的休息日，一早带了桂‘花’小杰照着地址乘车来到见面地点。才进那条叫古井街的大街，只看周边环境，香茹就知道那个铺面的租金一定不会便宜，想到自己的荷包，香茹不禁一次开始怀疑现在就找铺面开店是不是太冒险了。

    马车载着香茹来到铺面‘门’前时，还没到约定的时间，铺面大‘门’紧闭，香茹下车抬头一看，大‘门’上方的招牌已经没有了，不过大‘门’上的排‘门’却是上好木料。

    香茹留下车夫在原地待命，她则在大‘门’前来回走了一趟，发现这栋建筑物的两边围墙外侧都是小巷，没有墙挨墙的邻居，带上桂‘花’小杰沿小巷走上一段，一路看到的都是高墙，巷子的宽度走马车还有多，大概走到一半的位置，发现墙下有个双开边‘门’，‘门’的宽度能容大车通过。

    走出小巷绕到后面就是后院大‘门’，做得跟前面街‘门’一样漂亮，很容易让人以为这也是正‘门’，‘门’楣上同样留下了曾经悬挂过招牌的痕迹，这后院的院墙有两人高，抬头只看到枝繁叶茂的大树，将院里的风景挡得严严实实。

    “我的天，姑娘，这铺面好大啊，占了整条街的宽度呀，我们真要租下来么？这一月租金得多少啊？我们一个月赚的钱够不够付租金啊？”桂‘花’惊道。

    “这里原本是高档茶楼，据说上任主人是因为‘私’人原因才转手，要是买卖得当，赚钱应该不难，你们也看到了这周边的环境，全是高档店铺，有钱人的活动地盘啊。”香茹负着双手打量后‘门’所在的这条街，一样繁华得要命，黄金中的黄金地段，香茹对这铺面怦然心动，同时又担心荷包，一时间左右为难。

    “姐姐，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再四处转转，一会儿见到那个向公子，也好谈价。”小杰建议道。小杰读了这半年的书，学习了小厮功课，人懂事多了，而且由于吃得好，身体也好多了。

    “行，四下转转，看看周边邻居都是卖什么的。”香茹欣然接受建议，带着桂‘花’小杰在后街‘门’附近转悠起来。

    后边这条街的铺面卖的都是高档商品，香茹还跟路人打听到这条街上的饭馆酒楼的大概位置，带了桂‘花’小杰直接奔向最近的一家。

    不做早饭生意的话，一般的饭馆酒楼要到午时才会开‘门’营业，现在还不到巳正，离午时还有大概半个多时辰的样子，饭馆酒楼自然还关着‘门’做营业前的准备。

    香茹站人家‘门’前看了看招牌，发现就是一个普通酒楼，不存在和自己的竞争关系，于是放心地往回走。

    太阳猛烈，香茹用扇子遮着刺眼的阳光闷头走，街上人车又多，东闪西闪之下，没留意到她们三人被人冲散，而桂‘花’小杰居然被街边摊子吸引，没注意跟上香茹，三人就这么一下分散了。

    最先发现不对的还是香茹，她掏手帕擦汗，不经意地一回身，发现两人丢了，赶紧返身去找。

    往回走了大概几百步，没先看到人，倒先听到了吵架的声音，听声音像是桂‘花’，香茹赶紧拨开人流往声音来处奔去。

    赶到一摊前，果然见桂‘花’正与一小厮打扮的白净年轻男子争辩着什么，小杰在旁边帮腔，口出市井秽语，骂得很难听，对平息争吵毫无帮助，反‘弄’得对方越来越生气。

    香茹皱眉上前，扇子一伸，挡在桂‘花’与那小厮之间，低声喝道，“闭嘴！”

    “姑娘（姐姐）！”桂‘花’小杰看到香茹，马上一副委屈状。

    “怎么回事？一男一‘女’当街吵架给人围观很好看？还有你，何小杰，骂得都是什么词，你跟谁学的？书都白念了？”香茹不管吵架的原因，两边一起骂，尤其骂何小杰。

    “对不起，姐姐，我只是一时气愤。”何小杰赶忙低头道歉，可又马上抬头飞快解释，“是他先非礼桂‘花’姐姐的。”

    “非礼？”香茹眉‘毛’一扬，看看双方，扇子一摇，“走，找个僻静处好好谈谈。”

    “不行，我还等人呢。”那小厮不肯。

    “难道你真非礼了？”

    “绝对没有！”那小厮坚决否认。

    “那你怕什么？走走走，几句话的工夫，讲清楚了就放你回来。”香茹对小杰一使眼‘色’，自己抬脚就走，小杰使劲拽着那小厮身后跟上，桂‘花’***冷对紧随香茹身后。

    四人来到附近一僻静小巷，见无人再注意自己，香茹叫桂‘花’和那小厮好好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姑娘，我正看东西呢，他居然在旁边扯我衣摆，你说不是非礼是什么？”桂‘花’先道。

    “谁扯你衣摆，明明是你衣摆太大，勾到我手上的东西，我不过是想拨开而已，算什么非礼？”那小厮也不甘示弱，晃了晃自己手上的物件。

    香茹三人这才看到对右手上拿着一个比筷子长一些的细长锦匣，在这人‘潮’汹涌的街上，跟人擦身而过的时候，的确有可能勾到身边人的衣服。

    “胡说，要真是勾到了，你叫我就是了，何必自己动手。”

    桂‘花’根本不接受这个解释。

    “废话，我在路边站得好好的，你打我跟前一过，衣服就挂到了我手上的东西，难道我还跟着你走一段，叫你停一停把衣摆拨开？我这是盒子又不是钩子，就算是钩子也没那么轻易就能钩破一块布。”小厮的话也在理。

    香茹听明白了，敢情就是个不值一提的小误会，只是被勾到衣服的是桂‘花’，姑娘家要脸皮，这才在街上吵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香茹话还没完，凭空落下一个陌生的年轻声音，带着微微的怒意，“柏安，原来你跑这来了，害少爷我到处找，不是叫你站在‘门’口等我的么？”

    “少爷！”小厮转身扑向自己主人，同样一副委屈状。

    “怎么了你？”那位少爷被柏安小厮挡个正着，只听声音不见相貌，唯独能看到‘露’出的袍摆是白‘色’的，袍角绣红‘色’‘花’纹，里面是淡红‘色’中‘裤’，黑‘色’鞋子。

    柏安反手一指，“那个丫头说我非礼她，少爷给我作主。”

    “嗯？你居然有这胆子？”那少爷一边调侃自己小厮，一边歪头打量香茹三人，而柏安那一指不偏不倚正好指着香茹，根本不是指着桂‘花’。

    白袍少爷顿时头疼，看对方身上衣裳和个人气质，应该出身不错，好人家的姑娘被人当街非礼难怪生气。

    “你怎么对人家了？”白袍少爷低吼柏安。

    “我没有，她打我身前过，衣摆钩到了我手上的盒子，我就随手一拨，她正好回头看到了，就说我非礼。”柏安满肚子委屈。

    “活该。”白袍少爷一扇子敲在小厮脑袋上，把他推开，快步来到香茹面前，躬身稽首。

    “对不住，对不住，姑娘，都是我下人鲁莽，得罪姑娘，他也不是故意的，都是街上人多，一时冲撞，还请姑娘海涵。”

    香茹正好奇那白袍少爷长什么模样，对方就来到自己跟前，高挑个儿，长手长脚，相貌英俊堪称极品，气质上佳，眉目有神，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脸蛋身段又这么好，嗖的就‘激’活了香茹对美‘色’的喜好开关。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见了那么多人，还真没见过比面前这男子更帅的男人，‘挺’不错么，今天真有眼福，竟然站这么近，赶紧看个够本。

    香茹慢腾腾地以扇遮面，只‘露’鼻梁以上部位，一双乌溜眼睛上下打量，把对方的长相用目光勾勒了一遍，却就是不说话。

    桂‘花’小杰发现香茹不对劲，紧张地望着她。

    站在后面的柏安也发现不对，赶紧跑上来挡在自家少爷和香茹之间。

    白袍男子见对方眼神‘露’骨，与街上随处可见***自己的‘女’子并无二样，以为又是个被自己相貌‘迷’‘惑’的普通‘女’人，又半天不说话，终于失了耐心站直了身子，没好气地唤醒对方，“姑娘？”

    香茹根本就没‘迷’醉，她只是纯欣赏，难得看到个符合自己审美的极品帅哥，谁放过谁知道，对方站直她心里还叫好可惜，干嘛不多弯会儿腰。

    不过这种心理活动当然不能表现在脸上，好在一直用扇子遮着脸，眼神里看不出东西。

    “喂，姑娘，你可注意点，别看我家少爷长得好就打他主意，他已经订了亲了。”柏安赶紧保护自家少爷。

    听到小厮这样说，香茹顿时就泄气了，订了亲的帅哥就是人家的帅哥了，真可惜，果然是帅哥定律啊——遇到的帅哥不是成了亲就是订了亲，要么就是有了男‘女’朋友。

    香茹对别人家的帅哥没兴趣，眨巴几下眼睛，扭头对桂‘花’，“桂‘花’，你说呢？要不要原谅那小子？”

    “好吧好吧，我原谅他，想必也是人‘潮’拥挤的缘故，一场误会，就算了。”桂‘花’被香茹先前的举动吓到，顾不上讨什么公道，先把自家姑娘拉开这个危险地方比较好。

    香茹笑眯眯地点点头，“好，”转过脸来又对那白袍少爷行礼，“既是误会一场，解开就算了，时间不早，我们要赶约会，就此告辞。后会无期。”

    说完，香茹带着桂‘花’小杰款款离开此处小巷，右转弯不见。

    小巷里，白袍少爷提着自己小厮的领口，磨着后槽牙，“那个姑娘是哪家的问了么？”

    “没有，少爷，没来得及你就找过来了。”

    “那姑娘刚才的行礼有宫廷架式，你怎么好死不死钩到人家的衣裳？”

    “少爷，我钩到的是那个丫头的衣摆，跟那姑娘没关系。”柏安急忙分辨。

    白袍少爷一愣，“那你干嘛指她？”

    柏安嗫嚅，“少爷，我指的是那个丫头，没指那姑娘……”

    白袍男子想了想，大概明白又是哪里出了误会，泄气地甩开小厮，随手一扇子敲在他脑‘门’上，“走了，约会要迟到了。”

    “哦，少爷。”柏安‘揉’着敲疼的额头，跟在少爷身后出了巷子，同样右转弯，‘混’入了人‘潮’中。

    男人步伐大，走了没多远，就追上了慢慢走的香茹三人，不过限于街上人车太多，他们一时也无法超越，只能无奈地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与人流车流做着辛苦搏斗。

    桂‘花’先注意到身后跟着那两个男人，吓得她催促香茹赶快走，香茹也无奈，街上这么多人，她想快也快不起来。

    白袍男子发现前面三人看到了自己，也不愿再发生什么误会，带着小厮挤开人流，想赶上几步，反超香茹三人。

    偏偏就有这么凑巧，白袍男子刚刚追到香茹身后，走在外侧的柏安被一辆擦身而过的大车蹭了一下，他没站稳，撞到了自己少爷，受力的连续作用影响，白袍男子脚步一个趔趄，身子一歪，下意识地伸手想要保持平衡，结果一掌正好结结实实拍在香茹的左肩上，还把香茹‘弄’得身子一晃。

    “啊！姑娘（姐姐）！”桂‘花’小杰尖叫，脸‘色’大变。

    “啊！少爷！”小厮也哇叫，一脸惊慌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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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白袍男子满脸惊慌的连紧收回手，连声道歉。

    香茹背对对方，动作夸张地掸掸肩头，好似拍灰，深呼吸。

    这要是搁在前世那个时代，走在街上被人撞了道个歉也就算了，可在这个时代，‘女’人贞洁脸面比什么都重要，光天化日被个陌生男人拍到肩膀，这要是‘性’子烈一些的，还不得自杀明志？

    “我看你根本提故意的！你要负责！”小杰回过神来跳脚指控。

    “没有没有，真的是无意的，都是街上人多。”白袍男子坚决不接受这样的指控，他还不想因为这种事而带个媳‘妇’回家呢。

    “街上人多你走慢些就是了，何必非要贴我们这么近？我看就是故意的！”桂‘花’双手叉腰做母老虎状。

    “行了！当街吵什么吵，还嫌让人看得不够？”香茹终于转过身来，扇子掩面，只‘露’眼睛，看不到她的表情。

    “姑娘啊，这种亏咱不能咽啊，一定要他给个说法。”桂‘花’为香茹抱不平。

    “也对，光天化日之下我被你‘摸’到，总得给我个补偿，不然‘女’人就别上街了，买菜买米这种事就都由你们男人代劳好了。”

    “那你要什么补偿？”只要不是‘逼’自己娶亲，白袍男子什么都敢答应。

    “很简单，一次一人过。”

    “啥？”双方四人皆没‘弄’懂香茹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样……”香茹肩子一晃，挡住白袍男子视线，同时脚出裙底，死命在对右脚上狠狠一踩。

    “嗷……！”白袍男子没想到是这种补偿，疼得他一下脸就变了‘色’，抱脚转圈，他的小厮紧张地扶着，惊恐地望着笑眯眯地香茹，想着这个‘女’人好凶悍。

    “打平。走！”香茹不跟对方多做纠缠，转身就走。

    桂‘花’小杰笑着“活该”，追上香茹，三人重新消失在人海中。

    “少爷，你没事吧？”柏安小厮很担心。

    白袍男子‘揉’‘揉’脚，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试走几步，拐着脚摇头，“没事。走，要迟到了。”

    香茹三人回到那旧茶楼后‘门’，就近右拐进了巷子，往前‘门’所在古井街走，这条巷子里没有边‘门’，不过宽度依然，走大车没问题。

    香茹三人回到前‘门’，看到‘门’前又停了一辆大马车，随车跟了一个丫头和四个婆子，而那丫头正是师傅谢紫嫣的贴身丫头小容。

    “姑娘，你可回来了，少‘奶’‘奶’等你好一会儿了。”小容看到香茹，笑着迎上来行礼。

    “我来早了，四下转转，怎么房东还没来么？”香茹一边往谢紫嫣的马车走，一边跟小容随口寒暄。

    “还没呢，我们也在这等着，要不是看到你的马车，还以为我们是最早来的。少‘奶’‘奶’，姑娘来了。”小容带香茹到马车前，跟车里的谢氏禀报后，她就退到了桂‘花’身边，与桂‘花’小杰站在一块。

    香茹站在车辕前，微掀帘子跟车里的谢紫嫣说话，把刚才四下转悠后的想法跟师傅简单地说了说。

    师徒俩正聊着，忽又听到外面小容清脆地欢快声音，“斐少爷，你可算来了，我们少‘奶’‘奶’与何姑娘等你好一会儿了。”

    听是房东到了，香茹并未急着先看人，而是顺势伸手‘欲’先扶师傅下车，可谢紫嫣刚刚躬身弯腰准备起身，又听桂‘花’小杰炸雷一样的怪叫，“啊！***！”

    香茹与谢氏都被惊吓到，香茹顾不上先扶师傅下车，赶紧出来察看情况，却正见桂‘花’小杰一副跳脚样地怒指着站在马车后方的两个年轻男子，而那两人一个白袍一个小厮，不正是先前在街上有过摩擦的主仆二人，而谢氏带来的下人则一脸莫名其妙又看好戏地围观中。

    香茹跟对方对视片刻，两人不约而同地拉长音调，“哦……”

    接着，香茹上前几步来到马车中间，而对方男子也同样上前几步来到马车中间，两人隔着大概三步的距离。

    香茹先行礼，“向少爷，何香茹有礼。”

    白袍男子后行礼，“何姑娘，向斐有礼。”

    行礼完毕，两人抬头，对视，脸上俱都挂着似笑非笑意味不明的笑意，但在围观者眼里，这二人整个都一皮笑‘肉’不笑，周围好似有什么危险气息涌动，叫围观者都不敢靠太近。

    车头那边，小容扶了谢紫嫣下车，谢氏来到此二人中间，左看一眼香茹，右看一眼向斐，满腹疑问，可她也不直接出声打断这古怪的气息，而是把扇子‘插’在二人中间，挡住他们对视的目光。

    视线被挡，香茹向斐各自回过神来，一左一右地扭头望着谢紫嫣。

    谢紫嫣收回扇子，故作无事人一般的扇一扇，才对向斐道，“我说向三少爷，你这房东来得好晚，是不是先把大‘门’打开让我们这么多人进去歇一歇？”

    “表嫂说得是，是我疏忽了。柏安，还不快开‘门’。”向斐对谢紫嫣微微躬身道。

    柏安赶紧掏钥匙，打开排‘门’上的挂锁，将排‘门’的‘门’板卸下四块，让大家到里面说话。

    向斐先进‘门’，站在‘门’里边招呼谢紫嫣与何香茹进来，身后下人鱼贯而入。

    进了‘门’就是面积宽敞的大堂，里面整齐的摆放着桌椅，左边是掌柜的柜台，柜台后面有临时休息的房间，沿柜台直走到底，有个小‘门’通向后厨，店堂方边墙角是通向二楼的楼梯。

    “这间铺面是我离京避暑前盘下的，原东主遣散工人后只带走了招牌，其他的都原样留在店里，时隔这么久了从来没打扫过，所以有些灰尘，表嫂，何姑娘，不要介意。”向斐摆出生意人的职业微笑，殷勤招呼。

    “没关系，我坐坐就成，香茹你随便看看。”谢紫嫣说话前，她的下人就已经飞快地清理出了一方桌椅，请了谢紫嫣坐下。

    “何姑娘要不要到二楼看看？楼上一半是大堂，一半是雅间，雅间对着后面‘花’园，一年四季风景都很好。”向斐背负双手，对香茹微笑。

    “后面是‘花’园？”香茹望着大堂小‘门’问道。

    “嗯，后面是‘花’园，绕过‘花’园才是后厨，再绕过后厨才是后院，后院也很漂亮，遍种‘花’草树木，正房是两层小楼，另有左右六间厢房，以前都是用来专‘门’招待‘女’客的地方，街‘门’前有块影壁‘花’架，栽着爬山类植物，大‘门’两边又有大树，绝对保证‘私’密。”

    “怪不得前后‘门’上都留有招牌的痕迹，而且后‘门’做得也跟正‘门’一样。”香茹恍然。

    “这家茶楼以前叫鸳鸯茶楼，取的就是前楼后院分别招待男‘女’客人的意思，所以后街‘门’也是照正‘门’样式做的，挂一样的招牌。何姑娘有意的话，可以随便看看。”

    “我看到那边墙下有个边‘门’，那边‘门’难道是直通厨房的？”

    “对。”向斐听来柏安，示意他把平面图拿来。

    柏安打开手上那个细长锦匣，里面是一张卷起来的大纸卷，在桌上平摊开，是这栋建筑的平面图。

    “古井街东西走向，这栋建筑在街北边，坐北朝南，朝向非常好。因为后院也用来营业，所以只能开边‘门’给伙计们用，厨房其实靠西墙下，边‘门’进来之后有很大的一块空地，可以放大车，还可以建马厩养大牲畜。以前做茶楼的时候，厨房比较简单，只是烧水而已，用的茶点都是跟附近的糕点铺子定的。要是改成饭馆酒楼，可能厨房要扩建一下，不过也不会占掉多大空地，你也看到了，‘门’脸有这么宽，哪怕厨房占掉一半，剩下的空地建马厩也是绝对够的，大不了大车卸下来后放在巷子里。”向斐一边比划着平面图一边说明道。

    “行，我先随便看看。”香茹对向斐微微点点头，带上桂‘花’小杰开始参观铺面。

    香茹先上了搂，然后又下来，走小‘门’去了‘花’园，发现‘花’园建有回廊，中间全部遍种‘花’草，虽然久未打理，但自然生长的植物仍然生机勃勃。

    沿回廊往西北角走，那里有个角‘门’通向厨房小院，出来四下一望，就知向斐所言不虚，厨房在左手西墙下，右手边是很大的空地，还有水井，右手东墙下就是边‘门’，面积当真足够宽敞。

    隔着院子，对面墙下也有一个角‘门’，通往后院，香茹直接过去，沿回廊下台阶站在铺着‘花’形地砖的院子里，四下转圈看了一遍，正房二层小楼，上下都是一明两暗，外廊式，楼梯左手边，左右厢房都是三间明间，宽敞明亮，里面摆着桌椅，换掉家具就是住家。

    正对大‘门’的影壁‘花’架爬满了绿‘色’植物，而向斐没说到的是，沿着廊檐其实还做了一圈‘花’架，绕着院子转了一圈，与影壁‘花’架相接，此刻正开满鲜‘花’，站在‘花’架下一点阳光都晒不到，只有‘花’香和微风。

    桂‘花’伸手从‘花’架上摘了一朵鲜‘花’‘插’在脑后，“姑娘，这地方好‘棒’，住着一定很舒服。“

    “租金不知道舒不舒服。”香茹嘀咕，她对这地方其实也‘挺’满意的，就是荷包是个现实问题。

    “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好的房子，租金一定不便宜，谁知道那对***主仆就是向斐少爷，他们肯定趁机抬价。”小杰念念不忘那对主仆两次非礼的事。

    “生意人才不会做这种笨事，小杰你还有得学。好了，多说无益，回去再说。”香茹摇着扇子，慢悠悠地回到前楼大堂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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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    “怎么样？看中了么？”谢紫嫣本正跟向斐闲聊，瞄到香茹回来，笑问道。

    香茹摇着扇子咬牙，“‘挺’好‘挺’好，尤其后院，很漂亮，就是不知道向少爷打算租金几何？”

    “哦，租金就贵了，我当时接手下来的那个价钱可不便宜。”向斐笑眯眯。

    “再贵也有个数啊，说来听听？”

    “这就要看你是不是诚意要租了，诚意的话一切好谈，不过我看何姑娘好像还没下定决心，要不你再回去好好想想？我不着急的。”

    “那也麻烦向少爷先拟个价我才能好好想啊。”

    “哦，那行，每月三百两银子的租金，两年一租，头款付清半年押金和一月租金，店里所有东西归你使用保管，遗失等损失房东概不负责。”

    “三百两？！”香茹哇叫，谢紫嫣也是一副吃惊的表情，身边下人嘴都张得能塞一个‘鸡’蛋。

    “这么贵？你打劫啊？”香茹脱口反对。

    “你不想租也没关系啊，随便你，反正这条街上好赚得很，总会有人愿意租。”向斐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我说斐少爷，看我面子，便宜一点吧。”谢紫嫣打圆场。

    “表嫂，在商言商，要是何姑娘诚意要租，那我再看表兄表嫂的面子适当便宜一点。”向斐当初会‘花’大价钱盘下这铺面，自然就是看中了铺面能赚钱。

    “好，我回去考虑考虑，考虑好了会通知你。”香茹咬牙接受条件。

    “嗯，那我等着何姑娘的通知。”向斐‘露’出大白牙，笑得连谢紫嫣都觉得好假。

    “喂，香茹，辈少爷，你两人是不是有过结？”谢紫嫣试探地问道。

    “没有！”香茹与向斐异口同声矢口否认，两人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让人觉得实在有问题。

    “那为何你俩好像……”

    “师傅你看错了，向少爷可能是觉得我没有诚意，所以他也就懒得应酬。”香茹先发制人。

    “哦？那先前桂‘花’小杰干嘛要叫他们二人***？你们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么不愉快？你们两人什么时候见过面？”谢紫嫣才不相信香茹的随口胡扯，她比较相信之前那脱口而出的无心之言。

    “师傅，那不过是场误会，我都没往心里去，就是不知道向少爷怎么想了。”香茹微微扬起眉‘毛’，似是话里有话。

    向斐撇撇嘴角，“好吧，看在何姑娘有诚意的份上，降一百两，每月二百两租金，不能再少了，我还指着这楼赶紧收回本钱好做别的买卖呢。”

    “向少爷，我姐姐的诚意只值一百两？”小杰气鼓鼓地不能接受这个新报价。

    向斐看都不看小杰，柏安鄙视地斜睨小杰，“小兄弟，看样子你算术不太好啊，每月租金降一百两，一年就便宜了一千二百两，两年就是两千四百两，这还叫不够诚意？是不是要白送才行啊？”

    “柏安！”向斐喝斥，“怎么说话的？”

    “小杰，闭嘴。”香茹也喝住自己人。

    “少爷。”柏安低头退下。

    “姐姐。”小杰内疚地躲到桂‘花’身后。

    谢紫嫣看情况越来越不对，认定香茹与向斐肯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见过面，并结下梁子，要不是这次找铺面自己不得一直被瞒在鼓里？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香茹回去好好考虑几天，要不要租几天内给个答复，别误了向少爷赚钱的时机。”谢紫嫣做和事佬。

    “好，我考虑考虑。”香茹回答得有些没底气，每月二百两租金不是小数目，她是该好好算计算计。

    “那我等着何姑娘的答复，何姑娘要是想清楚了，派人送信到向家大宅就行了。”向斐又变成笑眯眯的一张脸。

    “这事我要好好考虑，要算计很多东西，所以考虑的时间会比较长，还请向少爷海涵。”

    “没关系，一次做生意嘛，都这样，我可以等，我对生意一向很有耐心。”向斐表现得很大方。

    “那就先谢谢了。”香茹转向谢紫嫣，“师傅，时间不早了，要和我一起在外面吃午饭么？过几天仲秋节，吃了饭我正好到街上买些东西。”

    “不了，我还是回家好了，你在街上慢慢逛，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生意的。”谢紫嫣边说边起身。

    “嗯，那我送师傅上车。”

    香茹扶着谢紫嫣送上车，目送她马车启动，一回头，向斐斜倚在排‘门’上，左脚在‘门’槛里，右脚踩在‘门’槛去，双手抱怀，一派轻松惬意之态。

    “何姑娘，这么好的铺面，你要好好考虑才行哦，我等你答复。”

    香茹不跟向斐嘻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收敛起一切情绪，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淡淡道，“我会尽快给你个答复，不耽误你赚钱。就此告辞。”

    说罢香茹转身就走，来到车前正要上车时，想到什么又扭转身来对向斐道：“向少爷，上次的事多谢有你帮助，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下次向少爷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话。”

    向斐眉‘毛’一挑，“好说，这个人情来之不易，我一定会好好利用。”

    香茹只是点点头，“告辞。”

    香茹坐车走远，向斐还倚着排‘门’发呆，他觉得这个何香茹有点意思，玩笑开得，正事也办得，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而不是一直存在于纸面上和他人嘴巴上的符号，没有一般闺中‘女’子在陌生男子面前的扭捏作态，态度很大方，宫里能出一个这样的丫头实属难得，也是她自己本事。

    柏安见自家少爷跟尊木头似的一动不动，奇怪地凑上前来，推推向斐，“少爷，你想什么呢？”

    “想我们中午到哪吃饭。”向斐随口答道。

    “吃饭？这附近不正好有一家少爷喜欢的酒楼么？去那呗。”

    向斐瞟了柏安一眼，一扇子敲在柏安脑‘门’上，“好。走。”

    向斐主仆二人悠哉地来到这条街上的一家酒楼，一楼大堂里座无虚席，掌柜认得向斐，看到他进来，赶紧招呼，唤伙计带向斐二人到二楼雅间，殷勤伺候。

    这边伙计刚领了向斐的单去后厨，下边上来一个送菜的伙计进了隔壁雅间，“姑娘，您的菜都上齐了，都是本店招牌菜，请慢慢享用。”

    香茹道声谢，伙计退下关上房‘门’，没外人在了，香茹招呼桂‘花’小杰坐下一块吃。

    “尝尝尝尝，看看他们大厨水平怎样。”香茹一句话，三人一起动筷子，细嚼慢咽地解决这顿午饭。

    唤来伙计结了账，吃饱喝足的香茹三人慢悠悠地步出雅间，虽说这家酒楼饭菜较贵，不过厨子厨艺不错，这顿饭吃得比较满意。

    三人来到楼梯口想下楼，可楼梯口此时掌柜正跟两位客人殷勤寒暄，“向少爷，好走啊，欢迎下次再来。”

    香茹三人互相对视几眼，翻着白眼无奈摇头，这条街上这么多酒楼，这样都能碰上，真是叫人不爽。

    向斐跟掌柜寒暄完，不经意一扭头，看到香茹站在自己身后，似乎是等着自己让开道路的样子。

    “哟，姑娘也来这里吃饭？抱歉抱歉，挡着你的路了，姑娘先请。”楼梯此刻无别人走动，小小地寒暄一下无伤大雅。

    “多谢。”香茹冲向斐点点头，穿过他与柏安中间，目不斜视径直下楼，在酒楼这种公众场所，姑娘家是要保持庄重矜持的。

    “何姑娘经常来这条街么？觉得这里饭菜味道如何？你将来能找到这种水平的厨子么？”向斐跟在香茹三人后面一道下楼，继续寒暄。

    香茹此时已走了一半台阶，人家跟自己说话，礼数上好歹总得吭一声，于是略微回头想要应付一下，结果就因为这一下回头，眼睛没看到台阶，脚下踩到未干的油渍，绣‘花’鞋底又不防滑，身子一仰，直接就往下滑。

    “啊！姑娘（姐姐）！”

    桂‘花’小杰急忙去拉香茹，但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着香茹直着下滑了几个台阶，幸好香茹反应及时，拉住了楼梯扶手，在摔跤之前有惊无险地重新稳住了身子，心有余悸地走完最后几个台阶站在平地上。

    楼梯正对掌柜的位置，刚才的楼梯惊魂掌柜都看到了，赶紧跑过来一个劲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姑娘，真是对不住，是我们疏忽，先前有个吃醉酒的客人下楼时，与送莱的伙计撞到一块，打翻了菜，泼了油，我们才刚将楼梯扫干净，还没来得及清理油渍。姑娘真是对不住。您没摔着吧？”

    香茹拍拍‘胸’口，稳稳情绪，刚才要不是自己反应快，这会儿肯定是变个滚地葫芦一样的，那可难看了。

    “没事没事，掌柜的，赶紧把楼梯扫干净，要是再摔到别人，你有得赔了。”

    “是是是，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客人不追究掌柜的也松口气，转身就骂伙计，伙计们也吓白了脸，赶紧去清理楼梯上的油渍。

    “姑娘，你真没事吧？真没摔到哪里？刚才吓死我们了。”桂‘花’小杰提着颗心围着香茹左问右问。

    香茹没说话，先活动了一下双脚的脚踝，再次确认没有受伤，才安抚桂‘花’小杰，“没事，没伤着。我们走吧，下午还要买很多东西。”

    “哎，姑娘慢点。”桂‘花’小心地搀扶着香茹，好似怕香茹又摔一跤似的。

    出了酒楼大‘门’，香茹正准备上车，始作俑者的向斐很不好意思地上前来，“呃，那个，何姑娘当真没事？”

    “向少爷，麻烦你离我们远点好不好？你都坑我姐两回了，我姐招你惹你了？算我们怕了你行不行？”香茹还没说话呢，小杰终于没能忍下心头之火跳了起来。

    向斐也不否认，刚才香茹差点摔跌的确是跟自己有关，要不是自己惹出话题，也不会害人分散注意力，幸好没出事。

    “对不起，对不起，何姑娘，都是我的错，你说要我怎么补偿你吧。”

    香茹扶着车厢板壁，半转身子，微仰脸，斜睨着向斐，“诚心的？”

    向斐闭眼重重点头，“诚心的。”

    “那简单，降房租喽。”

    向斐毫不意外，他就知道是这结果，“行，你说多少？”

    “每月五十两，不二价。”香茹毫无心理障碍的报了个超低价。

    向斐果然皱眉，“喂，何姑娘，我是诚心诚意要道歉，你怎能这样耍我。”

    “向三少爷，我哪有耍你，是你说有诚意的，五十两月租，这才叫诚意。不然，我怎么相信你？”香茹也有她的道理。

    “不可能，照这个价，我十年都收不回本钱。”向斐一口断然回绝。

    香茹耸耸肩，“那就是没诚意噻，那我回去好好考虑再说。”

    向斐不耐烦地环抱双臂，“何姑娘，我看你其实根本就不想租吧。”

    “哎，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要好好算计算计，上任房东赚钱是他的事，我要不算计清楚怎么知道我是不是能赚钱？总不能忙活一年全都是为你赚的。”

    “那随便喽，你慢慢考虑。告辞。”向斐也不多说废话，拱手行礼，抬‘腿’走人。

    桂‘花’小杰望着向斐的背影，忿忿不平，“姑娘，他怎么这样？太过分了，我看没诚意的是他才对。“

    香茹倒不以为意，“公子哥儿么，有点脾气很正常。走吧，上车，咱们买东西去。”

    “姐姐，他要是不肯降房租，你真要接受二百两一月的价钱么？”小杰问道。

    “我不是说了我要仔细算计么，急什么，等我一切算清楚了再说。”头一回做生意，香茹可不想因为决策失误导致太多的沉没成本。

    “我们这么多天也看了那么多铺面了，真没一个比得上这个的，要是房租能再降一点就好了。”桂‘花’双手托腮嘀咕。

    “怕是不容易，刚才他脱口而出，照我那个报价，他十年都收不回本钱，说明这个铺面他接手下来一定超过六千两。生意人都想尽快收回本钱，这铺面地段又好，我要不租，有的是人想要，不过是因为我正好赶上他避暑回来抢了个先机而已，要是让别人抢了先，说不定就没今天这事了。”香茹枕着引枕，悠哉地半倚在车厢里。

    “六千两？！这么贵？！”桂‘花’小杰大吃一惊，“那位向少爷真有钱啊。”

    “是啊，所以他有骄傲的本钱啊。行了，不要再提他了，这些事等我晚上再想，我们先想想过节要买些什么。”

    “姑娘，今年过节你会亲手做点心吧？”

    “那是自然。”香茹得意一笑，“你们有什么想吃的？”

    “我要吃那个……”提到吃，小杰来劲了，往香茹身边一凑，报出一串点心名字。

    “你呀，就知道吃。”桂‘花’好笑地戳戳小杰脑‘门’，嗔道。

    小杰也不反驳，调皮地吐吐舌头，继续跟香茹撒娇要点心，车厢里一时笑语欢言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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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    为过节，香茹着实忙了几天，白天出诊回来，晚上就在厨房里琢磨应节点心，做了好多试吃品到处送人品尝，直到最后定出了六样点心，都做得小巧模样，送去谢家各房，深受大家好评。

    香茹再每样拿两个，十二个包成一包，一共包了十包，其中六包让管家派人送去给师傅师叔，另四包香茹在过节当天亲自送去邵太医家和向***家。

    邵太医向***公务繁忙，只有过节放假大家才能有空聚一聚，香茹上午先到邵太医家，与老师一家共进午饭。下午从邵太医家直奔向***家，送上点心，下人将点心装盘与茶水一道呈上，香茹与师兄嫂嫂还有侄儿侄‘女’一块围坐一桌闲坐聊天。

    香茹找铺面准备开店的事没刻意瞒过谁，虽然难得跟邵太医和向***见面，但他俩都从别的消息渠道得知了此事，上午邵太医才跟香茹聊了一番，下午在向***这里又提一遍，偏偏这条件最好的房东又是向***的侄子，这做师兄的也就更关心一些。

    香茹实话实说，那铺面的确是好，房租也的确是贵，所以她还在考虑计算中，暂时无法决定要不要租下来，毕竟她口袋里现金有限，一次‘性’付出七个月的房租后，会使她后面用钱紧张，再算上其它每月必须支出的成本，所以利润率是租不租的关键，只是最近几天忙着过节，尚未全部算清楚。

    向***是支持香茹的，光棍一个，总要有傍身的财富，在这方面，跟香茹亲近的这五位长辈倒是意见一致。

    屋里正聊着，向家下人又来禀报，说是斐少爷来了。

    向斐进了屋来，看到香茹也在，两人只是客气的点头致意，香茹不起身，向斐不抱拳，两人之间淡然的连陌生人都不像，陌生人在这样的场合起码还会互相做个自我介绍。向斐送上应节礼物，给叔叔婶婶行完礼，在桌角空位坐下。

    向少繁及夫人觉得奇择，明明是认识的两个人，怎么这样反应，还以为是之前生意上的事没谈拢，‘弄’得两人现在见面尴尬，做长辈的还想着周旋一下。

    向斐从家里到小叔家，一路过来有些渴了，下人送上茶水后，他一气喝了半杯，又瞄到桌上有没见过的新鲜小点心，随手拿了一块尝了尝，觉得很好吃，于是一块接一块没停，他已经习惯在小叔家就像在自家一样随便。

    向夫人反应快，想起一事觉得有趣，“哎，我刚想到，照辈分算，香茹居然是三儿的长辈呢。”

    小婶婶此言一出，向斐突然呛到，猛咳不止，拼命灌茶才缓过气来，拿眼睛横香茹，“长辈？”

    “可不是？香茹是你小叔的师妹，对你不就是长辈喽？你要叫她姑姑呢。”小婶婶没发现侄子表情不对。

    向斐望着喝茶的香茹笑，“我叫她姑姑，只怕她不应呢，婶婶莫当人面说这笑话。”

    香茹放下茶杯，对身后墙下招手，并对向斐笑，“斐少爷客气了，桂‘花’小杰，还不给侄少爷请安。”

    桂‘花’小杰从墙边走过来忍笑行礼，“见过侄少爷。”

    同样端着茶杯故作正经的向***再也绷不住，噗哧一下喷了茶。

    向斐突然被人将了一军，搅了他的心情，可是眼睛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

    “是啊，依着小叔的辈分，我是得叫何姑娘一声姑姑。可依着我于家表兄的辈分，又成长辈了。柏安，见过侄姑娘。”向斐唤他同样站在墙下的随从

    柏安喜笑颜开地上秆行礼，“见过侄姑娘。”

    无意挑起这场口角的向夫人发现自己这话题好像起得不对，可在她开口打圆场之前，香茹就抢着发声。

    “斐叔叔～”香茹巧笑嫣然，声音甜得发腻，吓得没有一丁点心理准备的在座众人都有些失态，连向少繁的两个孩子都瞪大了眼睛，嘴里含着点心不知道是咽是吐。

    “干什么？”向斐被那一声唤，叫得全身汗‘毛’直立，手里一块点心停在半空，满脸紧张。

    “侄‘女’一次叫叔叔，叔叔要给见面礼的哟。”香茹笑得甜，声音更甜，一副天真小‘女’儿态，还真伸了手讨要红包。

    向斐怔了一会儿，咬一口手上的点心定定神，才道，“那我叫你一声姑姑，你是不是也要给我一份见面礼？”

    “小侄子啊，见面礼都让你吃得差不多了，这是姑姑我带来的哟。所以呢，就请叔叔给侄‘女’一份见面礼吧。”香茹笑眯眯地指指那盘点心，向斐从坐下来起一块接一块不停嘴，吃的正是她带去的点心。

    向斐再次差点噎到，吐又吐不出来，拍着‘胸’咽下去后，赌气般地把手上的半块也扔进嘴里，站起身在身上‘摸’了一通，可今天他身上只挂了一块腰佩，又无别的东西，只得故作大方地拽下那块挂着红丝穗儿的脂‘玉’鱼腰佩拿到香茹眼前，“不就是见面礼么，给就给。”

    香茹毫不客气地接下，笑靥如‘花’，“多谢斐叔叔。”

    柏安急忙阻止，“少爷，这是你最喜欢的……”

    向家男孩儿嘟起嘴不满道，“哥哥好偏心，我求那么多次都只能看看，何姑姑一来，你说送就送。”

    童言无忌，听得屋里众大人们欢笑，不过香茹倒是听出另一层意思，赶紧高举‘玉’佩左看右鉴赏‘玉’质品质，‘玉’质通透细腻，‘玉’鱼雕得活灵活现，连鳞片都一片片雕得清晰可见，细节处理得非常好。

    向斐一脸受挫的表情，“不用看了，好东西，我最宝贝的，多少人见过。”

    香茹两眼放光，“那岂不可以换到好多银子？”

    向斐紧张地大手一伸，“还我。”

    香茹赶紧把‘玉’佩紧抓在手心，同时做天真可爱状，“斐叔叔刚刚才送的，就要收回去么？”

    “我赎回来行不行啊？”

    “这‘玉’佩的‘玉’质和雕功都这么好，怎么也值个几百上千两，斐叔叔随身带这么多钱在身上？”

    向斐简直快要吐血，又吃一块小点心定定神，转头望着自己小叔。

    向***无辜状的摆手，“我家里也没这么多现银，钱都存在钱庄了，现在这时辰钱庄已经不给提钱了。”

    香茹闻言笑得更欢，掏出手帕把‘玉’佩仔细包好揣入怀中，“那就这样吧，等斐叔叔准备好钱了，通知侄‘女’一声，侄‘女’随时欢迎叔叔赎回‘玉’佩。”

    说罢，香茹起身又跟向***和向夫人行礼，“师兄嫂嫂，时辰不早，我就先告辞了，今天过节，讲好由我掌勺，我该回去做准备了。”

    “哈哈哈哈，他们真有口福。行啊，你早点回去吧，路上慢走。”向***道。

    “来，我送你出去。”向夫人起身送香茹。

    向斐目送香茹出‘门’，心疼自己的宝贝‘玉’佩被她带走，转回头又块小点心扔进嘴里，“还她掌勺，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会烧菜啊，市井传闻不可信呐。”

    向***不置可否地挑挑眉，“过节的宴席她做的水平怎样我没吃过，我只知道她的点心是一绝。”

    “小叔、真的假的？难得见你这么夸个人。”向斐瞄到盘子里还剩一块，直接拿起扔进嘴里。

    向***一双儿‘女’可怜巴巴地巴着桌沿，望着桌上那个空空的盘子，“哥哥，你居然全都给吃完了，也不给我们留一块。”

    向斐抱歉的挠挠后脑，“对不住嘛，这点心哪买的，明天我买一大包赔你们好了。”

    两个弟弟妹妹嘟着嘴，“哥哥，这可买不到，何姑姑亲手做的。”

    “啊？”向斐望向小叔寻求答案，“真的？”

    向***挑眉瞪眼地点头，“我都说她的点心是一绝了，当年宫里那些娘娘们谁没找她要过点心方子？你以为市井传闻都是假的呐？怎么样，味道不错吧？一包总共没几块，我们才刚刚一人尝几块，你就来了，结果好么，桌上这几个盘子，你唯独看中那个，一块不剩的全进你肚子了。”

    向斐‘舔’‘舔’嘴角回味片刻，“我说味道怎么那么特别呢。”

    “特别？你承认好吃会怎样嘛？真是，你拿什么赔你弟弟妹妹吧？”

    向斐仔仔细细地把牙齿缝都‘舔’了一遍，不屑地喊了一声，“不就是点心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小叔，书房借我一用。”

    说完，向斐抬‘腿’往外走，在‘门’口碰到回来的小婶婶，略微顿了顿打了个招呼，才转向书房。

    向夫人被‘玉’树临风的侄子晃得眼‘花’，在‘门’口看着向斐走远，才进屋来到自己男人身边。

    “当家的，你有没有觉得三儿和香茹是不是……？”

    “有。”不等妻子说完，向***就答得斩钉截铁。

    “你也看出来了？”向夫人放心了，觉得不是自己一人错觉。

    “嗯，所以三儿已经去书房了。”

    “嗯？”向夫人不解。

    向***拍拍一双儿‘女’的脑袋，和蔼地笑道，“别生你们哥哥的气了，再过阵子，你们天天都能吃到何姑姑的点心了。”

    两个孩子高兴地拍起巴掌，“好啊好啊。”

    “当家的，我们说的是一回事么？”

    “你不是问香茹有没有可能租下三儿的那间铺面么？我看三儿已经有新的主意了。”

    “哈？”向夫人明白了，她跟自己男人讲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她关心的是三儿好像和香茹之间有过结，刚才那两人一来一往实在透着古怪。

    “三儿那脑筋转得比车轱辘还快，谁担心他生意啊，我就瞅着他和香茹好像有点不太愉快。”

    “能有什么不愉快，不就是他拉不下面子叫人家一声姑姑，一个大小伙子，还没姑娘‘胸’襟大。你看香茹一口一个叔叔，还讨走了他最喜欢的‘玉’佩，香茹那脑筋我看转得比三儿更快。嘿嘿，我看香茹这买卖要是开起来，生意一定不错。”

    “哟，当家的，不过是几个玩笑，香茹一次做买卖，你对她这么有信心？”

    “不知道了吧，从这点就已经能看出她的潜力了，她要是做起生意来，一定不比三儿差，你没看三儿已经去书房了么，他肯定也发现了。他俩生意上的事咱们就不要‘操’心了，只管看着，我说得一定没错。”

    “行，听你的。”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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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    香茹当晚烧了一桌宴席菜，谢家各房‘女’眷齐聚老夫人房中，分坐几桌，热热闹闹地过了节。

    饭后，长辈们一定要给香茹赏封袋，谢谢她今晚辛苦，这满桌的菜大家都吃得赞不绝口，每次上撤菜肴，撤下去的盘子都大动过，以谢家现在的家财，家人早就吃惯了好吃的，像今天这种场面已经很久不曾见过。老夫人高兴，给的赏封袋最重。

    香茹谢过谢家长辈们的赏封，又将新做的应节点心送于大家，这可不是先前做的到处送人的那种，这是她费了好些天才依记忆重新还原做出来的冰皮月饼，专等着这时候拿出来亮相呢，仲秋节么，没月饼哪叫过节呢。

    一端出来，就引得各‘女’眷们惊呼连连，糯米为原料的点心吃得多了，可真没人吃过这样的糕饼，而且看上去还那么漂亮，馅料口味又多，***得大家顾不上才刚吃过晚饭，每种口味都先尝上一小块，好评如‘潮’。

    香茹要开饭馆的事谢家上下多少都已知道了，大家一边吃着可口的点心，一边打趣香茹，要是饭馆能如期开张，她去做主厨，一定客似云来。

    香茹笑容满面的谢大家吉言，又将另外包好的冰皮月饼送予各房太太姑娘们带回去与爷们分享。

    次日一早，香茹照常上班，上午管事送来一封信‘交’到桂‘花’小杰手上，说是向家三少变少爷派人送来的。

    桂‘花’小杰收下信，放到香茹书桌上，等香茹下午回来告诉她。

    香茹拆信一看，是向斐亲笔，上面约香茹在下个休息日的上午到一个叫香米巷的地方见面谈正事，信上虽附有一个大概的地址，但并不要求香茹自行前往，而是他会在巳时左***车来接，午饭后再送她回来。

    香茹把那地址研究了半天，怎么看都不像是商业街，但具体是哪里她也不知道，京城面积大了，别看她天天出‘门’，其实对京城大街小巷其实并不怎么熟悉，毕竟她都是坐马车进出，偶尔逛街，极少会自己亲自用脚步丈量京城的土地。

    “姑娘，是不是斐少爷等不及了？他那铺面地段旺，他人面又广，可能有别人得了消息找他也说不定。”桂‘花’问道。

    “不像，要是有别人看中，他只管跟我说一声生意取消就是，何必要费这么大劲，专‘门’派车来接我，还要我吃了午饭再回来。”

    “怎么‘弄’得这么奇怪，看这地址也不像是什么闹市的样子。”

    “生意人么，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习惯，我们现在有求于人，就照他说的做喽。”香茹对‘私’下见面一事不以为然。

    “我是觉得姑娘贸然去见他不太好。”

    “说什呢，不是有你和小杰陪着么，你想哪去了。”

    “我同意桂‘花’姐的，斐少爷完全可以约个茶楼什么的地方见面嘛。”何小杰也意见多多。

    “那不行，约在茶楼这种地方更不好，人家就是为了我的面子才这么安排，不然要是在茶楼，人来人往的，都看到我和他见面，这传出去对我名声才更有大影响，明不明白？人家公子哥儿，见多识广，经验丰富，思虑得比你们周详多了，你们少无谓瞎猜。”

    “哦，是，姑娘（姐姐）。”桂‘花’小杰闭嘴不再多言。

    几日过去，休息日眨眼即到，香茹大早起来做了些点心包好作为上‘门’礼，向斐派来的车夫在巳时多一点的时候来到谢家接走香茹三人，然后一直往京城西南方向走。

    连续经过几个大型的闹市商业街区，直走了大半个时辰，才慢慢来到一片闹中取静的平民住宅区，车速也放缓了，看这情形，香茹知道这就是香米巷了，再看这些房屋外墙的建筑材料和装饰风格，大概可以推定住在这里的应该是中平小康以上人家。

    香米巷快走完了，车子终于在一处普通的黑‘色’双开街‘门’前停了下来，‘门’旁挂着的‘门’牌上写着户主向斐的名字。

    车夫下车拍‘门’，里面很快应声而开，出来两个年轻男仆，客气地请了香茹三人进去，并带着香茹三人经过一进院落来到二进，‘交’给这里的下人带去正房见向斐。

    民房么，再好的民房，正房也只能是一明两暗的格局。站在正房月台上，香茹被‘门’楣上挂着的思容堂三字大匾额吸引住目光，屋里人大开房‘门’摆出迎接架式时，香茹还仰着头看得津津有味呢。

    向斐当前，左手是柏安，右手是位天命老者，身后站着四个跟向斐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除了柏安，老者与那四人皆是管事打扮，服饰颜‘色’都一样，另外屋里四周还站着数名下人。

    桂‘花’和小杰被这阵式吓到，不安地轻扯香茹衣袖，想唤回她的神智。

    香茹根本一动不动，目光好像在那匾额上生了根，向斐带着一群人来到‘门’口，香茹仍然浑然不知一般。

    向斐本想给对方个下马威，却发现貌似再这么下去，自己这方的气势就要被对方拖垮了，不得不收起心思，轻咳几声，抱拳唤道，“何姑娘。”

    香茹这才仿佛恢复听力一般，收回目光含笑正视向斐，款款行礼，“向三公子。”

    “姑娘一直盯着匾额，觉得如何？”

    “这匾额不错，字好寓意也好。思曰容，言心之所虑也，无不包也。这里是向三公子的书房？”

    “正是，姑娘好学问，这匾额是家父所写。”

    “三公子客气了，哪比得上公子家学，看来向老爷对三公子是寄予厚望啊。”

    “姑娘谬奖了，不过是一副字刻了好几块匾，兄弟几个人人有份罢了。”

    “呵呵，三公子这么勉强？”香茹笑笑，又望向匾额。

    向斐面上笑容一僵，这‘女’人打蛇随棍上啊，自己只是自谦，她倒好，一点不客气地抬脚就踩，刚刚还赞她有学问呢。

    向斐身边的老者见情形不妙，上前一步对香茹行礼笑道，“何姑娘，一路辛苦了，来来，进来坐着歇歇。”

    香茹站着不动，笑问，“老人家怎么称呼？”

    “姑娘叫我全叔就行了。姑娘还是进来坐坐吧，站在外面莫非是嫌弃我家公子不会待客？”

    “全叔莫要这样说，我只是看三公子人多势众，怕是进了‘门’就再出不去了。”香茹始终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

    “何姑娘多虑了，他们四个是替我打理生意的亲信助手，头一回有‘女’子跟我做生意，他们好奇，特地过来想见见姑娘。”向斐向后面招招手。

    “见过何姑娘。”向斐身后四个一样装束打扮的男子齐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动作整齐划一。

    香茹赞赏地轻轻点点头，主人素质如何，看亲随下人的素质就知道。

    “怎么样，何姑娘这下可以放心地进来了吧？”向斐侧让身子，抬手请香茹进屋。

    “多谢了。”香茹终于跨过‘门’槛，在客位上首坐下，下人立刻奉上香茗。桂‘花’小杰远远地在墙下‘侍’立。

    香茹抬手唤来桂‘花’，接过她一直拎在手上的点心‘交’给全叔，“这是我一大早做的，趁新鲜，麻烦全叔用盘子盛出来凑个茶点吧。”

    “多谢姑娘。”全叔接过点心立刻‘交’由下人拿去厨房，片刻后装盘送回。

    每样点心都分作两份，一份摆在向斐手边，一份摆在香茹手边。

    这次香茹带来的点心中西式都有，她上次看到向斐似乎很喜欢自己的点心，一块块没个停，但不知道他的口味到底如何，所以这次‘花’样多了些，讨他欢心。

    向斐看到可爱的小点心，回忆起那天在小叔家享受到的美味，心下就忍不住，可他又不想自己的底牌这么快就***给何香茹看到，继续端着架子，漫不经心状的用三指拈起一块轻轻一咬。

    向斐吃的是糯米点心，糯米做的皮子呈白‘色’半透明状，可轻易看到里面五颜六‘色’的馅料，这并不是冰皮月饼，是类似于糯米团子的一种点心，只是在口感之外，更加强调了视觉享受，显得非常的与众不同。

    向斐再怎么努力克制自己，可还是一口气把各样点心都尝了一块才打住，然后才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唤来那四位助手，“都说何姑娘的点心是一绝，来来，你们四个都来尝尝，到底有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好吃。”

    “谢少爷。”四助手在向斐面前一字排开，完全背对香茹，从香茹所坐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们的后脑勺，完全不知道他们是一副什么表情在吃东西。

    向斐吃点心时，香茹一直盯着他的表情，但向斐一直没‘露’破绽，香茹什么都没观察到，现在看到他叫自己助手去试吃，又想看那四人表情，结果更失望。

    不过香茹已经笃定，这次把自己叫来向斐‘私’宅，肯定是生意有转机，不然不必用这么大阵式，连亲信助手都全部出马，显然向斐已经呈现出他最大诚意，而商人无利不起早，相应的，他自然是想从自己身上获得更多，又对点心这么感兴趣……

    香茹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端杯喝茶。

    送上点心后就退下站在角落的全叔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香茹，看到香茹‘露’出那样的表情，心下也暗暗赞赏地点头，好聪明的姑娘，少爷这次看样子找了个好伙伴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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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    四助手试吃完毕，也不知道他们跟向斐怎么说的，就他们安静地吃完，安静地退下，再看向斐手边的盘子皆空了一半。

    香茹轻轻的扬起眉‘毛’，面上笑容愈加放松。

    向斐单肘支在桌边，另一手拈起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末了还‘舔’‘舔’手指，他的身体语言告诉香茹他此刻也很放松。

    香茹望着向斐等他说话，可这时，一个下人从‘门’外进来跟全叔耳语几句，全叔随即一脸麻烦状的又来跟向斐耳语。

    主客位相距不远，直线距离也就几尺，向斐跟全叔虽然是小声说话，可香茹还是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貌似是什么“厨娘”“受伤”之类的音节。

    于是刚刚才爬上香茹脸上的轻松笑意，又迅速地滑落下去，静等向斐出招。

    向斐紧皱眉头打发了全叔，转过头来搓着双手对香茹呵呵直笑，“那个，何姑娘，事情真不凑巧。那什么，本来说好请你吃饭，可我家厨娘刚刚在厨房受伤，其他人又都不会做饭，所以那个要不咱们中午就简单点，随便煮碗面什么的？本来为了招待你买的菜拿来一起煮面条应该味道也还可以。”

    香茹恍然大悟，敢情是在这等着自己呢。

    “三公子，府上就没别的厨娘了？”香茹直击重点。

    向斐猛搓双手，尴尬地笑个不停，“我这宅子人员‘精’简，只有一个厨艺尚可的厨娘，现在她又受了伤，没别人可以替换，这纯粹是意外。我们这群大老爷们更没进过厨房，会煮面就了不起了。要不咱们中午就吃面？”

    香茹懒得跟他‘浪’费时间，自顾自站起身，慢慢地挽着袖子，“三公子，你要不是为了考察我的厨艺，何必特意请我来你‘私’宅做客？”

    这下向斐是真是尴尬了，虽说这布局不值一提，可被局中人一口说破，那心头滋味就不一样了。

    先是在‘门’口被踩一脚，这会儿又被打一巴掌，向斐郁闷地直磨牙，他的合作伙伴多了，真没一个这样的。

    “向斐向三少爷。”香茹突然郑重其事地唤道。

    “干嘛？”向斐心生警惕。

    “要我做饭不难，可你厨娘受伤，没人给我打下手，这样吧，我这个客人都下厨了，你这个主人要是干坐着等饭吃，这让我会觉得很不爽，你跟我去厨房打下手。”

    “哈？”向斐一反应是拒绝，“我从没进过厨房。”

    “我知道啊，没关系么，一回生，二回熟。”香茹故作无所谓地低头研究自己的双手，“是让我拿菜刀来领你去，还是你乖乖地跟我去，向三少爷可以随便选择。”

    “呃……”向斐转转眼珠，给他的手下们使眼‘色’。

    全叔再次充当消防员角‘色’，上前救场。

    “何姑娘，我家少爷确实没进过厨房，您看，要不我找几个帮手给您帮忙去？”

    “全叔……”香茹拍拍自己的脸颊，“你家请客，客人来了，却得进厨房自己‘弄’饭吃，主人倒是坐在外面等着吃，你脸上觉得有光？”

    全叔无语，战败退后，冲自己少爷猛打眼‘色’。

    少爷，您就自己上吧。

    “我算知道了，这就是向三少爷请客的诚意，赶明儿我就告诉别人去，让大家都知道知道，别被向家三少爷给‘蒙’骗了。哼，这顿饭我不吃了。”说完，香茹掸平袖子，一副要走的样子。

    “喂喂喂喂，给点面子好不好，真是说走就要走啊？我说我不肯了么？我就是说我没进过厨房么，要是‘弄’砸了不好看么。”眼看香茹真要走，向斐也顾不上什么少爷面子了，生意比较重要，别的都可放一边，这样的生意伙伴要是放走，让她跟别人达成合作，自己就亏大了。

    香茹笑眯眯地转过身来，“这就对了么，三公子，请客就一直诚意到底么，想要我下厨早先说好么。来来来，带我去厨房，看看你今天买了什么好菜。”

    向斐无奈起身，硬着头皮在全叔的带领下，与香茹去厨房‘弄’午饭。

    桂‘花’小杰以及屋中向家下人都想一道跟随，被香茹制止，“这么一顿充满诚意的午饭，就不劳别人动手了。您说是吧？向三少爷？”

    向斐能说什么呢，这主意是他想的，局是他设的，既然被人破了，那只能由他来承担后果。

    全叔带二人来到厨房，出乎香茹意料的是，厨房里此刻还有两个打下手的‘女’仆在，并不是她猜想的空无一人。那两‘女’仆迎上来听香茹吩咐，但香茹只让那二人准备其他人的午饭，而她和向斐二人的午饭则由他们自己动手。

    两‘女’仆诧异非凡，发现事态远不是计划的那样，但在全叔的示意下，那两人也只能把该用的东西指点给香茹和向斐看，然后暂时退下，让出地方。

    香茹在长桌前转了转，发现食材其实都已完成配菜工序，一盘盘整齐地摆在桌上，灶边是一溜作料碗，这根本就是万事俱备只等下锅的架式么。

    “三少爷，您得给您的厨娘涨工钱啊，受伤了还能把活做得这么好。”

    “那是那是，应该的应该的。”向斐队进厨房起就开始莫名紧张。

    “三少爷，要是没事的话，麻烦你生一下火，我去外面洗个手回来‘弄’菜。”边说，香茹重新挽起袖子，去外面井边打水洗手。

    厨房里，全叔替下向斐，蹲在灶前生火。等香茹慢悠悠地洗了三遍手回来，灶膛的火也生好了。

    香茹看着灶膛里的旺火调侃向斐，“看不出来三少爷‘挺’会生火的嘛。”

    “呃，客气客气。”向斐干笑两声。

    “三少爷在边上站着给我打下手吧，少爷认得油盐醋糖酱油会调芡汁吧？那帮我递递作料吧。这不是我用惯的谢家厨房，不太顺手，就麻烦三少爷帮个忙了。”

    “好，好说好说。”向斐嘴上应着，目光无甚底气地在那一堆作料碗上来回扫视，盐糖颗粒不同他还认得到，但是芡汁是什么来调的？

    “三少爷要拿准哦，不然拿错了，烧出来的菜变味儿，‘浪’费可不是好孩子哟。”香茹恶趣味爆棚，存心折腾人玩。

    “知道了知道了，你烧菜吧。”

    向斐的话就像号令，他话音刚落，香茹起锅架灶，麻利动手，向斐在边上手忙脚‘乱’地给她拿油盐酱醋调芡汁递盘子抹布，所幸一次不错，总算是顺顺当当地‘弄’完了这餐饭。

    香茹轻松地‘弄’完菜，不见一丝疲惫，连发丝都没‘乱’过，而向斐向三少就狼狈一些，明明只是帮着递作料，他却满头大汗，好似忙碌的人是他似的。

    “好了，剩下的事归你们了。”香茹放下锅勺，抚平袖子，独自一人离开厨房径直返回思容堂。

    室内这时只剩了几名下人，先前那四名助手已经不在，香茹才坐下，桂‘花’小杰迎上来想问几句，可没等他们开口，外面又有下人送上新茶，另外还有洗手的温水。等香茹洗了手喝了茶好好歇了歇，同样回房换过一身衣服的向斐走了进来，请香茹随他到后面东‘花’厅用饭。

    出思容堂经角‘门’来到后面三进，整个院落是个大‘花’园，中间还有个漂亮的小亭子。用饭的东‘花’厅紧临正房，刚烧的菜已经摆在了桌上，另外还有一壶美酒。

    主客二人对面坐下，席旁各有一个伺候的下人，向斐身边是柏安，香茹身边则是陌生男仆。桂‘花’和小杰都没有跟来，被全叔带走吃饭去了。房‘门’大敞，‘门’外就是漂亮的‘花’园景‘色’，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伺候用餐的下人，他们随时补充酒水和撤换碗碟等琐碎事。

    只有男主人的家里，虽然‘女’仆人数比较少，但不会少成这样，连个伺候吃饭的丫头都没有。不过香茹一点都不好奇，她根本不打听，向斐的个人生活习惯怎样她不感兴趣，她只对饭后要谈的正事感兴趣。

    向斐亲自给香茹斟满酒，两人碰杯，香茹很给面子地抿了一口，放下酒杯后她再不碰一下。

    这是她前世职场养成的应酬习惯，前世的她喝酒就上脸，脸红得比煮螃蟹还厉害，上了脸她就装醉，也就很少真的被人灌趴下，她不喜欢在外面吃饭喝得一塌糊涂，只有跟亲密好友在家里吃饭她才会放开来多喝几杯。此刻与向斐同桌吃饭，香茹本能的控制着自己的饮酒量。

    向斐也是没怎么跟‘女’人喝过酒，毕竟他生意场上的应酬对象都是男人，男人喝酒跟‘女’人大不同，只有在妓院里与人应酬的时候他才见过‘女’人喝酒，而那些‘女’人自然不能拿来跟何香茹做对比。向斐自知，所以他也不劝酒，他自己喝，何香茹随意。

    酒桌上不劝酒，气氛就差了很多，香茹与向斐这才二次正式见面，仍然属于互不了解的陌生人，没有了共通的酒桌话题，饭桌气氛更加冷清，除了一开始向斐作为主人说了几句开场白两人碰了一下杯之后，渐渐就变成了两人埋头大吃，真正做到了食不言。

    香茹吃得不多，这也是她前世养成的应酬习惯，在应酬的场面上，她的食‘欲’很低，但她看向斐吃得好像很香的样子，香茹也就陪着再吃一些，不然她一搁筷，作为主人，向斐也肯定不吃了，他要是没吃够，那今天考察她厨艺的用意岂不没有达成？

    向斐到底是各种应酬场面上的常客，香茹在饭桌上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看上去何香茹好像在认真进餐，可再看她夹菜和咀嚼的细微动作，就知道她吃得其实很勉强，只是装作很投入的样子。

    向斐心中自嘲地笑笑，他都不知道原来有人跟自己共进餐时像受刑一般，可惜了她亲手做出来的可口菜肴。

    向斐轻轻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再看一眼香茹，见她又夹了一根青菜跟兔子吃食似的，用‘门’牙咬着一点点往嘴里送，直到香茹吃完了那根青菜向斐才终于笑出声来，“何姑娘，吃不下就不要勉强了。”

    向斐这样一说，香茹马上放筷子，再不吃了。

    “何姑娘，你对自己的厨艺没信心么？好像吃得不多么，还是说这些菜其实你都不爱吃的？我发现你吃得最多的就是青菜。”

    “不，只是应酬场面没有食‘欲’，倒是我想知道三少爷觉得这些菜口味如何？”对向斐，香茹毫不避讳自己的习惯，她相信以向家的家风，这个倍受宠爱的小儿子向斐，不会是个上了酒桌就猥琐大神上身的怪叔叔。

    “口味非常好，怪不得你要开饭馆，这让我对接下来要谈的生意有了更多信心。”好吃就是好吃，向斐大方承认，这是他看中香茹的根本。

    “可是我没信心，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要跟我谈什么。难道是再降房租？可依向三少爷在生意场上的口碑，做房东收租不是你最大的赚钱‘门’路。”香茹只能笃定向斐一定要试自己的厨艺必跟生意有关，但再具体的她也不是神仙，不可能知道。

    向斐微挑半边眉‘毛’，却并无任何惊讶神‘色’，“你消息来源也很广么，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香茹嗤笑，“这还用打听？谁不知道向斐向三少从不务正业？以前不曾深想，但现在看来，恐怕这不务正业四字的内涵可深。”

    向斐神情中飞出一丝得意之‘色’，“向家家规，非继承人，其他儿子一旦成亲就要分家单过，我要是不趁现在多赚点钱，将来拿什么养活妻儿？只是能发展到今日这个地步，我也没想到的。”

    “是啊，努力赚钱只为可以不用为钱发愁，向三少，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要谈的正事是什么了？”

    “急什么，时间还早呢，我们有得谈，做生意要耐心些。”向斐再抿口酒，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而伺候香茹的下人已经撤掉她面前的碗碟，给她端来洗手水和漱口茶水，然后放下一杯消食茶。

    香茹无奈，只得捧着茶杯继续陪坐，看向斐一口口吃得欢快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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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    香茹的茶都喝了两道，向斐总算放下筷子吃饱了，一番收拾好，两人再次转移阵地，回到思容堂下人们这时早就吃了午饭回来了，桂‘花’小杰想迎上香茹，却再次被向斐的下人阻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向斐将香茹请进了东书房，随他二人一道进去的还有柏安与那四名助手。

    桂‘花’小杰不放心香茹一人与一群男人共处一室，但全叔让人把他二人带下去休息，“你们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少爷与人谈事的时候，不喜欢有外人在场。等他们谈完出来，会有人找你们的。”全叔道。

    “我们留在这等没关系的。”桂‘花’不想离开。

    “行啊，那随你们，只是不能出声，我家少爷规矩很多，要是有人打扰到他，他生气起来就不好办了。”主随客愿么，全叔也就不坚持了。

    “多谢全叔。”桂‘花’小杰行礼后，站回墙下耐心等着。

    香茹随向斐一群人进入东书房，看屋内布置，这里应该主要是当会客室或者会议室用的，主客位都是大书案，书案上文房四宝齐备，配有舒适的高背椅，两面墙下的书架上摆满厚薄不一的纸卷册子，一看就不是用来阅读藏书的地方。

    向斐在主位坐下，柏安引了香茹在客位上首坐下，接着向斐的那四个助手就开始从书架上拿各种文件资料摆在向斐桌上。

    向斐从中挑出几样，让柏安‘交’给香茹。

    香茹随意地看了看，这些资料里，有一张前鸳鸯茶楼的地契和一张房契、一张铺面平面图、那条街上所有买卖商铺的分布图、上面用红‘色’圈出了几家酒楼的位置，最后还有一份同行竞争力分析报告，上面详细写明古井街各家饭馆酒搂的经营特点。

    这些东西中，只有这最后一份报告的纸张是比较新的，好像是赶时间‘弄’出来的，有些字迹都比较潦草。但香茹吃惊不已，这得有多大的资料储备才能在短时间内‘弄’出这样一份报告来。

    “三少爷给我这些东西看，是不是想与我合作的意思？”香茹吃惊过后，脑子就转过弯来了。

    “正是，凭何姑娘的厨艺，开饭馆酒楼一定生意兴隆，只是你也看到了，古井街上同行众多，都是做了很多年的老店，尽管我有心合作，却还想问一问何姑娘，你如何保证一定有生意？”

    “若是我来主厨掌勺，我就只会找个小饭铺，像你这间铺面，凭我一个人的力量照应不过来，我是一定要再请厨子的，而我计划要开的也不一般的酒楼，我是食医出身，我要开的饭馆自然是‘药’膳馆。古井街上还没有‘药’膳馆呢，这个独食我吃定了。”

    向斐微一怔了一下，转而抚掌大笑，“好好好，我说这几日我一直想不通，你从未有这行当的经验，怎么会有如此魄力，如今才明白，原来我根本没想到点子上。‘药’膳馆，好点子。”

    “斐少爷，难不成你所说的合作是入股？与我合作开这‘药’膳馆？”

    向斐笑得更厉害，“好，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省事。何姑娘意下如何？”

    “若是斐少爷肯入股，我自然欢迎之至，只是不知道斐少爷打算占几成股份？”向斐愿意入股合作香茹是敲锣打鼓的欢迎，这种好事上哪找去，别的不说，房租这大头省下来了。

    “不多，你我对半分，各占五成，怎样？我以铺面入股，何姑娘以食医之术入股，由你主管经营，我负责其它方面。凭何姑娘的名声，只要消息传开，‘药’膳馆的生意必定不愁。“

    “呵呵，斐少爷倒是公平。”

    “是啊我做生意一向讲究公平，有钱大家赚么，何必‘弄’得你死我活不可呢。何姑娘意下如何呢？”

    “好，我没问题，能与斐少爷合伙做买卖，是我最大的荣幸。”这么好的买卖香茹没有拒绝的理由。

    “很好，既然何姑娘同意，那我们就可以正式商谈具体事项了。”

    “洗耳恭听。”

    “何姑娘还没认识我这四位助手吧。来，你们四个，轮番见过何姑娘。”

    向斐四位助手立刻来到香茹桌前一字排开，从左到右，依次自我介绍。

    “汤平见过何姑娘。”

    “黄流见过何姑娘。”

    “庞缓见过何姑娘。”

    “郭进见过何姑娘。”

    汤黄庞郭四位助手，年轻英俊自信‘精’神。

    “平流缓进？好名字。想不到斐少爷在生意上真的是讲究稳步前进，我还以为你是客套呢。”

    “‘激’进可不是生意之道啊。何姑娘，郭进负责古井街那一片的生意，有事你可以直接跟他联系，他会处理。”

    “何姑娘。”郭进上前一步再向香茹行礼。

    “怎么联系法呢？”香茹仔细打量郭进，四人中面相最嫩，一副不苟言笑的严肃面相，很‘精’神的一个帅小伙。

    “将信直接送到向家大宅即可，何姑娘可以在信封上注明要找郭进，信件就会‘交’到小的手上。”

    香茹转转眼珠，点头道，“看来斐少爷是个大忙人啊。行，我记下了，咱们开始谈正事吧，我们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呢。”

    “好。”向斐一挥手，四助手立刻回到他身边‘侍’立。

    “首先，茶楼改饭馆，厨房需要扩建，这样前楼后院进出厨房的角‘门’会变得很碍事，前楼角‘门’可以换到另一边，但后院角‘门’要改动起来很麻烦，一旦动工，连二楼楼梯都要跟着换位置。”向斐据桌侃侃而谈，他根本不需要拿着平面图。

    “嗯，是的，那斐少爷的意见呢？”香茹对照平面图发现的确如此。

    “我的意见是，那两个角‘门’保持原样不动，厨房不妨再扩建得大点，马厩就不要了，养大牲畜的目的只是方便买菜，但既然我现在是何姑娘的合伙人，自然有更为便利的条件可以使用。”

    “哦？愿闻其详。”

    “城西郊有个小阳村，我以小阳村为中心，雇了周围四五个村子的村民给我种植蔬菜瓜果和养殖牲畜，城中我开了一家生鲜行，很多做饮食生意的酒楼饭馆都跟我的生鲜行签了契约，每天村里会派出车队将新鲜时蔬和‘肉’类送到他们手中。何姑娘不妨也加入进来，你只需列出你每日需要的食材，提前几日‘交’给郭进，然后每天清早等着送菜的大车上‘门’就行了。”

    香茹膛目结舌，谁能想得到，向斐竟然有一个蔬菜‘肉’食供应基地！

    “斐少爷，好手段，直接由村里供应蔬菜‘肉’食，买菜的成本一下就降下来了。”香茹由衷佩服得竖起大拇指。

    “正是如此，所以我这一块的生意一向很好。”

    “可是，斐少爷，我有个问题，如果我要用到的食材你的村子没有种植怎么办？我开的到底是‘药’膳馆，我希望食材种类‘花’样多多，时令的水产海鲜一样不能少，斐少爷也能办到？”

    “何姑娘只管放心，你只要写出单子来，我们就会为你准备你要的食材，我村子没有的我会跟别人调货，甚至包括粮油米面我的生鲜行都能为你置办齐全，这个你完全不必‘操’心，你只要每月上旬跟郭进结账就行，我给你只有合伙人才能享受的成本价。”

    “呵呵，看来跟斐少爷合伙做生意好处多多啊。行，我加入。”成本价买米面粮油时蔬果‘肉’，这等好买卖上哪找去，成本压到最低利润才能最多。

    向斐轻轻点头，望向郭进，郭进站在桌角，手拿一支炭笔在纸上快速地写着什么，然后抬头对向斐点头。

    “郭进，我的要求会很多，还望你不要嫌我麻烦。”香茹丑话说在前头。

    “何姑娘放心，一定达成您的要求。”

    “好，这个问题解决了，那么经营所需的工人怎么办？斐少爷有什么好建议？”

    “从掌柜到厨子再到伙计，我都可以一手包办，既然是‘药’膳馆，我会去挖正经的‘药’膳厨师，你在菜价上省下的钱，给他们发饷绰绰有余，你可以亲自考察他们的厨艺，又或者仍然‘交’给我来办。只是不知何姑娘打算几时开张？有些好厨子需要点时间。”

    “我初步打算年后开张，我想准备时间应该够充裕。这些事就‘交’给斐少爷办了，我不见得能腾出时间来，况且这些事对斐少爷来说很便利，我就只管后院改造和专心计划经营策略好了。”

    “也好，何姑娘要是想好了，我可以介绍几家木器行，需要什么家具都可以去那里买，就说是我介绍的，掌柜的会给你优待。至于经营嘛，我想何姑娘一定早有什么计划吧？”

    “那是自然，开‘药’膳馆的想法我已经计划了几年，计划书都写了一沓，只可惜今日不知道是要谈这个事，没有带在身上。”

    “没关系，那我们再约下次见面好了，你带那个计划书来，我这边准备好需要的契约，把该办的正事都办了，后面的事就好开始进行了。”

    “嗯，好啊，顺便把那‘玉’佩还给斐少爷。”

    “呵呵，算了吧，既然是叔叔送侄‘女’的见面礼，送出去了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上次不过是玩笑话，留着自己玩吧。”

    “哟，那‘玉’佩可不便宜，斐叔叔这样说，我可就真不客气了。”香茹真是打蛇随棍上的典型。

    向斐‘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反正你也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客气，对吧？宫里多年只是让你在现实面前暂时低头，现在重获自由，你压抑已久的锐气锐利得如同一把出鞘的刀，我很好奇怎么居然到现在都没人发现你这最真实的一面？”

    “因为我所面对的那些人大部分是衣食父母，我靠他们吃饭，自然不会拿刀子对着他们。而少部分又是我从内心尊敬的长辈，对他们我自然也是恭顺的。唯有斐少爷，是合伙人，既然合伙做生意，自然是要坦诚相待，玩虚伪把戏可不利于生意。”香茹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向斐有这么敏锐的直觉。

    向斐高高扬起眉‘毛’，“那我岂不要感谢你给我这个荣幸？”

    香茹笑得眉眼弯弯，“不必客气。”

    向斐被噎得无语，心里大翻白眼，这种荣幸还真是要不要都叫人为难啊。

    “斐少爷，还有什么要谈的么？没有的话，我就先告辞，回去准备下次见面要用的东西。”香茹自然不知道向斐的内心活动，她只说她想说的话。

    “行啊，我这就备车送何姑娘回去，下次还是跟今天一样的时间，在这里签约，然后详谈诸事细节。”向斐也很干脆。

    “好的，一言为定，下次见。”香茹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起身。

    向斐紧接着起身，开‘门’送香茹到外面，吩咐全叔备车送何香茹回去。

    驾车的车夫还是上午那个，车子晃悠悠地启动，车厢里香茹把跟向斐合伙做生意的好消息简单地告诉给桂‘花’小杰知道，他二人欢喜得直拍巴掌。

    “太好了，姑娘，有向三少爷的加入，你省了好多事。”桂‘花’喜道。

    “那是，首先一个就是省钱。他以铺面入股，不但省了我的租金，还省了因为租铺面而必须要付给庄宅牙行的佣金，这前后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这个钱一旦‘花’出去，那只有等我下个月领了薪饷才有钱做事了。”

    “嗯，现在这些钱是省下来了，那接下来的那些要‘花’钱的项目，都由姐姐来出么？”

    “那些钱谁出都是一样的，都要算入本钱里面，现在房租的负担消失了，我手头松了很多，‘花’起钱来就没了什么顾虑，这些天你们没事的话就帮着想想后院那些屋子要怎么布置吧。”

    “好啊好啊，那到时候后院还会再增加人手吧？”

    “会啊，就你们俩个能做多少事，该有的人手还是要的，这个不急，临时再买来得及。等后院收拾好了，我们就要搬过去，在谢家住了这么久，你们记得该道别的要道别。”

    “是，我们记下了。”

    回到谢家，香茹稍事休息之后去给老夫人和大太太请安，跟她们讲了决定与向斐合作的事，大概冬天就要搬出谢家，先谢谢谢家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

    老夫人和大太太都很诧异，前些天还见香茹烦恼房租太贵，今天出去一天倒有好消息了，也都为香茹高兴，可又为香茹即将搬走生出几分伤感，颇为不舍，香茹说了几个笑话才使气氛好转起来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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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    晚饭后，香茹坐在屋里整理她的计划书，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写了一部分，后来来到谢家这半年多她又陆续写了一部分，但这些只能算是草稿，香茹要做的就是把草稿整理成正式文件，工整地誊抄一遍。

    这件工作只有她一个人来做，她没让桂‘花’小杰帮忙誊抄，因为有些草稿内容她为图方便省事，用了很多前世的现代名词，所以为免麻烦还是她自己动手的好。

    整理草稿用了三个晚上，剩下两个晚上香茹用来准备菜单，她是早就计划好，菜单的设计随节艺变化而变化，一个月有两个节气，所以一份菜单只用半个月，一年要二十四份菜单，所以她现在是照着思路先每个节气写几道菜出来给向斐看。

    人都是图新鲜的，菜单常换常新就能更好的吸引顾客，而这需要好厨子的支持，不然她写菜单容易，厨子做不出来就麻烦。

    希望向斐能找来合乎她要求的好厨子。

    香茹一心一意地为自己的一次生意做着全面的准备，把自己的生辰忘得一干二净，她忘记了，可她的师傅师叔一干长辈们可没忘，各自预备了生辰礼物在那一天送到谢家，庆祝她二十一岁生辰，老夫人特意把香茹叫到自己屋去一起吃饭，谢家的厨娘为此特意给香茹煮了一大碗寿面，把香茹撑得肚皮溜圆。

    过生日是很开心，但有些话人家说着是关心，听在香茹耳里却是烦心。二十一岁了，哪怕是她师傅谢紫嫣，这个年纪也都孩子在怀了，香茹的亲事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可不叫长辈们‘操’心么。

    没办法，为了让谢家长辈们换个话题，香茹只得说九九重阳那天她打算去京城最大的永安寺上香，求支姻缘签，看看老天怎么说。

    这话题一起，果然立刻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在老夫人这里立规矩的几位太太和少‘奶’‘奶’们也都纷纷说那天要一起去给家人求平安签，于是本是香茹的推脱之辞，转眼就变成了一次谢家的大型集体活动。

    生日后两天，香茹休息，上午巳正时分，向斐的车夫来谢家将香茹接到香米巷的向斐‘私’宅。

    与向斐的见面地点仍然是思容堂的东书房，桂‘花’小杰依旧被留在外面，但这次在东书房谈事的只有向斐香茹柏安和郭进四人。

    柏安负责端茶倒水，郭进负责做记录，谈事的只有香茹和向斐。

    香茹先把自己整理好的计划书给向斐看，然后她在一旁研究合同条文。商贾人士皆称契约为合同。向斐跟人做的生意多了，合同都成了格式条款，往里面填空就好了，香茹逐条看下来，觉得没什么问题，双才权利义务都写得很详细，向斐没有借着财雄势大就仗势欺人，这‘挺’好。

    而向斐看到香茹那厚厚一沓的计划书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是这么厚的一香东西，在一番通读之后，由衷佩服何香茹心思活络不同一般，‘药’膳馆的招牌与‘门’口对联都颇有新意。

    不过他觉得最有意思的地方是一般的饭馆酒楼有几个招牌菜坐镇，每月再推几个新菜就算不错了，这位倒好，菜单半月一换，过了节气还想再吃只能等明年，光是这点就足以吸引好吃的饕餮之徒频繁光顾。

    “何姑娘，你这个菜单跟节气走的经营策略倒是新颖别致啊。”向斐放下计划书。

    “斐少爷，‘药’膳馆么、怎么可能一年到头就那几道菜呢，这不是砸自己招牌么。”

    “但是你想过没有，这样一来，厨子的负担就重了。”

    “所以我要好厨子，真正的好厨子，再贵我也要请到。这就麻烦斐少爷多费心了。”

    “好说，厨子好，‘药’膳馆赚钱，我的分红也能多些。放心，我一定挖来好厨子。”

    “多谢。”

    “那么何姑娘觉得合同文书如何？有什么问题要问么？”

    “合同么，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合作愉快的时候怎样都好，一旦翻脸，有合同又能怎样。目前看起来，合同文书没什么问题，我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那就好，那么我们签字吧。”向斐向郭进示意，郭进立刻拿了一盒印泥放在香茹手边。

    双方轮番签字，并在签名处加盖‘私’印和手印，然后一人各执一份，合同签署完毕。

    合同完成，两人开始详谈细节，向斐给出了一张时间计划表，哪天到哪天做什么事，表上都写得很清楚，在香茹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份很正规的文字版工程进度表，只要不出意外，所有的准备工作都能在冬至前全部完成。

    “太好了，我也会尽快完成后院的布置，尽早搬过去，到时再有什么问题我也能及时处理。”

    “能这样再好不过，但你不再出诊了么？”

    “既开了‘药’膳馆，我就不可能再天天出诊了，最多照顾几户特定的人家，其他时间我都会在饭馆里照应生意。厨房很重要，我要亲自盯着才放心。”

    “既然你都考虑清楚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生意上的事由你负责，我只管年底分红，就麻烦何姑娘尽心尽力让账面上的数字好看一点喽。”

    “一定。”

    香茹向斐陆续又谈了一会儿，有什么新冒出来的点子双方都充分‘交’换了意见，负责做记录的郭进笔下不停，直到全叔敲‘门’进来报告午饭已好，会议才暂时结束，大家出去吃饭。

    饭后休息片刻，没再谈事，香茹直接告辞，她想去铺面再看看，筹划一下。

    于是向斐吩咐备车将香茹送去铺面，车夫一直等着香茹看完后院，再把她安全地送回谢家这才完成任务。

    回到自己房，香茹洗了手脸换了衣服，又赶着去给老夫人和大太太请安，告诉她们合同已签以及自己搬离谢家的大概日期，最迟就是冬至后几天。

    “儿呀，你一个未婚姑娘搬出去单住，这真叫我们不放心啊。别的不说，你总要几个看家护院的男人吧？难道让他们住在你的小院里？”老夫人拉着香茹的手担心道。

    “古井街周围的治安一向很好，官府也不希望看到那条街上发生什么案子，况且我可以雇佣值夜的护院啊，他们晚上来，白天走，大不了我多付一些工钱就是了。”

    “可到底是一群男人在你的小院里，你真能放心睡觉？”

    “没关系的，老夫人，向斐已经答应会帮我聘请护院，不会有大问题的。”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香茹自然不会忽略。

    “哦，这倒也行，他现在是你的合伙人，你的事就是他的事，他出面请来的人应该不错的，我还算放点心。”

    “老夫人，太太，你们只管放心吧，向斐也不愿看到我出事呀，他还指望我多多赚钱，他年底能多分红呢。”

    “哈哈，对，看在赚钱的份上，他不能让你出事。”

    “好了，既然香茹已经决定要搬出去了，那你总得要添些丫头小厮，正好你年底才搬，而我们家年底有一批奴仆活契到期要放出去，本就要补充人手，不如到时候香茹就跟我们一起挑吧？”大太太笑道。

    “哎，对，香茹不能没人伺候，就她身边那两个根本不够用，怎么也得再增加两个粗使丫头和两个粗使小厮，这事就媳‘妇’办吧，挑几个好的。”老夫人替香茹作主了。

    “那我就谢谢太太了。”香茹从善如流起身道谢，有太太把关，奴仆的质量她可以放心了，要让她去挑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挑呢。

    “客气什么，这点小事不值一提，你呀只管好好地把你饭馆的事忙完，如期开张，到时候我叫家里的爷们给你捧场去。”

    “好啊，家里爷们来，我一定亲自下厨，不叫那些厨子伺候。”

    “哟，那他们可有口福了。”大太太笑道。

    三人说笑一番，香茹退下去给老夫人和大太太准备晚饭，饭后回到小院自己房间，桂‘花’小杰兴奋地跑进来，拿出他们刚画好的草图给香茹看，后院小屋的重新布置他们初步有了个方案。

    二层小楼的那个正房由香茹自己决定怎么安排，两边厢房全部改为佣人屋，至于是单人间还是双人间则由桂‘花’小杰作主，里面放什么家具都由他俩看着办，一等下人么，当然要懂得得为主人分忧，她懒得‘操’这个心。

    佣人房的布置很快就定了下来，需要的家具数都写在一张纸上，与向斐给的木器行地址放在一块，等香茹下次休息就去看家具。

    谈完了这事，香茹就早早地休息了，次日照常上班。

    几日后，坊间开始传闻何香茹要开‘药’膳馆的谓息，香茹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事是在病人家里，短暂地诧异之后她就反应过来一定是向斐放出的消息，提前布局市场，把潜在顾客从潜水状态中‘激’出来。

    想通了这点，香茹满面含笑地告诉对方确有此事，并且预订明年年后开张所以明年起她的主要‘精’力就都在生意上，不会再这么频繁出诊了。

    病人虽觉得有些可惜，可想到将来能吃到何食医做的‘药’膳，立马又产生了新的兴趣，连忙道喜，预祝香茹生意兴隆。

    如此三四日后，香茹要开‘药’膳馆的消息越传越烈，这几日香茹天天都会被病人及家属们问到此事，香茹也就抓住机会推销一下自己的‘药’膳馆。但是菜单跟节气走的经营方针香茹一个字都没吐‘露’，这是她的商业机密，她才不要这么快把消息放出去，让城中其他‘药’膳馆听到抢先推出，害自己平白落了下风就划不来了。

    在***开始为香茹口口相传广而告之之时，转眼就到九九重阳，民间盛大的踏秋日，百姓们皆全家出动登高避灾。

    谢家爷们去登高，‘女’眷们则去永安寺上香赏‘花’，一大早，载着谢家数口的马车排着长长的队列鱼贯而出，往城南郊行去。

    出了城后，马车车队分道扬镳，爷们娘们各走各的。

    永安寺是京城最大寺院，香火鼎盛，据传寺中符签最灵，求什么得什么，所以每天都有人带着贡品来求签，今日又是过节，寺中人‘潮’汹涌胜过往日，为安全起见，大太太下令，大家进山‘门’后各管各的，丫头婆子照顾好各自主子，只约个最后的集合时间。

    香茹是不信这个，上次随口一说不过是个脱身的托辞，可今天既然来了就凑个热闹，每年永安寺的赏‘花’大会也是一景，哪怕赏赏‘花’，也算没白来一趟。

    香茹一开始是跟在大太太后面走，但进了山‘门’没多久，就被络绎不绝的人‘潮’给完全冲散，谢家那么多人转眼间就剩了他们三个傻兮兮地站在通往大雄宝殿殿前广场上的小道上，身边熙来攘往的全是人，谢家‘女’眷们一个都看不到了。

    “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小杰傻眼问道。

    “上香，求签，赏‘花’。”香茹答得很干脆，“走，买香火去。”

    香茹三人顺着人流来到殿前广场，找到庙祝买了三人份的香火，学着善男信‘女’的样子，把广场上九个大香炉都上了一把香，然后才进了大雄宝殿，将手上剩下的香‘插’在佛祖前的香炉里。

    上完了香，紧接着求签，可这永安寺的签实在有名，签筒再多都不够用，香茹三人上完香硬是排队等了盏茶工夫才拿到签筒，三人一人抖出一支签，上面只有编号没有签诗，于是记下编号跟随人流到大雄宝殿隔壁的屋子找师傅解签。

    这解签就有意思了，摆放签诗的架子与师傅相隔两边，香茹注意到有的人找到自己编号的签诗拿下就走，有的则等师傅解签。

    香茹继续从善如流地先去找自己的签诗，架子分成一个个的小格子，每个格子上面有个编号，只需照着编号拿一个签诗就行。

    香茹找到她的编号取了一个签诗，小小的淡黄‘色’纸片折成宝塔状，其中一面写了三个红字——下下签。

    香茹乍一看有些不爽，随即又释然，庆幸自己求的是姻缘签不是事业签，姻缘下下签无所谓，差到极点也不过是这辈子命犯孤心嫁不掉而已，跟事业比起来，姻缘实在无关紧要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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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    香茹把签诗捏在手心里，转身找桂‘花’小杰，他俩都在不同的签架前，看他俩脸上神情，肯定‘抽’的签都比自己强，两人脸上都笑嘻嘻的。

    “姑娘，你找到你的签了么？”桂‘花’小跑回香茹身边，双手呈上她的签诗，“我给姑娘求了个财运签，好运哦，中上签呢。”

    “谢谢。”香茹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地接过签诗，对桂‘花’道，“你没给自己求一个么？”

    桂‘花’摇头，“我用不着，只要姑娘一切都好就好。”

    “姐姐，看，我‘抽’到个中平签。”小杰蹦跳着过来把他的签诗打开给香茹看，“我给爹娘求的，希望他们平平安安。中平签应该不错吧？”

    “这个我也不懂，小杰不如去那边解签看看，中平应该算是还可以的签吧。”

    “那姐姐呢，你‘抽’到什瓷签？

    “姑娘肯定是求姻缘了，姑娘，老天怎么说？”

    香茹大方地把她那支下下签给桂‘花’小杰看，“老天爷说我不宜成亲。”

    桂‘花’小杰顿时面‘露’苦‘色’，“啊？！怎么会这样？能不能化解啊？”

    “老天爷的旨意哪里化解得成，又不是江湖术士信口开河骗人什么血光之灾拿钱化解。没关系啦，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姻缘下下签，财运中上签，我觉得不错啊，今日没白来。”

    “那怎么能一样啊？”桂‘花’小杰齐道。

    “这是老天爷警告我，要知足，不可贪心，姻缘和财运，只能得其一。老天爷体恤我，知道我的买卖即将开张，特意来鼓励我呢。”

    “老天爷可真有意思，姑娘你是财运姻缘都要，却只给一样，好在有财运也不错了，连男人都不一定能求到支好签呢。”

    “所以我才说今天没白来啊。走，小杰，我们去那边把你的签解开看看。”

    解签的庙祝面前也是排起长队，香茹三人排到队尾，没一会儿工夫，他们身后就跟着排起数尺长的队伍。

    幸好每解一支签费时不多，队伍一直在缓慢前进中，慢慢地终于轮到香茹三人。

    小杰在庙祝面前坐下，把签诗给对方，说自己替父母求平安签。

    庙祝打开签诗，把签文念出来，问小杰他家里之前是不是遭了大难，家里有人差点犯牢狱之灾。

    小杰惊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连连点头，问庙祝此签如何。

    庙祝宽慰小杰，说祸事已去，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作为平安签，这支签寓意不错。

    小杰满心欢喜的收起签纸，谢了又谢，才起身兴高采烈地往外走。

    香茹与桂‘花’赶紧追上，以免外面人多走散。

    “姐姐，庙祝说得真准，只看签文，他就知道家里当初的事，怪不得都说这寺里的签最灵，这支签我要挂在‘床’头天天上香。”小杰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既然签上说得这么好，那你也不必再担心了，好好地过完你这十年，以后家里能指望的只有你了。”

    “嗯，不会叫姐姐，还有爹娘失望的。”小杰小心翼翼地把签纸折回宝塔状，放进怀中。

    “走吧，上香求签都完了，咱们赏‘花’去，大家肯定都在那里玩呢。”

    香茹三人再次顺人流来到大雄宝殿后面，赏‘花’大会在那里举行，不计其数的怒放鲜‘花’组成了浩满的‘花’海，游人们就倘佯在‘花’海小径中流连忘返。

    这里既有供一般游人欣赏的普通鲜‘花’，也有供爱好者品鉴的奇‘花’异草。另外还有斗‘花’会，不过斗的多是珍稀‘花’种，像香茹这样的普通游人也就跟着看看过过眼瘾开开眼界，知道世上还有这么一种珍稀‘花’卉。

    香茹正在‘花’海中开眼呢，一个婆子从人海中钻出来，“哎哟，当真是姑娘，还以为是眼‘花’了呢。快随我来，我们太太正找你呢，前头向家太太也在那里赏‘花’，听说姑娘在此特意想见一见。”

    香茹咻地一下站直了腰，“向家太太，就是那个向家？”

    “正是那位太太，姑娘不刚和她家儿子一起合伙开买卖么。那位太太说从来没见过你，今天正好赶巧了，姑娘赶紧随我来吧、别让两位太太久等。”

    “有劳了。”香茹不再耽搁，随那婆子去见谢向两家太太。

    向家有向***在，香茹从来没给向家人开过食方，除了向***和向斐，向家其他人长得是圆是扁她都不知道。

    随婆子走了一阵，离开了‘花’诲，来到一棵大树下，树下站着两位中年美‘妇’，另有数位丫头婆子环绕，其他游人都不敢往这树前靠，生怕惹到什么大人物的‘女’眷。

    婆子带香茹三人来到树前，香茹先给谢家太太行礼，然后在谢家太太的引见下，再给旁边的那位向家当家太太行礼。

    京城人都知道向家的家规，向家大宅只住着家主及未来继承人单支血脉，其他的儿子们成亲后都分家单过，而这么做最直接的一个结果就是大宅里人际关系极其简单，没有了叔伯姑子妯娌之间的勾心斗角等烦心事，家务事都轻省了很多，养享处优的向家太太看上去比谢家太太都要年轻几岁。

    与任何一位养尊处优的太太一样，向家太太也是面目慈祥，在香茹给她行礼的时候，她就把香茹上下打量了个遍，心中**地暗暗点头，是个不多见的好姑娘。

    “何姑娘，因为近日听说我小儿向斐与姑娘一起合伙开买卖，正好今日碰到谢大太太，听说你也在这里，才邀你来见一见，还请姑娘不要介意我唐突。”

    “不敢，太太客气了，太太要见香茹是香茹的荣幸，香茹受到向家不少的照顾，一直没有登‘门’拜谢，香茹甚是羞愧。”

    “呵呵，那不过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姑娘就不要记在心里了，照顾你是应该的。”向家太太自然知道香茹话里意思，不着痕迹地向她身后的桂‘花’小杰瞄了一眼。

    “对了，何姑娘，你现在跟向斐一块做买卖，他没什么不靠谱的表现吧？”

    “不靠谱？不会啊，向三少爷‘挺’可靠的啊。”

    “哦，那就好，这小子从小有个‘毛’病，兴致一上来就喜欢不看场合的跟人东拉西扯，不理他还不行。他是幺儿子，从小惯坏了，做事有时有些任‘性’，要是他偶尔犯病，何姑娘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这其实该算是脑筋活络想法多，是优点来的。”香茹小小地拍一下向家太太马屁。

    向家太太果然受用，笑得更欢，但客套上还是要贬低儿子几句，“你可别这么夸他，回头他要没控制住，在你面前‘露’了真相，保你大吃一惊。”

    “太太太客气了，怎么会呢，跟聪明人合伙做买卖才好啊，要是碰到个笨笨的合伙人，遇事脑子不懂转弯，那才气死人呢。”

    “呵呵，也是这么个理。向斐在生意上没什么大‘毛’病，他是家里经商才能最好的一个孩子，心思活络，脑筋转得快，有时候在旁人眼里他好像一意孤行要做什么赔本买卖，可等过几年再回过头去看才会发现，那所谓的赔本买卖其实是赚钱买卖，就像他几年前租下小阳村及周边几个村子种植蔬菜养殖猪牛羊。多少人看不懂他的意图，可等他的生鲜行一开，多少饭馆酒搂的东家掌柜排着队的上‘门’签约。”

    “是啊，那天他说他的生鲜行会每日给我送菜，我还很吃惊呢，托了他那个生鲜行的福，我每月菜钱能省不少。”

    “所以呀，在生意上脑筋灵活是好事，但有时候他脑筋转得太过灵活，会冒出一些异想天开的想法。若是闲聊，听听笑笑也就罢了，若是谈正事他来这么一出，何姑娘，你别理他，直接打断他，把话题扯回到正题上，不然你会被他各种奇怪想法搅得脑壳疼。这是他从小的‘毛’病，我们家人是早就习惯了，他身边经常来往的那些人多少也知道一些，我想何姑娘肯定一点不知道。”

    香茹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呵呵，聪明人自有聪明人的烦恼，向三少是聪明人，他那样的头脑别人只有羡慕的份。不过谈正事的时候冒出来不相干的奇思妙想的确‘挺’耽误工夫的，以后我会多加注意的，多谢太太提醒。”

    “宫里出来的医婆回家后立刻嫁了人，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一次看到有姑娘出宫后不忙嫁人忙赚钱，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好好走下去，不管将来能不能嫁人，你有了这样一个赚钱的买卖，养老是绝对不愁了。”

    “是，多谢太太教诲，嫁人的事我近年内是不想了，先把生意‘弄’起来再说。”

    “哎？香茹怎突然说这种话？怎么了？对了，今***不是说来求支姻缘签的么？求到了么？”谢家太太听香茹的话觉得不对劲，急忙打断。

    “求了，老天爷都叫我先顾生意呢。”边说，香茹边掏出她那两支签分别摊在两个手掌上，“我求到一支下下姻缘签，桂‘花’反倒替我求到一支中上财运签，这不就是老天爷的旨意么，叫我先顾生意，缓顾姻缘。”

    “啊？”两位太太望着香茹的掌心，颇感意外地面面相觑，“姻缘求到下下签，这可少见，这天意真捉‘弄’人啊。”

    “二位太太，不管是不是天意‘弄’人，我都决定近年不再想姻缘的事了，说不定这是老天爷用另一种方式提醒我生意可能不是那么一帆风顺，为免我两头不落好，特意帮我做了决定，牺牲姻缘挽救生意。”香茹的解签乍听上去倒蛮合情合理。

    “唉，我还是觉得可惜，干嘛偏要牺牲姻缘呢，香茹年纪都不小了，再拖一年的话可怎么是好。”谢家太太愁道。

    “是啊，天意真叫人难以捉‘摸’，可既然已经是这样了又有什么办法呢，等明年再来求过吧，看看过了一年天意会不会有别的指示。”向家太太安慰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已经决定这一年好好经营生意，看当我生意步上正轨之后，姻缘的好运气是不是也能重新回来。”香茹这话纯粹也是安慰谢家太太，姻缘不姻缘的她真的不在乎。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我们也就放心了，就怕你想不开呀。”谢家太太欣慰笑道。

    “既然老天让我‘抽’到这签，我自当顺应天意，我小小一届凡人，可没有违背天意行事的本事。”香茹调侃自己道，惹得谢向二位太太吃笑不已，一时间，先前稍有沉重的气氛转眼就变得轻松起来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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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    “既然香茹已有了决定，这事就不再提了，看她日后造化吧，现在咱们还是赏‘花’去吧，不然一会儿就该回去了，难得来一趟，没看到几盆‘花’岂不可惜。”谢家太太牵过向家太太的手，笑着重新回到‘花’海中。

    香茹陪两位太太看了会儿‘花’，听她们耶些闲话，附和着‘插’科打诨一下博人一笑。不久后，两位太太遇到熟人，接着熟人叫熟人，香茹也就不掺和了，跟谢家太太打了声招呼就此退下，带着桂‘花’小杰到别处看‘花’去了，然后一直到约定时间回到山‘门’外集合。

    虽说有约定好集合时间，可难得出‘门’的谢家‘女’眷们哪里能那么准时的回来，况且谢家当家太太又跟熟人一抉，一时半会儿的更不得脱身，因此先回到集合点的‘女’眷们又顺便逛了逛庙会，有孩子的就买些小玩具带回去给孩子玩，没孩子的就看个热闹，日后与闺中密友一块也好有个谈资。

    香茹就更随‘性’大胆些，她专在各个食摊前转悠，尝尝这个又尝尝那个，几个摊子下来，就吃得肚子滚瓜溜圆，心满意足地回去与大部队集合，上车打道回府。

    重阳与清明一样，是法定节日，放假三天，香茹自然也跟着享受假日，抓住难得的空闲，上街去买家具，并跟木器行的掌柜讲好，后院那些用不上的旧家具折价充抵新家具的货款。

    这也是因为那间铺面身价好，古井街鸳鸯茶楼生意人都听过，知道这前东家用的都是好家具，木器行掌柜也就乐意接手，不然要都是些破烂，扔了都没人要。

    香茹要的家具量大种类多，光是办妥家具的事就‘花’了几天，自然香茹后面要上班照管不到，只能‘交’给桂‘花’小杰全权处理，几日后等香茹再次休息，到后院验收，上上下下一圈转下来，满意地去木器行结账。

    后院布置最先完成，香茹的事完成一半，之后月余时间，香茹一边等着向斐的新消息，一边忙于设计菜肴，一口气写出很多菜肴草稿，然后再慢慢拣选。

    年末是挖人墙角的大好时机，向斐看过香茹的计划书，知其对厨子要求甚高，他对此也表示赞同，厨子对饭馆酒楼来说相当重要，所以在放出消息说何医婆何香茹要开‘药’膳馆之后，就开始大肆撬人墙角四处挖优秀的‘药’膳厨子，‘弄’得好些‘药’膳馆的东家为防自己的厨子跑了，纷纷许以来年加工钱的好处来留人，增大了向斐挖人的难度。

    向斐自然不愿降低要求，于是他写信给香茹告诉她招募厨子的事进展有些困难，叫她稍安勿躁，另外掌柜伙计和帮厨倒都预备好了。

    香茹拿着信想了片刻就提笔回信，告诉向斐自己愿拿出一成分红给掌柜厨子和伙计们，将来‘药’膳馆生意越好，他们能分得的钱越多，人家不愿换东家无非是嫌弃新东家出价太低，与其说给人家每月多少薪饷，不如说每年人家能赚多少。

    向斐收到信，决定自己出拿出一成红利用来给掌柜他们分红，于是新一轮的撬人大战开始，这次向斐派出的说客还找到了目标对象的家属，欺负‘妇’孺没什么见识，以京城向家的名号***人家，让家属去做目标对象的工作。

    如此，终于有排在一目标行列的几个对象因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在家属及说客的反复劝说下，点头应允，签下雇佣合同。

    向斐拿到手下‘交’上的三份雇佣合同，长舒口气，总算赶在预定日期前完成了他负责的全部工作。

    香茹收到向斐“人员就位”的通知，她这边搬家的准备立马摆上了议事日程，吩咐桂‘花’小杰打包行李。

    谢家大太太打发总管娘子来找香茹，现在还没到冬至呢，叫她不要着急搬，主要是先前答应给香茹挑几个好下人带去使唤的，只是现在还没消息，人牙子尚未带人来。人牙子熟知大户人家用奴仆的习惯，不是上好的货‘色’不会往谢家这样的人家送，所以想要好奴仆必须要有耐心。

    香茹谢过大太太好意，既然还有时间，她就不妨再等等，结果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十月底，这段时间里谢家几番挑拣总算收到了一批满意的新奴仆，安排人手集中受训。

    这一受训又是半个月的时间没有了，好在香茹也没干等，这段时间里，她将整个冬季的食方都定了下来，写成正式的菜单，只等日后请人做出来挂在墙上。

    好不容易等到新奴仆受训完毕，谢家特意选了个香茹的休息日，总管娘子派了人来请香茹去下等奴仆的小院挑人。

    香茹带上桂‘花’小杰一块过去，既然是日后要吃住在一起的工作伙，能挑到大家都合得来的最好，不然要是下人间时不时的爆发点矛盾，她可烦躁。

    香茹来到小院时，总管娘子已经先到了，正坐在廊下吃茶，她身边站着几名管家娘子，院里中间男‘女’分列，站了两排。

    香茹先过去给总管娘子问好，双方寒暄了一会儿拉了拉家常，总管娘子牵了香茹的手下到院中，让她随意挑人。

    “说来也巧了，我们这买新奴仆呢，谢家在外地的一处专‘门’用来出租的别院近日被人长租下，人家自带了下人，不要别院旧有下人伺候，就只留了总管和几位老仆。总管写了信来禀报此事，太太就把他们都给接了回来，说是让你一块挑，毕竟老人熟规矩，用起来比新人舒服。姑娘要不要看一看？”

    “好啊，有劳婶子了。”

    总管娘子向她的手下略一示意，那几位管家娘子立刻过来，把院中下人再次分出几人，束手‘侍’立，等待香茹的挑选。

    “看，别院回来的丫头就是这几个了。”

    六七个丫头站成一横排，垂目抿‘唇’，都是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有高有矮，年龄有长有幼，大的不过十五六，小的不过十二三，长相都是中等水平，皆有一双干惯活的粗手。

    香茹在每个丫头跟前停留片刻，看看她们的长相身段，问问年龄籍贯听听她们的嗓音，然后走开去看下一个。

    院里一时寂静，无人说话走动，只有香茹一人慢悠悠地挑得仔细。

    可冷不防的，何小杰突然‘激’动起来，打破了院中安宁，只见他扑向这群丫头，从队列中拽了两个丫头出来，拉着她二人的手，跳脚直问，“你们是二妮和三妮么？何二妮何三妮？”

    那两丫头好似吓到了一样，愣了好一会儿，才在何小杰一遍又一遍的追问下弱弱地点头，“是，我们是何二妮何三妮。”

    “二姐！三姐！是我啊，何小杰，你们弟弟何小杰啊！”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不仅让那两丫头傻眼，让香茹皱眉，更让整个院子炸锅。

    总管娘子与手下脸‘色’大变，赶紧过来想‘弄’明白前因后果，香茹嚯地一抬手，阻止总管娘子她们的干涉，让这出认亲大戏继续演下去。

    面前何小杰姐弟三个已经完成了认亲的重要环节，两丫头认出了自己的弟弟，三人正抱头蹲在地上痛哭。

    桂‘花’悄悄地瞟了香茹一眼，见她面沉如水眼神锐利，不敢说话，老实地站在原地。

    趁着对面三人哭得忘了所在场合，香茹赶紧理清一下头绪。

    她记得当初委托向家分行暗中接手被何小强卖掉的两个异母妹妹，并送到谢家，后来谢紫嫣告诉自己那两个异母妹妹已经送到外地别院做丫头去了，想必她们去的就是那个专‘门’用来出租的别院吧，现在被人长租下，用不着旧有的下人，大太太接了回来，于是歪打正着地就有了今天的事。

    总管娘子此时也回忆起了往事，她好歹是当年的经办人，把这两丫头打发到外地别院正是她得了大太太的授意后亲自下的令，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两丫头居然又回来了，也怪她自己糊涂，一时没想起此事闹出现在这么大‘乱’子，后悔得在边上直跺脚。

    香茹抱臂等了一会儿，见那姐弟三个一时半会儿哭不完，她没耐心继续围观，转而来到小厮那边，先挑小厮。

    哪知小厮还没全部看完，何小杰突然从身后飞速扑到香茹脚边，扑通跪倒一个劲地猛磕头，他这一连串连贯的动作又让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院子又‘乱’了一小下。

    “小杰，你这是干什么？”香茹故作不知。

    “大姐姐，求你。”何小杰深知这个请求说不出口，他能做的只有长跪不起。

    香茹没理会何小杰，而是把脸转向总管娘子，“婶子，那两丫头是活契还是死契？”

    总管娘子马上找自己手下，跟着就有一个管家娘子翻开名册查了查，“回姑娘，何二妮姐妹都是死契。”

    “大姐姐，求你，收了我二姐三姐吧。”何小杰苦苦哀求。

    “然后呢？放回家去？”香茹环抱双臂，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异母弟弟。

    “小杰不敢，只求大姐姐能让我们姐弟服‘侍’大姐姐，小杰不敢有任何非分要求，二姐三姐都是无辜的，求求大姐姐了。”何小杰突然猛烈磕起头来。

    院中众人见这样一个小孩子如此情真意切地恳求，纷纷侧目，不忍相看。

    那边何二妮何三妮姐妹奔了过来，与弟弟跪在一起哀求香茹收下她们姐妹，她们一定尽心尽力伺候，甚至发下毒誓绝不生二心绝不找任何理由要求大姐姐放还她们自由，她们甘心伺候何香茹一生一世，如违誓言情愿天打五雷轰永世不超生。

    香茹抱着双臂一声不吭，她要好好划算一下利弊，而无视地上那三人磕头如捣蒜。

    “姑娘，说句话吧。”桂‘花’小声劝道。

    “让我说什么？嗯？”香茹反问，桂‘花’哑口。

    总管娘子走上前来，“姑娘是好主子，对下人宽容，既然这两个丫头是异母妹妹，姑娘就当做善事，收下放她们回家嫁人去吧，我们再多挑几个好丫头送姑娘。”

    “不，我们不回家，我们不嫁人，我们甘心伺候姑娘，我们什么活都能做，我们不回家。”何氏姐妹悲泣，她俩至今记得被兄长卖掉时的情景，那简直是一场噩梦。

    “大姐姐，我绝不跟任何人说，求大姐姐收下二姐三姐吧，求求你了。”何小杰知道以家里的境况，这两个亲姐回家肯定逃不过二次被卖的结果，与其到时候亲人再次被迫分离，留在大姐身边才是最好的，而他多少也明白异母大姐犹豫不决的原因，连连保证。

    “这是你们说的，说到要做到。”戏做足了，香茹也就不犹豫了。

    “我们一定做到，绝不生二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姑娘，姑娘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绝无怨言。”何氏姐妹满脸眼泪‘混’着泥土，喜极而泣不能自己。

    “行啊，说到做到就行，桂‘花’，她们‘交’给你调教。”

    “是，姑娘。”桂‘花’走向那两姐妹，“你们起来吧。”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何氏姐弟又给香茹磕了三个响头，才互相扶持着站了起来，开心地用袖子抹脸。

    总管娘子掏出手绢抹了抹眼睛，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姑娘就是心善，不过这样也好，都是自己人，伺候起来只会更尽心。时间不早了，姑娘再挑几个小厮吧。”

    香茹瞬间收敛情绪，‘花’了点时间挑了两个看得顺眼的小厮，都是十六岁，属虎，两人生日只差几个月，卖的都是五年活契，香茹嫌他俩原名不好听，直接就照他俩生肖取名为大虎小虎。

    挑完了人，香茹谢过总管娘子，接过四人的卖身契，带着新收的奴仆回住处去了。

    而身后，总管娘子给这些下人下了封口令，严禁他们将刚刚发生的事说出去，一旦日后府里听到有关今日之事的只言片语，不管是谁说出去的，所有人一概赶出府去。

    这些新进来的下人们不敢抗命，唯唯诺诺地应下，然后在管家娘子们的分派下，去到新的岗位正式上工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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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    香茹带了四个新奴仆回到住处，大方地放何小杰与他两个亲姐团聚叙旧，并让桂‘花’好好照顾新人。

    桂‘花’将谢氏姐妹安顿在内院空房，两小厮安顿在外院最靠近院‘门’的空房里，并让同院的下等丫头们盯着，别叫他们溜进内院。

    何小杰房里，洗干净手脸的姐弟三个围坐而坐，二妮三妮听弟弟讲她们离家后家里发生的事情，先前事发实在突然，有些情况她们还一头雾水，现在听了弟弟的详细说明，总算明白，弟弟口口声声叫着大姐姐的那个人正是她们父亲元配所留下的长‘女’。

    “原来大姐姐这么厉害，可怜她小时候吃尽苦头，现在这些都是她应得的。”二妮叹道。

    论年纪，二妮出生的时候香茹还在家里，只是那时她也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对这大姐姐毫无印象，而一年后三妮出生，那时香茹已经进宫成了一名***，再然后家道中落，弟弟出生，哥哥学坏败家，姐妹俩被卖掉还债。

    “弟呀，虽说大姐姐是我们异母姐姐，可我们现在到底是下人身份，该叫姑娘还是要叫的，你别总是一口一个姐姐的，‘弄’得外人还以为大姐拿弟弟当下人呢，这样对她不好。”三妮对何小杰道。

    “三姐，大姐姐准许我这样叫的，大姐不在乎这些。”何小杰觉得委屈。

    “那不行，我们现在是下人，一言一行都要替主人着想，等你日后放还自由叫她姐姐没关系，现在就得叫她姑娘。”三妮很看重主仆有别。

    “是呀，弟，你一直跟着大姐做事，大姐护着你，还让你读书，人家看大姐面子自然对你客气，你没真正吃过做下人的苦头。我跟你三姐被卖后，去到外地给人看宅子，这几年来那宅子来来往往租住过很多人家，那些人家使唤起下人来跟使唤猪狗一样，打骂是家常便饭，弟你没这样过吧？”二妮赞同妹妹的意见。

    “没有，别说是大姐姐，整个谢家也不这样对下人。”

    “那是你运气，爹娘把你卖给大姐，要是直接把你‘交’人牙子带走，只怕你过得日子并不会比我们强。”二妮对还固执己见的弟弟有些生气了。

    “大姐善良是大姐善良，我们要懂得知恩图报，是家里先对不起她，如今家里落难，我们却幸运的得到大姐照顾得以衣食无忧。弟你不知道民间一直有句老话，叫有后娘就一定有后爹，意思是有了后娘后，亲爹就不再是亲爹了，大姐以前受的苦就是这么来的。弟呀，大姐待你好是你的福气，你可不能觉得理所当然啊。”三妮进一步道。

    “嗯，我知道了，念书时先生也说过的，我日后一定会替大姐好好办差的。我知道大姐姐是好人，姐姐们在大姐姐这里，以后我回家了也能放心。”

    “对了，你可记得别跟爹娘提起这事，就让家里以为此生再无缘分好了。刚才听你说了那么多事，我觉得要是让爹娘知道我们俩在大姐姐这里，虽然已经分家，可不知道他们又会给大姐生出什么事来。大姐能有今日不容易，何苦再惹她，而且以大姐现在的本事，她要真的发起狠来，你以为我们家真能招架得住？一切不过都是大姐心软善良罢了。”二妮想想又一番叮嘱。

    “是，我记下了，不会给爹娘说的。对了，重阳的时候我们到寺里上香，我给爹娘求到了一支中平的平安签，庙祝说家里祸事已去，一切都在慢慢好转，我想家里日后肯定不会来‘骚’扰大姐的。”

    “这样就最好了，大姐平平安安的，我们才能平平安安，大姐好我们才能好，我们做下人的就是依附主人而生的，背叛主人等同大臣背叛君王，别嫌姐姐们啰嗦，我们都是为你好，你太小，很多道理要等你再长几岁才会慢慢懂得，有什么不懂的来问姐姐们，我们都会教你。”三妮继续教导道。

    “嗯，我会好好学的。”何小杰老实点头，一副乖巧模样。

    “好了，聊了这么久也该够了，去大姐那里看看有没有吩咐吧。小杰记得，日后在大姐跟前还是叫她姑娘的好，我们‘私’下叫叫大姐无妨，在外面这样叫，会遭人白眼的。你不是说这几日我们就要搬出去住了么，到时每日要见到更多的人，何必无端惹人猜疑，咱们万事要为大姐着想才行。”二妮边起身边道。

    “嗯，我记下了，一定会注意的，不会让大姐在外人面前难堪。”

    “这就对了，我们出去看看大姐有什么差事吩咐吧，搬家很琐碎的，有很多东西要整理。”三妮牵了弟弟的手，与姐姐一道跨出房‘门’去找桂‘花’。

    桂‘花’手上无活可派，手边上该收拾的早都收拾好了，不过桂‘花’还是去回禀了香茹，香茹眼珠子一转，直接吩咐午饭后，让他们姐弟三个与大虎小虎五个人一块去‘药’膳馆后院打扫卫生，并且这几日就让他们五个专管清扫的事，扫干净了就搬。

    桂‘花’出去告诉给小杰姐弟，小杰立刻去安排车子，午饭后那五人就带着打扫工具干活去了。

    ‘药’膳馆的后院房间虽多，但五个人一块干活，家具又都是全新的，放了这些日子不过是‘蒙’了一层薄灰，打扫起来并不费劲，两天就全部干完，然后又‘花’了三四日将四季衣裳被褥等大件行李都搬过去。把‘床’都铺起来，冬天生活要用的薪炭等物也都买好放在柴房里备着。

    生活设施都备妥了，香茹去拜见老夫人和大太太，把搬家的事告诉她们，心知香茹开店在即，还有很多琐碎事等她处理，老夫人和太太也就不再挽留，只约了除夕夜香茹一定要回来共度，然后挑了个黄道吉日派了几辆车将香茹等人送去新家。

    因大件行李早已搬了过来，这次搬家香茹五人俱都只是随身携带一个装有‘私’人物品的小包袱。

    马车在后‘门’前停下，七人下车进到院中，依男左‘女’右的惯例，以院子为中心，何氏姐妹住右边东厢房，大虎小虎与何小杰住左边西厢房，香茹与桂‘花’住正房小楼。香茹将那小楼的楼下作为客厅书房和会客室，楼上是起居室和卧室，正好空一间给桂‘花’睡，也省得香茹这楼里满室冷清，能多点人气总是好的。

    香茹径直上了二楼，随手打发了桂‘花’回她自己屋收拾，香茹转身进了自己卧室，把包袱往‘床’上一扔，跟着***一坐，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躺，望着眼睛上方的‘床’帐长出口气。

    从现在起，她总算拥有了一方属于她自己的小天地，不用再时刻注意别人脸‘色’，可以更加随‘性’一些了，因为没人认为老板娘泼辣一些会有什么不妥，借着自己事业的掩护，她终于不用再压抑了。

    香茹躺了一会儿，爬起来收拾东西，她的包袱里主要装的都是金银细软和几件出‘门’的衣裳，香茹把衣服放进衣橱，再把金银细软等物藏在衣橱内一个带锁的密匣里，钥匙贴身藏好。

    众人各自安顿好，复又出来随意闲逛，在院里转了转后又跑到前楼，这里该有的布置向斐也都着人备好，只要招牌挂上工人到齐厨房生火，‘药’膳馆随时可以开‘门’营业。

    香茹楼上楼下还有后面厨房都仔细看了一遍，她并没有做餐饮业的经验，好在向斐是个半行家，他有足够的资源可以调用，馆堂的桌椅柜台布局是否合理香茹不知道，但厨房里餐橱灶桌却是布局合适，并且分出不同的功能区，只要人员到位，分派职能，烹饪效率肯定不差。

    因着向斐的建议，原本的那两处角‘门’原样保留，厨房扩建后将角‘门’包含在内，又有一‘门’通向外面小院，小院北墙边还建了一间小茶房，与厨房共了一段墙，于是无窗，也就因这，厨房东边角这一块光线不好，就摆了一排橱柜将死角填满。厨房有了这三扇‘门’可谓是四通八达，一旦用火不慎导致厨房走水，厨子帮厨等工人皆可在最短时间内逃离危地。

    而让香茹最满意的是，站在厨房的立场，这三处‘门’都是从里向外开，就算在她前世的那个时代，‘门’的开关方向依然是每年消防整治的重点，因为这是一般民众普遍的消防盲点。

    这两个面对面的角‘门’形成的通道又正好将厨房分成了两大块，靠西墙那边面积较小的布置了一排小灶和和个大烤炉，小灶可煲汤又可烹饪自己人的饮食，东边面积较大，桌灶锅碗橱柜等物都在这边，这边是主要的烹饪区域。向斐挖来了三个大厨，灶也备了三个，帮厨人数也是跟着这三位大厨来的，确保在厨房最忙的时候，他们都有能一对一使唤的帮手，以尽量提高厨房效率。

    厨房是香茹最看重的地方，她在厨房停留的时间也最长，全部检查完毕后，吩咐桂‘花’他们把所有‘门’都重新关上，众人回到后院。

    “时间不早，走吧，出去找饭吃，这顿就当是庆祝我们乔迁之喜，午饭后，小杰你们五个去附近的粮油店把米面油盐等物买来，这附近的集市店铺你们这些天应该都‘摸’清楚了，再随便买些干果杂粮，晚上我们做八宝粥对付一下，明天再买菜做饭。”

    “是，姑娘。”

    七人锁‘门’上街，香茹随意地挑了一间最近的饭馆，正是热闹的午饭时间，所幸饭馆里上座率还未满，香茹七人分了三张桌子分别吃饭。

    饭后结完账，香茹拿了两吊钱‘交’给大虎和二妮，吩咐他们把钱‘花’完再回去，尽量多买些，京城入冬后也经常下雪，当街上不良于行的时候，大伙起码还能靠存粮过几日，不用顶风冒雪脚底一步一滑地上街采买。

    香茹与桂‘花’先回家，桂‘花’伺候了香茹午休后，转身就忙开了，先端了一个火盆放在香茹卧室里，接着又去厨房烧开水，预备回头香茹午休起来好有热茶喝。

    待到香茹午休起来，上街购物的那五人也都满载而归，二妮获准到二楼给香茹报账还钱，其他四人将买来的东西放到厨房，晚上煮粥用的杂粮干果该浸泡的都拿盆泡着，另外那些米面油盐等物都各找容器分装好。

    厨房事完，众人回到后院，没谁闲坐晒太阳，主动从大‘门’边角落拿来扫帚等物打扫院子。人多势众，小小的一方院子片刻工夫就清扫完毕，众人这才稍事歇歇。

    何二妮跟香茹报完账，香茹觉得二妮心‘挺’细的，买了什么东西各有多重各‘花’了多少钱总共用了多少钱还剩多少钱她嘴一张就来，利利落落干干脆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香茹喜欢二妮这爽利劲儿，让她把大虎叫上楼来，吩咐他二人就专‘门’负责赶早市买菜，二妮管付钱，大虎管出力，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想了想，香茹又问二妮，“二妮，你们姐妹俩都会做饭么？”

    “会的，姑娘，只是做得不好，只会几个家常菜，不及姑娘那样好厨艺。”何二妮答道。自从跟了香茹，大姐的厨艺如何姐妹俩已经耳闻无数遍了。

    “无妨，我们的日常饮食就由你姐妹俩负责好了，大虎他们三个男的就给你们打下手，拣菜洗菜洗锅洗碗之类的就给他们做，做饭的不洗碗，洗碗的不做饭。”

    “姑娘，他们男的粗手粗脚，要是没‘弄’干净可怎么是好？”二妮不解问道。

    “他们也要吃的，没‘弄’干净的话，他们一样会吃坏肚子，要是因为饮食不洁而生病，我可不会给找大夫。”

    “姑娘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很仔细的。”大虎连忙保证道。自己要是饮食不洁也就罢了，‘弄’得主人家也跟着生病这罪过就大了。

    “知道就好了，在我手底下好好干吧，只要你们干完每日该干的活，其它时间你们爱做什么我都不过问，我没那时间更没那‘精’力管你们太多，全凭你们自觉。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听到你们谁有了什么恶习或者有什么不好的风言风语，你们就给我走着瞧。”

    “不敢不敢，姑娘放心，我们都懂的，绝对不敢。”大虎和二妮连忙表态。

    “好了，忙半天了，都下去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做。”

    香茹挥退了二妮大虎，吩咐桂‘花’准备笔墨，香茹给郭进写了封信，告诉他自己已经搬过来，要见所有工人，让郭进给她安排出来，如果掌柜和厨子们近日内没有空，伙计和帮厨必须尽量到位，她要抓紧剩下的时间给工人集中受训。

    信写完，‘交’给小虎去送，然后香茹手捧热茶坐在书房，悠闲地读着一本医书打发今天剩下的时间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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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    两日后郭进的回信送到香茹手上，信上告诉香茹掌柜和厨子要到腊月后才会陆续结束旧工作与她报到，但在香茹下个休息日的时候郭进会亲自带店伙计和厨房小工过来报到。

    于是趁着这几日，香茹让桂‘花’他们把前面打扫了一遍，在约定日一早，才吃过早饭，大虎和小虎从后院出去绕到前‘门’，打开挂锁取下两爿排‘门’，香茹带着三个小厮坐在店堂等着郭进的到来。

    巳时多些的时候，郭进带人到了，店堂楼上楼下带雅间，桌数众多，郭进带来四个二三十岁的老伙计，皆有十数年经验，他们原先都在‘药’膳馆做过事，对‘药’膳多少了解一些，什么季节当吃什么，这四个人张口就来，香茹听得心中暗赞向斐办事果然可靠。

    考完了常识香茹又考他们功夫，跑堂的伙计，端盘子是基本功，香茹早备好了几个大托盘，一人拿一个，托盘上放一个装了八分满的海碗汤盆，四角再搁上同样装了八分满的水碗，让这四位伙计单手端着从厨房出发楼上楼下连跑三趟，谁洒水最少谁做领班管理伙计们，每月工钱多给三分银子。

    ‘激’励之下，四伙计‘精’神抖擞奋勇争先，一刻多钟后四人陆续回来，放下托盘检查成绩，最后一个叫路二的伙计赢得比赛成为领班。

    “很好。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我这家‘药’膳馆的特点，菜单半月一换。”

    路二四人点头，“是，二东家，我们都听郭大爷说了。”

    香茹神情不变，笑眯眯地随下二东家这个新称呼，从袖子里拿出一卷纸，展开来分出四张‘交’予路二分发下去。

    “既然你们知道，那我也就不多废话了，这是立‘春’节气的菜单，你们回去熟背下，到时候要是跟客人推荐了不合适的菜，我可要扣工钱的。”

    路二四人匆匆扫了菜单几眼，皆觉得大开眼界，“二东家，您的菜单半月一换，用得着‘弄’这么多菜么？很可能半月下来都没点完一遍呢。”

    “无妨，客人不吃我们吃，你们只管背下来就是。另外，我这‘药’膳馆主要靠卖菜不靠卖酒，客人来要点酒，你们先跟客人声明一人只有二两，多了没有。客人要是接受最好，要是不接受宁可让客人去别家吃，客人要闹先让掌柜处理，掌柜要是处理不了再去后厨找我。”

    “是，二东家，我们都记下了。”

    “好了，你们休息吧，小工都跟我到厨房，轮到你们了。”

    一群人来到厨房，水井边放着今早二妮大虎买来的菜，香茹让小工把这些菜都洗净切好，主要看他们的刀功，然后从中也挑出一个技术最好的做这群人的领班，每月工钱一样多给一些。

    看完了这些工人的本事，时间也不早了，香茹出钱，让大虎小虎带大家去附近酒楼吃午饭，她则和姑娘们一起自己做饭吃。

    半月时间眨眼而过，进入腊月后香茹就渐渐停了出诊的差事，与谢家一‘春’堂办了请辞手续，重新恢复为自由人，专心致志地为即将开张的‘药’膳馆忙里忙外。

    掌柜和厨子们尚未结束今年的工作，但他们还是协调了一个日子在郭进的带领下来见过香茹了，依他们的建议又陆续添置了一些东西，而掌柜的还介绍了一家大酒坊，‘药’膳馆一年四季需要的不同酒品那家酒坊都有，品质上佳。

    香茹去考察后觉得掌柜所言不虚，当即跟酒坊老板定了一年的酒。

    在见过掌柜和厨子们后，向斐那边终于派人送来了‘药’膳馆的招牌和大‘门’对联，上等的高级木料，上面的字是向斐亲笔，而文字内容自然是出自香茹。

    香茹宝贝似的让人搬到她的书房妥善放置，等开张前一天再挂到大‘门’上去。

    随招牌对联一块来的还有请客名单，向斐的意思是在年前‘弄’次试吃会，当是开张前的最后次吆喝，一旦客人们吃得满意，年后一开张必定客似云来。

    香茹接受向斐建议，去信与他商量试吃会的举办时间，并附上她自己拟的一些客人名单，上面所列名字都是香茹的关系户，不管这些身份高贵的客人们来不来，礼数上请柬是一张不能少的。

    向斐与香茹商定办两次试吃会，并且与香茹谈妥几道主菜由香茹亲自掌勺，然后就拿着两人所拟的客人名单让人准备请柬并送发出去。

    请柬送出后，试吃会的事就在受邀客人们的圈子里传播开来，很快就连市井百姓也都知道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人们没事闲嗑牙，都在猜这试吃会能办成什么样。

    香茹向斐二人各自邀请自己的关系户赏脸，自然试吃会就要办两场，达官贵人可不屑于跟平民百姓同坐一室吃饭。

    鉴于向斐是男人，掌柜厨子伙计帮厨那些人又都称呼香茹为二东家，所以干脆一场试吃会就给向斐，香茹的客人安排在三天后。

    试吃会前两天，所有工人全部到位‘操’练起来，香茹把菜单和菜谱‘交’给厨房，大家一起动手练习，做好的成品菜都落了他们自己的肚子，香茹的厨艺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到了一场试吃会那天，向斐带着柏安郭进等五名亲随手下早早地来到‘药’膳馆，楼上楼下的察看，指使着伙计们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香茹布置好厨房的活儿，带着小厮端了热茶和点心到前面来给大家吃，正好见到向斐在一楼左右走动，一会儿说地上有污渍叫伙计扫，一会儿又说窗台上有灰尘要伙计抹，他那几个亲随请了他几次坐下，可向斐回回坐下还没一会儿又站起来来回走。

    “我说，向斐向三少向三爷，椅子上有钉子是怎么着，你就不能坐会儿？找什么茬啊？这些天我这里里外外都扫了无数遍了，就连桌子都翻过来擦了几遍，难不成你的客人里有严重洁癖症患者？要不要吃点心？我一大早起来做的。”

    向斐来到桌边拈起一块糯米糕扔进嘴里，还不忘为自己反驳几句，“这说明我很重视今天的试吃会。”

    香茹低头倒茶，顺便吐槽调侃，“我看你是紧张过度，所以才坐立不安。没想到向三少也有紧张的时候。”

    “从来没开过‘药’膳馆么，紧张又不丢人，紧张才说明我重视，知道不？”向斐倒是大方承认此时情绪。

    “喂喂，你这话可得罪人了，好似说我不重视似的。”香茹白眼一翻，一杯茶重重搁在向斐面前。

    “哎，我可没这意思，你要这么以为可不关我的事。”向斐一边往嘴里塞点心，一边眨着眼睛装无辜。

    “喂～过分，不给你吃了。”香茹一时气急，劈手就去抢向斐的碟子，哪知向斐动作更快，一把抄了碟子拿在手上求饶。

    “好了好了，是我错，是我失言在先，二东家消消气，别跟我一般见识好讲？时辰不早客人快来了，要不二东家回厨房看看情况怎么样了？”

    “我才出来不到一柱香的工夫，大东家就要赶我，要不换大东家去厨房看看？大东家对厨房可有经验了，都不会把盐和生粉‘弄’错呢，至于我就先在外面换换气歇一歇喽。”香茹笑眯眯回敬道。

    “呃，也对，二东家才出来一会儿，想必厨房这么短时间不会有什么事，那二东家再歇歇好了，回头等客人来了就要辛苦二东家了。”娇生惯养长大的公子哥儿坚决秉持君子远疱厨的信念，上次有过一回就行了。

    香茹继续笑眯眯，“大东家客气了，三日后的试吃会还要仰仗大东家帮忙应酬呢。”

    向斐笑得更欢，“应该的应该的，二东家太客气了，二东家你也别老站着，坐下坐下，趁现在赶紧坐着歇会儿，回头好有体力给大家烧菜。”

    香茹大咧咧地在向斐对面坐下，“放心，客人会不会全到都难说，我是希望他们能全来，厨房里我炖着党参当归‘乳’鸽汤，补气养血，一桌一砂锅，不来的是他们自己损失。那‘肉’炖得烂烂的，都不必用刀，用筷子夹着鸽子‘腿’轻轻一拉，立马‘肉’骨分离。”

    向斐想起‘乳’鸽的鲜嫩口感，‘舔’‘舔’嘴角，“二东家，你别馋我，明知今天我吃不了几口东西。”

    “咦？试吃结束后大东家就要走了么？我还想送走了客人，关起‘门’来大家一起吃饭呢。既然大东家事忙，那我回头就‘交’待厨房不要准备大东家的饭了。”香茹绝对是故意的。

    向斐暗暗咬牙，“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我只是说在席上我吃不着东西，这么重要的试吃会我怎么可能会另外再安排别的事。”

    “哦，大东家讲清楚嘛。那肯定的啊，试吃会么，当然以客人为重，事后还要收集客人们的反馈，可以想象待会儿大东家有多辛苦，真是辛苦你了。这样吧，等客人走后，我给大东家一锅‘乳’鸽汤，好好补一补，一鸽顶九‘鸡’嘛。”香茹笑嘻嘻地装傻充楞，还不忘小拍一记马屁。

    “好，我今天就非要尝尝你这‘乳’鸽汤跟别家有什么不同。”

    “欢迎大东家指教。”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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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    请柬上的时间是午正二刻，午时前香茹回厨房做事，午时二刻始，陆续有客人的车马驶抵，向斐带着亲随以及伙计热情迎接，送上香茹特制茶壶汤及点心，奉陪寒暄。

    这茶壶汤只在当年长平长公主那里为舒少爷烹饪过，隔了这几年才二次拿出来，用的都是暖胃祛寒的食材，热腾腾地端上来先给客人们暖和暖和，客人们看到都啧啧称奇，品尝之后俱都连声称赞，而那美味的点心更是深受好评。

    向斐暗赞香茹好计策，一壶汤几碟点心就牢牢抓住了客人们的胃口，一心只等到时的正餐上场。

    今日的客人中有一部分其实是香茹的关系户，就是她最亲密的那五位长辈，师傅师叔来不了，代她们前来的是她们的丈夫，向师兄和邵太医二人要上班，派了各自的小儿与管家作为代表。这五家重要的客人向斐亲自领到楼上安排在靠街那边的窗前。

    午正过后，楼上及雅间全部坐满，楼下也坐了一半，今日试吃会的客人们全部到齐，向斐楼上楼下招呼过后，吩咐后厨准备上菜。

    香茹收令，命帮厨们清点菜肴酒水，装托盘，‘交’店伙计上菜。

    客人们都被茶壶汤吊起胃口，终于等到正餐上桌，听向斐说完开场白，一番热闹中大家喝酒吃菜，客人们都是酒桌上的老手，菜品滋味如何一尝即知。向斐借着敬酒游走在客人中间，观察着客人们的脸‘色’表情，听着他们的评论，知他们满意，他也倍感高兴，敬酒更是热情。

    店伙计流水般的不断上菜，客人们吃得尽兴，当伙计们依人数送上香茹亲手做的小点心作为临别礼物时，试吃会圆满结束。

    客人们散场前想见见香茹，向斐派人去后厨询问，但香茹一中午忙下来，早已鬓钗散‘乱’满面油烟，实在不是可以见客的模样，只得回以向斐婉拒，客人们想见她，日后有的是机会。

    向斐把香茹原话转达给客人们，客人们觉得言之有理，也就不再勉强，只道等开张后再来捧场，然后纷纷告辞离去，向斐与掌柜在大‘门’口躬身相送。

    客人***，众人立刻关上排‘门’，伙计们把桌子收拾干净，厨子们将众人午饭端出来，香茹则回后院休息去了，只让大虎过来转告向斐，请他吃完饭后到后院说话。

    向斐应下，招呼大家吃饭，他与他亲随们吃的是与客人们一样的菜品，掌柜伙计这些人吃的就是普通饭菜，那两天的练习大家都吃够了，不愿再吃。

    向斐这一中午灌了一肚子酒，一张脸红通通的，他其实已经没什么胃口，饭菜上桌后他看了两眼压根没有要吃的***，但随后厨师长另端了一个面碗放在向斐桌前。

    “二东家说，大东家这一中午喝了太多酒，恐怕现在胃口尽失，所以特意给大东家做了碗黑米红薯羹，甜食解酒，黑米红薯和冰糖又都有养胃功效，请大东家多少吃一点。“

    向斐望着面前这碗热气腾腾散发着甜腻香味的甜粥，黑‘色’的糯米、无‘色’的汤水、大小均匀的红薯丁，那‘混’合的香甜气味吸进腹内，隐隐地觉得胃部的确是舒适了一些，不禁拿起勺子搅了搅，吹着凉气慢慢吃了一口。

    “嗯，好吃。”一口甜羹下肚，从口腔经食道进入胃部，犹如一股温柔的‘春’风抚平了有些翻江倒诲的胃部，长舒了口气。

    “大东家喜欢就好，二东家知道您今天要吃不少酒，昨天白天就把黑米用水泡着，今天才煮出这么一碗好羹。大东家您慢用，小的先退下了。”

    向斐尝到了甜羹的味美，哪还顾得上听厨师长絮叨，只管埋头吃羹，对厨师长的话他左耳进右耳出，嗯嗯点头敷衍着。

    柏安郭进等人虽早已习惯自家少爷酒桌，但他们也是相当担心自家少爷的身体，任是铁打的人也经不起长期酒桌浸‘淫’，既然今日少爷与人合作开了‘药’膳馆，凭那何医婆的本事。想必自家少爷的身体日后不用他们太过担心了。

    这样想着，柏安郭进五人终于安心自己吃饭。

    向斐一口气吃了大半碗甜羹，胃里暖融融的，身心舒畅地放下勺子，等着自己亲随们放下筷子，接着把剩下的善后事都‘交’给掌柜处理，他则带着亲随经厨房去后院见何香茹。

    何小杰将向斐众人迎进客厅，大虎小虎送上茶水，二妮上楼通知桂‘花’，桂‘花’再转告香茹，然后香茹整肃仪表下楼见客。

    香茹请向斐进了会客室说话，那里有铺着厚‘毛’毯的宽敞大椅子，松软暖和，适合懒散地谈些轻松的话题，要是正事她就请人进书房谈了。

    会客室与书房都是碧纱橱格局，有‘门’，但不关，因为要避嫌。桂‘花’就站在‘门’外头‘侍’候，小杰在客厅伺候柏安郭进等人。

    香茹与向斐在会客室并未坐多久，向斐把客人们的反应告诉给香茹后，这碰面会就结束了，向斐转达的反馈信息给了香茹更多的信心，对未来踌躇满志。

    次日香茹不约而同收到师父师叔老师师兄们的来信，都是对昨日试吃会的肯定及赞扬，鼓励香茹好好做，争取多开几家分店占领京城。

    三日后，二场试吃会，香茹请的都是她那些达官贵人的客人，但其实不用说她也知道，正主儿并定不会来，能派代表来就是赏脸了。

    事实上香茹所料不差，来赴宴的都是正主儿的代表，但这代表可不一般，皆是身边心腹亲信，给足了香茹面子，更为她日后生意兴隆铺平了道路，毕竟这种免费广告全京城都没几次。

    今日的客人同时也给了向斐好大的压力，招呼客人的时候丝毫不敢怠慢，比上次试吃会更加卖力热情的同时还要保持礼数周到，让客人们都见识到京城向家三少爷的风姿，也为日后生意做些铺垫。

    这次香茹没有一直呆在后厨忙活，在试吃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梳洗打扮一新的香茹从后厨出来，端着掺了水的酒壶，挨桌给客人们敬酒，换向斐去后头喘口气。

    所幸今日的客人没有上次多，虽然坐满了二楼和雅间，但他们虽都只是代表，却因着心腹亲信的身份跟香茹也颇为熟悉，又都是长辈的年纪，再加上要自持身份，举止语言上也就比较斯文，香茹来敬酒双方客气推让一下干掉一杯，谁都不会死灌别人喝酒，更不会拉着香茹非要她一人一杯的敬，这让香茹心头上轻松了不少，她就是怕要一人一杯的敬才在酒壶里兑水。

    挨桌敬完酒，香茹说了几句助酒词，就借口要回厨房看看暂时退下了。

    香茹才一脚踏进厨房，她手上的酒壶酒杯还没搁下，却见西墙小灶那边某人正在自得其乐，一口酒一口水晶驴‘肉’吃得好不惬意，倒是给他斟酒的柏安看到了香茹，吓得他赶紧把酒壶藏在身后，并给自己少爷使眼‘色’。

    向斐浑然不觉，兀自吃得高兴，连香茹都站他身后了还没注意到。

    “少爷，别吃了，该出去给客人敬酒了，回头来吃一样的。”柏安一边给香茹陪笑脸，同时去抢向斐的筷子

    “急什么，老是敬酒客人也会烦的，过会儿再去，我再吃两口，招待他们比上次累多了。”向斐头都不抬，直接把酒杯伸到柏安鼻前，“别光站着，倒酒。”

    柏安干笑都笑不动了，在香茹别有深意的目光注视下，把背在身后的酒壶慢慢拿出来，香茹眉‘毛’一挑，递出自己的酒壶，用眼神示意柏安跟自己‘交’换，然后饶有趣味的看着柏安哭丧着脸把掺了水的酒倒进向斐的酒杯里。

    向斐等酒等得不耐烦，正催呢，见杯里满了，仰头痛快一饮……

    “呃……！”酒入喉即咽，向斐才反应过来酒味不对，随即就想吐出来可已经晚了，反倒呛得他咳嗽不止，手上的筷子酒杯没拿住都落在灶台上，“咳咳咳咳……！怎么回事？柏安你搞什么？”

    “少爷我冤枉啊……”柏安觉得今日自己好倒霉，可又不敢说是何香茹指使的，只敢拿手指指向斐身后。

    向斐望着自己举止奇怪的小厮，总算后知后觉的醒悟过来，猛然一个回身，何香茹正一脸‘奸’笑地望着他。

    “斐少爷斐三爷，驴‘肉’好吃么？”

    向斐心虚地赶紧拿手帕擦嘴，“那什么，‘挺’好吃的，上次没吃着，今天仔细尝了尝，咱们厨子厨艺不错，没请错人。”

    “嗯，我对他们也‘挺’满意的，不愧是斐三爷挖来的行家，斐三爷辛苦了，要不要再喝几杯？”

    “呃，我看不必了，倒是二东家刚刚喝了不少酒，看你这脸‘色’好像不太好，要不要来碗甜汤缓一缓？你这灶上正温着呢。”

    “谢了，不敢劳动大东家大驾，我自己会盛，大东家赶紧去招呼客人，要是怠慢了他们，可别怪我揍你。”香茹说着还威胁地晃晃拳头。

    生平一次被‘女’人武力威胁，尽管那拳头那么小胳臂那么细，可向斐依然吃惊地瞪大了双眼，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柏安拽着胳臂飞快地拉了出去，“二东家您息怒，好好休息，我们少爷这就上楼招呼客人去，绝不敢怠慢。”

    香茹看着向斐主仆出‘门’进了‘花’园，缓缓转身朝向大灶方向，依然带着满身火气，“热闹看完了，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干活。”

    本是一边干活一边偷看热闹的厨子帮厨们在香茹的大喝声中，不敢再开小差，埋头专注工作，可他们心里俱都想着喝了酒的二东家好可怕。

    柏安拉着向斐经过‘花’园进入大堂，好在一楼没人，柏安赶紧给向斐抚平身上衣褶，好让他光彩照人地去见客人们。

    向斐却神游天外，对香茹刚才威胁自己还在耿耿于怀大为不爽，“喂，柏安，你听见了，那‘女’人居然威胁说要揍我。她啥意思啊，我不就是吃了点酒‘肉’么，她至于发那么大火，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

    “少爷，我的好少爷，您消消气，您常在酒桌上跟人吃酒，怎么就忘了这世上有一种人一旦吃酒就‘性’情大变，跟平时完全两样的？”

    向斐恍然，可再一想又不对，“她的酒壶是掺了水的，她总不至于这点酒量都没有吧？”

    “少爷，您想啊，何姑娘自小宫中长大，出来后又天天忙着给病人出诊，哪里有机会锻炼自己酒量，要不是掌柜他们拦着，说怕客人们发现，何姑娘先前还想直接以水代酒呢，刚才少爷不也说她脸‘色’不好看么，我看她根本不会喝酒。咱们今日用的又是自己带来的上好老酒，酒壶就那么大，还要保证有酒香，这能掺多少水？换哪个不会喝酒的人一壶灌下去都得晕。”柏安揣测道。

    向斐听完柏安的话，翻着白眼没了生气的力气，“她酒量不好，偏又是那喝酒就‘性’情大变的那种，那岂不是只要她喝酒，她身边的人都要乖乖的不要惹她？”

    “少爷，我觉得何姑娘这样酒品的算不错了，起码不惹她她不发作，就怕那些喝了酒就发疯的，您说是吧少爷？”

    “嗯，有道理，告诉郭进他们记着，在外面别让何香茹有端酒杯的机会。”向斐突然想起上次在‘私’宅请何香茹吃饭，那时何香茹从头到尾只抿了一口酒，还推说自己应酬时没有食‘欲’，现在看来那定是托辞，真实原因就是她不会饮酒。

    “是，少爷，我回头就跟他们说。少爷，赶紧上楼去吧，别怠慢了客人。”柏安领着向斐来到掌柜的柜台前，接过掌柜递来的酒壶‘交’给向斐。

    向斐提起‘精’神，笑容可掬地重新上楼，柏安在楼下跟掌柜讲八卦，把二东家喝了酒就脾气不好的事告诉给掌柜，让掌柜平时多注意点，尤其是开张那头个月，要特别当心二东家抹不开面子跟客人应酬吃酒。

    掌柜听闻那掺了水的酒把二东家给喝晕了，赶忙保证日后他一定多加注意，少让二东家端酒杯。

    柏安吩咐完掌柜，又跟郭进四人吩咐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在楼下等少爷下楼换酒壶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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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    厨房里一道道新菜鱼贯送出，楼上的向斐一边敬酒一边如数家珍般地向客人们介绍着菜品特点，好像这些菜都是出自他手那般的了如指掌，客人们边吃边听，跟着学到一点养生之道，心中评价自然嗖嗖嗖地往上升。

    午正二刻开席，未正多点全部结束，香茹再次出现答谢客人捧场，伙计们搬来作为临别礼物包装‘精’美的小点心，香茹与向斐亲自分发到每一个客人手中。

    明知今日的客人不可能经常光顾，所以才更做足礼数和面子，给客人们留个好印象，日后说不定哪天就有福气降临，而一般的食客不会过多计较，何况香茹还有很多促销手段没拿出来呢。

    香茹虽然没做过生意，但前世好歹活了那么多岁数，商家各种促销手段年年翻新，随便拿几样最普通的到这里来用，还怕客人们抵得住***不上‘门’？贪小便宜是人之本‘性’啊。

    送罢客人，众人各自吃过午饭，跟掌柜‘交’待好事情，向斐带人又去后院与香茹面谈，把收集到的反馈信息告诉香茹，讨论一下还有没有要改进的地方。

    初时，向斐还留意香茹现在是不是清醒，怕她还在酒醉中，不过谈着谈着，向斐发现香茹思路清晰，不像酒醒的样子，他也就放下心来。两人商讨了两刻多钟，正事谈完，香茹唤桂‘花’拿来一卷纸样给向斐看。

    向斐展开纸样，发现里面有一年十二个月的‘花’样图案，另外还有一张大纸上画着两个例图，一个标着正面一个标着反面。

    正面例图左下角画着一簇‘花’枝，上方正中是最醒目的五个大字九折菜金券，再下面偏方稍小一点字号写着惊蛰二字，接着是更小一些的字号写着“桃始‘花’、仓庚鸣、鹰化为鸠”，反面也有与正面同样的‘花’枝，但文字只有两行，写着“本券仅限丙辰年惊蛰节气使用，过期无效。”以及“一桌仅限用一张券。”

    向斐盯着例图琢磨了一会儿，心中有了一丝明悟，“你……这是要给客人们优待？”

    “对。”

    “这九折就是菜金按实际的九成算？”

    “对。”

    “那我们还有赚头么？”

    “有。”

    “怎么说？”

    “你看到了，折扣券仅限规定节气使用，过期无效，虽然一桌菜打了九折后利润会少一些，但我们的菜价本来就比一般馆子要贵，利润少一点影响并不太多。而客人就不一样了，手上有券为了不‘浪’费必定会再来，我们就当薄利多销。”

    向斐心算了一下成本与利润比，轻轻点头，“有点意思，人或多或少都比较贪小便宜，既然来我们这里吃饭能享受菜金优待，人在贪便宜的心理下就会点更多的菜，菜金总价在那里，再打个九折，我们一桌菜的利润不会少到哪去。”

    “没错，斐少爷脑筋就是转得快，而且据我所知，我们这前后几条街的饭馆酒楼都没有这样的揽客手段，我这是首创，客人们觉得有趣，又想得折扣券，必会踊跃光顾。”

    “那你要怎么把券发出去呢？客人来就有？那要印多少张才够？”

    “只要客人来吃饭，结账时就送一张，客人凭券结账时就回收，然后再送一张新的。不印多，以我们的桌数来算，每个节气印一百张估计就够了，这有时效的折扣券多了没发完反而‘浪’费，所以宁可少也不能多。客人点菜前可以由伙计先提前讲明，每个节气只有一百张折扣券，先到先得发完为止。”

    “行，那我们就先这么试试，你打算从惊蛰开始？”

    “你要是能在这剩下的几天时间里印出立‘春’的折扣券，我也可以开张当天就发券。‘弄’这个拖了我很长时间，废了很多草稿，看着时间来不及了才想干脆从惊蛰开始好了。”

    “哎呀这种事，你一有想法的时候就该找我的么，我可以请画师给你画么，要什么样的漂亮图案都画得出来，一个节气一副画，客人结账时也别回收了，刻个章子叫伙计去盖，让客人自己留着，一年下来谁要能集满全套，我们送他一桌酒席，从大寒一直到上元节都有效。”

    “哎，这主意不错哦，只是现在还来得及么？”

    “你放心，我一定会在过年前给你印出一百张立‘春’券。”向斐慢条斯理地把那张例图纸小心地折成豆腐状揣进怀里，其它那些鲜‘花’图样则扔在桌上没要。

    “那我可以申请要彩‘色’的么？”

    向斐咻地扔过来一个白眼，“你要是提前半个月告诉我这事，我就能给你印出彩‘色’的，现在，只有黑白‘色’，要是效果好，明年再印彩‘色’的吧。彩‘色’要套印，很费工夫，印制本钱昂贵，今年刚开张还是省点钱的好。”

    “你说怎样就怎样吧，请画师画得漂亮点，用好点的材料，不要‘弄’得软趴趴的，最好是像比较‘挺’括的那种纸张。”香茹对自己的失策懊悔不已。

    “知道了。没别的事了吧？那我赶紧回去找人，抓紧时间把东西‘弄’出来，不然再过几天人家也要过年。”向斐起身外走，香茹送他出去。

    这次试吃会结束后，掌柜厨子等工人开始放假，约好年初五上午再来，做初六开张前的最后准备。

    而这几日，香茹他们也开始为过年忙碌起来，采买了好些过年的应节食物，欢欢喜喜地盼着年三十那天的到来。中间偷空香茹还派人到街上找师傅雕了好些印章。

    等待的感觉总是如此漫长，可转眼间时间就从指缝中漏光，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终于到来，年三十的上午郭进来了一趟，给香茹送来一包印制好的折扣券。

    香茹解开包袱察看实物，拿起一张折扣券反复看了几遍后赞叹不已。全白‘色’的‘挺’括纸品，正面两面四边皆描了一圈黑边，从左下角沿左边一直到左上角画了一支怒放的腊梅，画功‘精’到，寥寥几笔就画出了梅‘花’的风骨，文字内容没改，只是字体以及文字布局上美化了一下，其它的都跟香茹设计的那样。

    “真漂亮啊，我要是客人，看到这样一张折扣券，不管是不是年末有机会换桌酒席，我都会想留下收藏啊。”桂‘花’拿起一张爱不释手的翻来覆去地看。

    “郭进，你老实说，画这画的人是不是名家？别‘蒙’我，我伺候那么多达官贵人，看多了名家作品，这点眼力总有。”香茹看那株梅‘花’不像是一般画师的水平。

    “姑娘好眼力，不过此人并不以卖画为生，也不算赫赫有名，只是‘性’情高做，为了求他画画，少爷许他日后在‘药’膳馆免费招待的特权，他吃喝的一切‘花’费都算少爷账上。”

    香茹纳闷了，“什么人啊你家少爷这么捧着？叫什么名字啊？我好‘交’待掌柜注意。”

    “这少爷姓段，叫段书伟，过了年是二十四岁，比我家少爷大一岁。”郭进突然顿了一顿，轻叹一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算什么人。说是可怜人吧可又家世良好，说是世家子弟吧却又不是正房所出。”

    香茹明白了，“有点天赋和上进心的受排挤的世家庶子，这种少爷世家中很常见，不甘屈于人下却又无力上位。你家少爷真是‘交’友广泛。”

    郭进点头，“我家少爷就是好‘交’朋友，只要是他认可的朋友，他不问出身一律真心相待。而那位段少爷就是姑娘说的这样，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有时看到都觉得他活得实在太累。”

    香茹耸耸肩，不置可否，“人家的事咱们就不要管太多了，只要他给我画出好画来，要我请他一年免费我也乐意啊。”

    “我们少爷料到姑娘定会这样说，他叫您放心，先试这一个月，要是折扣券在客人中大受好评，后面的画定会画得更漂亮。”

    “我这主意一定有效，你叫你家少爷等着瞧好了。”这可是前世商家们百试百灵的促销手段，香茹相信在这个世界肯定一样奏效。

    “呵呵，那我就先预祝姑娘开张大吉，时辰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香茹唤来小杰代她送客，桂‘花’将这一包折扣券拿回楼上妥善放置。

    下午，谢家马车到，香茹带着所有人锁上街‘门’，上马车回谢家吃年夜饭。

    到了谢家，香茹带着桂‘花’直送老夫人屋里，小杰他们五个则由总管娘子派人各自领下去过年，等明天再送他们随香茹一道回去。

    老夫人屋中，各房太太携各自媳‘妇’‘女’儿都在这里，香茹进屋后挨个给长辈行礼请安拜年，该有的礼数一个不少。

    行完礼，老夫人招呼香茹与自己同坐一榻，众娘们在下头围坐一圈，话题都集中围绕在香茹身上，这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娘们对香茹的‘药’膳馆好奇得不行，更想她讲讲外面的有趣事。

    香茹一边把两次试吃会的情形讲给长辈们听，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封包好的手帕，解开手帕里面包着一小沓上午才送来的立‘春’折扣券，依着太太和少‘奶’‘奶’的人数，太太一人两张，少‘奶’‘奶’一人一张，讲明折扣券的使用方法，请谢家爷们到时赏脸捧场。手上另外还剩七八张没发完全部送老大人，请她送族中子侄。

    在大家还在饶有兴趣地欣赏着折扣券上的图画，老夫人就已经反应过来，轻戳着香茹的脑‘门’笑骂她，“好个小人‘精’，生意都做到这来了。”

    香茹笑倚在老夫人怀中撒娇，“我这不是怕开张那头几天场面冷静么，老夫人不会介意的哦。”

    “我又什么好介意的，又不是我去吃。也罢，这大过年的本来就吃得油腻，让那些爷们去你馆子里换换口味也好，你可得好好招待才行哦。”老夫人宠爱地轻点香茹鼻尖。

    “我保证亲自下厨。”香茹拍着‘胸’脯大声许诺，惹来众‘女’眷们打趣不停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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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    香茹在谢家住了一晚，次日上午从谢家出发去给师傅师叔拜年，再次日去给向***和邵太医拜年，分别又送出几十张折扣券，之后就一直在自家歇着。

    初五上午，掌柜等人来到馆子，香茹把招牌对联和一箱子菜名牌搬去前面，让这些爷们们分别挂好。

    招牌和对联都用红布‘蒙’得紧紧的，几个伙计扛着小心翼翼地挂在大‘门’外，很多路人围观，跟监工的掌柜闲聊，说些开张大吉的吉利话。

    屋里的人则忙着挂菜名牌，香茹做了两套，分别挂在掌柜身后的墙上以及二楼楼梯的那面墙上，一是方便客人点菜，二来等节气过去收下来妥善保管明年还能拿出来接着用，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写在纸上再贴墙上来应付了事。

    众人正忙着，郭进到来，代表向斐发动员令，告诉大家明日开张所有人发双倍日薪，掌柜等众人连声道谢，干起活来更卖力。

    大家干完活香茹就让他们回去了，让大家今晚早些休息，明日全城百姓都要早起。因为明日初六立‘春’，接‘春’时间在卯初，京城的这个季节，卯初连天亮的影子都没有。

    当晚香茹他们晚饭后也都各自早早睡下，明天不光要接‘春’，还是开张一天，肯定忙得人手忙脚‘乱’，一定要有充沛的体力和‘精’力才行。

    卯初接‘春’，寅正大家起‘床’，快速地梳洗完毕，何小杰他们三个小厮把一挂长长的鞭炮挂在竹竿上在街‘门’外的墙角里，‘药’膳馆前后两条街主要是大型商铺，住家少，街‘门’附近除了香茹这户进进出出‘弄’出不少动静外，周边都是两眼一抹黑的静悄悄。

    大虎点了一支香拿在手里，顶着寒风站在街‘门’口，等着更夫过来告诉他时辰，然后将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混’着火‘药’味弥漫在空气里，‘春’天到了。

    京城城‘门’寅时开，香茹这边打完鞭炮还不到卯初二刻，二妮姐妹在厨房熬好白粥准备好早饭时，听到有人大力敲厨房院‘门’，三妮到‘门’边一问，对方答是送菜的，赶紧开‘门’迎人进来，并叫姐姐去喊小厮们过来帮忙。

    一筐筐的新鲜蔬果鱼‘肉’从大车上卸下摆在水井边，香茹在旁边监督清点数量，核对无误才在送菜工的清单上盖章签收。

    辰时，帮厨小工陆续抵达，有条不紊的开始拣菜洗菜。辰正之后，掌柜厨子伙计众人陆续到齐，各归各位打扫自己的工作区域，并再爬梯子将招牌和对联上的红布整理好，然后满怀‘激’动喜悦的心情等待开张的喜庆时刻。

    向斐带着五名亲随也是在这个时间过来的，楼上搂下里里外外走了几趟，吩咐柏安等人在前面看着，他跟香茹去她客厅喝茶休息。

    开张吉时定在了巳正二刻，正好离午时差二刻钟。

    巳正时分，掌柜招呼伙计将排‘门’全部打开，两侧窗边各挂一条长长的鞭炮。街上行人见状立刻有爱看热闹的围拢上来，另外周边商铺的掌柜们也都过来纷纷跟掌柜寒暄道贺，‘门’口的气氛一下就热闹起来。

    巳正一刻的时候，香茹与向斐携各自手下并所有伙计来到前堂，向斐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向街上所有来往行人致开业辞。

    讲完开业辞又跟底下各掌柜们寒暄客套，时间慢慢地就到了吉时，两个伙计将那两挂鞭炮点燃，在硝火的声音气味中，向斐大力扯下招牌上的绒布，而香茹则扯下‘门’前对联上的红布，‘药’膳馆的名字总算展示在了世人面前。

    “看哎，五味馆，怎么取个这名字啊。”围观人群一边拍手叫好，一边对招牌议论纷纷。

    “看对联看对联，对联上写着呢，心肝脾肺肾人之五脏，苦酸甘辛咸‘性’之五味。懂了吧？招牌和对联是对应的。”围观人群中有文化人解释给身边人听。

    “还有呐，这前面十个字也是对应的，苦泄心、酸收肝、甘缓脾、辛散肺、咸润肾，顺序一个不‘乱’，到底是食医啊，比别的‘药’膳馆就是多了一份大夫的味儿。”围观群众里识货人‘挺’多的。

    “有点意思哎，听说年前办的两次试吃会好评很多，今天开张，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特意过来吃。”

    “你那算什么，我这有个小道消息，听说这五味馆的菜品跟别家不太一样，好像每月都要推出好多新菜‘色’，不像有的馆子一个菜单好几个月不带换的。”

    “菜单一旦定下哪那么容易换来换去的，这不折腾厨子么，厨房里厨子最大，好厨子能跟掌柜和东家顶缸，开饭馆的谁乐意得罪自家厨子啊。”

    “所以说这五味馆有意思啊，谁不知道他们二东家是个擅长厨艺的食医，她决定要每月推出新菜，她手下的厨子还敢不答应？”

    “说的是呢，东家会厨艺，还天天在厨房里盯着，底下的厨子哪敢不卖力干活，怪不得敢每月推新菜呢。”

    “不知道别的‘药’膳馆东家掌柜们听到这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食医开的‘药’膳馆好像遍京城就这一家吧？”

    “这关五味馆什么事，离这最近的‘药’膳馆还隔着几条街远呢，他们要有本事尽管来竞争，我们还能看点热闹。反正这样的馆子我们这辈子都不一定有钱进去吃一顿，能看到点热闹也算不错了。”

    “呵呵……”

    路人在街边议论得热闹，五味馆前客人的马车一辆接一辆，不少客人赶来捧场，香茹和向斐热情地将人迎进店堂，殷勤招待。

    伙计们送上立‘春’茶壶汤，以汤代茶，今天来的客人们有一部分来过上次的试吃会，他们带了各自的好友来捧场，茶壶汤是他们大力推荐津津乐道的特‘色’菜之一。

    一次试吃会，客人们想见二东家没见着，今日香茹不急着回厨房，而是楼上楼下的招呼客人，向他们介绍立‘春’菜品的特点，通过简单询问客人现在的身体状况，为他们推荐合适的菜品。

    客人们大感兴趣，热情回应，人人都挽袖子要香茹给把把脉推荐一下立‘春’时节的养生餐，香茹来者不拒，把客人们哄得很开心。

    伙计上来请了三趟，厨子已经开始烧菜了，香茹将场面全部‘交’给向斐，她暂时退场。

    客人们源源不断的过来，试吃会起到了很好的广告作用，午时刚过不久，楼上楼下就坐了一半多，伙计们在厨房与楼面间来回穿梭上菜，身上累可脸上欢。

    照着既定的方案，客人结账时伙计一桌送一张折扣券，向斐帮忙说明折扣券的使用方法，不过他狡猾的没提集满一年全套折扣券换酒席的计划，他巴不得客人自己处理掉一部分折扣券，省得他们年底真的要送出一百桌酒席。

    客人看着这跟画片一样漂亮的硬纸卡片非常新鲜，也就乐呵呵地收下了，保证下次一定再来用掉它。

    进入午正，店里客人满员，楼面和雅间全部坐满，‘门’外还有客人询问是否还有空座，有些结了账的客人临走前还不忘跟掌柜预订桌位，免得自己忘了身上有折扣券，过期‘浪’费怪可惜的，尽管以他们的身份也不在乎这点菜金优待，图的就是个新鲜。

    未时时分，午饭营业时间结束，伙计们把排‘门’装上，只留两扇空档，收拾了桌子，厨子端出大家的午饭，向斐把亲随都留下跟掌柜他们一起吃，他被何小杰叫到后面与香茹一起吃小灶。

    “中午生意怎么样？客人们吃得还满意么？”香茹问向斐道。他俩的饭桌摆在会客室，两人吃饭，身边一圈人伺候。

    “还不错，吃得都‘挺’高兴，刚坐下时对茶壶汤很感兴趣，吃完结帐对折扣券又很喜欢。我车轱辘似的跟他们说明使用方法讲得我口都干了，就省了一些话没讲。”

    香茹放下汤勺，坏笑，“不会是集满全套年底换酒席的话吧？”

    向斐也不否认，“生意人么，能省一点是一点么。你说是吧？”

    “对，能省则省，等年底再提这事，我估计可能会有一些‘女’眷看折扣券漂亮留下玩，但是一年下来，有能集满全套的恐怕不会太多，能有一半就算不错了。”

    “问题是明年还用这招么？”

    “明年？明年的事年底再说，今年才刚开始呢。吃饭吃饭，酉时还有得忙呢，这开张头几天就辛苦大东家了。”

    “好说好说，我就辛苦这几天，二东家才是最辛苦的，尤其是我们馆子菜单换得勤快，基本上二东家没有休息的时候。来来，我先敬二东家一杯，我干杯，你随意。”向斐杯子都端起来了，突然想到香茹酒量不好，赶紧改口。

    香茹举杯与向斐碰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两人谈着轻松的话题结束了这迟到的午饭，饭后向斐被领去小厮们睡的西厢房休息，那里正好还有一间空房间。

    香茹也短时休息了一会儿，趁着下午无人使用厨房做了一些点心给大家吃，让大家垫补一下，积攒些体力准备忙乎晚餐的营业，正常的晚饭时间正是营业高峰，大家都没法正常吃饭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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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    酉时，晚饭营业时间开始，受中午开张的影响，晚饭的上座率非常好，酉时才过两刻多，就坐满了大半，香茹没有再在营业前出来招呼客人，从酉时到亥时一直都是向斐在照应。本朝因为开海禁的缘故，商品丰富经济繁荣，因此开了夜市，好多饭馆酒楼生意都做到半夜甚至通宵，只是香茹的五味馆所在的这前后两条街因为是高档铺面的缘故，生意反倒不会做到那么晚，饭馆酒楼做完晚饭就打烊。

    既然自己也开在这条街上，香茹自然从善如流，反正‘药’膳馆么，本就提倡准时作息健康生活。

    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伙计装上排‘门’，从里面闩上，厨子端出晚饭，两个时辰没停没歇，大家都累坏了，向斐随便拖了椅子坐下，‘揉’‘揉’笑僵的脸捶捶走酸的‘腿’，大少爷当惯了，出入有车马，难得像今天这样消耗体力。

    休息了一会儿，何小杰过来请向斐去后头吃饭，向斐把晚饭营业的情况简单地跟香茹说了说，今日到底有多少流水要等明天掌柜统计出来才知道。

    吃罢这迟到的晚饭，柏安他们从厨房小院出去，绕到西巷把马车赶到后街‘门’，接上向斐回向家大宅。临走前，柏安告诉香茹让她把厨房残余‘弄’好，厨房院‘门’那条巷子有很多乞丐在潲水桶里掏吃剩的残羹剩饭，他们出去时赶走了他们，但明日肯定会再来。

    香茹立刻让何小杰去叫伙计把潲木桶搬进院子里，别放在外面惹乞丐，不然‘弄’得巷子里脏还得他们自己打扫。

    送走了向斐，大家收拾屋子陆续洗洗睡下，次日早起迎接新一天的生意。

    掌柜趁着上午营业前的时间，将昨天的营业情况统计了出来，把帐本给香茹过目，香茹把数字另外抄了下来，等未时后休息时，她在书房将那几个数字画成柱状图。

    虽然在这个世界活了快十年，但灵魂里还是只对阿拉伯数字敏感，喜欢直观的数据报表，而不是文字版的营业记录。

    桂‘花’在旁边伺候，见香茹在大白纸上用炭笔和尺子画些奇怪线条，完全看不懂。

    “姑娘，你这是画什么呢？我怎么都看不懂呢？”

    “这是画给我自己看的，你要看得懂才奇怪呢？”香茹低着头，在白纸的空白处写上日期留存。

    “姑娘，你为什么非要自己画这个呢？直接看掌柜整理的帐目不就好了么？

    “那个我看得眼晕，还是留给大东家去看吧，我用自己的方式就好了，反正数字是从账本上抄下来的。”

    “姑娘真有你的，还能自创一个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的密码文，够保密的。”

    “还行吧，只是为了方便统计数据。”

    “什么？”桂‘花’没听懂后面那几个词。

    “没什么，买卖人要核算月度季度年度帐目，到时候那些数字更让人眼晕，画成图还清爽些，我不像向斐受过家族熏陶，我只能用我的方法来照管生意。”

    “我算是看出来了，姑娘就是跟别人不一样，特别有想法，明明没做过生意想法却是一套套的，连向三少爷都佩服。”

    香茹不以为然地淡笑，随手把炭笔放进书桌上的炭笔盒里，“奇了怪了，你怎么知道向斐佩服的？他跟你说的？”

    “向三少爷哪会跟我们说话呀，还不是看出来的，姑娘是没注意，每次姑娘跟他说话的时候，他都望着姑娘听得很认真，只可惜姑娘从来不看他一眼。”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就讲好的，经营的事归我，他提供铺面和从旁协助，那自然是我说什么他只有听的份了。当对方在说话时，注视对方认真倾听是礼貌的表现，桂‘花’啊，你说的这些只能表示他是个家教良好的世家公子罢了。”

    “啊？只是这样啊？”桂‘花’好生失望。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没有，我就说说。”桂‘花’不好意思的挠头。

    “别‘乱’瞎想，那天我们一次在街上碰面，柏安就说了他家少爷有婚约了，你少带着底下人编排什么‘乱’七八糟的。”桂‘花’那话里暗藏的暗示香茹太了解了。

    “是，再不敢了。”

    “桂‘花’，现在‘春’天了，少‘女’怀‘春’我不是不知道，你要是想嫁人说一声，我可以托人帮你找个好婆家，省得跟我一辈子单身。”香茹说的是真心话。

    桂‘花’脸‘色’大变，惶恐地一下跪到她上，“姑娘，我知错了，再不敢了，求姑娘不要赶我走！”

    这下香茹糊涂了，“我又没说要赶你走，只是让你自己抓紧机会，能嫁就嫁，跟着我做老姑娘有什么意思。”

    “姑娘，我不嫁人，我宁可做一辈子老姑娘陪着姑娘，求姑娘原谅我，我再不敢胡思‘乱’想编排故事了！”桂‘花’都快哭出来了。

    香茹皱起眉头，深知桂‘花’听拧了，但现在这个状况她再解释桂‘花’也听不进去，只得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错就行了，下去吧下去吧，出去吹吹风冷静一下，叫三妮给我送杯茶进来。”

    “是，谢谢姑娘。”桂‘花’擦擦眼睛，低着头急匆匆退出书房。

    叹口气，摇摇头，返身从书架上拿本书坐在窗下阅读，不久后三妮蹑手蹑脚地进来放下茶杯再静静退下，直到酉时前厨房开始准备晚饭，香茹才离开书房。

    向斐正坐在院里享受太阳的余晖和清凉的‘春’风睁只眼闭只眼地瞄到香茹从屋里出来，径回廊直出角‘门’去了厨房，轻轻招手唤来郭进，“看到了吧？二东家脾气大着呢，没事少惹她，她说什么你应什么，你做不了主的回来告诉我，我来处理，别当面驳她面子。那个桂‘花’跟她一年了，下午不知道怎么回事抹着眼睛出来，刚才二东家出来，看到她表情了么？还是一副不善的样子。”

    “是，我明白，少爷。二东家也是个生意上的好手，她想出来的这个折扣券的主意这两天一直有人跟我打听，好些人都讲每个节气只有一百张太少，希望我们能多发一些。”

    “嗯，有不少客人也这么跟我提过，你怎么回人家的？”

    “就照着少爷跟我说的那样回的，咱们菜单照节气换的，时效太紧，不适合发太多折扣券，要是喜欢每个节气尽早过来，折扣券上的画特意请的行家画的，每个节气来得早才能得到。”

    “对，就这样说，尽量把话题往折扣券上的画上面引。段家老头快不行了，老头一蹬‘腿’，正房嫡出一定会把妾室及庶子‘女’全部赶出段家，段书伟只会画画，以前一直是段家的炫耀工具，段家又是干这行的，他们一下***令，段书伟他们娘三个就要过一阵艰难日子。要是我们的食客里有人对他的画感兴趣，多少是个糊口的办法。”

    “是，我知道怎么做的。只是，少爷，我认为这事要不要跟二东家说一说？我们就在这盯几天，往后经营上的事主要还是二东家在管。另外我是想着，少爷认识的人多，可以从二东家手里一部分折扣券送我们在京的外地客人，要是当中有人喜欢那些画，我们就把段公子介绍出去，这总比单守着这里更好些。”

    “也好，等晚饭营业结束就跟二东家说，说不定她又能生出什么新主意。”

    “是，那这事就由少爷来说吧，我们做下人的不适合开这个口。”

    “可以。你带人去前面看着吧，差不多该有客人进‘门’了。”

    “是，少爷。”

    忙碌的晚饭营业时间结束，向斐到后面跟香茹一起吃晚饭，在饭桌上向斐跟香茹提起了段书伟的事，询问香茹是否能有更稳妥的办法帮段书伟度过将来一段可见的艰难生活。

    香茹耐心听完，没先吭声，而是先夹了一片鱼‘肉’吃，眼珠子转来转去。

    “这事不急，你慢慢想，段家老头还能坚持一些日子，我就是想多有几个办法好让段书伟多有几个财源，他画画是真有水平，假以时日他一定能成大家，要是为那点家务事耽误了怪可惜的。”向斐抿了一口酒补充说明道。

    “嘛，那什么，容我问一句，斐少爷不要介意。”

    “行，你问。”

    “你在家里从来不过问家务事的吧？”

    “呃，家里有我母亲和大嫂，轮不到我过问家务事呐。”

    “我就知道。这样吧，这都‘春’天了，夏天晃眼就到，前楼二楼前后窗户我要遮光竹帘，我这后院也要大‘门’和窗户上用的竹帘，另外游廊上也要挂满竹帘，光有‘花’架不行，夏天阳光有多烈这你知道，让他给我画得漂亮点。”

    向斐先是愣了一会儿，跟着就笑开来，“对呀，我怎么就忘了呢，夏天用的遮光竹帘，画出画来，请匠人照画编出来，漂亮又实用。二东家果然聪明。”

    “还有，雅间里现在除了几盆‘花’外没有一件装饰物，每个雅间放一个四扇屏风，每个屏风都画成一个故事。剩下还要再添置什么大东家看着办，我没做过生意么，我也不知道食客喜欢什么样的装饰物，你要把雅间墙上都画满壁画我都随你。”

    向斐已经笑得拿不住筷子，“行了行了，我完全懂你的意思了，我回去一定好好跟我母亲和大嫂学习一些家务事。”

    “天无绝人之路，家里那种情况段公子自己肯定早就心里有数，他好像还比你大一岁呢，不用太为他‘操’心，你最多当个为他介结生意的中间人，剩下的让他自己去办。你只是他好友，又不是他老娘，管太多小心人家烦你。”

    “这个分寸我懂，我忙活这些就是为了防止段家下***令时，段书伟能有糊口的收入。等熬过这段，后面就靠他自己了。他的画是真不错，而且他一直有周游全国几家大画院的想法，要是因为这种家务事耽误了怪可惜的，依他的画艺日后有可能成为大家呢。”

    香茹心在戚戚焉的点点头，“说的是，不过，他就你这一个朋友？”

    “朋友还是有几个，各自帮忙呗，大家能做的也就是帮他度过难关。”

    “行啊，折扣券上的画就‘交’给他了，要是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才华横溢的人要是被迫放弃这种才华的确很可惜。”

    “好啊。”向斐举起酒杯，“跟二东家谈话真是受益匪浅，先干为敬。”

    “客气。”香茹笑与向斐轻轻碰杯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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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    香茹的五味馆顺利度过开张头几天的过渡期，从掌柜到小工俱都磨合顺利，默契正在形成，立‘春’节气快要结束的时候，香茹也不再在营业时间一直呆在厨房监督厨子，这些有几十年经验的老厨子一旦适应了新工作，就无需再全程监督了。

    立‘春’节气过半时，郭进给香茹拿来了雨水、惊蛰、‘春’分、清明和谷雨这五个‘春’季节气的折扣券，每样一百张，画的都是‘春’季代表植物，与立‘春’券比，这后面五个所画细节更多，更为‘精’致，显见绘画者作画时大概心情不错。

    “不错，很漂亮，下次你们见到那个段公子替我说声谢谢，后面三个季节的折扣券图案也要这样水平的。”

    “好的，段公子已经在画后面的画了，有我家少爷把关，不会让何姑娘失望的。”

    “对了，上次你家少爷不是说拿一部分折扣券送你们在京的外地客商，让更多的人知道段公子的画艺，到时段家下***令他好有条活路。你们在京的外地客商有多少？你自己看着拿吧。”香茹把折扣券原样未动地摆在桌上，让郭进自己拿。

    郭进道了声谢，到桌前每样数了一定数量，用手帕包好揣入怀中。

    “你家少爷很会做生意啊，明着帮朋友度过难关，暗里还能让我们五味馆被更多人知道，一举两得。”

    “何姑娘，我家少爷是真心帮朋友的，没别的想法。”郭进赶紧给自己少爷解释，要是让人误会自家少爷动机不纯就不好了。

    “对对对，他是真心帮朋友，我趁机做点生意，行了吧，真是，瞎紧张什么，他只是股东，他参股的买卖多了去了，他还能一一管得到别的股东怎么做生意？是吧，郭进？”

    郭进面‘露’尴尬神‘色’，“何姑娘，您这话听着更别扭。”

    “哪有，明明是你思想不纯。”香茹一脸坏笑矢口否认，“还有别的事么？没有的话，你就忙你的去吧，送折扣券这种事下次叫别人来送就行了，何必让你亲自跑一趟。你家少爷真是‘浪’费劳力。”

    “少爷的吩咐不敢不从，这也说明少爷是最重视这里的。”

    “嗯？啥意思？听说他合伙人多了，那些买卖他就不‘操’心？”

    “那些买卖少爷参股比例都不大，少爷只管年底分红，其它事都不过问，姑娘这里是最大的，自然最得少爷重视，从筹备开始好多事就是少爷亲自盯着‘交’办的。

    “哟，我还以为向斐都‘交’给你处理呢，他亲自过问倒成了我的荣幸了。”

    “少爷说了，‘药’膳馆这买卖上姑娘吃了个大独食，处处占有先机，您只要将优势继续保持下去就好了，有什么俗事杂事都有我们呢。”

    “好啊，既然外围各种杂事有你们在，那我就一‘门’心思都放在经营上了，可别让那些杂事来分我的心。”

    “一定。”郭进抱拳行礼，“姑娘，你要是没别的吩咐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也好，你忙去吧，有什么事我会直接写信给你。对了，我夏天要用的竹帘子你们给我加紧点，新帘子拿回来我们还要清洗晾晒呢。”

    “是，这个等段公子画完了全年的折扣券图案，就画帘子图，一定能赶在入夏前给姑娘送来。”

    “好，那就‘交’给你们了。小杰，代我送客。”

    “郭进告辞。”郭进拱手一礼，随何小杰下去。

    香茹把剩下的折扣券重新整理好‘交’给桂‘花’拿去去房中放好，她自己则回书房画每日经营情况的柱状图，除了统计每日流水，还统计菜品情况，这些数字来自厨房，哪些菜客人点得多哪些菜客人点得少，香茹都画成数据图用作参考，并从中获得更多信息，这些信息就有可能会为后面的经营策略提供数据支持。

    正月转眼过去，二月草长莺飞，处处透着鲜嫩的绿意，天气渐暖，百姓户外活动增加，街上行人日起增多，有很多大户人家的‘女’眷都亲自出‘门’逛街购物，享受‘春’天的美好。

    香茹打发自己的小厮们用了几天时间在附近几各街转悠了几遍，调查这几条街上所有茶楼的经营情况，据他们回报，那些茶楼上座率都不错，比先前天气还冷时好了很多。

    听到这个回馈消息，香茹满意地笑了，开始着手要跟这些茶楼抢生意了。

    香茹自己都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她的点心全做得比菜好，要是不充分利用这点，岂不对不起自己这番手艺？

    所以跟茶楼抢生意早在她计划之中，只是之前天气尚冷，街上行人多是来去匆匆，香茹怕做多了点心没人买就只有‘浪’费了。所以迟迟未有推出，现在天气暖和了，是时候开始讲行了。

    五味馆前身本就是茶楼，前东家处理铺面时所有东西都留了下来，因此茶具是现成的，香茹拿了其中一部分作为茶壶汤的餐具，库房里还剩很多，都是上好的茶具，摆着落灰怪可惜的。

    茶具是现成的，香茹写信给郭进，让他给自己找些好茶叶来，以及大量订制点心纸盒，她要在下午的休息时间增加茶点生意。

    郭进效率很高，三天后就带了很多茶叶给香茹送来，然后问了问香茹配茶的点心是不是她亲自来做。

    香茹自然给他答复，并告诉郭进正式经营下午茶点的时间表，接着在茶叶全部卸完车后，送了他几大包刚出炉的新点心，让他带回去给大家品尝提提意见。

    郭进回到香米巷的向斐‘私’宅，向斐正在这里与另三位亲随处理生意上的事，郭进带着点心回来复命，向斐也就顺便休息一下，把点心分与亲随们一块享用。

    “嗯～何香茹做点心还真有一手。郭进，她跟你说什么了没？”向斐问道。

    “说了，少爷，何姑娘已经决定清明那天正式开始下午茶点的生意，那之前的这些天里，她打算每天晚饭时间，客人结账时照每桌人数赠送点心。用的说辞就是五味馆决定要做下午茶点的生意，请客人们帮忙试吃新点心。”

    “可这样她也用不着大量订制点心纸盒子啊，这个她说没说？”

    “也说了，如果客人们对点心的反响好，她想增开点心窗口贩售点心，只是因为这些点心都是她一人在做，加之时间紧张，从未正后到酉时前，只有短短一个半时辰，所以点心的数量有限，卖完就收摊。她说她有好多点心我们都没吃过呢。”

    “那是自然，听我小叔说，她还在宫里的时候就不知道贡献了多少点心方子给后宫的娘娘们，后来又四处出差伺候那些达官贵人们，谁知道她天天‘混’迹厨房的时候，跟那些厨子们又偷学到多少手艺。怪不得她这么自信呢，她很懂得利用自身优势，我果然没看走眼，够聪明，拉她合伙做生意不吃亏。”

    “何姑娘好歹当年考得优等，您看自她之后的这几年，虽说受她影响，越来越多的宫婢学习食医课程，却再没人考得优等，连个中等的都少见，多数都是以合格的成绩惊险过关，没有一个再在后官娘娘们那里得到何姑娘那样的青睐，她呀就是这唯一一个，现在不做食医改开‘药’膳馆了可仍然很多人惦记，少爷跟她合伙做生意，日后一定好处不断。”

    “话是这么说，可是何香茹毕竟是‘女’人，虽然她吧年纪不小了，嫁出去的难度呢越来越大，可她不是别的‘女’人，她是何香茹，说不定就真有男人不计较她的年纪愿意娶她，那她日后嫁掉了，她的生意怎么办？没有哪个男人愿意看着自己的妻子以生意的名义频繁地与外面的男人联系吧？”向斐的思路开始习惯‘性’发散。

    “少爷，您是不是想太多了？我看何姑娘现在根本没有嫁人的打算，她只想好好地做生意。何况，就算将来何姑娘真要嫁人了，以她的聪明她也一定会妥善善后的，比如说培养个亲信代她管理什么的，既不耽误生意，也不影响家庭和睦。”柏安赶紧打断向斐的思路，不能这么发散下去。

    “少爷，您要真怕将来何姑娘嫁人影响生意，那不如少爷做媒，给何姑娘找个好的，何姑娘她现在光棍一个，她的婚事她自己说了算。虽说现在看不出何姑娘有要嫁人的意思，可人都是会变的，也许时日长了她就不这么想了呢，‘女’人嘛，谁不想要个家呢。”亲随之一的汤平建议道。

    “哪有这么合适的人啊，少爷人脉再广，可也不是万能的啊。而且找的那个男人还不能介意何姑娘的年纪，谁不想娶个年轻的啊，就算是续弦人家首要条件也多数是要年轻漂亮的，在年龄这点关卡上，何姑娘是一点优势都没有。”庞缓反对道。

    “要我看啊，要是少爷真挂心，不如少爷牺牲一下，两家并一家好了，反正少爷也没媳‘妇’么。”黄流出馊主意。

    “找打！”向斐还没意见呢，柏安郭进他们四个跳起来把黄流按在桌上痛扁，“叫你编排少爷，揍他！”

    黄流被压在桌上揍得唉呀叫唤，惹得向斐大笑不已，“好了好了，放过他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嘴巴没个把‘门’的，想到什么都敢说。”

    “要说也说点靠谱的么，真是的。”少爷求情，柏安他们也只能住手，放过黄流。

    “罢了，都共事这么久了，你们还不知道他么？吃完了没，吃完就桌上收拾一下，回头我们继续。”

    柏安他们五个正整理桌子，管家全叔突然敲‘门’讲来，“少爷，刚得到家里的消息，段老爷驾鹤西去了。”

    “哦？当真？”

    “千真万确，是上午没的，段家人把消息送到家里，家里再把消息送到这来的，我刚才已经派人去段家察看情况了，要是段书伟公子真被赶出家‘门’，会立刻接到这来。”

    “不，段老头刚咽气，虽然京城人都知道段家内斗厉害，但他们毕竟在圈子里有身份有体面，总要顾忌些面子礼数，不会这么快把妾室和庶子‘女’扫地出‘门’，可能要晚几天。全叔，你让兄弟们这几日多辛苦些，回头事成后通通有赏。”

    “是，少爷。”全叔立刻退下安排。

    向斐望着合上的房‘门’有些不爽的喃喃自语道：“幸好‘春’季的折扣券都做完了，那个段老头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咽气，晚几天也好啊，让书伟有时间把帘子的草图画完啊，这下好了，书伟肯定要大半个月没心情动笔了。”

    “少爷啊，您就别想这个了，咱们赶紧回家吧，跟老爷和大少爷商量一下怎么吊唁，明天见着段公子再说。”柏安道。

    “行，今天就到这吧，备车，我们回去。”

    “是，少爷。”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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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    书画圈子里的段家老家主去世的消息，香茹在五味馆通过顾客们的嘴也都有所耳闻，既提到了段家，也就有八卦爱好者把段家内斗的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大谈特谈，所以香茹虽然并未主动打听过，却硬是对段家有了一些了解。

    段家内斗的起因就是段老爷妻妾太多，律法虽然规定了平民妻妾的数量，但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段老爷身边有很多没有妾室之名却有妾室之实的‘女’人，这些‘女’人分别生了很多孩子，有几个特别得宠的就严重威胁到了正房太太和她子‘女’的利益，内斗由此开始，并逐步扩大战火，直到所有人都被卷入其中。

    现在段老爷闭了眼，受够了气的正房太太肯定要大肆报复，很多人都等着看段家的热闹。

    香茹从客人们的议论中多次听到段书伟的名字，都赞他画艺好潜力大，只可惜是庶出，段老爷在世的时候对他的照顾还好，现在段老爷蹬了‘腿’，继承家业的嫡子断然不会再支持段书伟，必会转而全力支持他的弟弟，尽管那位公子的画艺比段书伟差了一截，可架不住人家是嫡子，不然凭了段家在书画圈的影响力，段书伟成长为新生代的代表只是时间问题。

    听了这些议论，香茹对段书伟多少也生出一此同情，不过那同情只有一点点，香茹更钦佩段夫人，始终牢牢握有家中大权保护住自己和孩子应有的利益，并且寸步不让。要不是段老爷纳了过多妾室，段家也不会‘乱’成那样。另外最重要的是段夫人自己有儿子，不然段家的内斗恐怕会更‘激’烈。

    香茹一边听着客人们带来的各种消息，一边按部就班地推出她的茶点计划，每日晚饭时间给所有客人赠送试吃的点心，通过客人们的口口相传，把消息传给更多的人知道。

    几日后，香茹再次从客人们的嘴里得知了段家的消息，段老爷出殡后，段家一众车马返城，行至半路来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大部分无名分的妾室及庶子‘女’们被段家仆人赶下马车抛弃在路边，只有段夫人及其子‘女’携几位老姨娘与仆众们从容回城，留下一群身着孝服毫无准备的孤儿寡母在路边哭泣。

    因为店里客人都是男人，男人自然帮着男人说话，言语中对段夫人多加鞭挞，指责她心狠手辣不念旧情。香茹听着好笑，这些人也就在这里说说，有本事上段家去指着殷夫人的鼻子这么说啊。

    段家的这些事都是他们的家务事，这些日子听得多了，香茹也有些腻了，反正她知道段书伟肯定是不用担心的，而其他人更轮不到她来‘操’心，起码段夫人没把那些妾室及庶子‘女’‘交’给人牙子就已经是对过去的恩怨网开一面了。

    又是几日，段家的八卦消息渐渐的再没从客人们的嘴里听到，取而代之的是别家的家长里短，京城八卦多，天天有新闻，京城百姓有名的见多识广。

    转眼过了‘春’分，清明近在眼前，有关段家的八卦彻底消失在了大众的谈资里，就在这风平‘浪’静的时候，向斐来五味馆找香茹。

    向斐登‘门’时香茹正好完成今日的赠品点心刚回屋***洗脸，听到二妮上楼来报，她赶紧收拾好下楼去见他。

    香茹来到楼下客厅，向斐正无聊地把玩着茶杯盖，脸上看不出表情，不知他在想什么，但是那张脸还是那么的赏心悦目，不由得吹了声口哨以示赞美，结果惹来满室人惊讶的侧目。

    “你干什么？”向斐放下茶杯盖不解地问道，他根本没意识到那声口哨是对他吹的。

    “没什么。”香茹装傻，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听说你今天从我这个街‘门’进来的，‘私’事？”

    向斐点头，“对，一点小‘私’事。”

    “说吧，我听完了再说。”

    “段家的事你这些日子应该都听说了吧？”

    “你指哪个？段老爷过世还是段夫人抛弃妾室及庶子‘女’的事？”

    “后面那个。”

    “哦，听说了，段夫人只带了少数几人回家，其他的全扔在路边。该不会段书伟就是这一群人里面的吧？”

    向斐无奈点头，“是啊，段老爷刚成婚，他以前的贴身丫头就已经占满了律法规定的妾室的名额，后面这么多年陆续进来的所有妾室都没有名分，连带他们的孩子都没有入族谱家谱，未被宗族承认，哪怕是最得宠的那几个也是如此，内斗打得最凶的地方就是关于正式姨娘这个身份的争夺战。“

    “咦？还有这事？”香茹没听过这个言论。

    “妾室的孩子没能上谱听说就是段夫人竭力阻止的结果，段夫人是个厉害角‘色’，要是没有她，她和她的孩子真有可能地位不保。”

    “挤垮了段夫人又有什么用，妾室又不能扶正，留着夫人在位子上不好么？”

    “当然有用，夫人地位不保，该她和孩子拥有的每月份例就会被别人明目张胆地瓜分掉，妾室没有妻子之责，却想享受妻子的待遇，你说她们是不是要先稳住自己的地位再想法子‘弄’垮夫人呢？”

    “这么说来，段夫人还真是厉害啊，保住了自己，保住了孩子，更保住了家业，没让那些人给败掉。不然这么多孩子，一人要分一份的话，金山都不够分呐。”

    “是啊，站在段夫人的立场，她这样做完全没有错，尴尬的地方就在段书伟，他是我好友，我必须帮他。好在我不是书画圈的人，我帮段书伟段家也拿我没辙，他们也知道书伟在京里有好友能帮忙，他们只能下***令，‘逼’书伟离开京城。”向斐讲得口干，端起茶杯润喉。

    “去外地重新开始不是件容易事，但这跟你今天跑来有什么关系？他要出远‘门’？有东西要托给我？”

    向斐再次吃惊香茹反应居然如此迅速，差点打翻手上杯子，“是不是有人提前跟你打过招呼了？”

    “没有，这些天我连郭进的面都没见着。好了，你别管我怎么猜到的，快说怎么回事吧。”

    “是这样，段夫人把他们遗弃之后，我的人就把段书伟他们娘三个接到了我的‘私’宅暂时安置他们，现在段书伟别的朋友给他介绍了个活儿，要离开京城两个来月，而我那‘私’宅一到晚上就没人，他母亲和妹妹不敢单独住在那里，又不能跟我回向家大宅，书伟别的朋友也没合适的地方安置母‘女’俩，我想到你这里还有空房间，所以我就来问问。”向斐不废话了，直接进入主题。

    “只是暂住？”有客人入住，香茹当然要问清楚。

    “只是暂住，绝不打扰你的正常生活，他的母亲和妹妹都是老实人，不擅长勾心斗角，他妹妹出生不久他母亲就失了宠，哪怕在书伟的绘画天赋展‘露’之后，受到段老爷的重视，娘三个的日子好过一些了，他们三个也依然是小心谨慎地过日子，从不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哦，那还行，我可不喜欢拎不清自己身份喧宾夺主的客人。”香茹丑话说在前头。

    “不会的，你见到她们母‘女’就知道了，都是胆小的老实人。对了，他妹妹的‘腿’脚不好，是小时候内斗的牺牲品，没怎么好好治疗，落下了病根，现在两条‘腿’不一样长，走路有点高低脚，所以这姑娘一直有些自卑，你‘交’待好下人别太注意人家这事。”

    “行，我会‘交’待。他妹妹多大年纪？”

    “不小了，他们兄妹俩差两岁，书伟今年二十四，他妹妹今年大概二十二吧，就因为她这‘腿’一直没许人家，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姐妹早都嫁掉了，被段夫人抛弃的庶子‘女’多数都是未成年的。”

    “哦，这年纪还行，我还以为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呢。”

    “怎么可能。段老爷喜新厌旧可厉害了，能有两个孩子的妾室都是少数，不然他妹妹怎么会变成那样。很多丫头买进府里只能宠爱一时，要不为什么那几个特别受宠的想方设法地要把正式的妾室拽下来取而代之呢，她们也知道自己那种身份不保险，只有给自己挣到了姨娘的身份，才能要求把孩子的名字入谱，才能名正言顺的享受段家的荣华富贵。”

    “那也不简单了，这么多年，孩子都大了，还能恩宠不绝，还有本钱跟正房太太及姨娘斗争，都不是省油的灯。当初夫人坚决不肯让庶子‘女’入谱，是不是早就算计到了今日？敢情他们那么热闹的内斗，本质上其实比的是当家的两口子看谁命长？”

    向斐噗哧一乐，心里也觉得这话有意思，可脸上还是要做正经状，“少这么牙尖嘴利的，你还没回答我呢，让不让人家母‘女’俩到你这暂住两个月？就两个月，书伟一从外地回来就接走。我那‘私’宅只有白天有人，到了晚上连厨娘都回家了，只有‘门’房上一个值夜的老头，母‘女’俩实在害怕。”

    “行吧行吧，你都讲得这么可怜了，还亲自跑来，我要是不答应不显得我这人没同情心么，虽然我这人本身是没什么同情心。另外我丑话说在前头，她们母‘女’俩要是没个客人的样子可别怪我翻脸啊。”

    “保证不会，真的，她们要是哪里‘弄’得你不满意，你只管‘弄’辆车送我家去，我绝不腆着脸替她们说好话。”

    “那行，她们什么时候来？丫头们住的东厢房都是双人间，摆的两张‘床’，她们母‘女’就不分开住了吧？”

    “行行，有两张‘床’就行，她们要的也不多，就图个安心。”

    “我这人多热闹，住我这里是够安心的。哦，对？让她们自带被褥，我这只有空‘床’没被褥。另外，房间里橱柜桌子水盆什么的都有，她们只管带齐个人用品就行了。她们哪天来啊，你还没告诉我。”

    “就这两三天，我也说不准她们哪天过来，要看书伟什么时候出发，她们是想先送了段书伟出城，再去暂住的地方。”

    “哦，那我让人把房间打扫好，她们随时来随时入住。”

    “好，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放心。”说罢，向斐就站起身来向香茹告辞。

    向斐才出街‘门’，香茹就召集了所有人到跟前听话，‘交’待他们这几日有客人过来暂住，把二妮姐妹隔壁的那间屋子打扫干净，另外还把段妹妹‘腿’脚不灵便的事讲给他们知道，吩咐他们小心接待。

    桂‘花’小杰等人应下，解散后迅速分头干活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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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    两日后的上午，向斐亲自护送两位‘女’客来到香茹这里，听到桂‘花’来报人来了，香茹迎出街‘门’，只扫了一眼在柏安的搀扶下下车来的母‘女’，随即目光就落在了骑枣红马立在车旁的向斐身上，嫩草绿绣暗纹‘花’样的袍子内‘露’白‘色’中‘裤’、扎墨绿‘色’腰带、挂白‘玉’佩香囊等物，居高临下‘唇’边含笑，美目流转，风流天成。

    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无不往他身上打量，好些姑娘半含羞的低头走过又不舍地回头再望一眼，而年纪大些的大嫂大娘则看得最是没有顾忌，再看向斐，他表情坦然淡定，似是早就习惯无任何不适。

    香茹真想再吹声口哨以赞美自己的眼福，又怕惊扰了这满街的路人，况且要是向斐反应过来，‘弄’得日后没有眼福了岂不遗憾。

    向斐早就发现香茹一直在望着自己瞧，别人都偷着瞧，就她大大方方地瞧，瞧就瞧吧还笑得那么古怪，好像在算计什么似的，‘弄’得向斐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香茹纯粹是欣赏美‘色’，而且她也没盯着瞧太久，那两母‘女’都从车上下来后，香茹就收回了放在向斐的身上的目光，转投在这对母‘女’身上，而向斐也终于下马过来，给双方互做介绍。

    “婶子，这位就是何医婆何香茹姑娘。何姑娘，婶子娘家姓吴，你叫她吴婶就好了，这是她‘女’儿段菲儿。”

    “原来二位就是吴婶和菲儿姑娘啊，真好，可把你们盼来了，快里边请，我们到屋里说话，让他们去搬行李。斐少爷也进来一起喝杯茶吧。”

    香茹笑得热情，一手牵吴婶一手牵段菲儿回了院里，向斐走在吴婶身旁，说说笑笑地往客厅走去。街‘门’口，柏安小杰他们进进出出的搬着行李，丫头们则立刻准备茶水。

    吴婶和‘女’儿皆是一身粗布素服，素面朝天，身上没有一件饰物，打扮得与贫民并无二致，神情憔悴，走路都习惯‘性’地低着头，缩着双肩，完全一副胆小不安的模样。

    香茹给客人们介绍这院中格局的时候，吴婶还会应两声，段菲儿是一声不吭，沉默安静，她的手温比她母亲要冷，而她走路姿势可知是左脚残疾，为了配合她的步伐，香茹跟着放慢脚步，四人慢慢踱回客厅。

    主客落座后，一边喝茶一边随意聊天，主要是香茹在说，向斐负责‘插’科打诨调节气氛，吴婶应和，段菲儿始终沉默。

    香茹要说的主要是她这里作息习惯，平常人家惯常的作息在这里不行，除了早饭能准时外，其它两餐都要延后，要是一时适应不了可以在正餐时间去前面吃。

    吴婶连声道谢，又道不必麻烦，跟大家一块就行了，没什么不能适应的。

    既然客人都这样说了，香茹也就不再坚持，笑笑间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吴婶母‘女’身上，询问她们日后生活的打算。

    “这个我们早就想好了，托了人跟城里的绣坊联系过，有绣坊看中我们娘俩的手艺，愿意给我们活干，一个月下来赚的钱足够吃饭。”吴婶温言细语地谈道。

    “哦，那还不错。早就联系好的？”

    “是的，早就联系好的，就为了防备今天的变故。只是那时还在段家，接不了‘私’活，也不知道夫人会用什么手段，那天出殡大家被抛弃在路边，有能力的早有准备倒是不慌不忙，没孩子的也无所谓，就是那些孩子还小和没有能力的‘女’人最可怜，坐在路边哭作一团。”

    “你们出殡时就没人想到带些钱以防万一？”没一个想到带钱的香茹可不信，“段家内斗了这么久，又都不是小孩子了，一点防备都没有？”

    “姑娘说的是，是有人身上带钱了，可随身又能带多少钱呢，大家主要的家当还留在段家，况且也没人想到夫人会在出殡回程的半路上把我们抛下。早有准备的自然不愁，没有带钱又无能力早做准备的，那个时候除了哭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嗯，抛弃你们总比把你们‘交’人牙子带走的强了。好了，事已过去，咱们就不再提了，吴婶和菲儿姑娘安心在我这里住下吧，正好你们也帮我指点一下底下丫头们的‘女’红，能接到绣坊的活，想必吴婶与菲儿姑娘的绣活一定不错。”

    “姑娘客气了，姑娘帮了我们，这都是应该的。”

    这时，三妮进来禀报，说吴婶她们的行李都搬到房间去了，香茹顺势结束谈话，让吴婶与段菲儿回屋整理。

    “吴婶，菲儿姑娘，你们就先回屋把行李整理好，中午就到前面吃午饭。斐少爷，您不着急走吧？”

    “不急不急，我今天没事。”

    “怎么样，吴婶，中午就让斐少爷陪您母‘女’一起在前面吃午饭，我中午要在厨房照应，就不陪你们了，晚上等打了烊我们再一起喝一杯。”

    “姑娘太客气了，我们真不敢当，您只管忙您的，我们跟着丫头们一起就行了。”

    “那可不行，你们是斐少爷送来的客人，又要在我这里长住，我理当照顾好你们。好了，就这么说了，晚上我再给二位接风，现在你们就先回屋休息吧，一大早起来到这会儿也累了。”

    桂‘花’适时从香茹身后走出来，领吴婶与段菲儿出去。

    隔着敞开的房‘门’，看到那母‘女’二人下了月台到了院里，香茹才冲向斐勾勾手指，“那个段菲儿不是哑巴吧？一声不出。”

    “当然不是，说是自小如此，深居简出，除了母亲和兄长，不怎么跟别人接触，没事就喜欢在屋里绣‘花’，练出一手好绣活。只是这次事发突然，家当都落在段家，一件都没带出来，不然也好叫你点评点评，听说你的绣活不错。”

    “我可不敢当，她能接到绣坊的活就已说明她的水平，不需要别人点评，靠这手艺她足以养活自己，不需要别人过多‘操’心。”

    “怎么不‘操’心，吴婶一提起她‘女’儿的‘腿’脚就后悔，当年为什么没坚持给‘女’儿治病，如今耽误‘女’儿一生，‘女’儿嫁不掉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那有什么办法，事情都已经发生，而且过去这么多年，总不能打断她的‘腿’重新接过吧？哪个大夫敢保证这么做就一定能养好，与其想那些不可改变的现实，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过好以后的生活，人生几十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你这样说是没错，但一样米养百样人，你能这样想得开，人家却不一定，就由着她去吧。”向斐明显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端杯喝茶。

    “只要她别把话题扯我身上，我自由着她去。”

    “嗯？”向斐一口茶下肚才反应过来，可这话茬他更不好接，眨巴几下眼睛，淡定地“哦”了一声，继续喝茶。

    香茹也懒得再坐在这里无话找话，刚想起身去书房看会儿书，正好掌柜过来送昨日的流水账目，把算出来的几个数字报给香茹，向斐也跟着顺便听听。

    香茹记下数字，让掌柜回前面准备今日营业，再招呼向斐自便，她就起身去了书房，抓紧时间把数字画成柱状图。

    向斐无所事事地在客厅坐着无聊，又见书房‘门’未关，就溜达过去，还不让柏安等人打扰，就那么倚着房‘门’看香茹拿着炭笔和尺子在纸上画着奇怪的线条。

    香茹画完单日经营图，又画月度经营图，那是一张很大的白纸，画了一个很大的坐标，X轴为日期，Y轴为营业额，香茹仔细地用尺子比划着在纸上找到相应的点，轻轻地涂成一个黑点，再与前日的数据相连，做成带数据标记的折线图。

    向斐看着有趣，不知不觉就。走近到了桌前仔细看，香茹画图画得认真，也没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就那么一直低着头换纸画图，直到她画完了所有的图表才抬起头来，突然看到向斐的脸，吓她一大跳。

    “哇，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吭一声。”

    “我站这好半天了，你画什么呢，那么认真。”向斐根本没理会自己吓到人这件事，绕过桌子来到香茹这边，认真地看她画的图表，尽管他看不懂坐标轴和那些阿拉伯数字，但那曲曲折折的线条代表什么意思任何智商正常的人都能明白。

    “我画给自己看的经营情况的统计表。”香茹含糊带过，她不知道怎么去解释这些东西。

    “你从哪学来的？怪新鲜的，从来没见别人这么画过。”

    “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只有我看得懂，你要见过别人这么画过才是怪事呢。”要真有别人也画过个图，香茹一定要想方设法的认识一下，看是不是同是穿越沦落人。

    “哦，这样啊。”向斐认真地研究着那张折线图，X轴上标出了整个月的日期，就算不懂阿拉伯数字，多看几眼，也就能明白这些符号的含意，并与他所知道的常识联系起来。

    “这些奇怪符号是数字吧？你从哪得到的灵感，这后面的数字排列有什么讲究没？”

    “从算盘上学到的，个十百千万，一样一样的，算盘上怎么看数字，这纸上就怎么看数字。”这个真不是胡诌。

    向斐饶有兴趣地点点头，目光还放在纸上没有挪开。香茹猜测这家伙恐怕是要把这十个数字全记下来偷学了去。

    向斐把这些奇怪符号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脑海中能清晰地勾画出全部数字，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子，把图纸还给香茹。

    在他看来，香茹这奇怪的图表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各行各业的行当圈子里都有专属的密码文字，生意人为了各种原因多多少少都有一套简单便捷的记录方式，有的传播范围较广被很多人学到，比如速记就是其中之一，没学过速记法的看那些符号都是天书，而有的就仅限于圈子里流传。

    至于何香茹这个除了她自己外就无人懂得，不过画成图表之后的确是直观了很多，每个月的经营情况如何在表上一目了然，等年底再翻出来做全年经营统计的时候还是个很好用的资料。

    “呵呵，有点意思。”向斐‘摸’着下巴，数字的规律他已经记下，图表上那两道画满记号的大十字他也记在心里，盘算着回去自己也画一个试试看。

    香茹微微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在聪明人面前还是大方些对彼此都好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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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    向斐把香茹的图表全部记在脑中，又见吴婶和段菲儿没再过来，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给香茹。

    香茹接过银票见是五十两的现银，有些诧异的挑高眉‘毛’，“两个月的房租伙食用不着这么多钱。”

    “这是段书伟‘私’下给我的，他听过你的名字，正好想趁着这个机会，请你给他母亲妹妹好好调理调理，段家日子不好过，她们这么多年下来身体和‘精’神都不太好。”

    “怪不得呢。既然如此，那我就也不废话了，这段日子我会尽力，不过能养成什么样我不保证，我建议她们最好是先请疾医看看，然后该吃‘药’吃‘药’，该调养调养。”香茹把银票揣进自己袖子里。

    “问题在于她们认为自己很好，不需要看大夫，只调养就行了，再说了你也会切脉的么。”

    “哦，那最好不要有太大‘毛’病，不然我要是开出‘药’膳，那……”

    “‘药’材算我的。”向斐很爽快。

    “那就行了，我完全没有问题了。”香茹一下绽开笑颜。生意谈成，她当然高兴。

    向斐很无奈地看着香茹，“你不至于笑成这样吧，不过难得看你这样笑，算了不跟你计较，以前回回都像端着架子似的。”

    香茹蓦地收敛笑容，“失礼了，真不好意思。”

    向斐尴尬了，为自己的失言连连道歉，并迅速离开书房转去前面楼堂呆着。

    香茹‘揉’‘揉’自己的脸，暗责自己大意没控制住情绪，吓着人了。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在客厅守着的下人没人知道香茹和向斐在书房里发生了什么，按部就班地各干各的活。

    中午吴婶与段菲尔在前面由向斐陪着吃了午饭，然后那母‘女’俩回来午休，向斐直接走人。下午香茹‘弄’完点心，让下人送了一份给吴婶母‘女’，她就忙她的去了，直到晚上打烊，晚饭上桌，香茹才重新‘露’面，请了吴婶母‘女’在客厅一起吃饭，算是给她们接风。

    次日上午三妮来报香茹，说是吴婶托她在外面租辆大车，她要去找早先谈好的绣坊接活。香茹于是打发二虎去找吴婶，拿到绣坊地址，替她去跑这个‘腿’，带回来绣‘花’用的‘花’样册子和绣‘花’原料，把管事的话原样转述给吴婶，那一堆原材料是三件‘插’屏的料，半月内要‘交’出成品，晚一天都要扣工钱。

    段菲儿不敢耽误时间，赶紧开工，吴婶帮着打打下手捋捋丝线什么的，她没有能力分担工作量，只能照顾好‘女’儿的生活起居让‘女’儿专心赶活。

    客人们有自己的事干，香茹也省了心，除了照顾好母‘女’俩的身体之外，一心一意打理自己的生意，偶尔从桂‘花’嘴里听到些吴婶跟丫头们一块洗衣服时聊天讲的八卦等琐碎事也是转头即忘。

    清明在香茹在盼望下款款而来，清明与重阳一样，是个全民出动参与户外活动的节气，一大清早百姓们携家带口的排队出城，中午大部分人都还在城外，因此午饭时间的上座率相比少了一些，但下午后百姓陆续返程，城中逐渐热闹起来。加之香茹做了半月有余的宣传，很多人都知道五味馆清明开始正式推出下午茶点，于是就有一部分客人回家途中顺路到五味馆来喝喝茶歇一歇。

    为了应节，香茹也做了几样清明必吃的小点心，另外就是她自己推出的六样点心。

    其实她在那十多天的广告阶段送出了不下十余种的点心，再通过客人们的反馈才决定先以这六样点心开场，后面的日子再慢慢增加新点心。

    因为前面广告打得足，因此茶点正式推出后，客人们的好评不断，很多人在店堂里吃了觉得没过瘾，还要打包，甚至有客人专‘门’绕路过来为打包几包点心，偏又因为这是限量供应的点心，前面的人买得多了，自然后面来晚的人就买不到了，‘弄’得本来是想跟晚饭时间做衔接的茶点时间总是提前收摊。

    掌柜的看茶点做得好，建议香茹不如增加供应量满足客人需求，但香茹实在有心无力，她宁可增加点心‘花’样，也不增加每样点心的数量。

    又是半个多月过去，香茹以四天增加一种新点心，总共陆续推出了十几种点心，但数量上为了保证堂食的客人，不得不严格控制外卖的需求量。要她既保证供应量又保证‘花’样，那还不如直接改行开点心铺算了。

    按理来说商品供应量不足会严重影响到客人对商品的评价，可五味馆却好像没受到这种负面影响，喜爱五味馆点心的客人们非但不觉得不好，还觉得这才符合五味馆的身份，哪怕排了好久的队好不容易快轮到自己了却被告知点心售完明天请早时都没几个人生气，只想次日来得再早些好排得更前面些。

    向斐这段日子也来过几次，他也是奔这的点心来的，本来他想与何香茹一道做生意的起因就是他偶然吃到了她做的点心，只是可怜他这合伙人的金贵身份在这些美味可口的点心面前也没了半分价值。想吃一样要选择是堂食还是外卖，不会因为他身份特殊而给他特别优待。

    向斐决定要改变这种情况，于是他趁送夏天用的竹帘等物的机会来找香茹谈事，顺便带来了好些特殊的礼物。

    香茹先点收了从马车上卸下来的一大包竹制品，吩咐丫头小厮们立刻拿下去清洗晾晒，没几天就要立夏了，收拾干净了到时候好用。

    院里众人忙活，柏安又从车上抱下来很多包装好的点心随向斐步入客厅，摆在香茹身边的桌上。

    “这是干什么？”香茹望着桌上十几包点心不解地问向斐，“难得看你带礼物到这来啊。”

    向斐不急着解释，只管使唤柏安，“都打开请二东家好好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柏安动作利索地把点心逐一打开，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地请香茹观看品尝。

    香茹看着这些点心轻轻眯起眼睛，“怎么这些点心看上去都好眼熟啊？”

    香茹觉得眼熟一点都不奇怪，因为看着真的很像自己每天做的那些点心。

    “先别管眼不眼熟了，尝尝再说。”向斐献宝般的催促道。

    香茹狐疑地随便拿了一块像是豆沙糯米卷的点心，小心地咬了一口，可嘴里的还没咽下，她的脸‘色’就已经相当难看。

    “这怎么回事？”

    “不光样子眼熟，连味道都像，对不对，”向斐笑得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你家换厨子了？”香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她都被吓到了，真的是不光样子像，连味道都像。

    “我家厨子可没这么厉害，不过是我特意寻访到的一个老师傅，家传的手艺，只要是他吃过的点心，他就能仿做出来，而且做得极像，一般顾客很难区分。”

    “要是有人买到这样的点心，还会以为我是不是开分店了。”香茹有些生气了，眉头皱成了疙瘩。

    “说得对，不过幸好那老师傅的铺子已经倒闭了，所以你暂时不用愁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手艺他的生意应该兴隆才对。”

    “哎呀，做生意这种事还是要看天时地利人和的，要不然也不会关‘门’大吉了。我从小就喜欢这老师傅做的点心，就是可惜他家铺子离我家太远，偶尔才会打发家人去买一次，那辅子地段不好，能坚持这么几十年养活一家老小已经很了不起了。”

    “然后……”香茹听出名堂，眉头渐渐舒展，“你是先找到的老师傅，还是先发现他铺子倒闭了？”

    向斐对香茹的反应赞赏地笑了一笑，“基本上是同时进行的，你这点心生意太好，连我都要排队，还不是每次来都有得吃，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开设二条财路呢？所以我就要先找到合适的师傅，不能砸了你的招牌么。于是我就想到了老师傅，就派家人去寻，结果发现他的辅子已经关‘门’好几个月了，现在就靠他和两个儿子在街边摆食摊养家糊口。我就把从这买的那些点心给他吃了，并给他原料让他试做。怎么样？结果惊人吧？”

    “惊人到我很气愤的地步。”香茹完全消气了，“老师傅就是老师傅，手艺我根本比不了，我到底不是专职点心师，我只是点心方子比较多‘花’样多而已。你有什么计划？”

    “我做生意很公平的，很简单，就像这五味馆一样，我出铺面，你出方子，老师傅出手艺，我们二人各占三成半的股份，老师傅占三成股份，冲人这难得的手艺多赚点也是应当的。”

    香茹想想没有问题，就冲人家师傅这模仿的本事也值不少银两，而且这是额外的财路，要不是向斐脑筋转得快，自己压根就没想到这个问题。

    因此香茹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行，成‘交’。拟合同吧。”

    “不着急，没这么快，得你同意了我才好跟人家提呀。过几天吧，过几天我们三方坐一块签合同，到时我提前通知你时间地点。”

    “好，我等你通知。”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回去做准备。”说罢，向斐就起身告辞。

    香茹送走向斐，招来桂‘花’，把桌上那此点心都给她带下去与大家分食，她则满心欢喜地盘算着这横空出现的新财源能带给自己多少收入。

    等她赚够了钱，她也要在京城置业，户主一栏写上自己的大名，心理上才会认为自己真正在这个世界站稳了脚跟，不然一切都像浮云，太没实在感。

    想到未来的‘私’宅，香茹不禁思绪飘飞，一个属于自己名下的‘私’宅，想想都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为了房子，努力吧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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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    为了在京城置业真正的安定下来，香茹发奋要努力赚钱，边等向斐的消息边利用一切空闲时间整理点心方子。

    向斐那边显然也是很积极的，没几天工夫就派人给香茹带来了口信，为了不妨碍她下午的茶点生意，三方签合同的地点就在她这里。明日三方上午签约，中午一起吃个饭，下午香茹就能与师傅一起合作点心，也省得在外面签约香茹来回奔‘波’之苦。

    香茹对这安排自然非常满意，立刻吩咐下去做好准备。

    次日上午，向斐带了人过来签合同，这三位合伙人是位五十多岁的老人，姓顾。向斐给双方互致介绍后，香茹得知这顾师傅的点心手艺是祖传的，从祖父开始传下来，但随时代变迁社会发展等各种原因，原先地段尚好的铺子慢慢地就不行了，几十年的经营到了上年末再无法坚持，只得忍痛关了，与儿子们一起摆食摊糊口。

    向斐说到这，顾师傅‘插’话进来连连道谢，“要不是向少爷记得我顾老六，我这一家子未来的日子怕是就这样过下去了。”

    “顾师傅哪里话，要不是你手艺确实好，我也不会找你，为了不砸我们二东家的牌子，‘交’给别人我还真不放心。”向斐笑道。

    “大东家客气了，我哪里会做什么点心，所占优势就是‘花’样多，客人图个新鲜，要说有多好吃还真是未必，在顾师傅面前我可不敢班‘门’‘弄’斧，日后咱们这点心铺子就仰赖顾师傅多尽力了。”香茹也是笑靥如‘花’地客气道。

    顾师傅连连作揖，“二位东家你们太客气了，不敢当不敢当，我顾老六一定尽心尽力，别的不说，做点心的手艺自信不会比谁差。”

    “呵呵，那就好，那我把合同主要内容再说一下，二位还有意见尽管提。”向斐话锋一转进入主题。

    香茹和顾老六点头同意。

    “点心铺的地址在大王刀街，那里周边居住的都是中平以上人家，大王刀街是他们平时采买家常用品的地方，人流繁忙，点心铺子开在那里不用担心客源，可以从早到晚营业。这个顾师傅已经去看过了，表示没有意见。”向斐掏出拟好的合同文本照本宣科道。

    顾老六点头，“是的，很好的铺面，开在那里一定赚钱。”

    “何香茹何姑娘以她独有的点心方子入股，与我各占五成，然后再各人拿出一成半股份换成红利给予顾师傅，作为他的分红，平时月饷四两半银子，由顾师傅依照点心方子来做点心，何姑娘负责把关，至于铺面需要的掌柜和伙计则由我来出。”

    “好，我没问题。”这些条件在向斐找顾老六谈时就讲过了，那时顾老六没意见，现在也没有。

    “招牌呢？”香茹有意见。

    “我想直接沿用五味的招牌，或者你有别的想法？这本就是‘药’膳馆衍生出来的买卖，我觉得用五味，可以让顾客比较容易把点心铺与‘药’膳馆联系在一块。”向斐以为香茹另有想法，赶紧解释道。

    “我懂你的意思，用五味‘挺’好的，招牌要用一样的木料一样的字体，还有到时开张时我们两个都要出现，直接告诉客人们五味糕饼铺与五味‘药’膳馆的关系。”把五味做成品牌是个不错的主意，香茹完全没意见，她原本是以为向斐有别的想法。

    “那是自然，那条街很繁华，点心铺开张的同时，顺便也能让更多人知道五味‘药’膳馆。”

    “我要的就是这结果。还有别的么？”

    “主要的就是这些，剩下的都是细节，像铺面整修装饰这些要‘花’钱的都由我一起来出，掌柜回头好做账，何姑娘只出点心方子即可，至于每月要有多少新点心由何姑娘负责。可以规律的来，比如说隔几天出一样新点心，又或者说每月哪一天集中出几样新点心，这都由何姑娘决定。顾师傅则必须保证所做点心与何姑娘‘交’予你的样品味道一样，只能更好不能更差，否则我们明年就换点心师傅，而你也不能再靠这些点心方子另起炉灶，这是我们先前谈好的。”

    “可以，完全没有意见，做得不好开了我是应当的，我也没脸挣那三成红利。”顾老六爽快点头。

    向斐转而望向香茹。

    香茹点头，“行，我这几天整理出来的点心方子，足够几个月之用。”

    向斐又继续念了些细节内容，该商量的商量，该讨论的讨论，结果发现合同拟得很好，临时没有要修改的地方，于是互相签字。

    香茹与向斐签合伙人的股份合同，顾老六除了签雇佣合同外还多签了一份保密合同，保证现在和将来他及他的子孙在京城及直隶范围内都不以任何方式对外泄漏何香茹的点心方子，否则一张方子以一千两价值计算进行赔偿。

    香茹惊喜于向斐提前考虑到了保密条款，脸上笑容瞬间扩大，又飞快收敛绷住，继续使劲保持着她的淑‘女’风范。

    但香茹这表情上的突然变化还是叫向斐看见了，他嘴角笑容不由得跟着扩大了几分，并一直无知觉地保持着。

    “来来，先以茶代酒，预祝我们将来生意兴隆。”合同签完后，香茹豪气地举起她的茶杯笑道。

    三人笑呵呵地以茶代酒互相碰杯，然后香茹去书房拿了一沓点心方子给顾老六，都是五味馆现在在卖的点心方子，香茹是想有什么新点心‘药’膳馆先推出，试试市场反应再看要不要‘交’给点心铺扩大市场供应。

    顾老六识得几个字，起码点心方子看得懂，他看完那些主铺料及配料比例，大概找到了‘门’道所在，将方子仔细地揣进怀里，加入到香茹与向斐关于新店整修装饰的话题中。

    向斐特意带了新铺面的平面图给香茹看，他知道香茹没时间去实地查看，他指着图纸把初步设想讲给香茹听，再有顾老六的意见，三人有商有量，气氛和谐美好。

    快到午时时分，谈话总算告一段落，三人稍事休息片刻，香茹唤来小杰带顾老六去前面雅间坐会儿，等着午时正营业开始，他们三个要一起吃顿午饭庆祝签约成功预祝合作愉快。

    顾老六感‘激’不已，连声道谢后先随何小杰退下，香茹转过脸来冲向斐眯眼乐。

    “保密合同？亏你想得出来啊。”

    “过奖了，应该的，就指着你的那些方子赚钱了，不保护好怎么行呢。他要真敢‘私’下偷卖方子被我们抓到了，我们也不吃亏啊，这得卖多少点心才能赚到一千两的利润呢。”向斐得意地笑。

    “当初不是说好给他股份的么，怎么刚才又改雇佣了？有股份的话就不怕他偷卖方子了，也不用签什么保密条款了。”

    “他自己直接说雇佣的，他既然抢在我前头这样说，那我干嘛还提股份的事呢，就这么着吧。况且刚才我也说了，他要是做得不好，明年就请别人了，‘药’膳厨子难找，点心师傅可遍地都是，我找他只是念他的手艺，但只要有你的方子，还怕做不出点心？宫里御厨不也用你的方子给太子做过点心么。”

    “这倒是，只要有方子，哪个够水平的点心师傅都能做，都不是多复杂的东西，雇佣就雇佣吧，我们还省心，股份也有股份的缺点。”

    “对呀，他那两儿子我可打听过了，没学到他们父亲的手艺，正好，一并省了。不然顾老六把股份分给他两儿子，那两人又对生意一窍不通，要是指手画脚的添‘乱’，日后不得有我们头疼的时候？”

    “嗯，他们要是会做生意，家里的铺子就不会倒了。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同伴。”

    “哎，这话‘精’辟，生意场这种人还真不少见，觉得自己投了钱入了伙就有指手画脚的资格，也不想想自己是不是那块料，出馊主意结果害人害己这种事，在外人眼里不过又是一个下酒的笑话而已，可对那倒霉同伴来说，搞不好想杀人的心都有。”

    “呵呵，偏偏这种人在出馊主意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有多馊，多半还沾沾自喜，认为照着自己这主意走一定能赚大钱发大财。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发的财，要有我一定跑头一个。”

    “你要真打听到了，赶紧头一个告诉我，我驾车来接你跑，顺便让我家的车队在后头排队，不让别人超上来。”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一定最先告诉你，不给别人机会。”香茹拍手笑了起来，向斐自己想得好笑也摇头吃笑。

    桂‘花’柏安听着也觉得乐，一边低头偷笑，桂‘花’还‘插’嘴打趣，“斐少爷，马车那么重，哪有马儿跑得轻快呢，应该带着我家姑娘一道骑马才是。

    ”

    “哟，那我还不得先学会骑马才行？”桂‘花’的玩笑没开好，在引起尴尬之前，香茹抢先截过话茬，并继续以玩笑的方式扭转上句话里的歧义。

    “骑马可不容易学呢，而且一匹好马也不便宜哦，看来要得到那独一无二的好买卖之前，还得先投入不少呢。”向斐不知有没有察觉，反正他接得‘挺’顺，脸上表情始终没变，笑得眼睛都弯弯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么，为了将来能有机会去抢那独一无二的发财机会，我要努力赚钱。”边说香茹边起身抚平衣服上的相皱，“走走，到前面去，时间差不多了，别叫顾师傅一人在那久等。”

    “好，走。”向斐也不坐了，起身随香茹一道出‘门’，桂‘花’柏安跟在后头。

    才出厅‘门’，正见段菲儿过来，像是冲香茹来的，但她抬头看到向斐也在，脸上顿时一片绯红，有些慌‘乱’地侧过身子扭转头，想要离开。

    香茹暗笑，瞟瞟向斐，又瞟瞟段菲儿，帅哥效应‘女’人无挡啊。

    向斐这种阵仗见得多了，神‘色’不变地带着柏安先走一步，留香茹原地处事。

    香茹叫回段菲儿，细声细语地问她什么事，得知段菲儿是要找桂‘花’，想跟她讨论一下绣‘花’技艺，因为小虎刚帮她拿了新的绣活回来，她看是新‘花’样，就想给桂‘花’一起看看，平时这时间本也不算忙，只是没想到香茹的客人还在。

    桂‘花’想要解释现在时间不对，但香茹没给她机会，直接叫来二妮伺候，让桂‘花’跟段菲儿探讨绣‘花’技艺去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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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    来到前面大堂，早有伙计等着将香茹领到楼上雅间，早走几步的向斐这时也才刚跟顾老六寒暄完毕才坐下，香茹进来三人又是一番寒暄，然后唤来伙计点菜。

    这个时间午饭营业刚刚开始，客人尚不多，厨房上菜很快，伙计一趟趟的跑，很快菜肴酒水上齐，香茹三人把盏言欢。

    向斐知香茹酒量不好，有意无意地揽下敬酒的担子，陪着顾老六痛快畅饮，香茹也不扫大家的兴，打破规矩，吩咐伙计多上了几壶酒，让那两男人喝个过瘾。

    一顿午饭吃了半个多时辰，桌上空了五六个酒壶，除了香茹喝剩的半壶酒外，剩下五壶酒都让向斐和顾老六包干了，好在五味馆的酒都比较淡，两人那一斤酒下肚倒也没喝得太厉害，只有些脸红，神智还算清醒，伙计最后端上三碗甜羹饱腹解酒养胃。

    吃完甜羹又坐着聊天消食，眨眼间又过去两刻多钟，午饭终于散场，香茹向斐在大‘门’口送走顾老六，经厨房回到后院，向斐去看看吴婶陪她坐坐，柏安也就正好顺便跟着香茹的下人蹭顿午饭。

    香茹站在自己的屋‘门’前，看着向斐走到吴婶‘门’外，然后就见吴婶段菲儿还有桂‘花’一道出来迎接，吴婶请向斐屋里坐时，段菲儿与桂‘花’笑着话别跟进屋去，桂‘花’才匆匆往香茹这来。

    香茹淡定地吩咐桂‘花’先去泡茶给向斐吴婶他们送去，等桂‘花’行礼退下后，香茹勾勾手指唤二妮到身前来。

    “桂‘花’什么时候跟段菲儿关系这么好了？”香茹很少过问下人的‘私’事，要不是刚才看到，她都不知道桂‘花’跟段菲儿如此亲近，看段菲儿那笑模样，早没了一天来时的那内向不安。

    “姑娘，她们俩‘挺’谈得来的，桂‘花’姐自己‘女’红也好，两人没事就在一块研究‘女’红，早就是一对朋友了，吴婶也‘挺’喜欢桂‘花’姐的，赚了钱买了些什么吃食还会叫桂‘花’姐一块去吃。”

    “段菲儿那‘性’子是该有几个朋友才好，那你们俩有跟着学到什么技艺么？”

    二妮惭愧地低下头，“我姐妹俩愚笨，比不了二位姐姐，绣个手帕都要几天工夫。”

    “你们还小，慢慢练吧，将来练得好了，年纪又大了，把你嫁出去，也能凭这手艺给家里赚点零‘花’钱。”

    “姑娘，我不嫁，说好的，我不嫁。”二妮没料到香茹这么说，一下急了，以为香茹要赶自己走，赶紧表态。

    “真的这么想？那你头上的发钗怎么回事？昨天买菜回来换的吧？我是不知道桂‘花’跟段菲儿的事，可你们几个贴身的我可一直看得清楚。”

    二妮脸‘色’煞白地‘摸’了一下头上发钗，“姑娘，我我自己买的。”

    “要真你自己买的又何必慌成这样？”香茹失笑，“去跟那小子说，要想几年后娶你回家，就给我好好干活。”

    “姑娘……”二妮眼泪汪汪，“姑娘，我错了，我不该……”

    “有什么该不该的，年轻姑娘哪有不想嫁人的。桂‘花’快回来了，把眼泪擦了，别让她看到，你回屋歇着去吧，我不用人伺候。”说罢，香茹上楼回卧室午休。

    “是，姑娘。”二妮目送香茹走远，又听到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赶紧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眼睛，又装作眼睛‘迷’了沙，捂着眼睛跑下院子唤妹妹帮自己吹眼睛。

    桂‘花’以为二妮是真的‘迷’了眼，端着茶盘经过那两姐妹身边时还略略停住脚步叮嘱三妮吹气小心些，然后她就往吴婶的房中送茶去了。

    二妮见桂‘花’进了屋，松口气，拉着妹妹进屋说悄悄话。

    “什么？大姐竟然看出来了？！”三妮大惊失‘色’。

    “是呀，别以为大姐是瞎的，她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我刚才都吓死了。”

    “那怎么办呀？大姐还说什么了？”

    “大姐说……大姐说……”二妮说了半天，就是没有下文，反倒脸‘色’越来越红，把三妮急得够呛。

    “二姐，大姐说什么了你倒是说呀，急死我了。”

    “大姐要我去跟他说，要想几年后娶我回家，就好好干活。”在自己亲妹妹面前，二妮都羞涩得不行，唯独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泛着盈润的水光。

    三妮瞬间变得比木‘鸡’还呆，半天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姐，你没听错吧，大姐居然这样说？”

    “嗯，没错，大姐说姑娘哪有不想嫁人的。妹，你说现在怎么办？我只要想到当初我们立的誓就不安，当初说好一辈子不嫁人专心伺候大姐，不然天打雷劈永世不超生。可大虎他……”二妮想到现实和誓言，羞涩褪去，换上面无人‘色’。

    “姐，我早就跟你说了，别跟大虎走太近，大姐不过是要你们俩搭伴买菜，省得你一人买菜辛苦，可你俩现在这样……唉……这叫人怎么办呐。”

    “那我把东西还他，断了算了，再不和他走近。”二妮赌气道。

    “姐，你瞎说什么呢，你真断得了？我们都在这一个院子里住着，他天天在你眼面前来来去去，早上你们还要一块买菜，你怎么避开啊？”

    “那我怎么办啊，大姐的话不知是真是假，我又立了重誓，可是我跟大虎又是真的………”二妮说不下去，掩面而泣。

    “还能怎么办，跟他说清楚吧，我们是死契，他卖了五年活契，等他到期了，就算大姐肯放你，那时你也老了。姐你想嫁，他家父母肯定也不会接受，谁家新媳‘妇’进‘门’不是十五六、十七岁的都嫌大，过了十七就没人要，除非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一等丫头，一般人家谁乐意娶个十八岁以上的新媳‘妇’，邻居的议论谁受得了啊。”三妮毫不留情地指出残酷的现实，以免姐姐白日梦做昏头。

    二妮抬起脸擦干眼泪，但神情中还是有很多不舍，喃喃地道，“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才更舍不得，离家这么久了头一次有男人对自己这么好……”

    “是啊，大虎是男的，大姐对咱们再好都抵不了这个的好。唉，姐，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是没办法了，我只希望不要有一天也像你这样。”

    “要是你也碰到了呢？大姐的生意越做越好，请的人会越来越多，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到。”

    “雇来的那都是雇工，他们本身是自由身，哪像我们是死契，哪怕大姐将来请几十个男工，人家只要一晓得我们是死契，就不会再看我们一眼，反正我是早就不报希望了。姐，你也醒醒吧，别再傻了，你们没有将来的，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害了你自己不要紧，要是连累了大姐可怎么办？大姐开买卖口碑很重要，惹怒了她对姐你也没好结果。”

    见妹妹这么苦口婆心地劝自己，二妮再心疼不舍也知道妹妹说得有理，必须得断了与大虎的感情。

    “行，我知道怎么做了，等我回头有空了就跟大虎好好谈谈，把他送我的东西都还给他，让他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嗯，姐你好好想想怎么说，你们俩天天还要上街买菜，话说绝了又影响你们的差事。”

    “大不了我跟大姐说，不要再两个人一块了，就让我一人或者他一人，要不我们俩姐妹，或者他跟小虎一块。”

    “这样也行，那姐你现在先洗把脸，静静想一想，我出去看看，别外面都没人伺候。”

    三妮说完就出去了，在外面转了一圈，一切正常。向斐还在跟吴婶说话，柏安与大虎小虎坐在吴婶‘门’口的‘花’架下聊天，桂‘花’坐在上房二楼‘门’外的回廊上做着针线。

    没有太长时间，一个厨房帮工在角‘门’处伸头喊了一声，叫院里的人去厨房拿午饭。院里的人立刻蜂拥进厨房，鱼贯端出一个个大托盘，分送到不同的房间。

    向斐见吴婶母‘女’的午饭送来，他也就结束谈话，告辞退出，下楼来的桂‘花’迎上向斐，请他先去客厅歇歇，给他上了杯茶，又从书房拿了几本闲书给他打发时间，桂‘花’就退下与二妮姐妹吃饭去了。

    这时二妮已经重新梳洗好了，桂‘花’一点端倪都没发现，三个姑娘说说笑笑的吃着午饭。

    柏安狼吞虎咽地吞掉午饭，跟大虎小虎道声谢，一抹嘴飞奔出来寻自己少爷，主仆俩自顾自的走了，没要人送。

    香茹午觉起来照常做事，她根本没问下人有没有好好招呼向斐，她直觉向斐不会跟她计较这些东西，有时候这位少爷表现出来的马虎随意可以看作是一种不‘露’痕迹的周到体贴，这使得香茹与他接触时较为轻松自在，不会去刻意在意社会传统习俗这些东西。

    当天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新铺面的事由向斐一力负责，香茹除了负责出方子其它的事都不需‘操’心，她乐得轻松。

    次日一早，二妮大虎准时出‘门’赶早市买菜，回来之后两人间的气氛变得不太一样，依着这么多天养成的习惯，二妮大虎回来后一直在上房廊下台阶前分手，二妮找香茹报账，大虎把菜送去厨房小院。

    但今日二人回来却是各走各的，互相不搭理，大虎僵着一张脸进进出出，在院子里扫地的小虎叫他也不回应，径直回屋，也不知是怎么了。

    没多久，二妮下楼来，她神情淡定，但也是直接回屋，不与人多作‘交’谈，三妮干完她的话匆匆回屋与姐姐说话，才得知刚才趁着买菜二人独处的机会，二妮跟大虎摊牌了，并把对方送的所有礼物都还了回去。

    可是摊牌后的二妮心里并不好过，说完前因后果就趴在‘床’上痛哭失声，三妮想安慰又无从说起，只能陪着姐姐一块掉眼泪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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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    大虎那边也一样，二虎扫完院子也匆匆回屋询问缘由，看到大虎坐在‘床’上面如锅底，桌上扔着一个手帕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各种姑娘家的饰物和一些铜钱，他心里一下闹不明白了，走到大虎身边拍拍他的肩。

    “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么，怎么今天就变样，东西都还回来了？”

    “我哪知道，别烦我，正烦着呢。”大虎烦躁地挠头。

    “说说呗，说出来一起合计合计，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呗。”

    小虎一说，大虎更烦躁，“你没长眼啊，没看到桌上那堆东西啊，都还回来了你说还能是什么事？”

    “我不明白的就在这里啊，怎么好好地全还你了呢？你们这一早上出去，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她要恪守当初的誓言。我俩不合适，等我到期她也老了，我家不会接受那么大年纪的媳‘妇’，叫我另找别人，别再缠着她了。以前送的首饰全还了，给她买的胭脂水粉她用了还不了就折现钱还我。”

    “说的也是，你俩年岁差不多，五年后你二十一，她也二十上下，不说别人，你爹娘能接受那么大年纪的媳‘妇’么？”

    “我不知道，我卖身为奴就是为了筹钱给我哥成亲，我那嫂子就比我大一岁，估‘摸’着等我成亲的时候，我爹娘可能也会给我说个十六七岁的媳‘妇’吧。”大虎摇头叹气。

    “是啊，你也这么说了，那就听她的，断了吧，别再想了。”

    “可是你不觉得断不了么？大家都住一个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话说到这个份上，日后怎么相处啊。”

    “她就是‘逼’你死心呢，她当初在姑娘跟前磕头立誓，大家都看在眼里，她不能跟你好这是事实，你就别想不开了，权当好聚好散吧，死皮赖脸的也没什么意思。”

    大虎一时没有更好的主意，糊里糊涂地跟着小虎的话点头。小虎见他应了自己，以为大虎会慢慢想开，也就不在说什么，想到一会儿送菜的大车就该到了，于是让大虎一人在屋里冷静，他出‘门’准备去厨房小院。

    院里吴婶正好逮着小虎打听情况，小虎什么都没说，敷衍吴婶几句，叫上何小杰两人匆匆去了厨房。

    香茹本是在屋里等着吃早饭，却听桂‘花’禀报二妮与大虎的异样状况，又见那四人分别进了屋半天不出来，知道今天早饭是没人‘弄’了，拿了些钱叫桂‘花’去街上随便买些包子豆浆汤饼油条，把早饭对付过去，然后唤了二妮大虎一起在客厅问话。

    在说话前，香茹把桂‘花’支了出去，没让她旁听，还关起大‘门’，客厅里只有香茹他们三人。

    “说吧，你俩早上怎么回事呢？”香茹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二妮大虎两人慢条斯理道。

    “回姑娘，没什么事，就是一点口角。”二妮先说话。

    “口角？为什么事口角？”香茹问道，“你俩不是一直好好的么？什么事吵得这么难看？”

    “就是……”大虎想发言，二妮突然伏身磕头，“求姑娘作主。”

    “说。”

    “求姑娘免了二妮与大虎每天早上的差事，二妮宁可与妹妹一同买菜，也不愿再与大虎搭伴。”二妮咬着下‘唇’神情坚定，大虎却是脸‘色’煞白，香茹看在眼里心中有数。

    “理由。”

    “不想被街的人说闲话，求姑娘成全。”二妮的理由非常充分。

    “大虎也听见了？”

    “没有，大虎没听说过。”大虎连忙摇头。

    二妮急了眼，冲大虎嚷嚷，“明明就有，是你自己没听见。”

    “吵什么。二妮你学学，街上的人都是怎么说的？”香茹道。

    “街上的人天天看我俩赶早市，以为我俩是夫妻，我说不是他们还不相信，有的半信半疑的还说怎么会有主人家这样安排差事。所以我不想再和大虎搭伴了，求姑娘成全。”

    “当真？”香茹不太相信，谁家三姑六婆闲到这个地步说人家下人的闲话，不怕主人家报复？

    “当真。”二妮咬牙点头。

    “没有大虎帮你，那么重的菜篮子你一人提得动？”

    “请姑娘让三妮与我搭伴。”

    “不行，你平时买菜的时候，三妮就在厨房预备早饭，你俩都上街去了，谁在厨房忙活？本来我这丫头就你们跟桂‘花’三个，难道让我来做所有人的早饭么？”

    二妮着了慌，“姑娘，二妮不是这个意思，二妮只是不想再和大虎搭伴买菜，那不如姑娘让大虎二虎他们自己去买菜好了。”

    “这更不行，现在你俩每天买菜回来，二妮你直接上二楼跟我报账，把你撤了让他们小厮自己单干，那日后我要听报账还不得特意下楼去？二妮，这里到底谁是主子你搞清楚了没有？”

    二妮都快哭了，“可以让何小杰……”

    “何小杰？那还没发育的小‘鸡’仔模样？他扛得动整袋整捅的米面油么？”

    二妮彻底无语，失望地发现竟然没有人可以作她的挡箭牌。

    “大虎，你来说，今早你二人为什么口角。”香茹不再理会二妮，转向大虎。

    “姑娘，我……”大虎嗫嚅着，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吞吞吐吐地做什么，说话！”香茹拍了一下桌子吓唬那两人。

    “姑娘息怒，我说，我说，我全说。”大虎一个‘激’灵，“早上二妮把我以前送她的东西都……”

    “不，不许说，没那回事，就是街上的人说闲话。”二妮推搡了大虎一下，再次打断他的话。

    “二妮，闭嘴。大虎，继续说。”香茹再拍一下桌子，强行制止二妮打岔。二妮不敢再造次，老实跪着，可双肩却在不自觉地颤抖。

    “姑娘息怒，我全说。我招认，我跟二妮一直偷偷好着，可是今早二妮把我以前送她的东西全部还给了我，说到此为止，她不想拖累我，我不接受，这才吵起来。姑娘，您别怪罪二妮，都是我的错，是我招惹的她，她是好姑娘，她一点错都没有，全是我的错，求姑娘责罚。”大虎把心一横，老实话供后，伏身咚咚地磕头。

    香茹一点惊讶的反应都没有，她就是要‘逼’出那两人的实话，她才好做下安排。

    “二妮，大虎说的可是实情？”

    “是，姑娘，是实情。”二妮听完大虎的招供人就软了，生怕香茹发怒，低着头，全身抖得不行。

    “下人背着主人‘私’下勾搭，可是重罪，你们知错么？”

    “知错，我们知错，再不敢了，不敢奢望姑娘原谅，但求姑娘责罚，我一人承担，不关二妮的事。”到了这个时候大虎还在为二妮求情。

    “大虎，没看出来你年纪不大倒‘挺’重情的。你就那么喜欢二妮？”

    “喜欢，我是真喜欢二妮。”反正实情都说了，大虎也豁出去了。

    “你这‘毛’都没长齐‘乳’臭未干的年纪懂得多少男‘女’之情？知道什么是喜欢？”

    “喜欢就是想时刻看到她，就是看到街上有什么好东西就想买来给她，喜欢看她笑，喜欢和她说话，自己有的都想和她分享，还有好多好多。”大虎伸长了脖子面红耳赤地道，二妮尴尬得双手掩面低头，‘露’在外面的耳朵几乎红得快要透明。

    香茹肚里差点笑翻，多可爱的纯纯小恋情啊，只可惜她还是要绷着一张冷脸，继续折腾这对可怜小情侣。

    “二妮，大虎说的可是实情？”

    二妮仍旧双手掩面，不动也不说话，让人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二妮，把手放下来，说话。”香茹‘逼’道。

    大虎也用胳臂肘顶顶二妮，让她赶紧说话。

    终于二妮略略放开双手，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吐出一个“是”字，又赶忙把脸遮起来。

    “二妮，你对大虎又是什么看法呢？”

    香茹这问题问得太直接了，二妮根本不好意思回答，捂着脸侧过身，说什么也不出声了。

    等好一会儿见无下文，香茹自找台阶下场，“大虎，看二妮这样子，看来是真的对你没兴趣，你就别再想着她了，你俩即时拆伙，明早开始我让三妮跟你一块出去买菜。”

    “姑娘……！”大虎一惊。

    “姑娘！”二妮也惊到了，脸上的血‘色’咻地褪去，急切道，“姑娘，三妮年纪还小，她不会算账，数字大一些的加减她就会出错，让三妮去买菜她一定报错账。”

    “这样说，那最佳人选不还是你跟大虎么？可你又不愿意跟大虎搭伴了，你叫我怎么办？总得找个替补的吧？难道让我天天亲自赶早市买菜？”

    “姑娘，我……”二妮给‘逼’得抓耳挠腮，怎么说都不对，错全在她身上，仿佛就是她一人无理取闹一般。

    “姑娘，您别‘逼’二妮了，她只是个姑娘面子薄，街上闲话难听，姑娘就饶了她吧。”大虎又求情。

    “大虎，你怎么老是帮二妮说话？就那么喜欢她？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姑娘，今日之事都是我惹出来的，我自愿领罚，请姑娘拆了我们的伙，以后让小虎与二妮买菜吧。”

    “行啊。二妮，你可愿意？你可想清楚，我这里人手不够，你要再和小虎闹翻可没人换了。本来你俩这点破事我还不太在意，少年怀‘春’少‘女’思‘春’这都是人之常情，可你们偏要闹这么一场，那行，我遂你们的愿。现在郑重警告你俩，一旦拆伙，你俩就要保持距离，有什么事有什么话让别人转达，别让我听到你们又偷偷‘摸’‘摸’好上的消息，不然我绝不饶了你们两个。”

    二妮大虎极度震惊地望着香茹，随后两人又对视良久，大虎紧张地望着二妮，而二妮嘴‘唇’噏动半天愣是没有一个字，不点头也不摇头，整个人好像傻了一般。

    “二妮，看在你是我异母妹妹的份上，我再最后一次问你，你到底想清楚没有？我没有那个耐心时间陪你耗在这里，搞清楚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二妮迟迟不说话，香茹等得不耐烦，严厉喝斥道。

    二妮被香茹这声厉喝一吓，身子一缩，跟着眼泪就滑落下来，哭着摇头。叫人更‘弄’不明白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香茹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二妮对大虎道，“你看这傻兮兮的丫头，真不知道你到底喜欢她哪点，大虎，你要真想给自己讨个老婆，那个三妮你觉得怎么样？”

    “啊？”大虎傻眼。

    二妮‘激’动起来，“姑娘，求你，三妮还小，别赶她走，当初说好的，我们一辈子不嫁人，甘心伺候姑娘。”

    “这话三妮说我还相信，你现在说我一点都不信了，一个明明已经思‘春’还跟人好了一阵的姑娘说一辈子不嫁人，要不要我拉你出去找街坊评评理，看有几分可信度么？”

    “不要，不要，姑娘，求你，我知错了，我再不敢了，我不会再对任何男人动情了，我一定恪守誓言。”

    “别，我不信了，这话你下辈子讲给别人听吧。大虎……”

    “在，姑娘有何吩咐？”大虎跪直了等香茹吩咐。

    “大虎，你刚才不是说喜欢二妮么，我把她给你做媳‘妇’好不好？”

    大虎傻得更厉害了，张着嘴不知作何反应，身边的二妮也惊得一下收回了眼泪，两个傻货张着嘴望着香茹。

    “大虎，说话，你要说不好，我回头就把二妮‘交’人牙子带走，省得搁我眼前烦。”

    “姑娘，别，别叫人牙子，我要，我要二妮，我娶她，等我到期自由我就娶她为妻。”大虎兴奋地去拉二妮的手。

    “大虎，不行，我是死契，你是活契，咱俩身份不同，求你别这样，将来你还是找个跟你同样身份的姑娘吧。”被大虎莽撞地一拉，二妮总算回过神来，连忙拒绝。

    “二妮，你不愿意……”大虎刚刚还高兴的脸转眼就垮了下来，“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要是违反誓言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坐在上首的香茹悄悄翻个白眼，这句誓言真是随口就来啊，跟家常便饭似的，发誓可真简单，不过她也是真的不愿留个动了‘春’心的异母妹妹在自己身边，什么一辈子不嫁人甘心伺候自己，她还怕等再过几年这两丫头就反悔呢，到时候怨恨自己一辈子恐怕才是真的，既然眼下有人肯要，打发一个是一个。

    “大虎，你卖身时的身价银是多少？”既生了心思，香茹就果断推进，拉回大虎思维，继续正题。

    “回姑娘，十两银子。”

    “十两，哦，那还不算贵。”香茹心里盘算了一下放心下来，“这样吧，大虎，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二妮的年纪也到了，三年里你攒够十两银子自赎回家，跟你爹娘说清楚，请媒人上‘门’，该做的礼数都做到位，等下了聘礼定下婚期，我就放二妮自由，让她跟你走。如何？”

    大虎大喜过望，都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兴奋感‘激’‘激’动之情，只晓得不断地给香茹磕头，“谢谢姑娘，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二妮傻得更厉害了，‘花’了点时间才把香茹刚才的话消化干净，脸上再次布满红晕，瞬间就一副待嫁小媳‘妇’的模样，香茹忍不住腹诽一下变脸真快。

    “好，就这么定了，你俩一切照旧，不过给我收敛着点，相处时切记发乎情止乎礼，最多拉拉手亲亲嘴，绝对不准***，要是搞大了肚子，大虎我可阉了你，听到没？”

    “哎呀！”二妮哪里晓得香茹会说出这种‘淫’词来，臊得双手‘蒙’脸，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大虎的脸‘色’也“腾”地红了，他现在也不过是个十六七的大男孩，还不到男子成年的年龄，了不起就是小厮间讲讲荤笑话，香茹这豪放语言同样把他也臊得够呛。

    “我问你们话呢，听到没？”香茹似是没注意那两人的窘境，还追着问，二妮大虎羞得实在开不口，只有频频点头，香茹这才作罢。

    “好了，这事到此为止，你们俩以后别再给我要死要活的，影响大家情绪。”

    “是，姑娘，再不会这样了，我俩这辈子一定都好好的。”大虎先前是吓傻了，现在是笑傻了。

    “记住你今天的话就好。行了，都出去干活去吧，一早上就光顾为你俩忙活了。”

    “是，谢谢姑娘。”大虎喜滋滋地拉起二妮，想牵她的手一道出去，二妮还在羞涩中，甩开大虎的手，先跑到‘门’口开‘门’出去，大虎急忙追上，眨眼两人就一前一后地跑远了。

    桂‘花’迈入‘门’来，给香茹换上杯热茶，又看看‘门’外院子，小心翼翼地在香茹耳边轻声问道，“姑娘早就知道二妮和大虎的事了？”

    “二妮身上的饰物‘胸’脂水粉几天一换，瞎子才看不出来，大虎每月那点月例银我估计大半都‘花’二妮身上了。”

    “原来姑娘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身边就你们几个亲近的，你们要是有了好归宿我也高兴，‘女’人活一世不容易，你们要是有人要，对方人品又还好，就嫁了吧。”香茹这是真心话，她自己单身就算了，不想拉扯更多无辜姑娘陪自己跳这个大坑。

    “可是二妮当初不是这样说的。”

    “小姑娘么，说话不经大脑，我若当真才是自找麻烦呢。”

    “姑娘对她们太好了。”桂‘花’赞道。

    “我自有我的主张。好了，我去书房坐会儿，你出去吧，有事再进来。”

    “是，姑娘。”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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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    香茹许了二妮嫁给大虎，好消息飞速地在小院里传开，早上闹僵的大虎二妮两人重新和好，大虎把二妮退回的礼物又‘交’给二妮，二妮红着一张脸珍而重之的收下，院里小虎三妮小杰桂‘花’还有吴婶母‘女’都为他二人高兴，围着打趣逗乐，羞得他二人真想躲回屋去，可又被众人拽着没处躲。

    香茹在书房听到各种嬉笑声，透过纱窗看到外面闹得正欢，她也不由自主地笑笑，低头继续看书。

    中午时分，二妮大虎他们等人恢复正常，午休起来香茹到院中散步活动筋骨准备过会儿再去做点心，正好碰上洗衣服回来的吴婶，段菲儿从屋里出来帮母亲晾晒衣物，吴婶则拉着香茹避开丫头小厮们站在‘花’架下聊天。

    “早上听说姑娘把二妮许配给了大虎，等他三年后迎娶二妮过‘门’，姑娘有***之美是好人，可是二妮和大虎有‘私’情的事，姑娘就一点都不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又没惹出什么大事，不过是互有好感，谁家小子姑娘年轻时不是这样，犯不着气，既然郎有情妾有意，遂了他们心愿就是，何苦做那恶人。”

    “姑娘是好心，可姑娘就没想过要是大虎家不同意这‘门’亲事可怎么办？二妮那么好一个姑娘，要是三年后听到那样一个消息，她哪里受得了。”

    “怕什么，我手底下出去的丫头还会差？大虎爹娘不要这儿媳‘妇’，我别给二妮找个人家就是，二妮跟我几年，怎么也得从我这学到些食疗上的知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家就该知道怎样的媳‘妇’才是对家里好。”香茹觉得吴婶的担心毫无道理。

    “哎呀，还是姑娘看得远，说的在理，谁不会老，等又老又病的时候，二妮这样的媳‘妇’才是真正会伺候人的，谁家娶了谁家有福。”

    “吴婶过奖了，能嫁掉是她们的福分，我事忙，平时想不到那上头去，今日既然知道了就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生活有个盼头做事都会勤快些。”

    “所以说姑娘是好人啊，二妮有归宿了她会记你一辈子的好，将来有机会再给桂‘花’和三妮找个好人家，说不定还会给姑娘带来什么好处呢。”

    “好处不敢奢求，各人姻缘自有天定，三妮还小不着急，桂‘花’却是个不省心的，她年纪摆在这里，嫁是难嫁了点，要是实在嫁不掉，留着给我作伴也好。”

    “话说回来，桂‘花’是姑娘的贴身丫头，她要是嫁了姑娘岂不少了左膀右臂，姑娘真舍得？”

    “要是有人上‘门’提亲，桂‘花’又肯的话，我有什么理由留她呢，毁人姻缘将要被小鬼拔舌头挖眼珠敲手指的，我可不想坏了下辈子的运数。”

    香茹似是玩笑，可吴婶却当了真，听得有些着怕，“是哦，坏人姻缘是作孽哦，是该顺其自然地好，命里有时终须有，有人来提亲放了就是，强留没好处，看在情分上多给些嫁妆就是了。”

    “是啊，我正是这样想的，就是不知道桂‘花’的姻缘什么时候能来。”

    “桂‘花’这么好的姑娘，将来一定是做总管娘子的，姑娘不要太‘操’心了，姑娘你的姻缘才更要抓紧呢。”

    “去年老天就告诉我今年我姻缘无望，正好让我安心打理买卖上的事，明年再考虑姻缘的事。”

    “明年？明年可是寡‘妇’年，更不宜出嫁，城里好多适龄姑娘都赶在今年出阁，姑娘难道没听说？”

    “哦？我还真没留意，前面来吃饭的客人可从来不提这种话题，明年寡‘妇’年的话，那后年好了，后年再说。”香茹一点无所谓，还觉得寡‘妇’年真是好年份。

    “哎哟，我的好姑娘哎，别怪婶子说话难听，姑娘这话也就是说得好听的。真到了后年还没动静，看你急不急。”

    “那到时候再说喽，也许在那之前有人愿意舍身下地狱，救我出苦海呢。”香茹继续玩笑似地说着。

    “呵呵，姑娘真是风趣，希望姑娘的良人赶紧出现，别让姑娘等下去了。”

    “谢婶子吉言，菲儿姑娘好像晒完衣服了，婶子去陪菲儿吧，我也要去厨房干活，我们下次再聊。”香茹不想再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找借口溜了。

    清明过后是谷雨，‘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过完谷雨就是立夏，郭进几天后带来向斐的口信，说是整修装饰都进行得差不多了，跟香茹商量点心铺的开张日期。香茹想都没想随口就定在了立夏，并拿出几样夏季吃的凉糕方子‘交’给郭进，作为开张那天的主推点心。

    做信使的郭进回去跟向斐报告，向斐同意香茹的建议，就是在立夏开张。

    五味糕饼铺的开张准备立刻进入倒计时间，三方各忙各的，顾老六拿着新的点心方子天天试做样品自是不提，向斐通过他的人脉提前把新铺子的消息放出去，香茹这边也让伙计告诉客人们新铺子要开张，客人们果然都很感兴趣，纷纷表示到时一定去捧场。

    四月初一那天一早，吴婶和段菲儿去城中一间寺庙上香，祈求出‘门’在外的段书伟一切平安，顺便把香茹也拽了去，让她一道求菩萨保佑新铺子生意兴隆。

    香茹求完自己的愿望，又被吴婶拽去找庙祝算命，她先让庙祝算自己‘女’儿的姻缘，庙祝根据段菲儿的八卦算出来的结果平平，像有又像没有，太虚无飘渺，让人心中无底。

    吴婶难掩失落地起身，安慰了‘女’儿几句，转头又怂恿香茹也算一卦，香茹坐下后报出一个八字让庙祝算算姻缘如何，尤其是克不克夫。

    吴婶母‘女’觉得奇怪，不知香茹怎么会算这个，桂‘花’却紧张起来，因为香茹刚才报的其实是她的八字，而她当初就是因为被人说八字克夫才被未婚夫家退亲。

    庙祝按部就班地算完，连声恭喜，说是红鸾星动好事将近，而且这八字一生顺福，只显示早期会有一些‘波’折，后面就一帆风顺，是个平平淡淡无‘波’无澜但对普通百姓来说却是求之不得的命数，因为老百姓讲的就是平淡是福，完全没有克夫的迹象。

    香茹大喜，大方地给了一两银子的香火钱，笑眯眯地起身走人。

    吴婶母‘女’与香茹并肩走在一起，给她道喜，香茹摆手不是她的好事，“刚才算的八字是桂‘花’的，她当初在家因为有人说她八字克夫，使得已经订下亲的未婚夫家反悔，退了亲。”

    “哎哟，桂‘花’原来还有这样的往事，难怪这么大年纪了。”吴婶同情地一叹。

    “现在好了，庙祝说克夫之事无稽之谈，而且最近红鸾星动好事将近，桂‘花’啊，看样子我要给你准备一份嫁妆了呢。”香茹打趣桂‘花’。

    桂‘花’又羞又窘，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摆了好，“这大庭广众的，姑娘不要取笑我了，怪臊的。”

    “有什么好臊的？我还生气呢，当初那个给你算命的是哪个‘混’账，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毁你姻缘，他将来一定会被小鬼拔舌头挖眼珠剁手指。”香茹眉‘毛’一扬，作势生气。

    “何姑娘别生气呀，要不是那个人的胡说八道，桂‘花’妹子也不会到你身边，更没有今日的好事了，你说是不是呀。”段菲儿细声细气地赶紧打圆场。

    香茹立刻顺着段菲儿的台阶下来，“说的是，该是我家桂‘花’有此一劫，过了就好了，往后的日子一帆风顺，就是不知道那个良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

    “庙祝都说将近了，肯定是近日了，姑娘别急，耐心等等，想必再晚不会晚过立秋去。”吴婶笑道。

    “哟，那我更该加紧准备嫁妆了，桂‘花’好歹跟了我这么久，又是我贴身一等丫头，可不能亏待了她。”香茹越说越来劲。

    桂‘花’被众人左一句右一句，脸红得像把整盒胭脂搽在了脸上，红通通地直发烫，羞得直跺脚，香茹吴婶三人哈哈大笑，总算放过她，出寺‘门’打道回府。

    回到五味馆后院，桂‘花’伺候香茹回屋***梳洗打扮，院里吴婶和段菲儿就迫不及待地把桂‘花’的好事给宣扬了出去，大家正高兴着呢，又把二妮和大虎的好事给重新提了出来，先拿他俩逗了个乐，等到桂‘花’把香茹伺候好了下楼来，大家才逮着空把桂‘花’围上逗趣一番。

    桂‘花’与大家闹了一阵，实在受不了大家的打趣，逃也似的跑回楼上，趴在二楼回廊栏杆上往下扮鬼脸。

    直到香茹从屋里出来，大家这才止了喧闹，各干各的活去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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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    立夏一大早，郭进驶来马车接走香茹出席新铺子的开业仪式，前期广告做得充足，新铺子所在街区周边百姓都已知道，早早的就聚拢在了‘门’外，另外还有特意来捧场的客人，整个开业仪式喜庆又热闹。

    香茹向斐二人在鞭炮声中共同拽下招牌上的红布，盛情邀请客人们进店试吃点心。

    店堂中间并排摆放着两张大方桌子，桌子上放了六个铺了油纸的托盘，托盘上是切成小块的试吃点心，每块小点心上都‘插’了一根牙签，客人们将桌子围得水泄不通争相品尝。

    两个小伙计在后厨与店堂间来回奔走，撤掉吃空的托盘，再摆上新的。因为准备的点心样式够多，伙计们每次撤换的点心都不一样，客人们试吃得很过瘾，等他们吃过瘾顺便又把各样点心的价钱打听清楚后，就开始有人掏钱买上几盒带回家给家人品尝。

    装点心的盒子照搬香茹在‘药’膳馆用的样式，小小的扁平方形纸盒子，一个盒子最多装六个汤包大小的中式点心或者两块西式方形蛋糕，走的就是‘精’致路线，谁叫这周边住的都是中平小康以上的人家呢。

    香茹向斐与掌柜伙计们一起招呼客人们，直忙到中午，客人们渐渐散去，香茹他们才有空歇一歇，伙计去附近酒楼叫了一桌酒席送到铺子，中午大家不分尊卑同桌吃饭庆祝新店开业。

    饭后，大家歇息片刻，又谈了一些公事，然后香茹与向斐各自回程，郭进在后院街‘门’外停住车，看着香茹下车，桂‘花’拍开街‘门’，搀了香茹迈进‘门’槛他才放心地走了。

    二妮他们见香茹回来，很开心地迎上来，唧唧呱呱地围着打听新店开业的事，顺使告诉香茹，今天上午吴婶收到段书伟托人捎回来的家信，说是差事有可能提前完成，会提前回京，吴婶母‘女’俩也正在屋里乐着呢。

    香茹停住脚，转身敲开吴婶房‘门’向她们母‘女’俩道喜，坐了一会儿才回自己屋梳洗***，然后又匆匆下楼去厨房做点心，一直忙完了才回来休息。掌柜随后送来昨天营业的统计数字，香茹在书房里画完图表，就听桂‘花’传话说是吴婶来找，有事要托香茹帮忙。

    “吴婶，有什么事我们屋里细说吧。”香茹放好自己的东西，出迎到客厅，将吴婶请进来说话。

    吴婶连声道谢，迈着小碎步进来，在客席坐下。

    “姑娘，是这样，我想托姑娘请向公子帮忙赁间屋子，既然我儿子要提前回京，我想我们就不方便再住在姑娘这里，更不好再跟向公子借住，所以……”

    “我明白了，吴婶，明日我会写信给向公子请他帮忙，只是不知婶子要赁个什么样的屋子？是跟人合住大杂院还是赁个小单院？婶子生活经验比我丰富，大杂院便宜但人员复杂，小单院略贵但胜在安全清静。”

    “我也是这样想的，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赁个小单院的好，贵就贵点，图的就是个安全，和房东搭伙住的也行，要是我儿子又出远‘门’，我母‘女’两个和房东一起也能做个伴。”

    “也好，我记下了，婶子还有别的要求么？希望能住在哪条街上？”

    “最好是能住在香椿街附近，给我家菲儿活干的绣坊就在这街上，能住那附近的话，我‘女’儿接活时也能方便些，这些天一直麻烦姑娘的小厮替我们跑‘腿’，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婶子是向公子托付给我的，我当然要把婶子和姑娘照顾好，我记下了，会请向公子留意一下周边有没有空屋租赁，要是离得远点多走几条街没关系的吧？”

    “无妨无妨，多走三两条街无妨，我们母‘女’随便走走权当散步了。”

    “那好，婶子还有别的要求么？没有的话我这就写信，明天好叫人去送。”

    “没了没了，就这些，麻烦姑娘了，多谢多谢。”吴婶边说边起身，笑着往外退去。

    香茹送走吴婶，吩咐桂‘花’代笔写信，明天一早让小虎送去向家大宅。

    三日的上午，收到信的向斐派人过来找吴婶，再次仔细地询问了一遍赁屋的要求，然后就走了。

    七八日后，再次收到向斐送来的信，说是找到了几家符合要求的小院，送信者与吴婶定下看房的时间，次日上午驾车来接走了吴婶母‘女’。

    吴婶母‘女’俩这一去就是大半天，下午才回来，脸上笑盈盈的，带回来好几间备选屋子的资料请大家帮着参考参考。就这么又是几天时间，经过反反复复犹豫不决之后，吴婶与段菲儿终于定下了要赁的屋子，再托了向斐，派人接她俩去与庄宅牙人签赁屋合同。

    签了合同，吴婶母‘女’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幸好她们本身也没多少东西，在大家的帮助下半天时间就全收拾完毕，当时香茹亲手烧了一桌菜与吴婶母‘女’一道吃，算是饯别，将来有缘再聚。

    二天，向斐的人来接吴婶母‘女’搬家，香茹送她俩上车，双方依依话别。

    吴婶母‘女’搬走，香茹这个小院重新恢复清静，虽然以前吴婶她俩在时也没怎么打扰香茹，但到底是外人总有很多不便的地方，今日走了，香茹好像卸了一个好大的包袱般浑身轻松，一边吩咐二妮三妮重新打扫屋子，一边让大虎小虎上楼搬下一张躺椅放在楼梯边的‘花’架下，手边再放一小几，香茹悠哉地往上一躺，在初夏的微风中看书品茶，好不自在。

    吴婶搬走时已是四月下旬，五月初香茹从郭进嘴里得知段书伟已经回京，他感谢香茹这一个多月对他母亲妹妹的照顾，想来拜访道谢，顺便送些五月五的节礼。香茹没有拒绝，于是约了五月初四见面。

    两日后的上午，在向斐的陪伴下，吴婶带着儿子‘女’儿回来拜访香茹。

    香茹站在上房‘门’外的台阶上迎接客人，将走在吴婶左边的段书伟大大方方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看了个遍，皮相没有向斐那么帅，也没向斐高，但气质一样不错，白白静静的，眉眼间略带些忧郁，这个可能跟自幼的成长环境有关，综合来说是个扔进人堆里不容易埋没可以打上帅哥标签的俊秀男子。

    向斐今天穿了件牙白‘色’的袍子，手上拿着一把扇子，扇子上挂了个‘玉’扇坠儿一摇一摇的，与段书伟不同的是，他满身满面的都是公子哥儿的恣意，两人的成长环境从他们的举手投足中全部表‘露’出来。

    向斐走在段书伟的身边，看他的指指点点的动作，想必是在跟段书伟介绍香茹，但他很快就发现香茹的目光也正打量着段书伟，那目光里流‘露’出来的意味一下让他想起去年一次在街上遇到香茹时的情景，那样直勾勾的毫不掩饰好似藏着特殊目的的危险眼神。

    向斐心中不太爽快，在快到游廊台阶前时，他突然一个跃步，直接跳上三级台阶落到香茹身边，同时手中扇子“刷”的展开伸到香茹眼前，挡住她的目光，并小声提醒道，“喂，我说二东家，你好歹是个姑娘家，麻烦你矜持一点好不好？”

    好不容易来个气质形态不一样的帅哥，香茹看得好好的，顺便端着架子等着一会儿行礼，冷不妨地被向斐突然打断，吓她一跳不说还影响心情，嘴上自然更没好话，“废话，许你们男人满大街看美‘女’，就不许我在自己地盘看看帅哥？你双重标准不要太过分了。”

    “喂，我才没有……！”向斐要抗议，他从来没干过这事，他都是被人家肆无忌惮地打量。

    但香茹根本不理睬他，直接扔个大白眼，一把拍开他挡在自己脸前的扇子，满脸堆笑地伸出双手迎上吴婶。

    “婶子，好久不见了，这几日过得可好？”

    “好，都好。何姑娘，来，这就是我儿子段书伟，刚从京城回来就一直说要谢谢姑娘的照顾。”

    “段公子客气了，公子是斐三少爷的朋友，帮忙是应当的。外面天热，大家都屋里坐吧。”香茹给段书伟行过礼，请了吴婶三口进屋，始终没搭理向斐。

    向斐知道香茹有些生气了，识趣地‘摸’‘摸’鼻子，自觉地跟进屋去找位子坐下，心里还觉得有些委屈，不就是叫她不要盯着男人那么使劲瞧么，至于还个白眼么，那是姑娘家应有的仪态么？

    主客落座，段书伟作为代言人，先送上各样礼物才开始寒暄，双方你来我往的客套，听段书伟讲一些这段日子以来他在外面的趣事。向斐坐在下首默默无语，只管自己喝茶，一声不吭，好像生气的其实是他似的。

    这种毫无油盐的谈话竟然一直持续到了午时前，主要就是段书伟在讲，他们不把话题引到向斐，向斐就不‘插’嘴，就是要他说话他也是三言两语地把话题给扔了回来，不过表现上还是那么的礼貌周到，只有香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家伙好像在生气？

    这下轮到香茹犯嘀咕，没吃错‘药’吧这少爷？不就说他两句么，至于么？

    香茹扭脸，冲吴婶微笑，适时接过她的话茬，将话题转移到午饭上，热情地招呼客人们随她一起去前面楼上雅间吃饭。

    桂‘花’引领吴婶一家三口走在前头，香茹落在后头，经过向斐身边时，向斐还懒洋洋地坐着没有动弹，脸也撇到一边，更不理会柏安的提醒催促。

    香茹见前面几人已经出‘门’拐弯，低头冲向斐诡异一笑，向斐看她笑得奇怪，尚未反应过来，香茹的爪子已经‘摸’到了向斐的发顶，还轻轻拍两下，“可怜孩子，这一上午憋死你了，乖，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在柏安眼珠子几乎脱眶的目瞪口呆下，向斐的脸瞬间像蒸熟的螃蟹，红得彻底，隐隐好像还带冒烟的。

    怎么感觉上……自己好像……被调戏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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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    向斐不愧是经常‘混’迹于风月场所的老手，香茹行为大胆的肢体接触他只是稍有不适，很快就重新镇定，开始反调戏。

    向斐扯下香茹放在自己头顶上的手，笑眯眯地握在手里明目张胆地狂吃豆腐，“是啊，一上午坐着不能动，真憋死我了。”

    香茹不急着‘抽’回被握住的那只手，反倒另一只手又伸了上来，挑逗地挑起向斐的下巴，笑道，“啧啧，你这笨笨，就看你光喝水不说话，一上午了能不憋得难受么。茅厕在哪你知道，自己去啊，乖，上完了要记得洗手，别让吴婶他们等太久哦。”

    说完，香茹转身就要往外走，顺势‘抽’回了被向斐握着的那只手，而向斐已经被香茹的反调戏给惊住了。

    香茹迈出‘门’槛，还不忘回身提醒向斐动作快点，然后她才款款消失在了‘门’外。

    向斐一脸纠结。

    柏安刻意无视刚才这二人的肢体接触，直接奔向他认为的重点，“少爷，原来刚才您一直不吭声是因为喝多了水啊，您直说要方便不就行了么，小的还以为少爷您哪里不高兴呢。”

    向斐气滞地横瞪一眼，“我说了要方便么？”

    “少爷，小的知道您从来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说要方便，现在四下无人，少爷赶紧去放松放松，何姑娘已经去前面了，别让大家久等你一个啊。”柏安说着伸手就要扶向斐起来，连拉带拽地往‘门’口走，向斐气结地任由柏安将他带往茅厕，心想怎么以前没发现自己这小厮居然这么笨的。

    不过，何香茹的手真的好粗糙啊，真是做惯了粗活的手，一点都不好‘摸’。

    向斐胡思‘乱’想地被柏安塞进了茅厕放松，等他一身轻松地来到前面楼上雅间，桌上酒菜都上齐了，就等他一人。

    众人吃吃喝喝自是不提，香茹照例是不怎么喝酒，所有的敬酒都由向斐主动拦下，最后就变成了香茹招呼吴婶和段菲儿吃菜，向斐与段书伟拼酒的场面。

    饭后大家稍事歇息，然后吴婶一家三口提出告辞，向斐也不久留，柏安绕到厨房边‘门’外把马车牵出来，香茹将客人们送到店‘门’外，双方友好道别分手。

    送完客人香茹回自己上房休息，无聊的半天总算过去，她脱了衣服倒头就在‘床’上睡着了。

    这个由吴婶段书伟发起的社‘交’活动在香茹看来很没必要，要不是看在向斐的面子上，她根本不想应酬，说她冷血无情好了，她的确是把段书伟摆在生意的角度上的，她出钱请段书伟画画，钱货两讫，对于吴婶母‘女’她也只是把她们当作短期租客而已，根本没那么多感情投入。

    香茹午睡起来，就把上午的事给忘到脑后去了，按部就班地该干什么干什么，小日子继续过得逍遥自在。

    次日五月五，夏季最重要的一个节日，前面‘药’膳馆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香茹也亲自到前面帮着招呼，遇着有需要的客人还给开张合适的食疗‘药’膳方子。这就是开‘药’膳馆的好处，只要客人开口，香茹还是会履行食医职责，为客人开出合适的方子，而客人也照规矩另付诊费，两厢便利皆大欢喜。

    过完节后没几日，香茹正在书房整理绘制四月份的月度经营报表，桂‘花’突然兴奋异常地跑进来，“姑娘姑娘，快来，快来，有客人找你。”

    香茹放下炭笔，抬起头奇怪她问道，“什么客人？”

    “是官媒，说是来给姑娘提亲。”桂‘花’欢喜地好像是她自己的喜事一般。

    “官媒？”香茹皱起眉头，首先产生的一个念头就是反感，“就说我不舒服，不接待，打发走。”

    “姑娘，为什么呀，有媒人上‘门’好歹你去听听她说什么呀。”桂‘花’没听香茹的命令，反而自作主张地走过来，拉了香茹往外走。

    “人家都进来了，好歹你给人家个面子，招呼一杯茶，大家面子上好看些吧，卖嘴皮子的这种婆子可得罪不起啊。”

    香茹被桂‘花’说得没办法，只得来到家厅接见媒人大驾。

    媒人是个中年‘妇’‘女’，既是官媒，穿得很有些体面，符合身份和年纪，头上没有那俗不可耐的大‘花’，行为举止都比较靠谱，不那么让人反感，香茹总算是有些耐心准备听这媒人说些什么了。

    主客就座，桂‘花’互相引见，得知媒人夫家姓王，照行里规矩就叫王婆。

    王婆甫落座，还没喝茶，就先给香茹道喜，“恭喜姑娘，姑娘有喜事了。”

    香茹‘挺’起脊背端坐着纹丝不动，笑得四平八稳，“请问王婆，喜从何来？”

    “恭喜姑娘，有人家看上姑娘，特求婆子我来说项说项。”

    “哦？好说，请王婆仔细说来听听，让我评价评价考虑考虑。”

    “好姑娘，这人家就住城东，姓姜，家里三代都是做生意的，到现代已经是家大业大，唯一的遗憾就是当家少主已过廿五仍缺良伴，姜家家长看上姑娘，知道姑娘也是独身一人，所以求了婆子我来说和一下。”

    “听上去好像是‘门’好亲事？”

    “姑娘放心，姜家是大户，只要嫁过去不愁吃喝，姜家现在就这一个男丁，嫁过去姑娘就是唯一的少‘奶’‘奶’，日子可好过了。”

    “这么说，敢情我现在愁吃愁喝衣食无着，迫切需要找个男人做我的长期饭票？”香茹不太客气的回敬道。

    王婆微愣一下，反应过来，连打自己两个嘴巴子，“看我这张嘴，得罪了姑娘，婆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姑娘现在日子不错，可要嫁到姜家日子更好，人往高处走嘛。”

    “既然姜家条件那么好，有的是好姑娘任他挑选，怎么会看上我这个超龄的‘女’人呢？”

    “姻缘讲的就是个缘分么，姜家的缘分就是姑娘，别家的姑娘再好姜家看不上那不也是没办法么。”王婆陪笑道。

    “可是我去年算的一卦，说我今年姻缘不利哎，怎么办？我该信哪个呢？”任凭媒婆嘴里生‘花’，香茹也有应对之策，她知道媒婆给人做媒时最喜欢拿各路神仙发誓，看这王婆怎么解。

    “哎哟？还有这事？”王婆没料到香茹会有这一问，再次愣住，她做的媒多了，还真少见这样的答辞。

    “是啊，当时那签啊好多人都看见了，都叫我今年小心些。可王婆你今天来了，我也不好瞒你，你说是不是？”

    “哟，姑娘这卦倒的确是个麻烦事，神明既有旨意，咱们也不能强行说和害了姑娘。”

    “是啊，怎么办呢，今年只剩了半年，明年又无‘春’，后年倒是双‘春’，可那时我已廿四，怕是已经无人问津，不必劳烦官媒辛苦了。”香茹嘴角半含讥笑，嫁不嫁人将自己说得了算，她可不耐烦跟个陌生人玩什么盲婚哑嫁的游戏。

    王婆略沉思了片刻，心里似是有了主意，神情若定，“姑娘别急，容婆子我回去想想办法，万不叫姑娘拖到后年去。”

    “王婆好本事，竟然能解天意。好啊，我就等王婆的法子，不过在这之前，王婆能不能把姜家的事多告诉我一些，那位姜家少主叫什么？住哪里？家里做什么生意的？也好让我心里有个数，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个良人。”

    王婆听香茹说得也有些道理，而且看香茹的样子似是自己不说不行，于是也就老老实实地说了，“姜家住城东八角场，他家少主叫姜焱，家里也是做生‘药’生意的，跟姑娘算是半个同行。”

    “哦，我就想着八成是行当内的，外行人怎么可能看得上我，毕竟我这年纪摆在这呢，只有医‘药’行当的才能接受二十岁以上的媳‘妇’。”香茹脸上的笑意多了三分，似是开心。

    “是呀，说的是呀，医‘药’不分家么，医‘药’行当里互通姻亲的多了去了，姜家是户好人家，姑娘要是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

    “行啊，那我就静等王婆解天意转运的法子，然后再考虑与姜家的事吧。不转了我的运，我今年还是姻缘不利，王婆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要是真事成了，谢媒银肯定少不了你的。”香茹浅浅微笑，仪态大方。

    “是是是是，我全明白姑娘的意思，我这就回去想法子去，请姑娘静候佳音，一定有办法的。我就不坐了，这就告辞。”王婆打着保证，起身由桂‘花’送出了‘门’。

    香茹背负双手溜达回书房，淡定地继续画图表。

    桂‘花’很快回来，雀跃着来到香茹身边围着她打转，“姑娘姑娘，姜家是户好人家吧？”

    “难说。”

    “王婆都那样说了，姜家还是半个同行呢，虽然不是那七家，但想必也不会差到哪去的吧？”

    “不一定。”

    “怎么会呢？听王婆的说辞，那姜家应该‘挺’好的啊。”

    “你自己才说过王婆是卖嘴皮子的人了，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的？你自己没脑子啊？”

    “那我看姑娘跟王婆谈得那么热络，还请她帮忙转运，姑娘要是对姜家不感兴趣，何必又这么说？”

    “我只是敷衍她而已，不能得罪卖嘴皮子的啊，这不是你说的么。”香茹一次次地拿桂‘花’的话堵她的嘴。

    “那她要是真的给你转运了怎么办？”

    “姻缘下下签是老天给我的，她要真有那个本事改变天意，我以后就奉她为我的终身信仰，给她立长生牌，天天早中晚三炷香。不过我怕她没那福气享受哦。”

    “姑娘你嘴好毒哦，你好像很反感王婆说媒？”

    “我现在没空去想那些事，只想把我的生意经营好，其它的对我都不重要。”香茹仔细算好坐标点，低头专心画图。

    “可是姑娘年纪这么大了，现在再不想，将来想要也来不及了。”

    “我自己的事自己划算，不劳外人‘操’心，我没那个福气。”

    “可是姑娘看人家儿‘女’绕膝不会羡慕吗？以后年纪大了身边连个孩子都没有，未免太孤单冷清了吧。”

    “人牙子手上有很多活泼可爱的小孩子，随便挑。”

    “可是那些都是下人啊，哪比得上你自己亲生的孩子，姑娘的想法好奇怪。”

    “什么样的男人值得我拿命去生孩子啊，桂‘花’，‘女’人要懂得保护自己啊。”

    “我完全不懂。”

    “你不用懂，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谈无益。”香茹将几个坐标点连成直线，完成图表。

    “姑娘，我只是希望姑娘能有个好归宿。”

    “这话说得好笑了，你怎么就知道姜家对我一定是好归宿？就凭王婆那张嘴？还是说你是姜家人？那你说些姜家不为人知的内幕给我听听啊，让我也长长见识，看看这个姜家到底有多大户。”香茹搁下笔尺，将图表仔细折好收起。

    桂‘花’哑巴了。

    香茹才不管桂‘花’现在心情如何，一边收拾图表一边吩咐，“给我准备笔墨，我要写信。”

    桂‘花’赶紧铺纸研墨，不再多言。

    香茹在桌后坐下，略微思索片刻，提笔蘸墨。

    桂‘花’看到信纸上抬头写着向斐的名字，再看正文一句就有那个姜焱，马上想到，“姑娘是跟向公子打听姜家的事？这事找向公子帮忙恐怕不妥当吧？向公子也是单身未婚呢，姑娘何不找你那几位师傅师叔打听？”

    “这种事不能找已婚‘妇’‘女’，已婚‘妇’‘女’有个通病，就是一旦得知有男人对自己尚单身的姐妹有暧昧的意思，就巴不得这姐妹当晚就跟那男人有夫妻之实，让姐妹像她们一样迅速进入婚姻完成身份上的转变，而全然不会去考虑那个男人是不是姐妹的良伴，只要对方是个男人就行。”香茹一心二用，边写边道。

    “姑娘，你说得太夸张了吧，你的师傅师叔不是对你一直‘挺’好的么？”

    “别的事可以请她们帮忙，这事绝对不行，已婚‘妇’‘女’的‘毛’病我比你清楚，我不想自找麻烦。”

    “那向公子会帮忙么？”

    “姜家跟向家才是同行，圈里打听点消息很方便，根本不用刻意跑到城东姜家附近去打听什么。”

    “哦，也对，向公子在身份上的确比那三位少‘奶’‘奶’要方便得多。”

    “嗯。”香茹不再跟桂‘花’说话，专心写信，将王婆过来说的话都写在信里，请向斐务必仔细打听，越详细越好。

    香茹写罢信，套好信封封口，看时间尚早，唤来小虎，把信给他，告诉他这是‘私’事，立刻送去向家大宅，一定要亲手‘交’到向斐或者郭进手上，要是他俩都不在，等也要等到他们回来。

    小虎郑重地把信收入怀中，飞快跑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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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    小虎白天出‘门’送信直到傍晚才回来，他照着香茹的吩咐，在向家等了一个多时辰，等到向斐与亲随回来，将信亲手‘交’到向斐手上。向斐看过信，表示会亲自处理，小虎这才带了口信回来转告香茹。

    王婆要准备所谓的转运***，向斐那边调查姜家也需要时间，香茹在等待中又过了几天自在日子，店里的生意开始趋于平稳，每日营业额起伏不大，熟客群体渐渐形成，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香茹看着她的图表上的线条直笑得咧嘴。

    香茹以为最先会有消息回来的是向斐，哪知两天后再上‘门’来的还是媒婆，这个媒婆虽是个卖‘花’粉为生的‘私’媒，但委托她来的人却更加让人想不到，竟然是段书伟的母亲吴婶。

    香茹在客厅里接待了这位姓潘的媒婆。

    “潘婆子，吴婶使你来有何事情？”对潘婆子，香茹就没有对王婆那般的客气。

    “是这样，吴婶托我来保个媒，想给他儿子纳房‘侍’妾，看上了姑娘的贴身丫头，知道这丫头是死契，吴婶愿出两倍的身价银子买她。”潘婆子的态度也不算热情。

    香茹瞟了一眼桂‘花’，桂‘花’已经是‘花’容失‘色’，站在香茹身边手足无措，神情慌张。

    香茹对潘婆子道，“麻烦潘婆子跑这一趟，请你回去告诉吴婶，我的丫头只做妻，不做妾，让她别打我的主意。”

    潘婆子一听今天要白跑一趟，连点车马费都赚不到，心下就有些急了，“姑娘，吴婶是诚心的，他家儿子也是乐意的，再说你的丫头年纪也不小了，既然有人要，何必拉着不放手呢，就当多‘门’亲戚不好么。”

    “吴婶知道我这丫头的好处，所以今日才会使了潘婆子过来，不然人牙子手上有的是上等的好丫头可做‘侍’妾，何必要我的丫头。潘婆子回去只管照我说的回她，我的丫头只做妻，不做妾，她这‘门’亲戚我不敢高攀。”

    “哎哟，姑娘，话何必说得这么绝呢，段公子人中龙凤，将来肯定是要娶好人家的‘女’儿为妻的，别嫌婆子我说话难听，你这丫头可没那资格。”

    “既然谈不拢，不用谈了，我的条件就是这个，纳妾免谈。”

    香茹的态度很强硬，潘婆子也没别的话好说，只得起身告辞回去复命。

    见潘婆子已直到院里，桂‘花’来到香茹跟前想说话，香茹摆手根本不听，直接把她打发下去，桂‘花’忐忑怎不安地来到外面被二妮他们围拢安慰。

    次日吴婶那头没再派人来，香茹以为这事就此过去，不再多想，也叫桂‘花’不要多想，她不会让自己的贴身丫头委委屈屈地出嫁。桂‘花’对这‘门’从天而降的亲事毫无主意，任凭香茹作主，香茹不让她嫁她就不嫁。

    结果再次日的上午，来了个意外访家，吴婶竟然与向斐一起过来找香茹，非要为儿子纳桂‘花’为妾，还特意拉上向斐一起做说客。

    向斐说是说客，可他来了之后就没怎么发言，他深知自己不好掺和到这件事里，乐得做个闷嘴葫芦，两边都不帮。

    吴婶好话说了一箩筐，香茹不为所动，始终坚持桂‘花’为妻不为妾，没有别的条件可谈。

    吴婶被驳了几回面子，她的脸‘色’渐渐也不太好看起来。

    “何姑娘，我是诚心诚意地来谈这‘门’亲事，你又何必总是驳我面子呢。桂‘花’都这么大年纪了，难得我儿子不嫌弃，你又何必挡着人家姻缘呢。”

    “我求你儿子嫌弃我家桂‘花’行不行？段公子模样不差，又能赚钱，何必那么委屈地要收我的桂‘花’做妾呢？上哪买丫头买不到？比桂‘花’漂亮‘性’子温柔的随他挑好不好？”香茹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买来的丫头不会伺候人啊，我先前不是说过了么，书伟总是要出远‘门’，他一人在外不会照顾自己，这趟回来人都瘦了，况且他也看中了桂‘花’，桂‘花’跟了他不会受委屈的，我的儿子我自己知道。”

    “那这事就没法再谈下去了，我也希望桂‘花’能尽早嫁人，那天庙祝给她算的姻缘我还记着，红鸾星动好事将近，可我却不知道这天意指的是做人小妾，老天爷什么时候开始不管正房管起偏房的生意了？要是吴婶认为桂‘花’就是这命，那我倒偏要跟老天爷作对一番不可了，吴婶你行行好放过我家桂‘花’好不好？”

    “何姑娘，你真是油盐不进。”吴婶词穷跳脚。

    “吴婶过奖了，我就这点优点，目前不想改。”香茹大大方方含笑点头，向斐噗嗤一乐，看到对面吴婶扔过来的大白眼，又赶紧收敛表情正襟危坐。

    “斐少爷，你别光坐着喝茶，好歹帮着说两句，书伟是你那么好的朋友，你也不想看到他出‘门’在外身边没人照顾吧。”吴婶想起了她的援兵。

    向斐见战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不敢再看戏了，赶紧陪着一张笑脸解释道：“婶子啊，这是你们‘女’人家的事，我一个男人怎么好‘插’话啊。

    再说了，桂‘花’是何姑娘的贴身一等丫头，左膀右臂，深得何姑娘倚重，你说要人家做姨娘，何姑娘当然不乐意了，自己辛苦调教出来的丫头凭什么跟你家做下人啊。别家不说，就我家的那几个一等丫头，哪个不是做管家娘子啊，就算做姨娘也是做自家主人的姨娘，没有一个嫁到别家做姨娘的，那不是把自己的丫头便宜外人了么。婶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斐少爷，你也这么说？”吴婶觉得受到了向斐的背叛。

    “婶子，我只说理，何姑娘有她的道理，你有你的情由，我都明白，可再怎么说也不能强人所难么。要不婶子，我在人给你留意留意，找几个好点的丫头让书伟挑挑，反正他就是要个随身伺候的，要谁不行，何必非得桂‘花’不可呢？”

    “段公子要是经常出远‘门’的话，我个人觉得，他带个小厮书童也比带姨娘小妾在身边方便，‘女’人每月那几天不方便的日子叫她们怎么跟着长途跋涉？我底下这三个丫头每月那几天还放假休息呢，这样的热天我都不让她们沾冷水。段公子纳妾的目的是要人伺候，别‘弄’得到头来他还要伺候别人。”香茹冷声道。

    “婶子，看，何姑娘讲得在理，‘女’人只能在家里伺候，书伟在外头还是带小厮书童的好，要是婶子信得我，我让人给你挑几个好的，怎么样？”

    “我当然知道小厮书童更方便好用，可他们不也不会伺候人么，斐少爷啊，你不是没看到，书伟这趟回来人瘦得成什么样子了，我看着真心疼啊。”

    “书伟那是为了尽早回京，日夜赶活没休息好才变成那样的，在家里养一养就好了，婶子不用太担心。”

    “我就怕他还没养好就又接活要出远‘门’，这么一次次地累积下来，他身子迟早不要垮了么。买来的丫头小厮哪里知道这正儿八经伺候人的道理呢。”吴婶非要纳桂‘花’为妾自然是出于母亲的一片爱子之心，香茹也就是看在这上面才没有跟她翻脸。

    “婶子，要不这事先晾晾再说如何？我先让人去找人牙子，带几个男孩子去你家给书伟挑，纳妾的事缓缓再说，也许日后哪天他有了更好的人选呢。”向斐做起和事佬。

    “再好的人选也没桂‘花’好。”吴婶就是认死了桂‘花’。

    “书伟有个愿望，他一直想游遍全国几大画院磨练画艺，画院里都是男人，人家都带小厮书童，他带‘女’人的确是不太方便，别的都不说，单说‘女’人怀孕了怎么办？在当地生还是送回来？不管哪样处置都叫人不放心。所以婶子，要不你回家跟书伟再商量商量？”

    吴婶终于被向说服了，叹口气，“斐少爷说的也在理，‘女’人怀孕的确是个大麻烦，出‘门’在外‘女’人是不如男人方便。”

    “这就对了，婶子，你们的生活才刚刚步入正轨，不着急增加人口，书伟还年轻，慢慢来，要是家里缺人干活，买两个丫头小厮也就是了，反正你们那院子住得下。”

    “唉，好吧好吧，我回去再跟书伟商量商量，其实他对桂‘花’印象也蛮好的，那天吃饭的时候桂‘花’不是一直在我们身边伺候么，回去一直跟我提起桂‘花’。”

    “呵呵，可桂‘花’是何姑娘的丫头，我想啊桂‘花’对书伟可没多大印象。”向斐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转向桂‘花’，“是吧，丫头？”

    头一次向斐正眼看自己，桂‘花’一张脸腾地红得冒烟，慌慌张张地拼命点头。

    “呵呵，行了，婶子，你别太‘操’心了，让书伟自己拿主意吧。现在时间还早，你先坐坐，我跟何姑娘谈些公事，回头等中午我跟婶子到前头吃饭，如何？”主题已结束，向斐顺势改变话题。

    “嗯，吴婶在这厅里坐会儿，我让二妮她们来陪你聊天，中午我请吴婶吃饭，有新菜式，饭后我再写几个养生的食疗方子带回去，做给段公子调理调理。”香茹眼神示意桂‘花’，桂‘花’到‘门’口叫进来二妮姐妹。

    吴婶见香茹向斐一副要忙的样子，无奈地点点头，二妮三妮嘴里甜甜唤着婶子倚到身边，香茹招呼向斐到书房关‘门’谈话，桂‘花’随在里面伺候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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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    书房‘门’在身后关上，香茹脸上的表情就垮了，嘴‘唇’紧抿一副冷漠的表情，看着怪吓人的。

    “好了，别生气了，吴婶也是为她儿子着想，看在一片慈母情的份上，你不别跟她计较了。”向斐摇着扇子大喇喇地拖了把椅子坐下，“你要我查的东西我给你查到了，听完别跳脚。”

    香茹立刻走到向斐跟前，双手抱‘胸’背靠书桌而站，“有什么样的问题？”

    “姜焱的确是姜家唯一的儿子，姜家的家世也算还可以，唯一的问题是这个姜焱在此之前成过两次亲，你要是点头就是三个。”向斐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他有过婚史？他那两任妻子呢？”

    “都死了。”

    “嗯？”香茹微微一惊，这个她真没想到，“怎么回事？你打听到详情了么？那两任妻子都是过‘门’多久死的？”

    “据说都是过‘门’一年多的时间里病死的，元配是姜焱及冠那年迎娶的，一年多后病故，无生育。再大半年后，姜焱继弦，新妻子过‘门’不久就病倒，也是拖了一年多后病故，同样没有生育一儿半‘女’，这几年里只有姜焱的姨娘给他生了两个庶子。而且从他继室病故后，坊间就流传姜家风水不好，姜焱克妻命再无人上‘门’保媒。”

    “怎么这么可怕，那个王婆来替姜家保媒又是什么意思？是认为我家姑娘不是京城本地人，不知道姜家这事么？两任正妻都无生育病故，姨娘倒生了两个庶子，谁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文章。”桂‘花’气得柳眉倒竖。

    “有没有文章外人不好瞎猜，姜焱没有正妻又是事实，无妻不成家，姜家为什么看中你我不知道，但我和你合伙开买卖的事行当里的人都知道，姜家既是‘药’家的，他们就该猜到你一定会找人打听，可还是使了媒婆上‘门’，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真不好说。反正不管那姓姜的是不是真的克妻，他都不是你的良人，派人去找那王婆回绝掉吧。”

    “说的是，等下次王婆来我就回掉她，她上次临走都还说要想办法帮我做法转运，让我的姻缘运变得好起来。”

    向斐嗤笑，“笑话，天意岂是人力说改就能改的，这话一听就是‘蒙’人的，等她下次来找你，别听她废话，直接拒了她，别的不说，光是她隐瞒姜焱克妻这事，这老婆子就不值得信任。”

    “嗯，等她下次来要是说找到了法师能给我转运，我再拒她。王婆是官媒，她要耍‘花’招倒霉的是她自己，但倘若她拼了名声也要玩‘花’样的话，又正好说明姜家看中我的确是有目的，斐少爷正好查一查，说不定还能顺便净化一下行内风气。王婆说姜家已过三代，跟你们三家相比他们又没有很好的根基，我有理由怀疑姜家现在是落日之象。”

    向斐啪地收起扇子，“你想的没错，的确有这种可能。也罢，我回去就让人留意起来，再看王婆的表现，要是她真耍‘花’招，那我向夏徐这三大京城‘药’家少不得要联手一次了。啧，话说回头，你身后站着京城医‘药’行当七大家族，很多人都在打你的主意，你今日拒了姜家，难保明日又会有别家上‘门’。”

    “不怕的，因为时间来不及了，今年只剩半年，要是诚心娶媳‘妇’的人家，半年时间都不够‘女’方家准备嫁妆，而明年无‘春’不宜嫁娶，等到后年我都廿四了，医‘药’家再怎么不介意二十出头的媳‘妇’，可也没有廿四这个年龄的初婚新‘妇’吧？”香茹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她知道只要拖过这几年，往后就再无人给她说媒，她就能悠哉地过着她的小日子，在这个世界了此余生。

    向斐表情怪异，“你这是存心不想嫁人啊。为什么啊？哪有姑娘家不想嫁人的？”

    “嫁人有啥好的，万一我死于难产，那我的孩子怎么办？等我男人另娶了，我的孩子岂不要重复我小时候的日子？”

    “喂喂，你想太多了吧，你又怎知你一定会死于难产？你的孩子一定受到虐待？你先知啊？”

    香茹很鄙视地撇嘴，掰着指头给向斐做科普，“‘女’人分娩时有很多种死法，胎位不正就不甩说了，大人小孩一块死的常有。还有什么胎盘前置引发大出血啦这是一种死法，产‘妇’本身身体不好赌命分娩的万一运气不好这又是一种死法，还有那产后血崩这也是常见的一种死法。另外孕‘妇’还有各种死法，胎儿没在‘子’宫内而是在‘子’宫外的宫外孕导致内出血死亡，还有妊娠几个月了结果心脏有隐疾心力衰竭死亡的，还有那妊娠急‘性’黄疽的死法。还有哦，别以为顺利分娩***平安就万事大吉哦，胎盘*****下不来也是要命的哦，另外产‘妇’产后的产褥感染也是有可能哦。孕产‘妇’的死亡原因五‘花’八‘门’数都数不过来，虽然有个概率问题，不是人人中招，但一旦发生在我身上就是百分百，我冒不起这个险，我还没活够呢，我不想死。”

    香茹的恶趣味发作，侃侃而谈讲得浑身起劲，向斐桂‘花’柏安三人听得脸‘色’发白。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不用数了，我听着瘆得慌。”向斐拼命摇扇子，这一连串的种种死法叫他脊背上有些发凉，一次认识到‘女’人怀孕分娩的风险竟然有这么大。

    “好吧，看你可怜，我不说了，等你将来成了亲，有机会我跟你妻子说去，一切平安顾然是大幸，万一要死起码也能做得明白鬼，我觉得这是每个新婚夫妻都要学习的一‘门’功课。”香茹笑得很和蔼。

    “好好好，等我日后娶了妻，我一定让她多跟你接触接触，学点有用的，那我们现在能不能换个话题了？”

    “哦，那我们谈什么呢？反正我不想这么快出去看到吴婶，她是你朋友的娘，跟我没关系，别怪我对她态度冷淡。”

    “行行，都随你，只要你保持基本礼数就行。”向斐并不在意这些琐碎事，自顾自地往香茹的书桌上扫了几眼，“你的图表呢，给我看看这个月这些日子的营收情况。”

    “你看得懂么你？”

    向斐咂嘴，“小瞧了我是吧，你的那些密码数字我早都‘弄’明白了。”

    “都明白了你不会自己画？”

    “你当我不会画啊？别废话，拿来我看看，有看你画得跟我画得一样不。”

    香茹失笑，但还是起身去拿图表，顺便再吐槽一下，“稀奇了，你这话说颠倒了吧？”

    “哪里颠倒了？你要是算错了点画错了线呢？对吧，我给你检查检查，看我多仔细。”

    向斐脸皮厚得跟城墙有得一比，跟着香茹绕到书桌后头，接过她递来的图表展开来摊在桌上仔细研究，时不时的问些画坐标图方面的问题，香茹也不再逗他，认真教授。

    自从上次向斐偷记了香茹的密码数字后回家有照猫画虎，把那十个数字都学会，但因对坐标图没看入‘门’，始终画不出正确的图表，总算在今日逮着机会好好讨教一番，回去后打算让四名助手都学上。

    从立‘春’开张到现在，香茹手上慢慢积累出了好多份不同内容的图表，除了每日流水统计表外，还有每日每月每季度的利润表，向斐一边学习坐标图的基本画法，一边翻阅那些图表，掌柜报给两位东家的数字都是一样的，但向斐那边只能捧账本，要查哪天的营业额得一页页的翻，香茹这一张表拿出来简单明了，向斐打心眼里觉得跟香茹合伙开买卖真没错。

    香茹教得认真，向斐学得认真，柏安旁听得也仔细，他虽不学画图，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会看图，他很清楚自家少爷对下属亲信的要求是什么。

    等向斐把所有问题都搞清楚了，这场即兴的授课随之结束，众人从学习状态回归现实中，桂‘花’出去看了一下现在的时辰，回来笑道，“这一场好课，正好快到午时，外面那两妮子都说肚子饿瘪了呢。”

    向斐帮着香茹把满桌的图表重新整理好放回原处，然后他快步先到外面，请吴婶去前面雅间，香茹随后从书房出来，礼数周到的一同作陪，与吴婶共进午饭。饭桌上吴婶没再提纳桂‘花’为妾的事，香茹也不提这扫兴的话题，只与向斐一搭一唱的讲些趣事笑话逗人一笑。

    饭后向斐与吴婶一道走了，香茹回屋午休，午休起来就是忙活下午茶点时间的点心，姜家的事提都不提，任由桂‘花’把这事当八卦一样的讲给二妮他们听，她只管耐心地等着王婆再次的大驾光临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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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    香茹等了几日，王婆没再出现，倒是师傅师叔们的信件一封接一封的送来，都是告诉香茹姜家非理想良姻的事，他们已经作主回绝，那个王婆因为收了姜家的好处，在保媒时隐瞒真相，已经被官府除名，不再是官媒了。

    香茹咋舌于师傅师叔们动作迅速，不愧是一个圈里的消息灵通，她本就是想瞒着师傅师叔自己悄悄地查，没想到还是叫她们都知道了。不过这样也好，还省得她‘浪’费口舌跟王婆较劲，只可惜没能看到王婆会找什么样的师傅来给她转姻缘运。

    师傅谢紫嫣的来信中还提醒香茹，她今年的姻缘运是老天预示的，是天意，人力不可能对抗天意，叫她别信这种所谓转运的说法，寺庙里的师傅们从来不做这种法事，外面的人再怎么吹嘘能做都是假的。

    谢紫嫣还告诉香茹，让她稍安勿躁，姻缘自有天定，虽然香茹年纪渐长，虽然明年无‘春’不宜嫁娶，可说不定老天对她另有安排。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个人是为另一个人准备的，有的人运气好通过媒婆轻易地找到了命定的那个人，而有的人就要多‘花’些时间，总得给那个远在天涯海角的人长途跋涉过来寻她的时间，只要是那个正确的人，一定不会介意年纪这种小问题。

    香茹看到这些字句让她心底有些感动，她真的怕死了被身边的人不停地问她为什么还不结婚还不嫁人，前世她就受够了这种八婆，这世她只求现世安稳，好好地过她的小日子，其它的她都不在意。

    将师傅师叔们的信件收好，香茹在书桌前埋头于秋季食方的设计，在那个远在天涯诲角的某人千辛万苦站在自己面前之前，她得好好地活着。

    几日后的下午，郭进来店里查看生意情况，正好碰到香茹也在这里招呼生意，与熟客‘交’谈联络感情，两人在柜台后头谈完正事顺便闲聊一会儿，随口提起吴婶还没放弃桂‘花’的事，但也不像是乐意让桂‘花’做儿媳‘妇’的样子。

    “郭进，回去转告你家少爷，我这里不欢迎吴婶这位贵客，她自己在段家时不过是个没名分的下作‘女’人，男人一死就被段夫人遗弃在大道旁，要不是她儿子有点本事，加上段夫人手下留情，她还想有现在这舒坦日子？就她儿子那出身，只配娶奴仆的‘女’儿，我家桂‘花’再差也是正妻所生。少他娘的跟我唧唧歪歪，我攀不起这‘门’姻亲，有多远滚多远。”香茹一听这话就一头的火，如此揭人伤疤的难听话脱口而出。

    旁边低头、算账的掌柜听到东家骂粗口，惊了一跳，随即装没事人一样继续做事，但两耳高竖，随时准备接收新的八卦。

    郭进有些尴尬，心知这事深深地惹恼了何香茹，想着还是回去劝少爷跟段公子好好谈谈，别再打桂‘花’的主意，不然真要闹起来的话，少爷夹在中间难做人。

    “二东家别气，段公子是有分寸的人，他知道姑娘不肯之后就没再坚持，一切都是吴婶自己想不开，人上了年纪都这样，容她些时日慢慢就好了。”

    香茹白了郭进一眼，“最好像你说的这样，别没过几天又出什么幺蛾子，影响我的心情。”

    “二东家放心，我回去也会再劝劝少爷，请他让段公子多注意些家里情况，好好宽慰他母亲。”

    “这样最好。郭进，说实在话，桂‘花’跟了我一年多，是我当初把她从困境中解救出来，如果她真要嫁人我必要寻个好人家，像我这里的这些工人，大部分都没成亲，我宁可从他们中间挑呢，或者你们几个也行啊。我跟你们才是亲近，把桂‘花’许给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我都放心，哪有便宜外人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郭进连连点头，不敢唱反调，“二东家讲得是，结亲家当然要挑知根知底的最好，不然姑娘所嫁非人娘家脸上也没光。”

    香茹宛如碰到知音一般地重重的巴掌拍在郭进肩头，“说得对啊，就是这个道理。郭兄弟，你将来要是有‘女’儿，一定是个好父亲，真的，我的眼光没错的。”

    郭进‘揉’着肩膀不着痕迹地离香茹远点，好在自己不是二东家的下人，哪有主子拍下人肩头的。

    掌柜这时转过头来，“东家，桂‘花’这么好一丫头，真要把她嫁出去了，东家你身边岂不没人伺候了？”

    “那有什么要紧，我再调教新的丫头就是了，我这都已经是听天由命了，能嫁一个是一个吧，助人结‘门’好亲也是善事，也许老天看我做了这么多善事，能早点赐我个好男人呢。”香茹半开玩笑地道。

    “东家这么好的人一定会有个好良姻的，莫急莫急。”掌柜笑道。

    香茹淡淡一笑，另起话题又闲聊了片刻，三人才各自散了，又是平淡的一天落下帷幕。

    夏至过后就将迎来一年中最热的两个节气，香茹自己还开了单子让小厮去‘药’铺买‘药’回来熬解暑的凉茶，前面店堂来吃饭的客人中多了一些“冬病夏治”的病人，也就是有呼吸系统疾病以及阳气不足虚寒‘性’体质的病人。

    现在已过夏至，一年中阳气达到鼎盛，后面随之而来的就是三伏天，这一段日子里就是冬病夏治的最好时节，如果不趁此时把体内积寒排出体外，等秋风一起，体内积寒与外寒共同内外夹击，那病人整个冬天就有得苦头吃了。

    五味‘药’膳馆的二东家既是食医，一些不差钱的病人就乐得往这跑，吃饭兼看病，一举两得。

    针对这两类的病人，香茹早有准备，设计了专‘门’的套餐，店伙计在给食客点菜前都要多问一句有没有冬病，以免点错菜吃得客人身体不适。而只要客人提出要求，香茹就会到前面来给客人切脉开方，该食疗食疗，该‘药’膳‘药’膳。

    香茹这一忙起来‘私’人可支配时间就更少了，本来她每隔四五天还会到街上走走，随着店里冬病的食客越来越多，香茹就没那闲情逸致逛街消遣了，就连每天最清闲的上午时光她都要用来看医书充实专业技能，而从中午一直到晚上打烊，她基本上就没个歇息的时候，就连像采买‘私’人用品这种‘私’人活动都只能‘交’由桂‘花’去代办。

    一日桂‘花’独自一人上街给香茹买胭脂水粉，那胭脂店离五味馆不远，走过一条街口就是，一来一往再算上买东西的时间，最多三刻钟足矣，可这天桂‘花’去了快半个时辰还不见人回来，二妮他们玩笑猜测是不是桂‘花’被街上什么新鲜玩意儿绊住了脚。

    一个多时辰后桂‘花’仍未回来，就连埋头看书的香茹都发那不对劲，从屋里出来询问下人。大家这才有些着慌，怕是桂‘花’遇到意外。

    大虎小虎急忙出‘门’寻人，打算先去趟胭脂店问问老板有没有看到桂‘花’，要是桂‘花’在那买了东西，那多半就是回程时出了什么事。

    两虎脚步匆匆连跑带走地行了半路，在人流中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二人寻声望去，却见一辆平板大车在车夫的牵引下缓缓靠近，车上坐着郭进与桂‘花’，叫住大虎小虎的正是郭进。

    “郭大哥，桂‘花’姐，出什么事了？”大虎小虎来到车边，见桂‘花’身上的衣衫又脏又破，脸上也脏脏的，表情痛苦，似乎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

    “你俩是出来寻桂‘花’的吧？先上车，回去再说。”郭进往边上挪了挪地方，空出位子来让大虎小虎坐上来，车夫赶着大车在郭进的指引下往五味馆后街‘门’行去。

    不多会儿工夫，大车在街‘门’外停住，小虎下车拍‘门’，郭进与大虎在后头小心地扶着桂‘花’下车，并结清车钱。

    香茹本也在院里焦急地等着大虎小虎带消息回来，结果听到小虎在外面拍‘门’说桂‘花’受伤，众人立刻奔到‘门’口，正只桂‘花’提着右脚，在郭进与大虎的搀扶下，艰难地蹦上街‘门’外的台阶。

    桂‘花’受了伤又受了惊吓，体力早就流失，在身边两位男子的扶持下好不容易蹦进院‘门’，再没体力前进一步，单脚站在原地喘气。

    “二妮，你这几日跟桂‘花’‘交’换，你到楼上伺候我。郭进，麻烦你抱桂‘花’到那间屋子。”香茹果断下令。

    郭进没有犹豫，直接听令，将桂‘花’打横抱起，在香茹的指点下迈进了二妮姐妹住的厢房，轻轻地将桂‘花’放在二妮睡的‘床’上，然后退出房间，与香茹在外面谈话，三妮则进屋照顾桂‘花’，二妮则跑回上房楼上桂‘花’睡房给她拿干净衣物。

    在院子里，郭进把桂‘花’发生的意外讲给香茹听，其实就县很简单的一起车祸，桂‘花’买了东西往回走，被辆急驰而过的高档马车撞倒，马车未停径直驶离，桂‘花’扭伤脚无法起身，幸好郭进办差路过，发现桂‘花’将她送到医馆医治，又在街上雇了大车送桂‘花’回来，半途遇到出来寻人的大虎小虎。

    郭进讲完前因后果，又从怀里掏出大夫开的跌打‘药’‘交’给香茹，香茹连声道谢，问清郭进一共‘花’了多少钱，将钱还给了郭进，随后郭进就以要回去向少爷‘交’差为由告辞离去。

    送走郭进，香茹进屋去看望桂‘花’，顺便把‘药’给桂‘花’放在桌上。

    在二妮三妮的照顾下，桂‘花’已经洗净手脸换过干净衣服，心情也平静了些，倚着被子坐在‘床’上跟香茹讲述受伤前后的经过，当她捂着伤脚坐在地上无助哭泣地时候，要不是郭进路过发现她，背她到几条街外的一家医馆治疗，恐怕现在她还在街上等着大虎小虎去找她呢。

    “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幸好郭进经常在这附近走动办差，碰到他真是运气。好了，桂‘花’你也别多想了，这几天好好养伤，伤筋动骨一百天，扭伤要痊愈起码一个月，这些日子你别逞强‘乱’来知道么？别以为扭伤是小伤无所谓，没养好一样会落下病根的。”香茹叮嘱道。

    “是，我记下了，谢谢姑娘提醒。只是姑娘让我买的胭脂水粉，都掉在外面了。”

    “那个无所谓，下次让别人去买就是了，对了，吸取这次教训，以后要买什么东西尽量结伴出‘门’，无论男‘女’，不然再遇到意外连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巧的被熟人搭救。”香茹下达新的安全指令。

    “既然姑娘这样说，那不如买什么东西都让大虎和二妮去吧，反正他们有姑娘的首肯，可比咱们方便多了。”三妮掩着嘴，调皮地逗趣道。

    香茹和桂‘花’闻言失笑，二妮红着脸不干了，满屋子追着三妮要教训这个口无遮拦的妹妹。

    香茹又‘交’待桂‘花’几句好好养伤，任由那两姐妹在旁边玩闹，她自顾退出去忙活中午的生意。

    二妮抓住妹妹捏了捏她的脸蛋以示教训之后，姐妹俩朴回桂‘花’‘床’边与她聊天解闷，也不知怎的话题绕到郭进身上后就绕不开了。两姐妹联合起来打趣桂‘花’，直说她们刚才看到郭进抱桂‘花’讲屋时就觉得很有男人味，联想到先前还背着桂‘花’走了一路去医馆，不知桂‘花’对此有什么看法，会不会觉得这个郭进很值得托付。

    这本来只是她们三个怀‘春’姑娘经常说的闺房笑话，以往都是笑闹一阵就算了，但这次桂‘花’却红了脸，没有接话茬，立刻就被姐妹俩发现端倪，压住桂‘花’呵她痒痒百般‘逼’供，桂‘花’笑出眼泪实在受不住，总算小声承认她趴在郭进背上去医馆的时候觉得很安稳不再害怕，像是有了依靠的样子。

    二妮三妮姐妹总算逮着桂‘花’的小把柄，起哄连连。惹得桂‘花’又羞又恼，不依不饶地拿大虎反击二妮，三妮自然是跟姐姐同一战线，合力‘逼’桂‘花’继续讲述她这难得的怀‘春’少‘女’的小心思，三人最后在‘床’上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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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    有了香茹的命令，桂‘花’一直卧‘床’休息了七八天才重新下地，在二妮姐妹的搀扶下，单脚跳着到室外透气。

    这几天里郭进来过两次，都是办差，只在前头与香茹谈完公事就走了，没到后面来过，桂‘花’几番想当面道谢都没有机会，二妮三妮两丫头一边逗趣桂‘花’肯定动了‘春’心，一边又安慰桂‘花’耐心养伤，等她能下地走路了，有的是机会当面道谢。

    桂‘花’心知大家说得在理，沉下心来耐心养伤，每天除了做针线活打发时间外，也会跟二妮说些伺候香茹的要领，香茹有些生活习惯除了桂‘花’无别人知道。

    向斐在小暑那天来找香茹，给她介绍了一‘门’生意，他认识的一位长辈即将嫁孙‘女’，最近为了出嫁请疾医切脉检查身体时，发现有‘女’儿家的‘毛’病，但详细情况他也不知道，那位长辈希望能在孙‘女’出嫁前好好调理调理，但又不想面对男大夫，因此指名非何香茹不可。

    有生意上‘门’当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香茹爽快点头，“指名找我是看得起我，但是店里每天也有很多食客要我开各种食方，我走不开身，没法上‘门’给那姑娘看看，不知那姑娘能不能到我这来？”

    “这种调理需要你天天近身照顾么？”

    “那不用，我大概能猜到这姑娘的身体是什么情况，配合大夫开的‘药’方，开几个食方吃一个月再看情况调整，但是个人体质不同，我想她的大夫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在出嫁前完全调理好。这个你要跟你的那位长辈讲清楚。”

    “这个他们都明白，他们只希望姑娘嫁过去后，不会因为长时间的没有好消息而惹婆家不喜。”

    “那行，看那姑娘什么时间方便就过来一趟吧，当然最好是上午，我只有上午才比较有充足的时间。”

    “我知道了，那就这样说了，我先走了。”向斐起身告辞。

    香茹送客，但向斐才刚走出‘门’口，就见郭进从前面店堂绕过来，说是来送五味糕饼铺上个月经营情况的统计账目。

    于是向斐暂时不走了，坐回原位，叫郭进把那些数字一个个的报来听听，又与香茹讨论了一下糕饼铺的经营策略，接着就把那些数字抄了一份给香茹画图表用，原件他自己留下回去自己也画一张图表。

    正事谈完，郭进随即告辞，他身上还有别的代办差事要忙，向斐也不再坐了，再次告辞，带着柏安郭进一块踏出香茹的客厅。

    香茹礼貌‘性’地送向斐出街‘门’，经过院子时，坐在‘花’架下绣‘花’的桂‘花’看到郭进，连忙起身问好，并郑重地感谢他上次的搭救。

    郭进谦虚回礼，直道不值一提，与桂‘花’客套的你来我往。

    向斐觉得奇怪，询问怎么回事，不等郭进回话，桂‘花’抢先解释，向斐这才知道自己的亲随几天前做了件见义勇为的好事。

    “做得好，回去有赏。”

    “谢少爷。”郭进转身对向斐行礼。

    “行了，你们也别在这客气了，都还有事忙呢，赶紧忙你们的去吧，等桂‘花’脚伤彻底好了，叫她做顿好吃的，郭进到时候你可要赏脸。”香茹‘插’话道。

    “一定的，我到时一定来。”郭进微笑点头，“我先行一步，柏安伺候好少爷。”

    郭进才转身正要走，又被桂‘花’叫住，“哎呀，郭大哥，你衣服破了。”

    桂‘花’这一喊，大家的目光立刻全部聚集到了郭进的后衣摆上，的确是破了一道口子，一块破布耷了下来，像尾巴一样在身后晃来晃去。

    郭进捏着破了的后衣摆有些紧张，“糟了，我都不知道在哪勾破的，我等下还要去跟人结帐呢。”

    “你穿着破衣服可没法见人，要不你赶紧去附近的成衣铺买件新的换上吧。”柏安建议道。

    “那个……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不如我帮郭大哥补一下吧，很快就好的。”桂‘花’怯怯地道。

    “哎，这可以哦，桂‘花’的针线顶好的，衣服破口不大，补几针就好，还省得你‘花’钱另外买衣服，绕去成衣铺也要时间呢。”香茹觉得这主意可行。

    “行吧，补几针总比你绕去买了衣服再去见人省事，现在还早，郭进你就在这多呆一会儿吧，我先走了，晚上听你的回报。”向斐‘交’待完亲随，带着柏安先走一步。

    “是，少爷。”郭进躬身目送向斐走远。

    “郭大哥，那个，我帮你补衣服吧……”桂‘花’在二妮三妮的搀扶下，脸颊飞红地望着郭进。

    香茹招呼郭进一句“自便”，她就掉头回屋看书去了，身后郭进脱下勾破的外衣递给桂‘花’，然后被大虎小虎何小杰三人拖去房中喝茶休息。

    三妮给桂‘花’拿来针线笸箩换下她手上的绣‘花’绷子，与姐姐二妮一左一右的夹着桂‘花’坐在‘花’架下，嘴上说是跟桂‘花’学习针线活，其实两人一搭一唱的挪揄个没完，羞得桂‘花’都不敢正眼望这姐妹俩。

    “三妮，我说还是你最坏，真正动‘春’心的是你吧？”桂‘花’停下补了一半的衣服，利牙反击。

    “我才没有，明明动‘春’心的是你，你自己看不到，我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自从郭大哥上次救了你，你每次提到他都特别‘激’动，这不是动‘春’心是什么？”三妮言辞凿凿，似是认定桂‘花’就是喜欢郭进。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啊，本来没什么事的让你天天这么说都好像有什么事了，我看是你看上了哪个男人吧？为了掩饰你的真相拿我来开涮。二妮，你可得看好你的妹妹，别等她在外面招惹了野男人闯出祸来。”桂‘花’伶牙俐齿起来也不是省油的主儿。

    “什么呀，我才没有招惹外面的男人呢。”三妮急得直跺脚，顾不上打趣桂‘花’了。

    “没在招惹外面的，那就是招惹了里面的喽？我们这个院里，还单着的只有小虎，年纪上配你也合适，另外还有前面干活的工人，可是我们绝少跟他们接触，结合刚才说的话，想来想去，只有小虎了。二妮，你说是不是？”桂‘花’让这姐妹俩戏‘弄’了这么多天，该轮着她报仇了。

    二妮被桂‘花’这一番严丝合缝的推理惊到，信以为真，扭脸就盘问自己妹妹，“妹呀，你喜欢上小虎了？”

    “没呀换呀，我没呀，姐，你别听桂‘花’姐瞎说，她逗你玩呢。”三妮连连摆手否认，急红了一张脸。

    “二妮，你看看，她脸都红成这样了，还说没有，要真是没什么，怎么会这样？”见三妮那窘样，桂‘花’可解气了。

    “我没有，我没有，姐，你别听桂‘花’姐瞎说，她说瞎话呢。”三妮是‘女’孩当中年纪最小的，这会儿急得都快哭了。

    “嗯，没有，你这些天拿我开涮的时候，我也说没有的，你回回都怎么说的？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狡辨，狡辨就是真有其事。嘿嘿，三妮，你就承认了吧，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依着姑娘的‘性’子，只要承认了，她一定准的。”

    “没有！没有！我没有嘛！”飞妮急得跳脚，‘欲’哭无泪。

    香茹从屋里出来准备去厨房，见三妮跳脚叫嚷，好奇地踱过来问道，“没有什么？”

    三妮正情绪‘激’动着，没注意香茹过来，只听到有个‘女’音说话，就顺茬接了下去，“我没有喜欢小虎嘛！”

    桂‘花’和二妮发现香茹过来，想要拉住三妮别‘乱’说话，可已经晚了，三妮也接了茬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闭口缩肩怯生生地望着香茹，“姑娘……”

    “哦，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叫这么大声做什么，怕对面房里的那几个听不见啊？”

    “啊……姑娘，你也取笑我！都是你们！”三妮冲桂‘花’和姐姐重重一跺脚，捂着通红的小脸，一溜烟地冲回自己屋子。

    桂‘花’和二妮没心没肺地大笑着。

    “你们俩个玩笑也要有个度，三妮还是小孩子呢，别逗得太过火了。桂‘花’，你衣服还没补好？郭进赶时间办差呢，别耽误人家正事。”香茹叮嘱完，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桂‘花’回过神来，赶紧抓紧时间缝补衣服，动作飞快地把最后几针缝完，检查无误后，由二妮拿去何小杰的屋子，隔着房‘门’‘交’给郭进。

    郭进拿着衣服仔细检查缝补处，发现竟然毫无痕迹，不禁咋舌，何小杰那三个小厮也颇为得意炫耀了一番，何小杰特别提到正是因为桂‘花’‘女’红好才被何香茹看中买下做贴身丫头的。

    郭进笑呵呵地穿好衣服，出去跟桂‘花’道谢，夸奖了她的针线技艺，桂‘花’脸‘色’微红地接受了郭进的夸奖，二妮站在廊柱后头一边偷看一边掩嘴吃吃地笑。

    桂‘花’与郭进没聊多久，二人简单来往几句，郭进就告辞匆匆走了，桂‘花’望着郭进绕过‘花’架影壁，她才低头收拾刚用过的东西，二妮悄悄溜到她身边蹲下，坏笑着肘推桂‘花’。

    桂‘花’学乖了，不搭理这满脑子不正经的丫头，但也不打算饶了她，眼睛一眨，唤来大虎，推说二妮胭脂用完了，让大虎有空带二妮上街去买。

    大虎不知是计，笑眯眯地满口答应，立时羞得二妮呆不住，一跺脚也跑回屋去了，留桂‘花’一人在院里得意的大笑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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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    两天后的上午，香茹在小院里迎接她的病人，即将出嫁的张姓小姐，小姑娘才十六岁，温顺可亲，羞答答的样子，由母亲、‘乳’母和贴身丫头等一群人陪伴一块来的，一下就让客厅里拥挤起来，香茹于是请了夫人和小姐到书房闭‘门’细谈。

    香茹照个人习惯先看大夫的‘药’方，如她所猜的那样，大夫给开的果然是通经散寒的‘药’，看来张小***经的‘毛’病‘挺’严重的。

    香茹看过‘药’方，又给张小姐切了切脉，仔细地询问张小姐经期前后的身体反应和经期的疼痛程度。面对香茹，张小姐没太多犹豫就详细地说了，比她上次面对疾医回答得还要详细，行经前六七天开始会有***涨痛，到经期头四天疼得两眼发黑腰酸背痛下不了‘床’，熬过这四天苦难才算结束，然后到下个月再轮回。

    因为每次都这么痛苦，‘弄’得张小姐对月事很不安，每月有周期‘性’的‘精’神紧张，加上即将出嫁，本就情绪‘波’动较大，结果最近发现痛经好像加剧，上次月事期间出现了反胃作呕的症状，夫人担心‘女’儿这样会影响生育，所以才想在婚前调理一下。

    “夫人，恕我冒昧，小姐这种体质，应该早就服‘药’调理，怎么会在婚前才想到呢？”

    “这都赖我，我做姑娘时就是痛得这般历害，据我母亲告诉我说她做姑娘时也是这样，都是嫁了人之后才好的，所以我这孩子也是如此疼法就想说等嫁了人就好了，平时见她实在疼得狠了就喝点红糖水什么的。之前得人提醒，想起我婚后一年多才怀上头胎，而新娘子要是一切顺利的话一般两个月内就会有好消息，为怕我家‘女’儿到时不受婆家待见，赶紧叫大夫给看看，果然查得她这种痛法有可能会影响生育，就像我当年那样。”张夫人满脸懊悔，张小姐握着母亲的手轻声安慰。

    “大夫说了，时间太紧，她还有几个月就要嫁人？”她的症状又比常人严重，这么短的时间不一定能调理到多好，这我也知道，只希望能改善一点是一点。”张夫人平复一下情绪，又继续道。

    香茹心里暗松口气，她就怕病人‘逼’迫大夫一定要怎样怎样，尤其是像张小姐这么急迫的情由，家属心情急切一些本也是正常，张夫人如此通情达理当然最好不过。

    “夫人放心，我会配合大夫的‘药’方开些‘药’膳，但是个人体质不同，‘药’物在每个人身上起的‘药’效都不同，所以在小姐出嫁前能改善到什么地步，我也说不好，这个还请夫人谅解。”家属善解人意归善解人意，香茹出于她的立场，该说的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

    “我都明白，大夫开‘药’时也这么说过，服‘药’要一直持续到下次月事时才能看出疗效，我算过日子了，到我‘女’儿出嫁前还有三次月事，多少改善一些是一些吧。”

    “是，那现在请小姐说一下平日的饮食习惯，有哪些爱吃的东西，我斟酌着开‘药’膳方。”

    于是张夫人暂时休息，张小姐把饮食爱好讲给香茹听，香茹边听边问边做笔记，慢慢整理出了一份通经散寒温宫的食谱，‘药’膳一天一顿，另外还有各种小甜汤，甚至香茹还特别建议在经期时每天吃一碗汤圆，也有镇痛的效果。

    ‘女’人这种‘毛’病除了调理没有别的办法，是病又不似病，疼起来比牙疼还要命，嫁人生了孩子就会好这种经验之谈并不能作为普世经验，因为每个‘女’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别人的经验不能完全套用在自己身上，只能说大部分的‘女’人过了廿五岁之后，痛经都会有所好转，只有少数例外会一直持续，对这类‘女’人就真的只有同情了。

    香茹的前世也饱受痛经折磨，她甚至吃过维生素B6来镇痛，维生素B6有缓解神经紧张的效用，疼痛本就会致使神经紧张，神经紧张又会放大疼痛，维生素B6缓解神经紧张后，也就在一定程度上减经了痛经的疼痛程度。

    但维生素B6不是速效止痛‘药’，疼得厉害时服用是赶不及止痛的，得提前几小时服用，让‘药’物缓慢发挥效用，不知不觉中达到镇痛的目的。另外这东西还能缓解经前期综合症的症状，但不论是综合症还是痛经，不同的症状有不同的服用剂量，因此最好是问过医生再吃。

    这里没有维生素B6这种东西，就只好用食物了，热乎乎的一碗甜食是很方便好用的好东西。

    张小姐收下香茹的‘药’膳方，张夫人付清诊费，母‘女’俩告辞回家，专心调理身体，为出嫁做完美准备。

    二妮送客回来，一边收拾客人用过的茶具，一边笑对看书的香茹道，“姑娘，今年这后半年城里会有很多姑娘出嫁，要是张小姐调理得好，说不定会有很多人找上‘门’来呢，姑娘到时就要更忙了。”

    “那很好啊，有钱赚，我不怕忙。”香茹抬起头，眉眼弯弯，也不知是笑话还是真话。

    “姑娘你每天已经很忙了，要多注意休息啊，食医自己劳累过度病倒可招人笑话。”二妮收拾好茶具，一脚迈出书房，不再打扰香茹看书。

    也不知是不是被二妮一语成谶，进入夏季最后一个节气大暑之后，香茹果然忙了起来，天天都有家仆上‘门’为自家即将出嫁的小姐预约，香茹也不问这些小姐们怎么现在才想到开始调理身体，反正有生意上‘门’她就接受，有钱赚总是好事。

    立秋之后，张家小姐在母亲的陪伴下再次来到香茹这甲，说是才结束的月事过得很顺利，疼痛的确有所减轻，所以这次过来除了道谢外还要继续开方调理，争取在出嫁前把身体尽可能的调理到最佳状态，以免影响婚后的生活。

    香茹把上次开的膳方稍作修改调整，让张小姐接着吃，叮嘱一定要注意保暖，就连热天也要注意，经期前后就不要沾冷水了，再热再渴也要喝温开水，保暖是‘女’人一生的课题，在保暖的问题上娇弱一点理所应当，‘女’人怕冷男人怕热。

    香茹只是随意一说，张家小姐突然害羞地红了脸，就连张夫人也掩嘴轻笑，还拿眼睛偷瞟香茹，直说大夫就是知识丰富。

    香茹微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母‘女’俩笑什么，摇摇头，佩服这俩母‘女’真能联想，一点都不纯洁。

    送走了张氏母‘女’后，今天的预约结束，香茹抓紧时间看会儿书休息一下，等待中午接受前面食客的召唤给他们开各种膳方。

    午时前，向斐好像从天而降一般突然出现，手里提着满满出当的礼物，俱是各种纸包，咣的砸下来，扔了香茹一书桌，专心看书的香茹给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看清是向斐，才没好气地撇撇嘴。

    “斐三少爷，好久不见，从哪玩得来啊，怎么看你好像黑了很多似的？挖煤窑去了？”一向白净的向斐这次出现黑了几圈。

    “说什么呢，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道说两句好听的，我辛辛苦苦大老远地给你带这么多礼物呢。”向斐双手撑着桌沿，一副献宝的样子。

    “哇噻，斐少爷，我跟你很熟吗？”香茹故作惊讶。

    “喂喂喂喂，你这样说可太伤人心了啊，我们好歹是生意上的合伙人，熟不熟的，这种话你都讲得出来。”向斐显然心情非常好，脸上始终笑嘻嘻，使劲献宝，“哎哟，你就少废话了，你就不想拆礼物么？快拆了看看吧。”

    “啊，懒得拆，等我午休再说，马上就午时了，夏至之后前面天天都有开膳方的食客，我天天忙得要死。”

    “哎哟，现在还没到中午呢，看在我辛苦带回来的份上，不骗你，真是好东西，海外来的，市价可贵了。”

    听是海外来的，香茹总算有了点兴趣，放下书本拆礼物。

    可是拆一个香茹脸‘色’变一下，再拆一个脸声再变一下，越变越难看，因为这些纸包里面包的都是五颜六‘色’气味刺鼻的粉末状东西。

    “我说斐少爷，你说的好东西就是这些食用香料啊？你是不是在外面没吃饱啊？回来就想着要我做菜？”

    向斐很夸张的睁大眼睛，“哟，二东家识货啊，居然认得是食用香料，我可先说明，这香料可是一次进入我国，市面上的各种香料都是别国的，可不是这个国家的东西。”

    “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可以进肚的东西？”

    向斐哑口，“对，没错，管是哪个国家的，反正都是要进肚子的。”

    香茹无趣地随便瞅着这些香料，总觉得有个气味很熟悉，一边吸着鼻子使劲找，一边继续吐槽向斐，“大东家真小气，出趟远‘门’回来就带这些香料，还不够做几顿菜的。”

    “什么呀，还有纸包你没拆完呢，我是那小气人么，千里迢迢的就带这几包香料送人？”向斐眼神示意桌上还有一个没拆完的纸包。

    香茹以为不会是多好的东西，嘟嘟囔囔地伸手一拍，却没想到那纸包里包的竟然是个匣子，伪装得跟那些香料包装一样，香茹那一巴掌拍疼了自己的手。

    向斐幸灾乐祸拍掌大笑，香茹扔他一白眼，三两下就撕掉外包装纸，‘露’出里面的一个小方木匣子。

    香茹打开匣子，定睛一看，惊讶地哇了一声，“大东家，好大方啊，珊瑚枝！”

    小方木匣子里装着满满少说有七八支寸许长的鲜红珊瑚枝，粗细都很均匀，有的还有枝丫，香茹把珊瑚枝一根根的拿出来摆在桌上，没有一根有虫眼，完美的上等货。

    向斐得意炫耀，“这下高兴了吧，我俩什么关系，我能光送你这几包香料么，我特意一根根亲手挑的，没有一支瑕疵，自用送人都有面子。”

    “大东家，你老实‘交’待，这阵子不见你，你跑哪去了？打劫商船去了？”

    “说什么呢，我只是去了趟南方接货，前天才回来，南方的太阳真毒啊，我硬是晒脱了几层皮。”

    “接货？”香茹狐疑片刻，目光落在满桌的东西上，突然想到什么再次惊讶，“我说斐少爷，你别告诉我你居然还有海外商船的买卖？”

    向斐得意地谦虚，“没有啦，只是入了点股，前不久商船回来了，通知我过去接我的货，‘弄’得我带了一个船队回来，幸好我走的水路啊，要是走陆路我这会儿恐怕还在路上走呢。”

    香茹长吸口气，好像一次真正认识向斐一样，缓慢有力但由衷地伸出大拇指，“斐少爷果然生意有一套，敢干冒险，佩服，佩服。”

    “客气客气，过奖过奖，今年总算可以过个丰收年了。”向斐笑得连瞳仁都没有了。

    香茹翻个大白眼，自顾自收拾满桌东西，不搭理这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家伙，虽然很感谢他送的上等珊瑚枝。

    香茹先把珊瑚枝放回匣子收好，再一个个地把香料重新包回原样，正包着又想到一事，停下手没好气地瞪着向斐，“大东家，你带这些香料来，其实是想问我怎么吃吧？”

    “哎，二东家真聪明哎，我还什么都没说，二东家居然先猜到哎。你不知道船主那帮家伙有多可恶，只带回这些香料，却没学到当地人的吃法，居然要我们自己研究，你说是不是很过分，既然二东家这么说了，那就‘交’给二东家了，等研究出来怎么吃通知我啊。”向斐才拍完马屁就‘露’了真相。

    香茹使劲忍住想打喷嚏的***，这些气味特殊刺鼻的香料总算让香茹想到了一样食用方法，就是做成咖喱，光是回忆起记忆中那香喷喷的咖喱味道她就口水泛滥，因为实在是懒人的一大便利菜肴啊。

    香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但脸上还是一副受到欺骗的不耐烦表情，“好了好了，知道了，我来研究，‘弄’好了叫你来吃。”

    向斐小人得志般的搓着双手，“那我就等着了哟。”

    香茹使劲她翻着白眼，她真的好想吐糟，不就是入了点股分到了点货今年能过个好年，至于在自己面前美得一点形象都没有了么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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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    香茹懒得继续跟向斐‘浪’费口水，把书桌收拾干净，叫向斐到外面自便，她自己跑去前头准备今日营业。

    忙了一圈回来，见向斐不拿自己当外人似的翘着脚坐她书房里看闲书，遂跟赶苍蝇似的赶向斐去前面吃饭，向斐当然不干，直嚷着看在礼物的份上，如愿地赖在后头等着中午营业时间结束，吃香茹亲手做的午饭。

    饭菜上桌，向斐一边大块朵颐，一边跟香茹讲些这趟出远‘门’的趣事，另外也没少倒苦水，这晒脱几层皮可让他老娘没少心疼，从前天到家直到昨天一天，起码唠叨了几十遍，向斐今天根本借着走访朋友赠送礼物逃出家透气的。

    香茹幸灾乐祸，“活该，谁叫你出‘门’不打声招呼，不过幸好你回来得及时，秋天可是护肤的最好季节，经过整个夏季荼毒的肌肤在秋天获得修补，护肤这种事不分男‘女’，要不要我给你几个膳方好好地补补你这身皮啊？啧啧啧，帅哥要是一身好皮被晒坏了那该多可惜啊。”

    “喂喂，敢情在你眼里，我就一身皮值钱啊？”

    “本来就是啊，帅哥美‘女’，不都是一身好皮囊才被人喜爱么，身为帅哥就要有帅哥的自觉，好好养好你的这身皮以享世间‘女’人才是正经。”

    “这么说你也很喜欢我这身皮？”

    “是啊，我一眼就很喜欢，啧啧，我这些年阅人无数，同龄男子中，你的皮相最好，实属难得的上等皮相，每次看到你都让我觉得眼前一亮，好像阳光透过屋顶照到屋子里一般。”

    柏安望着香茹目瞪口呆，向斐也一副难以相信的怪相，“你这是夸我么？”

    “当然是啦。”

    向斐歪着嘴好似牙痛，“可我怎么听着不像好话啊？”

    “这是我赞美男子长得好的最好的好话了，你应该感到荣幸。你的这张脸很容易讨‘女’人喜欢哟，看到你啊能让人心情愉快一天呢。”

    “你这种赞美法真是少见。”向斐虽然仍旧觉得香茹的话听上去怪怪的，但被异‘性’赞美还是‘挺’让人自得的，白牙一闪，大方地给了个最帅的笑容。

    香茹满意地眯起双眼，“嗯，笑得好，你只要在大街上这么一笑，我保证你立刻被‘女’人们围得水泄不通，说不定能收获一车水果当回礼哟。”

    “你好像很希望我有这待遇？”

    “因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才更有乐趣啊。”

    “我成能分享的东西了！”向斐很不爽。

    “好吧，你不是东西。”香茹从善如流立马改口，笑得还特别诚恳。

    二妮憋住一口气没破功，柏安却没忍住，噗哧一笑，向斐的白眼翻得连瞳仁都没有了。

    这臭丫头，绕那么大圈子，还以为真是夸自己呢，原来真正的好话在这等着呢。

    向斐猛喝口酒定定神，想想又不甘心被耍一道，“这就是你说喜欢的方式？”

    “是啊，调戏就是最高水平的喜欢方式啊，难得身边有个上等帅哥经常出没，不调戏一下怎么对不起帅哥这张皮，是吧，就像看到美‘女’男人也喜欢用调戏的方式表示亲近。”

    向斐咬牙切齿，“我真是谢谢你啊，好特别的喜欢方式，要不下次我也这么对你好了。”

    “太客气了，我不敢当啊，这是只有美‘女’和帅哥才能享更的特殊待遇，斐少爷就留给别人用吧，不用‘浪’费在我身上了，我忙得很呐，没空回应。”香茹笑眯眯地一口回绝，她调戏人家就好了，不用对方回礼。

    “我可是正人君子，欺负人的事我可没干过。你老实说吧，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让你今天这么整我。”

    “哪有，明明是你先前才说的，咱俩这么好的关系，关系好才调戏你呢，不然你见过哪个‘女’人没事招惹陌生男子啊。”

    向斐很无奈地垂下头，“果然是我的荣幸啊。”

    “是的，天大的荣幸，你该感到无上荣光ｉ不过不用太感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咱俩都这么熟了，你不用不好意思。”

    向斐被香茹一番歪理‘弄’得啼笑皆非，筷子抖了几抖，最终还是伸向了自己面前的菜盘子，埋头继续吃，不搭理香茹了。

    香茹示意二妮给自己盛碗汤，今日调戏已够，下次继续，果然还是帅哥调戏起来比较爽。

    向斐默默吃饭，不再说话，省得又被对面的臭丫头抓到话柄再戏‘弄’一次，那嘴皮子利索得，啧啧啧啧。

    向斐就这么一直保持沉默，直到吃完饭喝完茶歇息够了，他愣是一句话没说，全凭对他生活习惯了如指掌地柏安伺候，香茹心知肚明这活宝样的少爷怎么变闷嘴葫芦了，但也没再惹他，太太平平地等他休息够了送他离开，然后自己回楼上午休，并吩咐丫头们去街上买一些调料罐分装那些海外香料，另外又叫小厮去石匠的作坊里买些颗粒均匀的淡‘色’碎石料回来，她有用。

    下午香茹做完今日要卖的点心，把香料罐子一起拿到客厅，一样样的试味，辛辣鲜香气味浓郁，当中竟然有一种暴辣口感的，一点点就辣得嘴里冒火眼泪飙飞，但好在只辣嘴不辣心，香茹灌下半壶温开水止住辣后大呼过瘾，继续试剩下的香料。

    丫头们很担心，怕她又吃到什么太刺‘激’的，想代替她试味，但香茹拒绝，这些丫头们从来没吃过多刺‘激’的食物，不像她有心理准备，况且把各种香料合比例的调配在一起‘弄’出合适的咖喱配方本就是只有她自己才能做的事。

    香茹把十多种香料都逐一试过味后，让人收了罐子，她要好好回味几天琢磨一下，再稍晚些时候，出去一下午的小厮们总算回来，带回来一大包香茹要的白‘色’碎石料，一粒粒都如黄豆大小，颗粒均匀。

    香茹立刻回书房找出一个不用的钵形笔洗，洗净擦干，将碎石料装满笔洗，又把向斐送的那些珊瑚枝一根根像‘插’‘花’一样‘插’在里面，最后摆在书桌案头当个摆件。

    这么好的珊瑚枝她可舍不得截断做成首饰，还是保留完整‘性’当案头装饰更赏心悦目啊。

    次日上午，香茹继续接待预约的客人，在香茹与夫人谈话时，一旁的小姐却对漂亮的珊瑚枝起了兴趣，左右看了一会儿，好像发现了端倪，伸手尝试着拔了一根珊瑚枝出来，然后又‘插’回去，接着再拔一根再换个地方‘插’回去，没一会儿工夫那几根珊瑚枝就完全换了造型，不是头天香茹‘插’好的样子了。

    香茹跟夫人讲完话，回过头来找小姐，眼睛瞄到她的珊瑚变样了，但她没出声，而是继续跟小姐谈正事，直到开完膳方送走客人闲下来了，香茹也没再把珊瑚枝重新‘插’一遍，她觉得现在这种‘插’法也‘挺’好看的，比她昨天‘插’成的跳棋造型更有艺术感。

    二妮进来奉茶，也看到珊瑚枝变了样，但既然姑娘没吭声，她也就不多话，放下茶杯，又收拾了客人用过的茶具就静悄悄地退下了。

    再一日，来开膳方的母‘女’都对珊瑚枝表示出莫大的兴趣，直夸这珊瑚枝漂亮，就是‘插’得不太好看，于是又帮香茹重新换了个造型。

    香茹觉得今天这个也‘挺’不错。

    喜欢漂亮东西真是‘女’人天‘性’，香茹自从案头摆上了这个自制的珊瑚枝摆件后，连着几天来的客人都有动手给摆件换个造型，香茹也不制止，她觉得一天换个造型‘挺’有新鲜感的，而且也能看出这些从小‘精’心教养长大的小姐们的艺术水平如何。

    向斐在家里等了几天没等到香茹送来关于海外香料怎么吃的消息，趁着到五味馆附近办事的机会，拐了弯过来看看情况。见香茹把珊瑚枝‘弄’成摆件摆在案头，又听说这几天的客人们都喜欢给她‘弄’点新鲜‘花’样，向斐也觉得有趣，于是二天特意又过来一趟，给香茹带来了一把长短不一的上等珊瑚枝，亲自动手给‘插’了一个孔雀开屏的造型，把笔洗都‘插’满了。

    向斐跟香茹在屋里‘弄’珊瑚，下人们就在外头聊天，就着季节的话题聊起衣服的事，柏安随口说到他们这些家生子的单身小厮每季衣裳更替都是家里母亲姐妹帮着做，但家里没‘女’人的小厮男仆一般是‘花’点钱请府里的婆子帮忙做，人家赚点针线钱，自己也有新衣服穿，不过最近听说一直以来帮郭近做衣服的婆子因为年纪的缘故不再接话，郭进今年的秋衣冬衣还没开始动手，他平日里又忙，根本顾不上打理自己四季衣裳的事。

    “咦？郭哥家里没‘女’人啊？”郭进是否单身一直是三个丫头关心的问题，但又一直不好意思开口打听，今日柏安主动说了出来，马上被抓住话题。

    “郭哥孤身一人卖死契进来的，开始是做小厮，后来被少爷发现他读过几年书，就调到身边‘精’心调教，他也好学努力，才有了今天的身份地位，一直没成亲，府里有好些姑娘喜欢他，可人家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说，郭哥也就当不知道，一心一意给少爷办差。”柏安解释道。

    三妮感叹，“多好的男人啊，大家都这么熟了，还能看着他为几件衣裳犯愁么，没了那个婆子难道还光膀子过冬啊。这事容易，叫郭哥带料子来，有桂‘花’姐在呢，咱们姑娘的四季衣裳都是桂‘花’姐一手包办的，上次桂‘花’姐给郭哥补的衣裳郭哥都夸呢。”

    柏安一听是个主意，“这好是好，但是会不会妨碍桂‘花’的正事？耽误了你们姑娘的衣裳就不好办了。”

    还是三妮抢话，“不碍事的，我们姑娘的秋衣夏天就做好了，现在做冬衣还尚早，正好利用这个空隙给郭哥做衣裳。托了我们姑娘和斐少爷的福，郭哥跟我们现在也是老熟人了，朋友熟人之间互相帮个这点小忙算不了什么，是吧，桂‘花’姐？”

    三妮调皮地推推桂‘花’，桂‘花’给顶得没办法，只有略带羞涩地点头，“是啊，几件衣服而已，男人的衣服总没有‘女’人‘花’哨，从里到外三身换洗，最多半月就得，要是加上鞋袜，鞋子多费些事，但半月时间也能做出两双来。”

    “那好，既然桂‘花’这么说，那我回去问问郭进的意思，他要是乐意就让他带料子和尺寸来。”

    “他要是不乐意，你不会说得他乐意啊，他不是天天要见各种人么，衣服料子不能差，做工还一定要好，不能丢斐少爷的脸么，放着咱们这现成的好姑娘不用，找那两眼发‘花’的婆子那不是‘浪’费钱么。”二妮一边道一边躲着桂‘花’的视线使劲地冲柏安挤眼‘色’。

    柏安察言观‘色’惯了，马上发现猫腻，脸上不由得笑得比刚才还欢，拍着‘胸’口连连保证，“好咧，我一定原话转告。”

    下人们为郭进今年能按时有新衣服穿而各怀心思，屋里的向斐总算完成了他的孔雀开屏，跟香茹炫耀了一把，叮嘱一定要快些把那些香料的食用方法研究出来，不然手上大量的香料要是受‘潮’可就赔大了。

    香茹保证一定完成任务，两人又闲聊片刻，为免又不知道什么话题‘激’起香茹把自己戏‘弄’一番，向斐不敢再多呆下去，告辞走人。

    香茹送向斐出来，正好外面游廊下聊天的下人们也谈妥了，双方互相行礼，香茹等人站在客厅‘门’口目送向斐柏安走过院子。

    等到向斐二人走到院子中间了，保不住秘密的三妮把桂‘花’答应给郭进缝制新衣的事告诉给了香茹。

    “是么，给郭进做衣裳的婆子不干了？那行，都是熟人了，能帮就帮一下吧，反正男人的衣裳不费事，只要你们两个当事人自己别想歪就行。”香茹没太大反应，几件衣裳而已，帮忙是应该的。

    “帮忙做几件衣裳而已，会想歪到哪去啊？”三个丫头都不解。

    “内外衣裳全换，包括最贴身穿的小衣，嗯，郭进的尺寸桂‘花’全知道了。”

    “……！啊！”三个丫头先是没反应过来的沉默，片刻之后才琢磨过味儿来，纷纷捂着通红的脸蛋尖叫着奔回各自屋子。

    此时都快走到影壁的向斐柏安听到尖叫吓了一跳，回身一看，就见三个丫头跟***后头着火似的跑得飞快，再看前面上房廊下的香茹，她优哉游哉地冲自己二人招手告别，脸上挂着古怪的笑意。

    向斐完全不解其意，但既然没事，他也懒得好奇，领着柏安绕过影壁跨出街‘门’自行走远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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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    次日香茹那孔雀开屏的珊瑚枝摆件得到了今日客人的赞扬，偏巧客人正是珠宝商的夫人，眼力一流，告诉香茹如果把这些珊瑚枝全部做成首饰出售的话，卖得的钱足以在京城不错的地段买一栋宅子。

    香茹咋舌向斐送的礼物居然这么贵重，当然也就舍不得把这么漂亮的礼物给自己换宅子，只玩笑说如果哪天自己缺钱，一定托夫人代售。

    看得出这珠宝商的夫人很喜欢这些珊瑚枝，目光老是往这上面瞟，她毫不掩饰她的目光，好几次情不自禁地称赞珊瑚枝，看得出她很喜欢这些漂亮的小东西，希望香茹当场就能把珊瑚枝卖给她，但香茹不开口，她也不提强人所难的建议，相信她的夫君是位好商人。

    给这位夫人开完膳方送走客人，香茹收拾好书房又去前面准备今天的营业，接着回到后头研究香料配方。

    前面店堂午初时准点开‘门’营业，才过不久伙计就传话到后头，前面有客人要见香茹开膳方。

    香茹立刻来到前面，伙计带着香茹来到二楼的一间雅间‘门’前，‘门’外正站着一个等候的丫头，十六七岁的样子，对香茹很熟络的微笑，香茹看她也很面善，却一时想不起来。

    “姑娘很眼熟……”

    “何医婆，婢子是闵将军府上闵唯斌孙少爷的贴身丫头水仙，少爷让婢子在‘门’外等姑娘。”丫头微笑道。

    “啊，闵老将军家的孙少爷，怪不得我看你面善呢。”香茹想起来那位少爷是哪位了。

    “姑娘请进，三位少爷都在呢。”

    “三位？”香茹还在纳闷，水仙已经打开房‘门’，香茹在‘门’口往里一望，登时情不自禁地绽放满脸笑容。

    雅间里三位十岁上下的华服少年正在亲随的伺候下进餐，一个坐姿笔‘挺’，一个粉面‘玉’琢，还有一个胖得像颗球，相比几年前，现在是颗大球。

    “见过睿少爷琛少爷斌少爷，好久不见，三位少爷别来无恙。”香茹笑着迈进室内，给三位少爷见礼，抬头再打量他们身后的亲随，丫头们都是生面孔，想是年纪大了都许了人，只有水仙还跟着自家少爷。

    正对房‘门’的睿少爷抬起头扬起眉‘毛’算是回礼，坐他左手的斌少爷轻轻点头，一如既往贪吃的琛少爷只是举起左手挥了挥，头都没抬，右手筷子飞快地在碗和嘴巴间移动。

    “三位少爷真是稀客，睿少爷和斌少爷还是这么‘精’神，琛少爷还是一副让人羡慕的好胃口啊。三位少爷今天怎么有空来吃饭？”

    “今天放假，好久没出来了，随便走走，正好逛到这附近，就进来吃顿饭。”斌少爷当代言人。

    “啊，我都不知道，要是早点派人过来说一声就好了，我也好亲自下厨为三位少爷预备菜肴啊。怎么样，我这厨子的手艺三位少爷还满意不？”

    “‘挺’好，听说都是重金挖来的‘药’膳厨子，厨艺不错。”斌少爷小大人的模样比他两个好友靠谱多了。

    “喂，别说废话了，咱们就这一天休息，别‘浪’费时间。”睿少爷放下筷子道。

    香茹微笑，“三位少爷今天大驾光临果然是有事而来啊。”

    睿少爷突然叹气，伸手搭在右手章浩琛的肩头上，“何医婆，你再看看，以你的眼光，这死胖子要瘦成我们两这样，现在要‘花’多久时间？”

    香茹看着到现在还吃个不停的章浩琛小朋友，为难地摇头，“现在啊，配合疾医的治疗手段和我的减‘肥’餐，再加上每天大量的运动，要想健康的瘦下来，至少要两年时间。”

    室内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全部落在章浩琛小朋友的脑袋上，因为这小少爷现在还低头吃着呢，压根没留心刚才的谈话。

    舒心睿暴起，使劲揪着章浩琛的耳朵，“胖子，就知道吃，大家正谈你的事呢，给个耳朵好不好？”

    “食不言，懂不懂，有什么话等吃完再说，这盘鱼真不错，你们也尝尝啊。”章浩琛少爷疑似‘肉’厚不怕疼，耳朵被拧着，歪着头还能继续吃。

    “琛少爷，您真是一点都没变啊。”香茹干笑道。

    “呵呵，何医婆，好久不见。”章浩琛少爷总算跟香茹打了个招呼，然后挣开舒兴睿的手，埋头继续吃。

    舒兴睿和闵唯斌二人除了白眼没有别的表情了。

    香茹绕到舒闵二位少爷中间，低声问道，“怎么琛少爷又要减‘肥’了？”

    “不减不行，章丞相都暴跳如雷了，这么几年胖子的成绩一直倒数，身体也很糟糕，就像以前那样，全年他病假最多，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给他诊过脉，一致认为胖子就是因为太胖，才影响了他的情智和健康，因此向丞相建议必须减‘肥’。听说丞相在家里跟老夫人大吵一架，就是因为老夫人过于溺爱孙子才会变成这样。”闵唯斌少爷解释道。

    “琛少爷现在这体形要瘦下来比小时候难多了，而且我觉得，太医们应该有发现什么病兆吧？”

    “咦？你怎知道？你都这么久没见到他了。”二位小少爷奇道，章丞相暴跳如雷的最大原因的确是太医发现章浩琛身体有病兆，再不控制体重恐会危及‘性’命。

    “琛少爷现在这个体形，稍有经验的大夫都会往这上面去想的，所以才说他要瘦下来不容易。小时候只需控制食‘欲’减轻体重，现在除了减重还要治病，难度更大，琛少爷的病就是过度‘肥’胖引起的，我甚至怀疑琛少爷现在已经有脊柱侧弯的症状。”

    “脊柱侧弯？这是什么病？怎么引起的？也跟‘肥’胖有关么？”二位少爷虚心求教。

    “脊柱侧弯就是说人体的脊柱某一段持久地偏离身体中线，除了身体会不舒服外，还影响一个人的整体外观形象，比如说双肩不等高，看上去好好的人体好像是歪的。这个‘毛’病有一部分人是因为生病，另外一些就大多跟不良的生活习惯有关，‘肥’胖只是其中之一。按摩师的正骨按摩能起一定效果，但最好的办法还是改变不良习惯重塑形体，所谓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像斌少爷的形体就很好，保持下去，千万别养成坏习惯，睿少爷你要向斌少爷学习。”

    斌少爷得到表扬得意微笑，睿少爷马上‘挺’直上身坐得笔‘挺’，身后面站的众多亲随也都下意识地使劲地保持‘挺’拔身姿，再看琛少爷，他喜欢的那盘鱼已经只剩了鱼骨。

    香茹两位少爷连同他们的各自亲随，鄙视的目光重重地砸在毫不自觉的琛少爷身上。

    舒兴睿再耐不住，一把夺下章浩琛手里的筷子，命自己的亲随把章浩琛提起来，让他站直，好检查他的双肩高度。

    章浩琛被两个亲随摁着牢牢地贴墙而站，还闹不明白怎么回事，脸上的‘肉’把一双眼睛给挤成了绿豆大小，尽显憨厚痴傻之相，毫无丞相家孙少爷的尊贵气场。

    众人用眼做尺，仔细比较章浩琛双肩，看来看去，怎么看这胖子的形体都有问题。

    “看来近日还要找骨科太医给他看看骨头。”二位少爷如此道。

    “无论如何，胖子一定要瘦下来，何医婆有什么好建议不？”闵家少爷问道。

    香茹叹气，望着章浩琛的亲随们的目光渐渐犀利，“太医都确诊有病兆了，说明减重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了，那么一步就要绝对的控制食量，不论琛少爷怎么打滚撒泼，也无论长辈怎么心软，身边的亲随都要坚定信念，坚决不能让他再随意进食。不然要是琛少爷日后因为‘肥’胖有个三长两短，做下人的可就前途堪优了，当然，你们要是觉得伺候琛少爷太辛苦换个主子日子更好过那当我什么都没说。”

    章家的亲随纷纷慌慌张张地摇头摆手表示从来没有这种想法，少爷会吃成这样实在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

    舒闵二位小少爷觉得香茹的警告有道理，“你们作为亲随必须得好好照顾你们少爷，他会变成这样你们也逃不掉照顾不周的罪责。”

    章家的亲随都急了，一团‘乱’的哀求自家少爷控制饮食，不要再这么‘乱’吃了，太医的诊断少爷也是知道的，清楚继续胖下去的危害，再有丞相大人的死命令，这次一定要认真减重才行。

    章浩琛根本不耐烦亲随们的哀求，他的目光只牢牢地盯着桌上没吃完的菜，香茹看着皱眉头，今天的章浩琛早已没有了几年前的可爱。

    “二位少爷，丞相大人决定动真格的吗？这次一定要琛少爷实实在在地瘦下来么？”香茹问道。

    “自然是真的，丞相现在都一把年纪了，这么多年为国事‘操’劳，他的身体也不太好，太医的诊断让他都差点犯病，下了死命令一定要瘦。”

    “以前不管，现在‘操’心晚了，祖母过分溺爱孩子，做爹娘的干什么去了？最后还‘弄’得祖父来亲自过问？”

    “胖子是长房长子长孙，大少‘奶’‘奶’连生三个‘女’儿，才赶在其他几房之前，四胎生下了他，保住了长房长孙的地位。从小深得老夫人溺爱，亲自带在身边养育，每天除了给爹娘请安外基本不离老夫人身边，他的饮食习惯就是让老夫人给惯的，说什么小孩子胖乎乎的才可爱。”舒兴睿道。

    “小孩子过度‘肥’胖不光会影响智力，还会影响‘性’格，琛少爷这几年是不是越来越孤僻，不爱动，话也少，除了跟你们几个亲近的朋友外，就没别的谈得来的朋友了？”香茹继续问道。

    “何医婆，神了，一模一样，你看他现在都变什么样了，一篇几百字的课文一晚上就能背完的东西，他几天都背不下来；默写文章能写得错别字比正确的字还多；‘射’课上练骑马，要么他爬不上马背，要么他从这边上去跟着就从那边摔下来，落地后不是扭到脚就是摔到骨头，起码卧‘床’半个月。小时候还会抬扛吵嘴，现在除了吃别想有什么能勾起他的兴趣，他那几个堂弟个个都比他现在强。”闵家少爷气愤难平的数落。

    “太医们现在应该在研究制定治疗方案了吧，如果要我帮忙的话，我会配合的。”香茹除了这样，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咦？何医婆给我做好吃的吗？好久都没吃到何医婆的厨艺了，何医婆什么时候到我府上给我烧菜啊？”好像是印证闵唯斌的话，章浩琛两眼放光咧嘴大笑，痴傻气重得冒泡，香茹撇过脑袋不忍细看。

    舒兴睿与闵唯斌相视叹气。

    香茹也想叹气，记忆中章家小胖子少爷是多可爱的一娃儿啊，才几年就变这样，真是叫人痛心啊。

    舒兴睿抬手让亲随放下章浩琛，章浩琛一脱身立刻又扑回桌边坐下，抄起筷子继续吃，谁都拉不住他，香茹不忍再荼毒自己眼睛，告退退下，临出‘门’前还被章浩琛叫住，要她再送些招牌菜上来。

    香茹压着房‘门’没好气的警告舒闵二位少爷，吃完桌上这些菜就结帐走人，要是让她知道他们又点了菜，别怪她抄扫帚赶人。

    舒闵二位少爷连连点头，保证一定不会让这胖子在这里一直吃到天黑，捆也要捆他出去。

    香茹立刻笑得犹如恶巫婆一般的表示如果需要棍子和绳子的话，她可以友情提供。

    在场众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画面，章浩琛少爷像被捆‘肥’猪一样的捆住四脚再绑在一根长棍上，由几人抬出五味馆，而少爷则一路上奋力挣扎，嗷嗷惨叫……

    这个画面实在惊悚，众人不由得都打了个寒颤，为了章丞相的面子，还是宁可辛苦一些，好好地架着少爷走出大‘门’的好。

    香茹得了他们的再三保证，终于开‘门’出去，照顾别的食客去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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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    香茹在店堂里呆满了整个午饭营业时间，在楼上伺候的伙计几次下楼来向香茹禀报章家的少爷吵死了要加菜，香茹一开始拒绝了几次，但随着章浩琛越吵越凶就是不肯结账走人，而他那个吨位，一旦撒起泼来还真没人制得住他，为了不影响其他客人，香茹无奈同意给那胖子加菜，哄着他吃好喝好。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营业结束，店堂里的客人都陆续***了，舒闵章三位少爷总算唤伙计结账，一群人前后簇拥着念念叨叨这次没吃够下次还要再来的章家少爷下楼来，香茹站在店‘门’口恭送，看着舒闵二位少爷先爬进马车，然后车上车下的人一起用力，费劲地把胖球少爷‘弄’上马车。

    如此形象的胖少爷自然也惹得路人指指点点，富户人家小胖墩一样的孩子很常见，但胖成这样的却不多见，幸好这些人都不知道这胖球少爷的真实身份，不然章丞相恐怕更要气得吐血。

    三位少爷坐上了车，从车窗里跟香茹挥手道别，香茹满面微笑地躬身相送，一派毕恭毕敬的姿态，掌柜伙计那些人马上就猜到这几位少爷可能身份不一般。

    香茹回到店里，伙计立刻装上几扇排‘门’，厨子和厨工们端出大家的午饭，大家一边摆桌子一边把那三位少爷的事当八卦讲给后厨的同事们听，尤其是那胖少爷，厨子们听完都说从来没见过那么胖的孩子，掌柜的拉住香茹也好奇的打听。

    “二东家，那三位少爷是不是……？”

    香茹神秘的眨眨眼睛，“本店开张以来身份最尊贵的三位客人，日后可能生意会更忙，大家打起‘精’神好好干，年末一定有丰厚回报。”

    众人脸上立马乐开了‘花’，饭馆开张以来这半年生意怎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天天忙得腰酸背痛，但只要想到年末红利，就一点都不嫌累了。

    香茹鼓舞完员工士气也回后头吃午饭，午休起来就见院里正热闹着，原来是郭进来了，跟丫头小厮们不知道聊着什么高兴的话题，桂‘花’手里拿着个纸包正往上房走。

    香茹站在二楼回廊上等着桂‘花’上来，桂‘花’看到香茹忆起那天的荤笑脸上立时就红了一片，抱起手上的东西，匆匆低声地跟香茹行礼问安，抬‘腿’就往‘门’里钻。

    香茹饶有趣味地看着桂‘花’慌慌张张的样子，她不用看也知道那个纸包里包的是什么，想必就是郭进秋衣的料子，未婚姑娘给同样未婚的男子缝制内外衣裳，嘎嘎，真有趣味。

    桂‘花’放好衣料重新出来，见香茹还站在‘门’口，毕恭毕敬地问她要不要喝茶。

    香茹点头，桂‘花’转身下楼，却突听传来香茹戏谑的声音，“要是不好意思给他免费缝衣，就叫他付钱。”

    桂‘花’觉得脸上在发烧，捂着脸快步冲下楼梯，一会儿工夫就消失不见了。

    香茹在楼上哈哈大笑。

    香茹喝过茶醒了醒神，画完每天该画的图表，又赶去厨房做完下午的点心，接着又回来继续研究那些香料，抓耳挠腮般地胡‘乱’把各种香料配在一起，再去厨房切了几块瘦‘肉’尝试着煮一煮，看看最后能得到什么味道。

    几日后向斐还没等到香茹的好消息，又跑来催，求她动作快点，“姑‘奶’‘奶’，你是我姑‘奶’‘奶’行不行？求你快点吧，我那么多香料等着出手呢，多少人找人要货我都压着没出，压在手里都是钱啊祖宗哎。”

    香茹才刚送走今天来开膳方的一位老夫人，正在书房里歇着，就见向斐跑进来，劈头就问香料的事，香茹不过语言上含糊了一些，向斐就一副抓狂样，反倒把香茹给逗笑了。

    “斐少爷难得这般啊，是不是有大买家登‘门’啊？”

    向斐镇定下来，“这不等着你‘弄’出吃法再去找大买家么。海外商船多了，海外香料也不再是什么难得的稀罕货，香料铺里随随便便就摆在那里卖着，所以我入股的这艘商船才会从别国购买香料，就是希望能有好看点的利润。我的这份能不能卖到好价钱，就全看你了。”

    “嘁，你赚钱我又没好处。”

    “哎呀，我们俩什么关系，要真能卖得利润不错，还能少了你的好处？赶紧的好不好？趁现在京城这种新香料还不多，抢先捞一笔大的。”

    “好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中午跟栽一起吃午饭吧，让你尝尝新香料的味道。”

    向斐一副上当受骗后的恍然大悟状，遥指着香茹，“你太坏了啊，吊我胃口，早‘弄’出来了是吧？”

    香茹有些为难地挠挠额角，“不知道斐少爷爱不爱吃辣？”

    “你这什么表情？”向斐又心里打鼓，“会很辣？”

    “你吃不吃辣吧？”

    “吃呀，当然吃，辣得嘴里冒火很过瘾啊。”

    香茹‘露’出个似是恶作剧又似是放心的笑容，“那就好，我亲自烹饪，中午让斐少爷好好尝一尝。”

    向斐更加不太放心，“你先告诉我，这香料的味道好不好？”

    “好！”香茹重重点头，“极品上等香料，你没吃亏，就是我这吃法特殊，到时候端上桌你可别大惊小怪地哇哇叫。”

    “好吃就行，海外来的东西吃法特殊些也正常。行，那我等着，你忙你的去吧，书房借我暂时用用哈。”向斐马上反客为主，很自觉地去书架上找书看。

    香茹翻个白眼，离开书房，去厨房准备。

    前面午饭营业时间过半之后、香茹告诉掌柜中午不再接待病人，她回厨房盛饭，拿两个大盘子，用饭碗各盛一碗饭再倒扣在盘子上，在饭上撒上几粒熟的黑芝麻，从小锅里舀出咕嘟了好久的两大勺咖喱浇在盘子上，最后放上一把长柄铜勺，转身又盛了两碗汤，一起用个大托盘装了拿去后面。

    “斐少爷，洗手吃饭了。”

    桂‘花’匆匆迎上来接过盘子，“姑娘你怎么自己端饭过来了，这个多沉呐，快给我吧。”

    桂‘花’把托盘拿去放在会客室的圆桌上，二妮三妮各端进来一盆洗手水给香茹向斐洗手，伺候二人到会客室落座吃饭。

    向斐果然看着那一盘子米饭表情古怪，左看右看研究半天，香茹都吃了好几口了还不见他吃一口。

    “喂，斐少爷，别看了，再看也变不成金子，好不好吃你好歹尝一口再说吧。”

    “这就是你说的特殊吃法？你研究这么多天就想出这种吃法？煮成糊糊？”

    “对啦，就是这样吃的啦，快吃吧，冷了就变味了。”

    “要我说，这个卖相真不好看啊。”

    “不然要怎样，谁叫你的船主那帮家伙没学到当地人的吃法，这几天我可试过无数种方法，最后发现还是‘混’在一起煮成糊糊比较好吃。”

    “真的很好吃？这里面一块块像‘肉’一样的是什么啊？”

    “‘鸡’‘腿’‘肉’丁啦，另外随便配些蔬菜，一起煮成糊糊。要是实在没勇气下嘴，我让他们去给你端份正常的饭菜？”

    向斐扔香茹一白眼，拿起勺子学着香茹的样子，挖下一挖饭与糊糊拌匀小心地吃了一口。

    “嗯……！水！水！”就那一口，向斐扔掉勺子，抓起手边的汤咕嘟喝个‘精’光，放下碗还张着嘴喘气，一个劲地要水喝，柏安慌了神不知怎么安抚自己的少爷。

    桂‘花’早有准备，给向斐拿来一大杯温开水，向斐端起同样喝个‘精’光，才缓过劲来。

    香茹优哉游哉地一直在吃，向斐刚才的狼狈样她好像没看在眼里。

    向斐灌了一肚子水，坐那直打嗝，奇怪地看着香茹一口接一口，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喂，你怎么一点都不辣？难道你吃的跟我的不一样？”

    “我先前就问你吃不吃辣啦，你说吃的，我才煮辣味的，你要说吃不得，我就煮别的啦。”

    “你可一点没说会有这么辣啊。”

    “你不说辣得嘴里冒火很过瘾么？怎么样？够过瘾吧？”香茹好似故意的，舀起一勺咖喱大口吃下。

    向斐看着害怕，脸都扭得皱了起来，“你一点都不觉得辣么？”

    “我特意配成这样的，越辣才越好，再说了这味道不错，辣口不辣心，不会吃了就拉肚子。”

    经香茹这么提醒，向斐还真发现，除了嘴巴冒火外，还真没别的地方难受，但他还是不打算再试，“有不辣的么？”

    “有啊，只有类似干姜的味道，没有辣味，那个我打算用来与大虾一块煮，做成海鲜味的。不过今天没煮。”香茹看穿向斐的意图，笑嘻嘻地打消他的念头。

    向斐扭脸吩咐柏安去前面给他拿份正常的饭菜来，在等待柏安回来的时间里，他就那么看着对面的香茹一口一口把她的午饭消灭干净。

    “你很喜欢吃辣？”

    “辣的开胃啊，你这香料真香。”

    “有介于辣和不辣之间的么？”

    “有，我打算用来烧牛‘肉’吃，斐少爷有没有兴趣下次再来试菜啊？”

    “不用了，你把配方和菜谱给我，我回家让厨娘试着烧。”

    “也行。”香茹向桂‘花’示意，桂‘花’立刻去书房拿给来一个信封‘交’给向斐。

    “都写在里面了，还想等郭进下次来带回去，哪晓得你正好跑来了。可惜今天如此美味你无福享受啊。”

    向斐诧异地接过信封，愣怔片刻，好气又好笑，“怪不得问我吃不吃辣呢，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纯属临时起意，你要没来我真没想到。真的，老天作证。”香茹一脸认真模样，“我配了三种口味，最喜欢的就是这辣味的，我把我最喜欢的口味与你分享，谁知你消受不了，很可惜啊。”

    香茹摇头晃脑一脸可惜样，让向斐当即在心里做下一个决定，以后再跟香茹一起吃饭，一定要吃正常的饭菜，坚决不能跟着她的特殊口味走，这臭丫头根本是嗜辣成癖嘛。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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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    向斐被辣狠了，坚决不再尝试香茹亲手烹制的美味，只吃了柏安重新拿过来的正常饭菜，吃完就走了，赶着回去给手上的香料找买家，临走前还给香茹许诺，要是真的照着她的配方和吃法卖到好价钱，回头他一定重谢。

    香茹并没把这话放进心里，因为她心里其实也没底这种吃法是否真的有买家买账。

    送走向斐，香茹也回楼上午休，才睡下没多久，又被桂‘花’匆匆叫醒，说是章丞相家派了家人来开孙少爷的减‘肥’膳方，香茹赶紧起‘床’梳洗打扮下楼会客。

    客厅坐着一个很有些忧国忧民气质的富态中年男人，自称是丞相府的大管家，亲自来替嫡长孙少爷开膳方，并掏出厚厚一沓太医们开的各种‘药’方给香茹做参考。

    “上次少爷在这里吃饭得了何医婆的提醒，回去后我们又请骨科太医给孙少爷诊治了一番，果然如何医婆所猜测的那样，我们孙少爷的骨骼因为过度‘肥’胖产生了轻微变形，太医开出方子，每隔几天要按摩一次，太医的建议也是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孙少爷瘦下来，重塑形体，再胖下去恐怕双‘腿’‘腿’骨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香茹一边看‘药’方，大管家一边讲些孙少爷的近况。

    香茹边听边点头表示自己有听在耳里，手上一张张地翻看着‘药’方，看完面上几张后，发现下面更多的都是太医们开的膳方。

    “大管家，宫里的食医已经开了这么多膳方了，何故又来找我呢？”香茹把膳方单独拿在手上抖了一抖，太医开的膳方已经涵盖了全天候的饮食，用不着自己再‘浪’费笔墨。

    “何医婆，不瞒你说，这是我们老爷和孙少爷的意思，不但请了太医开膳方，还请了民间有名的食医一起开膳方，短短几天下来，各方开出的膳方撂在一起有半尺厚，我们孙少爷特意吩咐一定要请到何医婆也开一份。”

    香茹咋舌，“大管家，恕我失礼，孙少爷对这次减‘肥’是什么态度？他不会以为大夫们开了这么多膳方是让他随便吃的吧？家长们有跟他讲清楚再胖下去的危害么？”

    “讲了。为了哄得孙少爷这次认真减‘肥’，大夫和家人各种车轱辘话都不知道讲了几大车了。”

    “大管家，上次孙少爷到我这吃饭，我看他那食量，可一点都没有减‘肥’的觉悟啊，从刚营业没多久进来，一直吃到了中午营业结束，中间不断加菜，不给他吃还闹呢。这些你们都清楚？”

    大管家连连点头，“我们知道，孙少爷那天回来，舒闵二位大人家的小少爷就跟我们说了。唉，那天真是给何医婆添麻烦了。”

    “大管家客气了，我这没什么，倒是府上要辛苦一阵子了，督促孙少爷减‘肥’可不是好差事啊。”

    大管家苦笑，“有什么办法呢，孙少爷变成这样都是大人的错，要是小时候好好养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哪怕再胖最多是个可爱的小胖墩，绝不会是现在这副身量。唉……老夫人如今也是天天后悔啊。”

    香茹感同身受地点头，好好一孩子真是可惜了。

    香茹请大管家喝茶，她继续看膳方，仔细地都看过一遍后，觉得自己真没有补充的必要，大夫们的膳方开得都很好，从食材原料到各种菜式，每天每顿该吃多少都写得详详细细，随便拿一份膳方出来照着吃都行，足以保证每日所需营养和热量，她再写也逃不出这些食材，‘弄’不出更多新鲜‘花’样。

    不过再细研究又叫香茹有了新发现，‘药’方和膳方都是入口，没有大夫开出运动方面的‘药’方，光吃不运动，就那胖少爷的体形可瘦不下来。

    “大管家，这些方子都是进口的，有大夫开运动方面的方子么？”

    “运动？”大管家微愣一下，“哦，你是说每日活动身子吧，大夫都有说过，要孙少爷多在户外活动，畅快淋漓地出身大汗最好。”

    “有详细说过该怎么做吗？”

    大管家迟疑着摇头，“没有。怎么？这也有讲究？”

    “有啊。琛少爷长年累月吃了那么多，全都化成一身‘肥’‘肉’，只有转为汗水才能排出体外，那么怎么让他每天都能出那么多汗，这就有讲究了。”

    “哎呀，对呀，何医婆说得对呀，今天真是来着了。我们孙少爷最不爱动弹了，每天上下学，从自己房‘门’口走到府‘门’口都不乐意，非得坐小轿到前面直接换乘马车。现在要让他天天出汗，肯定不比让他节食轻松多少。哎呀，这可怎么办呀，不能光吃不动啊……”大管家发愁中。

    香茹给主意，“办法是有，就是有点损，或者说是狠毒，要府上上下全面的配合，要是孙少爷要好的那两个朋友能一起帮忙就最好了，尤其是闵家的那位，我很喜欢他的身段体形，实话说一般大人都没多少有他那样的身段，不愧是武将的后裔，让琛少爷以那位少爷的体形为目标努力吧。”

    “何医婆先说是什么法子吧。”大管家诚意请教。

    “说穿了没什么特别的，每日医嘱怎样照旧，只是让琛少爷每日提前起‘床’晨跑，就绕着他住的屋子跑圈，等他身体慢慢适应了再扩大跑圈范围，最后达到能绕着丞相府的外墙跑上十圈不歇息的地步。跑完圈后休息吃早饭，然后正常上学，等下午下学回来，趁着傍晚最适合人体活动的这个时间，再跑几圈，打打拳什么的，再出一身汗，接着沐浴后吃晚饭，晚上温习功课睡觉。”

    “听上去‘挺’简单的，但是要怎么让我家少爷乐意动起来呢？”

    “这就是我说的比较狠毒比较损的原因了，孙少爷不是不爱动弹么，拿鞭子‘抽’，放恶狗追，身边再有朋友带着他一块活动，相信孙少爷为了避免皮‘肉’受苦，会***着动起来的。”

    大管家再苦笑，“果然是个损法子，不过应该有用，孙少爷身娇‘肉’贵，上‘射’课手上擦破点皮，回来都哇哇叫，用鞭子恶狗‘逼’他跑步或许真能让他动一动。”

    “孙少爷这样的，除了暴力威胁之外，没别的好办法能让他主动起来活动身体，恶狗勒住了吓唬吓唬就行，但鞭子要实实在在地‘抽’到，不吃痛就不会乖，要真为他好，你们一定要狠下心肠做两年恶人。他胖成这样，又习惯吃那么多，心脏的负担超过健康人，再不改善，小心他哪一天在饭桌上心跳突然停止……”

    大管家前面还边听边点头，后边这半句话吓得他从椅子上跳起来，“何医婆是说真的？有这种死法？”

    “有，正儿八经的所谓胖死的。致死原因很复杂，因为人体是个复杂的生命，总而言之就是因为过度‘肥’胖，引发各种各样的‘肥’胖病，最后集中反应在心脏不堪重负，然后就……”香茹做了个摊手的动作。

    大管家掏手帕擦汗，有些失神地重新坐下，“哎呀，大夫们是说胖成这样会危及生命，但没说得这么详细，原来是这么的危险。”

    “大夫们那是怕说得太细了吓着你们家属，他们不是已经警告说会危及生命了么，警告到这种地步一般来说就够了，毕竟他们也要考虑到病人家属的情绪，好多人不是能那么镇定的接受这种程度的医嘱的。”

    大管家连声叹气，“说的是啊，当时去问这些事的是我们丞相大人，大医们只说了会危及生命这几个字，丞相就急得差点犯病，大家又是好一阵忙才稳住了丞相，这叫太医们哪敢再多说孙少爷的细节。”

    “那天三位少爷来吃饭，听到睿少爷说琛少爷下定决心要减‘肥’，我还很为他高兴。琛少爷身份尊贵，听说是嫡长子一脉下来的长房长子长孙，最最尊贵的地位，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叫长辈们可怎么办。”

    “谁说不是呢，可就是他这尊贵的身份才害苦了孩子，‘弄’得现在要辛苦弥补，孩子可怜大人更心疼。”

    “所以这个恶人你们一定要咬牙做下去，过度‘肥’胖这事不光危及生命，还影响生育力，健康的种子在‘肥’沃的土地上才能结出好果子，大管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要是琛少爷一直这么胖到***，到了开枝散叶的年纪，***却一个蛋都没有，那时再让他为了生育来减‘肥’，等他瘦下来，孙少‘奶’‘奶’作为‘女’人一生最好的那几年生育期恐怕也蹉跎‘浪’费掉了，总不能让年轻小妾的孩子那什么吧？这把夫人又置于何地去了？家里还能有太平日子么？”

    大管家听得一脸凝重，对他们这样的人家，长房长子长孙甚至长重孙是很看重的一种身份地位，表示这个家族自家祖以来嫡系中的嫡长子一脉一直繁衍不绝，琛少爷身为长房长子长孙，他有义务与他将来的孙少‘奶’‘奶’生下一个儿子延续嫡长子的血脉，要是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好种子断了血脉，就是家族最大的罪人。

    香茹默默打量大管家的表情，相信话说到这个地步，丞相府上下为了将来的嫡长重孙的身份地位，一定会努力‘逼’迫琛少爷减‘肥’。

    胖子有啥好的，要是一身肌‘肉’也就算了，还能夺个健美壮硕，一身松垮垮的‘肥’‘肉’有啥好看的，其不明白家长死命催‘肥’孩子是什么心理。

    香茹这边胡思‘乱’想，那边大管家已经理清思路坚定了决心，感谢香茹的建议，要付她诊费。

    香茹婉拒，推说自己没开膳方只给了几句建议，不敢收费。

    大管家与香茹一番你来我往的客套后也就不再坚持，顺势提出告辞，收拾好东西打道回府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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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    数日后，香茹从食客们的嘴里得知了京城最近的一个大八卦，章丞相家的长孙少爷似乎正在为了瘦下来接受家人严酷的训练，有赶早出工干活的百姓经过丞相府时遇见长孙少爷上学的马车，马车里传来一阵阵小孩子的哭闹怒骂和呼痛声。

    香茹笑疼了肚子，让这不爱动弹的胖少爷天天早晚锻炼想必丞相府也很头疼吧。

    笑话听完就算，香茹并不太放在心上，转身就笑容满面地面对另一位客人，专心经营自己的生意。

    向斐整个七月没有再出现，只能从郭进嘴里了解些他的近况，向斐手上的海外香料照着香茹给的配方配比成‘混’合香料后，神奇地找到了几位认可商品的买家，有商人愿意组织商队把这些香料经过陆路再卖到遥远的外国去。

    知道这位斐三爷还健在人世并依旧活跃在他热爱的商诲中，香茹也就放心了。

    进入八月后香茹忙了起来，为即将到来的仲秋节做一系列的准备，早早地打出广告，告诉食客们节日那三天有特别的节日特餐，点心除了传统的应节食品外，另有几样新品，与五味糕饼铺同时在节日当天推出。

    因这提前半月就打出的广告效应，仲秋节日那三天五味‘药’膳馆生意爆满，虽然都是生意人来‘棒’场，但晚上营业时间一张桌子最多翻过三次台，预定桌位的单子掌柜记了长长一张，就这外面还有还有排队等的客人。

    三天节日过完，掌柜把三天流水和利润统计出来，另外郭进也把糕饼铺那边这三天的经营数据给香茹送来，香茹全部看完后笑得连大牙都‘露’了出来，大方地分出一部分利润给从掌柜到杂工的所有工人发奖金。

    香茹在前面忙公事，桂‘花’等人在后院忙‘私’事，过完节就是香茹的生辰，香茹的师傅师叔师兄老师及谢家长辈等但凡知道香茹生辰的人跟商量好了似的，节后的短短几天里陆续派家人送来贺礼，但他们都知现在香茹生意繁忙，也就没约见面的事，只送了礼物送上贺词。

    托了这些长辈们的福，香茹所住的楼上楼下多了很多室内摆件及个人饰物，生辰当天掌柜携所有工人一起在前面店堂集体给香茹庆贺生辰快乐，厨子送上一碗‘精’心烹制的寿面，在众人围观下香茹认认真真吃掉了这碗从头到尾只有一根面条的寿面。

    谢过掌柜伙计们的庆贺，香茹回到后院由桂‘花’三个丫头‘精’心打扮一番，雇了马车带上供品与所有丫头小厮一起去城中一间寺院上香，祈求神明保佑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日。

    因上了丰厚的香油钱，香茹一行人得到了一次茶饭的机会，吃过斋饭后一行人悠哉地打道回府。

    回到院里正好是中午营业时间结束，香茹重新梳讲打扮下楼到前面听掌柜报告这中午营业情况，然后告诉掌今天不做茶点生意，她要给自己放个假。

    掌柜立刻到‘门’口挂牌子，香茹则返回后院，让三个小厮到楼上给她把躺椅搬下来放在‘门’前‘花’架下，躺椅右手边摆了个小方几。

    办完这些事，香茹把丫头小厮们全部叫到自己跟前，一人给了一个赏封，放了他们半天假，打发他们出去自己玩，她要一人静静地呆上一下午，让他们傍晚再回来。

    桂‘花’他们体贴地退下，怀揣刚得的赏封，手拉手地结伴出‘门’游玩，把时间和空间都‘交’给了香茹。

    院里只剩了香茹，她负手在院中转了几圈，然后上楼，从卧室‘床’底下掏出一小坛酒，坛身上‘蒙’着一层薄灰，显然在‘床’下放了一段日子，坛口还封着，是坛没喝过的新酒。

    香茹抱着酒下楼，把酒放在躺椅边的小几上，又去厨房拿了个茶杯，回来时随意伸脚一钩把角‘门’合上，以免被厨子等人看到自己一人在院中喝酒。

    香茹拿着茶杯回到躺椅边，拍开酒坛泥封，先深深嗅了嗅酒香，‘精’心地倒了半茶杯酒，然后在躺椅上坐下，惬意地一口口抿着杯中物，只用满腹不能对人言的绝密心事当作下酒菜。

    香茹在给自己特赦，一年中只有趁着生日才能正大光明行使的权利行为。

    这坛酒是香茹避开所有人的耳目‘私’藏下的，就是为了今天，她想好好放纵一次，给心灵解锁，好好清扫一下积灰，然后再重新锁起来，等明年的今日再打开。

    香茹一杯接一杯喝得欢畅，根本不管自己酒量多少，直到晕头转向两眼发‘花’才伸手想放下杯子，打算在这温暖又不燥热的午后阳光下好睡一场。

    但香茹执杯的右手才放到小几上，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彻底疲软，直接就以耷拉着一条手臂的姿势歪倒在躺椅上呼呼大睡起来。

    身披一件绛‘色’斗篷的向斐在临近傍晚微凉夜风乍起的时候骑马来到五味‘药’膳馆‘门’前，利落帅气地翻身下马，从马身上挂着的侧兜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跨进店里。

    但他进‘门’时速度过快，没留意到‘门’上挂着的牌子，见这都快晚饭营业时间了，怎么店里没做生意还觉得奇怪，幸好掌柜上前说明，免了大家一顿冤枉责罚。

    既然今天不做下午生意，向斐带着柏安直接穿过忙碌的厨房，推开角‘门’来到后院。

    “二东家，生辰快乐。”向斐心情不错，脚步轻快地几步穿过游廊下台阶到‘花’架下，“别睡了，起来收礼物了，给你看好东西……”

    向斐献宝一样的话语未完戛然而止，他闻到了浓重的酒气，看到了小几上那坛开了封的酒和睡死了的香茹。

    柏安落后向斐几步，他合上角‘门’才过来，见香茹这样子他也惊讶地张着嘴。

    “少爷，何姑娘这是怎么了？”

    向斐左手托着礼物，右手去拿酒坛子，一拎赶来才发现竟然轻飘飘的没剩多少，再看看扔在地上的酒坛封泥，显然是刚拆封的新酒。

    向斐轻轻放下酒坛子，转身遥望整个院子，他觉得太安静了，“柏安，你去看看她的丫头小厮在不在。”

    柏安飞快地拍了几间厢房的房‘门’，皆无人应答，跑回来跟向斐禀报，“少爷，都不在，看来这院里就何姑娘一人。”

    “那八成就是她故意的，把人都打发出去一人躲着喝酒。”向斐低头望着还睡得人事不省的香茹，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过生辰这种好日子何姑娘不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干嘛独个儿关起‘门’来喝酒啊？”柏安挠头不解。

    向斐也不解，但当下又问不出来，他轻叹口气，把手上的礼物放在小几上，轻轻地取下香茹未撒手的茶杯，把香茹的双手‘交’叠地放在她的肚子上，再解下自己的斗篷抖开给香茹仔细盖上，长长的斗篷盖到了香茹的脚背，在这微凉的秋季夜风下带来暖暖的暖意。

    见不用担心香茹贪睡着凉了，向斐带着柏安经厨房回前面店堂，随便跟掌柜寒暄几句，就告辞回家了。

    向斐的马蹄声才消失在店‘门’口，逛完街的桂‘花’六人心满意足地带着战利品回来，众人才绕过影壁，尚未看清院中情形就兴奋地连声喊着“姑娘我们回来了”，同时还不忘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下午在街上经历的趣事。

    香茹醉眠中，这种程度的喧闹根本叫不醒她，当然也就给不了任何回应。

    没听到香茹的回应，桂‘花’他们才紧张起来，见香茹睡在‘花’架下，急忙跑上前来查看情况，自然一表情都是惊讶地看着那个基本上等于空了的酒坛子。

    “姑娘打发我们上街就是想独个儿喝酒？”桂‘花’满头黑线，拎着酒坛子不知是放还是不放。

    “我们姑娘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一件的斗篷？还是这种颜龟？”二妮‘摸’着下巴奇怪。

    “这里面包的好像是个匣子，是有人来了么？”大虎捧起小几上的礼物轻轻在手里掂了掂。

    何小杰立马冲向厨房，从厨子们嘴里得知的确是向斐来过，速度回报给大家。

    六人面面相觑，“姑娘这醉相，岂不让斐少爷全看到了？”

    “早知道我们就不该出‘门’的。”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姑娘说放假的时候你们不都是跳得老高的？”

    “那现在怎么办？姑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呢，我们抬她回房间？”

    “小杰去叫厨房备好醒酒茶，二妮你上楼拿条毯子下来给姑娘换上，三妮你把酒坛和杯子收拾好，其他人回屋各自休息。”大家叽叽喳喳找不到主题时，桂‘花’发下命令。

    众人立马散开，小杰去厨房准备醒酒茶，二妮上楼给香茹拿毯子，三妮收拾酒坛和杯子，桂‘花’照顾香茹，其他人回屋整理。

    二妮抱着毯子正下楼，躺椅上的香茹好像闹钟到点一样，不声不响地突然睁开眼睛，仿佛无事人一般地道，“哦，你们回来了啊，逛得还高兴吗？”

    桂‘花’给吓了一跳，“姑娘你怎么突然醒了，还以为你要再睡一会儿呢。”

    “酒醒了人就醒了。现在什么时辰了？”香茹还躺着不动，全身包裹在斗篷下面，暖暖地舒服着。

    “都快傍晚了，前面马上开始晚饭营业。”

    二妮抱着毯子走过来，“姑娘醒了？要不要回屋再睡一会儿？”

    “不用了，一下午睡够了。”香茹伸出双臂缓缓地伸了个懒腰，慢腾腾地坐起来，这时才发现身上多了件盖的。

    “嗯？这好像不是我的东西，有谁来过？”

    桂‘花’翻了个白眼，“姑娘，你下次要想再一人偷偷喝酒，一定记得要把角‘门’闩上，不然进来个人你都不知道。”

    香茹眉‘毛’一挑，抓起斗蓬嗅了嗅，上面熏的香料气味很孰悉，“向斐来过了？几时来的？”

    “就前不久，他前脚走，我们后脚回来，光看到你身上盖着人家的斗篷。喏，还有他留下的礼物。”桂‘花’把礼物双手捧给香茹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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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    香茹把斗篷‘交’给三妮拿下去洗干净，等下次郭进或是谁过来就还回去，她则接过礼物起身在桂‘花’的搀扶下回卧室***，梳洗打扮好后才在坐下拆礼物，打开包装纸后里面果然是个小木匣子，比上次向斐送她珊瑚的盒子大一些，也要沉一些，香茹拿在手上轻轻晃晃，听到里面有类似小珠子滚动的声音。

    香茹打开匣子，匣子里放了一张短笺，拿开短笺，下面是满满一匣子耀眼的上等珍珠。

    桂‘花’吃惊地双手掩住自己的嘴，香茹也没能保持镇定，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然后才展开短笺阅读。

    上面是向斐亲笔，写明这一匣子珍珠的来历，是商船带回来的商品之一，都是上等海水珍珠，一共有六十粒。

    短笺只写了这些内容，没有讲为什么要送她这么多珍珠，但既然向斐今日跑来，那香茹就当生日礼物收下，反正以后还有机会看到向斐，下次再问他就是了。

    香茹乐滋滋地合起盖子把珍珠收好，打算一会儿去前头跟掌柜的打听一下城中几家大金楼，把这些珍珠都做成首饰送给师傅师叔等长辈。

    洗过手脸，香茹到前面惯例训话，然后跟掌柜打听到附近金楼的情况，记下地址。接下来用了几个上午的时间，香茹跑遍了附近的几家大金楼，从工艺水平到价格都在她的考察范围内。

    这几天里郭进来过一次拿下个月‘药’膳馆要用到的食材原料清单，香茹把洗干净熨烫平整的斗篷让他带回去时顺便跟他提起珍珠的事。郭进老实地告诉香茹，这些珍珠一是少爷送她的生辰礼物，二一个也是酬金，因着香茹的好主意，那些香料都卖得很好，已经全部出清，少爷在这上面大赚了一笔。

    香茹让郭进代她给向斐表示感谢。

    香茹考察过的那几家金楼得知香茹手上有大量上等品质的海水珍珠都要做成首饰，掌柜们都大力揽客，拿出自家店中最好的商品给香茹品鉴，挑来挑去，香茹总算挑中一家，叫掌柜先设计出图样给她看。

    跟掌柜谈好生意，香茹匆匆回店打点自己的买卖，***时二妮送进来一封短笺，香茹打开一看是师傅谢紫嫣写的，约她九九重阳那天一起去城外永安寺上香，说那天她和夏家姐妹三人都会去、叫香茹带上几样拿手的点心，在寺里见面，中午在寺里吃过斋饭下午再回来。

    师傅的约会香茹没得拒绝，反正那天有空，出去玩玩也好，等过完节天气就要冷了，然后一直到明年‘春’暖‘花’开之前都不会再有郊游的念头。

    香茹把公事跟自家掌柜‘交’待好，桂‘花’领着丫头小厮为香茹那天的郊游做起准备，给她预备好那天要用的衣服和头面。

    去年桂‘花’跟香茹去过永安寺，知道那一天那间寺院里会有多少人，有多少男人‘女’人，有多少年轻的单身男人‘女’人，自家姑娘站在人群里不说光彩夺目，却也不能淹没在人‘潮’中。为此，桂‘花’特意上街给香茹买了新的胭脂水粉头油香片以及熏衣服用的香料。

    金楼的掌柜在这几天里来了一趟，把工匠画出来的首饰设计图给香茹看，香茹提了点自己的要求和意见，掌柜带着图纸回去修改，三天后又来了一趟，这次过关，香茹把那一匣子六十粒珍珠‘交’给金楼掌柜。

    掌柜当面清点清楚，收下订金，写下收条，约好‘交’货日期，用块土了巴呢的包袱皮小心仔细地把匣子包了几层亲自背在身上，带着保镖与伙计告辞离去。

    心里想着不久后就有漂亮的珍珠首饰了，香茹哼着别人听不懂的歌曲惬意地在书房看书。

    香茹看书的时候，郭进也来到店里找掌柜结上月的账，掌柜一边把早备好的钱给郭进，一边跟郭进闲聊，问起重阳那天怎么过，顺口就把香茹重阳要去永安寺上香的事跟郭进说了。

    郭进反应也快，直接就说他可以安排车子接送，也省得香茹到街上雇车不安全，一群姑娘做陌生人的车子要是出点什么意外可没后悔的地方，香茹既是二东家，大家又都这么熟了，‘私’下里要用点什么东西只管跟大东家说没关系。

    掌柜一听觉得这建议不错，于是就替香茹答应下来，跟郭进约好了出发的时间，然后等今日正式营业开始前香茹出来每日训话结束后告诉给香茹。

    香茹听有免费车坐她乐得省事，她也喜欢向家那舒适的大马车，比街上那种赶车人的车子舒服多了，因此并没介意掌柜替她自作主张，还说掌柜这事办得好。

    晚上当天营业结束后，厨工们在院子里洗碗，香茹在厨房里试做重阳要用的新点心，忙活到子时，新点心出炉，分给众人丫头小厮一块试吃品尝味道发表意见，然后才叫大家收拾了厨房，她回屋洗漱睡觉。

    次日天亮起来，早饭后香茹就又继续生火做点心，把觉得能改进的地方都改进了一下，然后叫掌柜厨子等人试吃。

    大家试吃之后都说很好，可以上柜卖给客人，于是香茹叫人收拾厨房，自己回房整理点心方子，又抄了一份着大虎迅速送去五味糕饼铺‘交’给那里的掌柜，让点心师傅顾老六在明天节日当天做出来，作为应节的新点心推荐给客人们。

    当天晚上没等晚间营业结束，香茹就早早的睡下了，二天天‘色’还未亮就起‘床’，赶早把点心都做出来，一部分打包装盒，剩下的都放在蒸笼里备着下午茶点时间上柜销售。

    早饭后大家各自收拾，桂‘花’把香茹打扮得漂漂亮亮，辰正时分，向斐的车夫敲开了街‘门’，桂‘花’她们三个丫头走出来，把好几个食盒先放到马车上，再扶着香茹上车，然后三丫头再进去，留小厮们看家。

    车夫见香茹她们都坐好了，吆喝几声，扬鞭出发。

    重阳作为全民秋游日，总是这么热闹，香茹她们出发的算早的，可路上车多人多，‘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来到城‘门’前，再排着长队缓缓挪出城‘门’，出城后又蜗牛般行了一段路，道路才逐渐畅通起来，马车跑上速度，向着永安寺进发。

    二妮三妮这是自去年从外地回到京城后，一次出京城游玩，两姐妹一人占据一边车窗，看到窗外什么东西都要欢呼一下议论几句，香茹笑看着她俩叽叽喳喳像嘈杂的小麻雀，一路上有了她们两个倒‘挺’热闹。

    当离永安寺越来越近的时候、飞奔的马车又渐渐慢了下来，毕竟今天来上香的不止香茹这拨人，多的是大户人家拖家带口整个车队一起来上香赏‘花’。香茹出发早，还有比她更早的，山‘门’已经近在恕尺，通畅的‘交’通自然又肠梗阻起来，依着先来后到的顺序，各家马车自觉地再次排队拐上通往山‘门’的小道，最后依次停在山‘门’前的大广场上。

    很多迎客僧在山‘门’外维持秩序，但还是因为车多人多的缘故，使得山‘门’前的秩序看上去仍然有些‘混’‘乱’。好在香茹她们只是四个年轻姑娘，身手敏捷，从马车停稳到她们四人下车再拿下东西，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香茹拿了一包点心送给车夫，多谢他这一路辛苦，顺便祝他节日快乐。车夫感‘激’地收下，目送香茹四人走远，才收好点心在迎客僧的指点下，将马车牵往别处安置。

    香茹四人在马车和人群间转折穿横进入山‘门’，随人流沿山道拾级而上，听着前后游人或随意或兴奋的聊天，一边看着周边自然风光，也别有一番趣味。

    来到一重大殿前，一路上拥挤的人流豁然减少，眨眼间就分散到了寺院的角角落落中。

    香茹没急着进大殿上香，而是先绕着这大殿前后左右绕了一圈，没找到师傅师叔她们，才又回到大殿正面找庙祝买香火，领着三个丫头把殿前的大香炉都拜个遍，才跨进大殿里，打开食盒拿出几份点心当作供品摆在香案上，四人才在佛像前磕头上香。

    上完香就是‘抽’签，三个丫头怂恿着香茹今年再试着求一次姻缘签，虽然明年不宜出嫁，但明年说不定有订婚的机会呢。

    香茹拗不过丫头们的怂恿，只好接过签筒诚心许愿，摇出一支签来。

    四人赶紧去隔壁签房解签，照着香茹‘抽’中的号码找到她的签诗。

    “啊，是上上签！太‘棒’了！”桂‘花’兴奋地把签诗正面展示给香茹二妮她们看。

    “哈，真是好兆头，姑娘明年能嫁掉了～”二妮三妮一左一右的夹着香茹逗她。

    香茹也是满面笑容，只是她并不是为自己的姻缘而笑，她刚才求签时许的愿可不是姻缘，而是事业，既然老天预示事业上上签，她当然比谁都笑得欢。

    当然，她耍‘花’招的这事就不必告诉这三个丫头了，她们也是好心，只是她们所求的不是自己所要的。

    香茹接过签纸并未打开看里面的签诗内容，直接揣进袖子，昂首阔步地走出签房，“走，赏‘花’去。”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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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    香茹四人出大殿随人流前往后面的赏‘花’大会所在地，今年大会的规模听说更胜以往，一次有了很多海外‘花’卉参展，都是‘花’匠‘花’农和爱好者们‘花’尽心思和时间‘精’心培育出来的，不论那些植物在原产地是名贵还是杂草，在这里都受到统一的待遇，大会组办方为此特别圈了一块场地专‘门’摆放这些植物供游人参观欣赏。

    香茹她们本也想先去看看那些稀奇的海外植物，但当走进赏‘花’大会的地盘后，就听到周围很多游人都在说海外植物那块场地人太多了，就算过去了也只能看到人头，看不到一朵‘花’。

    而同时又有些幸运的游人和各自的亲友们从海外植物区出来，一路走一路很兴奋地谈论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奇特植物。

    香茹在边上听到勾得心里痒痒，冲动驱散了理智，带着桂‘花’她们三个连续绕过本国的‘花’卉展区，直接奔到了海外植物区。

    海外植物区很好找，只管朝着人最多的地方去就对了。因为人都是有好奇心和猎奇心的，可赶往那走香茹越觉得应该听从旁人劝告，不该在这时候来看海外植物，因为人真的多到只能数后脑勺的地步啊！

    “姑娘，这人太多了，我们都没法挤到前面，还是走吧，等中午人少点再过来看。”桂‘花’她们三个丫头都提着食盒，本就行动不便，又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

    香茹自己也被这人山人海‘弄’得没了兴致，同意了桂‘花’的建议，四人迅速撤出，去参观本国原产‘花’卉。

    本国‘花’卉居区一样人多得要命，好在参展数量和品种够多，参观舒适度比海外植物区好多了，起码游人都能近距离地站在喜欢的‘花’卉前弯下腰仔细观察品鉴，也不会挡着身边来来往往穿梭的游人，不像那边连‘花’叶子长什么样都看不到。

    二妮姐妹让桂‘花’陪着香茹慢慢看，她俩先去附近找个休息的地方，提着这么多食盒实在不方便四处走动，要是撞来撞去的把里面的点心撞坏了，回头遇上于徐胡家的三位少‘奶’‘奶’可怎么跟人家‘交’待。

    香茹‘交’待她二人别走太远，在附近找个能坐下的地方就行了，二妮三妮应下，很快就‘混’入人群中不见了。

    香茹在‘花’海中怡然自得，边走边看，有时碰到有识货懂行的人讲解什么‘花’，她就会停下来认真地听人家讲完，然后再接着走看别的‘花’卉。

    二妮三妮从人群中艰难地找了过来，额头上都有了微汗，“姑娘，可找到你了。”

    “哎，你俩怎么都回来了？东西放着被人顺了怎么办？”桂‘花’皱眉责怪道。

    二妮摆手笑道，“无碍的，我们碰到徐大少‘奶’‘奶’？东西都给她们了，还带我俩看过了她们的休息地。听说于家和胡家的大少‘奶’‘奶’也都来了，就是还没碰上面。”

    “徐大少‘奶’‘奶’怎么会认得你俩？”香茹觉得奇怪。

    三妮调皮一笑，“是听她跟人家暄时人家叫她徐大少‘奶’‘奶’，我们才斗胆上前跟她的婆子丫头打听，确认了她的身份才相认的，还特意把姑娘做的点心给大少‘奶’‘奶’尝过，那位大少‘奶’‘奶’讲姑娘的手艺一吃就知道，这就信了我们的身份，带着我们去了她们的休息地，放下东西后就叫我们回来了。”

    香茹恍然而笑，“原来是这样，你俩‘挺’机灵的。徐大少‘奶’‘奶’不来看‘花’？”

    “她说才刚上过香，有些累了，想休息，顺便等大家来会合，中午时分大家一起去看海外植物。”二妮道。

    香茹乐了，“原来她也是冲着海外植物来的啊。”

    “姑娘，我们要不要现在过去？”桂‘花’问道。

    “她们休息的地方离得远么？”

    “远，在那间偏殿后面，那里聚满了大户人家的家眷，大家席地而坐，有男有‘女’，互相‘交’换带来的食物和酒水，还玩各种游戏，可好玩了。”三妮遥指视线远方的一座建筑物。

    香茹四下望望，觉得过去休息一下也‘挺’好，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到现在她也有些累了。

    “好啊，你俩带路，我们现在过去，我也乏了。”

    二妮三妮欢快地头前带路，领着香茹绕出‘花’海，穿过人‘潮’直奔休息的地方。

    香茹在丫头们的带领下来到偏殿，跟那里的僧人验过身份才讲入殿中，从后面的‘门’出去，就是一番热闹景象，原来殿后头是一片茂盛的小树林，每根树下都坐着数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毡毯上放着食物和酒水，有自己人玩的，也有跟旁边树下聊天的。

    二妮三妮带着香茹往徐大少‘奶’‘奶’的地盘走去，径直来到小树林的中心草地，尚未看到人，就先听到了于徐胡三家大少‘奶’‘奶’说话嬉闹的声音，看来自己还是晚到一步，师傅师叔已经先会合上了。

    守在进入草地必经小道上的几个婆子看到香茹四人，一边向里面通报，一边给香茹行礼问安，热情地请她到里面。

    “师傅！师叔！”香茹提起裙摆，飞奔着扑向谢紫嫣夏宝桐和夏夕月三人，亲昵地与她们三人分别使劲拥抱才在留给她的空位上坐下。

    谢家的小丫头立刻给香茹端来泡好的茶水和一碟细果子，香茹随手就把桂‘花’三人打发下去，让她们去跟别的丫斗们一快玩去，她这里不缺人伺候。

    香茹喝了几口茶歇过气来，环视四周，没听到小孩子的声音，“师傅师叔，你们没带孩子来啊？”

    “带他们来干什么？闹都闹死了，你想看他们不会到我们家来看？也不想想你有多久没来看过我们了，要不是这次约你，恐怕到过年你才会想起来还有我们这群人吧？”谢紫嫣轻点了一下香茹的鼻尖状似埋怨地笑道。

    “哪有，我这不是忙么，上午要接待预约的客人，中午和晚上要照应生意，下午要做点心，晚上等打了烊又该睡觉了。啊，我真是忙死了。”香茹抱着谢紫嫣的胳臂使劲晃她。

    谢紫嫣给香茹摇得没办法，又点点她的额头，“你自找的，要是听我们的找个良人嫁了，你还用得着这么辛苦？”

    香茹马上松开胳臂正襟危坐，“咳，我觉得做生意比做主‘妇’省事多了。”

    三位少‘奶’‘奶’动作一致的分别扔给香茹一个鄙视的眼神。

    “你要再不行动，可真找不到好良人了。”谢紫嫣担心地警告。

    “师傅，我记得你说过的，世界这么大，属于我的那个人说不定还在长途跋涉的路上，只要是那个人，一定不会介意我的年龄这种小问题的。所以，师傅，我一点都不着急，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等。”香茹拿谢紫嫣曾经说过的话堵回她的嘴，尽管她对此从来不抱希望。

    谢紫嫣给堵得哑口无言，向两个姐妹求助。

    夏氏姐妹自顾自喝茶吃东西，香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们觉得就顺其自然吧，香茹都是开店做老板娘的人了，以她现在的眼界见识，相信只要是她自己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地任人左右摆布。

    “紫嫣你自己都这么说了，那就别怪香茹懒散成这样？再说了前面堵王婆那个不干好事的婆子，香茹说不定心里都埋下‘阴’影？她的缘分就‘交’给老天吧，我们就是着急得火上房也没辙啊。”冰山美人样的夏夕月放下手中杯子冷淡地道，见香茹好像很喜欢一样细果子，就顺手把自己面前的那份给了香茹。

    “夕月，你别总惯着她，回回有什么事你都向着她，你俩表面上是两样人，其实内里都是一样的人。”还是夏宝桐了解自己妹妹。

    夏夕月扬起一抹微笑，“我这就叫惺惺相惜，你们嫉妒不来的。”

    这下换谢夏二人集体鄙视重夕月了。

    香茹老僧入定般吃吃喝喝。

    “好了，玩笑说完了，该说正经事了。”夏夕月笑容一敛，气氛立刻改变。

    夏宝桐抬手一挥，围绕四周伺候的丫头们立刻退个干净。

    香茹放下吃点心的牙签，她就知道今天不是来纯玩的。

    “香茹别太紧张了，不是什么要紧事。”夏夕月转脸安抚香茹道。

    委茹点头，但还是表情严肃。

    “今年冬至，茜草就要离官了。”谢紫嫣慢条斯理地道。

    “啊……！”香茹浑身一震，懊恼地轻拍自己额头，“我完全忘记了……茜草今年离宫，那我们那天几时去看她，她有没有同路的同伴？”

    “就知道你这大忙人不记得了，茜草我们肯定是要去看看的，不过同时离宫的还有容姑姑，还记得她么？”谢紫嫣又道。

    “当然记得……”香茹大概猜到要说的正经事是什么事了，“她出来了，就可以详细问她当年与我继母合谋的事了。”

    “你想知道么？”夏夕月问道。

    “我既已分家脱身，现在知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已经不再重要，不过我异母弟妹都在我手下，为了防止以后有人出幺蛾子算计我，我想我还是有义务了解一下的吧？”香茹摩挲着下巴，几句话间就下了决定，“我也很好奇，当年我继母是怎么把消息送进深宫，而容姑姑又是用了什么法子搞定太医院的太监修改了我名册上的重要内容呢？”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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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    夏夕月突然展颜一笑，向着两位姐姐伸出双手，而随着她这个难得的调皮动作，气氛恢复轻松，“看吧，我赢了，你们俩个可不许赖账啊。”

    谢紫嫣和夏宝桐一阵唉声叹气，“你俩果然是一类人，再不拿这个打赌了。”

    香茹额上挂满黑线，敢情自己刚刚严肃半天，在师傅师叔眼里只是个赌约啊，少‘奶’‘奶’的日子就那么清闲？

    “不过我们要从容姑姑嘴里得到当初的真相，只怕她现在不会合作，到时候少不了要付些好处给她，香茹要有所准备。”夏夕月笑眯眯地提醒香茹。

    “没关系，钱我有。我只要她回去给我继母带句话，告诉她我什么都知道了，只要她在家乡安分守己，我在京城也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不然，可有她好果子吃。”香茹笑得有些残酷。

    “你都想到这一层了，我们就放心了，先前就是怕你觉得麻烦不想再玩下去了。”谢紫嫣放心道。

    “害人不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只要她们一天不死，我都要防备着。”

    “也不用这么紧张，只要你嫁了人，也不必‘操’心防备有人使坏了。”夏宝桐又把话题给绕了回来。

    香茹抬头望天，似真似假地笑道，“如果属于我的那个命中注定的男人出现在我眼前，我一定毫不犹豫地嫁掉。”

    谢紫嫣三人齐齐也跟着望向天空，一边看着蓝天白云，夏夕月一边调侃，“香茹，在寺庙许愿可要当心，越是随口许下的愿望越容易灵验，因为还有依附于寺庙的很多小神，他们得了善男信‘女’的供奉，会帮他们实现力所能及的愿望。”

    香茹马上夸张的双手合什，“既然如此，那么就请让这里再热闹些吧，有美男子就最好了。拜托，拜托。”

    谢紫嫣她们被香茹的许愿逗笑，可正笑着草地入口处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三位大少‘奶’‘奶’果然是在这里啊，欢迎我的加入么？”

    四人吃惊地一起望过去，张口结舌，“向斐！”

    向斐发髻簪‘玉’，夏季晒黑的皮肤恢复往日的白皙，一身稳重的紫棠‘色’绸袍，领口袖口和袍摆绣丁香‘色’万字纹，披黛紫声斗篷，身后跟着柏安郭进五位心腹亲随，这五人手上都提着大包裹。

    香茹眨巴几下眼，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怎么好像看见一只人形茄子在大摇大摆？

    眼见真是向斐，谢紫嫣她们三人顿时笑得不行，香茹还是一副傻眼样，表情古怪。

    婆子们动作迅速地抬了一卷毡毯过来铺上，谢紫嫣起身坐到夏宝桐身边，夏夕月移到香茹身边，婆子们把毡毯挨着香茹这边辅好，向斐解下斗篷面朝四‘女’坐在毡毯上。丫头们给向斐布上热茶和细果子碟，ｑǐsǔü然后再全部退下，不打扰主子们的谈话。

    柏安五人随之退下，把带来的大包裹‘交’给那三家的下人，丫头们把向斐带来的各种面点果子又装了几个碟子送去给少‘奶’‘奶’们和香茹。

    向斐先跟四‘女’逐一问好寒暄，然后才端杯喝茶，都这时候了三位少‘奶’‘奶’还在笑，一会儿看看表情扭曲的香茹，一会儿看看一脸懵懂无知的向斐。

    向斐奇怪地‘摸’‘摸’自己脸，“我脸上长‘花’了么，怎么三位少‘奶’‘奶’笑得这么奇怪？”

    向斐不问还好，一问谢紫嫣她们三人笑得更大声，香茹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

    “我说什么来着，在寺庙许愿千万要当心吧，看来小神们很喜欢香茹的供品哦，头一次见灵验这么快的。”夏夕月抖着手帕喘气道。

    “咦？这么说在我来之前，有人许愿要我出现么？”向斐反应就是快，一双含笑的眼睛扫视面前四‘女’后落在了香茹脸上。

    “是呀，斐少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世间无敌。”香茹冲向斐呲牙咧嘴，望向他身后的草地入口处，“头一回灵验的许愿就是这桩，咱们要不要倒计时，看看斐少爷的爱慕者十个数里会不会集体出现？”

    “好啊好啊，一起来，十、九、八、七……”夏宝桐拍着手大声的数起数来，带着两个妹妹也跟着一块数，香茹和向斐则盯着草地入口等着瞧。

    “……三，二、一、……”十个数才刚刚数完，“一”的尾音都还在余韵里，入口处有了动静，负责看守的婆子们进来禀报，外面有很多小姐想进来与少‘奶’‘奶’们一起玩耍。

    四‘女’爆笑，谢紫嫣指着向斐道，“这些小丫头真会找借口，哪里是想来跟我们玩。”

    向斐单手遮脸做无奈状，“我也不想招惹她们的啊。”

    “要不斐少爷自我牺牲一下？”香茹尽出馊半意。

    向斐大惊失‘色’状，谄媚地抱拳求三位少‘奶’‘奶’，“三位好姐姐，别赶我出去，出去我会死的，那些小姐们太可怕了。”

    “听听听听，都叫上姐姐了，真是一点辈分都没有了。好吧好吧，看在斐少爷这都吓坏的可怜劲上，就留在这里吧，我们守着那些小姐们别跟你‘乱’来。”夏宝桐乐不可支道。

    “谢谢几位姐姐。”向斐马上笑逐颜开，一双美目一口白牙熠熠生辉。

    谢紫嫣向那几个婆子示意，婆子们转身出去，下一刻就听到了众多年轻‘女’孩子的欢呼声，再眼睛一眨，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充满青‘春’气息的富家小姐们在各自丫头的陪伴下涌了进来，急匆匆急走过来跟谢紫嫣她们三位少‘奶’‘奶’请安，又羞答答地跟向斐请安，轮到香茹时只有几个文静些的才跟香茹点头致意，大部分人都统一集体忽视香茹。

    香茹知道自己的衣着打扮比不了师傅师叔等人，不入这些尊贵的小姐们的眼，反正有戏看，她不在乎这些。

    只是这些小姐们看上去年纪都不大啊，都不过是十四五六岁的年纪。

    香茹转念再一想，又释然了，当然是只有这种年龄的才能追着向斐发‘花’痴啊，再大些年龄的都嫁为人‘妇’了，想追也没得追了。

    香茹端杯喝茶，以茶杯遮挡自己视线，愉悦地观察着，看向斐温柔地笑着，绅士般的应付着这些可爱娇俏美丽漂亮的爱慕者们。

    这些小姐们的丫头们也带来了毡毯，动作利落的一块接一块的辅开，摆上点心茶水，看这架势就是要在这里耗上一阵子了。

    看着看着，香茹又发现新的看点，爱慕者虽然众多，但挨着向斐的毡毯铺开的只有三块，正好与香茹她们四人的毡毯一起把向斐围在中间，而那三块毡毯的主人分别是三位漂亮小姐，剩下的人当中又有几人有幸把自己的毡毯‘插’在了对角的位子，也算是跟向斐挨着，大部分人都只能在外围看着中心几人的后脑勺。

    香茹往夏夕月的身边凑近，轻拉她的衣角，低声八卦打听这几位小姐与向斐的关系。

    夏夕月也八卦地跟香茹咬耳朵，告诉她这三位小姐一心想成为向家三少‘奶’‘奶’，她们的想法早就众所周知，就是仗着年龄小耗赢了不少竞争者，现在她们年龄都差不多了，竞争也就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香茹微愣，想起一事，“师叔，这么说柏安说向斐有婚约这事是假的吧？”

    夏夕月掩嘴偷笑，“自然是假的，这是他们面对陌生姑娘的借口说辞，不过一个放出这话来的好像就是这几位小姐，目的是希望赶走向斐身边的竞争者，但听你这么说向斐也有利用这谣言让自己清静些？”

    香茹挑眉，“我就说么，哪有他顶着有婚钧的头衔，却一年年地拖着就是不成亲，他男人没关系，人家姑娘可拖不起啊，果然是有问题。”

    “向斐一向很有主意，听我夫君说他十几岁开始就拿攒下来的月例钱投资生意，慢慢积累扩张，本来他只是个有着向家光环的嫡三少爷，依着向家家规成亲后就要分家单过，不是特别好的‘女’婿人选。但这么些年下来生意越做越好，越来越有出息，也越来越得人喜爱，很多与向家关系不错又有‘女’儿的多数都视他为最佳‘女’婿。”谢紫嫣与夏宝桐挪过来继续跟香茹八卦。

    夏宝桐耸肩，“听说向斐生下来就是个漂亮小子，小时候看到他的‘女’人都要抱抱他，长大后身边更是没缺过‘女’人，他那张脸很讨‘女’人喜欢，就连在妓院里跟人应酬时，那里的姑娘也都是最先围上他。幸好他长成了正常的男人，没变得娘气。”

    香茹似是有所感悟的点点头，“这种成长环境下他能长成正常人，也算不容易了。”

    三位少‘奶’‘奶’心有同感的点头，“很不容易啊。”

    “我现在都不敢给我儿子身边放太多丫头婆子，我可不敢保证我儿子跟‘女’人太亲近了，将来还能长成向斐这样子。”谢紫嫣突然好笑道。

    “怪不得你自己亲自带孩子呢，天天累得尊命，不过这样‘挺’好，孩子跟亲娘呆在一块才安心，婆子丫头都不顶事。”同是母亲，夏宝桐完全理解谢紫嫣的想法。

    “只有娘亲对孩子才是无‘私’的，丫头婆子那些都有自己的小盘算，我孩子才这么小，我婆婆身边的家生婆子‘私’下里轮着跟我说，希望我以后能让她们家的闺‘女’做我孩子的贴身丫头，有的面子大的还托了我婆婆来游说我，幸好我婆婆明事理，随便说我两句敷衍了一下，让我自己决定。”夏夕月提起孩子也一肚子烦恼。

    香茹在边上保持沉默，她算听出来了，大户人家的媳‘妇’儿也不是那么好做的，体面都是给外人看的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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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    香茹听着三位少‘奶’‘奶’讲育儿经，向斐那边突然喧闹起来，‘女’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纷纷聚拢过来，围着向斐好像在看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斐少爷，有什么好东***着不给我们看看？”谢紫嫣唤道。

    向斐立马转过身子挪到香茹四‘女’这边，右手上拿着一把镶满宝石的银质小刀炫耀，“一把海外商人带进来的小银刀，听说是某个国家的‘女’人用来防身的东西。”

    “镶了这么多宝石，这大概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用的吧，做得真‘精’致。哪位姑娘给你看的？”谢紫嫣接过银刀，与姐妹们一起欣赏。

    “是我的。”一个小巧鹅蛋脸穿粉红闺‘门’帔的姑娘从人群后头站出来，跨过前面的人墙，招摇着直接踩着毡毯走过来，在向斐身边坐下时还扭头对后面的人群使个得意的眼神。

    “家父姓柳，认识几个商队的领队，从他们手上买来送我玩的。我很喜欢，天天带在身边。”

    “令尊一定很疼你，怕你被人欺负，送你把小刀，防身又自保，让人觉得你是个好姑娘呢。”谢紫嫣见香茹对小刀很好奇，就把小刀递给她玩一会儿。

    柳姑娘含羞地望了向斐一眼，“嗯，家父也是这样说，‘女’孩子一定要端庄，还一直说我年纪不小了，该找个好亲事了。”

    “说的是呢，那家里给找好了吗？”柳姑娘的反应三位少‘奶’‘奶’都看在眼里，但谁都不说，谢紫嫣只微笑着保持寒暄的礼节。

    向斐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让自己喘口气，端杯喝茶装聋子一声不吭。

    柳姑娘直勾勾地望着向斐，脸蛋越来越红，“家里还没定下来，不过家慈说到时会听我的意见。”

    谢紫嫣拍手笑道，眼神暧昧地瞟了向斐一眼：“很不错啊，那么姑娘要是看中了哪位好男儿，一定要及时跟令尊令慈说，不然错过时机让别的姑娘抢走就不好办了。”

    柳姑娘得到鼓励，看着向斐的目光越来越炙热。

    向斐很不舒服，眼神控诉表嫂不干好事。

    谢紫嫣装没看见，唤来丫头拿点心，“今日遇见也是缘分，我这有上好的新鲜点心，还请姑娘赏脸。”

    谢紫嫣的丫头很快拿来两个细碟子，碟子上盛的香茹做的点心，分别摆在向斐和柳姑娘面前。

    柳姑娘斯斯文文地用牙签叉起一块尝了尝，连声称赞味道好，并且抓住机会正大光明地请向斐一道品尝。

    向斐无奈，一手托着茶杯，一手拈起一块扔进嘴里。

    点心入口向斐就吃出来是谁做的，正好他也有些饿了，毫不客气地开动起来，一块接一块，一碟子点心顷刻间全落了他的肚子。

    夏宝桐突然‘插’嘴笑道，“世人都知斐少爷最喜欢美食了，将来不论他的妻子是谁，有一手好厨艺是必须的。”

    夏宝桐这话似是一个提醒，柳姑娘以及身后的那一众姑娘们再次‘骚’动起来，唤来各自的丫头捧出各样‘精’致小点心请向斐品尝，都说是自己亲手做的。

    向斐看着这么多姑娘头都大了，可能救他的人正幸灾乐祸地看自己好戏，看样子根本不打算伸出援手。

    向斐目光一转，瞄到香茹还在专心致志地研究小银刀，她似乎正对刀刃产生极大兴趣，左看右看，还用指腹在刀刃上反复摩挲。

    “二东家很喜欢这把银刀么，看出什么名堂来了？”没人救他，他就自救。

    “啊？”香茹自娱自乐玩得好好的，被向斐一叫，茫然抬头，却见所有人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尴尬地笑笑，把小刀‘插’回刀鞘，“这刀‘挺’漂亮的，一定‘花’了不少钱。”

    “你玩了半天就得出个漂亮？”向斐招来丫头给他换了杯茶，趁接茶杯的当儿冲香茹使劲眨眼睛，他当然迫切希望香茹能随便说点什么，好让自己多歇一会儿，应付这些小姐比谈生意都累。

    香茹看到向斐的眼‘色’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现在形势有些不妙，向斐身后的姑娘们个个虎视耽耽的盯着自己，可她临时也没有什么合适的话题，急切间扬起手中的银刀，“其实吧，我还发现，这刀其实没有防身的作用，就是个玩具或者饰品而已。”

    “为什么？”向斐和柳姑娘异口同声问道。向斐是继续引导话题，柳姑娘是真好奇。可两人太同步了，又让柳姑娘红了脸，一众姑娘们忿忿不平，眼刀刷刷她‘射’向柳姑娘。

    “为什么呀？”关键时刻还是师傅师叔们最好，她们三人一‘插’话，气氛就缓和下来了，三位少‘奶’‘奶’可算是长辈呢。

    香茹重新拔出小刀，“因为刀刃没开锋啊，没开刃的刀要怎么用啊？最多吓唬人而已，所以我觉得应该只是玩具或者饰物。”

    “那我回去开刃呢？”

    “干嘛要开刃？刀是凶器，柳小姐这么娇弱的姑娘拿把开刃的刀可不好，‘弄’不好会割伤自己的。”

    “这不是怕万一么，万一有用到的时候呢？”

    “男人跟‘女’人打架，‘女’人很吃亏的，只要对方力气大些就能夺了‘女’人的刀，照样欺负你。要是怕万一，就别落单。”

    “开了刃也好啊，要是真被欺负了，哪怕被男人‘摸’了手，还可以用来自栽，一刀捅进心脏。”人群里不知哪个姑娘说这种风凉话，向斐谢紫嫣他们这几人都微微变了些脸‘色’，柳姑娘更是气红了脸，可又找不出人发泄怒火。

    香茹似乎没发觉火‘药’味又起来了，晃着手上的小银刀继续道：“这么小的刀捅心脏是没用的，刀刃部分太短？根本达不到心脏，心脏外面可有肋骨保护着呢，要是‘插’的位置不对，被肋骨粘住，没死成却变成重伤，那不更惨？小姐们，自栽可是技术活，捅心脏的死法不适合你们，我觉得还是抹脖子更快些，要是站在墙边抹脖子的话，可以看到鲜血喷涌出来‘射’到对面墙上呢。要是想死得慢些痛苦些，也可以刺腹，但是刺入腹中后记得把刀子扭半圈，将腹中的肠子绞断，这样才会必死，肠子断了神仙都难救。当然啦，要是小姐们自己不想死，只是想杀人好让对方停止侵害，那最好是刺人大‘腿’，刺中后同样要记得刀子拧半圈，扩大伤口，并‘抽’出刀子，使伤口周边肌‘肉’无法收缩止血，这样小姐们就有充足的时间逃跑了。”

    香茹的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举着银刀侃侃而谈，讲的尽是鲜血淋漓的东西，也不知是不是她故意的，反正在场众人全都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最后还是向斐打破僵局，他把自己手中的茶杯递给香茹，“说得好说得好，来来，说了这么多你也口渴了，喝茶喝茶。”

    香茹被强行接下向斐的茶杯，手中的银刀顺势就被向斐换走，他将小刀‘插’回刀鞘还给柳姑娘，“柳小姐，你的刀收好，要怎么做你回家再仔细考虑。”

    “嗯，那个，柳小姐，你要是决定开刃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再教你怎么给人体放血的技巧啊，还有很多可学的呢。”香茹放下茶杯又补上一句。

    众‘女’连同她们的丫头都被香茹的说法吓得纷纷倒吸凉气，香茹好像还不自知地去拉柳姑娘的衣袖，“柳小姐，你要相信我，我做食医的，人体弱点我最清楚了，一定要来找我啊。”

    柳姑娘都快吓哭了，含着眼泪可怜巴巴地望着向斐求助，向斐果断地英雄救美，一边示意柳姑娘回到大部队中去，他跟着靠近香茹，随手抄起自己面前一碟点心，动作飞快地连塞几个到香茹嘴里，塞得香茹腮帮子鼓鼓得像只大松鼠才罢手。

    “说了这么多话，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哈，来来，喝点茶，小心噎着啊。”向斐笑得好像是在关心香茹，喂完点心又喂茶。

    当着这么多人面，香茹也不好再有什么失礼举止，乖乖喝茶。

    向斐笑眯眯地单膝跪在香茹面前，一脸关心，却只用他俩才听得见的声音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算你狠，这样都不帮我。”

    香茹放下茶杯咽下嘴里的食物，再在喝茶前同样从牙缝里回敬，“活该，叫你拖我下水。”

    向斐笑意更盛，用正常音量道，“点心好不好吃？还要不要再吃点？我今天带了很多，平时总是吃你做的食物，这次你一定要好好尝尝我带来的。”

    说完，向斐手一招，就要人上点心。

    刚才又是茶又是点心的这一通猛灌，胃都要撑爆了，再来可吃不消，香茹赶紧摆手，带点谄媚的甜笑道，“大东家不用管我？我跟师傅师叔自己玩，你只管招呼你的朋友们，顺便帮我拉点生意哈。”

    “那是自然，你赚钱就等于我赚栽嘛。真的不用我招呼你？”

    “不用不用，大东家招呼你的朋友就好了，不用管我，我一会儿还想尝尝这里的斋饭呢，不能再吃了。”说罢，香茹挤了一下眼睛。

    向斐瞬间领悟了香茹的暗示，想起寺院都有的一个规矩，吃斋饭时男‘女’分开就座，要想避开这些姑娘们斋堂是个好地方，在一个时辰的吃饭时间里他随时能找到机会开溜。

    打定脱身主意的向斐轻松地‘露’出宛如清风又似流水的温柔笑容，转身面对那一众‘花’痴‘女’，香茹亲眼看到那些姑娘们在向斐的这种微笑下个个都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佩服地摇摇头，爬回师傅师叔跟前寻求安慰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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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    夏夕月拎着香茹的耳朵说悄悄话，“你也太狠了，这样吓唬她们，算是把她们都得罪了，小心回头吃饭的时候她们让你下不来台。”

    香茹‘揉’着有点撑的胃一边不当回事的笑，“怕什么，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除了会哭骂人都不会，她们最多酸我两句，这么多人在场她们也做不出有失身份的事，要真是情绪失当说了什么难听的，我再报复回去不迟，反正我见向斐比她们方便多了。”

    香茹这话讲得有点逻辑，但三位少‘奶’‘奶’还是一下就听明白了，噗哧一乐，也就不多说了，她们相信要真耍起嘴皮子，那群小姐们还真可能不是香茹的对手。

    向斐那边他已经安抚住了被吓到的小姐们，仗着受惊，那些小姐们尽情撒娇，但向斐是背对香茹她们四人，所以这边四人也就看不到向斐是怎么发挥男人魅力哄住那些小姐们的，也懒得去好奇，四‘女’只管自己打了几圈牌，下人来报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招呼向斐他们一大群人一起收拾收拾去过堂。

    永安寺是香火鼎盛的大寺，每日午时香客都可以与寺里的师傅一起在斋堂过堂，偌大的大堂里男‘女’沿着中间过道一左一右的分开进餐。

    向斐被众‘女’簇拥着一路过来，沿途不知造成多大的轰动，被很多人认出他是向家三公子，有熟识的上前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平民则站在远处指指点点，最多的还是各路不论老少的‘女’人把向斐当成了风景尽情欣赏。

    香茹谢紫嫣四‘女’装不认识向斐，四人领着各自的丫头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任凭后头走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众人来到斋堂，照规矩男‘女’分开两边落座，幸好她们来得早，斋堂里还有很多空位，香茹她们这一大群人都有位子坐，因为众生平等嘛，来晚没位子了就自己觅食去吧。

    向斐总算从一群莺莺燕燕中脱身，在男宾那边的座位中走了一圈，找了个空位比较多的位子坐下，还叫柏安郭进他们五人一起坐下陪他吃。

    香茹那边跟着师傅师叔找了个四人的空位，一长排的座位都是单向的，只有一边有椅子，就像学校的课桌一样，因为大的寺院是分餐制，过堂时方便师傅们分发食物。

    永安寺午初正正点过堂，不管到时斋堂有没有坐满，分发食物的师傅们排着队开始发放餐具，一人三个碗一筷一勺，摆放位置距离都有定式，不可错‘乱’一分。

    发完餐具后诵经，念的什么词不知道，只能大致猜测可能是供养咒，供养十方诸佛菩萨的，香茹有样学样，看大家都双手合什垂首闭目，她也照做。

    斋前诵经的时间不长，感觉上好像很快就念完了，诵经完毕师傅们才开始分发饭菜过一堂，仍旧是排着队过来，依次盛饭盛菜盛汤，一人一勺，不多不少，也不管那些菜肴是否有合口味的，盛了就要吃光，不能‘浪’费。

    过堂时不准说话，所有人都安静地埋头吃饭，一堂过完后还有二堂，一样是师傅们过来排队盛饭，要再添饭的把餐具原样摆好，不添饭的则把餐具摆成另外一种样式，师傅们看到就会直接略过。

    师傅们排队来过二堂时，香茹这群人碗里的饭还没吃完，斋饭分量十足，这么多下肚实在有些撑，老老实实坐着慢慢吃。

    过一堂时规矩很严，但二堂时就松了，可以说话可以男‘女’‘混’坐，因此等师傅们过完二堂并离开斋堂之后，斋堂里的气氛马上就活跃起来，香客中有一家子一块来的立马凑到一块，看到邻居好友的也都呼朋唤友的坐一起，还有想跟师傅讨论佛理的都大大方方的坐过去。

    那些一心追着向斐跑的年轻姑娘们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引颈翘首寻找向斐的所在位置，香茹捧着碗一边数饭粒一边等着看热闹。

    有姑娘找到了向斐，一个告诉一个，很快那群人就都知道了，按捺不住地站起来看向向斐的位置，顺着她们这毫不掩饰的指引，香茹谢氏四人也都看到了向斐坐在哪，四人不愧是姐妹师徒，全都一个动作，捧着碗等看好戏。

    向斐身边全是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男子，看样子都是他认识的人，关系好像还都不错，不知道正在聊什么，个个眉飞‘色’舞的。香茹想，恐怕就是因为这样，那群姑娘才没扑过去吧。

    向斐这会儿心里也是有苦无处诉，就在他飞快吃完要开溜之际，被这帮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家伙们拦下硬拉着聊天，甩都甩不脱。

    他不是不知道，这帮家伙里有人是那边那群姑娘当中几人的兄弟，存心就是来给自家姐妹帮忙的，平时大家也都算是来往密切的朋友，所以当下向斐还真不好翻脸甩袖子走人，只能硬着头皮坐在那里跟人嘻嘻哈哈，心里祈祷着谁来解救他吧。

    香茹拿向斐与姑娘们即将上场的热闹当下饭菜，正津津有味地数饭粒，却见向斐那边有男子起身冲这边的姑娘招手，马上就有三位姑娘兴高采烈地奔了过去，走前还不忘给其他同伴一个得意的笑脸。

    这边的姑娘当然不乐意，暗自埋怨为什么自家兄弟今天没来，不然在那边与向斐聊天的就是自己。

    也有姑娘见现在没机会到向斐边上，就过来找谢紫嫣聊天，至于她们没吃完的剩饭‘交’给丫头帮吃。

    人都有从众心理，一个过来就牵一帮，本来香茹她们四人身边的位子都空了，这些姑娘们一移过来，前后左右又全占满了。她们都知向斐是于大少的表弟，谢紫嫣作为表嫂就成了这群姑娘们当下的安慰品，缠着谢氏讲些她所知道的关于向斐的琐事。

    谢紫嫣跟这些姑娘们都一样，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哪里讲得出来，实在缠得没办法，目光一转，直盯香茹。

    香茹看师傅眼神不对，顾不上什么过堂的规矩，就想扔碗逃，可左右都是人，无路可逃，被谢紫嫣从容地一把揪住。

    “姑娘们姑娘们，我对向斐实在了解不多，想知道向斐的最新动向，找她，何医婆，五味‘药’膳馆的二东家，斐少爷的生意合伙人，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她。”谢紫嫣痛快地把香茹给卖了。

    “师傅……！”香茹看着眼前这些疯狂地跟追星族似的青‘春’期‘女’孩，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谢紫嫣安慰地拍拍香茹的肩膀，拿过她没吃完的饭碗顺手‘交’到后面，也不知是给哪个丫头帮吃去了，“你就陪着这些小姐们好好聊聊吧，权当是给上午道歉了，你上午可吓人不轻啊。”

    “就是啊，吓死我们了。就当道歉，把你知道的都说说吧。”姑娘们对谢氏她们很尊敬，对香茹可不太客气。

    “我们大人有大量，你要说得好，我们就不跟你计较，等回去后还多多介绍生意给你做。”

    “这样啊，好吧，我尽量说些吧。”为了生意，香茹爽快地把向斐卖了。

    “我先问你，斐公子经常到你店里去么？我要知道你跟他能有多熟，要是你知道的还不比我们多，那有什么意思。”有人急切地问道。

    “哦，他呀，一个月会过来几次，谈谈生意，或者路过进来坐坐，熟不熟的就看各位小姐们怎么认为了。”

    “那还行吧，斐公子生意多，有各种各样的应酬，每个月能到你店里去几次算是看得重了。”

    “斐公子在这里占了一半股份，看得重才是应该的吧？”香茹不跟这些不懂生存的小姐们计较。

    “好了，别说这种废话，男人生意上的事我们管不着，别‘乱’打岔。何医婆，我们还没考完呢。”

    “随便随便，随便考。”

    “既然何医婆说到斐公子会去你店里坐坐，那你说说，斐公子的口味是怎样的？他最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

    “哦，这个简单，斐公子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合他口味的食物蛮多的，我开店到现在，那么多菜‘色’，没听说他不吃什么。”

    “怎么可能？！”姑娘们突然炸了，“谁不知道斐公子挑剔，为了请他吃饭要费尽力气，要是找的酒楼他不满意，可没好脸‘色’给人看。你说他不挑食？谁信？”

    “就是，一听就像假的，生意场上的人都说斐公子挑剔，请他吃顿饭麻烦死了，酒抿一口不好就一口不喝，菜吃一口不好就一口不吃，从头到尾他可以一下筷子都不动，叫请客的人尴尬死。”

    “生意场上谁不知道只要能请斐公子吃到满意的一顿饭，生意就成了一半，何医婆你说他不挑，哄谁玩呢吧？”

    香茹被这些姑娘们左一句右一句的夹攻，汗都下来了，在她和向斐打的这么久的‘交’道里，向斐的确是不挑食啊，有什么吃什么，除了上次那盘辣得他跳脚的咖喱‘鸡’‘肉’饭，之后柏安从前面随便拿来的饭菜向斐都吃光了啊。

    谢紫嫣见香茹狐疑不定的样子，“向斐的确是很挑剔的一个人，怎么？他从来没在你面前挑剔过？一次都没有？”

    香茹都被‘弄’糊涂了，搞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向斐的真面目，但她还是老实的点了头，“从来没有啊，他会跟我合伙做生意就是因为看中我的厨艺啊，店里上过的菜肴他基本上都吃全了，没听他说哪个不合他口味呀。这么久他就挑了一次，就是他那些海外香料，我做了一次给他试吃，辣得他跳脚，吃了一口就没吃了。不过，这也算不上挑剔吧？”

    “这么神奇？听说他在家里也是千挑万挑的，我们还都说他肯定是因为外食太多坏了胃口，所以对家常菜没兴趣了。原来他也有不挑的时候啊。”夏氏姐妹像听到什么了不得的新闻一脸诧异。

    “怎么会呢？谁都知道斐公子有几样东西是绝对不吃的，像红薯这种吃了会出气的，他从来不吃，哪怕做配菜也不行，一盘菜里只要有一根红薯条他整盘菜就不要了。‘药’膳馆不可能没红薯的吧？”姑娘们还是不相信，急急地找证据。

    香茹干笑，“红薯啊，黑米红薯羹，一大碗他吃个‘精’光。”

    “不可能不可能，大家都知道斐公子绝对不吃红薯的！”姑娘们炸得更厉害了，“你骗人！”

    香茹很无辜地摊手，“好吧，我骗你们的，他不吃红薯，一口都不吃，谁给他红薯他骂人。”

    姑娘们满意了，“这才对嘛，就知道你骗我们。说话就好好说，不许再骗我们，不然我们可不饶你。”

    “是是是是，再不骗各位姑娘了。”香茹觉得自己真冤枉，她今天招谁惹谁了。

    谢氏扭头与姐妹们眼神‘交’流，三位当家少‘奶’‘奶’以丰富的人生经验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事不太对劲。

    “呐，我们再问你，你刚才说到海外香料，那一定知道斐公子夏天时去了趟南方对吧？”又有姑娘问。

    “对，听说带了很多货物回来，除了海外香料外还有珊瑚枝和海水珍珠这种高档货，好像他每个生意伙伴都送了一些珊瑚枝。”香茹不敢再把话说满。

    姑娘当中有几人突然得意起来，“生意伙伴是都送了珊瑚枝没错，不过这当中还有一些人被送了海水珍珠，虽然不多，却也足够给‘女’眷们做几样首饰，斐公子这人礼数一向周全。”

    有人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从头上拔下一支珠钗，银头鎏金扎丝，正中镶着一颗晶莹的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海水珍珠，再不识货的人也知道这银子得值不少银子。

    “我娘把斐公子送的珊瑚枝和珍珠送去给金楼做首饰，听掌柜的说，这么大的海水珍珠很少见，采珠人要潜到根深的海里在岩石缝里仔细寻找才能采到，斐公子一口气送了我家十二颗，论价值可了不得呢。”那姑娘得意地看着众人羡慕的神情。

    “不就几颗珍珠么，那算什么，你的珊瑚枝有我的这根长么？”又有个姑娘拔下头上的一根簪子，很长竟然就是一整根珊瑚枝，“怎么样？够长吧？一点瑕疵都没有，斐公子见我喜欢，说做簪子最合适，都不用让金楼去改，保持原汁原味最好。”

    香茹见气氛有些危险，似乎有要吵架的迹象，赶紧打圆场，“好了，姑娘们，斐公子的礼物都不错，他送什么给人有他的考虑，不如你们也找他一块做生意？”

    姑娘们齐齐扭头鄙视香茹，“生意是男人的事，‘女’人做这行简直丢死人了，他就是跟你平分股份又怎样，你得了他几根珊瑚几颗珍珠啊？”

    姑娘们口不择言的话让香茹冷了脸，一下子就意兴阑珊起来，不想再说什么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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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    夏夕月及时救场，挽救尴尬，可听上去却是埋怨多一些，“这是最好的祝福和建议呢，也不想想，你们那么想和向斐拉近关系，还有什么比生意伙伴更好更光明正大的么？‘女’人做生意丢人？街上靠小买卖养家糊口的‘女’人多了去了，你们说这话是想叫她们都饿死吗？向斐年纪不小了，一般男子到他这个年龄膝下都几个孩子了，你们不是很想做向三少‘奶’‘奶’的么？难道只是嘴巴上说说的？”

    夏夕月一番话说得这些娇生惯养的小姐们哑口无言，各人心思百样，神情皆有不同，看得出有的在认真思索，有的嫉妒，也有的不以为然。

    “好了，姑娘们，想做向三少‘奶’‘奶’就拿出行动来，各凭本事，别天天想着一窝蜂地围追堵截，再好的男人都被你们吓跑了。依你们对向斐的了解，他要是会乖乖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会到现在都没成亲？”夏夕月继续道。

    “妹妹，少说两句吧，这些小姐们跟我们香茹可不一样，她们有家庭庇护父兄爱护，我们香茹一无所有，该着她命好碰上向斐开始合伙做生意，可换一般人，生意哪是那么好做的，想引起向斐注意也不必非往这条道上走。不过我倒是认同妹妹说的，向斐对生意伙伴向来是很大方的，为人处事又公平，也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想和向斐一起合作生意。”夏宝桐明是劝，可似乎有火上浇油之嫌。

    “那个，我问一下，跟斐公子做生意的话，真的能随时见到他么？”‘女’孩群里突然有人怯怯的问道，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香茹没看到是谁这么问，但她还是作答，“当然，只要这‘门’生意里他所占股份较大，那么随时邀约见面就没问题。”

    “多谢。”人群的一角动了一下，有个穿绿的姑娘从后面走出人群，带着自己的亲随往斋堂大‘门’而去，只留给这群人一个窈窕的背影。

    谢紫嫣指着那位不知名的姑娘挑眉对众‘女’道，“看见没，有人开始行动了，想嫁向斐光靠等是等不来的。

    成为他的生意伙伴，与他朝夕相处，让他看到你的好，衷情于你，成为向三少‘奶’‘奶’不就指日可待？不比站在这拿话酸别人的强？”

    “与斐公子合作生意，谁知道到时候他是不是还把我们当‘女’人看啊？‘女’人做生意都是为生计所迫，没看那些做买卖的‘女’人，时间一长个个泼辣得要命，一点‘女’人的柔美都没有了，只有满脑子算计，这种‘女’人谁见了不怕啊？有人要走就走呗，我才不靠这个吸引斐公子的注意呢。”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顺带鄙视了一下先走的那个姑娘。

    场面又冷了下来，谢氏她们都不再说什么了，只顾招呼香茹要不要跟她们三个去赏‘花’，众‘女’也有散场的意思，可就在这时，向斐总算摆脱了朋友们的纠缠，回到这边。

    “表嫂，刚才我朋友说海外植物那边现在没什么人了，我还没去看过，几位嫂嫂看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向斐对谢紫嫣道。

    “好啊好啊，我们一起去。”谢氏还没来得及开口，被众‘女’抢过话头，一群姑娘齐声欢呼的声音令得斋堂里其余众人纷纷侧目。

    “那就一起去吧，难得有这么多海外植物放在一起，看个稀奇也好。香茹，宝桐，夕月，我们走吧。”谢紫嫣被姑娘们的兴奋尖叫吵得头疼，牵了香茹又招呼两个姐妹赶紧走。

    众人出了斋堂往海外植物区走去，众‘女’还是想簇拥着向斐一块走，不过这次向斐没再让她们如愿，他紧紧地走在谢紫嫣的左边，他的身后和左手边是柏安郭进他们五位亲随，加上还有谢紫嫣的丫头婆子围着，叫那些姑娘们无机可乘。

    香茹走在谢紫嫣的右边，她右边是夏氏姐妹，身前身后围着她们各自的随从下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海外植物区。

    向斐得到的线报没错，这个时间海外植物区游客很少，因为游人都找地方休息和祭五脏庙去了，各种‘花’‘花’草草总算在香茹这一大群人的面前‘露’出了真容。

    可这里再空也架不住他们这群人的填充，满心满眼只有向斐的众‘女’自己欣赏‘花’草的同时还不忘叫向斐一块看，向斐保持着富家公子的完美仪态从容有度地应付着，但就是不离谢紫嫣半步。

    香茹先是跟着师傅师叔在‘花’海中走了一段路，不知不觉间松了挽着谢紫嫣的手，看她想看的‘花’去了。

    见香茹和她的丫头们走远，其他姑娘又没过来打扰，谢氏她们终于有了跟向斐单独聊天的机会。

    “我说斐公子，你这样可不行啊，招惹这么多姑娘，你叫她们将来可怎么嫁人啊？”谢紫嫣以这个作为开场白。

    向斐马上喊冤，“嫂嫂也认为我这是那种男人？”

    “你是不是我不知道，我又不追着你到处跑。不过刚才我倒是听说了一件新奇事，原来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年都看走了眼，众所周知在饭桌上挑剔得叫人头疼的斐公子居然也有不挑的时候，有着各种理由从来不吃的东西会吃得‘精’光。为什么就单单如此特别呢？我很好奇呢，斐公子愿意给我解‘惑’么？”

    “这个我要澄请一下，我从来不挑食，我只是挑剔，挑厨师的手艺而已，至于让大家有这种认知实在不是我的本愿。”向斐赶忙解释。

    “说得没错，厨师也是人，每个厨师都有自己擅长的菜‘色’，可是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单单那个人做的饭菜你就一点都不挑剔呢？听说像红薯这种通气的食物你是从来不吃的，可用红薯做的甜羹你却吃得光光的，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那是当‘药’吃的啊，大夫开的‘药’再难吃也要吞下去啊，嫂嫂你说是不是？”向斐一脸纯良笑容，不用指明他也知道她们口中的那个她是指谁。

    “食医多了，斐公子完全可以另找大夫啊。”

    “她不是就近么，都端我桌上来了，我要不吃一个对不起她‘花’的工夫，二个让周围的客人看到要是误会了不就惨了。”

    “说来说去，原来还是为了生意啊？”

    “本来就是为了生意啊。”

    “可你不是挑厨子手艺么，再好的厨子也不能让你把开店以来上过的菜肴都吃一遍吧？这实在不符合斐公子一贯的作风习惯啊。”

    “这也是为了生意啊，我要不吃一遍，怎么知道哪个更好吃呢？我好歹还有一半股份呢，要是有人又问起有什么好吃的菜，我要答不上来岂不让人怀疑我没有诚意么？”向斐使劲地让脸上的表情显出诚恳的诚意来。

    “原来是这样，一切都是为了生意，所以一贯挑剔的斐公子也有不挑剔的时候。”

    “是啊，我可以挑遍全京城厨子的手艺，唯独不能挑剔她的，只要是经她手端来给我的，再不合我口味都不能扔筷子呀。”

    夏氏姐妹故意动作夸张的四下张望，取笑般地对向斐道：“幸好那些姑娘们不在，要是她们听到你这样说，她们不闹起来才怪。”

    向斐背负双手悠哉地笑，“她们就是砸了那家店我也是这样说，她是我挑中的生意伙伴，我不能砸自己的买卖呀。”

    谢紫嫣嗤笑，“真是万能理由。”

    “这是实情，嫂嫂。”

    “既然你这样说，那是不是说你俩合作得还‘挺’不错？毕竟你都让步成这样了。”

    “说到让步，其实她才是真的让步，前面食客要她开膳方的诊费，她都‘交’给掌柜入账，只有后头接待的客人付的诊费才入她自己的荷包。真大方的是她才对，那些食客中碰上谁的身体弱一些‘毛’病多一些，开的方子复杂一些，那诊费能当好几桌的菜金呢。她大大方方地把收益拿出来与所有人分享，我挑剔她几道菜又有什么意思呢？”

    “看来你对她很满意。”

    “我挑的，当然满意。”向斐笑如‘春’风，声线自觉地放低。

    “不知道往后斐公子还会不会找到这么好的合伙人，先前她可是说动了一些姑娘打算跟你合伙做生意呢。”

    “那是笑话吧？她们可都认为做生意的‘女’人‘精’于算计，泼辣蛮横没有‘女’人味，根本算不上是教养良好的良家‘妇’‘女’，她们会想与我做生意？我不信。”向斐笑着摇头。

    “呵呵，你这话说得跟她们如出一辙。”

    “被她们纠缠了这几年，早知她们‘毛’病，这种病等她们一嫁人就治好了，不用太担心。”

    “但她们的父兄当中还是有人希望你能做东‘床’快婿的吧？”

    “嫂嫂，这话我就跟你说，那些姑娘对我都不合适，我跟她们的岁数差太多了，眼界阅历都差太远，我将来的老板娘就得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头脑冷静‘精’于算计的那种，正好是她们都不待见的那种‘女’人。”

    “为什么？”谢氏三人很好奇。

    “因为我是商人啊，商人的妻子怎么能是懵懂无知的小白兔？婚后慢慢学？我哪有那时间调教？”

    “这么说的话，你未来的老板娘岂不得跟你差不多岁数？而且也得懂得生意上的事，眼界阅历不能差你太多，有这样的合你要求还得是单身的‘女’人么？你不会是看上了哪家的寡‘妇’吧？”

    向斐悠哉的表情瞬间消失，惊愕地连连跳脚，“嫂嫂，你说什么呢，我能看上寡‘妇’么？”

    三位少‘奶’‘奶’都被‘弄’糊涂了，“没有经过生活磨练的‘女’人，达不到你的这种要求，除了商人家的寡‘妇’外，谁家闺‘女’一开始都没这能耐。而‘女’孩子要改变悲惨境地最好的办法就是嫁人，那等她们成长起来又回到单身，不就只有寡‘妇’才行了么？”

    向斐无语地耷拉下脑袋，有气无力，“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

    “怪不得你到现在还没动静呢，你开出的条件还真不好找，年龄小的又没有足够的阅历，有阅历的嘛年龄又大了。”

    “所以就一直拖着喽。反正我不着急，说不定哪天合适的‘女’人就自己蹦出来了呢。”向斐的‘精’神突然又回来了，双手抱怀四下张望，似是在欣赏身边‘花’草。

    夏宝桐突然绕过来戳戳向斐，“在你等来你命中注定的‘女’人之前，你先把那三位缠你多年的小姐料理一下吧，她们拉着我家香茹要干什么呢？不会是先前说的什么话惹到她们了吧？”

    众人立刻望向夏宝桐示意的方向，右斜前方百步远的距离，缠向斐最厉害的三位少‘女’拉着香茹往更远处的一棵大树下走去，她们四人的随从都被留下没有跟上。

    “走，过去看看，先前我就看这三丫头对香茹没什么好脸‘色’。”夏夕月说完，当先微提裙摆，绕过各种盆栽‘插’向桂‘花’她们，谢氏向斐他们一道跟上。

    “桂‘花’，怎么就你们在这了？你家姑娘呢？她看上什么‘花’了？”离着还有几步远，谢紫嫣装作刚看到她们的样子，招手唤桂‘花’到跟前说话。

    桂‘花’侧侧身子本要指点香茹走远的方向，谢紫嫣轻咳一声，桂‘花’抬起的手臂马上换了方向，随便指了一处，“姑娘还在那边看‘花’呢，她让我们四处看看，不用跟她。”

    这时，谢氏她们的随从完成了包围圈，桂‘花’二妮姐妹三人都被围了中间，外人无法窥视，谢紫嫣随即恢复正常问话。

    “那三位小姐拉她去谈什么？”

    “回少‘奶’‘奶’话，我也不知道，那三位小姐过来就说要跟我们姑娘‘私’谈，拉了她就走，也不让我们跟，看她们神情不大好。”桂‘花’三人都觉得那三位小姐形迹可疑，对自家姑娘颇为担心。

    “咦，姑娘把手帕落下了，她们怎么走那么急呀。”三妮透过人墙缝隙一直注视着香茹离去的方向，眼尖的看到她的手帕飘落在‘花’盆附近，就想出去捡起。

    “我去吧，手帕是团成一团故意扔下的，要人跟上去听墙角。你们别站着，散开来走动走动，就当看‘花’，随意一点。”向斐人高，他不但也看到了，而且整个过程看得更清楚，飞快地吩咐下来。

    得向斐吩咐，人群立刻散开，向斐假意赏‘花’几步走过去捡起手帕，再在随从掩护下慢慢接近香茹她们四‘女’谈话的地方。

    谢氏和夏氏姐妹一派悠闲赏‘花’的姿态，东看西看，她们的下人连同桂‘花’三人更是四散在这条小径上，是有意又似无意地把这小径堵了个严实，叫别人没法再到这里来，也就发现不了这条小径的尽头处有人在玩把戏。

    寺院里本就树木众多，加之房屋众多，很容易就能找到树木与墙根形成的死角，那三‘女’带着香茹正是找了这样一个死角，以为无人看到她们谈话。粗大的树干挡住了别人窥视她们的视线，却也让她们没有发现向斐的悄然‘摸’近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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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    香茹很无奈地被三个小姑娘拉到这偏僻地方密谈，她也看出来这三位对向家三少‘奶’‘奶’的位子是势在必得，三人间自己都有竞争，但因向斐对任何人都很公平，所以她们至今没有机会，家里父兄长辈也都使过劲，都没办法让向斐的感情倾向她们其中一人。

    以前大家得到的待遇都一样，没什么好争的，就看谁年纪小谁更占优势，现在冒出个何香茹，因着生意关系，她能随时约见向斐，这是她们这些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们最为羡慕嫉妒的，尽管她们看不起自己开买卖做生意的‘女’人，却没办法忽视何香茹所拥有的她们做梦都得不到的“特权”。

    双方没有客套和寒暄，直接进入主题，三言两语香茹明白了她们的意思，就是想让香茹给她们做信使，把每次与向斐见面的情景告诉她们三人，她们多掌握些向斐的动向，就能在与别人的竞争中争得上风，许给香茹的好处是她们会帮着给五味馆口碑宣传，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向斐有一半股份呢，看在向斐的面子上她们认为应该的。

    这三位小姐的家世身份地位相当，属于竞争中的一集团，在各种动机的驱使下，抱团一块排挤其他竞争者，她们能想到利用香茹，香茹表示佩服，但同时香茹对这三位小姐所能起到的广告作用表示怀疑。

    “三位小姐，请恕我直言，你们帮我广而告之的作用能有多大呢？五味馆开张到现在半年多了，已经形成了稳定的顾客群，小姐们帮忙宣传，能多拉来多少客人？”

    “何姑娘，别小瞧我们，我们三家都是兄弟成群，他们各自又有朋友，另外还有家里的亲戚们，这么多人加起来，难道还不够，”一个巴掌瓜子脸穿粉红的少‘女’骄傲的扬起下巴。

    香茹转转眼睛，平淡微笑，“小姐，能给我一个确切的数字么？我五味馆每天生意最好的时段，一张桌子平均翻两次台，这还不算在店外排队等的客人。

    您三家的亲成朋友每天能给我增加多少营业额，向斐的动向讯息就那么不值钱？”

    三人语滞，那位穿粉红的姑娘一时愣住，又不甘心被香茹轻现马上反击，“你也说斐公子每个月不过去几次而已，一个月的时间给你增加的那个什么营业额都不够买几天的消息？”

    “嗯，这位小姐算术不错，用一个月的时间来换向斐偶尔出现的几次讯息是‘挺’合算，但是向斐身边有四位专‘门’协助打理生意的长随，几位小姐都知道吧？那位叫郭进的专‘门’负责五味馆那一带的生意，他可是三天两头地要经过五味馆的前后街‘门’，有时候上午看到他从前街‘门’走过，下午又从后街‘门’走过……”香茹戛然而止，对三位小姐微笑。

    三位小姐大喜，“那个郭进真的会经常走你店‘门’前过？”

    “那还能有假，有时他打店前过，店里又正好不忙，掌柜还会特意叫他进来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托他的福，经常能听到些新鲜事。”

    “那你要是跟那个郭进打听斐公子的事，他会说么？”

    “我跟向斐是合伙人的关系，我问起向斐，你们说郭进会不会跟我打马虎眼？”

    三位少‘女’心‘花’怒放，“那就是说你可以经常知道斐公子的讯息喽？”

    “只要我想知道，我就能知道，就是不知三位小姐打算‘花’多大的代价来买他的消息？我这消息可是独家提供，如果我乐意，描绘向斐每一天的动向都不是难事。”

    “但是你这样次次打听，郭进不会起疑？郭进起了疑他还会跟你说这么多？他要是告诉了斐公子，斐公子不会生气？”

    “是啊，这就是风险所在啊，如果我隔三岔五的跟郭进打听消息再告诉给你们，月余时间就要‘露’馅，向斐那多聪明的人，肯定找我会算账。所以这就要三位小姐自己斟酌了，是每月支付无风险的代价换取偶尔几次的消息，还是支付风险的代价换取最为详实的消息？”香茹笑得犹如‘奸’商，“得罪了向斐我就惨了，你们能付多大代价值得我出卖向斐的一举一动？”

    三位少‘女’面面相觑，退后几步低声商谈片刻，还是那个穿粉红的做发言人，“我们现在是付不起那样的代价，但我们会记得你的情，只要你告诉我们重要消息，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日后我们当中任何一人成为向三少‘奶’‘奶’，必定助你重新开店。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香茹撇过脸冷笑，“三位小姐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啊，要不是知道三位是富家小姐，仅凭这番话我还以为三位是在生意场上‘混’了多年的‘奸’商呢，空头银票开出来眼都不眨一下啊？”

    三‘女’急了，“这怎么是空头银票呢？我们说到做到，一定不反悔，可以立字为据。”

    “我呸！”香茹脸‘色’蓦地一寒，用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说得好听，你们就知道一定能当上向三少‘奶’‘奶’，要是我把一切赌你们身上，出卖了向斐‘弄’得生意做不下去，向斐最后成亲对象却是别人，我怎么办？你们有父兄庇护家庭保护，到时候嫁人了，我落得个一无所有，拿着一纸字据有个屁用？我找谁喊冤去？你们真是算计得清楚，合着好处都是你们的，坏处都落我一人身上，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我还没算生意垮台后的生计问题呢，得罪了向斐，我在医‘药’行出也‘混’不下去了，辛辛苦苦考到的医证成了废纸，在你们如愿以偿之前，这期间我衣食住行的一切‘花’销你们负责？”

    听香茹一口气算得这么清楚，三位姑娘脸都白了，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娇小姐，年龄小见识浅，给香茹这一历数，脑子就打了结，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那，你说，该怎么办吧？我们也不是多想为难你，就是想找点机会跟斐公子亲近些，他老是这种态度对我们，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嫁他为妻。”

    香茹收起冷脸，双手抱‘胸’假意思索片刻，才慢悠悠地用一种犹疑不定的口气问道，“你们只是想找机会拉近与向斐的关系？”

    三位姑娘连连点头，“对的对的，只是想这样而已，没想害得你生意做不下去。”

    “要是这样的话，说不定还有些机会。”香茹做托腮思考状，三位少‘女’看到希望，紧张又期待地望着香茹看。

    “有办法么？”

    “有！”香茹装模作样一番，点头给了个肯定答案。

    “怎么说？”

    “简单，用苦‘肉’计。”

    “苦‘肉’计？”三‘女’狐疑，“这有用么？”

    “有啊，听我说完嘛。”香茹又变身成传道授业解‘惑’的先生，一脸温和笑意，“首先，我跟郭进打听到向斐几日内的准确行踪，然后告诉你们，你们自行划算半途伏击他的计划。得手后，你们就假装偶遇，演一出美‘女’救英雄的好戏，该找大夫找大夫，该送回家送回家，当然最好的是能亲自衣不解带的照顾。这样一来，顶着救命恩人的光环，就不怕他日后翻脸了。”

    三‘女’恍然大悟，拍手叫好，“原来是这样，真是好计，派人暗中伏击他，他又不知道是我们当中的人做的，然后我们再出场救他，之后一切就水到渠成。太好了，怎么以前我们就没想到呢。”

    “以前是没我这个探子嘛。呐，我可先声明，我只帮这一次，你们得了消息要怎么埋伏他是你们的事，成不成功各凭本事和运气，不准耍赖，更不准来找我闹事，这事上我和你们从来没有关系，你们没来过我店里，我也没接待过你们。明白？”

    三位姑娘齐齐用力点头，眼里闪耀着充满干劲的亮光，“明白！”

    “还有，我再叮嘱一下，别嫌我啰嗦。”香茹一副为她们着想的表情。

    “你请说。”香茹出的好主意，让这三位小姐都对她礼貌起来。

    “敲他闷棍的时候，注意点，下手稳着点，别敲在不该敲的地方，要是一棍子下去救醒后发现变白痴，那你们就麻烦了，闹不好要坐牢的，向家可比你们身家雄厚吧。”

    “要是真出了事，真能找到我们头上么？”小姑娘又被吓住。

    “姑娘们哎，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包不住火，人过留名雁过留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明不明白？”香茹瞪圆了眼睛。

    姑娘们惴惴不安地点头，“明白了明白了，那我们请教一下，打在什么部位才比较放心？能让他昏又不会有危险？”

    “打脖子左右后侧，千万不能敲错地方，尤其是脑袋，脑袋很脆弱的，万一力量没控制好，一根子敲死了都是有可能的。”

    “啊！”小姑娘们吓得尖叫，“不会的不会的，我们不想他死的！”

    香茹重新换上和蔼的微笑，“那就好，我也不希望某天听到什么坏消息。向斐活着对我们才大有好处，小姐们说是吧？”

    “是是是是，我们一定会仔细斟酌考虑，一定不会引起意外的。”

    “嗯，那就行了，对了，向斐身边的柏安是形影不离的，别忘了也给柏安一棍子。”

    “好，我们会的。”

    “那细节方面你们自己划算吧，别‘弄’出人命。对了，把你们的姓名和家庭住址告诉我吧，我好给你们递消息。还有，你们的亲戚朋友可一定要来，我店里每天多少客人大致都有数的，当天多没多人我可知道。”

    “一定的，今天回家我们就帮你说，让他们这几天就去光顾。”三位小姐已经是喜不自禁，乐颠颠地依次跟香茹自报家‘门’。

    “好了，我都记下了，等我的消息吧，你们回去也要注意别提早‘露’馅，参与计划的人员都要注意保密，别事情没办成反牵连自家父兄。”

    “这些我们都晓得的，一定注意。谢谢何姑娘了，时间不早，我们就先告辞了。”

    “好，三位小姐慢走，有空来我店里坐坐啊。”

    香茹笑容可掬地躬身目送三位富家小姐，直到这三位乐晕了头的小姐的背影在视线中变得模糊，香茹才塌下脸缓步走出所在的死角。

    眼面前突然出现一只男‘性’的手，这只手上还捏着一方手帕。香茹一把扯回自己的手帕，顺势扭头，毫不意外地看到向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就猜到会跟来偷听的不是向斐就是他的手下。

    “哟，斐少爷。”香茹假笑。

    “聊得热闹哈。”向斐虽然晚到一会儿，但重点内容他一点没落下，所以此刻表情非常古怪。

    “客气了，这不也是为了帮斐少爷解决麻烦么。要是事成了，斐少爷可别忘了谢我啊。”香茹甩着手帕，咧嘴‘露’出八颗牙齿。

    “啊，我还要谢谢何姑娘为我着想呢，我想请教一下，为了能事成，何姑娘有什么好建议么？”

    “这个嘛，斐少爷还是找铁匠打副头盔和护颈吧，毕竟现练铁头功已经来不及了。”这下香茹是真笑了。

    向斐不自觉地幻想起自己戴上护颈和头盔的模样，没绷住噗哧一下乐出声来，很自然地伸出右手，拇指与食指扣成一个指环在香茹脑‘门’上轻轻一弹，轻声笑骂道，“就你狡猾。”

    香茹没防备向斐突然暗算自己，挨了这么一下，两眼一翻，白眼直盯向斐。

    向斐直到这时才醒过神来意识到坏事了，但想收手已然晚了，就在他暗自尴尬的时候，香茹上身保持不动，左脚出裙底，正正的一脚踹在向斐小‘腿’迎面骨上。

    向斐猝不及防的一声呼痛，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瞬间打破，由单方冲动行为直接变成了双方疑似互殴。

    幸好这时候柏安他们五个一直在外围观察情况的亲随及时过来，果断‘插’入香茹与向斐之间，制止了一场潜在的全武行上演。

    “少爷，何姑娘，事情都完了咱们就过去吧，那边大家都等急了。“柏安一众忙打圆场，哄着二人回归大部队。

    谢氏她们三位少‘奶’‘奶’手牵手有说有笑地围过来，身边下人环伺将几人包在中间，香茹把刚才的谈话经过一五一十地转述给师傅师叔们。

    听完香茹的叙述，谢氏她们三人看着向斐的脸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会儿。向斐身后的柏安等人也悄悄擦汗，思索着这几天出行要特别当心天外飞棍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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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    “香茹这主意损是损点，但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斐公子就不要推脱接受了吧，你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计策，怎么引那几个傻姑娘上当嘛。反正这事的主动权在你手上不是么？香茹脑子转蛮快的，事成之后你可要好好谢谢她哟。”夏夕月使劲忍住笑，开口就为香茹谋福利。

    “今天因为你的关系，我们香茹平白听了不少酸话，你挨顿打就当还债吧。”谢紫嫣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鼻青脸肿的向斐。

    “‘女’孩子的名声很重要，她们老这么缠着你不是什么好事，更影响她们日后的婚姻，香茹这主意救了你们双方，她们的家长事后都会感‘激’你的，斐公子就当行善积德吧。”夏宝桐掩嘴笑道。

    向斐‘摸’‘摸’后脖颈，想着这么脆弱的部位要挨上一棍，背后直冒凉气，“脖子也很脆弱的。”

    “还好啦，脖子左右后侧算是比较耐打击的部位？”比头面部、下巴和喉咙好多了，这几处才是人体最大弱点。”香茹以专业角度宽慰向斐。

    向斐扔香茹一白眼。

    “行了，现在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这事啊向斐回去好好筹划吧。要是真能把这些‘女’孩子给劝安分了，真是功德一件。”谢紫嫣诚心道。

    向斐眨眨眼，表情轻松起来，似是想通，“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这事我得好好计划一下，不能白挨一棍子。”

    香茹与谢紫嫣并肩往外走，听到向斐这样说，与师傅师叔调侃，“听听，‘奸’商本质。”

    向斐追上几步与香茹并肩为自己喊冤，“我都要付出皮‘肉’的代价了，还不许我捞点好处？”

    “我没说不许啊，只要你别忘了到时分我一份就行了。好歹这主意是我出的呢。”香茹回应得毫不含糊。

    “还不是因为你故意误导她们。”

    “是我误导没错，但她们也的确是付不出值得我与你绝裂的代价啊，既然没有了更好的长期收益，那我只能寻求短期利益，赚一笔是一笔喽。”

    夏宝桐一左一右牵着自己姐妹咬耳朵，“你们两个听见没，这才是真正的‘奸’商本质，半斤八两，谁都不比谁善良。”

    谢紫嫣和夏夕月心有同感的点头，“今天没白来，开眼界了。”

    “我们走远点，别跟这两‘奸’商挨一块，沾染了他们的‘奸’商气息回去要是传给孩子可不好。”三位少‘奶’‘奶’煞有介事地当即快走几步与香茹向斐拉开距离。

    “太伤人了，我们又不是病菌！”香茹蹦蹦跳跳地追上谢紫嫣，挽着她的胳臂撒娇。

    向斐也从后面赶上来，调侃三位少‘奶’‘奶’，“你们的孩子身为下一代的继承人，染上点‘奸’商气才是正确的教育。嫂嫂们，要不要我帮你们教育教育孩子？”

    “你还是自己生个儿子好好教育吧。”三位少‘奶’‘奶’异口同声，坚决回绝。

    “我这不是还没成亲么。”

    “那更不行，让你教坏了怎么办？”

    “不会的，就当给我练练手呗。”

    “想都别想。”

    一大群人互相调侃地说着笑话，慢慢地往山‘门’行去，那此原本围着向斐转悠的小姐们陆续被她们的家人寻到，各自回到自己家人身边，遗憾没能亲口跟向斐说声道别。

    到了山‘门’外，下人们在迎客僧的指点下去停车的地方找自己的车子，几位正主儿还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在庙会上转了小半圈，就图看个热闹，顺带买了些玩具带回去给孩子，丫头子们买了点头饰。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众人回到原地，各家的马车都牵来了，谢氏夏氏她们三家人多势众自然是浩浩‘荡’‘荡’的车队，向斐六人都是骑马，香茹四人只有一辆马车。

    众人在车前互致道别，然后香茹四人走向停在二十步开外的马车。

    “向斐，我们可把香茹‘交’给你了，你得先平安护送她到家才行哦。”谢紫嫣嘱咐道。

    “放心吧表嫂。走了。”向斐系上斗篷，翻身上马，亲随也都纷纷上马，六人缓缓靠近香茹的马车，呈扇形包围保护，等她们四个姑娘都上完车。

    香茹先上车，在车里看到这架势，掀起车窗帘招呼向斐，“用不着这样吧？”

    向斐驱马来到窗前，略微弯下腰尽量与香茹平视，眼里带笑，“表嫂亲自嘱托，不敢不从。”

    香茹把头探出窗外左右看看。

    “你看什么呢？”向斐好奇问道。

    “我在看附近有没有你的爱慕者，今天的酸话听得够多？何止是醋坛子啊，我看个个都直接掉十年陈缸里了，不就是我能随时跟你见面么，多大点事啊。”

    “这怎么说来着，吃醋才说明在乎啊。”

    “你很享受？”

    “要是我在乎的‘女’人在我面前吃醋撒娇，这绝对是享受。要是这些小头片子，那我还是溜吧，惹不起总躲得起。”

    “哈，这种事果然还是要在两情相悦的男‘女’之间才有情趣。”

    “走吧，在山‘门’前讲这种话，不怕亵渎佛祖？”向斐直起身子敲敲车壁，示意车夫出发

    “佛祖要是这么轻易就觉得被亵渎了，就不能成为佛祖了。”车子晃动起来，香茹缩回脑袋倚着车窗重新坐好。

    向斐轻打马腹紧跟在车侧，“看来你对佛祖意见很大啊。”

    车子有些晃，香茹换了个坐姿，右侧身子靠窗，右臂伸出车窗，有节奏地一下下敲打着车厢外壁，沉默片刻才口气不大好地说道，“在我需要他帮助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

    “以你小时候的经历来看的确如此没错，但换个想法，也许这是对你的考验？不然……”向斐察觉到香茹此刻情绪不佳，想开解开解。

    “不稀罕！”香茹突然暴怒，粗暴地截断向斐的话头，“别跟我提这个词，提起来我就生气，以为我找不到侵权主体没法告他侵权所以就胡来？我的人生彻底被改变了，谁他娘的乐意被一人丢在这里。”

    桂‘花’三个丫头立刻过来抱住香茹安慰她，尽管她们并不知道香茹突然生气的原因。

    向斐也被吓了一跳，看香茹‘阴’沉的脸声，想到她刚才脱口而出的那番话，虽然没听懂，但似乎她有一个不准别人触碰的隐痛。

    “我知道你从小日子过得不好，可那些事不都已经结束了么，不要再让那些往事困扰你了。”向斐尝试开解。

    “你知道个屁！”香茹刚缓下来的火气又升了起来，“他们算老几，值得我一直困扰？他们对我无情我就能对他们无义，别跟我提起他们，烦。”

    “姑娘……”二妮和三妮一副要哭的样子，她俩与香茹毕竟是同父异母姐妹，香茹对父母的态度让她俩感到不安。

    “你们又哭什么？”香茹不耐烦地瞪着那两姐妹。

    “喂喂，好了，她俩是无辜的，我失言惹你生气，我赔礼道歉，你冷静一些好不好？”

    香茹低头几个深呼吸，再抬头看向向斐时面无表情，“行，我冷静，我脾气不好，是我错。”

    “姑娘，别这样，是我们错……”二妮和三妮慌了神，没忍住眼泪，哭了出来。

    桂‘花’又赶紧安慰这姐妹俩，再看香茹，脸‘色’更黑了，连桂‘花’都不敢再说话。

    向斐也急了，“你别这副表情，吓着她们了。”

    “你心疼你领走。”

    “姑娘！”桂‘花’大惊失‘色’，二妮姐妹哭得更凶。

    “你真越说越过分了！”向斐都有些生气了。

    “想吵架？我奉陪。”香茹火气正旺，正想找人发泄一下。

    “我不陪你吵，你自己好好冷静一下吧。”向斐见香茹气红了眼睛，为避免再说错话刺‘激’她，催马离开车旁，走到车头去了。

    香茹没了发泄情绪的出口，身边二妮姐妹又哭哭啼啼，内外夹击让她愈加觉得心情烦闷，伸在车窗外的右手不断反复握拳，频率逐渐加快，却还是难以排解情绪。

    走在车旁靠近位置的郭进看到香茹情况不对，刚喊了一声“少爷”，就连“嘭”的一声，香茹在用拳头捶打车壁。

    “姑娘，姑娘你别这样，你有什么怨气就发在我们身上，你别这样伤害自己。”桂‘花’她们扑上去拉扯香茹，想让她收回手臂。

    向斐在前头勒住马稍等片刻，再次与车厢保持平行位胃，香茹还在捶打车壁发泄情绪，她的右譬伸在车窗外巴着车壁，车窗又狭窄，车厢内坐了四人后已没有足够腾挪空间，桂‘花’她们在里面怎么用力都无法把香茹拽回车厢里，急得不行，哭求她爱惜自己。

    向斐见状皱眉，气恼地俯下身一把拉起香茹的手，“你这是干什么？伤害自己有什么意思？”

    “不关你事，放开。”

    “不行，我的车板用的上等木料，又硬又厚，你要伤害自己找别的东西，别拿我的车撒气。”向斐低头检查香茹的手，手指关节都红了。

    “我是不知道你有什么了不得的心事，但我既然领了你师傅的嘱咐，我就得安全地送你回去，你要再‘乱’来，我拎你到马背上一块招摇过市，你信不信？要闹你回家再闹，砸了你的店我都管不着。”向斐牵着香茹的手，故意前后张望一番，“这条路是回城的必经之路，反正我是无所谓。”

    香茹怎么也‘抽’不回自己的手，无奈咬牙妥协：“好，放开。”

    向斐放开香茹，看着她在丫头们的抱护下全身缩回车厢，然后他又催马到车头，吩咐车夫加速回城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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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    闹了这一会儿之后，香茹的负面情绪发泄了一些，重新恢复冷静，没再有什么失态表现，软软地倚着车窗闭目养神。

    向斐一直走在车侧，透过车窗，香茹始终在他的视线里，见香茹好像睡着的样子，他还解下自己的斗篷扔进车里，让桂‘花’给香茹裹上以免她着凉。

    众人一路安全顺利地返回京城，直抵五味馆后街‘门’，香茹下车时‘精’神状态已经恢复如常，脸上看不出什么负面表情，只是仍然不与人说话，下了车在何小杰他们的迎接下径直就进‘门’了，是桂‘花’她们在后头与向斐道谢。

    “斐公子，今日多谢您了。”

    “这几日好好照顾她，日后多注意些，小心别说会刺‘激’她的话，你们也看到了，她发起脾气来，你们只是挨几句骂，她却会自残。”

    “是，我们会注意的，以前从来没这样过，今天是一次。”

    向斐略微眯起眼睛，他从桂‘花’的话里听出一点弦外之音，似乎何香茹的这个心事藏的很深，连贴身伺候的丫头都从来没发现过，难以理解会是什么心事要这样苦苦压抑。

    “好，你们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她。告辞。”向斐明白自己在这多想无益，随即告辞。

    “斐公子慢走。”

    桂‘花’她们目送向斐等人启动，这才迈进大‘门’。

    何小杰他们三个小厮听了个一头雾水，追着桂‘花’三人打听详情，但她们也没多说什么，只说聊天时有些言语冲突，惹得香茹心情不好，叮嘱他们今天小心伺候。

    众人达成一致意见，桂‘花’赶着上楼去伺候香茹，二妮姐妹先回房洗脸***。

    桂‘花’进了屋发现香茹没在卧室，又匆匆下楼来寻，也不在楼下，转身就去厨房询问，得知香茹正在前面。

    桂‘花’很想去前面把香茹拉回来休息，可想想还是算了，有点事做转移一下心情也好。

    她们回来的时间快到晚间营业时间，来吃茶点的客人已经不多，香茹游走在客人间询问他们对今日新点心的看法，客人们的各种评价让香茹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晚间照常营业，香茹整晚都在前面监督，与客人们的聊天帮助香茹重新整理好情绪，下午爆发出来的负面情绪再次深深藏起，并深刻反省自己修养不够。

    打烊后，累了一天的香茹随便吃了点东西早早睡下，桂‘花’给香茹合上卧房‘门’，到楼下倒水，而从下午起就惴惴不安的二妮姐妹这时才敢拉着桂‘花’说悄悄话，问香茹情绪怎样，她们不敢面对她，就怕下午香茹说的那话当了真，要送走她们。

    桂‘花’看着姐妹俩叹气，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只能安慰那是香茹一时气话，要姐妹俩体谅她的心情，何况这是做下人的本分，要是因为这点事影响到自己不能好好当差，恐怕真的会被送走。

    二妮三妮抹着眼泪点头，跟桂‘花’道晚安。

    翌日上午，向斐来找香茹，还给她带来了礼物，说是为昨天的失言道歉。

    香茹打开包装，里面是一只充满异域风格的山形雕刻摆件，材质看上去像牙质，雕满了大大小小各种形态的不同动物，每一只都活灵活现，香茹看到就爱不释手。

    “这也是我夏天那批货中的一件，本来留着自己玩的，今天送你了，昨天很抱歉。”香茹喜欢这件礼物，向斐也很高兴。

    香茹把礼物‘交’给桂‘花’去摆在书桌上，“看在礼物的份上，我接受你的道歉。”

    “你昨天可吓着不少人，今天冷静了吧？”

    “昨天回来就没事了。”

    “那就好。不过要真是什么难过的事，别一直憋着，找个没人的空地，挖个坑把心事讲一讲，再把坑埋上心里就舒服？”大地不会泄‘露’你的心事和秘密。”

    “国王有个驴耳朵的改良版？”

    “什么？”向斐不解。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心事是不能讲的，能讲出来的都不是心事，在我看来，这世上只有自然死亡的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向斐柏安桂‘花’等人心中俱是一抖，“这大白天的别说这种丧气话，年纪轻轻地有多了不得的心事说得这么瘆人。”

    香茹苦笑，是没多了不得的事，不过就是她非本世人，只是穿越而来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一只，的确不算什么。

    向斐看香茹又变了脸‘色’，悔得想扇自己嘴巴，但同时他确认香茹心中的确有件值得她带进棺材才安心的心事，让他好奇又有丝心疼，会是怎样的心事要辛苦压抑到这种地步。

    “难道你的这件心事是在宫里惹到的？”向斐尝试试探。

    “的确是从宫里开始的。”她转世穿越过来睁开眼就是在宫里，这么说没错。

    “宫里的秘密？”

    “差不多。”香茹点头，却并不细说，用模棱两可来误导向斐的思路。

    “宫里头真是秘密多啊。”向斐不再问，他以为自己‘弄’清楚了香茹这心事的缘由。跟宫里有关的话，的确是带进棺材才能安心。

    “你带着宫里的秘密出来别人能放心么？”

    香茹笑了，“我不知道，但至少我现在还活着，并且在我哪天说漏嘴惹来麻烦之前，我还将一直活着。我知道你很好奇，但不要试图撬开我的嘴，我还不想这么早死。”

    “……原来这么严重……”向斐恍然地瞪大眼睛，柏安桂‘花’二人则紧张地捂住嘴巴，整齐划一地齐步后退直到墙角下，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禅。

    “是的，所以很谢谢你介绍的缓解压力的法子，但是隔墙都有耳，何况是在空旷的野地，谁知道那满地半人高的野草里有没有藏着正在***的野鸳鸯。”

    “的确，你说得这样严重，的确是该小心些。但你一人守着这只有你知的秘密，万一哪天你承受不住了怎么办？”

    “所以我偶尔会有情绪失控，就像昨天，虽然昨天是你无意惹出来的，但细想想其实不过是积累过多的一个发泄而已，只是你运气不好撞上了。”

    “就像你生辰那天独自喝闷酒？这也是你发泄情绪的一个方式？只是那天正好是你生辰，日子不太凑巧。”

    香茹‘揉’‘揉’眉角掩饰情绪，“对，情绪失控时没有征兆，正好那天又有空，手边又有酒，身边又没人，正好适合独自一人一醉方休。喝醉了，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香茹的表情还蛮轻松，但向斐的表情却渐渐严肃起来，“你的生辰是八月底，今天才九月初十，你这两次只间隔半个月。”

    香茹微摆，干笑，“是啊，你不说我都没想到间隔时间又缩短了，也许我真应该找位大夫好好切一切脉。”

    向斐严肃得嘴角都是下耷的，一下都笑不出来，“你这样不行，‘精’神和身体迟早要垮掉的，你认识一大群全国最好的大夫，可你却无法跟他们说你的病因。”

    “不用担心，如果我决定要找大夫的话，总能找到合适理的理由。”香茹捋了捋头发，“好了，别总谈这个，烦了，没耐心也是坏情绪的一种。”

    “好吧，不谈这个，我们换个话题。”向斐喝了几口茶水，重整心情，然后从怀里掏出三个信封给香茹，“这是我昨晚订下的这几天事务安排，自然都是假的，已经抄好三份了，你派人送去给那三位小姐，然后你就等着听消息吧。”

    香茹随意‘抽’出一个信封看里面的内容，以日期划分什么时辰做什么事，写得详详细细。

    “主要都是室外啊，你认为她们可能不分白天晚上的伏击你？”

    “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哪有那么好的脑子，圈套太复杂了她们反而还踩不上，只好辛苦我这两条‘腿’，这几天要多在外面溜达，给她们制造机会打我一棍子。”向斐越说越郁闷，‘摸’‘摸’自己即将遭罪的可怜脖子，“你说一击制昏是不是技术活？”

    “肯定的，稳准狠，缺一不可。”

    “我也是这样想，打轻了可以装昏，要是打重打过了……我岂不还得准备个大夫？”

    “叫你去‘弄’一个头盔和护颈啦，‘弄’了没？”香茹忍笑把纸重新装回信封里，招手唤来桂‘花’，吩咐她让小厮们下午送出去。

    “喂喂，你就那么希望我被人揍一顿？”

    “大东家这么聪明的人，不用我提醒了，你越可怜，这件事才越能做文章是不是？除非你很享受被‘女’人包围恭维的感觉。”

    “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好事，我巴不得赶紧把这事处理了，大家都是来往密切的亲戚朋友，商人又讲究和气生财，各有各的‘私’心，总有这样那样的顾虑，但你这主意真不错，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是因为你以前没碰上我啊，我最喜欢出馊主意了。”

    “我现在发现了，你的确是。行，到时你可别忘了带着慰问品来看望我。”

    “没问题，只要我收到消息，我二话不说放下生意就奔你家去。如果你要我回来在客人面前伤心控诉心疼你被揍得凄惨，我也会照做的。”香茹‘露’出幸灾乐祸的微笑，好似她面前的向斐就已经是包着纱布的惨状了。

    向斐被香茹的目光‘弄’得心颠，发现此地此刻不宜久留，连忙起身告辞，“听说颈椎受伤会瘫掉，我还是找铁匠去吧，下次见。”

    “再见，多保重啊。”香茹望着向斐匆匆忙忙好似逃似的背影哈哈大笑。哎，果然建筑在别人痛苦上的快乐比较快乐，她现在心情好多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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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    向斐走后，香茹到书房做事，画完她每天都要画的各种图表，又拿了本医书准备坐下来好好研读，桂‘花’匆匆进来禀报，“姑娘，舒侯爷家蕊郡主派丫头来与你谈事。”

    “快请。”香茹把书放回书架，整理一下书桌和自己仪容，等着桂‘花’将贵客领进‘门’来。

    自从去年她回京后拜见过这些金贵的客户后，双方的来往频率就直线下降，今年开店后更是没来往过一次，前店后院但凡来开膳方的客人都是普通平民，今日蕊郡主突然派人上‘门’，香茹心里还真有些忐忑。

    香茹把自己书桌归置好，‘摸’‘摸’自己头发抚平一下衣褶，没多会儿工夫听到外面客厅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桂‘花’推开书房‘门’，领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圆脸丫头，身上是舒侯府一等丫头的标准装束，但不是以前在蕊郡主跟前见过的丫头，想来应该是以前的老人年纪大了许人家了，这是新换上来的身边人。

    果然，桂‘花’跟香茹引见，“姑娘，这位是蕊郡主贴身的椿儿姑娘。”

    香茹立刻步出书桌，到椿姑娘面前行礼，“何香茹请蕊郡主安，椿姑娘好。”

    “何姑娘客气了，不敢当。”椿儿代自家小姐先应了香茹的礼，再自己给香茹回礼，仪态沉稳，颇有教养。

    “椿姑娘请坐。”香茹引对方到书房另一头的休闲区落座。

    主客才坐下，二妮端来茶盘上茶，然后与桂‘花’一道退下，合上房‘门’，不敢打扰里面的谈话。

    “椿姑娘一路辛苦，先喝口茶歇一歇，我们不急说话。”

    椿儿道声谢，端茶杯润了润喉。

    “椿姑娘看着眼生，新近提拔上来的？”说正事前总要先寒暄一下。

    椿儿笑眯眯地道，“是的，前任姐姐们年纪大了，这几年里陆续嫁人，我才到郡主跟前一年多，不敢说伺候得多好，只求认真办差不敢有过。”

    “椿姑娘客气了，蕊郡主今日既然派姑娘过来，姑娘在郡主心里必是亲信，不知蕊郡主有何要事找我？”

    “是这样，我们郡主想跟姑娘一块做生意。”椿儿笑眯眯地扔下个大炸弹。

    “啊？”香茹吃惊，又很费解，“恕我失礼，蕊郡主千金之躯，怎么会有此想法？”

    椿儿笑意更深，“姑娘与我家郡主相识多年，记得我家郡主今年年岁几何么？”

    香茹不及这样问，略一思索，“我记得蕊郡主只比睿少爷大二三岁，今年大概十二三岁吧，还是个孩子呢。”

    “是啊，今年看还是个孩子，明年不说，等到了后年，就到适婚年龄了。”

    “呀，真是时间如流水啊，只想着蕊郡主还小还小，没想到她也快到嫁人的年纪了。侯爷和长公主想必肯定很不舍。”

    “自然是不舍的，所以今年初就划了一个有几十亩地的大庄子到郡主名下，作为她其中一件嫁妆。”

    “呵呵，原来郡主现在是位大地主了。那么说，这生意就是跟庄子出产的作物有关喽？”暗示到这地步，香茹也知道生意是什么了。

    “是啊，原来这庄子还在侯爷名下的时候，出产的作物自有一套处理办法，除了自用一部分，也有拿去送人的。现在归了蕊郡主名下，怎么处置就要由蕊郡主自行斟酌考虑，这也是训练她日后做个合格的当家主母必须的功课。今年庄子收成不错，郡主照惯例留了一部分给府里，送了一部分给她的亲戚朋友，分了一些给庄户过年，手上还剩了一些。郡主知道何姑娘开了间糕点铺，每日要用到很多食材，不知是否愿意与我们郡主做笔生意？”

    香茹考虑了一下，“不瞒椿姑娘，我这两间店铺每日所用食材与人签了合同，有专人保质保量的供应，如果郡主手上所剩作物数量不多，我或许可以斟酌着购下，但若太多，我怕我也无能为力。”

    “何姑娘所言甚是，这个我们也知道，只要在京城开饭馆的，谁没听说过向斐公子的生鲜行？”椿儿了然地笑笑，不以为意，“我们郡主提供的并不是这些普通食材，而是黄油‘奶’油这些东西，我们郡主对姑娘所做的‘奶’味点心一直念念不忘，总说你名下的两间店铺能卖这样的点心就好了，她好每隔几日买些来让府里的厨子偷师。”

    香茹愕然，呆愣片刻，恍然拍掌大笑，“原来是这样，郡主好头脑，我一直愁市面上买不到好的黄油‘奶’油，向斐也‘弄’不来，不然我的糕饼生意应该能做得更好，这种点心方子我可有不少。”

    “是呀，我们郡主也是这样说的，毕竟黄油‘奶’油这种东西是外国的夷人带来的饮食习惯，我们本国人并不以这个为主食，只有大户人家才会在自家的庄子里养点牛羊，‘弄’一点‘奶’品给自己偶尔换换口味，市面上买不到上好品质的成品理所应当。”

    “也就是说，蕊郡主愿意为我提供这些‘奶’品？”香茹有些迫不及待的兴奋。

    “正是这样，就是不知道何姑娘意下如何？”

    “椿姑娘不要吊我胃口了，我求之不得啊，只是这种东西不宜储存，冷天还好说，热天有什么好的储存办法？”

    “何姑娘完全不用担心储存的难题，夷人怎么在三伏天储存黄油和‘奶’油，我们也一样用这个法子，我们曾在夏天把黄油和‘奶’油封入羊小肚中放在地窖避光保存，前几天打开来检查，发现风味依旧，没有丝毫变质。”

    香茹再次愕然，“难不成郡主那时起就想跟我做生意了？”

    椿儿毫不掩饰地大方点头，“作为未来的合格主母，什么事都必须提前计划，而且郡主一直很喜欢何姑娘，实不相瞒，姑娘当初离宫能拿到京兆尹开出的官凭路引，里面有郡主帮的小忙。”

    香茹惊讶地张大了嘴，“我从来不知道，我只以为是长公主……原来还有郡主。”

    椿儿笑着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所知道的仅是这些，可能以前的老人知情，但现在她们都已不在郡主身边当差了。”

    “如此说来，我更不能拒绝郡主的好意了，郡主愿意和我做生意是我的无上光荣，虽然我在侯府里当差的时候，跟郡主接触不多，但郡主给我的印象一直很好，我很乐意与郡主做生意。”能把自己跟郡主绑在一条船上，真是一桩美事。

    “这太好了，郡主会挑中你，就是因为在她所认识并信任的人中只有姑娘你，甚至说当我们郡主生出这个念头时，她唯一想到的合作人选就是何姑娘。”

    香茹此时已经笑得看不到瞳仁了，“那么，椿姑娘，我们今天要谈具体条款么？”

    “呃，我们从哪开始谈起？侯府与长公主府在外面各自都有一些生意赚钱来应付两府的庞大开销，但我们郡主对生意的确一无所知，包括我们人，都完全不懂生意。”

    “的确，身为未来的合格主母，蕊郡主的确要学会让钱生钱的本事。谁说‘女’人自己赚钱很低贱。”

    椿儿弯起嘴角，“看来昨天何姑娘着实听了很多难听的话。”

    “哎？这你也知道？”

    “昨天那么好的日子，虽然我们郡主没去，但有别人在。向家的那位三公子在人群中太显眼了，而认识何姑娘的也有不少人。”

    “哦，传得真快。”

    “这种小道消息一向很受人喜爱。”椿儿显然想到了香茹昨天面对的窘境，脸上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何姑娘不用太介意她们的话，只会躲在家庭庇护下生活的娇小姐，她们根本不会懂得一家之主的责任和难处。”

    “呵呵，说的对，好了，我们不要提她们了，回来谈我们的生意。”

    “好的，何姑娘有什么建议？”

    “首先，我要知道你们每日能供应我多少‘奶’品，郡主的庄子就在城郊么？这种东西必须要新鲜，当天有当天做，过夜一概扔。”

    “是的，就在城郊，听卢嫂子说是郡主出生后就为她准备好的，原先一直由长公主打理，今年才正式划到郡主名下由她自己管理。我们可以效仿向斐的经营方式，你说每天几时送到，我们一定准时送到，绝对确保新鲜。”

    “非常好，这样，明天或者后天开始，每天送我几罐鲜‘奶’和新鲜黄油，太久没做这种点心了，容我点时间重新练练手。做出来的成品我正好给客人们试试，要是反响好，我们再来谈详情。”

    “好的，我回去就请郡主安排下去。做生意真不容易，要考虑好多东西。”

    “郡主有充分的时间慢慢学，不要急，我很乐意帮助郡主尽早从初级班毕业。”

    “呵呵，何姑娘说话真风趣。不过幸好有何姑娘，换作别人还真不那么放心呢，我以茶代酒，先在这里谢谢何姑娘了，预祝将来生意兴隆，分号开遍全京城。”椿儿端起茶杯向香茹致意。

    “承‘蒙’吉言。”香茹也端起她的茶杯，半空中两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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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    香茹与椿儿又商谈了些细节，讲好每日所做的‘奶’味点心都送一份去侯府，之后椿儿就告辞回府，香茹亲自送至街‘门’外，目送她的马车远去，转身进街‘门’，合上院‘门’后将好消息告诉众人。听闻将来要与舒侯爷家的郡主合作生意，大家高兴万分，又蹦又跳欢呼雀跃。

    香茹这会儿已经没有那么兴奋，她脑子里此刻在想的是做洋点心要用到的一系列工具。另外还特别嘱咐小厮们去送信的时候，要注意保护自己，别让人看到他们的长相，最好是在那附近找几个小孩子代为转‘交’，别之后给自己惹来麻烦。

    小厮们闹不懂香茹怎么能把这两件不相干的事搁一块说，也想不通这明明是帮向斐公子的好事怎么会给自己惹来麻烦，但既然这样吩咐了，他们也就听命照做并不多问。

    午间营业开始前，香茹到前面训话时，顺便把刚才的好消息也告诉给了掌柜和工人们，在短暂惊讶之后，各种道喜之辞纷纷扔了过来。

    “恭喜二东家，预祝生意遍京城。”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香茹含笑回礼，等大家‘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一些后，才又接着吩咐，“郡主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不过现在我仍要提醒诸位一下，这件事还请各种帮我暂时保密，别太早说出去，毕竟现在还只是试合作，将来能不能正式合作尚未可知。”

    “二东家放心，这个我们懂，话太早说出去恐惹人闲话，也会对郡主造成困扰，郡主金枝‘玉’叶，经不起市井流言的议论，要是传到侯爷和长公主耳朵里怕会麻烦更多。”掌柜明白其中利害，代表工人表态。

    有了掌柜的解释，工人们的脑子也都陆续转过弯来，纷纷附和，保证绝不多嘴。

    “你们都懂得就好，尤其是前面的伙计，要是客人问起这新点心的事，你们就说是有新的供货商提供的‘奶’品，是我自己的‘门’路，再多的你们也不知道，要是客人还要多问就往我身上推，你们别跟客人过多纠缠。”香茹继续嘱咐道。

    “是，二东家，您放心吧，我们都省得的。”伙计领班点头道。

    “那行，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干活吧。今年到目前为止生意不错，继续保持下去，等到了年底我保证每人都有一个丰厚的大红包。”

    众人皆笑，干劲十足的投入到今天的工作中。

    午饭后香茹难得的没有午休，而是在书房里抓紧时间整理洋果子要用到的工具，除了做饼干的各种模具外，香茹还在纸上画了做‘奶’油蛋糕用的工具，从转台到铲刀到裱‘花’嘴，无一不包。既然蕊郡主的庄子能提供新鲜的动物‘奶’油，香茹当然不会放过‘奶’油蛋糕这高附加值的洋果子，香茹相信郡主一定吃过类似于‘奶’油蛋糕的食物。

    香茹画工具图用了半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把各种工具都标明详细尺寸，次日一早就让人找工匠定制。

    在二天的时候，蕊郡主派人通知香茹，庄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明天起开始送货，以一个月为限，先看看效果，之后怎样再详谈。另外还告诉香茹派人送点心的时候直接去某处角‘门’，已经吩咐了二‘门’上的王嫂子接应，不会为难香茹的人。

    香茹欣然接受这些安排，封了个赏封给使者，对方笑眯眯地告辞离去。

    翌日一大早，向斐的生鲜行才把每日食材送到不久，蕊郡主的庄子跟着送来了香茹要的鲜‘奶’黄油和‘奶’油等‘奶’品，香茹仔细验货，确认确是新鲜‘奶’品后才收下，二妮姐妹在厨房做早饭，香茹就在另一边的大案桌上备料准备做最简单的蛋黄饼干。

    香茹定制的各种模具和工具要几天时间才能做好送来，没有模具就做圆饼干，香茹一边‘揉’面团一边细算，自从在宫里接受各种出差后，好像真的就没怎么再认真做过西点，算下来竟然也有好几年了，希望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能把以前的手感都重新找回来。

    香茹很享受现在的生活，戴着食医的光环，她可以做这个职业内涵所包含的所有工作。

    早饭做好，香茹的饼干胚子也都准备好，等待烤炉生火预热和饼胚醒发的短暂时间里，香茹飞快地吞了两个馒头一碗豆浆，嘴里一边嚼着最后一口食物，一边把饼胚整齐地铺在垫了油纸的烤盘上，慢慢放进预热好的烤炉里。

    一炉饼干出炉时总是‘激’动人心的，香茹小心翼翼地取出烤盘放在桌子上晾凉，接着又放进二个烤盘继续烘焙。

    丫头小厮们都围在厨房，一边收拾早饭用过的餐具，一边兴奋地对这新点心评头论足，等着凉到适口的温度好好尝一尝。厨房杂工这时也都陆续来上班，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陌生又好闻的香气，纷纷拥过来，好奇地看上几眼又去外面忙着清洗摆在院里的新鲜食材。

    二炉饼干出炉，前一盘饼干也凉下来了，伙计厨子等人也到了，香茹把饼干分给众人一起试吃品尝。饼干烤熟后改用小火焖过，特别的酥脆，又很香甜，很得姑娘们喜欢，而伙计厨子这些成年男人就不太能接受，但从口感等专业层面上厨子们给予了充分肯定。

    “很好，一次成功，说明我的手艺从来没落下。”香茹拍着手掌自我表扬。

    “二东家的手艺最‘棒’了。”大家吃着饼干一起拍马屁。

    香茹接受这个让她好心情的马屁，笑嘻嘻地继续烘焙剩下的饼干。

    香茹喜欢烘焙饼干，因为一次可以做很多留起来慢慢吃，今天备料多，她仅用小半天的工夫就烘焙出了足够的饼干量，大家一起动手用装点心的纸盒子分装起来，留着下午茶点时间送给客人们试吃。

    香茹拿了一盒让大虎送去舒侯府上给蕊郡主，告诉他去哪个‘门’送东西，并让大虎转告郡主要有耐心。

    大虎带着东西立刻出发，其他人各做各的事，工人们准备即将到来的午间营业，香茹回后院洗手***等着今日预约的病人。

    午间营业开始时大虎才回来，他告诉香茹他没见着郡主，‘门’房上的人自己把东西拿进去的，他只来得及转达香茹要他带去的话。

    香茹安抚了大虎几句，让他下去休息。

    下午香茹照常做了些惯常的点心用于生意，进来的客人们每人都得到一盒蛋黄饼干，伙计们把香茹有了新供货商的事告诉给了客人们，正在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试吃体验。

    得知是各种‘奶’品制作的全新点心，客人们都很感兴趣的打开盒子吃了几块，与传统口味的点心完全不同的新口味给了客人们全新的体验，只是这过于甜腻的味道也让这些大老爷们不太容易接受，但还是欣然收下带回家给妻儿品尝，作为熟客，他们都知道五味馆所出的食物总是能照顾到大多数人的口味习惯。

    连着三天，香茹烤了三种口味的饼干，每天都送一盒去舒侯府蕊郡主，而客人们那里终于开始陆续有各种信息反馈给香茹，这些带着‘奶’味的甜腻腻的小饼干很得‘女’人和孩子的喜爱，大老爷们还是比较偏爱带咸味的传统点心。

    香茹同样让大虎把客人们的反馈信息传达给蕊郡主，并让郡主保持耐心，试验才刚刚开始。这次大虎不再是送了东西就走，而是被‘门’房上留住，等到了郡主的回复，让香茹只管照她计划的去做，她会耐心等到最后。

    有蕊郡主这句话香茹就放心了，她对蕊郡主这个生意新手的耐心当然有过小小的担心，现在她可以放心地一心进行她的市场推广计划了。

    当天下午茶点时间，香茹与客人们就新点心的话题聊得正愉快，外面又有几位客人进来，是附近开买卖的店老板，香茹认识他们，都是跟向斐的生鲜行有合同的老板。

    他们神情都比较紧张，进来后直接找香茹，告诉她一个惊人消息。

    “何姑娘，你还这么悠哉呢，没听到消息？”

    “什么消息？”

    “你真不知道？听说昨天白天发生的事，到现在都没人找过你？”

    “等等，几位老板，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就是向斐公子啊，他昨天白天遇袭了！”

    “啊！？”香茹惊愕状，尽管这主意是她出的，但毫无防备的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怪吓人一跳的。

    而相邻几桌的客人们听到，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追问打听，人多又嘴杂，把楼上楼下的客人们全给吸引了过来，就连掌柜和伙计都一时没心思招呼生意了。

    “何姑娘，你真不知道？我们还以为你应该是最先得知消息，我们还想跟你打听详情呢。”

    “不不不不不，不是你们来说，我还一直都不知道此事，没人来通知我。你们知道多少？他伤得重么？”

    “我们就是不知道啊，他遇袭的事还是听别人说的，不过今天郭进要来街上谈事的，到现在都没看到他，看来是真出什么事了吧。”

    “何姑娘你要不要去向家看看？”

    “二东家，要不你去一趟？这两天都没看到郭进打我们店‘门’前过了，依着往常他三天里最少要经过两趟，大东家不会是真出事了吧？”掌柜觉得客人们的建议有理。

    香茹装作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样子，略带些慌张地让伙计去外面雇车，“我去换身衣服，掌柜的，店里就‘交’给你了，要是向斐没事我会早些回来。”

    “是，二东家你赶紧去吧，店里有我们照应呢。”

    人墙散开，香茹匆匆下楼，客人们重新聚拢叽叽喳喳继续讨论着暂时没有讨论的传闻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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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    香茹迅速地换了身合适的衣服，与桂‘花’匆匆回到前面，掌柜的‘交’给桂‘花’三盒打包绑好的饼干，伙计扶着香茹坐上停在‘门’口雇来的大车。

    香茹只知道向家大宅的地址，这还是一次去，好在车夫比较熟悉京城道路，载着香茹二人顺利地到达了向家大宅附近的街道，再在路人的指点下走几段路拐几个弯，香茹终于透过车窗看到了向宅大‘门’口的大匾额。

    向家作为平民阶级中的富裕一族，宅子的大‘门’自然也是符合自身身份的蛮子大‘门’，外地驻京官员和有钱平民都喜欢修这种大‘门’，低调平实，‘门’上没什么装饰，但用料极好，有点点低调的华丽的意思，一般平民就是如意大‘门’了。

    向家祖上没功名，大‘门’因此涂黑，‘门’口也无人站岗，桂‘花’下车敲‘门’，，里头‘门’房很快出声应‘门’，听闻是何香茹来拜访，赶紧大开大‘门’迎客，同时里头立刻派人去通知三少爷。

    桂‘花’扶了香茹下车，付清车费，拿上礼物，二人在向家家丁的带领下跨进大‘门’，一路径直往向斐所住的小院行去。

    大‘门’外低调那是社会的规矩，大‘门’里头怎么豪华那就是宅主的财力，向家如此身份地位自然不会比同等阶级地位的人差，一进进的院落整齐划一，各种树木‘花’草随处可见，一路走来满眼都是正值‘花’期的当季植物，下人带着香茹经游廊钻过一道道穿山和月‘门’，前往向斐居住的西跨院。

    一路上香茹不忘跟家丁打听向斐受伤的事是真是假，家丁因是香茹询问，故不隐瞒，哭哭啼啼地点头承认，说自家三少爷头上包得严严实实昏‘迷’着被抬回来，整个形状凄惨无比，香茹听着心下都不免跟着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家丁带着香茹来到西跨院‘交’给在这里的小厮，小厮再将香茹‘交’给二‘门’上的婆子，婆子带着香茹过了一道穿堂‘门’，将她‘交’给了二‘门’内当差的丫头，由这丫头再将香茹带去向斐所住的正房。

    香茹照例跟这下人打听向斐的伤势，前头那个家丁只说了他看到的情形，今日向斐怎样他并不清楚。

    此人听香茹问起也是一迭声的叹气，告诉香茹昨天晚上四爷带着同僚一起来探病，坐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听说开了很多‘药’，但向斐这个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此人职权所限，不能近身伺候，对自家三少爷最后的印象就是昨天被抬回来时的情形。

    香茹来到最后一进穿堂‘门’，再由这真正近身伺候向斐的下人接手，领着穿过院子，还未到正房台阶前，‘门’口帘子打起，香茹熟悉的柏安等人一起出来迎接。

    “何姑娘来了，快里面请。”

    香茹正要上台阶，一抬头却看到柏安和郭进两人异样。柏安右额头擦破好大一块皮，而郭进的右胳臂则吊在‘胸’前。

    “柏安，郭进，你两个怎么回事？”

    柏安和郭进‘摸’着自己身上的伤，面上苦笑，柏安打起帘子，“何姑娘进来说吧。”

    香茹进到室内，在众人带领下来到东间向斐的卧房。

    “少爷，何姑娘来了。”汤平和黄流扣着房‘门’，柏安三人引香茹进去，将她带到向斐‘床’前。

    ‘床’帐撩起，他盖着被子坐在‘床’上，但脸藏在帐子后头，香茹来到‘床’前探头一看，向斐只穿中衣坐着，衣领半敞，整个脑袋连脖子都包得严严的，就‘露’一张脸，有气无力又软绵绵的，哪还有半点‘玉’树临风的帅公子模样。

    香茹先是严肃正经的看了几眼，越看越想笑，最后她还是没给面子的笑出了声，而且越笑越厉害，越笑越大声。

    “笑成这样，你可太过分了啊。”向斐白眼一翻。柏安等人满头黑线。

    “等等，先别说话，先让我歇歇，肚子都笑疼了。”香茹捂着肚子笑得‘腿’软。

    “你还越说越来劲了，有那么可乐么？”向斐很郁闷。

    香茹在‘床’前坐下，用力点头，“太可乐了。”

    “喂喂喂喂，我现在可是伤患，不要太过分啊，小心我赶你出去。”向斐小心地牵扯着面部肌‘肉’做个呲牙咧嘴的表情，“我本就心情不好，别惹我。”

    到这时香茹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向斐似乎有些情况不对，“哎，搞什么啊？你表情好假。你怎么坐着一动不动的？真受伤了？”

    想到此，香茹这才认真起来，赶紧又起身去‘摸’向斐的脑袋，“伤哪了？”

    “哇，何姑娘，悠着点～”柏安等人惊呼。

    向斐一把抓住香茹在自己脑袋上动来动去的手，“饶了我吧，小姑‘奶’‘奶’，我正难受着呢，头晕得要命。”

    “他们照你脑袋上敲的？敲哪了？不会是敲出脑震‘荡’来了吧？除了头晕还想吐不？”香茹用另只手不顾向斐的反抗，在他脑后‘摸’来‘摸’去寻找伤口。

    向斐被按到痛处，哎哟一声拍开香茹的贼手，双手抱着自己脑袋哼哼，“你也轻点呐，不是敲你头上你不疼啊。本来是不想吐的，你再动我就真要吐了。”

    “果然还是打出轻微脑震‘荡’了啊。可怜呐，原来真的这么惨，听你家下人说得那么热闹，我还以为是你演戏呢，把你家人亲戚一起‘蒙’过去了。”香茹很没同情心地坏笑着重新坐下。

    “过奖，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那么好的演技，看柏安和郭进的样子也该反应过来了，那简直是下死手打啊。”

    “对哦，他俩怎么伤的？难道当时伏击你的有很多人？”

    向斐指着‘床’外，“你问他们，我没看到。”

    柏安适时走过来，“何姑娘，伏击我们的有六个人，两个人伏击少爷，剩下几人伏击我们几个。这几天我们不敢让少爷落单，去哪都是大家一块。”

    “哦，所以你家少爷头上才会有两个包。你们俩怎么伤的？其他人没事吧？”

    “身上都有淤青，为了放倒我们几个，他们真是下狠手，一点都不留情，我被打破头，郭进被敲伤手臂，汤平他们也都要搽几天跌打‘药’。”

    “看来当时是场‘混’战，那么结果呢？”

    “结果当然是我们赢了，袭击我们的人全部被抓，送‘交’官府去了。”

    “那么……那些人现在在哪？没有说些什么？”

    “现在还在牢里关着呢，我保证他们经不住大堂上的威吓，很快就会供述幕后主使，那位娇贵的小姐将会生平一次跟官府打‘交’道。”向斐接过话茬继续道，他还是一脸痛苦难耐状，“倒是你，没留下什么把柄吧？”

    “谈话是窝在一个角落里密谈，除了她们三个谁能证明我当时跟她们在一块？你的行程安排是你抄好送来的，没有五味馆前后内外任何一人的笔迹在上面。送信时是在附近‘花’钱找个小孩子转‘交’的，我的小厮连面都没‘露’。要是娇小姐在堂上供述有我的份，有证据么？我还可以倒打一耙，说她们的行为都是出于嫉妒，谁不知她们想成为向家三少‘奶’‘奶’都想疯了？”香茹双手抱怀自信地挑眉。

    向斐忍痛发笑，对这场官司完全放心下来，冲香茹竖大拇指，“你行。”

    香茹得意地扬起嘴角，柏安奉上茶杯，“何姑娘喝口茶先歇歇。”

    “那个，姑娘……”桂‘花’在香茹耳边耳语，“这样一来，那位小姐不就太可怜了么？蓄意袭击他人，这是犯罪，让她家族‘蒙’羞，这姑娘就再嫁不掉了。”

    香茹丝毫不觉得桂‘花’的问题是什么问题，“她的确是‘挺’不幸的，可谁叫她得手了呢，这个馊主意要是没有牺牲品的话，就没意义了，聪明人就不该发起行动，很可惜，她太笨了。人笨没‘药’救的，这是她应付的代价，她早该想到事主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玉’树临风的斐少爷平白挨这顿揍，会收到全京城‘潮’水般的同情，行凶者还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口水淹死吧。”

    “看到了吧？”向斐招手对自己的手下们道，“你们都看到了吧？谁都能得罪，千万别得罪这位姑‘奶’‘奶’，她要报复起来有你们受的。”

    柏安众人非常赞同的狂点头。

    香茹笑嘻嘻地道，“我哪比得上斐公子啊。回头等伤好些了，在官府的主持下卖个人情，‘私’了了结此案，小姐不用坐牢，两家的人情生意继续保留，人家还要对他感恩戴德，这点皮‘肉’苦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了，这得了便宜又卖乖的事斐少爷最拿手了，是吧？”

    向斐也不含糊，脑袋都包成那样了依旧笑得出来，“太客气了，夸得我真不好意思，不过话说回来还是要谢谢何姑娘的馊主意，不然我也没这么好的机会把这些麻烦一次‘性’清理干净。”

    香茹眯起眼睛笑得好像一只慵懒的猫，“我最喜欢馊主意了。”

    “当初那位老顾问说你一肚子小聪明，要你的老师对你严格要求，现在看来，邵太医对你的要求远远不及严格这个标准。”向斐笑意加深，故意抬扛。

    香茹小小一惊，飞他一白眼，“这你都知道？”

    “邵太医好歹是我小叔的老师呢，我对你的了解远超你以为的程度。”

    香茹立马起身挪了挪凳子，坐得离向斐远点，“我说你怎么那么痛快地跟我做生意呢。”

    “哎哎，这是两码事，可别‘混’为一谈。我要是脑子这么不清醒，我能有今天？”

    “也对，好吧，就当你英明神武好了。”

    “什么叫当啊？本来就是好吧。”

    “行，那英明神武的斐少爷，帮我鉴定一下我的新点心，看看有没有市场啊？”香茹示意桂‘花’把桌上的饼干拿一盒来，她放下茶杯，打开纸盒子亲手捧到向斐面前。

    “红糖燕麦饼干，正适合老人孩子和病人，尝尝？”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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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    “全新的点心？”向斐看着这暗红‘色’表面布满燕麦颗粒卖相不怎样的饼干没有伸手。

    “绝对全新，全京城独一无二。尝一口？话说你现在能吃东西么？”

    “我还没那么惨。”向斐拿起一块饼干闻了闻，“你放了鲜‘奶’？你哪买来的？”

    “我有了一位新的供货商。这里头放的是黄油，不是鲜‘奶’。”香茹把饼干‘交’给柏安让他们也尝尝。

    见向斐示意，柏安他们几个才一人拿一块品尝。

    “什么人啊？可不可靠？”

    “我觉得‘挺’可靠的。”

    向斐轻轻啃了口饼干，“别卖关子，快说，那个供货商我认不认识。”

    “你不认识。人家冲我来的。”

    “哟，面子大了。”

    “那是啊。”

    “啧，欺负我现在是病人是吧？快说快说，我去查查他的底。”

    “哎哟，千万别说这话，人家把你查个底掉还差不多。”

    “什么人啊？”向斐痞痞地笑着，同时觉得这饼干味道还行，哼哧又啃一口。

    “舒侯爷家的蕊郡主。”

    “噗……咳……啥！？”向斐呛到，嘴里的饼干都喷了出来，咳得他脑壳生疼。

    “别‘激’动别‘激’动，饼干给我别吃了。”香茹扔掉向斐手上没吃完的饼干，掸掉掉落在他被子上的食物残屑，换柏安去来给向斐喂了点温开水，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你说的谁？舒侯爷家的蕊郡主？”向斐一缓过来就是追问。

    “你没听错，就是那位蕊郡主，别再‘激’动啊，你这几天要静养，刚才咳得脑袋疼了吧。”

    柏安他们几人也都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拉着桂‘花’到一旁打听详情。

    “对了，你几次在舒侯府上出差，你跟他们很熟，那么说蕊郡主很喜欢你？”

    “大言不惭地说，是的。听说我能拿到京兆府开出的官凭路引，当初有蕊郡主帮的一点小忙。”

    “咦？不是说长公主的么？”

    香茹做了个鬼脸，“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这么几年过去，蕊郡主都长大了，她身边原来的老人早都嫁了人，现在身边的人都不清楚这事的详情。”

    “哦，那算了，反正不管是谁的主意，你都是承了侯爷和长公主的情，总有一天要还，以这种方式还已经相当不错了，但我还是没明白蕊郡主怎么就成了你的供货商了？”

    “我倒是想讲给你听，不过你现在这样子，脑子还好使么？”

    向斐正‘精’神高涨满腹好奇，闻言狠狠地扔香茹一个大白眼，“我只是脑袋被敲了两个包，有点头晕恶心，不是给敲成了傻子。别吊我胃口，快说！”

    “哦，原因很简单，蕊郡主后年就到适婚年龄，所以今年年初从父母手上得到了一个作为嫁妆的庄子，开始学习如何打理财产，让钱生钱。庄子上出产的农产品照惯例规矩分掉一些后还剩了一部分，于是就想到我了，我还在宫里的时候可做了不少用‘奶’品为原料的点心。”

    向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么这事就这几天开始的？”

    “嗯，用一个月的时间来做试验，每天免费赠送各款新点心，看看大众接受度如何，要是反响好，就正式签合同长期供货，不久的将来我说不定又要再开一间洋果子店了。

    “那很好啊，不过这样一来，你岂不更忙了？忙得过来么？”

    “忙不过来。”香茹老实承认，“洋果子的方子唯我一人独有，制作技巧也只有我一人掌握，一旦要开洋果子店，就必须由我真正的亲自打理，没有别的师傅能帮我，打发黄油‘奶’油蛋糕裱‘花’这些事都是技术活，要‘花’工夫苦练，我就是想找熟练工也没处找去。”

    “要这样说的话，你岂不又要再找一间像五味馆那样格局的铺面？”

    “或者直接买个宅子，再在附近找个合适的铺面，每天我在家里做好点心送到铺子去。”

    “这你一天得送几趟才够？碰上刮风下雨的天气怎么办？”向斐想了想，“反正账面上看你赚的钱也够了，不如直接买个两进或三进的宅子，把前面改成铺面，你们都住后面，既然每日所需原材料都会准时送上‘门’，你在家里足不出户就能照应生意岂不更好？‘药’膳馆的茶点生意停就停了，你当初会想做点心无非是不想荒废了手艺，可每天就那么点量客人都要排队买时间长了也会引起一些客人不满，倒不如再开一家由你亲自打理的点心店。”

    “这法子也行。看吧，等试验做完，看客人们的反馈意见，要是好，再来细考虑新店的事。”

    “行，要是反响好，一切加紧着办，好赶明年年后新店开张。”

    “这个生意机会难得，能拿下来最好。”

    “我是觉得要是跟蕊郡主的生意谈成了，托她的福，将来说不定会有更多的好处。”

    “将来的好处现在不敢想，能把眼前的事顺利达成就是最大的好处。行了，时间不早，你好好养着，我该回去了，店里客人们都等着我呢。桌上还有两盒点心，送给老爷太太和大少爷大少‘奶’‘奶’品尝，今天就算了，等哪天我再正式参拜他们。”

    “行，我代他们谢谢你。我派车送你回去。”

    不用向斐再吩咐，柏安已经捧着桌上两盒饼干到外面分别‘交’待下去。

    香茹又稍坐片刻，与向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等柏安回复车子备好了，香茹再次跟众人道别，离开了向家。

    回到五味馆时天已经黑了，正是晚间营业时间，香茹在店‘门’口下车，打赏了车夫后跨进店‘门’，掌柜连忙迎上来，同时还有从下午一直等到现在的客人一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打听向斐是否安好。

    香茹掏出手帕低头假意拭汗，仿佛很累的样子，再抬起头来就是一副苦相，似愁似忧，一下就把围观者的心给吊了起来。

    “何二东家，你这表情……莫不是大东家真出事了？”几位老板忧心忡忡。

    香茹默默点头，缓缓开口，“伤得‘挺’重的。”

    “啊？”大家面面相觑，簇拥着香茹到一张空桌前坐下，“二东家坐下慢慢说，现在大东家怎么个情况？”

    伙计飞快地给香茹拿来一个茶壶汤，斟满一杯推到香茹手边，香茹慢腾腾地喝下半杯，擦擦嘴，才要说话转眼又一副想哭的表情，“大东家苦啊。”

    围观群众实在急得不行，又不敢打断香茹此刻的情绪，个个抓耳挠腮，却也只能按捺情绪等着香茹冷静下来。

    桂‘花’给香茹拍背捶肩，安慰了好一会儿，才听香茹大吸一口气，“各位老板，斐公子真是飞来横祸啊。”

    “怎么说？怎么说？”

    “今天去看他，他头上打满绷带，头上被敲了两个坨大的包，一阵阵地犯头晕恶心，说是袭击他的人完全是下死手照他脑袋上敲，一共好几个人，不光是打他，还连他的亲随也一块打，个个身上都带伤。呐，我们都熟的郭进大爷，今天看到他吊着膀子呢，就是被那帮人用棍子敲的。”

    “哎呀！这是做的什么孽啊？！斐公子好好的怎么会有这么一场祸事啊！”众人炸锅，议论纷纷。

    “二东家，大东家还说了什么不？知道是谁打的他不？”掌柜急切问道。

    “现在还不知道，只知道那几人没跑脱，被抓住送官府了，现在还在牢里蹲着，估计明后两天就能问出口供了。”

    “哎呀，真是的，斐公子好好的怎么会遇上这种事，这根本就是奔着要他命去的嘛。”

    “斐公子做生意一向讲究和气生财，他面子又大，极少与人结怨，怎么会有人袭击他呢。”

    “要我说啊，这打人的肯定是受人指使的，打手坐牢去了，过上几回堂那什么都会招了，这会儿正主儿不知该急得怎样跳脚呢。”

    “我看八成也是，一定是买凶伤人，可问题是今年以来从来没听说过斐公子在生意上与人结怨啊。”

    “别说是今年了，往年也没听说啊，都是一个圈里的，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真闹了什么不愉快，捂得再严实也会漏出风声来，诸位可曾听说过类似的流言？”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斐公子要是人品不好，生意就不会做得这么大。”

    “哎？会不会是竞争对手的报复啊？”

    “这倒有可能，可是属于斐公子一人独有的生意就是那个生鲜行，最近没听说有人也想入这买卖啊。京城周边还能租下的土地所剩无几了，真要算起来，斐公子拥有的土地是最多的，别人想跟他分一杯羹也抢不赢啊。”

    “说的是啊，可要不是为了抢这个生意，别的也犯不着把斐公子打成这样啊。”

    “嘿，这倒真奇了怪了，会是什么人跟斐公子过不去呢？”

    众人讨论半天，愣是一点可靠的线索都没有。

    “大家都别急了，连斐公子都不知道袭击他的人是谁呢，他也要等官府的消息，我还正想明天派人去官府打听打听，不知道几位老板知不知道打点官爷的规矩？”掌柜等人讨论得热闹的时候，香茹慢悠悠地喝汤休息，这会儿大家的讨论暂告一段落，她才继续引导话题。

    香茹这看似无意的问话，给众人提了个醒，“说的对，明天咱们去官府问问，人是昨天打的，从昨天到今天都这么长时间了，不可能一句话都没问出来。二东家放心，这事我们去办，你没跟官府打过‘交’道，官爷可能不太给你面子，你还是费心等我们的消息好了。”

    几位老板拍着‘胸’口包下这事。

    香茹双眉微蹙感‘激’微笑，“那就有劳各位老板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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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    次日上午，香茹接待完预约的病人，到前面召集工人每日训话，‘门’外驶来一辆马车，车上乘客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喊掌柜。

    掌柜立刻出去，谈了一会儿，送走对方他迈进店来，这时香茹的训话也结束了，打发工人各自忙碌，而她自己则回到柜台后面找掌柜说话。

    “刚才是谁？”

    “是另条街上的马老板，他们几位老板上午去官府打听消息，刚回来，马老板绕过来跟我们说一声。”

    “打听到了吗？”香茹觉得事发距今这么久该有消息了，几个打手而已，官府不会拖很久。

    “打听到了，唉，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掌柜摇头叹气。

    “说说。”

    “二东家，马老板他们说，袭击大东家的幕后主使竟然是位小姐，目的就是想来一招什么美‘女’救英推，想先打昏了大东家，然后小姐登场，救下大东家后就能顺理成章顺水推舟那什么。”

    “什么什么？没懂。”

    “哎呀，二东家，人家小姐的意图就是想做斐三‘奶’‘奶’啊。您想想，娇小姐勇敢地从凶徒手上救下心目中的郎君，这要做斐三‘奶’‘奶’不就很容易了？”

    “哇噻，这位小姐够彪悍的啊，这种主意都想得出，要是这出戏照着她的本子顺利走完，那这位小姐可真就成了斐三‘奶’‘奶’了。”

    “可不就是么，您说这位小姐是不是心机够深的？为了做斐三‘奶’‘奶’，不惜玩这一手，她就不怕下人出手没轻重，打坏了大东家？”

    “呵呵，我想她喜欢大东家到疯狂了吧，就是打坏了她也乐意照顾他一辈子？”

    掌柜抖个寒颤，“这太可怕了。”

    “哎，马老板还说什么了么？打听到那位小姐是哪家的么？”

    “这个他也不知道，猜测是官府要保护人家小姐，毕竟姑娘家名声要紧，不然要是传得街知巷闻，小姐的名声就全毁了，这辈子恐怕除了出家就没别的出入了。”

    “也是，这种事告到官府官府也不好判，小姐家里肯定是不想让‘女’儿坐牢，而向家也不会善罢甘休，这事估计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在官府的主持下两家‘私’了。”

    “大概是这样，这是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知道小姐是哪家的，不知道跟向家关系怎样，这里面牵涉的利益大了。”

    “肯定的，斐三‘奶’‘奶’多体面的身份，利益大大的，这么多年不断地有大家小姐围着向斐打转，要说身后没有她们父母的默许，哪个闺阁中的姑娘敢这么大胆？”

    “有道理，搞不好真是这样。”

    香茹扬扬眉‘毛’，结束谈话，“管他的，反正跟我们没关系。你忙吧，我去后头。”

    “呃，二东家，要是有客人问起怎么办？”

    “没关系，告诉他们，我们要为大东家多争取些谈判筹码。”

    “呵呵，懂了。”

    午间营业时间，食客们大肆议论向斐被袭击的事，他们还跟掌柜伙计打听，伙计们照着掌柜的吩咐，把他们所知道的内容都告诉给了客人，并在营业后半段堂食客人不太多的时候，还饶有兴趣的跟客人们一块讨论这起案子，为平白受伤的向斐呜呼哀哉一番。

    午休起来香茹在厨房做下午生意要用到的点心，厨子们跟她打下手，大家正忙活着，掌柜匆匆过来找香茹，“二东家，府衙派了两位差爷找您。”

    厨房众人的动作皆是一停，诧异莫名。

    香茹很快镇定下来，吩咐厨子继续做事，照看好灶上的东西，又叫掌柜先出去招呼差爷，她回后头洗手***。

    香茹很快收拾好自己来到前面，伙计带着香茹到楼上，楼上大堂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安静又隐密。

    香茹规规矩矩地先给两位衙役行礼，对方也很客气地回礼，请香茹坐下，先前在楼上做陪客的掌柜携伙计全部下楼回避。

    “二位差爷，有何贵干？”

    “不敢当，我们来只是想询问一下向斐公子遇袭的事。”对面左边看上去老成些的衙役道。

    “哦，我想也是，今天中午客人们都在谈论这事，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了吧？”

    “差不多是的，这几天大家都忙坏了。”

    “我明白，向斐的案子不好办。那么，二位差爷，你们想问些什么呢？”

    “是这样，我们找到了幕后的那位小姐，也问过话了，她说袭击向斐公子的主意是你讲的。”

    “我？”香茹故作惊讶地挑起眉头，接着怒气涌现，“她怎么能这么说？！她凭什么这么说？！”

    “冷静些，何老板，幕后主使是这样说的，所以我们也只能这样询问，请你见谅，我们只是公事公办。”

    香茹深呼吸几次，镇定下来，“没关系，我都明白。好吧，差爷，这位小姐是怎么污蔑我的，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美‘女’救英雄的主意是你出的，当时跟三个姑娘讲了，并且你还送了一封写有向斐详细行程安排的字条给她，她就是凭这字条成功伏击了向斐公子，没想到向斐的随从身手不错，不然这出戏就能顺利演了。”

    “绝没有这样的事！我从来没跟人出过这种主意！我怎会为几个一次见面的陌生姑娘跟我的合伙人闹翻？！她这是胡说八道肆意陷害！二位差爷，你们检查过字条上的笔迹么？”香茹微微一愣，满脸愤恨。

    “何老板请冷静些，我们也觉得这点很可疑，正准备查，这趟过来还有另一件差事就是要取五味馆上下所有人的笔迹带回去。”

    “好的，那我现在吩咐掌柜取笔迹，只写自己名字可以么？”

    “尽量多写些，比如抄首小诗什么的。”

    “我懂了。”香茹起身攀着二楼栏杆叫楼下的掌柜，让他准备纸笔取所有人的笔迹，每人都要留下姓名和抄首小诗，不会写字的也要照猫画虎。

    掌柜应下，立刻准备。

    “好了，二位差爷，还要我做什么么？”香茹重新坐下来。

    两位衙役见香茹如此坦‘荡’地收集手下人笔迹，心里对她的怀疑略略松动一些，依他们多年办案经验，嫌犯心里有没有鬼，从行为上就能看出来。

    “那位小姐说，你们是在重阳那天午后赏‘花’时密谈的，之后就收到了你的密信，然后安排了这次行动。作为官府也不好听当事人一面之词，所以我们想知道那天午后那个时间你在做什么，有没有跟这位小姐在一起。”老成些的那位衙役继续询问。

    “当然没有！”香茹矢口否认，“我一直跟我师傅师叔还有向斐公子在一块赏‘花’，没跟谁密谈过。在斋堂吃饭时是和一大群小姐们在一块，那时闲聊了一会儿，饭后我们这一大群人从斋堂出来就奔了海外植物区，赏‘花’时我一直跟我师傅就是于家大少‘奶’‘奶’在一块，师叔她们和向斐公子离我们俩也都不远，其他的姑娘们早就各自散开自娱自乐去了。”

    “哦，就是说你和几位少‘奶’‘奶’们还有向斐公子是一直在一块的，互相都没离开过对方的视线？”

    “是啊，大家看到什么稀奇的‘花’还要一起议铃一番，别人我认不到，自己的师傅师叔还有向斐公子我闭着眼睛都不会听错他们的声音。差爷要是不信，尽可以去问，我想既然牵扯到我，大人也肯定是要取我师傅师叔的供词的吧？”

    “那是自然，几位少‘奶’‘奶’和向斐公子那里我们都会循例去问一问的。”

    “那就是了，有了他们的供词，相信就能还我清白了。”

    “一定的。”

    “那二位差爷，我再请教一下，像这样信口开河的，我能不能告她诬蔑？”

    “行的，只要证明她的确是为了脱罪肆意栽赃他人，何老板可以等本案了结后找她讨要说法恢复名誉。”

    “她就是信口开河肆意栽赃。据我所知，那天的那些小姐们都是笃定要做斐三‘奶’‘奶’的，互相间明争暗斗相当厉害，不过向斐公子一直没给出明确意思罢了。玩这招美‘女’救英雄，大概是想增加胜出的筹码。”

    “是的，这个事我们多少也曾听说过，只是从来没想到会有人闹得这么厉害。”

    “谁都没想到，谁能想得到养在深闺的娇小姐能策划这么一起案子，幸好她没得手，不然还得了。”香茹说着说着脸上又显出薄怒神情，“小小年纪就这般心肠，为了脱身竟然栽赃别人。”

    “哎，对了，何老板，既然说到这个，那你可知那位小姐为何不提别人，偏偏提起你？”在收集到足够的证据之前，衙役对香茹的怀疑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

    “很简单，都是‘女’人的嫉妒。一‘门’心思想做斐三‘奶’‘奶’的姑娘日思夜想心中情郎却思而不得，而我却能时刻约见向斐公子见面。嫉妒能让‘女’人发疯，失去正常的判断思考能力，行事疯狂，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二位差爷在以往的案子中肯定碰到过这种‘女’人。”

    两位衙役心有同感的轻轻点头。

    这时掌柜上来，捧上一大堆写满纸的纸，说是大家的笔迹都收集好了。

    两个衙役们收下笔迹样品，就要告辞。

    香茹赶忙拦下，“差爷，不忙。掌柜，看看厨房的点心好了没？装两盒来。再把上午做的饼干也装两盒，让二位差爷带回去给兄弟们一起吃。”

    掌柜转身下楼。

    两位衙役连连摆手不敢收。

    “不用客气，难得来一趟，怪辛苦的，要是怕带回去让大人看见不好‘交’差，二位差爷就在回去的路上吃掉好了。”

    说话间，掌柜重新上楼，双手各提两盒装好的点心，搁在两位衙役面前。

    “二位差爷，不是多好的东西，堪堪垫个饥，烦请笑纳。”

    衙役们推辞不过，终还是笑着收下了礼物，然后告辞走人。

    官差走了，掌柜和伙计们立刻围住香茹，打听官差的来意，香茹就实说了。

    掌柜和伙计们当场暴跳起来，“这太过分了，自己做的错事，怎么能诬陷他人！二东家，你一定要告她！不然我们五味馆将来还怎么做生意！”

    “一定的，我一定会告她，我才不管她家跟向家有什么‘交’情呢，我不讨个说法不算完。”

    “对了，二东家，要不要跟您那几位师傅师叔说一声？让她们给您作主，别以为二东家单身‘女’子无人撑腰好欺负。”有伙计建议道。

    “行是行。”香茹有些犹豫道，可心里却乐开了‘花’，这是多好的串供理由啊，“可是官差也没说是哪家的小姐，我就是要我师傅师叔替我作主，也找不到正主儿啊。”

    “哎呀，二东家，你怎么糊涂了？可以去问大东家啊。他是事主，官府瞒得再严却一定要告诉他，大东家要是听说你遇到这事，他也一定会帮你出头。”掌柜都急了。

    香茹豁然开朗状，“对哦，我真是糊涂了。好，我这就派人先去向家打听，然后就派人去师傅师叔家。”

    说完，香茹把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掌柜，她飞快回到后头书房唤来大虎和小虎，告诉他俩刚刚官差来过的事，让他俩先去向家打听那个笨小姐的名字，顺便告诉向斐那位小姐诬陷是她出的主意。拿到那位小姐的名字，再分别去于徐胡三家找她的师傅师叔，把那小姐的名字告诉她们，让她们为自己作主。

    大虎小虎听完吩咐立刻就出发了，桂‘花’给香茹端来杯茶，笑道，“姑娘，我真同情那位姐，谁能想到一开始只是小姑娘的一点醋意却能惹来这么大的麻烦，真是嫉妒使人疯狂。”

    香茹悠哉游哉地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茶沫，“谁说不是呢。唉，我也觉得不好意思啊，我这人善良，从来不知道怎么拒绝人家，她们既然诚心向我请教，我尽管满腹为难，还是给了点力所能及的建议。没办法，真没办法，我也不想的，我是其不会拒绝别人，谁要是能教教我拒绝他人的技巧就好了。”

    香茹嘴上说得好委屈，桂‘花’忍笑，不理香茹发疯，径自退下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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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    向斐和谢紫嫣她们姐妹三个陆续收到消息，向斐完全不担心笔迹鉴定的事，那三个字条是找自己的账房先生抄的，自己写的原件早就烧掉了，但基于自己是受害人的角度，官府不会来查自己人的笔迹，只要官府核对完笔迹摘清五味馆众人的嫌疑，就不会有人想到这是一出将计就计的苦‘肉’计。

    这个计划连他自己的家人都没告诉，只有自己和柏安他们几人知道，抄字条的账房并不知道是为何而抄，而他也相信谢紫嫣她们三位少‘奶’‘奶’也一定能管好自己下人的嘴巴。

    向斐当然很清楚这是他一手纵容的结果，但他同时认为有必要给些警告，他认为对于他这么几年受到的困扰来说，这种程度的警告已经是他手下留情，相信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姐和她们的家人们会安分一段时间，别再找各种理由和借口‘逼’他接纳他们的‘女’儿们。

    向斐吩咐柏安备上一份好礼，等事后送给香茹“压惊”。

    谢紫嫣她们早就得知向斐遇袭的消息，大虎小虎的口信告诉了她们更多的新消息，于是夜里与自己的夫君商量一番后，定下了怎么帮腔的主意。

    这里面牵扯的关系很复杂，因为各家的‘交’际圈子都有相互重叠的地方，在大范围里说，基本上都属于一个大圈子里的，小道消息又走得比风还快，谢紫嫣她们不用亲自出面，让下人们放些风出去，就够那位笨蛋小姐家里头疼的了。

    “要做斐三‘奶’‘奶’，脑子一定要够聪明，知进退，懂分寸，三位姑娘得到字条，只有这一人动了手，注定她出局。”谢紫嫣对自己丈夫说道。

    “这事对向斐来说是将计就计的苦‘肉’计，但对那些姑娘们来说则是一个测试，笨蛋出局，剩下的人自以为占有更大优势。”夏宝桐把孩子让‘奶’妈带下去，自己坐在窗前想起重阳赏‘花’那天的情景喃喃自语。

    “斐三‘奶’‘奶’的位子真是让人抢破头。”夏夕月的表情是一贯的冷淡，但在目光转向孩子时，眼里又满是柔情。

    大虎小虎回到香茹身边时已经天黑，四人都没有话让那两小厮带回来，但香茹知道他们一定懂得怎么应对官差的询问，所以她也就不再在乎这件事，照管自己的生意去了。现在己是九月深秋，进补季节到了，正是一年中生意最好的时期。

    二天没有官差上‘门’，也没有人再给香茹传消息，倒是客人们似乎听到了不少新闻消息，议论得很‘激’烈，连幕后主使是位觊觎斐三‘奶’‘奶’位子的有钱千金都有人知道，但具体是哪家的小姐就真没人知道了。

    客人们说什么的都有，有表示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小小的落井下石的，也有人调侃要是向斐早早的成亲兴许就没这么回事了。不过对这个观点持相反看法的仍有不少，认为做不了正妻做姨娘也很不错，对商人来说，只要能拉近向斐和向家的关系进而谋求更大利益，除了犯法的事其他什么事都可以做。

    在前面给客人们开补方的香茹自然把大家的各种议论听在了耳里，少不了要附和几句，而昨天官差找她询问案情的事香茹嘱咐手下人都保持沉默，让客人们自己从街上获取消息，她这里不主动提供，她要尽情扮演一个尽力保持饭馆名声的委屈的嫌犯。

    再次日，上次那两个官差又来了，这次很不巧正碰上午间营业，掌柜把官差请到柜台后头的小房间里与香茹谈话。

    总共没讲几句，官差就是来通知香茹，笔迹鉴定证实五味馆上下都未参与，证人证言也都证明香茹一直跟师傅师叔在一块没有离开过，所以香茹在这起案子上完全无辜的，等袭击伤人的案子结束后，香茹就可以递诉状告那位小姐肆意诬陷。

    香茹又送了几盒点心给官差。让掌柜的送客，她继续照顾生意。

    客人们很好奇怎么会有官差来找，香茹耐不住客人们类似追问的打听，只好告诉他们原因。客人们一下兴奋起来，想要打听更多详情，香茹一副无奈委屈‘欲’言又止的模样勾得客人们的好奇心达到顶点。

    客人们了解完前因后果后还意犹未尽，追问香茹是否真的会去告那位小姐。香茹话带保留，只说会跟向斐商量，告不告的要看对方道歉的诚意。

    客人们表示充分理解和支持，言语间都很庆幸香茹能摆脱嫌疑，没事就最好了。

    香茹当然不会真的去告，她的戏份演到这里就够了，剩下的都是向斐的事。这件案子从头到尾向斐都是知情并参与其中的，既然他一直不曾反对过，那她自己当然更不会有什么心理上的歉疚感，

    又是三四日过去，香茹可能控告诬陷的消息八卦传得沸沸扬扬，连邵太医和向***都写了信来询问情况，香茹一直想等来的正主儿却没有一点动静，反倒是郭进突然在午间营业的高峰时段来到店里。

    他还是吊着膀子，在所有客人们的注视下，神神秘秘地叫了香茹到柜台后头说话，两人肩并肩地站着，跟面壁似的全部面墙，看客们好奇到百抓挠心，愣是看不到一点他两人说的什么。

    郭进是来告诉香茹，案子正在官府的主持下打算以‘私’了的方式了结，行凶主使者的家里愿意赔香茹一笔钱让她放弃关于诬陷的控告。

    香茹只是表示了几下疑问就仿佛被郭进说服一般，点头答应了这笔‘交’易，郭进于是带着香茹的答复匆匆离去。

    刚刚回避走开的掌柜回到柜台，没说话，只拿眼神询问，香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三言两语就把这个‘交’易的事给说给掌柜的听了，可怜巴巴地自我安慰说是看在向斐的面子上，两人到底是合伙人，犯不着为这种小案子作下隔阂，反正打一场官司总要耽误几天时间，直接拿钱也算省事。

    掌柜的安慰几句，见暂时无人要开补方，好言劝了香茹回后头休息，然后掌柜的转身就发挥出八卦中转站的功能，将这刚出炉的新鲜消息传给每个客人。

    得知案子以这种方式结束，客人们都表示毫不意外，在他们看来理应就是如此，合情合理。既然案子已到收尾阶段，客人们讨论的兴趣直线下降，有人开始谈起别的新闻故事，向斐这起案子造成的关注正在开始消退。

    翌日清早，二妮和大虎上街买菜，带回了香茹定制的整套蛋糕工具，早饭后香茹在厨房烘焙蛋糕打发‘奶’油准备练手时，桂‘花’来报，金楼的掌柜送首饰来了。

    香茹把‘奶’油盆‘交’给三妮继续打发，她匆匆赶去书房会客。

    金楼掌柜带来一个多层的带锁的大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每件首饰都用红丝绒布单独包裹着，丫头们把香茹的书案全部清空，把首饰一件件摊放着摆在桌上，洁白莹润的珍珠和做工考究的鎏金饰品搭配在一起闪耀着耀眼的光芒，显得那么的大气富丽，***人心底的贪‘欲’。

    香茹一件件点算清楚，验过首饰上镶嵌的每一颗珍珠和首饰的工艺，看有没有扎眼的瑕疵。

    大大小小几十件首饰全部验过后，香茹满意地付清尾款，金搂掌柜把这首饰匣子留给香茹，怀揣银票告辞离去。

    香茹把首饰悉数全放回首饰匣里挂好锁，让桂‘花’拿到楼上放好，她又杀回厨房继续做蛋糕。香茹从来没做过‘奶’油蛋糕，往蛋糕胚上抹‘奶’油这看似简单的工序真正‘操’练起来才知道有多难，她总是抹得厚薄不均，边抹边调侃自己应该先找泥水匠练练功夫。

    好不容易抹平整了挤‘奶’油‘花’时又是各种状况，过程还是‘挺’好玩的，等上午预约的病人过来后，香茹就没时间再呆在厨房，那些‘乱’七八糟的蛋糕全部分给工人们吃掉，她一溜小跑地跑回后头接待病人。

    接待完自己的‘私’客，午间营业时间就到了，继续忙，直忙到午休，吃过午饭香茹总算得以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卧房分配这些漂亮的首饰。

    卧房的窗下长桌前一字摆着三个小点的首饰匣，香茹从这一堆首饰中依次挑出三件蝴蝶簪子三件石榴‘花’钗和三对耳环，刻意做了三套这种样式的，其中蝴蝶翅膀和石榴‘花’蕊是活的，随脑袋的动作能微微摇动，珍珠分别做了蝴蝶身子和‘花’芯。

    这三件套的首饰自然是分别送师傅师叔的，香茹亲手把首饰包好放进匣子里，然后放到一边，又另拿四个大小不一的首饰匣继续分配。

    一只无比富丽的稚‘鸡’簪子，珍珠***眼睛，长长的尾羽同样是活的，做工极细，尾羽上的羽‘毛’都是用金丝掐出来的，香茹把这只大簪子仔细包好放进最大的匣子里。接着又拿了一根喜上眉梢簪子和一根骑鹤仙人簪子放进两个盒子里，分别再放了一对耳环和一枚珍珠戒指。最后最小的那个盒子里放的是一对掐丝镯子和一双属相金丁香，这两件首饰都没有镶嵌珍珠，因为香茹认为珍珠这东西不适合小孩子。

    香茹把要送人的首饰都分配好，搁在墙边多宝格上，再回到桌前整理剩下的首饰，这些剩下的才是留给自己的，她给自己留了一套包含挑心、顶簪、掩鬓、分心等在内的全套金头面，另外还有小‘插’啄针若干对，各种戒指和手镯，项链也有几根，搭配着佩戴起来足以应付各种正式或非正式的大小场面。

    香茹收好满桌金饰，美滋滋地***午睡，醒来后继续投入工作中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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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    次日香茹把三盒首饰让小厮们分别送去给师傅师叔，首饰盒里都有一个字条，说明首饰上镶嵌的珍珠都是做生意赚来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做成首饰与师傅师叔们分享。

    谢紫嫣她们拿着做工‘精’致的首饰惊讶于香茹的生意竟然能做得这样好，但在认出那些珍珠都是海水珍珠后，聪明如她们马上联想到珍珠的来历，因为她们手上也有来自同一人的数量不等的同品质珍珠。想通这点，三位少‘奶’‘奶’愉快地收下了这份丰厚的礼物，并开始考虑合适的回礼。

    另四份首饰香茹暂时留下，她还差几件礼物没有准备好，只是眼前那个合适的礼物商人伤势未好不适合会客，好在她也不急。

    小厮们出发送礼物后，香茹就去厨房折腾她的‘奶’油蛋糕，她改变昨天的方案，不再强迫自己做出她认知中的那种圆形的上面会‘插’蜡烛的‘奶’油蛋糕，这‘门’抹‘奶’油的功夫一时半会练不出来，所以她今天打算做另一种‘奶’油蛋糕。

    她烘焙了长方形的蛋糕胚子，只在表面抹一层‘奶’油，也不管是否推得厚薄均匀，反正看着好像是推平整了。抹完后她就用刀分如成小块，再在每块小蛋糕的中间挤一朵‘奶’油‘花’，在‘奶’油‘花’上放一颗新鲜山楂，围着‘奶’油‘花’铺一圈猕猴桃片和苹果片。

    围着长桌看热闹的厨子厨工他们大赞蛋糕漂亮，厨工‘棒’来一大盘点心纸盒，香茹做示范，用铲刀铲起四块蛋糕分别装了两盒，打包好让大虎小虎分头送去舒侯府给蕊郡主以及向斐，剩下的就让厨工们帮着装盒，一个盒子里装一块蛋糕用于下午送给客人们试吃，香茹则拖过另一盘冷下来的蛋糕胚重复前面的步骤。

    下午茶点时间，客人们看到今日赠送的试吃品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新鲜漂亮的点心，大赞神奇，很多人都‘弄’不清楚抹在蛋糕表面这白‘色’的一层是什么，尝一口甜甜的细滑口感又略带点动物膻气。

    有人猜测这是不是就是何老板压箱底的手艺，纷纷要求伙计们把何香茹请到前面来一解大家的好奇。

    香茹顺应客人们的愿望，到前面对这‘奶’油蛋糕做了番解释说明，告诉客人们什么是‘奶’油黄油这些‘奶’品，并坦言这一个月的新品试吃获得了预想的效果的话，就会成为正式点心写进五味馆的点心单中。

    客人们很捧场的拍掌叫好，鼓励香茹继续努力，日后一定生意兴隆。

    香茹客气地感谢客人们的吉言，又寒暄一会儿这才退场，招呼厨房开始着手准备晚间营业。

    二天香茹做纸杯果仁蛋糕，照例送一份给蕊郡主，跑‘腿’的大虎回来回报，说蕊郡主很喜欢昨天送去的‘奶’油蛋糕，希望香茹下次能多送一些，她想给亲戚朋友们也看看。

    香茹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信心满满地打发小虎去找给五味馆订做点心纸盒的老板，要求订制尺寸更大的纸盒子，专‘门’用于装蛋糕。小虎记下香茹所说的尺寸‘花’‘色’等要求立刻出‘门’忙去了。

    下午郭进带着礼物来到五味馆，从前店‘门’讲来，穿过厨房到后院见香茹。

    “郭进，什么事？”香茹把人请进书房，微笑问道。面对熟人香茹也省得无谓的客套。

    “二东家。”郭进把包装‘精’美的礼物放在书案上，又退后一尺远站定，脸上也是面对熟人的那种亲厚微笑，“少爷让我送份礼物给二东家压惊，顺便来转达两件事。”

    “压惊？”香茹莞尔一笑，明白了向斐的意思，“好，我收下了，代我说声谢谢。那么向斐让你带什么话？”郭讲既然是从前店‘门’进来，自然是要谈公事。

    “一件事，昨天二东家送去的那两块‘奶’油蛋糕，少爷一口没吃着，让正好来探望他的两位侄少爷给分了，少爷说下次请二东家多送几块。”

    香茹轻笑，微微点头，“没问题，我已经派人去订制大尺寸的蛋糕专用盒了。”

    “二件事，少爷说这种蛋糕样式他曾在夷人和外国使节聚居的使馆区的某些店里看到过，如果二东家想去实地看看的话，请随时跟我们说，少爷会派车送您过去。”

    香茹立刻来了‘精’神，“好，说定了，等哪天我看没有预约就跟你们约车。”

    郭进转达完向斐要他转达的正事，又与香茹随便聊了聊，讲了讲向斐的近况和伤势，因为保养照顾得当，已经无大碍了，只是老爷和夫人担心他，暂时不许他外出，还得在家里呆几天。

    香茹充分理解家长们担忧的心情，于是进而问到那位惹祸的小姐的近况。

    对这位倒霉小姐郭进表示自从案子了结后就没再听到她的任何消息，尽管官府没有透‘露’过什么，但圈子里多少还是流传着有关真相的一些小道消息。郭进猜测，出了这样的事，为了家族的颜面，这位小姐不能再留在家里，外嫁到遥远的外地是最好的结果，不然就只有出家，甚至是被作为工具成为别人的小妾。

    “正房嫡出的小姐沦落成拉拢两家关系的工具，这是莫大的耻辱。真不幸，少爷对此深表同情。”

    “他同情，好吧，那我也表示同情。”香茹双手合什拜天拜地。这主意是她出的她承认，要报应的话报应在向斐身上好了

    郭进没再多呆，谈话告一段落后他就告辞匆匆离去，斐少爷最近有很多事不能亲自办理，他们这些长随助手自然也就变得更忙碌些。

    郭进走后，香茹本想看书休息一下，可才拿起书本就不自觉地开起小差，脑海里回忆起先前郭进告诉她的信息，外国人聚居的使馆区的某些店里有类似‘奶’油蛋糕的点心，这勾起了香茹极大的好奇和兴趣，她迫切想去看看这些外国人做的是什么样的点心，但香茹随即翻翻自己的预约表，预约一直排到了立冬后，大半月的日子没有一点空闲。

    香茹放下预约表，对短期内不能去考察同行有些遗憾地挠挠后脖颈，但脸上又挂着浅笑自我安慰和表扬，进补季节食医要是能闲得打瞌睡的话，还是趁早改行的好。

    忙碌又平谈的日子过了几日，转眼九月底，霜降已过，更深‘露’重，立冬已是近在咫尺，在这人人都一身厚衣服小动物早就冬眼的日子里，难得的温暖午后，香茹终于见到伤愈复出的合伙人向斐公子，他给香茹带来了几盒礼物，是从使馆区的糕点店里买的各种‘花’样的‘奶’油蛋糕。

    但奇怪的是，向斐的心情好像不太好，把他带来的点心给香茹后，才坐下就问香茹今天做的试吃点心是饼干还是蛋糕，得知是蛋糕，他开口要吃，作为他辛苦跑‘腿’的回报，香茹让桂‘花’拿块‘肉’松蛋黄酱夹心蛋糕和一碗杏仁茶给他。

    桂‘花’也给香茹拿了几个浅底盘子和两把长柄铜勺，她用勺子当夹子，将蛋糕分别夹到盘子上给香茹试吃。

    香茹看到这些蛋糕的确都抹着厚重的‘奶’油，装饰着繁复的‘奶’油‘花’，有一块上面还洒着暂不知名的粉末，另外就是水果装饰全无。香茹看着这样的蛋糕她从心理上就感到腻味。

    香茹扭头看向斐正吃着，想了想香茹还是把勺子伸向了手边最近的那一块，一勺挖出来只舀到‘奶’油，蛋糕屑都没沾到。

    香茹勉强自己尝了一口，甜腻的口感让香茹不由自主地皱起脸，“好甜！”

    向斐抬头看了香茹一眼，“甜得人几天都不想沾一块糖果。”

    “这是那些外国人的普遍喜好？”香茹搁下勺子，把盘子推远点。

    “都是他们店里卖得最好的糕点。”向斐轻轻放下盘子，喝了一口杏仁茶，轮到他皱起眉头，“怎么是苦的？”

    “苦杏仁做的杏仁茶当然是苦的。”香茹一脸认为向斐大惊小怪的表情。

    “干嘛要用苦杏仁？”

    “苦杏仁是治疗风寒咳嗽的良‘药’，这个季节我这里怎么可能用甜杏仁？那个对我来说只是零食和烘焙配料而已。”

    “你好歹加点糖吧。”

    “我加了冰糖，不多而已，苦杏仁茶要是没这苦味客人会有意见的。”

    向斐想想觉得香茹有理，重新端起碗一口喝光了苦杏仁茶，苦得他直咂嘴。

    “你是一大锅杏仁茶只放了一小块冰糖吧？”

    “比一小块大点，我还不至于心疼几块冰糖。”香茹很煞有介事般的否认，口风跟着一转，“甜食抚慰情绪，斐公子现在觉得好些了么？”

    “没有。”向斐的脸‘色’又臭了下来，硬梆梆的回道。

    “这样啊，那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们大家开心一下吧。”香茹一脸要听故事的兴味表情。

    向斐很受不了香茹这种挪揄，‘弄’得他有些郁闷，但对这个建议他内心只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好吧，你要听就讲给你听，你再给我出个馊主意更好。”

    “好啊，说来听听，让我乐呵乐呵。”

    向斐飞一白眼，酝酿了一下情绪才一语简单道来，“很简单，那家人要我纳他‘女’儿为妾。”

    “哦……嗯？！”香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瞪大了眼睛，她身边的桂‘花’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真被客人们猜中了！”

    “喂，我被迫纳妾，你很兴奋？”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安慰，向斐愈加郁闷。

    “难得有人能让斐少爷吃鳖啊。”香茹恢复仪态，笑如‘春’风。

    “喂，正好，帮我想个馊主意，怎么拒了对方。”

    “很好拒啊，只要你态度强硬些，她故意袭击你是事实，你受到严重伤害，心神受创。坚持这个观点，那姑娘就进不了你的‘门’，就算她家走令尊令慈的‘门’路，可谁都知道斐公子从来都是自己拿主意，谁都奈何不了你。”

    “这招用过了，没用，以死相‘逼’，说愿伺候我一辈子来赎罪。”向斐已经郁闷得不顾自己形象，架着二郎‘腿’抖个没宗，像极了不学无术的***。

    “啥意思？你不点头那姑娘就要吊死在你家大‘门’上？你家大‘门’‘门’楣‘挺’高的，她有那么高的梯子么？千金小姐爬那么高的位置会吓得‘腿’发软的吧？要不要派人看护着？”香茹调侃上瘾。

    “什么意思？你说让我话赶话地刺‘激’他们？她要真去上吊怎么办？”

    “召集街坊四邻都来看热闹，你可以友情提供绳子，她要真咽气了你就出棺材，以同情的名义。对了，你要特别留意她绳子打结的方法，上吊有专‘门’的上吊结打法，像那种只是两个简单十字结的，相信我，还没拉断颈骨呢绳结先开。”

    “说得这么信誓旦旦，我怎么听着你好像巴不得要她死似的。”

    “相信我，真要寻死的人不会闹成这样，还跑你家去闹你，显然是想让你屈服于大众的口水中，所以我坚信这是她家的策略而不是真的要寻死。他们会利用民众***，你也可以，何必一直忍受被动，除非有别的原因。”香茹顿了顿，“七大家族及各自亲戚朋友关系户的‘交’际圈子互有重叠，他们一定找到了能牵制你的‘门’路，使得你不得不顾虑重重。”

    向斐诧异，“你从客人口里听到流言了？”

    “没有，现在还没消息传过来，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事有后续了。”

    “你说的对，给我想个馊主意吧。”

    “我这已经是馊主意了，要是你衡量后觉得不管用，我猜你一定有最后的手段？生意人习惯做事留后手。”

    “后手当然有，但那是人进了我的‘门’之后的招数，我现在就想有没有把人挡在外面的办法，还从来没人能‘逼’我做不愿做的事。”

    “我充分理解你在这件事上的情绪。在我看来，反正小妾进了‘门’就任你处置，任何工具都有个称手的问题呢，用得不爽就束之高阁呗，要是碍眼就送远点，她娘家难道还能上‘门’讨说法，一个小妾而已，斐公子怎会如此焦躁？深为不解。”

    向斐似乎被香茹说服了，表情重新开朗起来，肢体也跟着放松下来，“说的对，完全没必要焦躁，大不了就用最后的后手对付她，谁还能奈我何。”

    “我能多嘴问一句，最后的后手是什么？”香茹很好奇这个。

    向斐突然换上一个冷峻严肃的表情，“我正妻都没进‘门’，怎么可能让小妾先生下我的孩子？我家吃哪行饭的？对吧？”

    香茹撇撇嘴，挪开目光，“果然好招数。”

    借着向家的资源便利，让小妾无法先于未来正妻生下孩子的招数只有一个，灌‘药’，破坏‘女’人的生育功能。

    “那姑娘真可怜。”香茹这时真正有些同情那个傻姑娘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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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    “可怜也是自找的，我不是那种善良的人。”向斐表情淡漠，拿起勺子挖了一口蛋糕。

    “我明白，完全明白。”香茹摊手，“这事闹大了啊。言语刺‘激’放纵别人自杀是很严重的道德问题，你要真这么做了，你的一切正面形象将轰然垮台，你的生意要受到严重影响。要是没有别的办法，就让她进‘门’吧，后手什么的就算了，无视就好，你那院子又大，让她住得远点。你要是冷落妻子长辈亲戚还会说你两句，小妾谁有空管你这么多啊对吧？”

    “不要，还是后手最保险，我的院里男多‘女’少，她一旦进‘门’就是受律法承认的妾室，我整天忙碌，又没有妻子掌管家务，我可不想哪天发现有人背着我做丑事。”

    “也对。你的家务事只有你知道怎么办最好。

    不过这小妾进‘门’前，麻烦先请她把我的赔偿款送来，我到现在还没见到她家的人呢，一切有关案子的消息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向斐吃了几口蛋糕，放下勺子，用手帕擦擦嘴，“赔偿款的话，现钱没有，算在赔偿给我的店铺里了，你是要拿现钱还是折算成你的股份跟我一起分红？”

    “哎，赔你的和赔我的这是两回事好不好？干嘛搞成这样。”

    “因为你不入人家的眼啊，当然就一起算给我了咯，让我再照比例分出来给你。我的账房正在核算账目，你要是想拿现钱的话，等完事了算出你那份，我让郭进给你送来。”

    香茹眼睛溜溜一转，“他们给的店铺赚钱不？”

    “他们敢耍我么？”

    香茹立马喜笑颜开，“那我的那份就折算成股份好了。”

    向斐嘴角轻轻地扬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所以你就压根没派人跟我说一声。”

    “哎，我前天才办完过户手续，昨天搬光所有账本文件，账房连夜开始做事，在没算清楚之前我也不知道得给你多少。”

    “这与你跟我说一声冲突么？”

    “不冲突。”向斐承认得倒也爽快。“但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想太多。”

    “我明白。”向斐怎么想的香茹完全理解，换她她大概也会这样，想先核算出详细账目再分钱，合伙人之间要是连这点信任度都没有生意就危险了。

    “不过这事不能白白原谅你，要有薄惩。”

    “行，是我疏漏，我认罚，你说。”

    “你手上的海货都卖掉了么？”

    “能吃的那些我都卖掉了，珠宝的话手头上还剩一些。你要什么？”

    “我想要能适合做礼物的。”

    “送男人还是‘女’人？年长的还是年轻的？”

    “送男人，四个男人，老中青都有，一家人。”

    “这样啊，家境怎样？”

    “富裕户，其实就是我外公家，回京这么久还没跟他们联系过，想今年过年前送份年礼，让他们知道我在京城过得不错，我回乡那些日子他们对我颇多照顾关心。”

    “哦，这倒是应该的，你现在过得好了他们也就放心了。这样吧，合适的摆件是没有了，我手上还有各种宝石戒面，我挑四个给你就是。你外婆她们的你都准备好了么？”

    “送‘女’眷的都是银鎏金首饰，我早都备好了，你给我的珍珠我都做成了首饰，就是一直没想好送外公舅舅他们什么东西比较合适。”

    “商人多喜欢戴宝石戒指，那种硕大的成‘色’极好的宝石是身份财力的象征，你外公家好像是做古玩的吧？正好合适，古玩商人收到什么古‘玉’的戒指也喜欢自己戴着玩。我今天回去就给你挑几个合适的，明天让郭进送来，你再挑顺眼的。”

    “好。这算我买的，多少钱你说。”

    向斐浅笑，“我不差这点现钱，你算在年底红利里好了。也不贵，这些宝石直接从产地买来的，我给你友情价，等你明天挑好了，让郭进报价给你。”

    “行，明天等你的宝石。”

    “礼物备好了，要不要我家的伙计回古桑县的时候，顺便把你的礼物捎回去？”

    香茹马上点头，“求之不得。这个辛苦费算我的。”

    柏安随即与向斐建议，“少爷，可以安排二东家上次回京时陪伴保护的那队伙计，他们刚送了一趟货进京，几天后就要回去。”

    向斐眉‘毛’一扬，转向香茹，“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过他们出城的路线不经过这里，要不明天你挑好宝石后就让郭进直接把全部东西带回来？省得你们雇车过来叫人放心不下。”

    香茹想想也的确是，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小心为妙，“一切听大东家的。”

    两人此刻谈得差不多了，向斐歇够了心情也好转了，可在他准备告辞前，二妮匆匆进来双手奉上一封信，“姑娘，蕊郡主派人给您送来封信，请你明天务必回信蕊郡主。”

    香茹拆信阅读，表情连变，先是惊喜后又为难。

    向斐看着有趣，好奇心顿生，暂不提走的事，想看看再说。

    “姑娘，信上说什么？蕊郡主要您办事么？”桂‘花’低声问道。

    香茹单手**挥舞着信纸，表情纠结，看看自己的丫头，又瞟瞟向斐柏安，似是不知道怎么说。

    “蕊郡主为难你了？”向斐不由得严肃正经起来。

    “这倒不是。”香茹总算消化了信上蕊郡主告诉给她的一个大消息，面上显‘露’喜‘色’，“应该是难得的好机会。”

    “有好事？”向斐纯粹是商人的直觉。

    香茹抖抖信纸，“皇上准了舒侯爷的请旨，敕封舒兴睿为世子，侯府要大宴宾客，除了满朝文武百官和夫人，还有外国驻京使节，蕊郡主向我预订‘奶’油蛋糕做饭后甜点，问我愿不愿意接这个活。”

    桂‘花’向斐他们同样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欢呼鼓掌，“太好了！天大的好机会啊！一定要接下来。”

    香茹已是喜上眉梢，这次机会简直堪比央视黄金时段的广告位啊，“我也这么想，这活值得接。”

    “那信上还说了什么吗？有说宴会时间么？你有多少准备时间？”向斐追问道。

    香茹摇头，“这倒没有，只是问我接不接这个活。肯定是要我点头，才会告诉我必要的细节。”

    “那明天就回信说你愿意吧。”向斐帮着分析，“敕封世子这事街上没有传闻，估计可能就是这两天下的旨，然后蕊郡主一时间通知你。另外这种宴会要做的准备不少，光是整理宾客名单就要好几天，之后决定菜单又要几天，再然后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琐碎事，都很‘花’时间‘精’力，在此期间你也正好有充足的时间考虑蛋糕‘花’样。但问题是你有确切把握么？在这种规格的宴请上你的蛋糕要是出了纰漏可是麻烦事。”

    “我知道，如果酒桌上只有文武百官和各位夫人，那我还不紧张，可还有外国使节，他们都吃惯了这高油高糖口感腻味的蛋糕，会觉得我的蛋糕口味很淡，他们要是不喜欢的话，就显得主人家待客不周，我岂不还是要倒霉？”香茹看着自己手边几案上的蛋糕，为难的眉头打结。

    “别太担心，你把你的顾虑写在回信里给蕊郡主，让郡主和长公主给你出出主意，也许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差，那些外国使节在我们国内好歹这么多年，早该习惯京城人的饮食习惯。”向斐安慰道。

    “嗯，也有道理。其实高糖高油的食物并不利于健康，偶尔吃吃还行。”

    “哎，你就把这句话写在回信里呗，兴许她们看到这句话就不介意那么多呢？本来酒席吃到最后基本上就都饱了，主食点心什么的最多意思意思吃两口。”

    “那我在‘奶’油上铺满水果，酒席上的菜肴本就油腻，哪还吃得下‘奶’油蛋糕，吃几颗水果解解腻好了。”香茹脑子转得也‘挺’快。

    “看，你不都想清楚了么，就这么办吧，把你的想法全部写在回信里。敕封世子这是大事，承‘蒙’蕊郡主看得起你，好好干啊，将来你的洋果子店有没有好客源，全看这回了。”

    香茹像是给自己鼓劲加油一般的用力点头，心底勇气‘激’增。

    “那你忙吧，我先回去了，明天我让郭进给你送东西过来。”向斐不耽误香茹的时间，告辞走人。

    香茹让二妮代为送客，又唤桂‘花’给她研墨，香茹坐在书房里酝酿怎么写回信。

    次日上午，大虎去侯府送信送点心，香茹洗净手脸在后院客厅接待郭进。

    郭进提了个小包袱，包袱里是一小匣子的颜‘色’形状大小皆不同的宝石，香茹挑了好久，看哪颗都觉得好，拿不定主意。幸好郭进以男人的立场给了些有用的建议，香茹这才挑到了满意的宝石。

    郭进因为还有公务在身，要先忙正事，于是把挑剩的那些宝石都寄放在香茹这里，约好等他下午办完事再过来把东西一起拿走。

    郭进告辞后，香茹两手拿满宝石跑回二楼卧房收拾东西。

    香茹把宝石放在装镯子的那个匣子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包袱皮，将这四个装有贵重首饰的匣子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连同那一小匣子的宝石一起放到枕头边上，然后回楼下书房看书。

    下午茶点营业时间，香茹在书房看书，郭进办完正事来拿东西，香茹让桂‘花’去把那一大一小的两个包袱拿下来给郭进，然后送郭进出后街‘门’。

    郭进走没多久，香茹觉得看书累了，放下书本起身想到院子里走一走活动活动，可才站在客厅外面的台阶上，看到‘花’架影壁前，桂‘花’和郭进还在慢慢走，而奇怪的是香茹明明一共‘交’给郭进两个包袱，可这会儿他肩上不知何故还背着一个包袱。

    香茹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桂‘花’将郭进送至影壁旁边，两人还讲了几句话，然后郭进一人消失在影壁后头，桂‘花’一人微低着头往客厅方向走。

    直到台阶前，桂‘花’才抬起头来，一眼看到双臂抱怀一脸饶有兴味表情的香茹，桂‘花’一张脸突然腾地红了，似是明白了什么，双手捂脸飞快转身上楼去了。

    香茹站在原地不动，眨巴几下眼睛，笑得好像偷到了腥的猫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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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    次日香茹收到蕊郡主的回信，信上告诉香茹宴会的日期定***初十，本来预约那天的病人临时取消预约，初十那天正好有空，现在才九月底，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

    不过既然准备时间充足，那么要求自然就不低，郡主要求香茹饼干和蛋糕都要做，而且‘花’样要多，饼干是客人落座时招待茶水用的零食之一，蛋糕是饭后点心之一，‘花’样多些摆盘才会漂亮。

    至于香茹担心的口味问题，蕊郡主要香茹不用在意，她也吃过使馆区那里卖的‘奶’油蛋糕，同样也不喜欢那甜得发腻的口感，让香茹照她自己的方子去做就行。

    有了郡主这番话，香茹不再犹豫，这趟活她做定了，千金难买的广告机会，还是免费的，放过才是可惜。

    香茹想了想，吩咐桂‘花’研墨，她在回信里询问郡主大概席开几桌、一盘糕点有多少块这种更为详细的细节。

    京城太大，通讯实在不便，中午之前郡主的信送到，香茹抓紧时间看完写回信，到二天上午才会再次收到郡主的回信，然后香茹再写回信派人送去侯府，一天最多只能来往两封信。

    于是每次香茹和郡主都尽量写长信，把各种问题都谈清楚，香茹甚至都从郡主那里知道了当天的宾客中可能会有十几位未成年的少爷小姐世子郡主，郡主和世子都要分别负责接待他们的同龄人。

    舒侯爷家那个从小调皮捣蛋得让人头疼的大少爷如今是世子了，往后的日子应该会收敛‘性’子不再胡来，开始学着怎么做个合格的继承人。香茹想到以前在侯府出差时听说到的关于睿少爷的种种调皮事仿佛还在昨天，不由得感慨一句时间过得真快。

    香茹与郡主的通信来往了好些天，为了敲定饼干和蛋糕的样式口味，香茹特意派人上街找工匠定制了新的饼干模子，每日制作少量试吃，全部送往侯府给长公主他们品尝，然后郡主会回信告诉她要哪种哪种，最好再增加几种什么什么口味的。

    香茹头一次参与这种重大的宴会成为其中的一份子，每日忙得不亦乐乎，郭进利用来附近办差的机会过来了一趟，给香茹送了份喜饼和一句口信。

    喜饼是因为向斐终于同意纳妾，前天半夜昨天凌晨将人接到向家，因为纳妾手续简单，白天男家派人去下聘，‘女’家给姑娘的生辰八字等户籍资料，男家家人立刻去官府找户曹办手续，当天半夜时分就可以一乘小轿将人接走。

    本来依着向斐的意思，把人悄悄接来就完了，但考虑到向家和‘女’家身份地位的问题，而且这事在他们圈子里实在闹得有些大，所以不得不给亲界朋友关系户们送喜饼，算是给一个‘交’待，把这事最终划个句号。

    香茹收下喜饼，郭进又告诉香茹去古桑县的车队已经出发，她托捎的礼物已在路上。

    香茹道声谢，给了郭进一小包银子说是给那队伙计们的辛苦费，让郭进带回去等下次他们回京分给他们。郭进没敢要，百般推辞，一个劲地说这是举手之劳，但香茹坚持，郭进最后只好收下，然后告辞离去。

    郭进走后，香茹让桂‘花’把喜饼拿出去给街上的乞丐，她觉得纳妾的喜饼吃了不吉利。

    向斐似乎把纳妾瞒得很严，香茹收下喜饼几天后，客人们当中才有人谈到向斐纳妾的事，听说是‘女’家把消息放出来的，但仍然无人说出到底是哪家的姑娘，香茹知道是哪家的却不想说，不过她作为收到过喜饼的证人证实向斐的确是纳妾了，而且纳的就是那位给他头上带来两个大包的姑娘。

    客人们听出香茹语气里似乎知道‘女’方是哪家姑娘，追问，香茹笑而不答，只说事情都了结了，再提也无意思，何必打扰人家生活，向斐是自己合伙人，这种事她本就不好评论。

    听香茹如此说，客人们觉得是这个理，也就作罢，继续各自吃喝，随意讲些别的新闻故事。

    店里生意一切正常，没有突发状况的干扰，香茹一心一意地为十月初十的宴会做她的准备，想到大量的‘奶’油蛋糕在运输过程中可能会因为颠簸而‘弄’坏，香茹给郡主去信，问能不能让她当天在侯府的厨房做这些点心。

    郡主自然是欢迎的，于是两人约好时间，侯府到时派车来接，香茹算好大概需要多少原材料，郡主让自己的庄子准时足量地送到侯府，香茹也提前‘交’待掌柜，初十那天不做茶点生意。

    伙计们这才知道香茹接了舒侯府的差事，纷纷道喜，舒侯家大少爷被敕封世子这事早有传闻，只因权贵与百姓之间阶级相差太大，平民议论这事的不多，却不料香茹给了大伙一个天大的惊喜。

    伙计们告诉从们初十下午不做茶点生意，客人们自然反问为什么，于是香茹这事客人们也就都知道了，把香茹那通夸啊，简直前所未有，几乎能想到的溢美之词都堆在了香茹身上。

    香茹一再谦虚，不敢有丝毫骄傲神‘色’。

    八卦总是跑得比风都快，不过托了这八卦的福，店里的生意愈发兴隆，排队等桌位的客人增加很多，不少人都打听香茹什么时候开一家洋果子店。

    这事香茹自己心里都没底，只能推说开新店的时机未到来躲避客人们的追问。

    十月初十在香茹的各种忙碌到如期到来，前一晚香茹就把各种工具给收拾打包好，次日她起个大早，早饭后不久，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侯府来接的马车就到了后街‘门’，小厮们把工具放进车厢，香茹独自一人坐车前往侯府。

    依旧是从以前走过的那扇边‘门’进侯府，二‘门’上的还是那位王嫂子，只是相比几年前，如今的王嫂子已经有些发福，看她神态气‘色’这几年似乎过得不错，香茹在二‘门’上停留片刻，与王嫂子叙了叙旧，然后才跨过二‘门’，由丫头们引着直接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还是那样的格局，依然只负责侯爷、长公主、郡主、世子和二少爷这五位正主子的日常饮食，不过今日小厨房的厨子们都调去大厨房做事，并带走了一半厨工，剩下的人负责烧开水、给香茹打下手、以及暂时存放大厨房那边送来的各种食物等各种琐碎事。

    香茹走进小厨房，厨工们迎上来打招呼，看着熟悉的面孔，香茹紧张的心情有所放松，与厨工们有说有笑地寒暄起来。今日香茹要做什么点心郡主早派人跟他们‘交’待了，各种主辅料都已备妥。

    没多久，各种新鲜‘奶’品如数送到，香茹立刻吩咐大家开工。

    有这些熟练工的帮助，前期准备进行得很顺利，香茹打开一个包袱，把里面的饼干模子在长桌上摆了一溜，厨工们跟流水线似的，在桌上摊开一块块面皮，香茹像盖章似的戳模子，厨工再小心的揭下造型好的饼皮，放在铺了油纸的烤盘里推进烤炉中。

    有人打下手的感觉就是好，尤其是熟练工打下手，每一步骤要怎么做根本不需要多费‘唇’舌，讲一些重点他们就懂了，比她自己做点心省事又省力。

    别看这小厨房只做五位主子的饭菜，可厨房里的烤炉却不小，一炉能同时放进三个烤盘，一个烤盘三十块饼于，一炉出来就是九十块饼干。

    当烤到最后一炉饼干时，突然来了很多提食盒的丫头，说是把大厨房那边做好的茶点送一些过来，好让长公主和郡主招待‘女’宾时用。

    丫头们把食盒摆在灶台上，挤得满满当当，两个厨工依次把食盒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香茹‘抽’空看了一眼，都是已经分装好的一盘盘的糕饼点心，做得‘精’致小巧，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厨工把点心都从食盒里拿出来，再转移到大托盘上，同时长桌那边也已经开始分装饼干，每种口味样式的都拣几块，围着盘子摆成个缺了一朵‘花’瓣的梅‘花’形，只等那最后一炉饼干出来。

    不知过了几久，长公主派了丫头过来询问情况怎样，再过不久一拨客人就该到了。

    香茹看看已经放在外面等待冷却的最后三盘饼干，让丫头回去禀报来得及。

    长公主的丫头前脚走，大厨房那边又来群丫头问饼干准备得怎么样了，客人快到了，不能没东西招待客人。

    香茹等人这时也顾不上饼干没有凉下来，赶紧分装，放进先前的那一堆食盒里让丫头们拿走，剩下的那些都分别放在一旁的托盘里，同时灶上开始生火烧开水。

    很快，长公主再派丫头来拿点心，一群十五六岁的姑娘鱼贯地走进厨房一人端起一个托盘再鱼贯地出去。没多久，两个小丫头一人抱一摞托盘回来还，顺便问开水好了没，一对客人夫妻已经到了，正在前面与侯爷和世子寒暄，一会儿那位夫人就要过二‘门’进来与长公主和郡主聊天了。

    说话间，灶上的水壶发出声响，是即将烧开的前兆，丫头们听到声音，放心地先回茶水房拿小茶壶，等其中一人拎着小壶重新回来，灶上的开水也正好烧开。

    香茹很佩服这些厨工对时间的计算能力，不由得想起当年在宫里时容姑姑也是这样，时间总是掐得刚刚好，莫非真是厨子的职业病？可她怎么就没练出来呢？

    紧赶慢赶的，总算在一拨客人落座前该有的点心零食都到位了，没误事。但众人没有时间坐下来，一人喝碗热开水就算作休息，起身又抓紧时间收拾长桌，‘弄’得干干净净，摆上一排大铜碗，厨工们在香茹的指挥下开始依序放进原料搅打面糊做蛋糕胚和打发‘奶’油。

    蛋糕是酒席中最后上桌的点心，有绝对充足的制作时间，所以香茹一次次叮嘱厨工保持速度和频率仔细搅打，面糊打得好，烤好的蛋糕口感才会柔软细腻。

    备好的蛋糕糊倒进烤盘，三个烤盘一炉，在等待的时候，厨工们开始着手准备水果。

    小丫头们一趟趟的过来打开水，客人们一拨拨的来，她们也忙得不能歇脚，除了要给新来的客人上茶外，还要注意先到的客人们手边的茶杯是不是喝了一半，要及时撤下换新茶。

    一炉蛋糕出来，倒扣取出拿到一边放凉，又是三个烤盘放进去，二炉开始。

    等蛋糕冷下来，后续的工序就都是香茹亲自上手了，尤其是这抹‘奶’油，练了这么久的手，香茹总算有了些许心得，虽然熟练度还是差点，但起码不会抹得厚薄不均了。

    厨工们围着看香茹抹‘奶’油，都笑真像泥水匠。

    一如这月余时间每天做的那样，抹完‘奶’油后将蛋糕切成小块，裱‘花’袋套好‘花’嘴，灌入‘奶’油，挨个挤‘奶’油‘花’，不同的‘花’嘴出来不同的形状，组合形成不同的造型，还没放水果呢，厨工们就已经瞪大眼睛连连惊呼神奇了。

    ‘奶’油‘花’挤完，香茹拿起水果示范怎么摆，她只摆了一个，这一大盘剩下的蛋糕就全由厨工来摆，她继续给下一盘蛋糕胚抹‘奶’油挤‘奶’油‘花’。

    厨工们摆好水果，就拿盘子开始摆盘，郡主跟香茹商定了六种口味的蛋糕，每个盘子每种放两块，正好十二块一盘，而所有的桌数是三十桌，一大块蛋糕胚可以分成十五小块，也就是说每种口味的蛋糕胚要做四件才够平均分配。

    大家有序地忙碌着，谁都没有注意外面是什么时辰，直到大厨房那边来了个年长些的丫头过来说前面快开席了问蛋糕准备得怎么样了，能不能在菜肴过半的时候全部‘弄’好？

    香茹这帮人才反应过来原来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姑娘，这里快了，我这里浇上橙汁切块分盘就好了。”香茹说明道。托了烤炉够大的福，蛋糕胚制作得很赶趟。

    “那行，我现在回去喊人来拿。”那丫头掉头匆匆走远。

    香茹此时站在灶前，灶上放一锅，锅里煮着加了冰糖的鲜榨橙汁，一边加热一边搅拌，四个蛋糕胚在长桌上一字排开等着香茹。

    橙汁终于变得浓稠，香茹用抹布垫手，将锅子从灶上取下来，拿一个舀饺子的大号汤勺，满满地舀起一勺，哗啦一下均匀地浇在蛋糕胚上，一勺不够再加一勺，目的就是让橙汁将蛋糕胚的表面完全覆盖起来，使橙汁的香甜味道渗入蛋糕表层，

    “洒松仁。”香茹一声令下，一边早已等待着的一位厨工捧起盛有松仁的碗，抓起一把同样均匀地洒在蛋糕上面，做成橙味松仁蛋糕。

    香茹浇橙汁，一人洒松仁，再有一人将蛋糕切块，其余人等迅速分盘并装食盒，流水线似的‘操’作，快捷有序，大厨房的丫头们过来时，香茹这边全部完工，装好的食盒摆在长桌上，丫头们随即进来取走。

    “好了，大家辛苦了，收拾干净后再休息。”香茹目送最后一个丫头走远，长松口气，下意识地就像指挥自家伙计似的指挥侯府的厨工收拾善后。

    厨工们没有太在意，听惯命令的他们甚至都没想过香茹这话是不是有问题，反倒真是着手整理起来，把用完的工具食材都各自归置好，厨工又取了些面粉做手排面大家一起吃，不等大厨房那边的午饭。

    吃完了面，把厨房彻底‘弄’干挣，众人这才搬了凳子坐在厨房外的墙根下，一边晒太阳一边侃大山一边打磕睡，叫香茹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侯府出差的日子，那时的自己偶尔也会在厨房不忙的时候跟大家一起闲嗑牙打发时间。

    太阳很暖，又都吃饱了，瞌睡大神悄悄发功，众人说话声音渐小，眼睛渐‘迷’离，脑袋渐歪，慢慢地一个二个的都倚着墙睡过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但醒来时是大家伙一块醒的，好像是有个隐形的闹钟把大家给叫醒一样，等香茹他们‘揉’‘揉’眼睛伸伸懒腰地慢慢清醒过来，就看到厨房院‘门’外有丫头们正排队过来，手上端着杯盘碗盏和残羹剩饭。

    散席了。

    香茹悄悄抹了下额头，这一觉睡得够久的，幸好及时醒过来了，不然丫头们将会看到墙根下坐着一帮睡鬼。

    丫头们直接到井边放下东西就走，厨工们没一个站起来的，香茹知侯府规矩，清洗餐具有杂工，加上她现在是客人身份，本就没她什么事，所以她也不动，就只换了个正经的坐姿，好似正惬意地享受着午后阳光。

    丫头们来来回回几趟，把各种餐具全部送过来堆在井边，但在大厨房做事的厨子杂工等人还没回来，所以这里很快就又恢复安静。

    但没多久，一位久违的老熟人来小厨房找香茹，香茹看到她在院‘门’外含笑站定，赶忙跑过去行礼，“卢嫂子，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卢嫂子也还是老样子，略微发了点福，却更显福相，显然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卢嫂子拉着香茹的手笑道，“好好，一直都好。今日真是辛苦你了，做的饼干蛋糕客人们都说好，还问我们是不是请了新的点心名厨。”

    香茹害羞地笑，“实在过奖了，不敢当，不敢当，我拿手的从来就不是点心，这都是承‘蒙’郡主照顾，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我觉得客人们说得也没错，你天天做点心，这手艺不知不觉间大为长进，你自己不觉得，可我们知道啊。你现在当得上个点心高手了，郡主愿意让你来做就是看到这点，不用谦虚了。”卢嫂子拍着香茹的手笑得和蔼。

    香茹不知该怎么接茬，只是笑个不停。

    卢嫂子从袖子里掏出个大赏封袋塞进香茹手里，“这是长公主赏你的，收下吧。”

    赏封入手，香茹就知道赏赐不菲，赶忙行礼，“谢长公主赏。”

    “好了，现在席也散了，厨房没事了，你们中午这几人自己‘弄’饭吃了么？要不要到前面大厨房吃点？”

    “我们中午做了些面条吃，不用去麻烦了，倒是现在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我今天这个样子也不好去拜见长公主和郡主，还请卢嫂子代我请安。”

    “也好，今天实在太忙，长公主和郡主天一大早起来，现在也乏得不行。我们也不多留你了，我派车送你回去。”

    “有劳卢嫂子。”

    卢嫂子随即派了个丫头去通知备车，香茹回厨房拿上自己的工具，卢嫂子送了一段路，就转去了长公主的屋里，让自己的丫头带香出去坐车，直回五味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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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    马车在五味馆后街‘门’停下，车夫帮香茹敲开街‘门’，小厮丫头们飞奔出来迎接，帮香茹拿东西，桂‘花’搀着香茹回屋休息，二妮在外头不忘给车夫打赏。

    桂‘花’扶香茹一路回屋，一路兴奋地告诉香茹中午营业时间，几乎进来的客人们都有打听过香茹这趟出差的情况，只是因为那时香茹还没回来，所以掌柜他们都没什么可说的，估计到了晚上就会更热闹了。

    香茹笑而不答，默默上楼回卧房，三妮打来热水，香茹把得来的赏封‘交’桂‘花’放好，然后两丫头一起伺候香茹洗脸***，铺了‘床’让她睡一会儿，一大早出去这会儿才回来，任谁都只想摊平放松。

    前面掌柜伙计这会儿都知道二东家回来了，体贴地没有打扰香茹休息，照常做事，等到晚间营业时间开始，香茹小睡了片刻醒来，‘精’力恢复大半，穿戴整齐到前面照顾生意，客人们看到香茹，迫不及待地纷纷跟她打听这趟差事的情况。

    香茹实话实说，酒席一切顺利，但场面等情况她一概不知，她只在厨房做事而已，客人们想知道有哪些家人出席等八卦消息，她实在一无所知。

    客人们没打听到主题相关的内容，侯府的格局布置摆设他们一样感兴趣，非要香茹说些什么。

    香茹无奈，只好随便讲些侯府里的规矩，让客人们开开眼，高级权贵的气势排场是怎样的。

    就这点东西客人们都听得津津有味，听完了还要议论，然后说句，“到底是侯府的，就是跟咱平民不一样。”

    香茹与客人们聊了会儿，跟掌柜拿了昨天的营业数据回书房画图，并将这一个月来客人们对洋点心的反馈情况画成图表写成报告装进信封，打算明天让人送去侯府。

    忙完公事，香茹才有空吃晚饭，然后回卧房洗漱，灌好汤婆子，拿本书钻进暖和的被窝里边看边酝酿睡意。

    二天清早蕊郡主的新鲜‘奶’品没有送抵，伙计们还嘀咕呢，香茹提醒他们才想起来一个月的新鲜‘奶’品点心试验期已经结束了。到了上午，香茹还没派人送信，蕊郡主的信先到了，先大赞香茹昨天的表现，再问香茹这一个月下来的试验结果如何。

    香茹笑眯眯地让大虎把她昨晚整理好的结果送去侯府，依据她这月余时间从客人们身上得到的反馈信息来看，她认为开一间洋果子店没问题，在信里就直接给郡主报了价，愿意每样‘奶’品出多少收购价。

    等到了下午，香茹午休起来去厨房做事前，向斐与柏安郭进一同来找香茹，三人从后街‘门’进来，进‘门’时柏安和郭进怀里都抱着满怀的上等衣料，身后车夫还等着，似乎他们今天很忙的样子。

    “这些都是送我的？大东家哪来这么多上好衣料？”香茹坐在客厅看着码在自己手边上少说六七匹的‘花’样‘精’美‘色’泽饱满的上等冬季衣料。

    “关系户送的，都是今年的新‘花’样新料子。这几天正四处送人，今天正好要到这边来办事，顺便给你捎过来。”向斐简单的解释了衣料的来历。

    “你的关系户难道送了你几大车的衣料么？”香茹觉得向斐的这个关系户好大方，这种档次的衣料她都舍不得买，最多看看而已，向斐的关系户居然能送这么多。

    “人家今年赚钱了呗，舍得小财才能赚大财。”向斐避重就轻，“我一年到头就冬天荷包最鼓。”

    “但这些是不是太多了点？我一人哪用得了这么多衣料？要不我挑一两匹，剩下的你拿回去好了。”

    “开玩笑，我送出手的东西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你是我合伙人，多得几匹应该的，别的生意伙伴想要几匹还没那资格呢，也只有合伙人我才是亲自送上‘门’，别人的都是直接派小厮。我都送你这来了，又要我再拿回去就是驳我面子，不把我放在眼里。你是想说这意思？”

    “没有。”香茹断然否认，“我收下，我全收下，留着慢慢用。多谢你亲自送来。”

    “这就对了嘛，趁现在有时间，正好裁了布做几身过年的新衣裳备着。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向斐匆匆来又匆匆走，香茹让丫头们把衣料搬楼上去放好，她赶去厨房做点心，暂时没有了郡主供应的‘奶’品，近些日子重新恢复供应传统糕点。

    晚上一天生意结束，香茹吃过晚饭疲惫地坐在卧房洗漱***，丫头们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那些衣料，这一下午加晚上的时间，桂‘花’都想了好几个新衣服的样式，等香茹洗漱完毕坐进被窝，桂‘花’就拿来画好的制衣图纸给香茹做参考。

    看着制衣图，香茹想到艾草再过不久就要离宫出来了，这上好的衣料正好可以分她一半，马上‘交’待桂‘花’明日备好。

    桂‘花’应下，又催香茹看制衣图，香茹困得不行，内心里又对桂‘花’的‘女’红百分百的放心，不担心她‘弄’坏那些昂贵的衣料，审美造诣也肯定没问题，所以香茹只是大致看了看制衣图，就还给桂‘花’，让她照图纸开工，连一个修改的意见都没提。

    二天上午，蕊郡主的回信到了，同意做香茹的供应商，对香茹给的报价郡主当然要讨价还价，不过她提价的幅度也不大，只在香茹报价的基础上加了一成而已。

    而郡主的理由也很充足，何香茹本来做的就是有钱人的生意，五味这个字号又已经有了一些名气，而饼干蛋糕这种洋果子普通百姓不大会经常买来吃，可有钱人喜欢尝试新鲜，他们又不差这点零食钱，因此综合来说，虽然原料价格略高，香茹仍然是有很大赚头的。

    香茹见郡主分析得如此头头是道，不由得佩服起来，虽不知道这番话是郡主自己的意思，抑或是有人教她写的，但这番话说服了香茹。

    香茹略打腹稿，提笔写了封回信，上面是关于未来洋果子店的一些想法，告诉郡主接下来稍安勿躁，为了新的洋果子店，她需要做一些充分的准备，这些准备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因为她要用这几个月的时间训练帮手，所以虽然近日内不需要正式供货，但每天最好能少量供应一些，钱她照付，货款月初支付，是郡主派人来拿还是香茹派人送去都可商量。

    写完信香茹就让大虎送信去了，她则当然是开始照顾今天一天的生意。

    郡主那边的效率也一点都不差，香茹的回信上午送出，郡主的回信下午就到了，一次在一天内来通了三封信。

    信上郡主告诉香茹她已经派人出城去庄子安排，明天老时间，送货的车子一定会准时到达，要是香茹觉得要歇几天不做点心，只管提前跟送货的人说就行，不必再事事托她转达。

    香茹吃到了郡主给的定心丸，心中大安，马上吩咐手下丫头小厮们，让他们这几日托附近的里长和三姑六婆们找个新婢‘女’，年纪二十上下，会做家务，尤其会厨艺，擅长点心的最好，她要死契，嫁没嫁过人的都无所谓，要是有合适的人选让带过来面试。

    香茹搬来这条街上将近一年，下人们多少跟街面上的三姑六婆们有些‘交’情，领了香茹的令，趁着当天时间还早，赶紧就出‘门’散布消息去。

    晚上香茹坐在书房里给向斐写信，告诉他自己决定要开新点心店的事，向他请教关于新店选址的事。

    隔日清早，蕊郡主的庄子果然再次送来了香茹需要的少量新鲜‘奶’品，香茹做成饼干等零食自己吃。小虎上午将信送到向家大宅转‘交’向斐，下午附近的婆子陆续上‘门’推荐新婢‘女’的人选，丫头们负责把关，只要有一条不符合香茹开出的条件就不要，一下午没一个合适人选带到香茹跟前。

    两天过去，向斐暂时没有消息反馈，倒是香茹顺利买下两个婢‘女’，准备培训成西点师，将来好减轻些她的工作量。

    这两个婢‘女’都是可怜人，一个是二十一岁的新寡‘妇’，带着个四岁的‘女’儿，婆家嫌弃媳‘妇’无子，干脆把娘俩一块卖掉；另一个是因为家穷卖了十六岁的小‘女’儿好给已经二十三岁的哥哥娶媳‘妇’。

    香茹急着要人，所以也没怎么介意这对母‘女’，让进入最后面试的几位姑娘都去厨房做一件自己拿手的点心，最后胜出的就是这对母‘女’和那个妹妹。

    在人牙子的见证下签下死契，身价钱付讫，两‘女’一幼正式成为香茹的新下人。香茹嫌她们原名不好听，让桂‘花’她们喊寡‘妇’为‘玉’娘，她的‘女’儿就是小‘玉’，那个妹妹则起名为兰‘花’。香茹起名毫无意境，她只管叫得顺口。

    ‘玉’娘携‘女’儿与兰‘花’跪在客厅里给香茹行礼，向香茹宣誓效忠，‘玉’娘和兰‘花’都是住在附近的百姓，尽管这条古井街以周边街道的繁华一向与周围的穷人无关，但因着地利的便宜，五味馆的大名还是听说过无数遍的，能成为二东家何老板的下人，‘玉’娘和兰‘花’是高兴并感‘激’的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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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    “我明年要开一家洋果子店，专卖由各种‘奶’品做成的新鲜点心，‘玉’娘兰‘花’，你俩的任务就是随我学习点心技艺，为我日后分担工作。都听清楚了？”香茹坐在主位上首，低垂眼帘，声音低沉。

    “听清楚了，但凭姑娘使唤。”

    “二妮三妮，带她们下去休息吧，跟她们说说规矩。”

    二妮三妮行礼告退，带‘玉’娘三人去她们的卧房，下人的卧房都是双人间，有两张‘床’，‘玉’娘带着‘女’儿也睡得下，兰‘花’也没介意，于是就没急着把另一间空房收拾出来，就让她们三人这么住下了。

    把该讲的规矩都讲了，就让她们三个在屋里休息和整理行李，二妮姐妹去做自己的事了。稍晚些时候，桂‘花’得了香茹吩咐过来给‘玉’娘小‘玉’和兰‘花’量身材尺寸，然后又给了二妮一些钱，让她明早买菜时扯几块布回来给‘玉’娘她们做衣裳用。

    二天一早，二妮与大虎照常赶早市，三妮和兰‘花’在厨房‘弄’早饭，‘玉’娘趁着孩子还在睡觉，拿了扫帚在外面打扫回廊，小厮们也都各忙各的，这时候香茹才起‘床’在桂‘花’的伺候下梳洗打扮。

    多了两个婢‘女’工作效率大增，当二妮大虎买了菜回来时，厨房里早饭也正好得了，以往二妮买菜回来还要在厨房里忙活一阵子才有早饭吃呢。

    吃过早饭，两拨送食材的伙计陆续到了，点收清楚后，香茹来到厨房开始正式训练两名新助手。

    香茹先教会‘玉’娘和兰‘花’认识黄油‘奶’油这些东西，然后把原料分成三份，让‘玉’娘和兰‘花’跟着自己学做最简单的蛋黄饼干，手把手地教她们每一个制作步骤。

    ‘玉’娘和兰‘花’虽说从未做过这样的点心，但到底在家时‘操’持惯了家务，跟着香茹的示范学起来，除了动作快一些外倒没什么问题。

    厨子厨工等伙计陆续上班，看到有新人友好地打个招呼然后就到院里洗菜去了。

    厨房里三人原料搅拌均匀，铺在烤盘上一起放进烤炉，烤好后焖一会儿再取出来放凉装盘，叫所有人一起过来品评‘玉’娘和兰‘花’的成果。

    原料都一模一样，步骤也是跟着香茹一步步来的，除了在搅拌原料时的功力不够外，口味和味道上与香茹的成品没有太大差别，对于一次做饼干的‘玉’娘兰‘花’二人来说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一堂课圆满结束，厨工们开始收拾厨房预备一会儿用，香茹他们带着各人做好的饼干回到后院，香茹端着她做的饼干去书房，‘玉’娘和兰‘花’所做的就让下人们一起分掉。

    小‘玉’拿着娘亲给的一小把饼干倚着半开的街‘门’，一边看着街景一边慢慢吃着，她的娘亲和另三个婢子都在二妮姐妹的屋里忙着栽衣裳。

    街上调皮的小孩子看到小‘玉’在吃东西，想上前又怕‘门’里有大人出来，于是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用手中的各种玩具想引小‘玉’出来，小‘玉’一个四岁的孩子哪里受得住这样的***，轻易地被个藤球吸引跨出‘门’槛站在了街上，递出自己的饼干想换那个藤球。

    可那帮孩子调皮惯了，根本不想‘交’换，只想骗来吃食，小‘玉’一出他们就把小‘玉’手里的饼干抢走了，连包饼干的手帕都没放过，天真的小‘玉’连藤球的边都没‘摸’到一下

    小‘玉’见好吃的饼干被人抢走，连娘亲的手帕都没了，怕娘亲责骂，刚想哭眼泪又被吓回去，她身边突然多了两匹大马，两个年轻叔叔一前一后地正从马上下来，都穿着很好的衣裳，尤其是前头的这个叔叔衣裳好看脸也好看。

    向斐和柏安都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但不知小‘玉’身份，柏安上前蹲下身和声问小‘玉’，“小娃儿，你是哪家的孩子？”

    “这家的。”小‘玉’手指身后大‘门’，嘴一瘪又想哭。

    向斐柏安对视一眼，再看小‘玉’这身破旧的衣裳，心底大概明白可能是二东家买婢子了。

    “小娃儿，我们来找这家的主人，你带我们进去好么？带我们进去叔叔给钱你买糖吃。”柏安从身上‘摸’出一文钱在小‘玉’眼前晃晃。

    小‘玉’没接，“不要，我不要你的钱，我要我的饼干。”

    柏安继续哄道，“小娃儿，这家的主人很会做饼干，我们找她要几块吃好不好？”

    小‘玉’的脸又垮了下来，“我‘弄’丢了娘亲给的饼干，娘亲会骂我的。我要饼干不要钱。”

    柏安晕掉，向斐不陪着玩，自顾自地进‘门’，小‘玉’看到大叫着一把拽住向斐的袍角，“不可以进去。”

    何小杰听到声音赶忙跑出来，“小‘玉’，怎么了？”

    一抬头，见是向斐站在‘门’槛上，赶紧行礼，“斐公子，快里面请，姑娘在书房，她今天没病人。”

    向斐一指小‘玉’，“这是是新来的？”

    “是的。”何小杰牵起小‘玉’的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向斐往里头，柏安在‘门’口拴马，取下马身上携带的东西，落后几步才进来，“姑娘昨天买了两个婢子说要训练给自己当助手，其中一个是年轻寡‘妇’。怪可怜的，就因为无子，亡夫刚下葬没满月娘俩就被婆家给卖了。”

    “能落在你家姑娘手下也是福气。”

    说话间，小杰带向斐转出影壁，大虎二虎看到，赶忙上前接过小‘玉’，小杰径直带向斐去上房找香茹。

    桂‘花’给香茹通报过后，引向斐进书房谈话。

    香茹看到向斐从柏安手里接过一个细长匣子，想到一次跟向斐见面谈生意时的场景，脸上立马笑得跟朵‘花’似的，“斐三爷你可想死我了，来来快坐下。”

    向斐晃着手上的东西，顺口调侃，“你是想我还是想这个啊？”

    “当然是想你啦，没有你，哪有你手上的东西呢。不过你要是让别人送来，我就不想你了。”

    “嘿，我这几天辛辛苦苦，到这来也听不上你一句好听的。”向斐在桌前坐下，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

    “把事办成了你要多少好听的话都有，不是我夸，想我还在宫里天天挨姑姑鞭子的时候，为了少挨打，什么马屁话都练出来了。”

    香茹急切地拿起那个匣子打开来，看到里面卷得好好的一大张纸卷笑得眯起眼，直接拿出来，一边在桌面上铺开一边继续道，“这个拍马屁可讲究了，拍明显了不好，一定要毫无痕迹，听不出来是马屁可又让人听得很舒服才行，不然姑姑听得不爽一鞭子‘抽’下来，穿几件棉袄都没用。”

    向斐听得难受，正好桂‘花’送茶进来，他借喝茶将注意力转回正事上。

    香茹铺开图纸，发现是一组大宅院的整体平面图，宅子很大，一纵纵的，有的三进有的四进，每一纵都有一个独立的街‘门’，算下来竟然有七个街‘门’，但看图纸上画的好像就是普通百姓的如意‘门’，看不出是大宅院的样子。

    “哎，这房子不会是地主建了之后专‘门’用来出租的吧？”

    “当然不是，这是个完整的大宅院，鼎盛的时候这户人家除了家长另有六个儿子，一房住一纵，为了方便出入各开街‘门’。传了几代后败家子没守住家产，一纵纵地悉数出售，好好一个大宅院成了大杂院，被改建得一塌糊涂，最多的时候住了几百户人家。”

    “那现在呢？”

    “现在被我一点点的买了下来，请工人恢复原样，如今只差这最西边的一纵，你要是想要你就接手，不然我就买走。”

    “你没事买这么大个宅院干嘛？”

    “这是我预备日后成亲分家的宅子，除子我的妻儿老小，还有我下人的妻儿老小也要住啊。”

    “啊？！那我上次去过的那个宅子呢？”

    “那个只是我用来办公的地方，那里的下人都是白天来晚上走的，等我成亲后那宅子就租出去。我跟你说过的吧，我那的厨娘做完晚饭就走了。”

    香茹眨巴几下眼睛，茫然点头，“好像是有这么说过。啧啧，人说狡兔三窟，斐三爷的窝比兔子的都多。这宅院好在哪啊值得你下么大工夫？”

    “风水好啊。这宅院正好就在东北方向内护城河的边上，后‘门’正对河水，你也知道护城河两岸的宅基地有多贵。”

    “哇，护城河边，好地方好地方。”香茹眼睛也亮了，低下头去仔细研究图纸，“哎，那前‘门’对街还是什么？”

    “是个巷子，前‘门’对面是一排‘门’面房，以前都是这宅院主人的家产，都被卖掉了。这条巷子一直都是以这户人家的名字命名，直到现在还是，庄宅行的牙人说，等我全部买下来了之后，他们会帮我跟官府备案改名，用我的名字命名。”

    香茹完全震惊到傻眼，“斐三爷，大手笔啊，有魄力，真男人。现在还差多少没买？”

    “就差这最西边的了，你要不要？”

    “那我要是买了，将来岂不跟你做邻居了？”

    向斐扬起眉‘毛’，“做我邻居不好么？有什么事更方便了吧。”

    “我能先问问你计划啥时候成亲么？”

    向斐一下泄了气，单手支额斜睨香茹，“没钱哪敢成亲啊，别看我一副有钱人的样子，我的钱除了生意上必要的活钱外，能用的闲钱都用来买这宅子了。不然我何必冒大风险入股商船跑海外？”

    香茹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斐三爷厉害，佩服佩服，我还就以为你是个无忧无虑的生意人呢。”

    向斐翻着白眼瞪着香茹，“这话怎么听着像骂人啊？生意人还有无忧无虑的？”

    香茹忙摆手，“我这是夸你呢，生意做得顺风顺水，自然不就无忧无虑了？”

    向斐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听你瞎说。”

    香茹嘿嘿笑笑，看一眼图纸，又有问题，“斐三爷，你说这宅院被住户改建得一塌糊涂，那岂不是说这一纵正是‘乱’七八糟的样子？”

    “那不是，我下决心要买这宅子的时候，就一切托给庄宅牙行，他们先行垫资，去跟原住户谈，一点点地买回宅子加以整修恢复原状，完成一纵我付一纵的钱，房价是固定的，只是整修费材料费工人费这些随时间会有变化，但看在这么个好地方的份上，这点钱就不要计较了。”

    “这样哦，那我付了钱就可以直接搬家了喽？”

    “是啊，很便利吧？你要是看中了我就原价让给你，你要是不要那就归我，我再另给你找地方，不过不保证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地方哦。前面就是‘门’面房，你的洋果子店大可以开在这里，住护城河边的都是有钱人，河对岸乘车走上两刻钟就是朱‘门’巷，名‘门’权贵住的地方。只要你店子开起来还怕没生意？现在谁不知道五味这个名号？”

    香茹被向斐说得愈加动心，“这么好的地方斐三爷怎么今天才来告诉我？”

    “我前天才收到牙行通知说宅子都‘弄’好了，昨天去实地看过验收，今天就来告诉你，你居然还嫌？”

    “呐，随口问问嘛，你一开始又没这么说。”香茹哂哂一笑，借看图纸掩饰自己的尴尬，刚才确实是有点不识好人心的味道。

    “嘭……”向斐的大巴掌拍在图纸上，挡住香茹的视线，“想好了没？跟我做邻居呗，将来生意上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咳咳，这一纵得多少钱？”

    “很便宜，不到一千两。”

    香茹马上咂舌，“太贵了！”

    “就是整修费贵，单论这块地和这宅子，再看这地段，其实真不贵。”

    “我出不起，差点，前阵子做首饰‘花’掉太多钱。重点是，我根本没想过要买这么贵的宅子。”

    “差多少？”

    “差大概两百两，搬家后我总要钱添置些东西吧。”

    “好吧，算我吃亏，我给你补上，等年底分红你再还我。”向斐接茬接得毫不犹豫。

    “还有，‘门’面房我也没钱租了。”

    “‘门’面房也算我借给你的好不好？条件是你帮我看宅子，行不行？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搬过去呢，在我搬去之前，你给我照看好了，‘门’面房我就不收你的租金。”

    “我就这么几个人给你看那么大的宅院？一天能走几圈啊？”

    “你跟我讨价还价是吧？”

    “我只是强调事实而已。”香茹‘露’出得意的小微笑，“是你求着要我跟你做邻居的。”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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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    被香茹戳破小算盘，向斐也不急，他喝口茶缓缓情绪，“多少人想跟我做邻居还没机会呢。”

    “可我怎么觉得有股子‘阴’谋味儿呢？你让一纵给我，不怕你到时候不够住？”

    “喂喂，我好心好意你老是想歪干什么？我对你能有什么‘阴’谋？我买这个大宅院只是为了想要个好点的居住环境，不想跟一群穷人隔墙而居。你要开新店正好要搬家，我让你一纵跟我做邻居，多正常的事，你想太多了，将来我还指望你照顾我的妻儿呢。”

    香茹被向斐这顿辩白说服，暗想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也就不推辞了，“好吧，我要了，钱不够的你帮我垫上，年底分红再还你。”

    “这就对了嘛。”向斐兴奋地跳起来，拍拍衣服，“你忙吧，这两天我就拿房契地契给你送来，你今天就开始收拾行李吧，签完约就搬家，那个什么下午茶点赶紧停了，等你的助手训练出来了让她们过来做，你安心做幕后老板娘就得了。”

    “我怎么还是闻到一股‘阴’谋的味道？”香茹‘抽’‘抽’鼻子，她觉得向斐兴奋得有些失常。

    向斐脸‘色’一耷，紧抿嘴‘唇’，草草把图纸卷起来放进匣子里，“拉倒拉倒，我自己买下来。没劲。”

    香茹见向斐好像生气的样子，赶紧拉住他的衣袖，“别别别，是我嘴贱，我错了，斐三爷，我真错了。”

    向斐居高临下拿眼角睨着香茹，“你到底要不要？”

    “我要，一定要，坚决要，致死不改地要。我马上让丫头收拾行李，签了约我就去看场地划算布置，停止一切预约，等我搬完家再说。斐三爷您看可满意？”

    向斐左手拿着匣子舞了几下，撇撇嘴，好似有些勉强地原谅了香茹，“这还差不多，赶紧啊，最迟后天我就拿契约来。不是我催你，牙行不能等，他们垫了那么多钱下去，辛辛苦苦跟各个不同的房东谈判，又要监工维修，前前后后‘弄’了几年，就差这最后一笔款子，早点完事大家都轻松，你说是这个理不？”

    香茹惭愧低头，“三爷说得没错，是这个理，都是我矫情，不识好人心，三爷别跟我一般见识。”

    “行了，不在这‘浪’费时间了，我这就回去，你忙吧。”

    “三爷慢走。”香茹谄媚得挥手目送向斐，转脸就又雀跃起来。

    要搬家了，真正属于自己名下的房产，哦耶！

    香茹正美得比出V字手势庆祝新生活，桂‘花’送客回来，乍见自家姑娘如此怪异，一时在‘门’口踌躇了一下没敢进去。

    “姑娘？”

    香茹故作镇静地收回手，吩咐道，“桂‘花’，这两天带人赶紧收拾行李，我们要搬家了。”

    “搬家？这么突然？咱们要搬去哪？”桂‘花’这才走近香茹身边问道。

    “搬去一个风水宝地，宅子和‘门’面都是现成的，刚全面整修好，直接带着家具行李入住就行，连打扫都不用。周边住的都是有钱人，等我的洋果子店开起来，不愁没生意。”

    “姑娘，这样的一个好地方，房价不便宜吧？”桂‘花’负责打理香茹的一切，香茹有多少‘私’房钱桂‘花’很清楚。

    香茹一下就泄了气，“是不太便宜，护城河边就没便宜房子，三进的院子要将近一千两。”

    “这么贵？！”桂‘花’惊呼，这个价钱完全超出她的猜测，“姑娘现在手上的钱根本不够。”

    “这个不用担心，斐三爷会替我补上，等年底分了红再一并还他。”

    桂‘花’拍着‘胸’口松口气，“幸好还有斐三爷，他对姑娘真是没话说，找了个这么好的地方。哎，姑娘，三爷有没有说他是怎么找到的？护城河两岸的宅基地不都被官宦和有钱人占了么？”

    “哦，这宅院本来就是向斐的‘私’宅，他买下来将来做婚后分家独立的住处，但他人少，用不了太多地方，分我一小块，他省了点钱，我也有了自己的‘私’产。”

    “那就是说，将来我们要跟斐三爷做邻居了？”桂‘花’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激’动起。

    “隔墙而居的邻居。还有哦，在他举家搬来之前，咱们得给他看房子，作为他免费借我‘门’面房的租金。”

    “应该的应该的，姑娘的钱买了宅子就光了，三爷仗义，咱们帮他照应一下房子又有何难，现在他宅院都准备好了，说不准再过不久就要迎娶新娇娘过‘门’了，到那时姑娘也有伴一块说说话了。”

    香茹呵呵一笑，打发桂‘花’下去，“好了别在这废话了，赶紧去收拾行李，别‘弄’得契约签完了咱们这还没收拾完。”

    “姑娘，那您手上的预约怎么办？要全部取消么？”

    “不用，预约照做，但不再接新预约，有人来问就说我明年要开新店了，有很多事要忙。”香茹拿来自己的预约表，数了数接下来有几个预约。

    “那前面的生意呢？”

    “我们搬走后，前面当然只能做中午和晚间营业，下午茶点将停止，看明年有没有机会派人过来做点心师。这些我回头会跟掌柜的商量，你先去忙你的吧。”

    “是，我先告退。”

    桂‘花’出去转达最新消息，香茹在书房里整理了她自己的**，然后去前面店堂每日训话，顺便把自己即将搬家的事告诉了众伙计，毫不意外地引起众人的惊讶和庆贺两种同时存在的矛盾心情。

    掌柜等众伙计短暂地‘乱’了一会儿之后，很快恢复过来，整齐地向香茹道喜，毕竟二老板即将开新的买卖，人的‘精’力有限，当然不可能再那么仔细地照顾得到这边的生意，有所侧重是必然的。

    “掌柜的，我搬家后，这里就托付给你了。”

    “二东家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二东家放心，一直以来店里怎样的规矩，您搬家后也一样保持。”

    “有劳掌柜和各位伙计们了，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

    该说的话说完，香茹又与掌柜的退到一边说了些悄悄话，主要是自己搬家的时间，虽然这几天内就能签下契约，但在了结手上现有的全部预约之后，香茹才能真正开始搬家，

    午间营业时，客人们都得知了这个消息，纷纷向香茹道喜，直言等新店开张一定要去捧场。

    有了客人们在外面的宣传，香茹要开洋果子店的消息立马风传起来，等到次日，来开补方的预约病人都听说了此事，跟香茹详细打听她未来新店的店址。

    再次日，向斐果然如约出现，带来了房契地契等各种要签的契约，随他来的还有庄宅牙行的牙人。香茹看过契约，没有问题，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私’章，她与向斐各执一份，向斐掏出几张大额银票‘交’给牙人，付清了最后一笔尾款。

    牙人的任务完成也不久留，很快就告辞离去。

    牙人前脚才出书房‘门’，向斐扭脸就对香茹道，“反正你手上现银不够，搬家后还有要‘花’钱的地方，这钱我就先付了，一起累积到年底分红来算。”

    香茹知道这是向斐让着自己，心底感‘激’不尽，“等我安顿好，一定请你吃饭。”

    “一言为定，可一定提前通知我，我好留着肚子等你。”

    “我会等你饿了几天之后再通知你临时改期的。”

    “嘿，不带你这么坏的啊。”

    香茹眨巴着一双笑眼，“我乐意。”

    “不跟你扯了，准备搬家吧你，你还有好多人要通知这事呢。要不要我帮你找车搬家啊？”

    “三爷既然肯如此帮忙，我要是推辞岂不驳了你的面子。”香茹一点都不客气。

    “是，你跟我从不客气。保持啊，别改。”

    “一定一定。”香茹顺口应下，想想又补上一句，“等你娶了媳‘妇’我一定改。”

    “我媳‘妇’还不知道在哪呢，家里那个强行进‘门’的一点都不省心，天天地闹啊，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向斐想起家里那个微微皱起眉头。

    “谁让你灌人家喝‘药’呢，心里肯定不舒服，你就随她去吧，别惊扰到你家长辈们就行。”

    向斐有些不太自在地抹了把脸，“这事我没干。她进‘门’那天，大半夜的，穿身粉红，站在我的正堂，一副未完全长足的身量，缩手缩脚可怜巴巴的望着我，我除了叹口气，也只能叫下人领了她下去休息。”

    “哦，算你有点良心，不过人家还小嘛，都没满十五岁，还是孩子呢，宽宽心，犯不着置气。闹得狠了打两下***就好了，小孩子不乖，大人要教的嘛。”

    “白天我院里哪有人手教她？婆子什么的早在我开始赚钱没几年就全打发走了，那些婆子有多可恶，我不就吃过几口‘奶’，从小照顾过我几年，看我自己能赚钱了，就开始干些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实则为她们自己谋福利的事儿，全撵出去耳边清静。”

    “怪不得你说院里‘女’人少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很正常。”

    “嘁～我估计什么事在你眼里都是正常，你眼里是不是就没有不正常的事儿？”

    “是的，任何事既然发生了就都是正常的，不管是好事坏事，既然发生了就说明是符合事物发展规律的，既然符合规律那就是正常的。所以婆子们给自己谋好处这事完全正常，唯一的问题是她们打你的主意，可怜她们带大了你却完全不了解你，所以活该她们最后被撵。”

    “说得一套一套的，听上去还‘挺’唬人，就是没听太懂。”

    “说白了，就是有因必有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啊，你这样说我不就明白了么，别学那些老学究一天到晚神神叨叨地尽讲些别人听不懂的话还显得自己特有学问似的。”

    香茹汗颜，干笑两声。

    “你忙吧，我先回去了，要用车的话去两条街外的周记车行调车就行了，我已经让郭进打过招呼了。这车钱你可自己掏啊。”

    “三爷，伟大的三爷，你那圣洁耀眼的光辉从此刻起已深深地扎进我的心底，我就知道有事找三爷一定没错。”香茹快步走出桌子站在向斐面前，动手夸张地摆了个双手抱拳放在‘胸’前的***祈祷姿势。

    “你知道就好。忙你的吧，我走了。”向斐觉得香茹今天大概是兴奋过度，所以表现怪异，很镇定地道别走人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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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    向斐走后，香茹写了很多封信让小厮们送出去，告诉自己的师傅师叔还有未来的合作伙伴蕊郡主等人自己要搬家的消息，新家地址也都写在了信上。

    二天，香茹身边只留了新来的‘玉’娘三人伺候自己，把桂‘花’何小杰他们全部派去新家实地考察，划算新家要怎么布置，好趁现在把该买的都买起来。

    桂‘花’他们一去就是一天，天将黑时才回来，晚上等打了烊，香茹才有空坐下来听桂‘花’讲给她听，新家的布置方案就在主仆俩人的商量中一点点地敲定了下来。

    二天，桂‘花’他们忙碌起来，先将香茹正房里暂时用不上的家具打包，连同各人自己的衣裳先一批送到新家去，还缺什么列出单子给香茹过目，香茹拨款给桂‘花’由她作主采买。带着搬家的这些琐碎事一切都‘交’给桂‘花’处理，香茹只管安心自己的工作。

    五味馆的熟客们都给香茹送上搬家的贺礼，香茹道谢的同时顺便就把全套打折卡免费换一桌酒席的事告诉给了客人们，作为年底大酬宾的回馈活动。

    免费酒席人人爱，客人们立刻纷纷表示今日回家后一定要好好找找以往的打折卡。

    谢紫嫣她们也都派人送了信过来说要送香茹驾礼，而且她们已经商量好了，一人送套家具，再加上香茹自己原有的这些家具，基本上香茹住的正房就可以不必再添置家具了，甚至还能多出一些摆在一进院子的正堂里。

    蕊郡主送的礼物是几件‘精’致的案头摆件，小巧玲珑的，无论整体还是细节都显‘露’出匠人非凡的手艺，喜得香茹直说要当传家宝。

    十月底，香茹终于把她手上预约的活儿都干完了，又熬过了几日降温变天的雨雪天气，等到老天重新放晴，两条街外的周记车行的车夫们赶着车来给香茹搬家。

    能提前搬走的都提前搬走了，香茹所住的一楼以及二楼起居室早就搬空了，今日要搬的都是各人的‘私’人用品和卧房家具。

    向斐也派来几辆马车，把香茹等人送去新家，车行的大车跟在后面，到了新家下车后，香茹特意在大‘门’前停留片刻，把钉在‘门’边墙上的户牌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美滋滋地，户主一栏写着她的原名何大妮，在婢和仆的两栏下则只写了人数。

    桂‘花’打开大‘门’上的挂锁，其他人招呼车夫帮忙卸车，香茹看到这个热闹场面本以为今天将会是一团忙‘乱’，却没想到隔壁街‘门’大开，向斐的管家全叔领着一帮小厮走出来跟香茹打招呼，然后全叔一挥手，这些十八九岁的小厮们帮着把车上沉重的‘床’柜桌箱等物一件件搬讲屋去放在指定位置。

    有了这些人的帮助，整个搬家过程进展迅速，午时刚过不久，所有家具全部就位，保证了搬家的当天晚上香茹等人就能安稳地睡在新家的大‘床’上。

    香茹感‘激’不尽，包了个大红包硬塞给全叔，让他分给小厮们权当买杯茶喝。

    全叔道过谢，收下红包，接着又邀请香茹等人一起到隔壁吃午饭，只说是他家少爷早就吩咐的，搬家头一天新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特意挑了街上一家酒楼送午饭过来，简单省事。

    香茹也不推辞，一大群人呼啦啦地从前‘门’出去，拐进隔壁。

    才进去就发现这宅院尚未准备好迎接新主人，完全没有任何摆设，正堂只摆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满桌的酒菜就给香茹一人吃。

    香茹让全叔再找把椅子来陪自己一块吃，全叔连连摆手不肯接受，然后他留下桂‘花’，就要带其他所有下人一块退下去别处吃午饭，不过香茹也没留下桂‘花’伺候自己，让桂‘花’随全叔下去吃热乎饭，她独自一人吃了午饭。

    午饭才过不久，香茹正想邀靖全叔一行人跟她回去用炭炉烧壶水泡茶喝，全叔先来找香茹，说是早先订下的一车柴薪送到了，正在她家街‘门’外等着卸车。

    香茹惊喜之余再次邀请全叔随自己过去喝茶，这次全叔没有推辞，于是他们这一帮人又呼啦啦地转移阵地，几个小厮帮着把一车的柴薪搬去厨房，在那里意外看到墙角有个新烤炉，丫头们一边欢喜自家姑娘能方便地烘焙点心一边忙着生火烧水，不多时忙活了大半天的众人人手一杯热茶分在各处围坐聊天。

    香茹与全叔坐在正堂客厅随便闲聊，主要是听全叔讲些周边街面上的事，了解一下周边环境。等一杯茶下肚，全叔就不再久留，放下杯子告辞了，临走前告诉香茹晚餐由另一家酒楼送来。

    全叔他们走后，香茹等人就忙着整理各自的房间，把‘床’上辅的盖的都铺上，帐子挂好，衣服整理好放进箱子橱子，烛台‘插’上新蜡烛放在各处，书箱里的书摆在书架上，文房四宝放在卧房窗下的桌上。

    等居家日用品都随生活习惯摆放到位后，外面天‘色’又暗了下来，在前面‘门’房整理‘床’铺的小虎听到嘭嘭的敲‘门’声，出来开‘门’一看是送餐的酒楼伙计，赶紧让人进来。

    正堂客厅早已摆下饭桌，伙计先把香茹的饭菜摆好，下人吃的饭菜则摆在了‘门’房里，告诉伙计们半个时辰后再来收碗筷，然后小虎飞快跑里边去找桂‘花’。

    香茹带人出来吃过晚饭，又略微收拾一下，烧了热水各自洗漱，当晚就早早地睡下歇息了。

    次日清早，二妮与大虎赶早市回来，厨房里开始忙碌开来，‘玉’娘兰‘花’她们开始给大家做早饭，小厮们开始打扫前面两进的院子。之后老时间送新鲜‘奶’品的庄户人准时敲开了香茹的后‘门’，丫头们把东西一起搬去厨房，等着香茹前来授课。

    今天是搬家二天，为了感谢朋友们的大力帮助，香茹自然要做些点心作为回礼，因此今天的课就完全是一堂示范课，‘玉’娘和兰‘花’只能在边上看，搅打面糊香茹都不让她们‘插’手。

    一个多时辰后，作为礼物的圆形水果夹心‘奶’油蛋糕全部完成，香茹用果酱调‘奶’油在蛋糕上作画写字，分别装盒包装，‘交’给三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拿着分头去送。

    等他们三个回来都带回来一些口信，谢紫嫣她们是跟香茹约冬至日那天去见茜草的时间；向斐则是惦记香茹答应请他吃饭的事，夸张地讲他都饿了几天了就等大吃一顿；蕊郡主是预祝香茹一切顺利。

    这么多的口信里香茹只关心师傅师叔的，想想冬至离现在是没几天了，赶紧着手准备礼物，一连几日香茹都往街上路，去附近最繁华的商业大街从头到尾一遍遍地逛，考虑到茜草的行李负担，最后香茹还是扯了几块上等的衣料子，又从自己的首饰匣子里挑了几件珍珠首饰，一块包好等冬至日带给茜草。

    忙完了这件正事香茹才有空安排请向斐吃饭的事，他这次帮自己这么大个忙是该好好谢谢他。

    向斐在家千等万等总算等到了香茹的请柬，赴约那天特意穿上新袍子，带着礼物，欢欢喜喜地骑着马去赴约。

    正所谓人靠衣装，向斐本来就有副好皮囊，再穿身好衣裳，人配衣裳衣裳称人，简直就像个大号的发光灯泡，街上只要是‘女’‘性’动物哪怕只看到一眼飞起的袍角都顿觉幸福得冒泡。

    香茹在正堂客厅看到向斐也是这种感觉，她大概能体会那些‘迷’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小姑娘们的心理了，跟偶像崇拜差不多，这样极品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她也很想流口水。

    “啧啧啧，斐三爷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怪不得姑娘们喜欢得紧。”

    向斐很帅气地扬了扬头，亮出一口白牙，“过奖过奖。”

    香茹翻个白眼，早该知道这家伙其实就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

    三妮进来给向斐上茶，香茹一抬手，“三爷请稍坐，我去厨房烧菜。”

    “去吧去吧，不用招呼我。”向斐悠哉喝茶。

    在向斐面前香茹没有请客的礼数，同样向斐也没有做客的矜持，不知几时起两人对对方早没有了一般的客气和客套。

    香茹在厨房忙着午饭，向斐找三妮讨了本闲书自娱自乐，小厮们在厅里布好桌椅餐具，待到丫头们开始上菜，小厮们又打来温水给向斐净手，然后等到香茹***过来，主客落座开始用餐。

    向斐特别注意香茹的进餐，他想起香茹曾跟他说的在应酬时她不饮酒的习惯，但今日香茹连着几杯酒下肚面声不改，面前盛鱼刺骨头的碟子换了又换，向斐笑在心里，跟着大块朵颐。

    饭桌上很安静，两人都没说话，眼里好像只有食物一般。香茹是因为习惯已久，向斐是享受其中，他难得像今日这样清静地吃餐饭，他觉得这样很不错。

    直到吃完饭，两人各捧一杯消食茶，这才有空闲话家常，天南海北地聊着不知边际的话题，向斐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他见多识广，话题又多，讲到有趣的地方常常逗得香茹笑得乐不可支。

    两人说说笑笑，下人们都不知换了几道茶，好不容易两人的谈兴淡了下来，一看天‘色’，竟然大半个下午就这么没有了。

    “不知不觉竟然聊了这么久，呵呵真是，好久没这么畅快了。”向斐起身走到厅堂‘门’口向外面看了一眼，又回身走回原处笑道。

    “时间不早了，我该告辞了，承‘蒙’今日款待。”

    “粗茶淡饭而已。三爷慢走，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送走向斐，香茹回屋休息。后面几日过得平平静静，除了师傅谢紫嫣来过一封信谈冬至日去驿馆碰面的事外，香茹的主要工作就是训练‘玉’娘和兰‘花’的西点技艺，争取在明年新店开张时，她俩能独立烘焙一些简单的饼干蛋糕。

    至于向斐答应免费借她的‘门’面房香茹也‘抽’空去看过，就在她家大‘门’对面，上好的‘门’面，店堂宽敞，后面是个天井式的院子，一圈平房围绕，有一个小后院开个后‘门’。

    距离新店开张有几个月的时间准备，香茹也就暂时搁置了新店的装修方案，先着力训练未来的西点师的手艺。

    眼看冬至一天天临近，谢紫嫣给香茹又来了封信，定下了几人碰面的时间，约香茹上午就赶到驿馆去，驿馆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她们还订了驿馆附近的酒楼的外食，到时师徒几个中午好好聚一聚。毕竟茜草不像香茹，茜草回家乡后天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回京城，这顿饭既是饯行也是师徒几年的一份情谊。

    香茹也明白这是师傅师叔给自己时间，让自己去找一同离宫的容姑姑打听当年的事。香茹觉得若是自己刚转世穿越那会儿有这样的机会她一定会问个清楚，但现在随着她自己的日子越过越好，还真没那么大的兴致去追问陈年往事，要不是怕继母一家又出什么幺蛾子，她才懒得生这心思呢。

    想归想，但事情都到眼面前了总是要解决掉，香茹不费那劲去莫名纠结折腾自己，冬至那天一早起来，新鲜‘奶’品送到，材料一分为二，一份给‘玉’娘兰‘花’练习做饼干，另一份香茹自己动手做了两个小‘奶’油蛋糕，饼干也分作两份各自包好，再带上事先备好的礼物，香茹带着桂‘花’坐上雇来的马车前往驿馆。

    ***离宫都是有规范流程的，什么时间***要出宫‘门’，什么时间马车要到哪进宫‘门’等，因为算茜草她们几人到达驿馆的时间很好算，香茹赶到驿馆的时候，宫里的马车还没到，但师傅师叔们都已到了，豪华马车旁跟着一群婆子丫头，见着香茹都一起行礼。

    等了没多久宫里的马车终于出现在众人视线中，香茹谢紫嫣等四人纷纷下车站在驿馆‘门’外侯着，茜草在车上时就看到了她们，车子还没停稳，她就急不可耐地打起车帘伸出头来‘激’动地唤着师傅师叔和香茹。

    “师傅！大师叔！小师叔！香茹！”车子刚停稳，茜草匆匆从车上跳下，扑进谢紫嫣怀里，又哭又笑，“我好想你们！”

    谢紫嫣一边给茜草擦眼泪自己也一边哭，“茜草乖，今儿高兴，别哭了。快让师傅好好看看，几年没见，都是大姑娘了。”

    香茹对茜草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小姑娘的模样上，这几年不见，茜草出落成了个标致的姑娘，个头也与香茹一般高了

    “师傅师叔茜草，外面冷，咱们进屋聊吧，我带好吃的来了哟。”香茹指指身后桂‘花’手提着的东西。

    “在宫里就经常听说香茹做点心的技艺突飞猛进，终于成了个相当有水准的点心师，今天我一定要吃个痛快。”茜草绽笑容，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好，我们先进去，香茹还有事忙，一会儿过来找我们。”谢紫嫣牵着茜草的手与夏氏姐妹一同走进驿馆大厅办理入住手续。

    香茹重整表情，走向站在道旁的容姑姑，几年不见容姑姑也是一副老态，总管大姑姑的日子不好过，压力大过权力。

    “香茹见过姑姑，请姑姑安。”香茹行了个标准的宫礼，给足对方面子。

    “我的儿，快起来，我现在只是个还乡的半‘妇’，哪还是什么姑姑。”容姑姑抚着香茹的鬓发感慨道，“我儿还记得姑姑，我很高兴。”

    “香茹是姑姑一手调教出来的，能有今天姑姑功不可没。姑姑，外面冷，咱们进屋聊吧，我还带了好吃的点心呢，姑姑可一定要尝尝我的手艺，看跟以前有没有进步。”

    “一定有的，当年我就知道，假以时日儿一定有大出息。”

    “这也是多亏了姑姑青眼，要是没有姑姑当初的提拔，哪有香茹今日。”香茹挽着容姑姑往里头走，桂‘花’跟在二人后头，“香茹一直记得姑姑的大恩大德。”

    驿馆分派了房间，香茹记下房间号带着容姑姑上楼，时屋后桂‘花’把点心放在桌上，帮香茹解下斗篷挂在椸架上，然后转身又出去张罗热水。

    茜草的房间就在隔壁，她们一群人先进屋，听到隔壁有声响知道是香茹到了，茜草赶紧过来敲‘门’，先跟容姑姑问好，接着伸手就问香茹要点心吃。

    香茹请容姑姑稍坐，她解开包袱，一大包饼干给茜草拿着，‘奶’油蛋糕她亲自捧着送到隔壁，小心地打开盒子，看到蛋糕表面完好无损才松口气，她就怕路上颠‘弄’坏蛋糕表面的‘奶’油。

    “哇，好漂亮！”茜草欢喜地直拍巴掌，又蹦又跳，“香茹越来越厉害了，这个一定很好吃！”

    谢紫嫣她们的贴身丫头立刻去找驿吏要些小刀盘子勺等物，拿回来后香茹分切好，她们自己人吃一半，剩下一半又让丫头们去送给了驿吏。

    “茜草你陪师傅师叔们聊天，我过去陪容姑姑，中午大家一块吃饭。”香茹道。

    “去吧去吧，不用管我了，师姐不用伺候。”茜草满嘴‘奶’油挥着勺子笑道。

    香茹回到容姑姑房间，杂役已经送来了热茶水，桂‘花’也让人拿来了吃蛋糕的餐具，香茹打开盒子拿出蛋糕给容姑姑切了一小块，剩下的同样送给了驿馆的驿吏。

    容姑姑一边吃一边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里一个劲地我儿我儿。

    “好吃，真好吃，我儿的手艺越发进步了，真好。”

    “姑姑，这还有饼干，给你带着路上吃，回去古桑县，路上要走五六天呢，闲着没事啃一块权当打发时间。”

    “还是我儿有心，替姑姑想得周到。”

    “对了，姑姑，还有一事香茹想要姑姑知道。”铺垫得差不多了，香茹开始往正事上引。

    “什么事呀，说吧。”

    “是这样，我家里不行了，姑姑回去之后要是念着亲戚关系去看看也就罢了，别跟他们再重新攀上关系。”

    “哟，这是怎地了？我印象里你家里还蛮不错的呀。”

    “姑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在我入宫没几年，家里医馆就竞争失业歇业关‘门’，大弟弟又不学好成了个败家子，到我那年回去家里已经是一塌糊涂，连‘门’窗都是破破烂烂的，连‘床’好点的被子都没有，还得我临时去买，不然我晚上连铺盖都没有。”

    容姑姑大感意外，“呀，竟然穷困到如此地步。”

    “是呀，他们因为长期挨饿受冻，身体都不太好，我回去后‘花’钱买这买那，看在钱的份上，继母对我还算客气，可我那个不争气的大弟弟，染上***恶习，为了还债，偷偷地把我卖给人牙子，把我捆起来塞进箱子想偷运出城，幸好在城‘门’口被官兵发现不对截了下来，这才将我救出，结果这事闹到衙‘门’，最后判我分家了结此案。”香茹眼帘低垂一脸伤感。

    容姑姑叹气，放下勺子，将香茹揽进怀中，“我儿可怜，你那样的家庭脱身出来也是一桩好事，我儿本事好，看看现在，没了家里的拖累日子过得还更好些，不然那样的无底‘洞’，我儿赚多少钱都填不满。”

    “姑姑，香茹求你，你回到家乡后，离我家远点，别让他们尤其是我继母知道，我不想惹她，也不希望她来惹我，她小时候带给我的苦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家乡只有我外祖家是真疼我，前些日子我托人给外祖一家捎去新年礼物，想必现在我家肯定已经知道我在京城过得不错。姑姑回去后要是碰到我家人，他们问起关于我的事，姑姑就说我出宫后再没见过我，不知道我的事吧，我真怕他们到京城来找我。”

    “我儿，苦了你了，姑姑懂你的意思，你放心，我都进宫几十年了，跟我同辈的亲戚恐怕都没剩几个了，你父母都是我晚辈，我见都没见过，走街上碰到都认不出来。不过你的顾虑也是对的，古桑县就那么大，你给外祖家捎了礼物，你父母一定听说了，他们要是想方设法地来京城找你倒真是件难办事，京城又没人知道你出初在家受的那些罪，他们只管看到你不善待父母，口水沫都能淹死你。”

    “是啊，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啊，京城可没有县城那么淳朴的民风，要是他们闹起来我将来还怎么过日子啊。”香茹越说越可怜。

    容姑姑心疼她把香茹抱紧，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陈年往事，有些迟疑地道，“我儿，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

    “只是什么？姑姑快说。”香茹一听有‘门’，抖擞起‘精’神。

    容姑姑看着香茹，心里犹豫挣扎了一会儿，耐不住香茹那可怜巴巴又满怀期待的眼神，叹口气，最终还是决心说出来，这事压在她心头这么多年也该了结了。

    “我儿，这事说来话长，姑姑在这事上也对不起你，但这事是个制约你继母的上好把柄，她要是找茬闹你你就把这事捅出来，跟她好好算算账。”

    “姑姑这样说，难道有什么隐情？”

    容姑姑闭上眼睛紧抿嘴‘唇’，似是有难言之隐，过了一会儿才点头道，“是啊。我儿在宫里这么多年，又考上了医婆，想必应孩听说过‘女’医馆的一个规矩，就是医‘药’家的‘女’儿直送‘药’房。”

    “是的，我听说过，这是医‘药’家的特权。”香茹脸声‘阴’沉起来，“姑姑，我当年没进‘药’房而进了厨房，果然是有原因的，对吧？”

    “没错，就是有原因的，是你继母托人捎信到宫里给我，与我定下的这个计谋，而我那时身边又正好想要一个人伺候，你是我远房亲戚的孩子，我就答应了。”

    “果然是她，她就是嫌我碍眼，巴不得我死得远远的。”

    “我儿，事情已经过去，你今时今日过得好就够了，你家里已经遭了报应，你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你只需晓得确有这事，将来就不怕你继母再想法子讹你。”

    “姑姑，那我继母是怎么把信送到你手上的，你那时跟宫外还有联系？”

    “这事光凭我跟你继母可办不成，太医院里使了银子托了人。你知道的，过年过节的时候宫禁比较松，外面能送东西讲来，而要让候选的小姑娘赶上时间入宫，夏季地方上就要挑选人员了。你继母就是趁着过五月节的时候捎了信和钱进来，我就用那些钱上下打点。”

    “姑姑，‘女’馆只有总管姑姑才能和太医院接触，你当时又用了什么办法？”

    “傻孩子，‘女’医馆除了总管姑姑外，还有一群人是天天有机会跟太医院的人见面的啊，你忘记了？”

    “啊，厨房！”香茹恍然大悟。

    “没错，就是厨房。我从那条小道去太医院厨房，找到那里的总管太监，买通了他，再通过他买通了太医院大书房负责抄写名册的记室太监，等你顺利过关的消息传来名册送到，记室就誊抄名册的时候把你家的营生给改了，因此当这本副册‘交’到时任的肖姑姑手上后，你就被顺理成章地派到厨房来了。”

    “原来是这样，枉我当初苦思冥想，如今说穿了也不过如此。”

    “是啊，说穿了就不值钱，但这事当初的确就是这样办的，那时眼里只有钱，只想说你家里这么安排你肯定是不想你再出去，再说了‘药’房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每年医徒能考中的就那么几个，在谁手底下不是干活呢。”

    “是啊，在谁手底下不是干活呢，要是没有出息，‘药’房还是厨房真没有区别。”

    “幸好我儿有出息，不认命，重新回到了本来属***的运道上，真是命里该你有的谁都抢不走，我们都以为你学习功课的时间会不够，可谁又想到你竟然拜了太医为师，皇上后来又允了太医负责教育医徒，结果你就考中了优等，姑姑真是为你高兴啊。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想开些，过你的好日子吧，他们不来找你也就罢了，要是来了你也有办法对付他们。”

    “嗯，我知道了，自从官府判我分家后，我就家里就再没念想了，只是惦记着外祖一家，他们是真心对我好，我如今日子过得好了自然要回馈他们，所以就怕我家从别人嘴里听说什么心里又有歪主意。”

    “不怕的，他们要是再生事端，你就把这事好好问问他们，让他们给你个解释，虽然当年那封信我没留下，但宫里还留着历年的名册，再说我还活着呢，要是他们知道我回家了，还不得吓死他们，我估‘摸’肯定没那胆子找你麻烦。”

    “呵呵，姑姑这样说也有道理，我继母就是个欺善怕恶的，父亲又不管事，继母再能闹也一定闹不过姑姑，宫里头这么多年，什么人事没遇见过，哪怕一个民‘妇’玩心眼子。”香茹好似卸下心头重担一般展颜微笑。

    “就是这个理，有姑姑我帮你看着，绝不让你家里找到机会闹你去。你在京城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浪’费你几年时光有时想想也确实让人不那么安心啊。”

    “姑姑为香茹着想，香茹‘惑’‘激’不尽，姑姑今日出宫还乡，有很多地方需要用钱，这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姑姑收下。”说完，香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抖开来递给容姑姑。

    容姑姑感到有些意外，再一看银票上的数字，更是不好意思，“香茹好儿，一百两，这怎么使得，使不得使不得。”

    香茹把银票硬塞到容姑姑手里，“姑姑不要跟香茹客气了，只管收下，姑姑此一回家去，衣食住行要重新‘操’办，哪样不‘花’钱，这只是香茹一点心意罢了，感谢姑姑对香茹的调教，要不是姑姑训练香茹厨艺，香茹也没有今天。”

    客套话一套接一套，不管是不是违背事实，香茹说起来都不眨一下眼睛，把容姑姑哄得乐呵呵地。

    “我儿有心了，那姑姑谢谢你了。”容姑姑收下银票折好揣进怀里。

    香茹给容姑姑斟满一杯茶递给她，“一大早起来忙到现在，姑姑也累了，趁还有点时间姑姑不如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茜草，一会儿酒席送来再来陪姑姑。”

    “哎，不用了，你也好久没看到茜草了，你陪她们就好了，饭菜送来我一人吃就行，不用你陪我。”

    “也好，那我到时来给姑姑敬酒。”

    “行，一定要喝满三杯。”

    “一定，那我先过去了，姑姑你好好歇着，咱们回头见。”

    香茹行礼起身，桂‘花’拿起摆在‘门’口桌子上的包袱，二人开了房‘门’转去隔壁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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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    香茹走进茜草的房间，屋里正热闹着，一群人说说笑笑聊得很是开怀，香茹在茜草身边坐下，桂‘花’解开包袱把首饰匣子‘交’给香茹，香茹再转‘交’给茜草。

    “来，这是送你的礼物，怕你行李负担太重，只买了些衣料，你带回去分给你的姐妹们。这几件首饰是给你的，看看喜欢不。”

    香茹打开匣子，表面上放着个绒布布包，下面垫着漂亮的衣料，解开布包就是那几件珍珠首饰。

    “好漂亮呀！都是送我的？”茜草又惊又喜。

    “都是送你的，你当得上是衣锦还乡呢，当然要打扮得漂亮点才好去见乡亲们啊。”香茹轻轻摘下茜草的耳钉，给她换上珍珠耳坠，一对蝴蝶啄针点缀在发髻两侧，匣子里还有簪子和‘花’钗没用。

    师傅师叔们拍掌赞美，“漂亮极了。”

    “这又是珍珠又是鎏金，香茹，会不会很贵？”

    “有啥贵的，珍珠是我挣来的，就是‘花’了点金子和手工钱，算不得多贵。”

    “香茹，你好厉害，出宫才两年，竟然赚到这么多珍珠？！”

    谢紫嫣她们都笑得乐不可支，“茜草你在宫里不知道，香茹做生意可厉害，一个主意就让她赚到整整六十粒珍珠，还都是漂洋过海来自的外域海产珍珠，人家是心甘情愿捧着珍珠送到她手上，所以香草你只管收下别跟她客气。”

    茜草惊讶得完全说不出话来，‘摸’‘摸’耳朵又瞅瞅匣子，“香茹你一个主意就卖这么多钱？比你做食医还赚呢。”

    “还好还好，糊口而已。”

    “听听听听，这话说得是不是气死人？她那‘药’膳馆一天流水当我们几个月的月钱，可没这么刺‘激’人的啊。”

    夏宝桐作势伸手要拧香茹的脸颊，香茹笑着赶紧躲闪，其他人也都笑作一团。

    “茜草你千万别以为香茹穷，她前不久才买了个三进的新宅子，就在内护城河边上，从后‘门’出去就是河边，风水好得不得了，将来有机会你再回京城，一定别忘了上她家住着去。”谢紫嫣也加入起来打趣自己徒弟。

    “嗯嗯，一定的。”茜草一边笑一边摘下身上漂亮的首饰放进匣子里重新包好，“这么贵重的礼物带回家去，乡亲们一定会以为宫里的生活有多好呢。”

    “哎，这可得注意了，真别让人以为皇官里遍地是黄金随便捡似的，伺候人的活不好干，要有人打听说话可注意点分寸。”谢紫嫣叮嘱茜草。

    “嗯，我知道的，伺候了娘娘们这几年，嘴巴上的分寸我懂。”茜草乖乖地点头。

    “乡里人都淳朴，没事的，好奇心是有的，你就拣些平日里的生活琐事讲一讲就行了，别的就拿宫规搪塞，他们就不会多打听了。”这事香茹有经验，她当初对外祖家就是这样。

    “能说的说一些，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能说，一日是***，终身受宫规约束，好在只要管住了自己嘴巴，别的也没什么要求，地方官府谁都不会吃饱了撑的天天查你是否谨尊宫规，日子该过照过。”谢紫嫣她们出宫这么多年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嗯，我会多注意的，师傅师叔放心吧。”茜草笑嘻嘻地乖巧点头。

    “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等茜草回了家她自有分寸的，大家收拾一下，一会儿酒席该送来了，等吃过饭咱们到附近逛逛去，跟家人谈宫里的生活，远不如聊聊京城的有趣处更好。”香茹边说边动手整理桌上的餐具。

    丫头们赶紧阻止，不让香茹动手，她们接过手来动作麻利地把桌子收拾好。

    不多时，‘门’外有人敲‘门’，驿吏带着酒楼的伙计送餐来了，容姑姑屋里也有一份。既是做样子，当然会做到十足。

    布好餐外人退下，香茹先去跟容姑姑喝了三杯酒，然后再回到茜草屋里与大家共饮，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吃到一半时又听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原来是别的还乡老***正挨屋敬酒，她们吃的自然是驿馆提供的便餐。

    众人举杯互相敬酒，然后关上房‘门’重新落座。

    用完餐后，稍事休息，丫头们去跟驿吏请假，上午的那两份‘奶’油蛋糕的好处此刻派上了用场，驿吏爽快同意，只要求天黑前人要回来。

    出发前香茹还去邀请容姑姑，容姑姑本来有意也想出去走走，但当香茹又补充说明了她们打算逛的地方，容姑姑觉得太远，自己年纪又大，中午吃得又饱，最后想想还是不去了，宁可留屋里睡觉。

    香茹本身也没打算真带着容姑姑一块逛京城，她那些话本身就有误导嫌疑，既然容姑姑上了套，她也就不再耽误时间，礼数十足地请安告退，与师傅师叔茜草等人愉快地逛街去也。

    茜草自考中医婆后就一直在宫中服务，从未出过差，因此这次离宫还乡就是她自十年前进京后的二次踏足京城地面，新鲜感和好奇心带来的‘激’动与喜悦众人都充分理解明白，也就由得茜草跟撒欢的小兔子一样在街面上来来回回的转悠。

    但凡她多看两眼的东西香茹她们就会立刻掏钱买下来，在茜草两手都拿满了各种小玩意儿之后说什么也不要了，“够了够了，别再买了，我就看看，师傅师叔已经送了太多礼物了，我的行李已经很重了。”

    大家一阵笑过后也就顺了她的意，只看不买。

    ‘女’人就爱逛街，今天又大家高兴，逛起街来劲头十足，原本就是想在驿馆附近的街市上走走看看，却不知不觉越走越远，等到终于觉得有些累了再一看周围环境，才惊觉已经走了好远。

    找了间规模尚可的茶楼，要了个雅间，众‘女’喝茶歇息了两刻钟，然后打起‘精’神回程，她们没叫马车跟随，来时逛得愉快，回去时一双脚底板可就要受些罪了。

    等众人回到驿馆正好天‘色’在渐渐昏暗下来，回来的正是时候。大家送了茜草回房，又坐了一会儿，香茹又去跟容姑姑请安问好，陪她喝了杯茶，驿吏敲‘门’来送灯烛时香茹正式告辞，自然少不得落几滴泪说几句宽慰话。

    回到茜草房中，同样一场惜别，这次就是发自肺腑的伤感，‘交’通不便，‘女’人又不宜出远‘门’，茜草还乡后恐怕再见没机会回到京城，大家越说越伤心，离别的伤感催生眼泪，众人按捺不住终于抱头痛哭，丫头婆子们好不容易才劝下各自主子保重身体。

    驿吏进来送灯，这就是送客的意思，驿吏不明说，但屋里的人都知道驿馆这个规矩，还很感谢驿吏多给了她们一些时间道别，没早早地送灯进来。

    屋里既已点上了灯，香茹等人不能再久留，约好明日一大早再来送行，茜草将她们送到楼下大‘门’，看着师傅师叔们各自上车走远。

    香茹坐车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全黑，为了不找错家‘门’，桂‘花’还特意坐到车辕上与车夫挤在一抉，却没想到看到一个奇景，属于向斐这一边的宅子所有街‘门’的‘门’楣上都挂上了写有向字的红灯笼，这是主人在家的意思。

    “姑娘快看，斐三爷的宅子挂灯笼了。”

    香茹其实已经透过车窗看到了，她也觉得奇怪，好好的怎么这宅子挂起灯笼来了。

    不过先不论挂灯笼是怎么回事，眼下的好处是这些灯笼完全起到了指路明灯的作用，有了它们的指引，车夫毫不费力地稳稳地在香茹的街‘门’前停住马车。

    桂‘花’拍开街‘门’，香茹下车付车资并与车夫约定明天来接的时间，同时小厮们大开街‘门’迎出来，打着灯笼送香茹到后头正房休息，嘴里一路喊着，“姑娘回来了。”

    屋里的丫头们立刻飞奔出来，香茹一脚跨进正房就觉得满身暖意，把外面的寒意隔绝。

    香茹先回卧房***，卧房也是暖的，香茹脱了外衣才坐下，丫头们端着热水鱼贯而入，洗脸水倒在脸盆里，热茶水送到香茹手上。

    喝茶洗脸，驱散了体内寒意，香茹才唤来二妮问她隔壁怎么回事。

    “姑娘，我们正要说这事呢，斐三爷要搬过来了。”

    “知道为什么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斐三爷今天没‘露’面，只有他的下人搬来家具，傍晚掌灯时分‘门’外点起灯笼。我们问过了，说是这几天就搬来。”

    “斐三爷怎地突然这么急地搬家？”桂‘花’也非常纳闷。

    “可能跟家里吵架了吧，谁知道呢。”香茹不负责任地‘乱’猜，“做晚饭了么？开饭吧，饿了。”

    丫头们立刻匆匆退下，片刻端来四菜一汤的饭食。当晚香茹早早***休息，次日大早起来，随便吃了碗酒糟糯米丸子做早饭，车夫在约定的时间准时来接，香茹带上桂‘花’匆匆出发，赶往驿馆给茜草送行。

    茜草和容姑姑的出城方向各不同，容姑姑走西边的城‘门’出去，茜草走的却是南边的城‘门’。香茹在驿馆‘门’口先目送容姑姑的马车出发，再上自己的马车与师傅师叔一道跟在茜草的马车后头一起往南城‘门’行去。

    出城后又送了十里到了一处街亭，驿兵停住车让她们最后说几句话，众‘女’围住马车又是一通哭，几家的丫头婆子们都不停地往驿兵手里塞银子，拜托他们一路上多照应。护送离宫***安全回到户籍地本就是驿兵这趟差事的主要任务，又收了钱，驿兵们脸上笑开了‘花’，把‘胸’脯拍得山响，全力保证一定不出意外。

    与茜草一路同行的还有两位老***，大家也给她们塞了银钱和点心，只求她们作为长辈一路上多照顾茜草，那两个老***自然也是满口应承。

    时间不等人，再耽误下去怕赶不上今日的宿头，分别的时刻终于到来，马车在香茹等人的泪眼中终于渐行渐远，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

    茜草踏上回家的归程，香茹与师傅师叔闲话家常之后也互致道别，各自上车回城归家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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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    香茹回到所住的巷子，才进巷口就看到路边停了很多平板马车，车板上捆扎着的行李都用大油布包着，看轮廓大概是箱子和家具一类的东西，很多男仆在各个街‘门’前进进出出搬运这些东西。

    香茹在自己的街‘门’前下车，小厮们出迎，香茹才站在街‘门’前的台阶上，有人过来跟她打招呼，是向斐的那四个心腹助手。

    “看到你们四个，我想这一两天内，你们家斐三爷就要携家眷搬过来了吧？”

    “正是，昨天少爷的家具都已搬来，今天是他的日常衣物等，就这两天少爷就搬过来。”

    “你们动作真快。那你们忙，累了就过来喝口水歇歇，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还请多照顾。”香茹不急着打听向斐匆忙搬家的原因，以后总会知道的。

    郭进他们的搬家‘弄’了一天，香茹知他们刚搬家厨房没生火中午还请他们吃饭，二天上午‘玉’娘带‘女’儿上街散步时看到邻居的主人家搬来，但车上下来的只有一位一身绫罗绸缎穿金戴银的小媳‘妇’和一群丫头婆子男仆，并没看到男主人。

    下午时分向斐的管家全叔给香茹送了封请帖，请香茹明天过府共进午餐，香茹欣然接受邀约。

    翌日香茹从头到脚打扮一新，临近午时的时候带着桂‘花’二妮姐妹三个丫头去隔壁作客。向斐搬家太急，他那边的街‘门’看上去都一个模样，没有另外修缮过他的向宅大‘门’，大概是为免香茹找错‘门’，‘门’房上的小厮们就在街‘门’外等着，见香茹出了她的大‘门’立刻就迎过来，领着香茹走过两个街‘门’，进入了向斐所住的这扇正房的街‘门’。

    ‘门’房带香茹进了头进院子后退下，换两个小厮带香茹走两进院子过二‘门’，再由二‘门’内的丫头领香茹走两进院子到最后头的正房客厅落座。

    向斐财大气粗，但客厅布置得很朴素，只是在朴素的外表下还是体现出有钱人家的奢华，那些‘花’瓶香炉字画等摆设不说，光是客厅所摆的这些桌椅香茹估算她得生意兴隆好几年才买得起。

    客厅里主人不在，屋里的丫头请香茹在客位首席坐下，稍顷从后堂转出来一个十几岁的小媳‘妇’，一身金银绫罗，显然就是向斐新纳的姨娘，跟她这身打扮相比，香茹都算朴素的。

    小姨娘在两个丫头的搀扶下身姿款款地来到香茹面前，香茹连忙起身，两‘女’互礼，对方请香茹落座，随后丫头上茶，捧了茶盘到小姨娘跟前，小姨娘亲手端着茶杯递给香茹，同时致歉，“失礼了，何姑娘，我家老爷临时有公务要忙，让我先来陪姑娘聊聊天。姑娘请用茶。”

    香茹受宠若惊，赶紧伸手接杯，“不敢当，三爷客气了，姨太太客气了。”

    香茹的手刚碰到杯底还没接稳，小姨娘突然撤手，整杯热茶一下子全部泼在了香茹的手上和裙子上，香茹的手立马就烫红了。

    现场顿时一团忙‘乱’。

    “姑娘你没事吧！？”桂‘花’二妮她们赶紧掏手帕给香茹擦水，并用手帕将她双手包好。

    屋里的丫头有去找‘药’的，也有去禀报向斐的。

    小姨娘不慌不忙地道歉，听上去毫无半点诚意，“真抱歉，何姑娘，烫着你了吧。”

    热茶泼在手上的时候香茹的确是有些惊慌，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任由丫头们给自己擦手，再听小姨娘这‘阴’阳怪气的括，她马上明白怎么回事。

    “没关系，不碍事，只是劳烦姨太太转告斐三爷一声，我先回去了。”

    “何姑娘慢走，下次请一定再来，两家同为邻居多走动才好。”小姨娘站着一动不动，略带讥诮地看着香茹双手包着手帕带着下人往外走。

    向斐收到禀报匆匆从内室书房出来，他叫住香茹的时候，香茹已经走到了客厅‘门’口，向斐几步追上去拦下香茹，低头看到她双手时脸上写满关心，“我很抱歉，烫得厉害么？”

    “没什么，小意思，幸好现在天冷，热水凉得快，作为你请我吃饭的回礼，我回赠你一份礼物吧，不然我就太失礼了。”

    向斐一头雾水，“不不不，应该是我道歉，我请你来吃饭却让你受伤。”转头向斐又吼下人，“伤‘药’呢？怎么还没人拿‘药’来？”

    “不用麻烦了，你才刚搬来，伤‘药’这种东西不一定准备齐全了，我还是回去冲冷水好了。对了，临走前这份礼物一定要给你，不然我不安心。”香茹突然对向斐温柔一笑。

    向斐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香茹从来没对他这么笑过，直觉觉得好像有‘阴’谋，可就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香茹的礼物已经送到。

    香茹突然狠狠地一拳正面打在向斐肚子上，包着手帕的拳头打起人来更有力，向斐猝不及防吃痛弯腰，香茹抓住机会又一拳重击在向斐的鼻子上，当想再在他脸上补一拳时，被反应过来的众人拦下。

    “啊！”小姨娘惊慌失措地尖叫。

    “姑娘姑娘，够了！够了！别打了！”桂‘花’她们夹着香茹拖到‘门’外。

    柏安等人扶着向斐退回屋当中，“少爷，你流鼻血了！”

    “放开！”香茹甩开丫头们，站稳身子，掸掸衣服，再左右抻抻脖子，最后冲向斐竖根中指，抬头‘挺’‘胸’转身就走。

    向斐用手帕按着受伤的鼻子，在柏安等人的搀扶下回卧房休息，经过小姨娘身边时都没看她一眼，他已经想明白香茹受伤和暴怒的原因了。

    小姨娘想跟上去照顾向斐，但被向斐身边的人拦下，全叔默默走过来，轻轻挥挥手，不顾小姨娘又叫又闹的全力挣扎，丫头们强行扶这半主子回房禁闭。

    向斐坐在‘床’沿，下人打来一盆冷水，柏安拧了个湿帕子给向斐冷敷止血，全叔把外面的事情料理完了后进来看望主人。

    “少爷，您现在觉得如何？不要紧吧？”

    向斐‘摸’‘摸’有些酸痛的鼻子苦笑，“没想到她拳头‘挺’重的。”

    “少爷，已经问过了，姨娘递茶的时候趁何姑娘未端稳就撤了手，茶水泼了她一手一身，还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这才惹恼了何姑娘。想不到咱这未来‘奶’‘奶’身手‘挺’了得的，想来要是以后姨娘再开罪她，少爷还有得皮‘肉’苦头吃。”

    柏安郭进等亲随心照不宣地会心一笑。

    向斐见心腹们个个都如此表情，好气又好笑地无奈摇头，“全叔你也笑话我。”

    “老仆是提醒少爷，家和万事兴，看今天这事，咱这未来‘奶’‘奶’和姨娘显然不能和平相处，少爷要是想二者共存，家里就真的要常备各种伤‘药’了。”

    向斐扔掉湿帕子，吸吸鼻子，鼻腔里的淡淡血腥味让他微皱眉头，“我需要她占着这个姨娘的位子，断了其他‘女’人的念想。”

    “可以以养病的名义送到外面去，不夺她的身份，就让她一辈子都是爷的姨娘，好吃好喝好穿的养着。别个家的姑娘再怎么喜欢爷想做爷的‘女’人也要掂量掂量，做个没名没份的下等‘侍’妾真有那么好？至于生意场上人家送的‘女’人我想未来‘奶’‘奶’不会太计较这个的吧？”

    向斐做鬼脸，“不知道，没机会讨论这种问题。”

    全叔指指扔在水盆里的那块帕子，“这次有机会了。”

    向斐点点头，“开饭吧。可惜厨子白忙活半天。”

    向斐一边吃饭一边算计人的时候，被他算计的那个对象也正坐在自己的卧房里洗脸***上‘药’，厨房紧急给香茹烧饭，没人敢多嘴议论，生怕自家姑娘还在生气中。

    香茹被无故烫伤时本是有点生气，但在打了向斐两拳后她反而觉得爽了，尤其是向斐被她打出鼻血，那简直爽翻，她正兴奋着呢哪里管得着下人完全紧张到禁若寒蝉。

    午饭后香茹才发现手下人的不对劲，她坏心眼的懒得安慰，偶尔的一点暴力威慑手段能让下人更有敬畏心。

    还是桂‘花’一个发现其实大家都是在瞎紧张，但纵使大家都松口气，却仍然没人敢议论今天的事，香茹希望下人更甚的敬畏心轻易达到目的。

    下午向斐派人送来道歉的礼物，再约香茹明天见面喝茶，香茹收下礼物，拒绝约会。

    向斐再派人送礼物和邀约，香茹再收下礼物，仍然拒绝约会。

    下人回报向斐，于是这三次向斐一手烫伤‘药’一手茶叶罐亲自登‘门’，香茹总算放人进来，吊着眼角趾高气扬地在一进正堂客厅摆出架势待客。

    “斐三爷无碍吧？真是抱歉啊，下手不知轻重，伤着三爷就不太好了。”香茹皮笑‘肉’不笑地道。

    向斐‘摸’‘摸’自己可怜的鼻子，干笑道，“看你瘦瘦弱弱的，没想到拳头蛮重的。”

    “过奖过奖，从小粗活干多了，别的不说，扛个米袋子还是扛得动的，揍人就更不在话下了。”香茹得意地笑，她真感谢这个身体拥有的力量。

    向斐很无语，“姑娘家还是文静些比较好吧。”

    “我觉得对有些人还是暴力更管用些，不然某人不会懂得怎么教育小孩子，我可不相信你的小姨娘从小没学过怎么招待客人，这次是看你面子才揍你，要是还有下次，我就直接揍她，到时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向斐擦汗，他充分相信以香茹的力道，他那娇弱的小姨娘承受不住她一拳，“真感谢你给我面子，没让我的‘侍’妾满脸开‘花’。”

    “客气了，头一回上‘门’做客，总要保持一点客人的礼数。”

    向斐哭笑不得，“怎么说你都有理。”

    “本来道理就在我这里。”香茹拿起茶杯浅啜几口，“茶叶‘挺’不错的，看在你下午这几份礼物的份上，要不要留下吃晚饭？”

    “好啊。”向斐突然觉得上午挨的揍值了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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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    柏安回去报信说少爷被留客不回来吃晚饭，他走后没多久，小姨娘禁闭时间结束，从自己院里过来找向斐，正好听到全叔吩咐下人的话，想到新仇旧恨立时又点爆了她心中的火‘药’桶，越想越不甘心，摔碎了一只茶杯，拿着破瓷片作势要自残，威胁下人把向斐叫回来。

    小厮们将小姨娘围在客厅里，对方右手拿着破瓷片压在左手手腕上，所有人都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到底是半个主子，要是在抢夺中‘弄’伤点皮‘毛’大家都没法‘交’差，但在这僵持中也无人去通知向斐此事。

    “去叫向斐回来！我讨厌那个‘女’人！叫他回来！快点！”

    “小姨‘奶’‘奶’，还请您冷静些，不要闹出事端，您也知道少爷已经烦透了您三天两头的吵闹不休。”向斐不在，全叔就是最高领导。

    “我不管！我是他娶进‘门’的‘女’人，我有身份的，凭什么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一心记挂外面那个贱‘女’人！凭什么！快叫他回来，不然我就划下去了！”小姨娘面目狰拧地怒吼。

    “小姨‘奶’‘奶’，少爷喜欢何姑娘这事向家上下都知道，老爷太太都首肯默许了，少爷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让何姑娘住到自己隔壁，您要是坏了他的好事，对您可没什么好处。”

    “不行，我不答应，我绝不答应！就是她害了我，是她害我，我恨她！她要进‘门’我就自杀！”

    “姨‘奶’‘奶’，官府已经查明证实，何姑娘在这件事上完全无辜，她没有告您诬陷就是放您一马，您做好自己的本分才是正经，其他的都跟您无关，少爷娶妻这件事上您没有发言权，至于少‘奶’‘奶’进‘门’后会不会容您还得看她高兴，如果您想继续留在少爷身边，老仆劝您还是乖一些的好。”

    “就是她害我做不成正妻，她还想进‘门’？我绝不如她的意，想都别想！”

    “您只是位姨娘，请不要做逾矩的事，您就是割烂自己的手腕也改变不了少爷想娶何姑娘的决心，向家上下早已做好迎接新少‘奶’‘奶’的准备，请姨‘奶’‘奶’自重。”全叔不愿再多费‘唇’舌，示意小厮们，“别伤着姨‘奶’‘奶’。”

    小厮们一拥而上，在小姨娘反应过来之前抓住了她的胳臂，掰开她的手，迅疾地抢下了她手中的破瓷片，毫无未伤地转‘交’给丫头们。

    “送姨‘奶’‘奶’回房休息，等少爷回来再处罢。”

    膀大腰圆的丫头们左右挟持着小姨娘离开客厅送去她所住的院子，走出了向斐所住的正院，小姨娘尖锐凄厉的哭诉咒骂声仍能听到。

    幸好这难听的尖叫声被数道院墙所挡，没有传到香茹耳里，此时香茹正情绪高涨地与向斐探讨来年开新店的事，向斐照老习惯以房产入股，不过这次他就不占那么多股份，主动提出只占两成足矣。

    “两成股份差不多也就是一年租金，这条巷子的所有‘门’面房都是我的，不等你这间铺子的租金买口粮，你要是乐意，等过几年赚够了钱把铺子买下来都随你。”

    想到未来的好日子，香茹‘露’出向往的神情，“将来我要我所开的铺子都属于我的名下。”

    “有志气，要好铺子我帮你找。”

    “还是算了吧，我宁可找庄宅牙行，你帮我太多，我感‘激’不尽，不好意思再欠你人情。”

    “你这样说可太见外了，我们这一年来不是合作得‘挺’愉快么？”

    “合作是‘挺’愉快，但我觉得太依赖你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事都一个想到你让我觉得不安，你对我的重要‘性’超过了我师傅，我觉得不太妥当。”

    向斐简直哭笑不得，不知是该雀跃还是沮丧，“哪里不妥当？”

    “我觉得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不安全，广开财路才有利于生意兴隆，当一‘门’买卖垮掉的时候还有其他的生意垫补，就像你在多处都有股份一样。”

    “说得不错，所谓财源广进，赚钱的‘门’路多才会财源滚滚，一家亏了还有其他几家赚呢，赚钱是这个道理。但是嘛……”向斐‘欲’言又止，瞄着香茹。

    “嗯？”香茹没好气地看着向斐。

    “我的那些生意伙伴都是有家有口的传统商人，我之所以跟你做生意是因为我们那一大圈的关系，所以我不介意你是个单身未婚的姑娘。但别的商人不行，他们凭什么跟你做生意？他们认为‘女’人还是呆在家里的好，又不是寡‘妇’，何需出来抛头‘露’面赚钱糊口，赚钱是爷们的事。”

    “这么说我若是想跨行当做生意，这事还成不了？我再怎么单打独斗也要和行当里的男人们打‘交’道，他们要是不搭理我，我就一点事都干不成了。”

    “你这不是‘挺’清楚的么。爷们谈生意喜欢去什么地方你也知道，要是他们成心整你要你难堪，你怎么办？”

    “说的是呢，看来跨行当还真不是好主意。”

    “对你来说是这样，你把你这独一份的买卖做到至极就是最好的主意。”

    “如果我嫁人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打着自己男人的旗号跟别的男人谈生意了？”香茹眼珠一转又心生一计。

    向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你觉得哪个男人会允许自己妻子抛头‘露’面跟别的男人谈生意赚钱的？又不是家里穷得叮当响非要等‘女’人干活赚钱买米下锅。”

    “话也不是这样说的，那些有钱人家的千金出嫁，她们带去的大笔嫁妆里肯定有些店铺田产，这总要她们来过问打理吧？比如说你的姐妹们，肯定也有这样的嫁妆，她们一般都是怎么‘弄’的？”

    “她们把自己的陪嫁丫头嫁给丈夫的亲信小厮，再用这些男人帮自己打理。”

    “那就是说，她们一年赚的钱，自己丈夫也是一清二楚的？”

    “你想说什么？”

    “你说妻子的嫁妆每年赚的利润比得了男人一年的收入么？”

    “看嫁的是什么男人了，要是一穷二白的书生那还得靠‘女’人嫁妆吃饭。要是商人家的话，能超过的很少，当家主母很忙的，‘操’持家务不比男人在外头赚钱轻省，她们对自己名下的店铺田产只要求在不赔本的基础上小赚一点够自己一年的人情开销就心满意足了，不期望赚得比自己男人多。你到底在划算什么？”向斐心中充满不安的危机感。

    “我在划算多元化经营的可行‘性’。”

    “你别学老学究故作深沉好不好？讲明白点。”

    “我在计算广开财路的成功率。”

    “那你不如嫁个商人然后把自己的钱投入到丈夫的生意中占个股份等着年底分红来得轻快些。”向斐一口气一长句话不打一下停顿。

    “那就是同生同死了，生意好时一块赚钱，生意差时一块赔本。”

    “所以我说你管好自己的生意，别想着四处开‘花’，哪怕你将来的丈夫生意失败，起码还有你撑着，不至于一家老小没饭吃。”

    “赔到没钱吃饭这基本就是破产了好吧？‘女’人那点嫁妆钱恐怕都不够填窟窿的。”

    “你这样想也没错，这种事也常有，‘女’人卖光所有首饰和名下产业都填不满男人留下的窟窿。”

    “嗯，所以我觉得为了家庭财产安全着想，‘女’人还是要全心全意打理自己名下财产的好，不要抱着小富即安的想法，不然万一男人垮了，吃苦受累的还是‘女’人和孩子。”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家主母的本分是管理好家务事，而不是上‘门’心思地做自己的生意。”

    “不是还有男人么？家又不是‘女’人一个人的，男人也要参与到家务分工中来嘛。”

    向斐有点思维‘混’‘乱’了，“男人不是在外面赚钱养家么？”

    “‘女’人也在赚钱啊，你敢说‘女’人赚的钱没用在家里？既然‘女’人也在赚钱养家，干嘛男人就不能分担家务？”

    “所以我说了‘女’人一般只要求自己的那份财产不赔本，然后一心打理家务免除男人后顾之忧，男人只管放心在外面赚钱啊。这不‘挺’好么。”

    “可是生意是有风险的啊，万一男人生意失败，家里陷入困境，你敢说那些有‘私’产的‘女’人们会自‘私’到一‘毛’不拔眼睁睁地看着丈夫破产？可要是她们的‘私’产经过几年打理还只是跟当初出嫁时的水平持平，并没有多少增值，关键时刻拿不出多少钱怎么办？那还要不要帮丈夫填窟窿？填了窟窿之后‘女’人和孩子以后的生活怎么办？你‘混’迹商海多年，别告诉我这种事你没见过没听过？”

    向斐挠头，不知该怎么说，他被香茹搅和得思路‘混’‘乱’，“那你的意思是，为了避免将来出现这种悲剧，从一开始男‘女’就最好都要努力赚钱？”

    “还有分担家务，‘女’人都赚钱了，爷们就别想在家里做甩手掌柜。要是将来‘女’人赚得比男人多，男人也可以在家里做家庭主夫么。”香茹吊高了眉梢地笑，“男人下厨房，绝对新时尚。”

    向斐垮了脸，偷偷扭脸找柏安寻求安慰，看到柏安也正低头擦汗，向斐很无奈。

    桂‘花’也受不了自家姑娘的胡说八道，上前劝说，“姑娘，您想嫁人了是好事，可犯不着提这种苛刻条件吧？男厨子在家都不下厨房做饭给妻儿吃的。”

    香茹耷下眉‘毛’恢复正常表情，“这就说明老天爷也认为我还是一个人过日子比较好。”

    向斐嘴角‘抽’搐地头疼中，柏安同情地望着自家少爷的后脑勺。

    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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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完结

﻿    这个话题是无法再继续下去了，向斐根本不知道怎么接茬，香茹的观念太超脱常规，向斐有些头疼，隐约觉得这些问题就是横亘在他面前的障碍，不解决了别想娶到媳‘妇’进‘门’。

    “你的观点也有道理，但这些婚后夫妻俩个都可以好商量嘛，也许能有个比较平衡的办法呢？‘女’人嫁了人还是以家庭和孩子为重点的，就不要抢男人的活了。”

    “拉倒吧，男‘女’结婚前只听父母命媒妁言，两个主角之间根本没有半点接触。大哥你哪位啊？我认识你么？你干嘛上我的‘床’啊？我还听说有夫家看中妻子陪嫁的店铺，下黑手‘弄’到自己名下的。养在深闺没经历过风‘浪’的千金小姐哪有那个能耐跟男人玩心眼的。”

    向斐的思维已经成了一锅粥，有气无力道，“你别用最大恶意揣测别人好不好？你天天都听客人们讲些什么故事啊？”

    “什么叫最大恶意啊？京城有钱人多了去了，他们那点爱好谁不知道啊，你那姓段的朋友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这是段夫人有儿子，她要是没儿子就不是这种结局了。要真赶上这种事，无子继承家产，导致家产大部分被夫家的叔伯兄弟瓜分，‘女’人只能分得一部分用以糊口，倘若‘女’人自己的‘私’产丰厚，就是一文钱不分也不怕。”

    “你想得太远了，这种事不会落你身上的，我保证。”向斐脱口而出。

    香茹横瞪一眼，“你凭什么保证？”

    向斐语滞，眼睛一转理由马上来，“你后台硬啊，就算你无子，你未来丈夫的那些叔伯兄弟也愿意给你颐养天年的，再说了男人死之前还可以留下遗嘱保你后半生安度晚年嘛。”

    “遗嘱什么的还是不太保险，要是被人指遗嘱有假那岂不有得官司打？说来说去，还是要‘女’人自己有本事嘛。‘女’人自己有本事，有没有儿子无关紧要，嫁不嫁人也不重要。嗯，我果然还是适合一个人过日子。”

    话题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向斐简直要吐血。

    “好了好了，这个话题我们不要再谈了，各有各的道理，谁都说服不了谁。现在什么时辰了，该开饭了吧？”

    “还早呢。饿了？吃饼干。管够。”香茹示意桂‘花’让人多送几盘饼干摆在向斐手边。

    向斐随意拿了一块‘花’形饼干，咬了一口皱眉，很笃定地道，“这不是你的手艺。”

    “何以见得？”

    “说不上来，反正我就知道，这不是你的手艺，虽然味道一样。”

    “啧，你的舌头真讨厌。”

    “我说了我从不挑食只挑剔厨子。”向斐放下咬了一口的饼干，不是香茹做的他不吃，“这是你那两个新婢‘女’做的吧？你打算训练她们做点心师傅？”

    “我希望我的店将来开遍全京城，一家店最少需要两个师傅。”

    “你怎么保证所有店铺味道一样？”

    “配方标准化，一百一千个师傅照同一个方子做，从原料用量到搅打面糊的手法方向频率次数再到烘焙时间都确保一模一样，出来的成品味道只会有细微差别，除了你这样的讨厌鬼，别的客人很难吃出来。”

    “我能认为你是在夸奖么？”

    “何止是夸奖，最高诚意的赞美，赞美你那美食家般的舌头。”

    “谢谢哦。”

    “不客气。”

    “你谦虚了，要不给点更实质的如何？”

    “晚了，厨房已经在烧菜了。”香茹知道向斐想要什么。

    “打个蛋‘花’汤？”

    “有排骨汤。”

    “我更想啃点大‘肉’。”

    “有红烧小羊排。”

    “小羊排要‘弄’得好吃不容易。”

    “姑娘们厨艺不错。”

    “让客人吃得满意是主人的本分。”

    香茹翻个小白眼，“桂‘花’去看看羊排下锅没。”

    桂‘花’到‘门’口打发小厮去厨房看看，片刻后小厮回复，桂‘花’回来转告香茹小羊排还没动手。

    向斐得意地笑，香茹无奈起身，“招呼好斐三爷。”

    稍晚些时候，晚饭上桌，向斐吃到了香茹亲手做的红烧小羊排，饭后心满意足地道别回府。

    向斐才回自己卧房回味刚刚那盆美味的小羊排，全叔进来禀报白天他的小妾闹出的那场‘乱’子，一下就打翻了向斐的好心情。

    “被主人家抛弃的小妾一般都会送去哪里？”向斐寒着一张脸冷冷地道。

    “尼姑庵是最好的去处。”

    “那就找这么一个地方。”

    “是，明天就去办。”

    向斐安排好自己小妾的新去处后，他又去到书房处理公事，临近半夜才睡下，寅时末卯初时分，外面的天‘色’还是黑漆漆的，向斐还在安睡中，突然房‘门’被人打开，全叔柏安等亲随举着灯火涌进屋里，屋中顿时大亮。

    “少爷，快醒醒，别睡了，出事了！”

    向斐从睡梦中惊醒，睁眼一看，亲随们个个衣襟大敞的样子，满脸焦急。

    向斐坐起来掀被下‘床’张开双臂让人伺候穿衣，“出什么事了？”

    “姨‘奶’‘奶’趁夜打伤她的两个婢‘女’，从后‘门’偷跑出去，埋伏在何姑娘的后‘门’口，趁刚刚何姑娘的婢‘女’来后‘门’接‘奶’品的时机，用剪刀刺伤了一个丫头。”全叔飞快地解释道。

    “什么！？”向斐大惊，“那现在什么情况？”

    “都不知道，报信的小厮只说了这些，还说姨‘奶’‘奶’被何姑娘一拳打昏，叫我们赶紧过去。”全叔到‘门’口催小厮赶紧送热水来洗漱。

    向斐那边一团‘乱’的时候，香茹这边也没好到哪去，香茹满面冰霜地坐在正堂客厅，小厮们站在‘门’外，室内桂‘花’二妮姐妹陪着，兰‘花’在‘玉’娘房中陪着‘玉’娘，‘玉’娘被这小姨娘一剪子刺在胳臂上，幸好验伤后发现只是刺伤了表皮，但人受到了惊吓。此刻这个行凶的小姨娘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左脸红肿，人还处在昏‘迷’中。

    香茹知道暴怒时的自己一拳头有多大的力道，向斐都被她打出鼻血，何况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妾，一拳重击面部导致她当场昏厥。

    香茹再次感谢这个从小做惯粗话充满力量的身体。

    向斐洗漱完毕匆匆赶到香茹这里，一踏进正堂大‘门’，向斐先跑到香茹面前，“你没事吧？”

    身后全叔柏安等亲随检查小姨娘的伤势。

    香茹身形不动，翻着白眼盯着向斐，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到底是怎么管教‘侍’妾的？趁人不备持剪刀行凶，长进了哈。”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听说伤着人了，伤得怎样，医‘药’费营养费我全出。”

    “算人运气，衣服穿得厚，剪刀刺穿了几层棉袄后只在胳臂表皮刺了个小口子，真该庆幸现在幸好是冬天，这要是夏天，胳臂不得废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的人没事就好，我赔钱，权当给她压惊，这事我来处理，你别跟我那小妾一般见识，消消气好不好？”向斐一个劲地打躬作揖求香茹原谅，但始终都没看一眼他的小妾。

    “好，我不跟她一般见识，你带回去好好管教，绝对不准再有三次，我不是威胁你，人体弱点我比你清楚，我就是‘弄’废了她你告到官府我最多赔钱了事。”

    “我知道我知道，你消消气，我保证绝没有三次，我用我全部身家跟你发誓，保证再没有三次，不劳你动手，你的手不适合干这种事，我来我来。”向斐一边哄着香茹，一边挥手示意随行的小厮赶紧把小姨娘‘弄’回家去。

    小厮们立刻解绳子，把小姨娘从椅子上放出来，然后一人抬脚一人抬肩就打算这么搬回去，可好像就是因为这搬动摇晃的缘故，昏‘迷’的小姨娘居然在这时候悠悠醒转过来。

    “哎呀，醒了！”

    “快，赶紧带走！”

    趁着小姨娘尚未完全清醒，两小厮抬着人匆匆往外头走，可小姨娘的清醒速度超过了众人预计，小厮们还没走到‘门’口，小姨娘就挣扎着叫嚷起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要杀了那个‘女’人！”

    更多的小厮跑上前去抱胳臂的抱胳臂，抱‘腿’的抱‘腿’，想要制止小姨娘‘乱’动，毕竟现在她还是有身份的姨‘奶’‘奶’，要注意她的安全，至于礼数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了。了

    “***！贱货！少‘奶’‘奶’我呸，死也不让你进‘门’！放开我！我跟她拼了！”

    一个姑娘家到底对付不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厮，很快被重新控制住，可想堵她嘴巴时却晚了一步，把向斐暂时想保密的东西给喊了出来。

    香茹的丫头小厮们神‘色’大变，向斐这边的人也一时呆住，向斐抻着腰小心翼翼地偷眼打量香茹神‘色’，香茹面无表情内心‘波’涛汹涌一时无语，押送小姨娘的那几个小厮见事情不妙匆匆闪人，可才跨过‘门’槛走没两步，香茹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回来！”

    向斐等人心里齐齐咯噔一下，大气都不敢喘，老实地站在原处一动不动，桂‘花’等丫头围着香茹怒视向斐，心里把向斐骂了个狗血喷头。

    ‘门’外的那几个小厮见情势不由人，只得重新耙小姨娘给抬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小姨娘身手利索地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指着香茹的鼻子就要冲到她跟前，幸好小厮们早排成了人墙，手挽手挡得牢牢的，不让二‘女’有任何接触。

    小姨娘见正面无效，就想从旁边绕，来个曲线袭击。

    可两边分别又有全叔以及何小杰大虎等人的拦截，小姨娘突围不成功，最终还是被困在了客厅中间这一小方地面上。

    “何香茹，我今天非跟你拼了不可，有本事你过来，你刚才不是很神勇么，过来啊，让人保护你算什么本事！”小姨娘做泼‘妇’茶壶状指着香茹大骂。

    香茹不说话，她缓缓扭了几圈脖子，活动活动手指肩肘等关节，摆出一副接受挑战准备要打架的姿态。

    向斐舍不得，一把抓住香茹双手，反正他的心思刚才已经被人叫破了，他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别。”

    香茹望着站在人墙后头兀自叫嚣不已的小姨娘，语气淡定，“心疼？”

    “打她你手疼，何必呢，犯不着么。”

    “就当晨练呗，活动活动身上还暖和些。”

    “那还不如吃点热和的东西呢，人我先带回去，保证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向斐，你不能这样对我！”小姨娘听见了，意识到情况真的不妙，惊慌大呼。

    全叔立刻示意小厮们把小姨娘拖出去，少爷忙着呢，没空耽搁正事。

    “向斐！向斐！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不能没有你！”小姨娘哭得声嘶力竭，也改变不了现状，终于被强行带出了香茹的家，回到了向斐的地盘。

    全叔等人也没多作停留，这些亲随还不至于没眼力到这个份上，他们跟在小姨娘后头也走了，只留了向斐一人。

    向斐直到这时才放开香茹的手，严肃地道，“你也冷静点，先吃早饭，回头我再来找你。”

    说完，向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姑娘……！”桂‘花’小杰等丫头小厮们将香茹团团围住。

    “斐三爷太狡猾了！”这是众丫头小厮们此时刻唯一的心声。

    “到他这种身家的份上还有老实人么？”香茹倒是看得开。

    “姑娘，那你打算怎么办？听那姨太太的话，斐三爷好像对姑娘您……”

    “其实仔细想想，斐三爷的心思老早就***了，那么些个好东西姑娘总是得大份，有事求他他一定办得妥妥的，要不姑娘您……”

    众人惊讶，“桂‘花’你变节太快了，是不是得他们好处了？就等着今日呢？”

    “没有没有没有，我没有。”桂‘花’哪敢承认这种指控，背叛主子的罪名可不轻，“都是姑娘昨天说的话太吓人，既然斐三爷对姑娘有意，姑娘就别绷着了，以斐三爷的人品，一定不会亏待姑娘的。”

    “桂‘花’你果然是变节了，该不会是惦记着郭进的缘故吧？姑娘嫁于斐三爷，你和郭进的事才能更顺利。”

    桂‘花’都快哭了，“没有，我真没有这么想，我就是觉得姑娘不能一个人到老，身总要有个男人才行，斐三爷是最好的人选，你们不这么觉得么？”

    二妮他们面面相觑，小心地打量着香茹的表情，默默地在心底赞同桂‘花’的话。

    香茹翻着白眼把手下人挨个扫视一遍，“少废话，做早饭去，吃饱了再跟他谈判。”

    下人们立刻做鸟雀散，香茹把桂‘花’都轰了出去，独个儿坐在客厅里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

    依着香茹自转世穿越以来的想法，她是打定主意单身到老了此一生的，她认为她对这个世界来说只是个外星来客，她前世所形成的三观与这个世界的土著们并不合拍，与其为了顺应社会主流价值规范结婚生子，倒不如有一份自己的事业安稳度日，顺便还能保护好自己的秘密。

    却没想到一时走眼，身边潜伏了一只披着羊皮的大野狼在蠢蠢‘欲’动。

    自己不要变身猎人灭了这只狼呢？

    香茹左右为难。

    不灭掉吧自己难受，灭掉吧恐怕又影响将来生意，别的不说，作为生意伙伴，这只大野狼是非常合格的。

    香茹百般纠结的时候，向斐在他屋里也不好受，他当然不是烦他小妾的问题，昨晚还说把小妾送去某个尼姑庵安度余生，今天这一闹倒好，直接给了向斐一个正当理由，休书一封让人把小妾送回她娘家。

    既然妾室从来不是问题，那向斐烦的当然是一会儿跟香茹的正式摊牌的问题，忐忑不安的心情让向斐坐立不安，因为香茹的表情太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戴了个面具，连向斐都看不出当时香茹的情绪，这要是在谈判桌上那向斐绝对是处于下风的一方。

    向斐一个商场老手自然不接受这种不利形势，所以他现在要想办法扭转形势，把形势扭转到自己有利的方面来。

    可想来想去却始终发现谈判的主动权已经不归他所有，他现在完全就是个洗刷干净的待宰羔羊，等待屠夫举刀刹那的一丝曙光般的善心来拯救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向斐立时英雄气短，懒散地坐在桌前双手支腮，等待他的早饭。

    向斐吃完早饭，重新换了身新衣裳，打扮得英俊帅气，带着一帮亲随又奔回香茹的地盘。

    敲开‘门’，小厮和丫头们居然都在‘门’房侯着，小厮们倒还好，丫头们可都傻了眼萌了心红了脸，只有桂‘花’还能冷静地结结巴巴地解释，“姑娘在后院等着三爷，请随婢子来。”

    桂‘花’只带了向斐一人往后院走，向斐的亲随都被挡在‘门’房前，何小杰他们本想请柏安等人一块喝茶，但柏安他们没有留下，他们突然想到了宅院格局，立刻跑回去搬梯子看戏。二妮小杰他们关上街‘门’，也蹑手蹑脚地随后悄悄接近后院，打算隔‘门’偷听。

    桂‘花’请向斐进了后院，她依照香茹事先的吩咐关上院‘门’把守，但其实并没关严院‘门’，而是留了条缝，与二妮她们几个丫头一块***偷听，何小杰他们三个小厮比较大胆，直接搬来梯子爬墙头偷看。

    后院光秃秃的，地上还有几天前积起的残雪余冰，井边一棵落光了树叶的老树，香茹面朝大树背朝院‘门’抱臂而立，向斐压着脚步一步步慢慢走近香茹。

    “那个，这么冷的天，咱们到屋里说话不行么？”向斐在离香茹三步远的距离站住。

    “寒风能让人保持冷静，我怕屋里太暖和脑子不清醒容易受你忽悠。”香茹转过身来，突然牙疼般的扯了下嘴角，“你居然打扮成这样！跟我玩美男计！”

    向斐‘露’出一排闪亮白牙，得意地笑，“你不就喜欢我这样么。”

    “我是喜欢帅哥，但帅哥一样会退化成‘肥’猎。”

    这下轮到向斐扭曲了一张俊脸，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自己变成有着十斤‘肥’油肚子时是个什么模样。但这恰好给了他反击的理由。

    “这不正好么，你是食医，难道会看着我变成那般模样？”

    “这可难说，医嘱这东西，全凭病人自己自觉。”

    向斐上前一步，“要是你一直督促我的话，我一定自觉。”

    香茹警惕地往后退一步，“这是你妻子的责任，不关我事。”

    向斐再‘逼’近一步，“那你就做我妻子好了。”

    香茹再退后，“不要。”

    “为什么？”

    “律法偏爱男人，平民男子除了一妻一妾，还可以随便把看上眼的‘侍’婢‘弄’***，把家里‘弄’得污七八糟，但妻子却得忍辱负重谨守‘妇’道不能养面首哄自己开心，甚至身边都不能有成年男仆随‘侍’，这不公平。”

    向斐顿时瀑布汗。

    “你说的那些是暴发户才喜欢干的事，那种人年轻时穷怕了有钱后就变本加厉坏到没有人形，这种人家只能一时风光不长久的。像我向家这样历经几代的正经人家不会干这种事的，你放心好了，我爹就只有我娘一个，我两个兄长也只有嫂嫂，我的叔伯们最多只有一妾。对我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当家主母的尊严是不容践踏的。”

    “当真？”

    “真的。你也跟不少官宦人家打过‘交’道，你好好回忆回忆，有谁家是姬妾成群的？那些王侯公主驸马一二品堂官，有吗？对不对？你别拿那些暴发户来跟我们比呀，这根本没有可比‘性’嘛。”

    “那也不能说明我就非要嫁你啊，我单身也‘挺’好的啊。”

    向斐踏前一步，“你要想将来跨行当经营生意，还是要男人给你领路才行啊。”

    向斐的男‘性’气息近在咫尺，香茹心中警报大鸣，下意识再退一步，愕然发现已经顶到了树，再无退路。

    再看向斐，丫的‘露’出了大野狼的招牌微笑，身后仿佛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得意地摇来摆去。

    见香茹无处可躲了，向斐大胆地伸出双臂撑着树干，将香茹牢牢禁锢在自己两臂间，伺机已久的捕猎者撕去伪装‘露’出了真面容，“别挣扎了，没用的。”

    “我想我有拒绝的权力。”

    “别想。”向斐呼出一口白气，与香茹呼出的白气融在一起消散在风中，“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明天街上就会流言四起。”

    “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跟你分析利弊。”向斐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香茹的脸，“我知道你小时候的生活经历害了你，你对生活感到不安，认为婚姻无用，喜欢钱大过男人，我向你保证，不会让你再过那样的生活。”

    香茹无语，向斐完全猜错她拒绝婚姻的其实原因，但他那深情款款的样子又多少击中香茹软肋，‘女’人天‘性’，理智开始松动，感‘性’渐渐抬头。

    向斐看到香茹面具般的表情有了变化，知其内心正在挣扎，赶紧跟上要再添把柴让火烧得旺一些。

    “元配妻子的地位最为尊贵，纵使元配不在了，留下的孩子若是没有照顾好会被外人说闲话，这里是京城，不是你家乡那穷地方，你服‘侍’过那么多权贵人家，该看的你都看到了，别让你过去的经历‘蒙’蔽你的眼睛。”

    “说的真动听。”香茹咬牙切齿，她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太妙，思想上竟然有些认同向斐的话，有被他说服的趋势。

    “这是实情。京城生‘药’行当三大家族，都承担着给皇宫供‘药’的重担，跟朝中的一些大臣经常来往，我们要是家风‘混’‘乱’，那些大人会怎么看待我们？要是家里‘乱’七八糟妻妾争宠兄弟阋墙‘门’风败坏等等种种，宫里怎么可能放心把买卖给我们做？他们还怕我们家庭不和往宫里送假‘药’连累一大批人掉脑袋呢。”

    香茹噗哧一笑，认同向斐这番话，生‘药’行当三大家族算得上是皇商了，作为皇宫的供货商的确要从严要求。

    见香茹笑了，向斐心中小松一口气，放低声量轻柔地继续‘诱’哄，“所以，信我好不好，我不会让你再过从前那种生活，你只要一‘门’心思做我的斐三‘奶’‘奶’就好了。告诉你哦，当家主母权力很大的，家‘门’内的一切事务都是主母说了算，就连家主待客吃什么茶都要听主母的，家里的钱财等物更不要说都是主母一手掌握，男人手上只有生意上的钱，每月还得从主母手上支取另外零用的月钱，不然连在外面想买块糖吃的钱都没有。”

    香茹使劲地咬着后槽牙坚持抵制***，“我若非要拒绝呢？”

    向斐突然变脸，面‘露’凶狠狰狞，“我会让你在京城无法立足。”

    “嘭！”香茹毫无预兆的一个上勾拳重重击中向斐下巴，“丫的，你果然还是威胁。”

    后院上空某个角落传来一片不大不小的‘抽’气声。

    向斐猝不及防，一时发懵，然后才感觉自己下巴好像掉了一样，刚才那一下重击差点害他咬断自己舌头，可这样他都没放开香茹，右手扶着下巴，左手抓着香茹揍她的右手，眼泪汪汪地瞪着她，但一时又说不出任何话来。

    香茹也挑衅地望着向斐，似是不惧他刚才的威胁，不过渐渐她发现向斐并没有生气的样子，相反是好像正在算计什么，香茹觉得自己好像又看到了大野狼在得意地摆尾巴的画面。

    香茹心中警铃大作，怕再呆下去自己连骨头都要让人啃了，于是挣扎起来。可向斐到底是个身体健康的青年男子，香茹非但没能拯救右手，反倒被他又抓住了自由的左手。

    见两人打起来了，后院上空某个角落再次传来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向斐仅凭左手单手抓着香茹双腕，轻松地将她摁在树干上动弹不得，一边盯着香茹的一举一动，一边用右手轻‘揉’受到重创的下巴，嘶嘶地吸着凉气等着疼痛缓解下来。

    香茹被压制得死死的，眼看又等不来下人的救援，心里把自己的丫头小厮骂了个遍。只顾看戏，不来救主。

    香茹张嘴，想直接喊人，向斐反应迅速，上前一步右手一把捂住香茹嘴巴，香茹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吐出来。

    “你敢喊人试试看。”向斐目‘露’凶光。

    他的下巴还有点红，香茹那一拳打得狠猛，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

    香茹被捂住嘴巴说不了话，眼神中充满怒火，脸上重新换上面具般的表情，让向斐再次无法辨认猜测香茹的所思所想。

    向斐靠近香茹，轻轻低下头抵着香茹的额头，在这么近的距离中，两人互相感受着对方的呼吸，以及看到自己在对方瞳孔中的清晰倒影。

    “迟早有一天我要废了你的拳头。”向斐恶狠狠的样子不像是假装的。

    香茹毫不惧怕地使劲瞪视向斐。

    “我好话说尽，你就是油盐不进，做我斐三‘奶’‘奶’就那么让你难受？”

    香茹挣扎着使劲点头。

    向斐猛地一阵心酸，心脏隐隐作痛，“你真诚实。”

    香茹继续点头。

    向斐叹气，“你能告诉我拒绝的理由么？让我死得明白点。”

    香茹摇头。她的来历秘密誓死带进棺材，绝不吐‘露’半个字，所以结婚什么的对她太危险，万一她睡着了说梦话呢？

    向斐再叹气，“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你从宫里带出来一个要命的秘密么，对吧？”

    香茹瞳孔猛然放大，她以为向斐早就忘记她胡编的这个借口了。

    香茹的眼神变化向斐看在眼里，心疼不已。

    “我不问你到底是什么秘密，但你不觉得一人守着这个秘密很辛苦么？”

    香茹觉得好笑，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嘴角，向斐察觉到了手心里的动静，轻轻放开了香茹的嘴巴。

    “能被别人知道的就不是秘密了。”嘴巴恢复自由后香茹如此道。

    “那么，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你就打算一辈子不嫁人么？”

    “我凭什么让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承担秘密泄‘露’的风险？”

    “你怎么就知道一定会泄‘露’呢？”

    “万一我说梦话呢？难道你的意思是夫妻分居？只是要我做个幌子？”

    “呸，要幌子我找谁不行，非找你？”

    话题重回原点，香茹撇撇嘴，她发现只要和向斐扯到这种话题，不管怎么撒开来谈，最后都会绕回来。

    “你真决定为了你这块心病放弃未来几十年的大好人生？”

    “我一个人过难道就一定落魄凄凉？”

    “你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只有一群下人，过年过节别家热热闹闹，你身边冷冷清清，难道这不叫凄凉？”

    “我自己选的路，跪着我也要走完。”

    向斐几‘欲’抓狂，“我白‘浪’费时间和口水。”

    “是的，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我难道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向斐还是不想放弃。

    “我不信任我自己。”

    “世上万事万物都有解决之道，你无非就是怕梦话里说漏嘴，那我耳朵里塞棉‘花’好了，你就是梦里唱歌我也听不见。”

    香茹突然觉得‘胸’口狠狠一滞，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在‘胸’口锤了一下，疼得她声音有些沙哑，“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因为我为你准备了很多东西，你要是不答应就‘浪’费了。”僵持到死胡同的局面突然似有转机，换了谁不惊喜。

    “原来是沉没成本。”

    “不要学老学究讲话。”

    “已经发生不可收回的支出。”

    “那些东西你要是用不上我也不会给别人用的，说是沉没也没错。”

    “你就当决策失败好了。”

    “明明可以不失败的为什么要当？”

    香茹被噎得一时无语。

    “我说过的，我对你的了解远超过你的想象，在你还不知道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为你办事，你现在能这么自由自在我可出了不少力，这份债你打算怎么还？”向斐摆出债主嘴脸，同时又温柔地把香茹的双手包在自己的手掌中给她取暖。

    香茹猛地一惊，日子过太舒坦，把这事忘了，她欠了向斐老大一个人情，一个没法用金钱偿还的人情。

    向斐看出香茹在走神，他也不催，一边玩着香茹的手指一边耐心地等她自己想通。

    香茹脑海里两个黑白小人针锋相对，白小人说偿还人情以身相许，黑小人说挟‘私’威胁继续揍他。

    香茹眼神闪烁表情纠结，向斐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心底胆战心惊，这是他最后的绝招，要是再没用，他也要去撞墙了。

    周围一干或明或暗的围观群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最后的‘精’彩结局。

    香茹左思右想没有结论，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最后自暴自弃，想说既然自己来到这里是天意，那么这后半辈子的头等大事也‘交’给天意好了。

    于是香茹挣开向斐的手，从自己身上‘摸’出个铜板，一面是“当十”一面是“通宝”，香茹选择了“当十”这一面，将铜板放在虎口上，拇指用力一弹，铜板飞起，在空中翻着跟头直落地面，噗哧一声掉在向斐脚边，不等香茹去捡，向斐已经眼疾手快地弯下腰，两指捏着铜板边沿小心地原样提起拿到香茹眼前。

    “当十”一面。

    向斐忐忑地望着香茹，他不知道香茹选择的是哪一面，而香茹的脸‘色’又是那么的难看。

    香茹抬头遥望天空，过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前世男友劈‘腿’自己在影院看电影发生意外才来到这个世界，没想到居然得到一个优质男，有个爱自己到这份上的男人不容易，万事万物都有解决之道，用棉‘花’当耳塞是个不错的主意。

    想到此，香茹终于不再挣扎，望着向斐，突然一脸凶恶相的双手抓住向斐的领子迫使他弯腰低头看着自己。

    “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缺点比优点多，你别以为真的很了解我。”

    向斐两眼放光，笑意温柔，“不要紧，我有几十年的时间慢慢了解。”

    香茹松开双手改为抱向斐的脖子，惦起脚尖在向斐的‘唇’上给了个蜻蜓点水般的浅啄，“那最好了。”

    后院上空某个角落齐刷刷一片极其响亮的吸气声，夹杂着‘女’人们的低声尖叫和男子高处坠落的呼痛声。

    香茹亲完就立刻放了手，她要回房暖和暖和，在后院讲了这么久的话，她早冷得想跳脚了。

    向斐可没那么容易放过香茹，今天这一大清早过得可真够‘激’烈的，好不容易尝到点甜头，还没过足瘾呢甜头居然就想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向斐一把将香茹抱在怀里，重新压下‘唇’的时候，右手在空中不知做了个什么手势，围墙上突然传来全叔的声音。

    “小子们，回报本宅，办喜事喽。”

    “是！”小厮们欢喜整齐的应答声惊飞附近很多飞鸟。

    香茹揪着向斐的耳朵把他拉开，“你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

    向斐‘揉’‘揉’耳朵拉下香茹的手，贼贼地笑，“所有的一切，今天下午媒婆就会上‘门’，七天后你就将是我向家的斐三‘奶’‘奶’。”

    “什么！？”香茹顿时心跳加速心慌气短，现在反悔可不可以？

    “别想反悔，来不及了。”向斐看穿香茹心思，不容她胡思‘乱’想，抬起香茹的下巴压下自己的‘唇’紧紧地拥‘吻’自己心爱的‘女’人。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