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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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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夏日的内院

﻿烈日炎炎，地上象下了火一样，水磨方砖地本该是凉的，现在也被晒得烫热。几个小丫头沿着墙根跪做一排，垂着头象被霜打的茄子。

    四奶奶扶着丫头的手，从东边儿过来，跪着的丫头里，有两个抬起头来偷偷看了一眼，目光和四奶奶的目光一碰，又赶紧低下头。

    又林跟在四奶奶身后，好奇的看着墙根跪的人。

    七奶奶懒洋洋的端着碗，冰都化了，半碗莲子汤越吃越腻，最后象粘在喉咙里一样咽不下去，她把碗一推，冲喜凤说：“给你吃吧。”

    喜凤受宠若惊，忙把碗端下去。

    四奶奶已经进了屋，站在门边唤了声：“七弟妹？”

    “哟，这会儿这样热，你们娘俩儿怎么来啦。七奶奶站起来，她是个丰腴的年轻妇人，一件翠色薄缎子衣裳绷得紧紧的，她一动，身上的肉就在微微的颤，仿佛那雪白的肉下一刻就要挣破衣裳跃出来一样。

    四奶奶却很瘦，梳着垂帘髻，这样热天，她还在衣裳外面套了件灰紫的坎肩：“听说你身上不舒坦，过来看看你。”

    又林也上前，行了个礼，脆脆的说：“七婶婶好，又林给七婶婶请安。”

    七奶奶笑着说：“好，一看见你这丫头，我哪儿哪儿都好了。”她摸摸又林的头，看一眼这小姑娘，又看看四奶奶，这对娘俩生得可不象，又林生得黑，个子又矮，活象粒晒淌油的豆子。七奶奶想，这姑娘要是照这模样长下去，大了可不好说婆家。不过也未必，都说女大十八变，兴许大一大就好了。

    说起来都是一家子，但不是一房的。七奶奶他们这一房是嫡支，住的老宅子。四奶奶他们早分家出去了，住镇东头。人哪都是这样，远了香，近了臭。七奶奶和几个亲妯娌、小姑都处不好，可是和四奶奶倒是一见如故。不在一个锅里搅饭吃，自然用不着防着算着。

    又林在屋里无聊，七奶奶也有些话当着小姑娘不方便说，就让喜凤领她出去玩。喜凤拿了几个果子，带又林出了门。

    屋里还凉快一些，一出门，热浪呼啦啦迎面扑上来，让人喘不过气。又林咬了一口果子，指着墙根处的几个丫头问：“她们为什么受罚？”

    喜凤说：“早上打碎了东西，都不肯认。”

    同一时间，四奶奶也在问：“外面跪那些丫头是怎么了？”

    七奶奶答：“都才进来没几天，杀一杀她们的性子，有了惧怕，以后才知道老实做事。”

    “天儿热，我看也差不多了，再跪别热出好歹来。”

    七奶奶哼了一声：“你就是爱做好人。”

    “那你就给我个面子，让我做一回吧。”

    七奶奶没点头，却问：“你今天过来做什么呢？总不会是单来看我的吧？”

    四奶奶一笑：“我怎么就不能单来看你了？不过今天倒是真有事。又林也不小了，整天这么闲着也不是回事儿。我听大嫂说家里原来请过女先生，所以想打听打听。结果她却不在，回娘家去了。”

    七奶奶说：“嗳，这事儿你问她，还不如问我呢。”

    四奶奶来了精神：“弟妹你知道？”

    “啧，多新鲜哪。大嫂连杭州府都没去过，平时也不出门，能认得几个人，她原来给大姑娘请的那个，还是我给她找的。刘一秀，刘大姑，听说过吧？她教出来的姑娘，哪有谁不说个好儿的？”

    四奶奶顿时乐了：“哎哟，瞧我这真是提着猪头找不着庙门儿，瞎撞了这么些天，真佛就在身边儿呢。”

    七奶奶得意洋洋，往椅子上一靠：“那是，快给咱上点儿供吧，我心情好了，也给你们家又林找个好的先生。”

    四奶奶正经的说：“那敢情好。这丫头让她爹惯得一点姑娘家的样儿都没有了。你知道我们搬回来头一天，她干什么了？我一眼没瞧见，她爬到后院儿的大树上头去了，他爹居然还在底下拍手叫好儿，我说，你不要笑啊。”

    七奶奶实在忍不住，拿帕子掩着脸，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四哥这个人吧……其实挺好的，又体贴，又顾家。”就是不大老成，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四奶奶点了下头：“是啊，可好些时候我开口之前，先想抄起鸡毛掸子先给他一顿，不然的话跟他讲理老是不大能讲通。”

    “行行，那你说说，想找个什么样儿的啊？是想找个有才气的？还是找个教规矩的？”

    四奶奶犹豫了下：“当然要找个教规矩的。现在她和她爹这才气加一起我都吃不消了。不过，那教规矩的……会不会管得太厉害了？”

    七奶奶又想笑，忍住了：“你还说又林是她爹惯坏的？我看你也没少使劲儿啊。这要不厉害，能教得了规矩吗？好言好语哄着，神仙也教不了啊。”

    四奶奶听话听音，轻声问她：“你是身上不舒坦，还是心里又不舒坦了？”

    七奶奶哼一声，把脸撇开了。

    她是个很爱面子的女人。娘家体面，丈夫也体面。可是过日子，谁家也都有不体面的时候，只不过都遮遮掩掩的得过且过。

    七奶奶生过一个女孩儿，两岁的时候发热没了。后来又怀过一次，小产了。成亲七八年了，现在膝下犹虚，无论如何不大说得过去。婆婆的脸一天比一天难看，妯娌姑嫂之间的话越来越难听。

    她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样子，把一条帕子在镯子圈儿里拖过来拖过去的：“前天写信回来，说是中秋可能回不来了。”

    四奶奶明白过来，也不提这话，转而说起修房子挖池塘的事儿来，一会儿功夫七奶奶也把这事儿撂下了，两人家长里短的说得好不热闹。

    又林咬了一口井水里冰过的果子，酸甜，冰凉，整个人都舒服得打了个激灵。喜凤怕她热坏了，取了一把扇子来，在一边轻轻替她扇凉。

    幸好穿过来投了个小姐的胎——又林这么想。

    要是投个丫鬟的胎，象墙根边那些小姑娘一样顶着烈日跪着，又林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下来。

    也许真到了那一步，受不了也得受吧？

    大热的宫斗穿越她是赶不上了，宅斗么——呃，虽然李家是镇上的大姓，半个镇都姓李。可是差不多早早的全都分家另过了。关起门来，自家人口很简单。自家奶奶热衷于吃斋念佛，家务事一概扔给了娘，这婆媳关系好得跟亲母女一样，斗不起来。爹爹也曾经有过一个妾，可是已经去世了，留下一个女孩儿才三岁多点儿——又林对那个妾没有什么印象，家里也没有人提她。

    李又林又咬了一口果子，对喜凤说：“喜凤姐姐也歇会儿吧，别给我扇了。”

    喜凤一笑：“这里热，六姑娘还是到东屋里去歇会儿吧。”

    “这儿有穿堂风，就在这儿吧，屋里太闷了。”

    “也好。”喜凤进屋去拿竹椅让又林坐。跪在墙根下的其中一个小丫头偷偷抬头，盯着李又林手里的果子，那果子熟透了，红得紫，一看就是饱满而甜美的。她焦渴难耐，忍不住的咽口水。

    瞅着喜凤不在跟前，她用可怜巴巴的目光瞅着又林看。

    大概打量着小姑娘心肠软，会同情她。

    又林想，要是喜凤还在跟前，她必定不敢这样。

    她还真没想错，又林的确不喜欢这种惩治奴婢的事情，但是这又不是在自己家里，这是四伯母家的事，自己是上门来做客的，不便说什么。再说，以她对自家老妈的了解，现在时候也差不多了。

    果然七奶奶让人出来传话，几个丫头不用跪了，但是晚饭还是不给吃。

    这么大的岁数，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最不经饿。晚饭不给吃，明天早饭还不知有没有着落，这一顿饿，也不比罚跪轻多少。

    四奶奶也从屋里出来了，朝又林召了一下手。又林走过去，七奶奶爱怜地替她擦擦额角的汗：“怎么不进屋里去？外头多热。”

    “屋里闷。”

    又林自己的屋子是按着她的意思改过的，窗子极大。但七奶奶家这里，窗子都小，窗纱又厚密，屋里着实是闷不透风。

    四奶奶是了解自己女儿的癖好的，也不觉得奇怪，问她：“你七婶留咱们用饭呢，你说是留下来用，还是回家去？”

    又林肚里好笑，四奶奶拿这话来问她，摆明是不想留下，推给她，让她给个借口嘛。

    又林于是说：“奶奶不是说了晚上要一起吃饭么？咱们要不回去，奶奶是不是要生气啊？”

    “对对。”四奶奶说：“你看，还是你小人记性好，娘就总忘事。那我去和你七婶说一声，咱们就回去吧。对了，你要请先生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又林有点意外：“七婶婶认得女先生？”

    “你七婶没出嫁之前，也是读过书，进过女学的，可不象娘一样。”四奶奶有些感慨。这是她一大遗憾——娘家爹娘守旧，不给女儿读书，可嫁了个丈夫又是个喜欢吟诗弄赋的，四奶奶虽然后来努力的自己识了些字，可是那也识得不多。不能和丈夫夫唱妇随，她想起来就有些不乐。

    “七婶婶明天就写信去替你打听，咱们去和她告个别，你也要记得跟四伯母道谢，她为你的事可要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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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野蛮的小胖墩儿

﻿母女俩是坐骡车来的，拉车的大青骡子性子温顺，走得又稳当，又林坐在车里摇摇晃晃的，时不时掀起一点车帘看外头。

    于江镇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以前只是个渔村，后来因为邻近杭州府，水路方便，贩运丝绸茶叶的船只每每从这儿经过停靠，所以镇子一年年的繁华兴旺起来。镇子西边都是些老户，房舍有些年头了。镇子东头却都是是新户，象又林家，就是从本家分出来，在镇东起屋另过的。要说底蕴，当然还是镇西要强。但是现在镇东人气渐旺，已经有了要盖过镇西的势头，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路过老刘家糕饼铺子，远远的就能闻见一股桂花芝麻糖香，又林忍不住扯扯四奶奶的袖子，又朝前面指。

    四奶奶笑着说：“馋猫鼻子尖。”

    不过老刘家的糕饼是老字号了，做的确实是好，舍得放糖放油，闻着就比别家的香。甚至还有人从十几里地之外赶过来买呢，又林家的人也都爱吃这个。

    “好，那就称些。”四奶奶要让丫头掏钱，又林已经捏着自己的小荷包，猴子一样灵巧的从车上窜了下去：“我有钱。”

    四奶奶刚想喊她回来，又觉得是在街上，不方便高声。这么耽搁一下，又林已经进了糕饼铺了，四奶奶赶紧打发丫头翠香跟上去。倒不是担心她没钱——又林的小钱箱可是颇有份量哪，主要是怕糕饼铺子里人多，别让人碰着挤着她。

    刘家糕饼铺子里人果然不少，还有半大孩子挤在高高的木柜前头，对着上头的糕饼流口水。又林灵巧的挤了过去，伸手指着：“我要半斤红豆饼，半斤桂花饼，半斤糖酥，半斤糖花生。”

    柜台里伙计光听着声音，可是却没见着买东西的人——又林个子矮，还没有那柜台高呢。他一低头，这才看见了，笑着说：“李家姑娘啊？今儿怎么一个人出门了？一共是要四样儿？”

    又林点头：“给我用那个菱花纹纸。”

    伙计应着：“成，给您用菱花纹的。”

    他手脚极快，旁边还有一个人帮手，两人很快将四样点心称好包起，动作轻快灵活。又林非要自己来买，就为了看他们这称、量、包点心的动作。

    这种动作，在现代已经看不到了。点心们都是塑料袋装的，一包包的买起来非常方便。即使有散装的，那也没有人再用包纸和纸绳捆扎。

    看着一大张包纸在伙计的手里头，几下就包成了一个梯形方包，上面再衬上一张红色的菱花纹小方纸，用绳子交叉一捆，四样点心系成了一串，伙计从柜台上头探过身来，把点心递到又林手里。

    “李姑娘，您拿好嘞。一共五分银子。”

    又林笑眯眯的摸出零碎银子付了账，翠香要把点心接过去拎着，又林说：“我自己拎。”

    她拎着一串点心包出来，迎面在铺子门外遇到浩浩荡荡的一队童子军——不是旁人，正是李家隔壁的周家、洪家和王家的七个半大小子。从小到大个头儿一列排开，好比五线谱上的七个蝌蚪。

    “咦？李家妹妹。”领头的周家老大周富辉说。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半大不小的，最喜欢充大人作派，又做不太象，让人看着总是想发笑。

    “周大哥好。”

    周家老大名一点头：“嗯，李妹妹好。”

    他身后的高低不齐的毛孩子们纷纷跟着招呼，一片参差不齐的问好声，喊姐姐的喊姐姐，喊妹妹的喊妹妹，乱成一团。

    又林嘴角抽了抽，笑眯眯地说：“周大哥你们也来买点心？”

    这么一帮蝗虫似的小子，简直跟蝗虫一样。

    周富辉一摆手，相当有气势地说：“不是，我们出来有正事。”

    一群毛孩子有什么正事？

    又林对男孩子们的秘密没兴趣，招招手说：“那我先回去了。”

    周富辉一副大哥作派嘱咐她：“嗯，你快些回去吧，我们出来时看见你家来客了。”

    “咦？谁来了？”

    “好象是你家姑姑吧？”周富辉不耐烦跟个小丫头多说，一招手，领着一帮弟弟们走了。他们身后不远，三家的长随象串尾巴似的一路跟着。

    他们这份差事也不容易，跟近了这些哥儿们嫌烦，跟远了，真出什么事万一来不及——那可没地方买后悔药去。

    又林皱了下眉头，拎着点心回了车上，跟四奶奶说：“娘，周家大哥说看见咱家来客了，好象是姑姑回来了。”

    果然四奶奶也意外：“你姑姑？”

    “周大家是这么说的。”

    李又林只有一个姑姑，嫁到了临州，离杭州府的路程着实不近，平时往来一回不易。上回她回来，还是又林的奶奶，李家老太太做六十大寿的时候，都有三四年了。又林对这个姑姑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平时听人说起来，似乎这位姑姑的脾气不怎么好，性子还很霸道，当年四奶奶和小姑子可不算太和睦。

    这会儿不年不节，怎么突然回来？难道出了什么事儿？

    四奶奶吩咐一声，让车赶得快些。

    周富辉果然没说错，又林的姑姑的确一个招呼不打，就从婆家跑回娘家来了。

    又林她们下车的时候人，魏妈妈守在那儿，挑起车帘，扶着四奶奶下车。这种活计原不用她来做。魏妈妈就小声说：“您和姑娘出了门，一顿饭的功夫姑奶奶就来了。带着两个孩子，表姑娘看起来病的不轻，小脸儿腊黄腊黄的。”

    “怎么会这会儿回来？”

    魏妈妈说：“进了门，一见了老太太就哭上了。跟前的人都避出来了，就翠芝端了一回茶。听着这是……闹得不轻。”

    四奶奶本想说一句早料到了，但是没说出来。

    根本不用说，家是上上下下这会儿肯定没个不知道的，用不着遮遮掩掩，自家这位姑奶奶什么脾气，自家人最清楚。

    “屋子收拾了吗？”

    “已经让人收拾了，不过……姑奶奶说屋子窄，一个大人带两个孩子挤。”

    四奶奶停了下来，想了想说：“知道了，我先进去。孩子也在老太太屋里？”

    “没有，表姑娘撑不住，先歇着了。表少爷让人领着在院子里玩儿呢。”

    四奶奶一走，又林拉着魏妈妈问：“姑姑为什么突然回来呢？还把表姐和表弟都带着？”

    魏妈妈对又林当然说得很含糊：“也没什么，这不是几年没回来了么？”

    又林很诚恳地说：“是和姑父吵架了？”

    魏妈妈一笑：“哎哟，姑娘真是鬼灵精儿，瞧今天这热的，姑娘快回屋去换衣裳吧。”

    又林想，听魏妈妈这口气，吵架是一定的，但可能还不止和姑父吵架那么简单。

    她往自己屋去，才进院门，就听见当啷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打碎了的声音。

    又林一愣，赶紧朝前走。

    “哎哟，表少爷，可不能……”这是又林的小丫鬟小英的声音。

    又林站在门口——一眼望去，她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眼前这不是自己的屋子。

    案头原来插着的两枝荷花，花瓣已经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被踩碾的不成样子了。架子上的小泥猪大福娃都已经摔成了碎片，点子盒子打翻了，连她正在读的书都给扔在了地上，洁白的纸页上都是黑脚印。

    再抬起头来，小英哭丧着脸站在一旁，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清晰的血道子。

    目光再转——好，看到罪魁祸首了。

    一个小胖墩儿。

    李又林穿越了这么几年，不能说见多识广——但这么胖这么墩实的孩子，着实是头次见着啊！

    这年头胖孩子并不算多，穷人家没有那个条件，富人家的孩子精养着，也不至于胖得没了形儿。可是这孩子，这……这……

    小英一看见又林，终于有了主心骨，带着哭腔说：“姑娘，这……表少爷实在是，我拦不住……这都是我的错……”

    小英别的都挺好，就是人太老实了。

    又林把脚边的碎瓷片儿朝一边儿踢了踢，走进屋里来。

    布置的那么可心的屋子，一转眼儿给糟蹋成这样，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小胖墩看着她进来了，横着两只眼看她，也不说话。

    “这怎么回事儿啊？”

    小英抹了下脸，赶紧说：“这都是……”

    又林没让她说下去，指着那小胖墩儿说：“这谁家小孩儿？啊？谁放他进来的？”不等小胖墩开口，又林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居然把我的书踩成这样子？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书？你给我赔！”

    小胖墩被揪傻了，可能从来没让人揪过——又林朝外头喊：“人都哪儿去了？叫人来，把这小子捆了扔到猪圈去！”

    小胖墩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挣扎，朝着又林又踢又抓，嘴里还乱嚷：“你敢！你敢！我让我娘打死你！打死你个小贱妇！”

    又林的脸顿时沉了下来。要说刚才还是有些玩笑的成份，想吓唬吓唬他居多，可是现在她是真动气了。

    这什么孩子啊？怎么教成这样儿的？

    而且他这力气也太大了！真没白长这一身的膘！现在又林知道小英那一脸一身的狼狈是怎么来的了。这孩子太野，又是主家的表少爷，小英能怎么办？

    “小英，过来帮把手。”

    小英干脆的应了一声。她性子绵软，可是有一点好处——对于又林的话，那是百分百不打折的全力执行。当初又林就是看中她这点儿才要把她留着贴身伺候的。

    两个人一起动手，小英做惯了活的，动真格儿的，小胖墩完全不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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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肤过敏，痒的不行。唉，这病的也太不时候了。药膏擦上效果并不明显，不过也没有再蔓延扩大，算它有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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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恶人要先告状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一个尖利的女音突兀的响起：“快住手！”

    又林被那声音吓了一跳。她不胆小，可是这声音实在听着让人不舒服。尖尖的简直象铁器刮瓷片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她转过头来，小胖墩趁机踢了她一脚，挣开手跑了。

    门外站着个穿着桃红色衣裳的妇人，正双眉倒竖，眼露凶光。小胖墩大声喊着娘，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娘，娘，她们打我！你快让人打她们！”

    又林简直目瞪口呆，从来没见过这么会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孩子。

    那妇人一迭声的安慰他，又要看他哪儿伤着了。完事儿站起身来，马上从慈母状态一下子切换成了母老虎：“你们谁打他了？嗯？”

    又林不慌不忙地说：“没人打他，倒是他把小英打了。还把我的屋子糟蹋成了这样儿。我正要带他去和他家大人理论——你就是他娘？”

    那个妇人正想说话，不知又想起了什么事，狠狠瞪了她一眼，拉着小胖墩就走了。

    小英有些不安：“姑娘，那可是咱家姑奶奶啊……”

    又林却正在琢磨，怪不得小胖墩刚才会拿白眼看人，原来是家学渊源啊。

    其实她也知道，小孩子就象张白纸一样，大人往上面抹什么色，他就是什么样。虽然刚才小胖墩粗野蛮横还出口成脏，但又林生的并不是他的气。

    对这位姑姑，从前又林毫无印象。不过这回一见面，立马就印象深刻了。

    这事儿没完，又林知道。

    她吩咐小英：“先把碎瓷片扫了吧，可别用手拿，当心扎着。给我拿件衣裳来，今天热得出了一身汗。”

    晚饭的时候，热热闹闹的坐了一大桌人。上首当然坐的是李老太太，又林的爹李光沛也回来了，四奶奶和又林，又林的弟弟还小，只吃奶。然后就是姑姑带着两个孩子。她的女儿比又林大一岁，儿子比又林小一岁。和小胖墩成鲜明对比的是，又林的这位表姐特别的瘦，不是小姑娘们那种纤巧玲珑的瘦，而是不健康的面黄肌瘦。看看她，再看小胖墩，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她娘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弟弟享用了，而从来就没有让她吃过一顿饱饭。

    李老太太看起来也有心事，李光沛对妹妹不打招呼突然带着孩子跑回家来，多少心里也有数。但是饭桌上大家都不提这事，揣着明白装糊涂，倒显得一团和气。小胖墩吃相非常不好，得人哄着喂着劝着才吃，而且吃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

    又林的表姐却特别沉默，只闷头扒饭，碗里的饭粒拨得稀稀拉拉的。夹菜只夹面前那一盘，而且又林挨着她坐着，就没见她夹过几次。

    两道热菜上来，小胖墩指着问：“那是什么？”

    李光沛微微皱了下眉头，不过妹妹还是头次带外甥归宁，又是在饭桌上，不好说什么。四奶奶说：“是笋片鸭汤。”

    李老太太笑着说：“你娘打小就爱喝这个汤，尝尝看这汤现在烧的合不合你口味。”

    姑姑眼圈一红：“娘时时处处都惦记我——自打到了临州，就很少尝这个味儿了，还是得回来娘这里，托哥哥嫂子的福，才能再喝这个汤。“

    李老太太说：“看你说的，一碗汤，至于这样么？快尝尝吧。”

    “虽然一碗汤事小，可是这就看得出娘和哥哥嫂子是真心疼我，不象那一家……”她抹了下泪：“我算明白了，别的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娘家才能倚靠。贵儿还小，只要他姥姥、舅舅疼他，就算别人欺负他，那也都没什么……”

    李光沛安抚她一句：“看你说的，有谁欺负贵儿了？”

    四奶奶脸上不动声色，却暗暗有些吃惊。

    几年没见，这个小姑子转了性了。以前要有什么事，那都是当脸甩人巴掌的，现在却懂得迂回出击，指桑骂槐了。在饭桌上提这个话，明显就是冲着在座的人来的。又林那屋里出了什么事，当然瞒不过四奶奶。只不过她本以为，小孩子间的事儿，用不着大人来瞎搀和，本来没事反而节外生枝。可是想不到这个小姑斤斤计较蛮不讲理的脾气一点儿都没有改。

    姑姑抬起头看了又林一眼，又说：“看哥哥说的……没人欺负贵儿，就算有，看在哥哥面子上，我也不生气。”

    果然李光沛的目光也落在了又林身上，颇有些严厉。可惜又林太了解老爹的底细，根本不怕他。

    “妹妹，是不是又林年纪小不懂事，惹你生气了？”

    又林乖巧的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姑姑：“是啊姑姑，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

    瞧，自家老爹把梯子都给搭好了，又林当然顺着他说。

    “你弟弟年纪小，又没出过门，你做姐姐的得多照顾着他些才是……”又林姑姑说：“他要什么不对了你说他两句，可怎么能动手呢？”

    李光沛这倒是吃惊了。又林的脾气不让人他是知道的，但是要说女儿会跟表弟动手，这个他可不相信。

    小胖墩在一边帮腔：“她打我了，就是她打我的。”

    又林暗自佩服，这才叫恶人先告状啊，而且告的这么理直气壮，真该好好学一学，将来说不定用得上。

    李光沛严肃起来：“又林，你打了表弟吗？”

    不等又林开口，李老太太咳嗽了一声：“光顾说话，汤都凉了。”

    四奶奶忙替李老太太盛了半碗笋片鸭汤，放在她面前，特意说明：“知道姑奶奶不吃姜，今天这汤里就没搁姜。”

    “嗯，都快吃饭吧。小孩子拌两句嘴有什么？你小时候不还撕坏了你哥的书，你哥还要打你来着？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李老太太一发话，姑姑只能委委屈屈地说：“娘说的是。”

    四奶奶说：“姑奶奶尝尝这汤，是你喜欢的那个味儿不？”

    没人再提这个话，一顿晚饭总算是吃完了。上了茶，李老太太招手让又林过来：“今天和你娘去镇东，都见什么人了？”

    又林笑眯眯的从盘子里拈了一块桂花饼给李老太太：“大伯母不在家，娘带我去七婶婶家了。”

    “哦……”李老太太点了点头，又招手把又林的那位表姐叫过来。这姑娘的存在感太弱了，坐那儿不动不说话，所有人都快忘了屋里还有这么个人了。

    “这是你冬梅表姐。”

    又林笑着喊了一声：“表姐。”

    冬梅垂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嗳，表妹好。”

    李老太太说：“行啦，你们姐妹以前没见过，往后在一块要好好的，不要拌嘴斗气。冬梅啊，你娘原来的屋子小，你这些天就和又林一块儿住吧，她那屋子宽敞，还凉快。”

    咦咦？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给她安排了一位房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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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实话不实说

﻿虽然对于突然多了一位房客，又林觉得不太适应。但应该庆幸，这位冬梅表姐和其母禀性大异，又林的姑姑是那种绝不允许旁人忽视她的存在的人，但是冬梅正好相反，她是恨不得所有人都忽略她的存在——

    又林琢磨，这位姑姑铁定是个非常非常重男轻女的主，才把儿子惯成了那样，而女儿什么样，她毫不在乎。

    其实她这样的人也不是个别的，这时候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女儿就是赔钱货，辛苦养了十几年所费不赀，还得赔上一大笔嫁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要指望她再孝顺娘家父母了。

    又林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她爹成亲已经比旁人晚，对她这个长女非常钟爱，有时候又林想干什么事儿，求四奶奶不行，就去求她爹。多撒撒娇，一般不太出格的事儿她爹都能答应。而四奶奶虽然平时温言软语，可是她非常坚持原则，不行就是不行，撒娇也没用，四奶奶不吃这套。

    又林拉着冬梅的手：“表姐是头一次来于江吧？”

    冬梅小声的嗯了一声。

    “要不了几天就是七夕了，正好咱们一块儿过节。”

    又林的院子是很宽敞，但是床只有一张——表姐妹俩晚上得挤一张床睡了，幸好床还够宽敞。

    这会儿外头的人已经把冬梅的行李送来了，潮生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这位表姐的处境了。那么薄的一个小包袱，里面除了能塞两件贴身衣裳，别的什么也塞不下啊。

    这年头姑娘家出门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尤其是出远门，衣裳包、妆盒，鞋袜，这些一样都不能少。不然短了那么一样两样的，可没处现买去。

    姑姑就算再忽视这个女儿，也不会就只给她带这样少的行李，看来她们这次出门，真的太仓促了，简直和逃难有一拼。

    又林的身量比她矮，衣裳她穿肯定不合身，又不能给她丫鬟的衣裳穿。不过有四奶奶在，这个问题当然是主妇来操心，倒不用又林为此事发愁。

    等屋里只剩李老太太和又林姑姑了，李老太太的笑容也撂下了。

    “这会儿没旁人了，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儿？”

    又林的姑姑垂着头，还在嘴硬：“就是和贵儿他爹吵嘴了……”

    李老太太不吭声，就那么看着她。

    要是又林见着这会儿的李老太太，肯定会特别吃惊。她印象中的奶奶一象是慈眉善目笑容满面的，可是李老太太现在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却叫人心里直发怵。

    要知道李老太太是年轻守寡的，要是没点儿刚骨和韧性，这点儿家业早让人吞了。现在她儿孙俱全，儿子出息，媳妇能干，她乐得万事儿不管。早年间提起她来，一般人都不敢招惹呢。

    “老大的媳妇，总压我一头，也不想想她什么出身，生的又都是丫头。我和她闹气，贵儿的爹非但不站在我这一边，还让我给她赔罪……”

    李老太太还是不吱声。

    又林的姑姑见瞒不过她娘，吞吞吐吐地说：“贵儿奶奶也站在那边儿……”

    李老太太一针见血地说：“只怕你不光惹了贵儿的伯母，还顶撞了你婆婆吧？”

    看她低头默认的样，这话是说中了。

    李老太太在肚里叹口气。

    婆媳天生是对头，一山怎能容二虎？更何况是两只母老虎。李老太太当初就没少吃苦，婆媳斗法近三十年，而且遗祸至今。

    喏，面前的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就是遗祸。女儿生下来没几天就让他奶奶给抱了去，养成这样一副脾气，改是改不掉了。李老太太费了不少心思，给她寻了门儿好亲事，嫁妆也丰厚。居家过日子和做人的道理教了一筐，现在看来是白教了。

    既然说了个开头，又林姑姑也不再瞒着在夫家的事儿说了。

    “本来嘛，老大家的不过是个穷秀才的女儿，嫁进来才六箱嫁妆。看现在大房现在吃的穿的戴的，哪样不是后来婆婆私心贴补的？她又只生了两个赔钱货，不过就是一张嘴惯会讨好卖乖，婆婆偏就吃她那套……”

    她越说越顺溜起来，积累了许久的苦水和怨气一古脑全倒给自己的亲娘。

    “从婆婆前年一病，家里的事儿一直是大房管着。平时想要一根针也得看她脸色。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人，处处穷抠。四月里家里上下要添衣裳，我已经说了，因为贵儿穿衣裳费，要多做四身儿，多的钱我自己出，用不着她为难。可是她居然存心的使坏，一套都没给多做。做好送来的那衣裳，也用的不是梁绫和杭薄绸……我气不过，就和她吵了呗……”

    相打无好手，相骂无好口。这个女儿一惯的嘴不好。她那个大嫂又是出名的贤惠，她哪能讨得了好？

    “再后来呢？”

    “后来婆婆出来调停，说她管家事多，辛苦，让我多体谅她。呸，没那本事谁让她逞强揽事儿了？要让我管，准保比她管得好十倍不止。婆婆就是偏心……当初生贵儿的时候还许过让我管家，可是后来就装相，一个字也不提了。贵儿爹胳膊肘朝外拐，也不想想我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和贵儿，为了我们二房好么？他说我不识大体，又说了一通大道理，什么孝顺孝顺，孝就是顺……又说大嫂当敬着才是，一股子酸气，半点儿过日子的艰难都不知道……”

    她滔滔不绝的抱怨，但李老太太知道这肯定不是全部，肯定还有旁的事。

    要不然只是吵架，想回娘家散散心，让丈夫着着急，也不必来的这么匆忙。瞧她手上，连镯子都没有，只怕路上盘缠都没够，换了当钱花了。

    “你还有没有闯祸。”

    她立刻说：“没有！真没有！”

    李老太太可不相信。

    可是这会儿时候也不早了，她毕竟是有年纪的人，也没精力再审下去，只能先放她一马。

    “你的屋子一直有人打扫，回去看看还缺什么东西，直接跟你嫂子说一声。”

    对于四奶奶这个媳妇，李老太太是十分满意的。这媳妇持家管事儿很有一手，本事绝不是吹出来的。家里的大小事务，庄子上铺子里还有库房，都打理得条理分明。

    “我那屋小，大人孩子挤一起，可怎么住啊？”

    李老太太一抬眼，目光电似的投过来：“出息了啊，住惯了府城，看不上娘家的屋子了？”

    姑姑心一突，忙说：“哪能呢，看娘这话说的。临州说是府城，可是府里的宅子可没有咱们家宽敞，丫头上夜都是在床前头打地铺，晚上铺上，白天还要卷起来的。那屋子朝向也不好，只能上午见会儿太阳，哪有咱们家好。我这不是怕贵儿住不惯么……”

    李老太太淡淡地说：“他刚到一个新地方，你带着他住才好，不然怕他一个人会怕。”

    姑姑明白过来，马上点头：“对对，还是娘经事经得多，我差点儿忘了。”

    从李老太太屋里出来，让晚上的风一吹，她背上凉浸浸的，都让汗湿透了。

    娘可真不含糊，什么话都瞒不过去。

    可是她反而觉得心里踏实。娘厉害，那她们娘仨才有指望。不然的话……

    只是娘难免偏着哥哥嫂子，护着她孙女儿。贵儿虽然好，可毕竟是外孙。刚才在饭桌上，就把话岔开了，没顺着她的意思把那小丫头好好儿教训一顿。

    四奶奶正细问林妈妈这件事儿。听说她们连一个丫头都没有带，简直要目瞪口呆。门上的吕婆子说：“不怕奶奶责怪，这姑奶奶连车钱都给不出来了，赁的那大车到了咱门口，车夫要银子，她让门上给出。车夫说这车是从惠城就雇了，讲好了是八两银，路上他还贴补了饭钱呢，零头抹了，也要十两。”

    “车走了几天？怎么是在惠城上的车？不是从临州来？”

    “不是临州，就是惠城，路上走了四天三夜。”吕婆子跟车夫问得清楚：“还说那小姑娘病歪歪的，路上发了次烧。”

    四奶奶点了下头，吩咐林妈妈：“记着明天请郎中来，替冬梅看看，我瞧那丫头病还没好透实——嘱咐翠玉和小英要上心些，别让又林也病了。”

    林妈妈忙应下了。

    四奶奶揉了下额角，这大麻烦算是进了门了，以后糟心的事儿多着呢。

    这个小姑子还是那样儿，一点儿长进都没有。这才刚进门，和又林较什么劲呢？

    难道觉得她还应该是这家里独一无二的大小姐，又林这个侄女儿很碍她的眼吗？还说又林欺负她儿了，也不瞅瞅那孩子什么德行，说这话谁信哪？李老太太打圆场，其实是给她这个当姑姑的打的，怕把话说透了，难为情下不了台的人反而是她！

    可惜这道理，李老太太明白，李光沛和四奶奶明白，连不到十岁的又林都明白，这当姑姑的自己却是个糊涂虫。

    其他人替她圆面子，她自己却要把面子放地上踩。

    唉，这都是一个娘生的，怎么丈夫做人这么通透，这个妹妹却如此糊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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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我现在作息怎么不知不觉又变晚了？不行，得改过来。。。

    过敏已经基本快好了。

    PS：新文真的很需要大家支持鼓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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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托儿所

﻿又林本来以为床上多了个人，自己会睡不着。可是也许是今天出了门，又生了一场气，太累了，上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倒是冯冬梅小姑娘，躺在那儿好一会儿了也没有睡着觉。

    在路上折腾了那么些天，吃的住的都那样差，她还生病，好几天都是昏昏沉沉的。这终于到了姥姥家，吃的又香又饱，睡的这样舒服的床。

    就在刚才，睡觉之前沐浴的时候，浴桶边放的那些东西，件件都是好的。就说那雕花的皂块儿，她也有过一块，总是舍不得用，精心收着，时不时拿出来闻一闻香味儿。在表妹这儿却是敞开了用的。

    虽然冯家是住在临州城里的，可是看起来日子过得可没有在镇上的姥姥家好。

    她睡得直挺挺的，手紧紧贴着腿放着，生怕自己乱动扰了表妹。

    一直到早上又林醒的时候，她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当然，她睡的很熟。

    又林坐了起来，看看身边这睡得这么拘束，这么循规蹈矩的表姐，忍不住嘴角又抽了抽。

    虽然有那么个拎不清的娘，但是冬梅表姐倒是真让人讨厌不起来。

    小英端水进来，发现表姑娘还没醒。又林朝她摆摆手，示意她轻些。

    “表姐刚病过，赶路又累，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但是冬梅已经醒了，一看又林已经起了床，她慌忙也要起身。可是昨天脱的衣裳已经被收走去洗了，她现在没法儿起身。

    小英捧来了两套衣裳：“一早翠香姐姐送来的，说是夜里赶着改的，请表姑娘先将就着穿。”

    冬梅小声说：“让舅母费心了。”

    她自己穿衣很是麻利，而且顺手把被子也叠了起来，两手捏着床单一抖再一撑，床单顿时平整了。

    一看这熟练程度，就知道这活计她平时没少干。

    又林说：“咱们先到奶奶那去儿，奶奶平时都是这个点儿起。等回来再吃早饭。表姐你早上都爱吃些什么？是吃甜的还是咸的？”

    冬梅有些犹豫的说：“我都行……”不过看了看又林的表情，她补了一句：“那就甜的吧。”

    “行，小英姐你去跟林妈妈说一声，我们先到奶奶那儿去。”

    虽然出了这样的事，李老太太晚上的睡眠质量还不错。早年经的事儿，比这个邪乎烦难的多了去了，要都是愁的吃不下睡不着的，那日子可怎么过？

    又林和冬梅居然是第一个到的，而姑姑是最后一个到的。至于小胖墩，没见，说是太累了，所以睡得实。

    李老太太什么没就此事发表意见。不过却很关心冬梅，问她晚上睡得好不好？病都好了吗？身上还难受不难受这些。冬梅都小声答了——总体就是一个好字。睡得好，病好了，身子也好。照这个问法，再问一百个问题得到的答案也都一样。

    李老太太冲两个大人说：“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冬梅她们姐妹俩留下陪我吃早饭。”

    姑姑说：“我也留下陪娘吃饭吧？”

    这话说的并不是特别真心，李老太太瞅她一眼：“你回去照看儿子吧。一个下人都没带，也不知这一路你们怎么过来的。”

    姑姑就算再木钝，也听说来李老太太的不满——她把儿子养得肥壮，女儿却又病又瘦。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呢？她一个人怎么照应得过来两个孩儿？贵儿是她的命根子，女人怎么能没儿子？那将来指靠谁去？就说自己亲娘吧，要不是靠着哥哥，能过得现在这么好？

    儿子交给别人照顾，她也是真不放心。

    又林拉着冬梅陪奶奶吃饭，粥端上来，有三样儿。李老太太那份儿是枸杞荷叶粥，红绿白交映，一股荷叶清香。又林和冬梅都是红枣山药粥。这个粥是特意给冬梅预备的，小姑娘看起来真该好好补一补。又林的脾气是，衣裳不用好看，穿着舒服就行。但吃的上头一定不亏待自己。

    冬梅颇有些不安。看桌上还有热糕，包子，咸蛋，酱菜——摆了好几碟呢，这也太丰盛了。

    李老太太看出她在想什么，温言说：“这不是单给你特意做的。平时家里也这么吃。又林这丫头可会琢磨吃了，今天要吃这个明天要吃那个，在书上翻个菜谱就去让厨子做，也不管人家会不会。可就这么吃，也没见她长肉。”

    冬梅顺着李老太太的话打量了一下表妹——真的，看得出来这个表妹吃的住的，那过的都是好日子。可是她干瘦干瘦的，还矮，看着和舅舅、舅母，都不太象。

    “快吃吧。”

    又林把咸蛋用筷子零零碎碎的挑出来泡在粥里吃，她一向喜欢这个吃法儿，要么就是把酱菜夹了放粥里和一和，喝一口粥吃一口酱菜。

    李老太太有年纪，胃口不大，喝了半碗粥就放下了，含着笑看她们吃。

    “又林啊，你娘可说了，要给你请先生上规矩，你可自在不了几天了，要上笼头啦。”

    又林头都不抬：“能自在几天是几天吧。对了奶奶，要是那请的先生太厉害，您可得护着我点儿。”

    冬梅又惊了，单给表妹请先生？

    就算在临州，在城里头，姑娘们也没有这个待遇啊。

    请一个先生，一年一年要给束修，家里做四季衣裳不能漏下先生，过节什么的还有礼要送，折下来一年少说也要二百两吧？冯家隔壁请了个先生来教家里三个男孩子读书，还时常说抛费大不合适什么的，说过年就不请了，还是送孩子去书塾读书。这请个女先生，就算便宜一点，可是这是单教表妹一个人啊！姥姥家外面看着不起眼，可是日子是真的很殷实啊。

    又林有点儿好奇昨天周富辉他们一帮子人干什么去了，问了胡妈妈的孙子才知道，原来他们居然跑去拜，师，学，艺！

    镇上又有户人家搬来。说搬来也不确切，原来人家就是这镇上的人，不过一直在外面没回来。现在不做官了，就回乡来了。

    “听说是个武将，弓马娴熟，带过很多兵的。周家大少爷他们就去想拜师了。”

    啊……又林很酸文假醋的感叹一声，真是热血少年啊。每个男孩子心里，大概都有一个武侠OR武将的梦想吧。以前苦于没有门路，这会儿一有个现成的退役武将送上门来，还不赶着上门儿去投奔？

    但是呢，理想总是丰满的，现实总是骨感的。又林料定那个武将必定不肯收的。

    结果小英接下去说的话让她吃了一惊：“收下了？”

    小英点头说：“嗯，听周家的人说，收下了，还很正经的择了个日子，就在初五，要让他们几个拜师敬茶呢。”

    太意外了。

    那位老爷子，难道是退了休无聊办个托儿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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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是补昨天的。。啊啊啊，说到的话又没办到。今天要努力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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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旁观者清

﻿李光沛正在写信，无论如何，妹妹一声招呼不打，带着两个孩子跑回娘家来，这事儿实在说不过去，总得写信知会冯家一声，免得他们找不着人，着急出事，又或是干脆去报官，那丢人就丢大了。

    妹夫冯焕松，李光沛虽然和他交往不多，但是他和李老太太的看法一样——冯焕松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含义是，他没太大本事，也没太多心眼儿。当时是一位远亲姑婆说的媒，李老太太见过他之后，也觉得是个极好的女婿人选。冯家在临州城里也算是大户人家，冯焕松祖父曾经做过六品工部主事，虽然后继无人，但家境很殷实。冯焕松不是长子，上头有哥哥姐姐，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他夹在中间，处境尴尬。既不象长子长女那样得父母倚重，也不象小弟幺妹那样得到长辈宠溺，所以才养成了老实温吞，凡事不出头，不急躁的脾气。

    李老太太和李光沛看中的是他的为人，但又林的姑姑看中的是冯家是在临州城里，祖父又曾经为官。她那时候琢磨着，说不定将来冯焕松也能考上功名当上官，她也就跟着成了夫人享诰命了。

    信是要写的，但是措辞让李光沛有些为难。并且冯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得问个清楚才行。

    看李光沛伤脑筋，四奶奶却说：“这信写不写都一样——我看是写了也送不出去。”

    李光沛抬头看了妻子一眼。四奶奶抽走他手里的笔：“从临州到咱们这儿，一般得走多久？”

    “先坐车，再换船的话，大概七八天的样子。要是只坐车，还会快一些，不过人太受罪了。”

    四奶奶说：“冯家现在就一个男孙，被带了出来，岂有不急的？小姑又没有别处可投奔，只能回娘家。她们前头上了路，最迟隔一天，冯家就会派人往咱们家来，今天或是明天说不定就到了。有的这写信的功夫，不如先想想见了人怎么说。我一早就吩咐人打扫客房了。”

    冯家是肯定会派人来找的，现在只是不知道会来多少人。

    小姑这回真是……闹得也不成样子了，缘由肯定不简单。

    将心比心，四奶奶想，换成自己的话，有什么事能让她怕到如此狼狈的跑回娘家？

    一是婆家有人要伤害她，伤害她的孩子。

    这个不大可能，冯家子弟都读书的，姑爷也是讲道理的，怎么能害了妻子和自己的孩子呢？

    二是，她的地位不保。

    她一定做了什么事让她在冯家无处容身，说不定……她有可能会被休。

    四奶奶的猜测已经与事实十分接近了。

    又林也想到这一点了，她本来可以向冬梅打听实情，但是看这位表姐胆怯怕事的样子，又不忍心套她的话。

    反正纸里包不住火，最迟，再过个一两天也就真相大白了。

    李家现在的平静是表面上的，其实人人都知道，这位姑奶奶是带着麻烦回来的。

    李光沛承认妻子说得正确。没错，这信的确也用不着写，他妹子昨天进门，说不定冯家的人后脚跟着就到。他还是好好琢磨一下，见了冯家的人该怎么应对吧。

    “你说的对，我竟然没想到。”

    四奶奶抿嘴一笑。

    李光沛不是想不到，是关心则乱。而对四奶奶来说，她从来没把这个难缠的小姑当成自己的至亲之人，自然是旁观者清。但这个话，可不能和丈夫一五一十的说。毕竟那是他妹子，再不成器，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哪。

    这会儿隔壁周家，周富辉的的妹妹周榭过来找又林说话。周榭有些烦恼，她接了一张贴子，霍家的姑娘霍巧蓉请她去诗会。

    又林请她进屋，又介绍：“这是我表姐，姓冯。”

    两人相对福礼，互相问好。

    小姑娘们到了一起，总要论一论生辰。周榭和冬梅一年生人，不过周榭是四月里生辰，冬梅是腊月里生的。于是周榭改口喊她冯妹妹，冬梅也怯生生的称一声周姐姐。

    等扰攘见礼完了重新坐下，

    “我只念了那么点书，还差不多都是大姐和哥哥教的一点，哪懂得这诗会是怎么回事儿啊……”

    又林看看她的表情，问：“可你还是想去吧？”

    可不是想去么。周榭不象又林，她平时出门的机会极少。又林的爹爹很宠闺女，还带她去过杭州府。这样的爹别说于江了，就是整个州府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你知道桐树巷有人搬来了吧？”

    “知道啊，周大哥不是平米说要拜师么？”

    周榭说：“那家姓石，家里也有个姑娘，和咱们差不多大。听说霍家和石家原来就相识，所以这回诗会石姑娘也来。要是这次不去错过了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她见上面。”

    “那你便去嘛。”

    周榭幽怨地看了又林一眼。

    这可是诗会啊，要是到时候人家都要做诗什么的，她怎么办？

    又林笑了，安慰她说：“周姐姐不要急，听我慢慢说。你说霍家姐姐读书比你多么？”

    周榭摇头：“就她那半瓶水，还不如我呢。”

    “那其他受邀的人，象陈姐姐啊齐姐姐啊她们，会做诗？”

    “也不会啊……”周榭一下子想通了，笑了起来：“对啊，大家都不会做啊。”

    “我看霍家姐姐也是写着玩儿的，其实咱们大家都不会做诗。我看，周姐姐你只管去就行了。”又林又补充一句：“这诗会，是大家一起做诗，还是大家一起背诗？要是背诗的话，周姐姐你可不比别人差，你会背整整一本呢。”

    周榭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背。可不是，要说背诗，她自认可不比镇上哪个姑娘差。

    冬梅羡慕的看着她们。

    表妹懂的真多，这周姐姐也不差，居然会背整整一本诗！那得有多少字啊。

    “对了，”周榭问又林：“诗会你去不去？”

    “人家又没下贴子请我，我去做什么？”

    周榭是很想让又林一块儿去的，两个人相熟，彼此做个伴，就不会太心慌了。再说，周榭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因为又林懂得多，又沉得住气，周榭遇事总想找她帮着拿主意。

    “一起去玩玩嘛。”周榭说：“你就不想认识石姑娘？”

    又林也有点好奇，武将家的闺女哎，不知道和她们这些寻常人家的有什么不一样。会不会十分英姿飒爽？而且石家应该是从京城迁回来，一定有许多关于京城的话题。

    “我让人送个信儿给霍巧蓉吧，就问问她怎么漏了你的一张贴子。要不让她补张贴子给你，或是告诉她一声，那天你和我一块儿去。”

    “行。”又林看了看表姐冬梅，对周榭说：“要不，也替我表姐说一声，霍家花园挺好的，我想让表姐也看看。”

    周榭满口答应：“你一夸她家花园好，她肯定高兴，说不定今天就会赶着把贴子补送来。”

    冬梅一听她也有份，顿时慌了，连连摇手说：“不用，我不去。”

    又林说：“表姐是怕衣裳不合适？”又替她向周榭解释：“我表姐她们来的匆忙，行李也不齐全。我娘正赶着给她做衣裳呢，诗会还有两天，应该赶得上的。”

    “不是，不是为了衣裳。”冬梅小声说：“我又不识字……”

    “这有什么，咱们去吃她家的好茶，逛她家的园子去。她们要背诗，咱们听着就是了，权当是散散心去。”

    可是她再劝，冬梅总是摇头不肯：“不行的，娘一定不答应。再说，我病也好了，该帮着照看弟弟，哪能自己跑出去玩……”

    这倒也是，姑姑那一关可不好过。

    可惜了。又林觉得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快乐，所以就算这样过家家一样的诗会，她也会去凑热闹。一开始是怕人觉得她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后来渐渐觉得，重活一次，重新经历一次重年，也许是上天给她的补偿与奖赏。

    她那属于成年人的灵魂，现在却透过一双孩子的眼睛去看周围的一切。

    而冬梅表姐，她货真价实是个孩子，但是她的表现却一点不象个孩子。

    姑姑实在太忽视这个女儿了。

    冬梅的态度很坚决，又林也不好再说什么。

    说起来，姑姑这次的事情还没个说法，母子三人处境不明，让冬梅这时候去做客赏花园，她也没那个心情。

    冬梅果然说得没有错，又林姑姑让人来叫她过去，让冬梅去陪着弟弟贵儿玩。

    陪那个小胖墩玩？又林不用亲眼见，也能想象出那是个什么情景。肯定是那个贵儿单方面的欺负使唤他姐呗，看昨天小英那么狼狈就知道了。

    可是人家是母子三人，是一家子，姐姐照顾弟弟天经地义，这件事又林也没有办法。她自己还常帮着娘照看弟弟呢。当然，自家弟弟还在牙牙学语，破坏力十分的有限。

    四奶奶料事如神，小姑子前脚进门，冯家的人果然后脚就追了来，相差仅是一天，这天快傍晚的时候，冯家的人已经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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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春这个名字是暂定的，不太满意，可是自己又取名无能。大家一起帮着想想呗~~~不胜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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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祸害

﻿这会儿正是三伏天，热得厉害。连着几日都晴天，但就是冯家人来的这一天下午变了天。他们前脚进门，天就下起雨来。

    又林姑姑在屋里来回转悠，很是焦躁。一旁冬梅哄着弟弟贵儿。因为下雨不能出去，这孩子在屋里又待不住，不停的找碴生事，想要出门。这样大雨，哪能放他出去？冬梅只能拉着哄着拦着，贵儿嗷嗷直叫。

    又林姑姑心里烦闷不安，没好气地训女儿：“你怎么哄的弟弟，嗯？别让他再叫唤了。”

    冬梅只能低下头。

    弟弟不听话，她也没有办法。她一不能骂，二不能打。娘总说，有弟弟，她们娘俩才算是站稳了脚，将来娘和她都要指望着弟弟安身立命的，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他。

    听说爹和伯父都来了，冬梅心里也不安，可她什么也不能说。只除了贵儿不懂事，一心想着玩。

    爹那天和娘吵得那样厉害，她在自己屋里都听见了。

    爹那么好脾气的人，居然说要写休书。

    爹是个脾气很好，很老实的人。老实有时候，也就是性子绵软没主见的代称。家里总是娘的声音大，一天到晚说个不停，爹总是听着，很少反驳。

    可爹这次却象是拿定了主意，特别的坚定，不管娘哭闹也好，撒泼也好，他都不为所动。

    娘怎么能被休呢？要是……娘被休了，他们姐弟怎么办？他们就没有娘了——那家也就没有了。

    贵儿不知道害怕，冬梅却已经懂事了。

    她只是恨自己胆小，嘴也笨，不能帮着娘跟爹求求情。

    娘是犯了错，可她是为了谁？她总没有偏着外人啊。爹说娘犯了七出之条，可就算是看在他们姐弟俩的份上，爹也不能把娘休了吧。

    冬梅干着急，心里头混混噩噩的。

    爹和伯父，现在应该在和舅舅说话吧？娘隐瞒没说的事情，他们一定会说出来的。

    要是……

    冬梅忍不住想，要是又林表妹，她要是遇着这样的事，一定不会象自己这样笨，什么都不会做。上午那个周姑娘来时，表妹给她出主意，说的头头是道的。

    这件事，要是求求表妹，说不定她会有什么好主意？

    事实上冬梅猜错了，李光沛这会儿不在家。

    在于江镇，李家人的情报绝对及时准确。冯家的人一下船进镇子，就有人立刻把消息传过来了。就在冯焕松兄弟进门前一盏茶的功夫，李光沛刚才从后门走了。

    四奶奶出面见了冯焕松，态度和气、热情，对冯家姑爷以及冯家大哥上门表示了含薰而热烈的欢迎，但是对于又林姑姑和他们上门来的原因，一字不提。反正她是妇道人家，那两人也不好和她说这个话。

    再说，无论如何，抬手不打笑脸人。四奶奶为人的口碑是远近闻名的，逢年过节礼数一点不缺，既贤惠又周到。冯焕松怎么也没法儿在这位嫂子面前把话都说出来。

    “天儿不早了，赶了这么些天的路，想必也累了。我这就让人收拾屋子，你们先梳洗，好生歇一会儿，晚饭时候再见我们老太太吧？我已经打发人去六叔家里找四爷了，只是雨这样大，天又已经黑了，只怕路不好走，只怕今晚回不来。”

    爹是有意躲出去的，结果恰好下雨，倒是给了自家一个很好的缓冲时间。

    “老太太还一直念叨姑爷呢，说上次姑爷送来的那楠木拐杖特别的好使，远近的人见了没有不夸的，姑爷真是有心了。”

    是啊，还有老太太，又一重缓冲。

    话说娘和爹懂得兵法吗？怎么把缓兵之计用得这么娴熟到位啊？

    冯姑父他们远路而来，一定憋着一股气儿的。但是先是娘，再是奶奶，最后爹再上场，好吃好喝好话不要钱一样招呼上去，让他们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再说话，就好说了。

    又林躲在后头，这种场合当然没有小孩子露面的机会，但是咱不能光明正大的看，还不会偷偷的看吗？

    小客厅推荐偷听位置一：迎门的屏风和柱子的夹角。

    优点：可视可听。缺点：易被发现。

    小客厅推荐偷听位置二：方木立柜里头。

    优点：绝对安全，因为柜子可以从里面销一下，外面绝对打不开。缺点：有些憋闷，只能透过一条缝观察外面。

    又林这会儿就躲在柜子里偷看偷听。

    当然，小客厅里有点儿暗，又林的角度，只看见了这位冯姑父的大哥的侧面。

    感觉上，这位冯大伯应该是个不好对付的人。他不象他弟弟那么老实——说穿了，冯姑父这人有点没主见。但这位冯大伯看起来不一样，不是个可以轻易糊弄的人。要不然的话，找老婆，冯姑父一个人来就够了，何必还要他大哥也陪着他一同来？肯定是有些事，冯姑爷既不方便做，也不会做。有些话，还得这位冯大伯来说。

    这位冯大伯叫什么来着？爹好象提过一次，是叫姚焕涛还是叫什么？

    等姚姑父他们出去了，四奶奶走到柜子前头，什么都没说，又林已经乖乖从里头出来了。

    她常在这儿偷看，其实爹娘一直都知道，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没揭穿过她而已。

    四奶奶似笑非笑的看着女儿。这孩子真是鬼灵精，特别会看人眼色，现在就一副“我错了我认错不要训我”的乖巧表情。

    “你几时来的？”

    又林心想，这还用问么？偷听当然需要事先潜入。总不能客人已经进了屋，她再大摇大摆的进去，打开柜子，站进去之后，把门带上，再请外面的人主客自便，就当她不存在吧？

    “娘~~~”又林被自己甜得发腻还带颤音的声音激得起了鸡皮疙瘩：“我就是好奇嘛……”

    四奶奶看起来倒不象是要给她上规矩的样子，只说句：“一年大二年小的，就是没个姑娘家的样儿。告诉你，你也就乐呵这么几天了，等你七婶把先生给你请来了，你就得乖乖的给我听话。”

    又林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

    古往今来都一样，爸妈最喜欢说：告诉你们老师让他好好管你。老师也喜欢说，告诉你家长让他们好好管你——

    又林这会儿对所谓的学规矩还没有直观准确的认识，否则她绝不会表现得这么轻松无所谓。

    四奶奶端起茶来，出了一会儿神，又林也不敢乱动。四奶奶放下茶盏，问她：“你觉得，你姑父是要休妻吗？”

    又林愣了一下。四奶奶怎么会问她这个？

    大人们平时总是对小孩子说，这个你不懂，长大就知道。

    总觉得不该让孩子知道太多成人世界的内情和规则。难道他们指望到了有需要的进修，孩子一夜之间就会长大，无师自通知道怎么当一个“大人”？

    那有那么好的事儿。不跌无数跟头，谁能学会成熟？

    又林拿不准四奶奶的意思，小心地说：“我觉得……不会的。”

    “为什么呢？”

    又林觉得，四奶奶好象有点儿考她的意思。当然，也可能是四奶奶自己都不太拿得准冯家的态度。

    “奶奶以前说过，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再说……要是姑父真休了姑姑，那冬梅表姐和贵儿表弟怎么办？”

    四奶奶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摸了摸又林的头：“说得对。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就是这个理儿。”

    不光是因为这个，虽然姑姑，还有表姐表弟遇到不幸是一件值得同情的事。但是又林更要想，假如说，姑姑真被休了，那她能去哪儿？还不是要回李家。又林和这位姑姑真是相看两相厌，到时候只怕一天安生日子都过不上。

    那句有名的话是什么人说得来着？真是至理名言啊。你要有个儿子养不好，就害自己全家。要是有个女儿养不好，把她嫁出去，她就害别人全家。姑姑这性子——呃，又林不厚道的想，还是让她去祸害别人家好了。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又林一定会非常非常努力帮忙的，务必要让他们夫妻早早和好，赶紧打道回府。

    只不过……想到那个说话滴水不漏的冯大伯，又林觉得，这件事只怕不太好办。

    雨还是很大，又林的绣鞋都给打湿了，回了屋忙唤小英拿鞋来换。结果鞋子递了过来，不是小英，却是表姐冬梅。

    “表姐？”又林忙把鞋接过来，连忙道歉：“对不住，我还以为是小英，真是……你别生气，我没有轻慢你的意思。”

    冬梅摇摇头：“没事儿，我习惯了，顺手。你……刚才见着我爹了么？”

    又林想，在柜子里见着，也算见吧，就点了下头。

    “他……”冬梅的手捏着衣角搓来搓去：“我爹说了什么吗？”

    又林安慰她：“没有说什么，姑父和冯大伯赶了好几天的路也太累了，已经先去歇息换衣裳了。”

    冬梅点点头，表情还是十分纠结。

    可怜的娃，小姑娘太懂事了也不好，瞧她弟弟那样儿，没心没肺好吃好睡，活得多滋润。或者象姑姑一样，自己要有一分不痛快，就得转嫁到别人头上，让所有人都十分不痛快，活得也很恣意。惹出烂摊子来，还可以丢给父母兄嫂来替她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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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身体不适，这章是昨天的哟。

    五一要放假了吧？大家打算去哪儿玩？要注意安全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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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真相和结果

﻿李光沛这会儿头疼的很。他躲出来去了李六爷李光时的家里。李六爷身子骨不怎么好，还喜欢附庸个风雅，一向和四哥李光沛说得来。两人虽然是隔房的兄弟，处得倒象亲兄弟似的。

    所以这件算是家丑的事儿，李光沛也没瞒他。

    李六爷抿了口茶——郎中不让他喝酒，他京以茶代酒了——真是以茶代酒啊，都是装在酒杯里面的。可能装在酒杯里，茶的确能喝出些酒味儿来吧。

    “四哥也不用忧心，冯家那边儿当然咱们得赔个理服个软，我瞧他们也不会真的想恩断义绝，毕竟这有儿有女了嘛，真要是休妻，冯家姑爷名声也不好。到了他这岁数了，还想讨到什么更好的媳妇？我想冯家上下不会那么糊涂的。”

    “六弟说的也是。他们家在临州，也是要脸面的人家，未必就肯把家丑揭开给人看。只是……”李光沛总有一种此事十分棘手，无法善了的感觉。

    外面大雨哗哗的下着，不知道几时会停。

    下得人心里没有底。

    他还是了解这个妹子的。若只是和大嫂争管家之权，和婆婆闹气，断不至于吓得跑回娘家来。

    她肯定还有所隐瞒，这个隐瞒下的大概才是真实原因。

    四奶奶旁敲侧击的，也没从冯家兄弟嘴里问出什么来。李光沛就算派人去打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消息。

    但是又林却已经知道了，是表姐冬梅悄悄告诉她的。

    这个秘密对于小姑娘来说实在太过于沉重，连日来的惊恐，担忧，疾病……让她实在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而这个比她还要小一岁的又林表妹，又是个让人不知不觉就放下心防的人。

    “我大伯母有个远房表妹吴姑娘，举家迁到了临州，凭的屋子离我们家就隔一条街。那位吴姑娘在我们家住了两个多月，就有人说，大伯母可能有意想让她给大伯做……”冬梅毕竟是小姑娘，说起这些事情来十分羞涩，那个妾字说得很低很低，几乎听不到。

    又林点了下头，没有插话。她知道表姐能说出这些来很不容易，要是一打岔，可能她的勇气就消失了，下面的话也就不会说出来了。

    听说冯家大伯没有儿子，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自然很心急。在这个时代，为了生儿子纳妾是很常见的事情。那位大伯母找自己娘家表妹来，个中缘由当然不言而喻。

    “但是，那位吴姑娘，好象和我爹……”冬梅根本不敢看又林的脸，说出来的话就象炮烙一样灼痛了她的舌头：“有人说，瞧见过他们一起下棋，我娘很是生气。说大伯母存心不良，要把她表妹安插到我们二房来。”

    这个，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潮生觉得，冯家那位大伯看起来应该是个重规矩爱面子的人，这种把妻子表妹推给弟弟做妾的事，他应该不会做。但是也不能肯定，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接下来才说到最关键的部分了，冬梅贴着又林的耳朵，声音细微地说：“我娘和那个吴姑娘吵起来，结果吴姑娘的脸被烫伤了。”

    “什么？”又林怔了一下，忙问：“烫的可厉害？”

    “听说是挺厉害的，一边额头和脸颊上都烫着了……我也没有见，家里请了两位郎中来给她看呢，都说会破相的……”

    又林缓缓的吐了口气。

    “所以呢？你大伯和大伯母要你娘给个说法？”

    冬梅有些佩服地看着表妹：“对。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奇怪，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啊。姑娘家的脸面何等重要，还没嫁人的姑娘家，脸破了相，让人下半辈子怎么办？这搁到什么时候，也得给赔偿啊，且赔得绝对不能少。

    只怕冯家大房要的不是银子田地之类的补偿。

    “大伯娘说，要我爹，嗯……纳了吴姑娘，而且不算是做妾，而是两头大，进了门她称我娘一声姐姐……”

    又林全明白了。两头大，姑姑怎么会肯？死都不会肯的。但是她既得罪了嫂子，又失了婆婆欢心，现在还闯下这样的祸——除了还有一双儿女，她没根本没有一样能站住脚。但是这个儿子，又实在给惯得不象话。

    又林摸了一下花盆里垂下的兰花的叶子，忽然问：“这事儿有多久了？我是说，那位吴姑娘烫伤？”

    “多半个月了。”

    “脸一直没起色吗？”

    冬梅摇头，这个她不清楚。

    “姑姑和她争执，都有谁看见，谁听见？”

    “嗯？”冬梅想了想：“好多人都见了……”

    这个表姐抓不到重点，又林却觉得这事儿不太对。

    半个多月前，天气也早已经入伏了，那么炎热。于江就已经热得树叶打蔫儿，临州城里只会比于江镇更热。这样的天气，谁还喝热茶？起码李家是不喝的，茶水能半温就不错了，敢把茶沏得滚烫热——那是想把主子烫死还是气死啊？谁三伏天里还喝那么热的茶？就算不是夏天，春秋冬三季里，茶也不能沏得滚烫端给主子喝啊。

    而据冬梅说的，这茶要是能把人烫到受重伤，肯定得是滚水泡的茶吧？这茶是谁泡的？泡给谁喝的？究竟是谁打翻的？怎么就会烫到了脸呢？

    不合理。

    一，茶就不该烫。二，据常理推想，最有可能泼到手上、腿上、脚上，泼到脸上——难道姑姑端起热茶往她脸上倒的？

    宅斗啊——永远都如此扑朔迷离，又充满了狗血因素。

    这事儿肯定有人在背后算计。

    又林姑姑落到现在这地步，当然不可能是她算计自己。但是她脾气坏，性子急，在众人口中一向口碑不佳。十个人听到这事，只怕有九成九都觉得是她在生事，她在欺负人。而吴姑娘是无辜受害，十分值得同情。

    吴姑娘破了相——这事儿挺险的，说不定会烫瞎眼睛……后果也不可预计，风险与收益严重不成正比，应该也不是她。当然，如果是她，那么能对自己这样的狠手，吴姑娘哪还是姑娘啊，分明是只母狼啊。

    如果是冯家大伯母呢？可能是她使的一招儿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嗯，她的嫌疑最大。

    三个女人一台戏，古人诚不欺我。

    这可不是一台至为精彩狗血悬疑的大戏么?

    关键是离得太完了，又林既没目睹当时的情形，也对冯家诸人和当事人吴姑娘毫不了解，所以现在也无法下结论。

    但有一件事，又林可以确定了。

    姑姑在这件事上，确实理亏。要让冯家对姑姑松口，李家也必须在这件事情上做出很大的让步。

    那位吴姑娘，有很大可能会……

    又林同情的看着冬梅。不过她现在没有多少功夫安慰她，这件事可能四奶奶还不知道，又林得快点儿告诉自己老爹老娘，让他们调整策略，尽量花最少的力气付最小的代价，把这件事情解决掉。

    到了这个时候，真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

    想要皆大欢喜是不可能的，结果肯定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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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冰冻三尺

﻿大雨足足下了一夜，一直到凌晨时分才转为零星细雨。李光沛从李六爷处回来了，因为下雨地下湿滑，所以是坐船回来的。一艘小船缓缓划过来，后头有个戴着笠帽的人在撑船，李光沛坐在舱里，细雨打在的篾船棚上。朝远处看，天还灰蒙蒙的，连绵的乌瓦上有一层水光，象细密的鱼鳞，这情景就象一张水墨画一样。

    又林撑着伞在后门等着，因为雨大，河涨了水，下了船不过几步路就到了他们家后门的门口。

    又林踮起脚，把伞举高想罩在李光沛头上。

    李光沛笑着把伞接过来，遮在他们父女俩头顶——当然，往又林那边偏得更多一些。

    “你怎么跑门外头来了？“

    “我猜爹会坐船回来，所以没去前门等啊。”又林问：“爹爹用过早饭了吗？”

    “在你六叔家喝了碗粥才出的门，不然他不肯放人。”

    “六叔家的粥好喝，”又林说：“可酱菜没咱们家的好吃。”

    李光沛赞同女儿的自夸：“那是当然。”

    又林小声问：“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嗯，你娘让人捎了信儿给我。”李光沛摸摸女儿的头。

    这件事，还真是有些棘手。冯家要是不追究，那一个失手就能把整件事情抹平。但冯家要是一意追究——

    李光沛不愿意让女儿跟着担心，口气还是很轻松的：“昨天雨这样大，你睡的好不好？没让打雷吓着吧？”

    “没有，我睡得可香了。”又林又补了一句：“可是表姐没怎么睡好。”

    女儿如此灵巧懂事，李光沛既欣慰，又觉得肩上责任重大。

    无论如何得把妹子的事儿圆过来，办得妥妥当当的，不能让人说一句闲话。不然，将来也会带累女儿的名声。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院子里人声嘈杂，乱成了一团。

    李光沛心里一紧，大步进了门，冲着林妈妈问：“这是怎么了？”

    林妈妈脸上都是水，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头发也有些散乱，潮漉漉的贴在脸上，一见李光沛回来，顿时有了主心骨：“老爷您可回来了，表姑娘刚才掉到池子里了，这不，刚捞上来，正张罗着要请大夫呢。”

    掉进池子里了？”

    李家的宅子不算太大，但是前后进之间也有一个小池子，池子边上垒了数块假山石，栽了柳树，李光沛闲时常在池边树下小酌两杯，用他的话说，这叫揽一池清风共醉。又林说她爹纯粹是酸文假醋附庸风雅。

    当然，这池子并不太深，肯定不会淹死人。

    李光沛心放回了肚子里——没性命啊之忧就行。现在天也不冷，掉下去顶多呛两口水，吓一跳，性命无碍，也不会落下什么寒症。

    “怎么会掉进了池子里头？”虽然不熟悉，可是李光沛觉得这个外甥女儿看起来不是个顽皮的孩子。

    要说自己闺女掉进池子里，李光沛倒是一点儿都不奇怪。

    林妈妈小声说：“是表少爷推搡的。他要到池子边去抓鱼，表姑娘不敢让他过去，结果姐弟俩一推一搡的，表姑娘就滑下去了。”

    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冬梅自己也很不安。不光是因为掉进水里，闯祸出丑，而是她娘肯定要训斥她。

    后头这么一折腾，前头也知道了。冯焕松要来看女儿，这是天经地义的。两夫妻，加上亲姐弟，就这么在冬梅的榻前碰了面。

    冬梅一见她爹进来，就忙要坐起来。一旁林妈妈忙说：“表姑娘别忙起，快躺着吧。”

    冯焕松则是让女儿吓了一跳——虽然在家里的时候冬梅也不胖，可和现在的模样还是大有区别的，起码没有瘦成皮包骨头啊。瞧现在瘦的这样，风大点儿就能被吹走了。

    再看看坐在一边的儿子，倒是肥壮依旧，不，好象比在家的时候更胖了，以前还能看见一点脖子，现在压根儿找不着。他见着父亲进来了，也没有要从椅子上起身的意思。

    冯焕松只觉得胸口一股怒气又翻腾起来。

    李氏着实让他忍无可忍，善妒，凶狠，对女儿如此刻薄，儿子又让她娇纵得不成样子。再这样下去，两个孩子都要毁了。更不用说家里，母亲被气得病了，大嫂也因为表妹的事情焦头烂额。

    看见丈夫进来的时候，又林的姑姑一瞬间是有些心虚的，但是她已经习惯性的在丈夫面前做出强势的姿态，下巴高高抬着，一副盛气凌人的表情。

    这副表情在她尚青春年少，貌美如花的时候做出来，自然是娇俏可爱的。那时候两人新婚，冯焕松也很吃这一套。但是！请注意——她现在可不比当年了，一个娇蛮的少女和一个暴躁的中年妇人……这差距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好好儿的，如何会跌进池中的？”

    冬梅真不知道怎么说，实话实说肯定不行。但是一时间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父亲的问话，只能唯唯诺诺，含含糊糊的说了两句池边有青苔，脚滑没站稳。

    她娘倒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因为冬梅没提到贵儿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提。但是冯焕松很不满意，一看女儿的样子，就知道她说的话言不由衷。

    换作平时，两口子又要吵起来了。

    冯焕松的种种指责，冬梅的娘不认账。虽然她大多数时候不占理，但她声音高气势足啊。很多时候，吵架的输赢不是靠谁更占理决定的，而是看谁的声音更大，声势更威猛——象冯焕松那样，来来回回只会说“太不象话了”“你这个无知愚妇”，焉能吵得赢唇枪舌剑滔滔不绝的冬梅的娘？

    又林偷偷扒在门口听了几句，对姑姑实在叹为观止。音量大，词汇量丰富，而且不管冯焕松说什么她似乎都充耳不闻，只管说自己——和这样的对手吵架，冯姑父哪来的胜算？

    再看一边，冬梅表姐缩着头，努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贵儿表弟则完全不受影响，已经从桌上把高脚的点心拖过来，开始填塞他的肚子。虽然点心有两盘，但是过于精致小巧，每盘又都只摆了五六块，这孩子很快就干掉了一大半。

    冯姑父憋闷了半天，忽然爆发了，指着又林的姑姑大声说：“你这泼妇，我休了你！”

    这句话象是一个重墨书写的休止符，屋里的声音一下子消弥得干干净净，冬梅愕然抬头，贵儿被吓了一跳，手一滑，盘子脱手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几瓣。

    真是一团乱麻。

    又林觉得，要调和姑姑和姑父的夫妻关系，实在是一项艰巨工程。从刚才短短的一幕，就可以看出他们之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即使没有人别有用心的挑拨生事，他们夫妻间也早就有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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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放假在家，我写字的效率于是一落千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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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诗会

﻿屋里头又林的姑姑愣了愣，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贵儿不明所以，也跟着嗷嗷的干嚎，冬梅脸色苍白，想劝爹娘两句，又无从开口——又林倒是真心替她心疼。

    自家姑姑固然不是个合格的娘，这位冯姑父看样也不是个称职的爹，两人就当着孩子的面这样呼喝叫骂，连休妻的话都说出来了——当然，也有可能他是气糊涂了。冬梅刚刚才掉进水里，被救上来。精神体质都差着呢，这一对当爹娘的，一个是眼里只有儿子没有女儿，另一个虽然说有心，可是完全不懂得如何关心，如何才是对孩子好，就这样在孩子的病榻前吵嚷。

    姑姑刚回家来找她麻烦的时候，还显得有点策略，一和丈夫对上，就彻头彻尾真成了一个泼妇。

    好在李光沛不方便出面，四奶奶却已经来了。

    这种场面还是女人出面好说一些。果然四奶奶一进屋，里面两个人都自觉的住了嘴。

    又林松了口气，悄悄退了两步，拐个弯出了院门，把小英叫来打听刚才的事儿：“是谁把表姐救起来的？”

    小英说：“是刘妈妈和她媳妇，还有史强家的。”

    又林记了下来，回头娘要是事忙顾不上，想着提醒一声，一人怎么也得给一吊钱打酒吃。既不寒人的心，也是给大家都去去晦气的意思。

    这么忙成一团的时候，霍家的贴子送来了，请又林去诗会。一看日子，得，就是今天。

    “真挑了个好日子。”又林把贴子一合：“家里那么多事儿，我就不去了。”

    “去啊，为什么不去。”四奶奶发了话：“你正该多和姑娘家来往来往，既然人家诚心的下了贴子给你，你就去吧。”

    又林扯着四奶奶的手摇晃：“天还下雨呢……到处潮乎乎的。再说家里这么多事儿，我留下给娘帮忙。”

    “用不着你在这儿给我添乱。”四奶奶摸摸她的头：“去吧。听说石家的姑娘这回也来？头次见面儿，可要和人家客气和睦些。”

    话都说到这里了，又林也只好回屋去换衣裳。

    又林在镇上，人缘还算不错的。近的比如周家的周榭，远的象镇西李家本家的那些族姐族妹，都说得来。

    本来嘛，又林又不是个真正的小孩儿，有时候看这些小姑娘，跟看待晚辈差不多，当然不会和她们一样发脾气闹别扭。

    又林换了一件斜襟荷叶袖的薄荷绿短衫，下面是白绢裙子。这一身儿今年在镇上的姑娘里头是最时兴的。四奶奶热衷于给女儿裁制各种新衣，但又林总不是不肯好好配合。这会儿要出门了，才不得已换这么一身儿。四奶奶上下看了一眼，还是觉得太素净了，但是也不能再叫她去换。于是发话让她添了一对耳坠子。再打量打量，挥手放了行。

    周榭家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又林和她坐一辆车过去。周榭对表姐冬梅不能一起去毫不意外，又林一上车她就问：“你们家一早就那么热闹，对了，你表姐怎么样了？”

    “幸好现在天不冷，我家的池子为了看鱼挖得也浅，最深的地方水也差不多才到我脖子，周姐姐今天这裙子好看。”又林打量一下周榭，她穿着杏红的衫子，头上还簪了两枚小珠花。江南水乡的姑娘，不管眉眼生得如何，大多都皮肤细白，稍一雕琢，便显露出动人来。

    周榭小声问：“我眼睛不红吧？”昨晚上她上床后怎么也睡不着，把会背的诗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又林仔细看一眼：“不红，挺好的。”

    车到霍家门口，霍家的婆子撑着伞在门口接人。周榭来过几次，又林还是头回来霍家，霍家是做丝绸生意起家的，人口多，排场大，而且家中的下人穿着也与别家不同。当然了，他家缺什么也不缺绸缎布匹。听说有一年因为仓顶漏水，一批绸布都给泡得花了色没法儿卖了，索性都又加料染了染，给家里下人裁衣裳了。他家下人们那两年的衣裳全是那布做的——可见霍家人算盘打得多么精刮，总是能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

    所以今天这个诗会能开成什么样，又林心里有谱。果然不出所料，摆的那莲蓬、菱角，梨子，全是霍家庄子上出产的，还有自家蒸的点心糕饼，大概这一天最费钱的就是喝的茶了。倒是新茶，色清味雅，但是来的客人都是小姑娘，个个肚量跟小鸟儿似的，总共也喝不了他家几片茶叶。

    霍巧蓉姑娘眼睛细小，脸盘儿圆润，这倒是很得年长人喜欢的长相，据说非常有福。象又林这副小身板儿就不行了，既黑又瘦，跟豆芽菜似的。其实她自己也很注意，没怎么晒过太阳，东西也不少吃，一天三餐，中间有零嘴，晚上有时候还加一顿夜宵——许是运动量太大了，所以肉长不出来。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和一群小鸟一样，霍家请了六七位客人，但是主客还没有到。

    那位新迁回来的石姑娘，大家都很好奇。她们平时生活闭塞，能来一位新伙伴，是一件很值得兴奋的事。这里头，霍巧蓉已经见过石姑娘了，众人向她打听，她却卖起关子来，象大人一样很矜持的说：“到时候大家就知道了，我怕我一说，你们回来又说我形容的一点儿都不象。”

    其它人更是心痒难耐了。有人就猜测：“石家老爷既然是领过兵打过仗的，那石姑娘可能看起来英姿飒爽，象书上写的花木兰那样？”

    有人反驳：“那不一定，王芷儿他爹那样富态，她长得跟小麻雀一样。”

    王芷儿也在，被人当面这么说，顿时涨红了脸。周榭心地最好，忙打圆场：“看你们说的。芷儿还小呢，又林妹子也小，过两年都会长高的。”

    王芷儿很感激的看了周榭一眼，然后再看看李又林，和自己一样，坐在那儿比别人也矮一头，顿时觉得自己有了同盟。没过一会儿，她就趁着大家起身看花的功夫，坐到李又林旁边了。

    石姑娘很快也来了，因为大家太过心急和期待，纷纷要到门口去迎她，做主人的霍巧蓉既不好拦阻，自己也在屋里坐不住，于是一起都出去了。

    大家纯粹象是把石姑娘当成了一件至于稀罕的新鲜事，这热度大概见上两三回面之后才会消退。

    石家新搬来，原来的马车是北方样式，车身横宽，十分大气。但于江镇的巷子多，又窄，石家的马车到了巷口就进不来了，石姑娘只能下了车走过来。她旁边有人扶着她一只手，大概是怕地滑她走不稳。

    又林敏感地察觉到——石姑娘居然是裹了脚的。

    这让她有些意外，现在裹脚的风气并不算太盛，四奶奶就没裹，也没打算给又林缠脚。北方在这方面，听说比南方还要开通随意，石姑娘要是从京城迁来，怎么倒裹了一双脚？

    有人写诗夸赞女子裹脚之美，又说会姿态动人。可是又林只觉得心里发寒，缠了脚，自己连路都不稳——这人生已经毁了一大半了！

    等两人走到跟前，打了个照面，一群喳喳个不停的小姑娘全愣了。

    深巷薄雾，衬着一对少男少女十分鲜明。石姑娘一身淡黄的裙装，温柔淡雅。她身旁那个少年却是一件长的青布直裰，系着书生巾，眉眼说不出的俊秀。又林自打穿越以来，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人物。这两人要是往湖上船头上一站，那可不是现成的白蛇传断桥会么？

    那个少年有礼的朝一群小姑娘们点头示意，眼睛象是会说话一样，每个人一瞬间都觉得被他注目了。

    这边顿时起了轻微的骚乱，有人想往前，有人想后退，还有两个胡乱的屈膝还礼——

    霍巧蓉毕竟是主人，礼数未失，上前招呼石姑娘，那个少年嘱咐了石姑娘一句：“玩得高兴些，下晌我来接你。”

    等他转身走了，一群小姑娘都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就有人打听起来，这会儿小姑娘们还没学会太多拐弯抹角的说话技巧，直接问：“石姑娘，刚才那个是你兄弟？”

    石姑娘声音斯文秀气，但是听起来有些淡漠，并没有太多热情：“是我一位世兄。”

    她的态度毫不掩饰，但是小姑娘们的热情并没被浇灭。对她们来说，京城那样遥远，一切都令人好奇。而石姑娘无疑是她们了解京城的一扇窗子。更不用说她还这样斯文漂亮。

    霍巧蓉一副主人作派，很大方地说：“石姐姐一来，咱们诗社就可以起了。”

    石姑娘嘴角带着浅笑，但是很明显，她并没把这些女孩子们放在眼里，更不要说诗社了。

    又林也觉得有些好笑，这些姑娘们里头，比如王芷儿，大概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但是她们一个个都很认真。

    石姑娘在京城生活过，眼界和她们不一样。大城市的人总有一种优越感，于江虽然富庶，毕竟是小镇。从京城一下子迁到了一个小镇上，石姑娘当然不可能一下子就适应这种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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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的同学今天打来电话，好几年没有联系了，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话题。明天她还说约我出去，我现在已经苦恼，明天的见面该说什么？总不能对坐发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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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家事

﻿但如果要在这里长久的生活下去，那么早晚会适应的。

    又林和周榭坐一起说话，王芷儿靠着她们。其他人都比她要大一些，她觉得和又林一样大，所以两人该在一块儿。

    又林一边听她们说话，一边剥莲蓬菱角吃。她没留指甲，剥得慢，周榭看她光顾听了，莲芯都吃到嘴里去，苦得皱着脸，又不好吐出来，只能喝了一大杯茶去味儿，用帕子掩着嘴笑，然后把自己已经剥了皮去了芯的一小碟鲜莲子移到又林面前。

    又林笑嘻嘻地说：“多谢周姐姐。”

    周榭摸摸她的头。她家里全是兄弟，只有她一个女孩儿，两家住得又近，有事儿隔着墙喊一声就行，所以她倒是把又林当自家妹妹待了。王芷儿一脸羡慕，那边的话题她听得懵懂，总之印象就是京城很大，非于江可比镇，其他的就全然不知了。

    眼看场面挺乱，主人霍姑娘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起诗会了。”

    周榭顿时有些紧张起来，又林塞了一颗莲子到她嘴里，笑眯眯地说：“我又不会做诗，等下周姐姐替我多写一首。”

    王芷儿也眼巴巴的看着周榭，周榭左右看了一眼，慢慢镇定了下来：“好。”

    她没必要紧张嘛，在座的几个人还没有她读的书多呢。

    果然，小姑娘们这诗社不是自己做诗，而是抄诗背诗——这倒也挺好，最起码练了字，也陶冶了性情。霍巧蓉准备充分，说：“昨天下了一场好雨，天气终于凉快起来，咱们就以雨字为题吧？”

    长案收拾出来，研了墨铺了纸，几个人都去写诗。石姑娘却没过去，站在亭子边往外看。雨停了一阵，又淅淅沥沥的下起来，水面上被雨滴打出一圈圈涟漪。池子里的鱼也浮上水面来透气，吐出小小的水泡。

    石姑娘过来，又林主动让出半边位置给她坐。

    她生得瘦小，又穿得素净，不过看起来很活泼，眼睛也灵动，耳朵上一对珠子来回的打晃。石姑娘问：“李妹妹今年是几岁？”

    刚才几位姑娘互相见礼通名姓，李又林没想到石姑娘还能记得她姓什么，抿嘴笑了：“过了年就十岁了。”

    “你怎么不和她们一起去背诗？”

    李又林摇摇头：“我不喜欢，瞧，这里鱼真多。”

    石姑娘望着下头游来游去的鱼儿，出了好一会儿神。

    又林猜她可能是想家了。

    这里虽然是石家的老家，但是石姑娘应该是在京城出生长大的，对她来说，京城才是她的家乡，而于江镇却是异乡。

    她住惯的屋子，吃惯的食物，相熟的闺伴，都在遥远的京城。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那么陌生，而她也显得与这里人与事都格格不入。

    周榭把写好的诗拿过来给又林看，很虚心地问：“你看这个成吗？”

    又林用力点头：“成，太成了！周姐姐你再写一个，就算是我的那份了。”

    周榭摇头说：“我再写一个，倒不一定有这个精神了。要不这一张算你的，我自己再写一首。”

    周榭是个很厚道的人，又林也不跟她客气：“好，那这张算我的。嗯，我来瞧瞧姐姐写的什么……小楼一夜听春雨，好诗啊。”

    “诗又不是我作的。”

    “字也写得好嘛。”反正好话不要钱，又林卖力的夸赞，周榭都让她给说得脸红耳赤了。

    石姑娘本来一直陷在她自己的愁绪中，这会儿倒回过神来。

    回来这些天，她一直不适应。衣食住行，都和京城大不一样了。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子透进来的一线光，反反复复地想，难道她以后就在这狭窄阴暗的院子里一直生活下去？她再回不到京城去了吗？

    这里的女孩子们同样让她失望，一个个不是呆蠢，就是浅薄，穿着打扮谈吐作派她都看不惯。

    不过这会儿周榭和李又林倒让她有点儿刮目相看了。这位周姑娘看起来人很是厚道和善，而小的这一个李姑娘又显得非常爽朗机灵。

    “能让我也看看吗？”

    周榭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把手里那张笺纸递了过来：“写得不好，请石姑娘指正。”

    石姑娘说：“周姑娘不用客气，叫我琼玉吧。”

    笺纸上工整的抄录着一首诗，看得出来周榭没有说错，字虽然一般，但是一气呵成，个个透着精神，尤其是最后一句，明朝深巷卖杏花的杏花二字，写得最好。

    石琼玉直接指出来，周榭笑了：“真的？我也觉得这两个字写得满意。”

    女孩子们的友谊是很奇妙的一件事，就这么两句话，她们彼此看了一眼，都笑了。

    又林又拈了一枚莲子扔进嘴里，笑眯眯看着她们。

    于是石琼玉问她们平时是不是总在一块儿吃茶写诗，周榭也问石琼玉在京城的时候都做些什么消遣。当听到石琼玉说京城的姑娘们春日里还会一起去骑马的时候，周榭和李又林都十分羡慕。别说骑马了，她们根本就没见过几回马。于江镇上的人，平时见得多的是驴子、骡子、牛，至于驽马，好吧，也见过几回，那都是拉车驮货的，与石琼玉口中的那些能骑的好马肯定不是一回事。

    “我也没有见过那么多船哪。”石琼玉说：“出门就是河，河里来来去去的都是各种船，为什么有的有帆，有的却没有？”

    周榭和又林都笑了。北人骑马，南人乘船。说到马她们是外行，说到船，石琼玉可比她们差远了。于江镇靠着河邻着湖，很多地方车马不能到，但船却能到。

    不过——又林的目光往下落，石琼玉裙角边露出一点尖尖的小脚——骑马对她来说，也是很难得很不容易的一件事吧？

    这一天的诗会算是宾主尽欢，每个人大概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想看新鲜的人，想凑热闹的人，想出来散心解闷的人……

    又林也十分轻松，不过当她又坐了周榭的车回去时，一想起家里现在乱糟糟的一团事，心情渐渐的沉淀下来。

    一开始又林还生这个姑姑的气，但是现在她一点儿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姑姑在这时代应该算命好的女人，不愁吃穿，儿女俱全。娘家殷实，婆家体面冯姑父到现在都没有纳过妾，这一点，比又林的爹李光沛还强呢，李光沛还是纳过妾的。

    但是铺了再好的路，也要她自己走得稳。姑姑……她实在很不会经营。丈夫离心，公婆不喜，叔伯妯娌势成水火，更不要说儿女让她养成这样。

    又林暗自警惕，自己将来，一定要当心再当心。

    再怎么样，也不能落到姑姑这个处境。

    是的，李家是她的娘家，李家人还是会帮助她扶持她。可是这其中有多少是为了亲情，有多少是为了自家的利害关系，又林并不想去细究。

    周榭安慰她：“你别太烦恼了，这些事自有长辈们去操心。对了，你的先生也快请来了吧？”

    “嗯。”又林说：“我娘总拿这个吓唬我，等先生真来了，只怕我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周榭安慰她：“不会的。你爹娘这么疼你，那些先生们也很会看人眼色，也不会怎么折腾你。”

    又林可没有这么乐观，只说：“但愿如此吧。”

    经过姑姑这事，只怕全家上下都会对她严格起来，务必让她不会步上姑姑的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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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又来一个

﻿爱之适足以害之。太溺爱放纵孩子，并不是为了他们好。

    又林姑姑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

    周榭忍了半天了，还是忍不信，趴在腿上咯咯的笑。

    又林问她：“你笑什么？”

    “刚才啊……”周榭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是很有传染性的一件事，又林本来不想笑，也让她给传染了。

    刚才的场面实在很滑稽。

    本来呢，诗会差不多完了，姑娘们也都该各回各家了。可是今天却一个早走的都没有，大家很有默契的一直耗着，等什么呢？

    等石姑娘回家啊。

    霍家的下人进来回话，说石家的车来接了，石琼玉自己还没怎么样，旁边两个姑娘倒是紧张的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然后一屋子小姑娘都说要走了，正好和石姑娘一起出去。

    虽然谁也没有说，可是大家心照不宣。

    为什么啊？还不就是想再看一眼早上那个人么。白天有好几个人向石琼玉打听那位“世兄”是谁，石琼玉在京城不是没见过那些大家闺秀们斗心眼儿，可是这些小姑娘年纪也不大，说话又直白，追着问个没完，她以前那些打发人的经验到这里根本施展不了。你说隐晦的拒绝的话，她们听不懂。顾左右而言她，她们锲而不舍追问到底，实在让她烦不胜烦。

    又林想，那位世兄八成……石姑娘自己也喜欢？又或是，他的家世有什么不好说的地方？要不然石琼玉大可以简单应付两句，而不必这样讳莫如深。

    也不能怪她们，早上那个少年的人品、相貌、气度，于江镇上没第二个人赶得上。又林看到他的时候，也有那么一下子，呼吸乱了一拍。

    不过她终归是见过世面的人，心理年纪也不是情窦初开了，只是纯欣赏而已。

    结果……让小姑娘们失望了。她们一拥而出，可是在霍家大门口见到的，并非早上那个翩翩少年郎，而是一个又高大又一脸凶相的青年。于江是江南小镇，女子不必说了，男人们的平均身高也不是太高。而这一个青年是典型的北方汉子，那个高，那个壮——有个小姑娘当时眼睛都发直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没有美少年，却来了个壮汉，这巨大的落差让她差点儿厥过去。

    石琼玉问：“大哥？怎么是你来了？”

    “我去叶先生家里，正好顺路，接你一道回去。”

    原来这位是石琼玉的亲大哥。

    潮生想，这对兄妹长得，实在是……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也许是一个肖父，一个肖母。石家老爷以前不是做过将军么？也许他和石夫人的结合，就是翻版的美女与野兽？也或许是北方的食物特别增高？

    小姑娘们固然紧张，这位石大哥也很不自在。霍家门一开，涌出一堆小姑娘来，顿时满眼姹紫嫣红，阵阵香风袭人，让他措手不及。

    周榭问又林：“你要不要到我家去坐坐？前几天我堂兄从杭州府回来，替我捎了两册新书，你要不要看看？”

    又林说：“下次再看吧。我想快点儿回去，不知道表姐现在怎么样了。”

    周榭体贴地让车停在李家门口，又林坐了一会儿车腿有些麻，下车的时候一个踉跄没站稳当，周榭说了声：“你当心啊。”

    “我没事儿。”

    又林抬起头来，却见着有人正站在她家门口，这会儿正转头打量她。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还牵着个小姑娘，象是母女二人。两人都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那女人另一只手里还挽着个包袱。她衣衫朴素，但容貌姣好，看起来可不象走街串巷贩货买卖的人，象是来投亲的。

    她站在他们家门前——难道是自家亲戚？

    正好魏妈妈从里头出来，那个女子忙迎了上去：“魏妈妈。”

    魏妈妈愣了下，一时没认出来。

    “我是陆秀云啊。”

    魏妈妈哎哟一声：“陆姑娘，怎么是你啊？你……你这是……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秀云垂下头：“这是我女儿，我……我想见表姑母，给她老人家请个安。”她轻轻推了一下身边那个小姑娘：“快叫人，这是魏妈妈。”

    那个小姑娘怯生生的唤了声：“魏妈妈。”

    看起来这母女俩可不象宽裕的人，又林想，是来打秋风的？称李老太太是表姑母——这亲戚大概挺远的。

    魏妈妈看见又林了，忙撇下那对母女走了过来：“姑娘回来啦？”

    “嗳，魏妈妈这是要出门？”

    “奶奶估摸着姑娘该回来了，让我出来迎一迎。要是还没回来，就让人套车去霍家接你去呢。”

    “我坐周姐姐的车回来的。”

    那对母女都在打量又林，那个小姑娘的目光把又林从头看到脚，目光在她的耳坠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她母亲陆秀云的目光显得有些复杂，是感慨，是疑惑？好象还带着些旁的意味。

    她问：“魏妈妈，这是？”

    魏妈妈替又林介绍：“这是老太太的表侄女儿，这位是我们家姑娘。”

    陆秀云有些感慨的说：“这就是四哥的女儿啊？”

    又林很敏感，立刻察觉到，陆秀云这一声四哥，叫得可真是……宛转顿挫，那个熟稔，那个亲切——

    她心里顿时敲响了警钟。

    这位突然冒出来表姑妈，和自家老爹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曾经的青梅竹马，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吗？

    又林也笑了笑，然后撇下她们先进了门，衣裳都来不及回去换，先去找四奶奶。

    四奶奶可不是闲人，管着一家大小的衣食住行，服侍婆婆，教养儿女。尤其是又林的弟弟还小，离不得人。纵然有奶娘，可亲娘要操心的事也并不因此而少了一桩。那种因为当娘的疏忽，所以奶娘怠慢小主子的事情可不少见。再说，又林还有一个妹妹呢。虽然这个妹妹因为是姨娘生的，年纪又小，在这个家里头有时候简直象是隐形人一样。四奶奶每天从早忙到晚，是一刻都不放松，时时盯着。最近更因为又林姑姑的和冯姑父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

    又林进来的时候，四奶奶刚把谭妈妈林妈妈打发出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缓过气来：“回来了？今天玩得还开心？”

    “开心。”又林说：“娘，咱家又来客人了？”

    “嗯？谁来了？”四奶奶现在一根弦绷得紧紧的，听到客人二字就份外敏感，生怕又是麻烦上门。

    “一个叫陆秀云的姑姑，和魏妈妈说话呢，说来给奶奶请安。”

    四奶奶抿了下嘴，没有立刻说话。

    又林一看就知道，自家老娘一准知道这号人物，而且……显然知道什么内情。

    又林不等四奶奶追问，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看着人瘦瘦的，象有心事。带着个女儿，看着比我大一点。她们就带了一个包袱，没坐车，也没有下人跟着。”

    又林只说了这么几句话，不过四奶奶想知道的，基本都知道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不让人省心。

    四奶奶摸了摸又林的头：“娘知道了，你回屋去换衣服吧。也去看看你表姐，她一直躺在床上，肯定闷得慌。”

    又林乖乖应了一声。

    既然娘心里有底，那她就放心了。

    这年头表哥表妹什么的事儿就是多。其实也不能怨他们。大家的社交圈子这么小，也就是几家亲戚、邻里什么的走动得多些。表妹们能见的也只有表哥，表哥们能见的也差不多只有表妹。就算他们想往外发展，也没有那个机会啊。

    又林去看了冬梅表姐，然后才回了自己屋，她坐下来拆耳坠，胡妈妈捧了一碗汤进来：“姑娘，这是奶奶吩咐厨房特意煮的清心解暑汤，姑娘先喝一碗吧。”

    小英把汤接过来，又林说：“妈妈不忙走，我正想问问呢，今天家里来的那位表姑姑，是咱们家的什么亲戚啊？我怎么从来没听奶奶提起过？”

    胡妈妈站住了脚，想了一想说：“陆家那一位啊？那是老太太娘舅家的外孙女儿吧？”

    又林掰着手指头算——这真是一表三千里啊，关系顶远的了。

    “她是哪里人啊？”

    “荷阳人，不过听说嫁到平阳那边去了，远着咧。”

    “她夫家是做什么的啊？做官的还是做买卖的？”

    胡妈妈摇头：“这个可不知道，离得这么远，哪知道的人家的事。”

    “嗯。”又林打开碗盖，搅了搅解暑汤：“对了，这位表姑姑以前来过咱们家吗？”

    胡妈妈想了想：“来过，不过那都是早年的事儿了，后来姑娘家大了，不好总出门，也就渐渐不来。”

    看又林没别的什么要问，胡妈妈就走了。

    小英从来听不出什么弦外之音来，她把又林换下来的衣裳拢在一起，准备收了去洗，顺口问：“姑娘，咱家又来客人了？”

    “嗯，来了位表姑姑，也带了个女儿，看着和我差不多大。”

    小英笑了：“那姑娘可有伴儿了。瞧，一下子来了两位表姐妹。”

    又林心想，这可不一样。冬梅表姐绝不让人讨厌，倒是很让人同情和心疼。但这位陆表姑带来的女儿，怎么觉得那看人的眼神儿有点儿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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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这章其实是昨天的。但是昨天身体有点儿不舒服。。SO，今天的要稍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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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投奔

﻿不说又林这边，李老太太因为午觉多睡了一会儿，整个下午人就恹恹的没有精神。加上又林不在家，连个逗她开心陪她说话的人也没有。李老太太翻了翻佛经，心浮气躁，也看不进去。

    等魏妈妈进来回话，说陆秀云来了，李老太太竟然一时没想起来陆秀云是谁。要想了一想，才恍然：“瞧我，这上了年纪，记性竟然坏成这样。她那时候来，还在家里住了不少日子吧?”

    “瞧老太太您说的，您记性比我可好多着呢。就是今天中觉没歇好，没精神。细论起来，得有十年了吧？她们老家发水，在咱们这儿住了快有一年呢。那娘俩儿在小厅那候着呢，您看，是不是让她们进来给您磕个头请安？”

    李老太太慢慢的转着手上的一个玉戒指：“你瞧是个什么来路？”

    “看样子，象是很落魄。”魏妈妈说：“就娘俩，一个跟的人没有。身上穿戴也不象，虽然没孝，可也都是素的……”

    李老太太抬了下眼：“难道是夫家有什么变故，投奔我来了？她父母虽然没了，还可有两个哥哥呢。”

    魏妈妈也不了解内情，不好多说。

    李老太太抬起头：“把窗子撑起来吧。”

    魏妈妈忙走过去，将窗子撑起了一扇。外面的天色还阴沉沉的，雨却停了。两只乌雀停在对面的屋脊上，风吹进来，带上着一股潮润。

    李老太太这院子，是整个宅子里朝向、风水最好的，在于江镇上，李光沛和四奶奶的孝顺是出了名的。

    李老太太当年管教李光沛十分严格，寡母独子，儿子要是没出息，那是彻底没了指望了。魏妈妈到现在都记得李老太太拿藤条把才刚十三四岁的李光沛打得好几天下不了床的情形。

    不过自从李光沛元服，又娶了亲，李老太太就对他撒手不管了，现在家里上下都觉得老太太是个和软脾气，他们是没见过当年李老太太发威的样子，可不是个吃素的。

    就算是现在，她也是脸上糊涂，心里明白着呢。

    “我这个表姑母和她也不算亲近。就算要投奔，她也有亲姑母。”李老太太摇了摇头：“就说我身子不适，今天不能见她。今天……天晚了，给她安排间屋子住下，问一问她的来意。要是真的艰难，帮几两银子也使得，但话要说明白，咱们家可不沾惹麻烦。她要是瞒着家里人偷跑出来的，趁早哪来的回哪去。她有娘家有夫家，咱们犯不着趟混水。要不然她家里人找上门来，咱们倒说不清楚了。”

    “老太太说的是，那我就去安排一下了。少奶奶那儿……”

    “哦，也告诉她一声吧。”

    “是。”

    李家本来人口简单，可是现在人一下子多起来了。人多，代表着麻烦就多，按下葫芦又起了瓢。李老太太只希望这位表侄女儿只是来打秋风——能给点钱打发，就称不上麻烦。

    麻烦的是，也许对方不仅仅想要钱财而已。

    偏偏在这个时候到来，冯家的事情还没有理清，谁有那个闲心去管一个远房亲戚的闲事？

    听到李老太太不肯见，陆秀云顿时露出了沮丧的神情：“老太太身子不适，我做晚辈的，更该在跟前侍奉才对……”

    魏妈妈很会说话：“表姑娘不要这样说，看这屋里还缺不缺什么东西？”

    “不缺，很齐全的。”

    这屋子本就是做客房用的，时常有人打扫，屋里的东西也都齐备。魏妈妈看这母女俩人的穿戴打扮，还有她们薄薄的行囊，就知道她们处境窘迫。

    不过既然李老太太不热衷，魏妈妈当然不会擅作主张。

    “表姑娘走得路程不近吧？只是不知道表姑爷怎么没一块儿来？”

    陆秀云神情一黯，低下头轻声说：“亭儿的爹……去年已经没了。”

    这是魏妈妈意料之中的事，她说：“哎哟，这可真是，我们一点儿信儿也没听闻。”

    “嗯。”陆秀云眼圈红了，摸出帕子来拭泪——

    虽然她们母女穿着朴素，帕子却是绡纱的，已经用到半旧。魏妈妈眼光毒，一眼就能看出这帕子的质地，也能大概的估摸出价值几许。

    这种帕子不便宜，而且因为颜色娇嫩易褪，又不经洗，所以华而不实很不耐用。大概也就用个一年，过一年就不能再用了。四奶奶就从来不用这样的帕子。并非用不起，而是没必要。

    魏妈妈一句一句的套她的话。问她丈夫几时去的，生的什么病。又问那个小姑娘亭儿多大了，可曾念过书，路上走了多久，累不累。

    虽然陆秀云话说得遮遮掩掩的，但是魏妈妈一样听明白了。

    她死了丈夫，又没有儿子，夫家叔伯容不下她们，她带了女儿先回了哥哥处，然后才来的于江镇。这中间的过程她没细说，可是一个寡妇带着个女儿，夫家容不得，娘家兄嫂又吝啬，中间肯定没少吃苦头。

    天色暗下来，魏妈妈起身告辞：“看我，真是老糊涂了，啰嗦絮叨，说起来就没个完。晚饭厨房的人会端过来的，你们娘俩儿一路劳累，用过饭，早点儿歇息吧。”

    陆秀云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了院门口，看起来很随意地问：“我都没去给表哥表嫂问好，委实太不应该了。”

    魏妈妈笑着应付了两句，心想，新寡的女人，带着孩子找上门来，肯定不是图点钱财那么简单。难不成想让老太太收留她们母女？

    陆秀云站在门前目送魏妈妈。

    李老太太不肯见她——这是一个拒绝的信号，陆秀云明白。

    可是她已经没地方能去了。夫家是不用说了，娘家哥哥只想张罗着把她再嫁一次。可是她若改了嫁，女儿怎么办？

    这会儿她就想起了李光沛——

    当年，其实她曾经有机会嫁到李家的。

    李光沛那时很瘦，人也腼腆。她给他递茶的时候，他伸手来接，两人手指碰在一起，她还没怎么样，他的脸先红了。

    他女儿也这般大了，不知他现在什么样子了？一转眼几年过去了，人事全非。

    她抬起手来抚了抚鬓边，却瞧见有个人穿过天井朝这边过来。

    陆秀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得比刚才快好多。

    看这人的穿着打扮，不是下人。身量、步态，都是主子模样。

    正想到他，难道他就来了？

    不，不是。等那人再走近些，她就认出来，不是李光沛。

    那人没料到这里有位女客，十分守礼，没有多看，就拐往左边那条路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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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青梅竹马

﻿陆秀云有些失望，不过随即也有些好奇。能在李家院子里这样出入，想必也是自家亲戚。但李家的兄弟几个他都见过，这个人不是李家的人。

    婆子来送饭时，她打听：“左边院子是不是也住了人？听着那边有响动。”

    那婆子很客气地说：“是住了人，我们冯姑爷和他兄长。”

    陆秀云更加好奇，但是婆子嘴很紧，放下饭菜就走了——就算婆子嘴不紧实，陆秀云一看就是无财无势的样子，当下人的眼都活儿，是富贵是贫贱一打眼就知道，可没功夫伺候这么一个打秋风的穷亲戚。

    陆秀云心里也明白——她以前做姑娘的时候到这位表姑母家来，这些下人可不是这副嘴脸的。那会儿下人们还都在悄悄的说，这位陆姑娘将来可能会嫁进来，怎么能得罪未来的主母呢？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陆秀云把筷子交给女儿，亭儿一坐下就狼吞虎咽起来，三个菜一个荤两个素，亭儿的筷子就直奔那肉去的。这种普通待客的饭菜，不能说很差，但是不是特别的好。以前女儿在家里，虽然不说山珍海味，可也没亏了嘴，哪象现在一样馋过肉啊。再看看她身上的衣裳——陆秀云心里既是酸楚，又觉得不平。

    当初她觉得李光沛虽然人体贴，却连个秀才都考不中，没多大出息。而隔房的三少爷李光远却是敏而多才，可惜表姑母不帮着她，这桩心事最后也泡了汤。

    后来家里给寻的那门亲事，倒是个秀才，可是家无恒产，身子骨又弱，一撒手撇下她们娘俩走了。他一死，叔伯就说那房不是她们的，原是借他们住的，以往为了供这个死鬼兄弟读书，家里还卖了田地……她们娘俩落得两手空空，无依无靠的——连娘家哥哥都靠不住。

    她也是逼急了，才又想起表姑母这里。哪怕只是一根稻草，这时候也是能抓就抓。

    还有李光沛……他……现在怎么样了呢？

    她女儿长得并不很象他，李光沛从小看着就象个白面书生，很斯文的样子。今天下午那个女孩儿却生得那么黑——

    一定是因为她娘不怎么样，女儿才跟着长得不好。

    虽然她没嫁他，可是他怎么也不能随便就娶个女人。这位李四奶奶，相貌肯定不怎么出色，起码比自己要差得远。

    或许，其中有什么别的隐情？

    陆秀云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心里象有猴爪在抓挠似的，怎么都坐不安稳。

    又林把晚饭端了过去和冬梅一块儿吃。冬梅小声说：“在于江，是天天都吃鱼吗？”

    又林看看盘里那尾清蒸鱼，点头说：“好象是顿顿都吃吧？鱼便宜啊，好些时候都不用买，隔壁周家的几个儿子去塘里玩耍捉鱼，回来还会分我家一半。”

    冬梅咽了一口汤：“怪不得，于江这既靠着河又靠着湖……临州府靠着山，我们那里要买鲜鱼可不便宜，而且就算有钱，集上也未必买得到。”

    又林笑了：“可是表姐你们家吃山货肯定比我们便宜又方便吧？”

    冬梅点头：“对。临州的各种山货是不少，还有很多人到那里去贩山货运出去卖。秋天的时候还有好多人卖新鲜鹿肉。还有人把鹿肉混着当牛肉卖。”

    鹿肉啊——又林有些向往。

    李家饭桌上也出现过鹿肉，可那不是鲜的，而且似乎只有那么一两次吧？餐桌上最常见的就是各种河鲜，中饭晚饭不用说了，连早餐桌上都会有小鱼干、鱼肉松，黄泥螺和虾子酱这些腌渍的小菜。

    冬梅小声说：“怪不得娘那么喜欢吃鱼，弟弟也很喜欢。可是临州府不好买鱼。我记得刚过年那会儿，娘抱怨大伯母苛待她，连着半个月都没买一回鱼。大伯母说天冷，采买也买不到鲜鱼。结果那么巧，那天弟弟的乳娘就在街上看到卖鲜鱼的了，还买了两条回来……娘就说大伯母是成心的……”

    又林十分同情的点了下头。至于同情的是谁，任凭冬梅表姐自己去猜想了。

    她的态度显然给了表姐很多鼓励，冬梅接着说：“娘已经抱怨了一通，弟弟还……对大伯母很不敬，没出正月，家里就一直冷冰冰的……”

    贵儿表弟会对大伯母怎么不敬，又林心里也有点数。那个张口就骂她小贱妇的孩子……所以说慈母多败儿，姑母这是疼儿子还是害儿子？可以预见象她这样把儿子养到大，肯定养出个败家子来。

    那天贵儿骂她的事，又林对谁都没说，李老太太和四奶奶为了姑姑的事情已经焦头烂额了，又林不愿意再拿这种事去让她们烦心。

    但是四奶奶还是知道了，李老太太也知道了。

    那天屋里明明只有她们两个——当然，屋外面可能还有别人，洒扫的人，或是送东西在门外面路过的人。

    啊，还有一个可能。姑姑那会儿过来了，可能李老太太身边的丫头跟着她的，大楖也会听到。

    看表姐心情不好，又林把话岔开：“鲜鱼清蒸最好，才能吃出一个鲜味儿来。要是红烧就可惜了。还有，鲜鱼煮汤也好，最是滋补了，一年四季都能喝。我跟我家厨房娘学了一道银鳞鱼汤，回头我做给你尝尝。”

    又林还有一句话没说，那汤对营养不良的人补身子效果特别好。冬梅表姐和她弟弟站一起，很明显一个营养不良，一个营养过剩嘛。

    四奶奶也瘦，她要操心的事情太多，而且又林弟弟的时候生得很不顺当，将养了好几个月才能起床，打那以后脸就一直没见血色。于江镇上没什么特别有名的郎中，李光沛还带四奶奶和又林去了一趟杭州府，找了一位名医替四奶奶看诊，这种病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法子，只能靠平时养着，不能操劳受累。

    可是四奶奶是当家主母，要操心的事多着呢。又林尽管聪明，可是毕竟她年纪小，能帮的忙有限。

    李光沛进了屋，闻到一股熟悉的药香。

    “怎么这会儿才吃药？”

    四奶奶说：“家里又来了客人，忙了些。”

    李光沛有些意外：“谁来了？”

    “老太太的表侄女儿，陆秀云。”

    李光沛点了下头，只是有些意外的样子，没什么过多的表示：“怎么不年不节的这时候来了？”

    四奶奶替李光沛解开外头的袍子，裤脚也散开来，丫鬟拿了一双竹麻底的便鞋过来，四奶奶要替他换，李光沛说：“我自己换就成。”

    四奶奶松开手站起身来：“听说是丈夫去世，她在婆家待不下去。”

    “那也应该回娘家才是，我记得她有两个哥哥。”

    “各家都有难处吧。”四奶奶把药碗端起来，趁着热几口喝完，李光沛已经把盛蜜饯的小盒子端过来，里面装了蜜枣和豆沙糖。四奶奶微微抬起眼看了一眼李光沛，捏了两块豆沙糖出来，一块放进自己嘴里，一块递给李光沛。李光沛笑眯眯的张嘴吃了。

    四奶奶知道陆秀云这个人，李光沛也知道她知道。

    两人夫妻数年，生儿育女，举案齐眉，对彼此的性情脾气都很了解，完全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

    四奶奶笑得有些促狭：“人家这么老远来投奔你来了，你心里是不是美滋滋的？青梅竹马啊。”

    李光沛也笑了。四奶奶平素表现得很是大方稳重，完全是一副标准的当家主母的样子。但是这么说笑的时候，还会露出一些少女一样的娇俏。李光沛想起他们刚成亲的时候的情形，那会儿妻子很容易害羞，他要在屋里，她绝不肯换衣裳。

    后来……

    李光沛心里有些酸楚，忙把那些思绪撇到一边：“她以前是在家中住过，真要说是青梅竹马，我也不能抵赖。可那会儿家里没现在这样宽裕，她又嫌弃我没有读书中举的才干。三哥中了秀才之后，她借着我的名头把三哥约出去，三哥回来就一五一十都和我说了。”

    “其实她心里不情愿，可以和我明说，我又不会强人所难。可是她这样做，摆明了把我当成傻子。三哥那时候和吕家已经定下亲事了，她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是非分之想，反而觉得是我和娘从中作梗坏了她的事。从那回走了之后，就再也不来往了。”

    这件事儿四奶奶早年已经听过，不过李光沛自己这个当事人说出来，更翔实，也更有说服力。

    翠香在门边站住脚，见夫妻两人正说话，便没近前来。四奶奶看见了她，问：“有什么事？”

    翠香回话说：“老爷，奶奶，那位陆姑奶奶在院门外头，说想见奶奶。”

    四奶奶看了李光沛一眼。李光沛咳嗽一声：“天不早了，奶奶刚服了药该歇息了，让她先回去，有事明天再说吧。”

    翠香偷偷看了四奶奶一眼，见她没有异议，便出去传话了。

    四奶奶心里明白着呢。陆秀云说想见她，其实不过是个幌子。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她哪是想见自己，分明是奔着李光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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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事儿特别多，哥哥搬家，妈妈又病了，大橙子拉肚子……我觉得我都要累垮了。

    么么大家，缓过口气儿来俺会好好更新的。新书需要大家的支持和鼓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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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翠香一出去，四奶奶就伸过手，捏着李光沛腰里的肉重重拧了一把：“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香饽饽呢，这么多人惦记着你。”

    李光沛笑脸一僵，吸着冷气说：“娘子，夫人……哎哟四奶奶，轻点儿轻点儿。这是别人惦记我，又不是我惦记别人，错不在我啊。”

    四奶奶悻悻地说：“你当年要是没和她搞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哪来今天的麻烦？”

    李光沛只能唯唯诺诺的苦笑：“是是，为夫错了，下次再不敢了。”

    “还有下次？”四奶奶哼了一声。

    李光沛忙把话岔开，掀起衫子让她看：“瞧瞧，都给我拧成这样了，明天肯定泛青。”

    四奶奶没想到拧得这么重——也有点心疼。但是嘴上还嘴：“青就青吧，反正别人又看不见。”

    李光沛把衣裳放下，正正经经地：“明天我会和娘说，先给她家里送个信儿去。无论如何她已经找上门来了，总不能把她就这样撵出去。万一有个好歹，不好和她家中交待。”

    四奶奶心说，这女人进了门，麻烦的事情还后头呢。她死了男人，又是这般处境。换做自己是她，最想的是什么？

    当然是找个倚靠。

    而这个倚靠，最好莫过于李光沛了。既沾着亲，又带着故，更不要说两人还曾经有那么一段暧昧。以她的年纪长相，要再嫁并不困难，难的是她还带着个女儿。

    于江镇上也有寡妇再嫁的，可是前头人的儿女自然不能带到后头的男人家里去。就算带了去，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镇西就有这么一家，是寡妇带着儿子再嫁的，嫁了之后第二年又生了个小儿子，而大儿子才不过八九岁就送去做学徒学手艺。这年头当学徒，跟师傅签的契和卖身契没什么两样，被责打欺凌是家常便饭。

    同样做为女人，做为母亲，四奶奶理解陆秀云的心情。

    可是要让她把自己丈夫拱手让出来，那是绝无可能的。她也有自己的孩子，一个女人为了孩子，什么都可以做。

    ……李家上下都摆明了不欢迎她，但这个女人肯定不会知难而退。

    翠香半掩上院门，才转身对陆秀云说：“姑奶奶请先回去吧，我们奶奶才吃了药歇下了。”

    翠香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应该比自家奶奶小一两岁吧？可是看着却象比四奶奶还要大一些。这么晚了过来，头发还梳得那么整齐，可见是特意收拾过才来的。头上没有珠翠，看起来娇怯怯的。

    翠香肚里嘀咕，说是来看奶奶，其实是打扮好了来见爷的吧？

    陆秀云刚才一直想往院里瞅。她以前来的时候，李家还住在镇尾的旧宅，不过是两进的小院子。这宅子新盖了也不过才八九年，刚才丫鬟进出的时候，她能看见这四奶奶的院子里花木扶疏，虽然院子不大，可是十分精致，一定有人很精心的照料这些花木。

    只差一点……这些就都是她的了。

    要是当时嫁李光沛的是她……那今天住在这院子里的就是她，她的女儿就能穿轻容纱裁制的衫子，能戴南珠的耳环。

    可是现在她被拒之门外，李老太太不肯见她，李光沛也是一样。

    她听见李光沛回来的动静才过来的。丫鬟进去传话，他一定也知道她来了。

    听丫鬟那么说，陆秀云的头低了一下，声音温柔，态度谦卑地问：“四表嫂是得的什么病？身子没有大碍吧？”

    翠香懒得和她多说，只想快点打发这个麻烦。恰好一抬头，看到又林的姑姑过来了。

    翠香肚里叫一声苦。这个陆姑奶奶还好打发，自家这位姑奶奶可不是好缠的。

    应该说李家上下齐心，没一个希望这位姑奶奶被休回家的。名声不名声的是主家考虑的事，下人们的考量更加实际——这位姑奶奶刻薄寡恩，又脾气暴躁，这两天临时伺候她的两个人都已经叫苦不迭，赏钱一个没有，打骂却是家常便饭。要是她真被休回家来，那岂不是头顶压了一尊镇山太岁？日子可让人怎么过？

    “姑奶奶好。”

    又林姑姑看了她一眼，目光转到陆秀云身上，怔了一下。

    陆秀云忙说：“馨兰姐姐，好些年没见了。我是陆秀云哪。”

    又林姑姑就着灯笼的光亮仔细打量她两眼，这才认出来，十分惊讶：“怎么是你？你几时来的？”

    “晚间刚到。”陆秀云问：“这么巧，馨兰姐姐你也回娘家来了？”

    她是无心的一句话，但是又林姑姑却脸色一沉。

    “你在这儿做什么？”

    陆秀云知道这个表姐的个性，说：“我想来见四表嫂，不过丫鬟说她吃了药要歇下了，我正要走。”

    又林姑姑嗯了一声，只说：“那你回去吧，明天得了闲儿我去找你说话。”

    她也不理会翠香，直接推门就进了院子。

    李光沛和冯家兄弟两个出去了大半天，晚饭都没在家用，又林姑姑一直悬着心，不知道李光沛和丈夫话投机不投机，冯家到底想怎么样。

    她要进，翠香当然不敢拦阻，只能提高声音说：“姑奶奶，我替你照路，慢些走，当心脚底下的石子。”

    陆秀云站在院门外，看着院门就在她的面前关上了。

    光亮被门挡得一干二净。她在黑暗中站了好一会儿，深吸了口气，才慢慢转过身朝回走。

    又林姑姑进门的时候，李光沛已经把搂着四奶奶的那只手收了回来，若无其事的说：“来得正好，我也正想让人过去找你。”

    又林姑姑十分不安，可脸上还要挂着矜持的样子：“其实贵儿他爹和我是挺好的，就是他娘和他哥嫂在中间挑拨生事……那个姓吴的，是万万不能让她进门的。生得就是一副狐媚样儿……再说，人家原来都想着她是来给贵儿大伯做妾的，忽然间要是做了我们二房的妾，那让外人怎么议论啊？”

    李光沛端着茶，不慌不忙的吹着茶叶片儿，又林姑姑等着他开口，心里焦急，坐得也不安稳，左摇右蹭的，活象屁股下头有东西在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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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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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劝说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那个小贱妇进门……要不然我这下半辈子，还有冬梅和贵儿，那可该怎么办？”

    李光沛在肚里叹口气，这个妹妹真是让祖母给惯坏了，有儿有女的人了，看着却还没有又林一个小姑娘能沉得住气。

    当初和冯家的亲事，已经是千挑万选了，看中的就是冯家人口简单，姑爷脾气也算好。可还是走到如今这一步。

    “那妹子你觉得，那位吴姑娘要是不进门，她又该怎么办？”

    又林姑姑冲口说：“明明是她自己不知羞耻，一个没出嫁的姑娘，整日赖在别人家不走……”好歹她还能看懂一点人的脸色，见哥哥脸色不好看，下头的话就咽了下去，想了想，有些不情愿地说：“我给她点钱好了……她家里本来就没什么钱，才让姑娘这么没羞没臊的赖在别人家里，我给她点钱，她有了嫁妆，也不愁嫁不出去。”

    李光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说话的余地？还说给她点儿钱？你能给她多少？她要是嫁进来，又能得着多少？你怎么不想想，到了这一步了，姑爷凭什么还要听我们家的？”

    又林姑姑咬着牙说：“那个没良心的东西，他也不摸着心窝想一想，我这些年对他哪点儿不好？他吃的穿的用的哪一点儿差了？我给他生儿育女，辛苦持家。要不是我，就凭着他，哪有现在的殷实日子过？他不就是嫌我老了，觉得那一个年轻，又会妆狐媚子哄人……”

    凭心而论，李光沛赞同妹子的其中一句话。

    这个妹婿，的确没什么本事。考了几次，连个秀才都没中过。又一肚子书生酸气，不通庶务。要不是自家妹子的嫁妆不少，又精打细算的会过日子，他能否过得象今天这么舒坦自在，真是未知数。冯家二房要没这么殷实，大概也招不来别人的惦记了。

    可李光沛是男人，站在妹婿的立场上，他也理解他。自家妹子性子是这样，换个有能为有气性的男人，早和她过不下去了。一个男人，能不能吃饱穿好，有时候比不上自尊心来得重要。妹婿这回态度这样强硬，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但是李光沛也知道，以自家妹子这个个性，真让那吴姑娘进了门，她绝对讨不得好。是男人哪有不爱个年轻新鲜的？谁不喜欢那温柔小意，爱和个母夜叉同床共枕？

    李光沛摇摇头，朝四奶奶使个眼色，自己起身到西屋去了。四奶奶拉着又林姑姑在床边坐下，低声问：“妹子，你就这么回来了，你的私房什么的可以交托人收好？别被冯家大房给你谋了去。”

    好在又林姑姑在钱财上头从不糊涂，她哼了一声：“她休想，嫂子放心吧，田契钱票我都藏得好好的。”

    四奶奶松了口气。还行，当年那位太婆婆虽然把她给养成了现在这么个性子，但是钱财上头却不含糊，把自己的钱袋捂得紧紧的，且锱铢必较。她或许在旁的事情上都会吃旁人的亏，唯独这件事上头不会。

    四奶奶放缓了声音，小心地探问：“妹子你有没有想过，倘若冯家坚持要让吴姑娘进门，你要怎么办？”

    又林姑姑表情有点儿茫然。

    四奶奶忙说：“咱们总是要尽力去做，可也不能不先做个最坏的打算。要是那个吴姑娘真进了门，你想没想过，要怎么办？”

    又林姑姑咬着牙，眼圈发红：“他……他要真是一点儿夫妻情份都不念，我也不和他过了！我的钱我的孩子我都带走，让他和小妖精风流快活去吧！”

    四奶奶微微一笑。当然，这一笑又林姑姑没有看到。

    “看看你，说话做事总这么冲动。你把孩子带回来，将来冬梅和贵儿要议亲怎么办呢？贵儿要是读书，应考，又怎么办呢？他们可是写在冯家的族谱上的。”

    又林姑姑的气势顿时被四奶奶给说得破了功：“那……那能怎么办？要让那小妖精进门，那我死也不干！”

    四奶奶一皱眉：“可别提死字。无论什么时候，咱都得好好活着，还得活的比其他人都好，让他们看着，让他们后悔才行。你要死了，你觉得谁会难过？你留下的孩子谁能真心疼他们？”

    又林姑姑说：“我就是说说，我才不寻短见呢，不然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他和那个贱人！”

    四奶奶点头说：“正是这样。冬梅和贵儿还小，爹指望不上，还不得指望你这个亲娘？你也是一样，这指望男人，指望孩子，都不如指望自己来得有用。这世上的男人，个个都爱年轻漂亮的，就算他今天不纳吴姑娘，保不齐后头还有张姑娘王姑娘等着，你能拦一回，后头还有多少回等着你。难不成到时候你个个都要跑回娘家来哭，或是跟婆家撕破脸大闹不成？”

    又林姑姑虽然没吭声，但是心里知道嫂子说的有理。

    连自家哥哥都有过妾呢！要不然西院那个叫芳林的小丫头谁生出来的？只不过她那个娘自己命薄，生下孩子就撒手走了。要不然四奶奶整天看着那对母女，肯定比现在还要刺心。就连自家公公也有妾，都坐五望六的人了，有个妾的岁数比自己还小呢。整天穿红着绿，娇声嗲气的，自己看着都厌恶，婆婆看着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嫂子，那……那我该怎么办啊？”

    四奶奶笑了。

    对这个小姑子，四奶奶一直十分头疼。她太不着调，从来不管别人面子上怎么样，只管自己随心所欲。她也不想想，别人凭什么就要一直容忍她，让着她呢？

    李光沛在西屋里翻了一会儿书。

    这女人的事儿，还得女人去说才说得通，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跟妹妹扯这些家长里短的。妹婿那边他去努力，又林的姑姑这边，还得四奶奶多劝劝。当然，最重要的是，又林的姑姑自己能想通，以后行事也能放聪明些，懂得迂回转还才好。

    冯家那个老大，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想必他老婆也差不多。

    而这个妹婿，又一门心思听他哥的话，不折不扣是个糊涂蛋。读书没读出功名来，倒把人给读迂了读傻了。

    李光沛白天试过了，对这种死脑筋的人，你和他说他哥如何如何是没有用的，他只当你在挑拨离间。因为他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对钱财、家产上头又毫无概念。

    没受过穷，没吃过苦的人，永远也不知道钱财有多重要。而人为了争财夺势，又可以变得多么虚伪恶毒。

    听着妹子走了，李光沛才回屋。四奶奶斜靠在床头正出神，李光沛轻手蹑脚过去，在她身边儿坐下来。

    “都说什么了？”

    四奶奶揉揉眉头：“嗯，她没愿意。不过看样子松动多了。我和娘再商量商量，让娘跟她再把道理捋一捋。”

    李光沛说：“慢慢来，她倔惯了，也不指望她一下子就能听进去。”

    “你们今天去太爷那儿，怎么样？”

    李光沛说：“太爷是明白人，劝了妹婿不少话，而且句句都站在大道理上。一是说他以嫂子的表妹为妾有碍名声。就退一步说，即使要让她进门，也不可能提什么两头大，将来长幼，嫡庶，家业这些都是麻烦。为子孙计，为家声计，说的都是大道理。太爷真是渊博，还把圣人言都扯了出来。”

    四奶奶有些疲倦的笑了：“他就吃这一套，跟他说别的都没用。”

    “你这两天也实在是太累了，也得顾着些自己的身子。”

    “我知道。”四奶奶说：“其实也没有多少事，家里头呢，又林懂事听话，会讨老太太喜欢，也她解闷，还能替我照看点书林和芳林，我已经轻松多了。”

    李光沛说：“都说女儿亲女儿好，是爹娘的贴身小棉袄，果然没错。”

    四奶奶看了丈夫一眼。

    有了儿子，她的心里才松缓多了。以前光有又林，她日盼夜盼就想要个儿子。

    要是没有儿子，女儿再贴心也白搭，别说小棉袄了，就是裘皮袄也没人稀罕。

    “芳林身子怎么样？”

    “还是那样子，吃的少睡得也少，总是哭闹。郎中来看过，说她先天不足，禀性弱，再加上年纪小，天气一热就容易这样。”

    李光沛点了点头，对这个女儿他并不怎么上心，四奶奶也没多说。

    又林一晚上没怎么睡好，上半夜觉得闷热，后半夜又觉得冷起来，小英起来替她关窗子，又林含含糊糊地说：“留条缝，别关死了。”

    小英轻轻应了一声。关好窗子，又问：“姑娘要吃茶么？”

    一旁冬梅也醒了，她本来就睡得浅。又林问她：“表姐口渴么？”

    冬梅迷迷糊糊的点了下头，问：“什么时辰了？”

    “四更了吧。”

    小英倒了两杯水来，又林喜欢喝白水，这个家里上上下下的都知道。又林倒是怕冬梅喝不惯，其实她多虑了，冬梅有得喝就很满意了，是水是茶她根本不在意。

    “再睡一会儿吧，周姐姐还叫我今天去她家……”又林打了个呵欠：“表姐和我一块儿去吧？”

    冬梅翻了个身：“还是算了吧，人家请的是你。”

    “周姐姐也不算外人，周伯母总说我们家和她们家，隔着一面墙是两家，拆了墙就是一家了。周伯母人很好，周姐姐也很大方……你老躺着不烦闷吗？咱们一块儿去吧。”

    冬梅心里有事，又有些怯生，还是不肯，又林只能自己过去了。

    周榭知道又林喜欢看书，她也喜欢。不过两个人的不同之处在于，周榭喜欢诗词，又林喜欢看杂书，什么地理、史话、游记，食谱，连医书都会拿了翻。周榭问她可看得懂，又林坦然说看不太懂。

    她只是想更了解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

    她从前生活的世界更先进文明，更开放富庶。但是她现在生活在这里，她得了解这里，习惯这里。

    去周家也不用特意换做客的衣裳，跟自己家一样。两家园子的小门儿正对着，穿过门儿就到了周家的园子里了。周榭的屋子就挨着园子。虽然她总抱怨屋里潮，虫子多，但是推窗就能看到一片姹紫嫣红，水色波光，所以她还是乐意住这屋里。

    “周姐姐。”

    周榭笑着说：“懒丫头，你不会才起来吧？”

    “谁说的，”又林笑着说：“去我们老太太那儿陪她用了饭，又去了趟厨房，你闻闻我手上。”

    周榭果然拉过她的手闻了闻：“做什么了？甜丝丝的。”

    “腌梅子呢。”

    又林家做的酱菜，腌的梅子什么的，那味道都是一等一的。周榭一想到腌梅子那甜酸爽口的味道，顿时满嘴都充溢着口水。

    “腌了多少啊？”

    又林笑着比划了一下：“今天梅子收成好，庄子上拉来了两车呢。”

    周榭顿时放心了，既然梅子多，那腌成之后肯定不会少了她们家那份儿的。

    “不是叫我来看书吗？书呢？”

    周榭一拍手：“嗳哟，昨天大哥想看，给拿到书房去了吧。我让人去取来。”

    她身边的丫鬟一脸为难：“姑娘，我们不大识字，怎么找书？”

    周榭想了想：“那咱们去书房吧。”

    又林对周家熟悉得和自己家一样，书房里的书差不多都让她看遍了。

    “周大哥他们在家？”

    “早上好象出去了。”

    周榭推开书房的门，屋里有一股淡淡的烟气，好象烧过纸张的味道。周榭捂了下鼻子：“这什么味儿啊。”

    又林问：“书呢？”

    周榭在桌上翻了翻：“这儿呢。”

    又林接过来翻：“啊，是这一本。我在墨香斋的单子上看到过，可他们没有进这本的货。”

    周榭说：“这个是从杭州府带来的。下月我叔叔还要去，你还有什么书想看，把书名写给我。”

    又林想了想：“倒没有什么别的想看，等我想到了再和你说。”

    “咦，这还有本什么？”周榭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册，包着书皮，上面没写书名。周榭翻开头一页。

    “红袖传？”

    又林也探头看了一眼，听名字就让人有一种香艳好奇的感觉——还用纸将书皮包起。

    难不成是本小黄书？

    这倒也不奇怪，周家几个男孩子，眼见也都快不是孩子了。少年人知色而慕少艾，会看些大人们不许看的“禁书”也很正常。

    周榭正要往后翻，忽然有人推开了书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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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尴尬

﻿两人都转头看，那个男孩子也没料到屋里有人，还是两个小姑娘，停住了脚步。

    他看起来十岁上下，脸上还有点儿肉嘟嘟的婴儿肥，看见两个小姑娘也并不显得局促，很斯文的揖手为礼，一看就是好出身好教养，比周家的几个愣小子强多了。

    两个姑娘裣衽还礼。等双方都站直身，你看我我看你，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冷场。

    又林先忍不住笑了，接着那个男孩子也笑起来。

    虽然陌生男女见面不太自在，不过他们年纪都不大，用不着避忌什么。

    他生得很秀气，皮肤白，笑起来尤其好看，要是换身儿襦裙梳个发髻，一准儿没人能看破他是男是女。

    “你是？”周榭有些疑惑。

    能进他们家院子里书房的，除了哥哥，就应该是哥哥的好友们了，但他们周榭都认识。

    那个男孩子大大方方地说：“我姓朱，今天随我姑母过来做客的。”

    周榭想了一想：“你是石伯母家的吧？”

    他点了下头：“我来取本书。”他一眼看到周榭放在桌上的那本红袖传：“就是那本，刚才忘在这儿了。”

    周榭大大方方把书递给他：“我们还在想这书是哪儿来的呢。”

    “你是周姑娘吧，我听周大哥说起过你。”

    周榭应了一声，又说：“这是我们隔壁的李姑娘。”

    都还一团孩子气，却要充老成，周榭端着姑娘家的矜持，这位朱少爷又摆着一副世家子弟风度翩翩的派头。又林只觉得好笑，觉得他们一举一动都象戏台上演戏一样。

    等他拿了书一走，周榭就说：“你知道昨天咱们在门口的时候，送石琼玉的那个人是谁吗？”

    又林老实的摇头。

    “我昨天听我娘说了，那个人啊，他是石家的女婿。”

    “啊？”又林意外：“是石姐姐的未婚夫婿？”

    两人回后院的路上，周榭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说了：“是石家的女婿，可不是石琼玉的未婚夫婿。那人姓杨，家里据说和石家算是世交吧？可能还沾点亲戚，打小儿就和石琼玉的姐姐定了亲事。后来他家里听说遭了变故，只剩他一个人了。石家伯父很仗义，可不象有些人那么势力眼，嫌贫爱富，还肯认这门亲事。不但认了，因为这位女婿年纪小，无依无靠的，石伯父索性把人接到自己家里当自己儿子一样抚养了。”

    又林想了想，没听说石家还有女儿啊？要是有，诗会肯定会一起请了来了。原来石琼玉不是独生女吗？

    周榭下面的话替她解了惑：“可是石家那位大小姐没福气，几年前就染了病殁了。喏，这下那个杨少爷的位置可有些尴尬起来了。”

    哦啊，原来如此。怪不得昨天石琼玉不肯多说，原来中间的情由如此复杂。

    的确啊，这位杨少爷的处境是挺尴尬的。

    本来嘛，这时候有点儿出息的男子谁会给人家做上门女婿？他无依无靠，不得已寄住在未来的岳父家中，就是一重为难了。未婚妻未成亲先去世，这是第二重为难。

    周榭说：“石伯父倒没有什么，还是和以往一样待他。可你想啊，他现在在石家，算是个什么人呢？”

    又林在肚里补充，主人不是主人，客人也不是客人。吃着用着石家的，可他毕竟不姓石。

    想着昨天他那样的人品，却面临着这样一个处境，又林觉得这个人真是不容易。

    她把话岔开：“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石伯母娘家姓朱，这个肯定是她娘家的侄儿吧？大概是过来咱们这边消夏的吧。”

    原来是京城子弟，看着果然和于江镇上的孩子不一样。

    两个小姑娘一起吃点心，闲聊，翻书念书，时间过得飞快。周伯母特意过来一趟，看她们玩得很好，吩咐厨房给她们送了茶点，就又去忙她的开始吧了。又林觉得在周家真是轻松，可是一回自己家，气氛就不由自主的凝重起来。

    四奶奶已经和李老太太商量过，有些话由李老太太来和又林的姑姑说，自然比四奶奶省了许多力气。据说李老太太关起门来和又林姑姑足足说了大半天的话，连午饭都是端进屋去吃的。又林姑姑出门的时候，眼圈是红红的，肯定是哭过了。

    这件事到最后，多半是大家各退一步。

    冯焕松要休妻当然是不可能的，可又林姑姑也挡不住那位吴姑娘进门。

    又林想，两头大的说法当然不会成真，可吴姑娘既然是冯家大房的亲戚，份量自然和一般的妾不会一样。又林姑姑有勇无谋，势单力孤，绝对不是对手。

    四奶奶和李老太太的解决办法很简单，给又林姑姑弄了两个年轻漂亮的丫鬟过去服侍。

    只要她们的卖身契都攥在李家手里，就翻不起什么大浪来，而且她们算是李家的人，自然和那个吴姑娘是对手。

    这大概……就是以毒攻毒吧？

    又林托着腮出了一会儿神。这不是什么好办法，可是非常有效。反正口子既然开了，一个妾是妾，两个三个妾也都是妾。既然没分家，这些妾的月银、衣裳什么的，那都在公中开销。她们若有了孩子，也都是公中养着。这么说起来，又林姑姑在钱财上面并没有吃亏。

    但是她的丈夫，从此就要和别人分享了，这肯定比亏了钱财更让她难受。

    少年夫妻，肯定是有过恩爱日子的。

    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曾经的一切全给砍得一干二净。夫妻之间渐行渐远，已经谈不上什么恩爱了，倒象是一对合作伙伴。每个人各自承担着自己的那份儿义务，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的生活下去。

    而那位表姑母，又是另一个类型了。又林的姑姑起码手里还攥着钱财，那位表姑母陆绣云，却除了女儿和她自己，一无所有。她大概也和又林的姑姑一样，出嫁前父母宠着，嫁人后又把一切希望寄托在丈夫身上。

    一直依靠着别人，等到这些人都不在了之后，她的处境就变得艰难了。

    总结一下：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别指望旁人，自立自强才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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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囊萤夜读

﻿自家姑姑的事已经是这样了。但是还有一位不省心的表姑姑，心里想的什么全写脸上了。

    毫无疑问，她不是那种想立贞节牌坊的人，时下的风气寡妇改嫁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改嫁的话，带着孩子十分不便。

    以陆秀云的相貌年纪，想再嫁不难，可她还带个女儿，真一起带到夫家，只怕女儿没有好日子过。

    还有什么比李光沛更好的人选吗？虽然她要进李家不可能当正妻了，可是日子绝不会难过。李光沛是个能干的人，家业蒸蒸日上，两人年少时还曾经有过一段儿情。李老太太又是她的表姑母——起码不必担心女儿会被薄待。

    她的盘算是不错，可是这些都有一个前提条件——这事儿得李光沛愿意。

    陆秀云一晚上都没睡好，咬咬牙，把贴身藏的小包拿出来——

    她的首饰没有多少了，她挑了挑，从里面挑出一对金耳环来，又把手帕包包上。

    亭儿在一边看着。她以前觉得娘的这对耳环已经挺贵挺好看了，可是那天见了这家的姑娘，才知道娘的这一对金耳环根本算不得什么。

    那么贵重的东西，就随随便便的戴在那个黑瘦丫头的耳朵上，根本一点也不衬。要是自己戴上，肯定比她戴着更合适更好看。

    陆秀云把耳环掖起来，摸了一下女儿的头：“要办事，总要给别人好处的。”

    陆秀云找的是打扫这边院子的婆子。这两天陆秀云可没闲着，嘴甜得很，打听着这个婆子姓孟，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出嫁了。她不是李家的旧仆，也不是四奶奶陪嫁带来的人，而是原来住在镇尾这里，因为家里没有别人了，出来找事做补贴家用，正好她邻居和李家熟，才把她介绍到李家来的。正屋、院子里的事儿她轮不上，就干干打扫跑腿之类。

    既然不是李家的人，就好办了。而且她既然为了一个月几百钱来做事，这对金耳环对她的诱惑可就不算小了。

    陆秀云没料错，见了金耳环，那个婆子的嘴脸立刻变了，陆秀云顺利打探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不算，那个婆子还给她找了个机会。

    李光沛天天忙完了正事，有时候喜欢自己在花园边的亭子里坐一会儿，泡上一壶茶。家里人都知道他有这个习惯，这会儿谁也不会去扰他。

    陆秀云找的就是这个机会，婆子悄悄的开了小门儿把她放过去。

    天已近晚，暮色四合。柳荫幢幢的，花园里十分僻静。

    要不说那些话本戏词儿上头，公子小姐们都喜欢私会后花园呢。前面的园子敞阔，且人来人往的，后面的园子小而幽静。

    陆秀云有些恍神，她想，这些差一点儿就都是她的了。要是当初她心气没那么高，一定要嫁个有名堂的读书人——结果这一切都成了另一个女人的。

    她定定神，又抚了抚鬓角，才分花拂柳，朝亭子边走去。

    李光沛正靠在凉榻上头，闭着眼睛。

    这些天家里的事情让他颇有些心烦。外头的事情再繁重，他也觉得没有如此棘手。

    怪不得常言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左边有理右边也有理，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让他怎么能怎么办？过日子嘛，能凑和就凑和，又不能快刀斩断麻的了断了关系。

    草丛里虫子在唧唧的叫，院墙外的的河水潺潺流淌，蛙鸣此起彼伏——

    难得能这样安安静静的待一会儿，什么都不用去想。

    他忽然睁开了眼，亭子边站了一个人。

    陆秀云穿着一身淡青的衣裳，头发没盘起来，只梳了一条长辫子。暮色中，她看起来并不显得憔悴沧桑，看着几乎象是回到了少女时代。

    陆秀云微垂下头，喊了一声：“四表哥。”

    李光沛当然不能再大喇喇的躺下去，他坐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你。”陆秀云走上亭子，扶着栏杆边坐了下来：“好些年不见，你……还好么？”

    “挺好。”李光沛简单的说：“你嫂子这个人既能干，也贤惠，家里上上下下都不用我多操心。”

    “是啊，我来这两天，也看出来了，嫂子这个人，是特别的精明能干。”

    又林的脚步一顿。

    她只是想抄个近路，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儿撞见这个……呃，这算当场捉奸么？

    算不上，男女之间距离起码也有五尺呢。

    又林在草丛中蹲了下来，草叶的边缘有点锯齿，划得手背皮肤有点儿微微的刺痒。又林一手捂着另一只手搓了两下，伸长耳朵听他们说什么。

    但李光沛没怎么开口，都是陆秀云在说。

    她正在回忆往昔。

    这招数的确没什么新意，但是她和李光沛所共有的也只是一段往昔。她不说这些，还能说些什么呢？还有什么能打动李光沛呢？

    “那会儿也是这样的暑天，天气热得很。我不喜欢屋子里点灯时的一股烟气……你就出去替我捉了好些萤火虫回来放在帐子里，效仿囊萤夜读的美谈……”

    哟，老爹年少时还这样浪漫啊。

    果然少年情怀总是诗啊。这种事儿老爹现在是打死也不会再干了。又林想，自己要是跟老爹抱怨屋子里点灯有烟气，老爹会怎么干？嗯，可能会把她现在用的白蜡换成香蜡吧？虽然买一根香蜡的钱够买好几根白蜡，但是李光沛对又林一向有求必应。别说只是点几根蜡烛，就算再贵的东西，李光沛也不会皱眉头。

    所以说，人总是在变的。少年时的李光沛会替表妹捉萤火虫，现在的李四爷可不会再干这样的傻事了。

    少年时他可能对表妹陆秀云这样的女子动过心——她秀美，识文断字，懂得诗词。最起码，四奶奶就说不出囊萤夜读这个词来。

    但是如果比别的，比如持家理财，待人接物，陆秀云只怕给四奶奶提鞋都不够格。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话是俗，可是实在。

    中年人早没了吟诗弄月的情怀，生活是一件非常现实的事。开门七件事远比琴棋书画来得要紧。

    “你看。”陆秀云指着草丛中的一点绿莹莹的光亮，顺势就在李光沛坐的凉榻边坐下：“那是不是只萤火虫？”

    李光沛噌的站起身来，把陆秀云晾在那里。

    “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陆秀云顾不得矜持了，有些急切地问：“表哥……我知道，现在不比当年了。我……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奔了姑母和你来的。我真的不想任人摆布。夫家人恨不得我们娘俩儿早早死了才好，哥哥嫂子又只想打发我出门好甩脱这个包袱。我自己是没什么，我只怕亭儿会吃苦……”

    这一刻又林相信她说的是真心话。

    寡母孤女，的确不容易。

    可是就算又林同情她，也不可能做这种善事——把自家老爹施舍给别人啊。

    又林一点儿都不想多个什么小妈出来。

    简直开玩笑的啊。这情形不就和姑姑家一样么？姑姑那里即将有个表姑娘进门做妾，自己家也遇到个表姑要上门来做妾。

    “表哥，我真的不求什么，只要有一席之地容身，能让我把亭儿抚养长大，我就别无所求了。要是我能留下来，我……”她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两滚，还是说了出来：“我会好好伺候你和姑母……还有四表嫂……”

    “你不用说了。”李光沛声音并不高，但听得出来，他一点儿都没被陆秀云的倾诉请求所打动：“这是不可能的事。母亲已经让人给你家中去了信。你哥哥嫂子若是来，母亲自然会申斥他们，总要让他们顾念手足之情，行事公道。我现在有妻子儿女，早不作他想。当年的事情，你以后也不必再提起，都忘了吧。”

    陆秀云象是当头挨了一棒，脸上一阵热一阵冷：“你……你是嫌我老了？”

    “不是。”

    “那……就是嫌我嫁过人？还是嫌我带着女儿？是觉得我比不上四嫂貌美，还是没有她温柔体贴？”

    嗯，要说相貌，她比四奶奶是美，这个又林不能说违心的话。要说温柔体贴——四奶奶很精干的一个人，但平时实在说不上太温柔。

    李光沛摇头：“都不是。你四嫂很好，我这辈子也不想再纳旁人。”

    陆秀云哭了起来。

    眼泪一向是女人强而有力的武器，但是在李光沛这儿，陆秀云的眼泪并不好使。

    是的，他是喜欢过陆秀云的。但是那份好感被她自己完全摧毁了。就算今日，她要不是走投无路，能想起自己来吗？

    要是自家没有今日的殷实，她会特意翻出那囊萤夜读的旧事来说？会对他象现在一样……深情？

    哪有什么深情。

    虽然陆秀云说的都是些风花雪月的事，可是她的出发点却是再实际不过了。

    自己不过是她的下策，走投无路时的选择。

    就象当年她利用他去接近三哥一样，现在她还是想利用旧事，利用他——给她们母女遮风挡雨。

    李光沛对她的性格有所了解，她绝不是自己说的那种省事安份的人。

    就象妹子现在遇到的事情一样。表妹进门为妾，是把她当表妹待，还是当妾待呢？当表妹，那是娇客，处处要礼让娇纵。当妾待的话，那不过和婢仆一样。

    陆秀云是甘心当婢仆的人吗？绝对不是。

    听着墙那边似乎有脚步声，陆秀云不好再纠缠，李光沛的态度也实在坚决。她收了悲声，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等她出了园子，李光沛又重新坐下，朝又林这个方向说：“出来吧。”

    又林嘿嘿一笑，从草丛里钻出来，一面在身上乱拍：“怎么说了这么久的话，有蚊子咬我呢。对了，爹你几时听见我来了？”

    “谁让你要偷听的？活该挨咬。”李光沛说：“过来。”

    又林苦着脸说：“腿麻了，走不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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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李光沛对这个女儿实在没辙，脸板不到一刻就破了功，笑出来说：“你个小精灵鬼儿，别装了，过来吧，我不骂你就是了。”

    又林哼哼唧唧：“是真麻了……”

    这话的确是真话。

    她一步一歪的走到亭子边，老实不客气的自己坐下了。

    李光沛说：“别坐着，再走几步就好了。”

    又林哪里肯走，坐下就不肯动了。李光沛端过一边的小茶壶，摸一摸，茶水都要凉了，他仰头对着壶嘴喝了两口。

    又林揉了揉腿，李光沛问她：“你刚才都听到了？”

    女儿素来精灵懂事，李光沛知道她都听得懂。

    “嗯。”又林说：“她的家里人会来带她回去吗？”

    李光沛说：“会吧？”

    不过他的口气也并不很确定。

    如果陆秀云的兄长象她说的一样，只想甩掉妹妹和外甥女儿这两个包袱，说不准接了信儿也当没接到，从此只当家里再没有这么一个人了。

    李光沛没跟女儿多说，只说：“老太太去了信，他们必来的。”

    不知道那信上是怎么说的，自家奶奶的城府，又林从来都看不透。

    李光沛摸了一下女儿的头，但他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又林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光沛的神情，看来有些怅然。

    他对陆秀云看来真没什么想法了，但是他总会怀念自己的少年时光吧？

    人在少年时烦恼总是少一些，快乐、梦想、勇气总是多一些。无论什么时候回想起来，总是比现实更美好。

    “这件事，不要告诉你娘了。”

    又林眯了一下眼：“为什么呢？”

    李光沛一眼就看出她的小心思，拧了一下她的脸：“我会自己和你娘说的。”

    好吧。

    李光沛自己去说，当然最好。

    要是从别人嘴里听到——不管是谁，哪怕是自己的女儿呢，只怕都会让四奶奶对李光沛产生怀疑或是别的想法。

    挺好，老爹立场坚定，表现良好，又林决定这次就不为难他了。

    只不过，肯定会有人要倒霉的。李家虽然不是什么豪富之家，可是里里外外也几十口子仆妇奴婢伺候着，李光沛这个爱好没人不知道，而且没一个人在这时候来扰他。人嘛，总得有点独处的空间。就象弹簧，不能总拉着，适当的总得松一松劲，让它弹回一些缓缓，总是绷着的话，说不定哪天就断了。

    但是陆秀云才来多久？居然就能逮着这个机会摸到李光沛身边儿来了。要说没内鬼，打死也没人信啊。她的消息哪里来的，把门儿的婆子又怎么没把门儿看紧——这里头少说也得两个、或者三四个人牵扯进去。

    李光沛看着很斯文，平时脸上总有笑容。但是他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这件事也好查，叫了人一问就能问出来。

    又林想，要是没猜错的话，打扫客房的那个婆子肯定在这件事里扮演了重要角色。

    对那个人又林印象不深，只是她这份差事是肯定干不下去了。或是这几天，或是月底、季末，肯定会让她走人。

    今天她能收一个女客的好处，把男主人卖了。明天说不定也能收男人的好处，把家里的主母和姑娘一起卖了。

    她之所以这样大胆，一是贪钱，二来，恐怕因为她不是正经的李家仆。她只是帮佣，一个月一个月领散钱的。

    而真正属于李家的仆人，是那种卖断了的，或是一签就是十年甚至更久的。他们的一切都由主家决定，因此不会轻易起外心。

    人多，眼杂口杂，是非也就会多。

    可是不用这些人，又不行。这里的生活没有又林曾经历过的现代化的便利。那时候做饭，伸手轻轻按一下，炉灶就点着了火，干净方便。在这里，光是劈柴、烧火，担水……这些活计粗重繁琐，总得有人去做。而偏偏买一个人来使唤，又那样便宜。所以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加起来人口着实不少。

    “爹，你以前真给她捉过萤火虫啊？”

    向来从容镇定的李光沛也被女儿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问得哑口无言，颇有几分狼狈。

    “去，女孩子家关心这些事情做什么？”李光沛用指头戳着她的脑门：“我得和你娘说说，赶紧把先生给你请家里来，好好儿给你上上规矩。”

    又林有些鄙视——大人总这样，觉得对孩子，尤其是对自己的孩子有着绝对的权力。自己恼羞成怒了，就来恐吓她，啧啧，可见这捉虫子的事儿是真有过。嗯，可能还不止捉过虫，没准儿还捉过蝴蝶，摘过花，看过星星月亮畅谈过人生理想……

    又林脸上显得挺乖的，肚里却盘算着，她要不要抽空跟七婶婶去商量商量，这个寻先生的事情不急，慢慢的找，找个一两年也没关系。最重要的一点是，千万得找个脾气好性子和软的。要是找个容嬷嬷那样的，肯定得脱一层皮啊。

    陆秀云象霜打的茄子一样回去了，她女儿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她，陆秀云一个字也不想说，闷闷的坐在那儿出神。

    因为天气闷热，她临去时擦的一点粉已经都让汗冲没了，在灯下看起来，她的脸色是腊黄的。

    看她的样子，也知道肯定事情没成。

    虽然她的女儿年岁也不大，可是她完全明白，刚才她娘去做什么了。

    父亲一死，她们母女无依无靠，连个能栖身的地方都没有。

    在舅舅家的时候，有时候舅母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她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样货品一样，挑剔着，嫌恶着，然而还在暗中估量她值得几钱。

    她倒了半碗茶，端给陆秀云：“娘，喝茶。”

    陆秀云慢慢转过头来，看看茶碗，又看了看女儿。

    她把茶接过去，喝了一口。

    半凉不热的茶水滑下肚，已经麻木的感觉也都渐渐复苏。

    她觉得不但觉得累，饿——还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象被人当面扇了两个响亮的耳光一样。

    真是丢人现眼。

    虽然没有旁人看见，可是曾经对她露出仰慕之意的男人，现在却用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面对她。在他的眼中，她已经完全找不到旧时的那些东西了。

    她太高估自己了。

    “娘？”

    陆秀云安慰她：“没事，你快睡吧。”

    李光沛说写信给她家里，让哥嫂来接她回去——不成，她不能回去。

    他们给她寻的都是什么亲事！不是死了妻子的糟老头子，就是那等穷困不堪人家。有一个人到家里来的时候，她看见一眼，手伸出来指甲里都是泥，她怎么能过那样的日子？女儿将来也不也跟着一起毁了？不成，她得再想个法子……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李老太太不见她，李光沛又是那样——四奶奶那里肯定会给她使绊子，只想早点儿把她赶走。

    陆秀云忽然精神一振。

    还有个人，虽然不一定能帮得上她，可总得去试一试才知道。

    李馨兰。

    这个表姐和她曾经并不是太和睦，李馨兰脾气坏，又是个很小气的人，陆秀云从前和她也没什么交情。可是现在只要有一点儿希望，陆秀云也要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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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加更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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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劝解

﻿陆秀云以前在李家住过，李馨兰那时候被祖母惯得无法无天，对自己亲娘都没什么敬意，也不大亲近。陆秀云既然是李老太太家的亲戚，李馨兰对她当然也亲近不起来。陆秀云呢，那会儿对这个表姐是十分的看不起，大字难识一担，从不把别人看在眼里，就以为自己天上地下举世无双了。

    可是现在陆秀云在李光沛那里一时说不通，李老太太又不见她，陆秀云也只能在李馨兰身上想办法。

    她要见李馨兰并不难。李馨兰现在整天闷在屋子里，她是想去找冯焕松，可是一来抹不开面子，二来两人见面一句话不合，可能又会吵起来，到时候事情可能更没法儿收拾。李老太太打发了身边儿有年纪的魏妈妈几个人，跟她说了不少道理，立身处世，待人接物。

    不管她能听进去多少，又能不能照着做，李老太太当娘的，总不能看着闺女撞了南墙还不回头。

    她只后悔，当年没有早早狠下心来教导她。她嫁出去这些年，鞭长莫及，再想教也来不及。

    趁着这几天的功夫，能教多少是多少吧。

    魏妈妈正说着：“姑奶奶想，这世上的婆媳，哪就能亲得跟母女一样，那都是假的。”

    又林姑姑忍不住插一句：“那我娘我和嫂子呢？”

    魏妈妈倒也不不忌讳说这个：“四奶奶没生小少爷的时候，老太太也不待见她啊。爷置了一房妾，可惜生的还是个女儿。幸好四奶奶总算生了小少爷，要不然哪……”

    “可我婆婆为什么就偏心大房。”

    魏妈妈耐心地解释：“冯家老太爷马上七十的人了，还能活几年呢？老太太身子却比老爷子硬朗吧？将来没了老太爷，你们两房要是再分家，她当然不能跟姑爷和姑奶奶你们这一房过日子吧？”魏妈妈没说的是，一个是大方贤惠的长子媳妇，一个是无知又蛮横的小儿媳妇。你不敬人一尺，怎么能指望人回敬你一丈？

    又林姑姑低下头：“我知道她看我不顺眼，可我嫁妆比那个女人多多了，吃喝穿戴没让她多掏一个子儿。我们过得好那是我自己的本事，他们就是看不过去。”

    “姑奶奶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魏妈妈先捧她一句：“可是姑奶奶也是有儿女的人了。您想想，要是贵儿少爷将来长大了娶了个媳妇，既不敬着你，又把贵儿少爷压得抬不起头来，你要斥诫她，她还振振有词的说她有嫁妆，不吃你喝你的你凭什么多管闲事——姑奶奶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这个例子举得太到位了。又林姑姑只要一想到那种情形，顿时满胸怒火：“她敢！反了她了!这样不孝不贤的贱人早早休了完事！”

    话一出口，看到魏妈妈恳切又别有深意眼神，顿时想到，自己可不就是这么样的一个儿媳妇么？而婆家现在不正口口声声喊着要休自己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把愤慨惊惶都压下去。

    魏妈妈给她倒了茶，放低了声音说：“姑奶奶是个脾气直爽的人，所以不会和那些人斗心眼儿。可是这内院儿的事儿，直来直去的不行，做事不能急。就比如说，姑爷要真纳了那个吴姑娘进门，姑奶奶千万不能对她朝打暮骂，不给好脸色。”

    又林姑姑感觉象吃了个苍蝇一样：“难道我还得把她当天仙当菩萨一样供着她？她是做妾的，难道我还动不得她了？”

    “您瞧您，又急了。您要这么着，姑爷一准儿觉得您嫉妒，觉得吴姑娘可怜。您越是凶，姑爷的心就越偏。”

    又林姑姑不得不承认，魏妈妈说得对。

    “那……我该怎么着？”

    魏妈妈也不避讳：“姑奶奶，老太太说的话都是金玉良言。这世上男人是靠不住的，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个儿，还有儿子。您瞧瞧周围的人，有多少人家没妾？就说以前住咱们隔壁的白家，白家少奶奶吃斋念佛好几年了，身上一点儿鲜活气儿都没有，她男人纳了三房妾呢，一年都不会进一次她的门。”

    又林姑姑模糊的还记着那家人，白家的那个少奶奶在她出嫁前一年进的门吧？好象和她是一年人，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她还不到三十啊！她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已经到了要吃斋念佛打发时日的岁数。

    可是这世道对女人就是这么不公平。

    自家哥嫂倒还好——可是哥哥不也有过妾么？

    魏妈妈说：“男人都爱新鲜漂亮的，姑爷肯定也不例外。他不是要纳妾吗？咱们就让他纳，让他纳个够。吴姑娘家里没什么钱吧？她的吃喝穿戴从哪里来？想吃好的穿好的，还不得跟姑爷磨？她看着姑爷穿的光鲜人前体面，可姑爷手里有钱么？没钱怎么办？熬着呗。她再漂亮，姑爷也会看厌的。而姑爷没法让她过好日子，她也会厌的……您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再说，老太太不是给您预备了人么？”

    又林姑姑沉默了。

    其实当年她出嫁，老太太也给她预备了一个这样的人，身契在她手里，长得也不错。可是她当时和自己亲娘虽然没象仇人一样，可是也说不上什么话。自己新婚燕尔，日子蜜里调油似的，当然不愿意那两个人碍自己的眼，只觉得亲娘这是存心不想让自己心里痛快，早早都配人打发了。

    现在才知道老太太其实是为她好。

    要是有办法，哪个亲娘愿意给女儿心里扎刀子，给姑爷先预备下这个？可男人就是这么贱，把女人逼得没有办法。你不找，他自己也会找，而且找来的人你还压制不住。

    又林姑姑也不愿意再自欺欺人说丈夫毫无异心，都是那个吴姑娘上赶着贴过来。错全是别人的，丈夫还是自己的。

    不是的。

    丈夫要是一点儿心思没有，怎么会和她一起下棋呢？她可是大嫂的表妹，又是风传着要当大哥的妾的人。要是冯焕松是真的安分，就不该和她三番两次的黏乎。

    又林姑姑忽然明白过来，大嫂把这个表妹接来，恐怕一开始就不是给自己男人预备当妾的。

    大概一开始就是奔着冯焕松来的。

    这个女人真阴毒——不，可能她男人也有份。

    果然魏妈妈说的没错，后院儿里的事从来都不是直来直去的。人家那么处心积虑的算计她，脸上还装着受了她的气多么委屈多么忍让，可笑她跟傻子一样，居然还觉得自己挺威风挺厉害——

    也不知道那个烫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又林姑姑一开始也觉得是自己当时一急，把她烫着了。可现在一想，那个滚烫的茶是谁端来的，还正放在她手边儿上？要是她没碰翻那茶杯，说不定……其他人也会替她，帮她碰翻。总之，她是脱不了干系的。

    一时间她心乱如麻，这会儿倒是顾不得发火了。

    外头有人进来说，陆秀云想见她。

    又林姑姑心里全是事儿，诧异地说：“她见我干什么？”

    魏妈妈马上趁机说：“那姑奶奶觉得，她是来干什么呢？”

    又林姑姑刚才被魏妈妈开导了半天，来了一句：“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和她以前又没交情，她……怕是有求于我吧？想打秋风？”

    魏姑姑想说，想打秋风并不麻烦，谁家没有几门穷亲戚？旧衣裳旧铺盖的正愁没地方放，再给点儿钱救个急，一点儿不为难。

    可是这位不速之客陆秀云，想要的不止是些旧衣裳和一些钱而已。

    “姑奶奶可以让她进来，她想求什么，自然会说的。”

    又林姑姑点了下头。

    陆秀云还穿着初来时那天穿的素青色衣裳，脸色不大好看，象是一夕之间又老了好几岁一样。又林姑姑几乎完全记不起她从前是什么模样了，看着她就象看着一个陌生人。

    “坐吧，别那么客气。”又林姑姑说：“咱们也有十年没见了吧？”

    陆秀云简直有些受宠若惊，她以前可从来没听过李馨兰用这样的口气和她说过话。

    “可不是么，整十年了。”陆秀云说：“一转眼都儿女成行了。她往里屋看了一眼，贵儿正专心致志的拆一个竹编楼船，一点都没注意外面的动静：“可我没有姐姐福气好。”

    来了。又林姑姑想，这就得开始诉苦了吧？诉完苦再哭穷，然后顺势打秋风。

    又林姑姑只是有些奇怪，自己现在在娘家只能算客了，她要哭穷打秋风，不该去找娘，找嫂子去?不比对自己诉苦来得有成效？

    她现在已经不象原来，不再会觉得别人把自己捧得高高的刻意讨好是件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啊。

    她一边听陆秀云说话，一边分神想着心事。陆秀云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有些心不在焉，心里涌出一股怨愤与委屈，然而语气仍旧和软，她现在是有求于人，必须得低声下气。

    “经了那么些事儿，以前总觉得娘家是最靠得住的，可是现在我才知道，就是亲哥哥亲嫂子也只看着几个钱，全不把我们母女当亲人看待。表哥倒是……”

    又林姑姑突然注意到了表哥二字，象是有针尖在她眼皮上刺了一下，并不是特别的疼，可是却挑动了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而又林和冬梅正站在窗子外面。

    又林真是无语了，她怎么到哪儿都能碰见陆秀云呢？去趟后园也能遇到，陪冬梅过来姑姑这里也碰到了，真是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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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太累了，等忙完了找不到写字的感觉了。么么大家，俺会尽力补回来的。这次不会跳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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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点心

﻿又林的姑姑又不傻，只是很多事情以前她不去想。

    她现在被那位“吴表妹”刺激的一听到表哥表妹这些字眼儿就分外敏感，越往这上头琢磨越觉得这事儿不对头。这男客打秋风得找男主人，女客打秋风应该找老太太和四奶奶，陆秀云说她见不着李老太太，为什么不去见四奶奶呢？

    她要求钱，四奶奶总也得打发她点儿。

    除非她不求银子，而且她求的事儿也不能和四奶奶说。

    那还能为着什么事儿？

    陆秀云低下头用帕子拭泪，不过看着帕子的时候她微微怔了一下。帕子还是前年她生日的时候做的，那会儿一起做了一打，上面都绣着如意云纹，用的也是上好的轻绯罗，很大的一片帕子，握在手里却轻飘飘的没什么份量。

    这一打帕子价格也不便宜，用到现在，其他的都不知道哪儿去了，还就剩了这么一条。

    要换做以前，又林的姑姑大概已经变了脸色，但是她看了一眼魏妈妈，还是保持了刚才的神情和语气。

    “说得也是……”她说：“男人虽然不是个东西，可没了他，家里就没了顶梁柱了，孤儿寡母的无人可以指靠。”

    陆秀云忙说：“可不是么，任谁都能踩你一脚，也没有人给你出头说话。我哥哥嫂子要将我胡乱打发出门。我倒是没什么，可就是舍不下孩子……”

    又林的姑姑淡淡的问了句：“那你自己拿的什么主意呢？”

    陆秀云垂下头：“我还能拿什么主意呢，我现在这样……只求有口饭吃，能把女儿养大，让她好好嫁人，我也就没别的心思了。”

    “你兄嫂替你寻的是什么样的人家？”

    陆秀云不肯多说，只说人太不成材。

    陆秀云微微撇了下嘴。有多不成材？她还想找个怎么成材的啊？她还以为自己是年方二八的黄花大闺女啊？寡妇而已，还拖着个半大不小的女儿。你说这闺女要是小点儿，不记事儿，带着再嫁，人家可能也不嫌。要是大点儿，一两年就打发出门了，也好说。偏偏这年纪什么都知道了，却还一时打发不走……

    要能愿意接收这样儿的母女，自然那男的条件不可能好了。好的话，人家何必娶她？直接娶个大姑娘不好么？既年轻貌美，又省得拖油瓶碍眼。说实在的，陆秀云有什么呀？被夫家赶出来，娘家又不会再贴补她，娶她不但没嫁妆，还附送一便宜女儿，也就娶不上老婆的人才会要她。

    冬梅觉得站这儿听着不好，她拉了又林一下，又林反而也拉了她一把，冬梅又不好出声，只能站着儿一块儿听。

    有丫鬟走过来，冬梅心虚，又林却十分大方自然地朝丫鬟摆摆手。丫鬟当然是有眼色的，自家的姑娘万万得罪不得，于是捧着茶盘，视若无睹的从她们身边儿走过去，全然无视她们两个站在窗户外头偷听。

    冬梅头次有这样的经历，之前她一直活得循规蹈矩，从没做过这么不规矩的事。

    既觉得很忐忑，又有一种说不出来……快意。

    她听着屋里头娘和那个女客说话。

    又林不觉得，冬梅却有点儿奇怪。平时娘哪有那么多耐心和人应酬说话？

    那个女客的意思，口口声声的，说自己走投无路了，象是只等着别人开口拉她一把，救她于水火之中。

    娘一直没接话，倒是魏妈妈客客气气地答了两句话，滴水不漏的应付过去，把那位女客送了出去。

    等她走了，又林和冬梅才进了屋。冬梅手里提了个食盒，小声说：“娘……我和又林妹妹一起做了点心，给你和弟弟送一份来尝尝。”

    食盒里装了两个碟子，一碟蒸糕，一碟豆叶糖。又林姑姑看了女儿一眼，她倒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会下厨了。

    冬梅有点紧张：“是又林妹妹帮我一块儿做的。”

    又林朝姑姑一笑。

    又林姑姑一看到这个侄女儿就有点儿别扭。这丫头长得黑瘦，一双眼又太利，总让她觉得这不是个一般孩子，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又林姑姑可不承认自己对侄女儿有些嫉妒。

    曾经她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姑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可是现在她已经是出了嫁的姑奶奶，侄女却是这家里千娇万宠的小姐。又林姑姑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属于自己的一切被侄女儿抢去了的失落和愤恨。

    当然，这个她没去细想过，也绝不会承认自己心里头为这个而感到不舒服。

    她漫不经心的拿起一块糕，咬一口尝了，顺口说：“有点涩，面没有发好。”

    冬梅低下头，不敢说什么。刚才蒸好了她们俩都尝了，哪有一点涩味？

    反正，她做的事，怎么做都讨不了娘喜欢。而弟弟不管做什么，娘都满心欢喜。

    就是表妹也跟着受连累，冬梅很是不安。

    又林才不在乎呢，她过来只是顺路，这糕蒸好之后先是给李老太太送了一份儿去，然后冬梅要过来，她才跟着过来的。

    又林姑姑把剩下的半块糕顺手递给一边的丫鬟：“给你吃吧。”

    那丫鬟拿着半块糕，很有些尴尬。放下了显然不合适，就这么马上填进嘴里去也不合适。

    又林姑姑看着那两碟点心，忽然问：“还给谁送了？”

    冬梅老老实实地说：“给外祖母送去尝了，舅母那里还没去。”

    又林姑姑瞪了一眼女儿，这丫头真是个榆木脑袋，纯是象了她那个没用的爹。

    冬梅被瞪了也不明白原委，头倒是垂的更低了。

    又林心里亮堂堂的。姑姑这意思，是要给姑父那里也送些去？

    又林的姑姑拿着款儿，不肯做丢面子的事，没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主动去找丈夫，岂不等于自己认输服软了？那可不成，那以后她可怎么抬起头来理直气壮的说话？

    再说，她也担心，过去了之后两人又吵起架，那事情会不会被搞得更糟？

    看女儿就是不开窍，她恨铁不成钢的点出来：“还有没有旁人拉下没送的？”

    冬梅总算明白过来了：“啊，爹和大伯那里……是不是也送一份儿去？”

    她自己没什么主见，先是看了一眼娘，又转头看看又林。

    又林的姑姑一扭头：“爱送不送，人家只怕也不稀罕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又林心说，这人坏多半坏在一张嘴上了，听听这说的什么话？谁听了心气儿能顺贴啊？

    换个别人，女儿和侄女儿做了点心送来，不问问累着没烫着没，也总得夸一声点心好吃吧？她倒好，就这么酸言冷语的，真是打击人的积极性。您老还觉得自己是二八少女哪，还觉得自己这是使小性子，十分可爱？

    “那，厨房还有……我再装些，给爹和大伯送去。”

    “你那个大伯装了一肚子坏水，还用得着吃点心？呸，喂狗也不能给她。”又林姑姑还要再说，一看到魏妈妈略带些不赞同的神情，总算想起李老太太的告诫，硬是把下面的话咽了下去。

    “去去去，别在这儿杵着，都出去。”

    冬梅没得个准信儿——不知道她娘到底是让她送还是不让她送，可是又不敢再问一次确定下来。只能提着食盒和又林一起出来了。

    又林姑姑皱着眉头，问魏妈妈：“这个陆秀云……别是想赖在咱们家不走了吧？”

    魏妈妈心说总算这位姑奶奶不是个胡涂到家的，能看出得陆秀云的来意。不过嘴上却说：“哪能呢，咱们和他们家也多年不走动了，您瞧，这亲戚拐了两三个弯子，住得又远，如何亲近得起来呢？老太太好象已经去信了，告诉他们家里她现在在这儿，想必没几天就会来人接她们娘俩回家去了。”

    “你听听她话里那意思，把自己家当个火炕呢，说的好象她哥嫂要把她卖了、害了一样。”又林姑姑说：“可她要想留在咱们家，算是个什么人啊？是做客啊，还是帮佣干活儿啊？”

    魏妈妈忙说：“哎哟，姑奶奶说笑了，这哪有让客人帮佣干活的道理，那说出去还不让人把咱们家笑话死。”

    “那她想什么呢？”又林姑姑用指甲敲了两下茶杯盖：“总不能想给哥哥做小吧？也不瞅瞅她现在都什么样儿了，要买妾，年轻貌美的有得是，干嘛买她这样儿的，都跟个老干菜一样。”

    这话说的……魏妈妈忍着笑：“姑奶奶说得是，这肯定是不会的。”

    又林姑姑想想陆秀云的处境，和自己再一比，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自己男人虽然说也没良心，可是他到底还活着，自己娘仨不至于没了依靠。自己的娘和哥嫂也不是那种眼里只认银子，对她不闻不问的刻薄人。

    人在倒霉的时候，要是看见一个比自己更倒霉的人，总是有些优越感和庆幸的。

    冬梅有点儿犹豫不决，问又林：“我要不要给我爹也送份儿点心去？”

    又林看着这个出了力还不讨好的表姐，有些同情地说：“既然姑姑都说了，那就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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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得饿了。

    总觉得写得不好，应该可以更好一点。越是这样想越是纠结。。

    啊，我的作息怎么变这么奇怪了，不行，得调回来……

    求评，求包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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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风筝

﻿两个人又装了点心，让丫鬟拎着食盒，沿着墙根日头照不到的地方走。

    冬梅忽然听见哗喇一声响，她抬起头来，一只大风筝翩然越过了墙头，轻飘飘的坠下来，正落在她们面前。

    墙那边传来一个女孩子懊丧的声音：“你瞧，这可怎么办？”

    “这有什么，我去捡回来就行了。”

    丫鬟把风筝捡了起来交给又林，那是一只精致的大蝴蝶，颜色鲜艳，层次分明，做得着实不错，但是一看就不是本地产的，带着浓重的北方特色。

    墙头上探出个头来——又林眯着眼抬头看。

    哟，倒不是生人，昨天刚见过这人，姓朱，是石伯母娘家的亲戚，从京城来的贵客。

    他扒在墙头上，居然还露出一个颇有风度的笑容：“李姑姑好。”

    又林笑眯眯地说：“朱公子好。这是你的风筝？”

    “是啊，刚才拿出来想看看，不想勾断线了。”他彬彬有礼兼一本正经地说：“没吓着你们吧？”

    “没有。风筝还给你。”

    “好好，我过来取。”他颇为灵活的从墙头上爬了过来，一件淡青的纱衫上沾了好几块混着青苔色的泥印。两脚落了地，他掸了掸袍襟，揖手说：“叨扰了。”

    又林忍着笑，把大蝴蝶递给他：“还你吧。”

    “多谢了。”

    他把风筝往肩膀上一斜，扯着断了线头，灵活的又爬上了墙去。又林半张着嘴，看他爬到墙头上之后，居然还回过头来，作揖说了句：“告辞了。”

    又林噗哧一声笑了，指着前面说：“朱公子下次要再捡鞠球、风筝什么的，直接从这小门过来就行了，喊一下就有人开门，不必再爬墙这么辛苦。”

    这位死要面子的朱少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果然有一扇小门。

    他一直完美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有些僵硬地说：“啊……多谢李姑娘指点。”

    等他的身影在墙头消失了，冬梅也忍不住笑了：“这人可真有意思。”

    明明还是个顽皮的孩子，却硬装出一派规矩的大人模样。

    而且看他游刃有余挥洒自如的样子，一点儿都不觉得有哪儿别扭。

    又林摸着下巴想，看着他文质彬彬的，身手还不错嘛。可能也是武将世家出来的孩子，和石家的背景差不多。

    墙那一边，朱公子正小心翼翼的把蝴蝶风筝递给一个穿水红衫子的姑娘，低声下气地说：“别生气了，这不是找回来了么？”

    那位姑娘瞅了他一眼，把风筝拿过来，随手就给撕了：“让别人碰过，给弄脏了的我才不要。”

    破烂的蝴蝶风筝落在地下，那姑娘转身走了，朱公子忙跟了上去：“你别生气，只是李家姑娘捡起来给了我，没有什么其他人碰过……”

    那个姑娘实在忍不住，转过头来：“口口声声李家姑娘李家姑娘的，你什么时候认得她的？怎么就这么熟了？”

    朱公子愣了一下，看她转身就走，忙追上去：“李家姑娘……就是前日见过一回，周家的姑娘请她来做客，我正好去书房拿书，就寒喧了一句，其实不熟。刚才风筝就是飞进她家里头，遇见了主人家，总得打个招呼吧？”

    他不解释还好，越是解释，那姑娘脸上的寒霜就越重，眼圈儿也慢慢红了，摸出帕子拭着泪，走得更快了。

    “哎，芸妹，你不要哭啊……这是在旁人家里，让人看见了可……”

    “你怕让人看见，你就走！我哭我的，和你有什么关系？”这位芸妹显然是气得不轻：“又是周家姑娘，又是李家姑娘，刚才还说什么霍家姑娘！你走到哪儿都只想着旁人……”

    周家的下人听着这边动静不对，当然不会靠过来。但暗地里有多少双耳朵支着听着就不好说了。

    朱少爷真是越解释越麻烦，简直要手足无措了。

    周榭远远也看见了，招手叫过丫头问：“那边是怎么了？”

    丫头小声说：“那位于姑娘从一来就拉着脸不高兴，刚才朱少爷拿了风筝说放给她瞧，结果风筝线勾在石榴树的枝子上，断了。风筝飞到李家去了。朱少爷翻了墙过去把风筝捡了回来，于姑娘就闹起来了。”

    周榭摇摇头：“这多大点事儿，也至于这样。”

    因为哥哥、弟弟和这个朱慕贤投缘，才邀他来家里的。结果这个什么于表妹一起跟了来，鼻孔朝天，一副谁也瞧不起的样儿，对周榭爱理不理的。周榭就算再厚道大方，也和她热乎不起来。

    有什么了不得的？石姑娘也是京城来的，也没见傲慢成这样子啊？丫头上茶的时候，她先看了茶碗，然后闻了闻味，才接过去，而且没喝一口就放下了，不知是喝不惯还是嫌弃。

    她哭她的，周榭才不要去趟混水。等回头要告诉哥哥，再不要请这个朱公子上门来了。他人虽然不错，可他这个表妹活脱儿一张寡妇脸，谁家爱请这样的恶客上门啊。

    那边朱慕贤千小心万小心的，终于哄得表妹于佩芸破涕为笑了。只是那只风筝——朱慕贤他们是来于江镇做客消暑的，自然没有随身带风筝来。那只风筝还是表姐石琼玉的，是在京城刘家老号买的，一只风筝就是好几钱银子。银钱倒是其次，关键是石琼玉特意把它从京城带回于江，可见对这只风筝很珍爱。今天他给拿了出来，结果却让于佩芸两把就给扯坏了，回去之后还不知道怎么和石琼玉交待呢。

    其实他一点儿都不明白，这只风筝如果不是石琼玉的，也许于佩芸没那么憎恶它，一定要把它扯破了才算。

    姑娘们之间这种隐秘的不可言说的嫉妒心，朱慕贤只怕再过一百年也不会懂。

    石家迁到于江镇来，于佩芸起先是欣喜的，因为这么一来，朱慕贤和石琼玉一个在京城一个在于江，就没什么机会见面了。可是朱慕贤却跟着一起来了于江，这下于佩芸可有些不乐意了，非得缠着家里人也一块儿来了。

    从到了于江她就后悔了，这里既吃不惯，也住不惯，但是来都来了，也没有刚一来就闹着要回去的道理。

    墙这一边的啼笑纠葛，墙那边的又林可不知道。她和冬梅表姐提了点心给冯焕松送了过来。虽然是至亲的父女，可是冬梅和爹一点都不亲，冯焕松对女儿的态度也谈不上亲热，冬梅头都没怎么抬起来，话也说得声音特别小。冯焕松则显得漫不经心，只问了一句冬梅身子好了没有。

    又林在肚里叹口气，姑姑固然不好，冯焕松这个爹也不太称职。

    “这是姑姑让我们给姑丈送来的，您尝尝看？”

    冯焕松尝了一个，随口说：“很好。”

    他的敷衍让人实在热络不起来。

    这人有什么心事？他妻子儿女都在于江镇，是惦记家乡的父母？

    总不会是为那位吴姑娘的脸担忧吧？

    看他这样子，又林觉得担心父母的机率不高，说不定真是在替那个吴姑娘担忧。

    这位冯姑父听说从未纳过妾，又林想，也许不是因为他的品行特别好，对姑姑特别专一。说不定是因为他一直是有贼心没贼胆，找不着机会。

    姑姑一向管他肯定很严，而现在姑姑在这件事上不得不吃亏让步，冯姑父就象是饿了很久的人突然逮着了一碗饭，甭管美味不美味，总之先吞了再说。

    哪里有压迫，哪里有反抗。压迫越沉重，反弹越强烈。

    再找不着别的话说，两人只好从屋里出来了，到了庭院中间的水池子边上，又林走得脚酸，就在池边的树荫下坐下来。冬梅刚掉到水里去过，可不敢坐得太近，自己坐在树根边，还喊又林：“又林妹妹，你坐过来些，别滑下去了。”

    又林笑着说：“我会凫水，淹不着我。”

    “那也不成啊，受凉了怎么办？”

    这种三伏天儿……池水都晒温了，哪会受凉啊。

    不过又林也知道她是一片好意，于是往一边挪了挪。

    池子边种着柳树。宅子虽然建起来时间不长，但柳树却据说是从老宅子那边移过来的，颇有些年月，长长的枝条一直垂到水面处，

    水面上映出来两个小姑娘的倒影，梳着三丫髻的是又林，梳着双鬟的是冬梅。

    又林有时候都快忘记自己的上一世了。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自己本来就是这个时代的人，而现代的一切，才是她一场奇幻的梦境。

    刚来的时候她不适应，总想着自己是不是还能回去。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渐渐熄了这个念头，脚踏实地的过起日子来。

    “表姐，你在想什么？”

    冬梅回过神来：“哦，我在想……我们可能很快要回家了。”

    这倒是。既然协议已经达成，那么姑姑一家的归期也很快会定下来，不会长久的留在李家。

    对姑姑，表弟，又林是喜欢不起来。但是对冬梅表姐，又林倒是挺同情她的。姑姑太重男轻女了，偏心眼儿偏得李老太太都看不下去。她其实也训过又林的姑姑，别把女儿真当成赔钱货，素日里不闻不问的。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想一想，要是你回到娘家来，我只顾着你哥哥，你侄子，对你爱理不理，根本不关心你的死活，你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又林姑姑被说得抬不起头。李老太太这个例子举得实在太贴切了。又林姑姑自己就是回娘家来靠娘、靠兄长给她撑腰的。要娘真的也偏心眼儿只重儿子孙子，她可找谁哭去？

    可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就算她有心想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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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么大家，整理旧文的稿子，又理了一下活色的脉络。。。最近手头事情真心多啊。。

    努力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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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夫子驾到

﻿有个小小的女童在墙角处探头看了一眼，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又林哎哟一声，忙跳起身来迎上去，把她给抱了起来。

    女童笑得咧开了嘴，她大概两岁多，顶多三岁，皮肤细白，大眼睛，头发漆黑发亮，冬梅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

    “这是？”

    “我妹子啊，她叫玉林。”又林笑着说：“漂亮吧？我们镇上再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漂亮的孩子了。”

    冬梅真心诚意的点头赞了一句：“真漂亮啊。”

    冬梅知道这个玉林不是四奶奶生的，而是舅舅的妾生的。

    “来认认人，这是冬梅表姐。”

    玉林吮着手指，小声的唤了一声表姐，就把头搁到又林的肩膀上了。

    又林把她的手指从嘴里拉出来，跟冬梅解释：“她前阵子病着，所以一直没出屋子，你也一直没见过她。”

    冬梅看玉林对又林是真心亲近，而又林对玉林也不象是假装的亲热。这个小表妹是姨娘生的，她母亲早已经去世，四奶奶把这孩子养得这么珠圆玉润，可见并没苛待她。

    又林问她：“你怎么不在屋子里？奶娘呢？怎么没跟着你？”

    玉林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不说话。可是那双眼睛就象会说话一样，看得人心都酥了。

    又林从荷包里摸出糖粒来塞进玉林嘴里，硬硬的糖粒让玉林的脸颊鼓起了一大块，吃得那叫一个香。过了一会儿，玉林的奶娘才有些慌张地找了来。又林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奶娘有些心虚，天气热，中午看着玉林午睡时，她也忍不住打了盹。结果这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就偷溜出了屋子。奶娘醒了来不见了孩子，急着到处找。

    虽然这家里当家作主的不是又林，可是奶娘被她看一眼，就怵了。这位大姑娘有时候不象个小孩子，那眼神儿表情让人觉得，她心里都什么都懂，你蒙不了她。

    “你跟奶娘回去吗？”

    玉林摇头，抱着又林不撒手：“去，看弟弟。”

    “好，看弟弟。”又林说：“表姐也一块儿去吧？”

    经过奶娘身边时，又林说了句：“妹妹都要三岁了，话还说得这样少，你平时该多和她说话才对。”

    奶娘一头的汗，连声应是。

    等她们走出一段路，冬梅忍不住问：“她刚才肯定偷懒睡觉了，看她的头发乱的。你怎么不说她呢？”

    又林抿了下嘴。

    再找一个，其实也未必比这个强多少，说不定还不如这个。这个总归对玉林的习惯脾性更熟悉一些，背地里也不敢刻薄孩子，这一点就不错了。

    当下人的，在主人眼见不到之处偷奸耍滑太难免了，水至清则无鱼，奶娘的丈夫也是李家的下人，她婆婆还是当年伺候过李老太太的人——瞧，小小一个李家，就有这么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不是有句话叫牵一发而动全身吗？就是眼下这样子。

    又林的小弟叫德林，才刚一岁多点，又林她们进屋的时候，这孩子还没睡醒，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系着个蓝色缎子的肚兜，上头绣着粉色的莲花。嘴角拖着一条闪亮的可疑的水渍，睡得甭提多香了。

    又林问奶娘：“他睡了多会儿了？”

    奶娘小声说：“有一个时辰了。”

    “那也不短了，得醒了，不然晚上又不肯睡。”又林过去捏他鼻子，挠他的肚子想把他闹醒。结果这孩子兀自不动如山，一点儿都不为所动。

    冬梅看不下去了，又林虽然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她这根本不是想把弟弟叫醒，分明是自己想揉捏着他过瘾哪。

    “不能这样。”

    冬梅往炕边一坐，熟门熟路的把德林抱了起来，一边拍着一边小声唤他，一看就是专业水准啊！

    又林暗自惭愧。她帮四奶奶照顾孩子，一大半时间其实是在“玩”孩子，吃喝拉撒有奶娘和下人料理，她还能做什么？只负责陪玩儿呗。看冬梅表姐这样，那才是真的会照顾孩子呢。

    “表姐，你在家里一直这么照顾贵儿表弟的吗？”

    冬梅愣了一下，把孩子递给奶娘，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说了句：“娘说，其他人可能不会真的尽心……”

    所以就把亲闺女给儿子当小保姆使唤？姑姑这是什么逻辑啊？

    德林是个好脾气的小宝宝，醒了之事不哭不闹，奶娘给他穿上衣服，喂了奶，交到又林手上。玉林坐在一边拿着个小波浪鼓玩，德林则在炕上爬来爬去，又林坐在一边儿笑。冬梅看着既是羡慕，又有点儿心酸。

    她这一刻真希望……自己是舅舅家的孩子。和又林、玉林、德林他们是亲姐弟，大家这么和乐的在一块儿。外祖母虽然话不多，可是看得出来并不象冯家老太太那么阴沉难以相处——舅舅舅母更是难得的好人。

    又林的丫鬟小英找了来，回报的是一个对又林来说绝不算是好消息的消息。

    “姑娘，奶奶让您到前面儿去呢。”

    又林头也没抬，顺口问：“什么事儿？”

    “说是七奶奶给姑娘请的女先生来了，奶奶让姑娘换了衣裳快出去。”

    又林啊了一声，这消息简直象当头一棒，把她打懵了。

    怎么这么快！

    她本来觉得，七婶婶要写信去，对方也要写信来，自家爹娘再斟酌挑选一二，说不定一个夏天过去这事儿也成不了。

    可是……这才几天，七婶婶这是什么效率？居然这么快就把个先生给折腾到家来了？

    “姑娘，快些吧？奶奶在前面陪着客人等着哪。”

    又林哦了一声，苦着脸回屋去换衣裳。

    学规矩，这三个字听起来轻飘飘的，可是压在身上的份量着实不轻。一瞬间又林脑子里顿时浮现出“皇后娘娘”“容嬷嬷”的身影……

    换了件衣裳出去，四奶奶正陪着一位女客喝茶。

    这年头主家挑先生，先生也一样挑主家——尤其是一些有名气的先生，决不肯轻易收徒。万一徒弟资质不好，将来一出门就贻笑大方，那纯粹是砸自己的招牌，有这样的例子在前，将来谁还敢请她？

    而主家如果门第很高很牛气，那当然是要挑先生的，一般野路子的绝对不会请，以免没把孩子教好反而弄了一身坏习气，或是教歪了——这做先生的也很不容易。家长要是想起来了把孩子叫来一问，发现你教的不合心，月底就可以让你卷铺盖走人。

    四奶奶看见女儿出来了，先看穿着，还行，是穿着裙子，不是一身短打清清凉凉就出来了。头发也很整齐。

    好，基本满意。

    四奶奶说：“来，见过这位段夫子。”

    又林进屋之前已经偷看过一眼，这位段夫子果然是坐有坐样，并不刻意，但让人觉得腰背很是挺拔，姿态也很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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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讨要

﻿段夫子大概三十来岁年纪，保养得不错，脸白白嫩嫩的。头发梳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平髻，两手叠放在膝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很短。脸上带着一个淡淡的笑容，显得很含蓄，也很和气。

    还行，起码不是一脸凶相。

    又林打量段夫子的时候，段夫子也在打量她。

    来之前她也打听过这家的情形。一听说是长女，段夫子心中顿时有了计量。长子长女素来是被看重的，是下面弟妹的榜样，通常也要帮着持家理事，教起来当然不轻松。但要教得好了，自然自己的口碑也更好了。

    这位李又林姑娘虽然看着并不是特别规矩严谨，可有一股难得的精神劲儿，眼神清亮，看人的时候不闪躲也不飘忽，非常自然大方，段夫子只要看一眼就能判断出她不是那种软弱无主见的女子。第一眼段夫子是比较满意的。因为软弱没什么个性的姑娘虽然容易教出个样子来，但是那只是外表上，一遇事只怕就不行了。就象那软泥，要捏出形来容易，可一沾水，就成了一捧稀泥。

    段夫子要是只糊弄事儿随便教一教，也不会有现在的名声了。

    这对师徒的第一眼印象，还算是基本……嗯，合眼吧。

    段夫子问又林：“姑娘今年几岁了？平时在家中喜欢做些什么？”

    又林回答她说：“过了年就九岁了。平时在家里也没做什么。”她看了四奶奶一眼，心想不能落了老娘的面子，补充了一句：“也写写字，翻翻书，就是绣花绣不好。”

    又林这说的是真话，她在女红上头是真没什么天份。那么细的绣花针拿在手里，比一根扁担还吃力呢。

    段夫子听到她能识字看书，也并不感到太意外。

    识字能明理。段夫子绝不赞同那句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什么德？三从四德？因为不识字，不明理，眼界浅窄，所以只能任人摆布，千依百顺，这算是德吗？

    如果这是德，段夫子情愿自己做一个无德的女子。

    当然，这些话只能藏在心里，绝不能宣诸于口。姑娘们的父母请她到家里，是要让自家姑娘变得更合乎这个世道的规范礼节，绝不是要让她们变得离经叛道。

    她们将来都要嫁人，要做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待客应酬，操持家计，教养子女……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不提前学起是不行的。

    说了几句话，又林就可以退场了，剩下的问题由四奶奶和段夫子来具体谈讨。段夫子如果要留下，那就要谈到具体待遇、还有教育年限问题。段夫子以前最长也不过在一户人家待过两年。能教的都已经教了，学生已经要出嫁了，当然不能再教下去。其实要段夫子自己说，真正的东西，几天里就可以全都讲完，剩下的不过是一点一点让女弟子习惯这样做。

    她最短的一段经历是三天，那家的姑娘实在娇弱，前两天勉力为之，第三天上就病倒了。段夫子那段日子实在过得忐忑不安，生怕那姑娘有什么万一，自己沾惹上一身麻烦，下半辈子可不知道会怎么样。

    那家倒也没为难她，自家人是个什么情形他们自然清楚。已经给过半年的束修也不要回了，客客气气把段夫子送出了门。

    段夫子从此又在心里记下一笔，病秧子徒弟还是不收的好。这次是主家不找事，要是遇到那不讲理的主家，这屎盆子说不定就扣在她头上了，非得说是师傅给折腾病的不可。

    这位李姑娘眼神清明，落落大方，性子不错，身子也不错。四奶奶看着是个十分明理的妇人。对于这些出入内宅的女先生来说，这些当家理事的奶奶太太才决定她们的待遇和去留。

    姑娘是一方面，姑娘的娘也非常重要。要是你觉得自己教得不错，可是姑娘的娘觉得教得不好，一样让你卷铺盖。

    又林出了门，垂头丧气地回了屋。小英拧了帕子过来给她擦脸：“姑娘，那先生凶不凶？”

    “不凶。”

    小英有点不明白，既然不凶，姑娘怎么这样？

    又林心说，凶的不可怕，凶在脸上的本事有限。可怕的看起来完全不凶的。

    又林把帕子接过来，顺手在她鼻子上擦了一下：“在哪儿沾的灰？”

    “啊，刚才跟魏妈妈去后头找东西了。”小英自己摸了一下：“可能是手上脏，擦汗的时候沾着了。”

    “找什么去了？”

    “两个箱子，看着挺旧的。”她想了想，比划了一下：“有这么大。”

    小英一向……不太细心，想法也少，说穿了就是直肠子直性子。姑娘们的贴身丫鬟一般都要细心，心眼儿要活，小英的单纯是她的优点，但是有时候问她什么话也问不出来。

    不过既然是魏妈妈去找，又是旧箱子……那大概是老太太的东西。

    大概是姑姑一家要走了，准备给姑姑的吧？

    虽然姑姑的性子是那样……但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老太太还是心疼她的。有些体己的东西还是愿意给女儿。

    这个又林并不太在乎，东西是老太太的，没没谁规定一定要留给李家人，她愿意给女儿那是她的自由,又林从来不惦记这些。

    有本事，赤手空拳也能自己挣出家业过得好，没本事，就算祖宗给你留下良田万顷也白搭，该败一样会败。

    姑姑缺钱吗？不缺。

    但她幸福吗？也许曾经幸福过。

    幸福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即使上天把幸福的条件都摆在了你面前，也要你自己捡起来，好好运用。

    又林打起精神来。

    娘也是一片心为了她好，单请一个女先生，花费可不小。按李家这条件来说，完全是奢侈之举。但李光沛和四奶奶都认为值得。尤其是四奶奶，并没有因为生了儿子，就对女儿不上心了。

    “对了姑娘，刚才在后头我还见着一件事儿呢。”

    “什么事儿？”

    四奶奶顺利和段夫子谈妥了条件，段夫子回去收拾一下就会搬进李家，暂时是先定下来，教半年看看。段夫子孤身一人，只有一个小丫头服侍她，也会跟着一起搬进来。四奶奶已经让人收拾了屋子，等段夫子搬进来了，自然还要正正经经的行个拜师礼。

    虽然不象男孩子入塾读书那样郑重严肃，但也不能轻慢。

    四奶奶一直觉得自己没正经念过书是件遗憾的事儿，女儿眼见着比自己聪明，自然有一种想在孩子身上实现自己未实现愿望的期盼。而且又林的的性子，也着实需要好好磨砺一下。要不然将来到了婆家，有的是罪要受。

    陆秀云洗了自己和女儿衣裳，晾了起来，她一看到有女子进出李家的门，顿时格外上心，问一旁的人：“那个是谁啊？好象未曾见过？”

    一起晾衣裳的妇人说：“好象奶奶给姑娘请的女先生吧？”

    陆秀云一愣：“女先生？教什么的？”

    “不过是教些规矩、女红吧？”那妇人也说不太清楚，不过不妨碍她对此表示羡慕：“我们爷和奶奶可看重大姑娘啦，有什么好东西都先尽着她，到底是头一个姑娘嘛。”

    陆秀云站在那儿出了神，那个妇人又说了两句话便端着木盆走了。

    陆秀云在想什么呢？她心里乱纷纷的，半天理不出个头绪来。一时想着，这种女先生说起来好听，只怕也是那种没依靠人求饭吃的一条路，但凡能有个办法，怎么会抛头露面出来干这个？人家家里给儿子请先生读书，那是把先生当客敬的，请女先生，不跟给姑娘找个妈妈伺候一样么？

    一时又想，李家看起来并不显得比旁边的人家阔绰，但是居然有这个闲钱和闲心给女儿专请个先生，可见他家是很殷实的，只是藏着不露罢了。

    这一切……原都该是她的，是她女儿的……还有，李家愿意请素不相识的陌生女人上门，却不愿意收容下她……

    无数纷乱的念头左突右冲的，她回了屋还是心神不定。李馨兰那条路也走不通，而家里人说不定真会来把她们娘俩接走。

    她该怎么办呢？

    在李家过的这几日，她越发对自己兄嫂的那个家，对兄嫂的安排无法忍受。

    女儿亭儿走了进来，脸上红红的。陆秀云顺口问：“你去哪儿玩了？怎么热成这样？”

    女儿紧紧抿着嘴唇，低下头，慢慢把手伸到她面前，张开了一直紧握的手。

    她掌心里赫然是陆秀云为了打通关节，送给那个婆子的金耳坠。

    小英和又林说：“那个小姑娘跟那个婆子讨要什么东西，婆子不给。别看她人小，可是真够厉害的。那个婆子先是挺横的，还推搡她。后来她不知说了什么，那个婆子居然怕了，然后就把东西还她了。”

    “你瞧见是什么东西了？”

    “没有。离得远我没有看清。”小英说：“不过挺小的，多半不是戒子就是耳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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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么，基本上，重要人物都出场啦。下面开始铺~~~~

    男主也出来了哦，大家如有兴趣可以来个有奖猜猜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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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借腹

﻿陆秀云吃了一惊，这对耳坠虽然份量不算太重，但是胜在工艺精，上头的小莲花栩栩如生，是她十分心爱的一对耳坠。她身上的细软没剩多少了，这次为了打点那个婆子，才把耳坠送给她的。

    可是怎么……

    “我给要回来了。”女儿毓亭小声说：“这是咱们的东西，凭什么给她。”

    “你……”陆秀云只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你怎么跟她要的？她肯还你吗？”

    “我跟她说，她要不还我，我就去找那个四奶奶，说耳坠是她打扫屋子的时候给偷去的。”她脸上露出一股与年纪不符的凶狠：“反正她一直在这里，耳坠不是在她身上就是收在她住的屋里，一搜就能搜出来，她害怕了，就给我了。”

    陆秀云看着女儿，好象头一次认识自己女儿长什么样子一样。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女儿会有这么一面，这么……这么厉害。

    “娘，你说舅舅他们会来找我们吗？”

    陆秀云怔了下，不是很确定的说：“要是老太太写信去的话……他们可能会听从的。”

    “舅舅有事求着李家吗？”

    陆秀云想，就是没有所求，也不能是罪啊。谁愿意得罪一门富亲戚呢？

    “那要是咱们能留下来，舅舅他们是不是更高兴呢？”

    要是她真能留在李家，那两家就从远房的表亲变成了至近的姻亲，哥嫂怎么会不高兴？只怕做梦都能笑醒。

    “那要是舅舅他们来了，娘和舅舅说说，请舅舅也帮帮忙，让咱们留在这一家吧。”

    对啊！陆秀云觉得犹如在漆黑的夜里突然闪过一道雪亮的电光，把她从梦中给惊醒过来。

    她要能留下，对哥嫂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他们平时对李家不也既妒且羡吗？只是攀不上来。要是她能留下，以后李光沛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多少照拂一下她的娘家啊。

    这几天她也见过了四奶奶，看着是个十分平庸的妇人，想必就算是没生养时，姿色也远不及她。她只不过是最近奔波憔悴了些，倘若打扮起来，一定远远的将她比下去。

    而且她和表哥是年少时结下的青梅竹马的情谊，四奶奶如何比得了呢？

    这院子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有四奶奶不知道的。不过一个合格的优秀的主母，会懂得在适宜的时候装聋作哑。很多事情揭开了一点好处也没有。当然，也许象又林的的姑姑那样大喊大叫一通是可以抒发闷气，让自己不那么憋屈。但是结果呢？婆婆不待见，丈夫也与她离心。没有哪个婆婆喜欢嚣张跋扈的儿媳妇，也没有哪个丈夫乐意见着妻子日日骑在自己肚子上头耀武扬威。

    你表现得越精明厉害，别人对你越提防，这有什么好处呢？

    四奶奶没看过兵书，如果她看过，那么那些暗度陈仓啊，瞒天过海啊，欲擒故纵啊——谁说兵法是男人的事儿？女人们虽然多半没看过兵书，可是三十六计之类的全都是无师自通，而且平时行事之中全都用得炉火纯青。

    李光沛见过陆秀云的事她知道，婆子收了金耳坠而出卖主家的事她也知道。一时没处置那个婆子，只是不想闹出什么不好听的闲话来，只想把这件事暂时放下，有什么账，等这些不速之客全送走了之后慢慢再算。

    只是陆秀云的女儿，性格和她娘倒是不太一样。这姑娘虽然小，可是既有心计，又有胆量，等她长大了，肯定不是个善茬子。可惜她现在年纪小，沉不住气。

    四奶奶听翠香把话说完，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她根本没把这当作一回事儿，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送走小姑子一家人。夏天天气炎热，人本来就心浮心躁，再整天和这些乱糟糟的家务事儿扯皮，圣人也得发火。

    赶紧的全打发走，走了清净。客院那边打扫出来两间，先让段先生主仆住下。不管女儿爱学不爱学，最后学成个什么样，毕竟自家是把这位有名的女先生请到家里来教导过姑娘了，将来要说亲的时候，就凭这个，挑的门第也更宽、更高些。

    可怜天下父母心，所以世人都说儿女是前世欠的债，这一世你要连本带利的还给他们。哪天要阖眼了，只怕还放不下这份儿挂心。

    七奶奶知道四奶奶最近事情太多，打发人送了两次东西，一次是两块料子，一次是让人送了一担甜瓜来。这次段夫子来也是她让人领来的，不过她自己并没过来串门做客。妯娌之间能处成这样倒也真是难得。

    主要是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利害冲突，性格也合得来，所以处得倒是很好。做媳妇的在一起抱怨几句婆婆，又或是讨论几句家务事，都能很快的拉近彼此距离。可惜的是七奶奶没有孩子，在她面前四奶奶总是很小心的不提怀孕，生子这些事。她的体贴七奶奶当然也能查觉得到，心里既觉得酸楚，也是有些感激的。

    四奶奶以前没生儿子的时候，处境也不怎么好。老四待她虽然好，可是四奶奶没生儿子的时候，他不是也在外头纳了一房么？那会儿七奶奶倒真替四奶奶捏了把汗，听说那一房妾是良家出身，长得堪称绝色！要是再让她生下儿子，那四奶奶往哪儿站？哪儿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老天保佑，那个妾生的也是个女儿，而且未等跟着李光沛从外头回来就已经病故了。四奶奶再次有孕，结果这次生了个儿子。

    这一下四奶奶可是扬眉吐气了。做人家的家的媳妇，不能生儿育女延续香火，那就是最大的理亏，到哪儿都说不响。四奶奶生了儿子，在丈夫、婆婆，妯娌、甚至李家全族族人面前，都可以抬头挺胸的说话了。

    儿女是女人的依靠，也是她们立身的根本。

    七奶奶不是不羡慕她的，因为她自己的处境着实不妙。

    身子一直调理着，方子找了好些，郎中们又都说得含糊，对于她为什么一直怀不上的问题从来就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什么阴阳、什么表里，七奶奶不懂那些，她只想听到一句话，她还能不能生，她为什么就是怀不上？

    七爷以前一直还努力着，还安慰她……可是渐渐的，总是没结果，他耕耘起来也没那个心力了，总是跟应付差事似的。每次行房之后，七奶奶和他都期待过，但是她的月事一来，立刻把两人的希望都粉碎了。

    要说两人不能生吧？以前他们明明有过孩子的，那就证明七爷和七奶奶两人都能生的。可是现在七奶奶怎么都怀不上——背地里怎么猜测的人都有，七奶奶心里都有数。

    她甚至开始求神拜佛了。

    医药解决不了她的难题，纵然七奶奶很刚强，也难免慌了神。可是香火钱捐了不少，也听姑子们说了不少因果故事，但她的肚子依旧平坦。

    但是瞧郎中的一直是七奶奶，七爷当然不会为这个瞧郎中。

    七奶奶虽然很想让他也请郎中来看看，但这话她要是说了出来，七爷铁定会觉得男人的自尊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七爷去了杭州府已经快半年了，七奶奶就一心盼着他回来。

    他不回来，她一个人总怀不上吧？能怀上反而坏了事了。

    这次来的信又说中秋可能不回来了，七奶奶忍不住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他一个人在外面时日不短了，做生意送往迎来的应酬又多，那种场合总少不了歌伎娼女，逢场作戏……

    那些事情七奶奶倒不怕。她怕的是，七爷也象当初李光沛一样，也在外面正正经经的置一房。要是良家出身，又能怀孕生孩子……由不得七奶奶不忧心忡忡。

    她还不如四奶奶。四奶奶当初没儿子，起码还有又林这个女儿。而且李老太太这个婆婆也不是太难处。七奶奶这边婆媳妯娌处得很糟，平日里相处间都是冷冰冰的，只差没有撕破脸明刀明枪的对骂干仗了。这种时候要是七爷在外面有人，她们一定不会同情她，只会拍手叫好，一面倒的全站到七爷那边去。

    所以七奶奶也不能不想别的主意了。

    ——比如，借腹生子。

    买个人来，借她的肚子生个儿子，然后孩子留下，再把那个人打发了。

    这主意以前有人和她提过，她没有松口。毕竟不是从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怎么亲近得起来？可是和眼前的危机相比，借腹这个主意好象也不是那么糟糕。只要事情做得圆满些，收尾也收得干净些，就是一劳永逸了。于江镇上有这样的事，还不止一家有过。原配生不出来，于是买个人回来专为了生孩子，生完立刻把人打发走，或转卖，或者还有其他的处置，总之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养大，那就肯定会和自己亲的。

    她很想同四奶奶商量一下这件事，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也可能她还需要别人来劝她一下，替她坚定信心。

    所以七奶奶也盼着四爷家的这些客人早些打发走，她好和四奶奶商量她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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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冯家一行人的归期已经定下，四奶奶打点了丰厚的程仪，多是衣料、吃食。眼看八月中秋也不算远了，索性节礼也一并备好了，省得到时候还要打发人跑两趟。

    李老太太出面，让冯焕松和又林的姑姑坐下来好好儿的吃了一顿饭，又林的姑姑果然按捺住了脾气，从头到尾都没发过火。而冯焕松大概因为回去就能纳妾，心情也很不错，并没有冷言冷语，更不会提起曾经要休妻的话了。冬梅还是如往常一样，精心的照顾她弟弟。这小子十分挑嘴，就爱吃肉、爱吃鱼，不爱吃菜，满嘴蹭的都是油光。好在现在年纪还小，看着肥嘟嘟的还有几分可爱劲儿。但他要这么一直胡吃海塞的，将来长出一身横肉，那可绝对可爱不起来了。

    又林端起碗喝汤，暗下决心，一定不能让自家弟弟变成这个模样。

    又林姑姑看了一眼女儿——冬梅一直就没吃什么东西，净照顾贵儿了。

    “你自己也吃，让丫头喂他。”

    冬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娘是在和她说话，一时间受宠若惊，期期艾艾地说：“还是我喂吧，丫头不知道弟弟爱吃什么。”

    翠香很有眼色，已经把碗箸接过去了，冬梅手里一空下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最后才沉默地端起饭碗低头吃饭。

    又林的姑姑看她根本就没夹菜，想给她夹一样，不过筷子伸出去，半途就停下来了。她不知道女儿爱吃什么。

    儿子的喜好她一样不拉的全都了如指掌，可女儿呢？她爱吃什么？

    她对女儿的关心实在太少了。

    这会儿桌上气氛正融洽，因为是家宴，所以女人和孩子也没分开单坐，看起来和乐融融。看着又林姑姑脸色怔忡，四奶奶忙把话岔开。正好一大碗热汤端了上来，四奶奶笑着说：“这是萝卜丝儿鲫鱼汤，别的作料都不用，只少少的放些盐，鱼的鲜味儿就全出来了。”

    她身为儿媳，先给李老太太盛了小半碗汤。李老太太尝了一口，点头说：“很好，这个天就该多喝些汤。姑爷你们也尝尝。”

    虽然李老太太现在保养得不错，但是早年的操劳还是在她的手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她手指骨节粗大，戴着两个戒箍。一个白玉的，一个是金戒圈儿。这精致的戒指和她的手并不那么相称。

    又林也尝了口汤。萝卜丝儿切得细细的，已经快煮化了，果然特别鲜美。

    不过这一桌人里头，专心在吃上头的，大概只有小胖子表弟了。

    又林姑姑问：“嫂子给大侄女请了个女先生？”

    四奶奶点头说：“是啊，这两天就来家了，讲好了先教半年看看。你也知道，这丫头被我惯得浑身毛病，得给她好好刹一刹才对。”

    浑身毛病的又林低头装老实。

    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哪怕自己心里把孩子稀罕得不行，当着人还是顽劣、愚钝的说，自谦嘛。

    客人要识趣，当然会接着这话夸夸孩子，夸得做父母的人脸上有光，于是皆大欢喜。

    又林姑姑虽然心里十分赞同的嫂子话，这个侄女儿她也觉得毛病不少，可是当着哥哥嫂子，那得说好听的：“看嫂子说的，你可比我会教孩子。我看大侄女儿挺好，请先生来虽然是好事，可也别太严了，孩子受罪，大人心里也不落忍啊。”

    李老太太暗自点头。女儿这几日没白教，这话说得，可不是中听多了么。

    冯焕松也有几分惊讶。这个妻子他自问是十分了解，倒是很少听到他说话这么中听。尤其是往日里提起娘家嫂子的时候，总是阴阳怪气，现在说话却通情达理起来了。

    又林的姑姑没象往日里穿的那么鲜艳，头上也没那么多的珠翠首饰，脸上薄施脂粉，与往日里那种咄咄逼人的样子大不相同。

    冯焕松忍不住要想，难道这一次折腾，她也知道惧怕了？

    早知道休妻二字这样有效，早该祭出这件法宝来才对。

    大哥很久以前和他说过，女人纵不得，该给她点厉害瞧瞧，杀杀她的威风。现在看来，果然大哥说得对。

    冯焕松有些飘飘然起来，喝了两杯酒，只想着回家之后便可接吴姑娘进门。虽然她容颜烫伤了一些，但是瑕不掩瑜。她那么年轻，那么温存，更不用说还是知书达礼的……要不是家道中落，也不会给人做妾。

    李光沛看出这个妹夫归心似箭，神情恍惚。他咬咬牙，一口气已经到了嗓子眼，又忍了下去。

    要不是顾忌着妹妹和她的一双儿女，他何必对冯氏兄弟这样客气？

    当时觉得冯家门第不错，做过官，子弟也读书，觉得冯焕松为人老实。可是事过境迁，冯家现在不过就剩个空架子了，不过靠着点田租过日子，收成好时还好，收成不好时……只怕就要贴补。大房见不得二房好，做爹娘的总想在孩子之间均贫富——

    可是二房的钱并不是冯家的钱，那是又林姑姑的陪嫁。她的地，她的铺子，她的钱，都只会花在她的丈夫和孩子身上，凭什么分出去与大房共享？

    这桌上的人各怀心思，李老太太一派慈祥，眼睛半眯着，四奶奶招呼众人，照料子女，俨然是贤妻良母，称职的主妇。冯家老大一本正经，看着特别方正严肃，只是喝起酒来颇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架式。冯焕松神情飘忽，又林姑姑满怀心思……

    冬梅的心情也不好。

    爹不会休妻，当然是好事。可是她和弟弟就要多出一位姨娘来了，以后不知道会怎么样。

    还有，要离开舅舅家，她很舍不得。

    舅舅很是和气，舅母待人也好，外祖母也很慈祥，还有贴心伶俐的表妹表弟们。这儿的一切都比冯家要好。

    可是她姓冯，不姓李。

    一顿饭下来，这姑娘真是一点儿菜味儿都尝不出，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又林看着她扒饭的样子，真怕她消化不良。

    石琼玉参加了那场诗会之后，对本地几位闺秀的水平心里也大致有数了，人要讲究礼尚往来，投桃报李。既然霍姑娘先做主邀了一回客，石姑娘过了几日也下贴子回请了。周榭和李又林都接到了一张贴子。

    这贴子也不是本地的样子，本地闺秀爱个精致小巧，常在笺纸上做些文章，要那带花样的，有的还带香味儿。石琼玉送来的贴子就是素净的，十分干净大方，衬着字迹更显得娟秀。

    日子就定在明天，而后天冯家一行人就要走了。

    又林很想让冬梅同她一块儿去，起码能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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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应酬的诀窍

﻿冬梅呢？还是连声的说不去。可是她的神情那样矛盾，明明就是想去的样子。

    就算一直被压抑，到底还是孩子的年纪，有哪个不愿意和同龄姑娘相处玩耍呢？

    但是她和一般孩子不一样，她顾忌太多。

    “表姐……”又林拖长腔，她难得撒一次娇，但是每次使出这绝招，攻击力都非同一般。萝莉壳子成年人内心的又林毫无罪恶感朝着表姐撒娇：“表姐你这一回去，咱们三五年只怕都见不着面了。就这么一次，你陪我一块儿去吧？”

    冬梅动摇了。

    又林趁热打铁：“姑姑和我娘那里我去说。再说，石姑娘家不远，和咱们家就隔两条巷子，还有上次那位周姐姐，你也见过她，她明天也一块儿过去。”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也算是认识的人了，并不算是一片陌生。

    “可是我……我不知道和人家说什么……”

    这个毛病，许多人都有。因为不常和人交往，所以不知道怎么说话。而越不会说话，就对交往越畏怯，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没事儿，咱是去做客，又不是当主人家要招呼人。主人招呼你，你就笑着答一句就行了。别人说什么，你不知道时也可以笑，差不多的时候插一句‘是啊’‘是吗’‘对啊’都行。”

    冬梅难以置信：“这怎么行？能对得上吗？”

    “行的，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冬梅终于被她说动了。

    又林开始兴致勃勃的给她挑衣裳。冬梅在这里住了这些天，四奶奶让人赶了好几身儿衣裳给她。冬梅看起来瘦小，又林挑了一件黄色的衣裳让她换上瞧瞧，小英端着水盆进来，笑盈盈地说：“表姑娘穿这个好看，显得人特别精神。”

    冬梅摸摸脸，不确定地问：“是吗？”

    “是啊。”

    又林笑眯眯地说：“让小英再给你重新梳个头吧，这个头发和裙子不大配。”

    小英应了一声，搬出妆匣：“姑娘看，梳个什么头好呢？”

    又林想了想：“梳个你拿手的呗。”

    小英应了一声：“好嘞。”

    冬梅这几天下来已经自在多了，一开始的时候她都不敢让小英伺候她，举凡梳头穿衣洗脸倒茶这些都是自己动手。又林想她一定是在家习惯了这样。

    小英细心地给她肩膀上搭上一条围盖，以免断发和头油弄污了衣裳，然后才替她把头发松解开，细细的梳顺，两侧鬓边的头发扯出来编成了如意辫结，用和衣裳颜色一样的黄色带子打了个金鱼结，后头的头发归在一起辫上，显得既精巧，又利索。

    “表姐你瞧，好看吗？”

    镜子里的小姑娘脸颊有些红通通的，眼睛里露出既惊喜，又不安的神色：“嗯……好看。”

    “那明天咱们就这么去吧。”

    “嗳，那你穿什么？”

    又林随手指了一件：“那个就行。我穿什么都行。”

    冬梅看那件衣裳只有八成新了，有些不解：“那怎么能随便呢？人家下了贴子邀你的啊。”

    衣箱里明明还有新衣裳的，看起来一次都没穿过。

    又林笑着说：“不用。石姑娘以后要在这儿长住呢，第一次表现得太好了，以后次次都得这样。哪次马虎了，别人就会觉得你在敷衍。还不如一开始就随随便便的好。”

    这话冬梅没怎么听明白。但是她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表妹虽然小，可是见识上比她强多了，识的字比她多，屋里摆了不少书。时不时就见她拿着一本在那儿翻。冬梅也悄悄看过一眼，那好象是本诗辞，每句五个字，第一句她认得第一个伤和最后一个惊，第二句她认识客、离和声。

    她悄悄的把书页合上了。

    她对书本有一种敬仰的心情，对会读书的人也是一样。就刚才那几个她认得的字，还很不靠谱，兴许认错了也说不定。

    书本里什么都有，那里头有一个奇妙的，丰富的……她触及不到的世界。

    都说识字了才不做睁眼瞎，读书了才明白事理。所以表妹处处比她强。

    一早起来，表姐妹两个先去给李老太太问安，一个捧碗一个举箸，伺候老太太高高兴兴吃完了一顿饭。

    “你们姐俩今儿是要出门啊？”

    “您真是多忘事，昨天就和您说了，今天我们去石家，石家姑娘下贴子请客，中午饭也不用预备我们的份儿了。”

    老太太笑眯眯地摆手：“去吧去吧，小姑娘们就该多凑在一块儿，说说笑笑的才好。等再过几年都大了，就没这会儿这么快活啦。”

    两人手拉手穿过院子。冬梅一直到这会儿才有了真实感。

    她是真要出去了。去和同龄的小姑娘在一块儿玩，穿着好看的衣裳，谈论着平时她不懂得的话题。

    她的脚步越发轻快起来，就象即将挣脱樊笼的小鸟一样。

    石家的宅子有些年头了，看门前的树就知道——有人说暴发户和世家的区别，看树就能看出来，哪怕房子盖得一模一样，可是你没法儿一下子让树也暴涨起来。

    她们坐在车上，车摇摇晃晃的向前走。整个镇子都在从消弥的晨雾间渐渐醒来，运水的车子吱嘎吱嘎的经过，点点滴滴的水渍蜿蜒了一路。

    冬梅觉得一切都那么新奇，石姑娘既貌美又和气，还夸赞她的头发梳得好看。隔壁周家的姑娘也来了，石琼玉招呼人上茶，说是从京城带来的茶叶，请大家尝鲜。冬梅其实品不出什么不同来，但是旁边的小姑娘说：“这茶味道很香，和平日喝的不一样。”冬梅记起又林教她的话，附和了一句：“是啊。”

    七八个小姑娘里头，有爱说话的，也有不大吱声的，冬梅惊奇的发现，表妹说的那三字妙诀果然百试百灵。有人抱怨天热，她也跟着“是啊”，有人说起用凤仙花汁染指甲，明矾放得多了些，颜色也没有变得鲜艳，她也适时的表示一下疑惑“是吗”。还有人说学女红的时候总是缝不整齐，一条针脚歪歪扭扭象虫子爬过一样，她也跟着赞同“对啊”。

    就这三个词儿来回用，完全应付得来。

    原来和人交往谈话，真不象她想象的那么难。渐渐的她也能接上一两句话了，不象一开始的时候，只能用那三句来应付。

    又林抿着嘴微微笑，周榭拉了她一把，两人在靠窗前的地方小声说话。

    “听说你姑姑一家要走了？”

    “对，这两日就动身了。东西都收拾好了，船也定下了。”

    周榭看了一眼屋里的人，轻轻松了口气，又林问她：“你看谁呢？”

    “那个于姑娘今天没来。”周榭说：“谢天谢地，不见这人最好。”

    “怎么了？”

    周榭一向好脾气，难得听她这么说一个人。

    “你不知道，那天石伯母来我家的时候，朱少爷和那于姑娘一起过来玩儿。我娘想着招待贵客么，特意换了待客的茶具，以示郑重，那于姑娘还看不上呢，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硬是没喝。”

    又林忍着笑说：“爱喝不喝，反正渴的是她自己。她后来真的一直不喝吗？”

    “嗳，别打岔。”周榭说：“她生得倒也挺俊，可是那眉头就没见松开过，不知是身体不适啊还是心里不痛快。我和她说话，十句里她能应一句就不错了。后来还在我们家哭闹了一场。我看石伯母也挺尴尬的，走时候还对我娘说多包涵呢。”

    “她哭什么？”

    “因为风筝呗。”周榭说：“有个风筝不飞到你们家去了么？朱少爷特意去捡，结果捡回来了，还让她给撕了，接着就哭哭啼啼的……这姑娘心眼儿也太少，脾气也太大了。你是没见哪！我看石伯母以后也不敢再让她出门做客了，实在也太不象话了。”

    又林一琢磨，这只怕跟心眼儿没多大关系，这于姑娘怕是和那个朱少爷有那么点儿青梅竹马的意思吧？

    都是女子，谁不明白啊？只有你重视的人你才会折腾他，为了他哭。大街上的路人甲乙丙，谁去理会他们啊？

    周榭往门外一看，连忙拽了拽又林的袖子：“说曹操曹操到。”

    又林转头看，一个穿桃粉色衣裳的姑娘正迈步进屋。

    她的确生得挺好看，眉眼秀丽，皮肤细白，而且有一种独特而娇怯的情态。

    石琼玉问她：“你不是身体不舒服么？怎么又过来了？”

    “刚才吃了药，已经觉得好些了。我知道表姐今天请客，所以特意过来和大家见一面。表姐不会嫌我来得不是时候吧？”

    石琼玉一笑：“怎么会，大家也都刚来，正是时候。”向众人介绍她说：“这是我一位表妹，姓于，也是从京城来的。她不大习惯于江的气候，刚来就病了一场。”

    小姑娘们纷纷相互见礼。又林敏感的察觉到，石琼玉和她这位表妹的关系，看着并不是非常和睦。

    不过在场的其他人好象都没察觉到这对表姐妹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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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簪花

﻿一山不容二虎啊！何况两只母老虎！

    一个美女遇到另一个美女，哪怕两人都很谦和，内心深处也总有一种要分个高下的冲动。到底谁更秀丽？谁更有才气？

    又林觉得这完全没必要啊。一朵菊花和一朵荷花哪朵更美？无法判断啊。菊花有菊花的美，荷花也有荷花的风姿。

    小姑娘们在一起，话题一直围绕着踢毽子、翻绳、看书、针线、花草、头花什么的打转，又林听得津津有味，间或也插上那么一两句。石家的茶当真不错。虽然又林自认是个俗人，但好茶冲泡出来颜色清澈明亮，喝到嘴里甘冽余香，和烂茶渣的区别太大了，再不懂茶的人也能喝出好赖。

    石琼玉穿戴并不奢华，屋里也没有什么古董玩器的陈设，但是能看出来石家日子过得非同一般。起码这样的好茶叶，又林以前只喝到过一两次，老爹平时可舍不得把他的好茶拿出来让女儿胡乱糟蹋。

    “又林妹妹喜欢这茶？”

    又林点头，石琼玉显然很是欣喜：“这是我堂姐送与我的，我娘她们都说味儿轻，吃不惯。”

    这好理解，有年纪的人味觉不那么敏感了，自然喜欢更喜欢浓茶。

    “我觉得很好，这是哪里的名茶？”

    “堂姐只说是她夫家那里的茶，倒没多大名气。当地人管这个就叫三月茶。”

    “真不错，不知道好买不好买？要是好买，我倒要让我爹买些回家也尝尝。”

    石琼玉说：“于江只怕没有卖的。不要紧，这茶我这里还有，回来我包二两你带回去给李伯父尝尝。”

    又林忙说：“哎哟，那怎么好意思白喝你的茶。”

    “茶叶还有呢，我一个人又喝不完，你既然喜欢，那是咱们的缘份啊。”

    这茶的确不错，又林想老爹大概也会喜欢。

    结果一旁那位于姑娘却说：“表姐，这茶我怎么没尝过？你也真偏心，怎么有好茶偏不告诉我？”

    石琼玉脸上的微笑没变：“你这是贵人多忘事。我何尝没给过你？从京城来于江的船上你不就喝过？”

    于佩姿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那会儿她正晕船晕得天昏地暗，吃什么吐什么，整天在床上起不来身——船上也没有条件天天沐浴，她只觉得船舱里尽是她呕吐的酸腐气味儿，整个人都要馊了。

    从出生到这么大，她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石琼玉一提起这件事儿，那些糟糕的回忆立刻又浮现出来，于佩姿转开头，有些生硬的换了话题：“李姑娘家还有兄弟姐妹吗？怎么今天没一块儿来呢”

    又林说：“我还有一双弟妹，他们年纪都小呢，所以是表姐陪我一块儿来的。”

    于佩姿仔细看了又林一眼，终于放下了戒心。这个李姑娘年纪还小着呢，生得又黑瘦。要不是穿着裙子梳着辫子，倒和个小子差不多。这么一个小姑娘，肯定和朱慕贤扯不上什么干系。

    于佩姿放下心事，一面又气朱慕贤那一回干嘛对这个李姑娘夸赞不绝——

    天知道，这可真是冤枉死人了，朱慕贤不过是那一次取书的时候说：“于江这地方文风不胜，没出过什么才子状元。想不到今天遇着两个小姑娘，倒是很爱读书。”

    朱慕贤当真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见周姑娘和李姑娘的确是去书房找书，才顺口说了这么一句。可是听在于佩姿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在这儿还不得不说一句，于佩姿和她表姐石琼玉的关系——其实两人之间的关系都快八竿子打不着了，朱慕贤是石夫人的娘家侄儿，于佩姿却是朱慕贤姨母的女儿。这已经隔了不是一层了，俗话说一表三千里，于佩姿家和石琼玉家三千里还没有，八百里是肯定不少了。

    丫鬟取了一副棋来，小姑娘们围坐在一起玩儿局棋。又林在心里算着点数，两局下来，既没有赢得太扎眼，也没有输得太难看。冬梅没玩过这种游戏，手忙脚乱，两盘都是她输。几个小姑娘纷纷说：“输了要罚。”

    冬梅窘得脸通红，说话有点磕巴：“罚……罚什么呢？”

    霍巧蓉快言快语：“罚她给我们每人斟杯茶吧？”

    斟茶不难，冬梅刚要松一口气，另一个姑娘摇头：“不好，斟茶太容易了。要我看，要罚个难的。”

    石琼玉插了一句：“这个在我们那里，输的人要头上簪朵花的。”

    其他人不解：“为什么要簪花？簪花应该是赢的人才有的彩头吧？怎么倒给了输家？”

    石琼玉一笑：“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也就都这么行起来了。你们这里以往都怎么罚啊？”

    这下倒把人问住了，以往小姑娘们难得凑一起这样玩，也没有什么罚不罚的。

    丫鬟端了一盘花来，石琼玉挑了一朵桃红色的，替冬梅别在头上：“瞧，簪花了。”

    小姑娘们觉得新奇有趣，都笑起来，冬梅脸涨得通红，都不敢抬头了。

    又林也笑了：“挺好看的。嗯，下把我也要输一回，也戴朵花在头上。”

    大家笑过了之后又玩，霍巧蓉也输了一局，头上也被簪了一朵杜鹃。几局下来，差不多人人头上都簪上了花，周榭也戴了一朵，她想了想，说：“这倒省得记局数和输赢了，只要一看脑袋上，就知道各人输了几局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可不是么？有人头上都簪了三朵了，有人头上一朵没有——比如于佩姿。她以前常玩这游戏，不比这些新手们。而且算骰子点数很在行，现在只她头上一朵花都没有了，她自然颇为得意。

    大家吃茶，玩棋，说笑，这簪花的确很有意思，既不伤颜面，又活络了气氛。而且小姑娘们都正是活泼可爱的时候，头上簪的花映着一张张俏脸，显得格外明艳。

    今天把表姐叫出来，看来是叫对了。

    来了这么些天，又林还没见表姐这么笑过，眼睛亮亮的，脸蛋儿红红的，人特别的精神，特别的欢快。

    天色近晚，棋局也收起来了。小姑娘王芷儿插了一头的花——她对心算、棋局真的毫无天份，次次都输，可怜她头发又稀，花儿多得都没地方插了，挤了一头都是。大家看着她的样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换成往常她这样被人笑，肯定早又羞了。可是今天也跟着别人一起笑，一点都不别扭。

    她也从来没象今天这么开心过。大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虽然是嘻笑，可是并不带恶意。因为她们自己头上也都戴着花呢，只是多少有些区别。

    “不早了，大家也该各自回家了，不然家里长辈要担心的，我也就不多留客了。”石琼玉笑着说：“只是这花可不能摘下来，得一直戴着回家去。”

    “哎呀，这……这多不好意思。”

    石琼玉一笑说：“所以才叫处罚啊。”

    大家也都没放在心上，戴就戴呗，反正戴着也挺好看的。

    石琼玉送她们出去，还特意唤了又林：“李妹妹，你停一停。”

    又林停下脚步，石琼玉让丫鬟拿了一个竹节罐子出来：“这是茶叶，你带回去给伯父伯母尝尝。”

    又林连忙道谢：“多谢你石姐姐。”

    石琼玉轻声说：“我和大家也都不熟，咱们两家离得不远，有空的时候你和周榭过来，咱们一处说话吧。”

    又林点头应了，才和冬梅一起出来。

    石琼玉很会社交，这大概是京城名媛的手腕吧，今天很轻松的就和大家打成一片了。不过一个人总不可能和所有人都交好的，广泛撒网，重点捞鱼。她和周榭显然就是重点的鱼了，一来石夫人和周家太太早年相识，还曾去周家拜访过。而她呢？

    又林有些美滋滋的想，这就是个人魅力吧？

    于佩姿当然知道石琼玉赠茶叶的事。奇怪，刚才她也和那些姑娘们说笑，一点都不端架子，可是她们和她好象就是亲近不起来似的。

    于佩姿并没有想到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刚才玩棋时她只顾自己赢得高兴了。

    当大家头上都簪着花的时候，独你一个人不簪——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只是大家本能的把一起簪了花的当成了自己人，而她这个没有簪花的，属于另一个阵营。

    这并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情，小姑娘们也不会想到那样多。

    不过到了骡车上，又林把头上簪的花取下来，在手里把玩。

    这花做得很精致，是上好的绸子剪出花瓣，一层层摺叠卷翘，由不得人不喜欢。

    这些花决不是随便从哪里就能拿出来当玩物的，应该是事先早有准备。

    这位石姐姐……嗯，又林并不讨厌她。只是她和她以前见到的那些只会耍小心眼儿小脾气的女孩子们，很不一样。

    冬梅头上的花一直到要下车时才取了下来，她小心翼翼的，象是怕把花给捏坏了一样。

    这么高兴……可惜她明天就要回去了。

    这样的生活不属于她。

    但是她肯定会把今天记得牢牢的——不会忘了。

    辞旧迎新，送往迎来。

    又林送走了姑姑一家，当天下午，陆秀云的哥嫂就登了李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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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暑热

﻿按着规矩，他们先去给李老太太请了安。然后才去客房见陆秀云。这两人还带了两个孩子一同来的，李老太太自然都各给了一份儿见面礼——

    这见面礼当然不能太薄了。又林很怀疑这夫妻俩把孩子带来，就是为了坑这见面礼的。

    翠玉比小英机灵多了，把从老太太屋里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和又林说：“看着穿戴还体面，不过闻起来，衣裳象是在箱子里放了太久了。带了两个男孩儿来，倒是虎头虎脑的，一个九岁，一个六岁，两个孩子把桌上几样的点心都给吃光了。”

    小英点头说：“一准儿是没吃过吧？我刚进来的时候，也把姑娘给的那个芝麻白糖糕全给吃了，结果肚子消受不了，还又拉又吐的。”

    又林摆摆手：“别打岔，听她说。”

    翠玉比小英机灵，嘴也甜，打听消息这种事儿她做得来，小英就做不了。

    翠玉有点得意，接着说：“姑娘的那位表叔话不多，倒象个老实的人。他媳妇可是能说会道的，一张嘴叭叭的从进屋到出门就没停过，跟个呱呱鸟一样。就听那张嘴，也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

    “都说了什么吗？”

    “也没有说什么，”翠玉说：“就是和老太太请了安，带了两样礼物来，一样是自家做的腌菜，还有两提点心。”

    很快又林也见到陆氏一家了。和翠玉说得一样，男的看起来很本分，女的能言善道，嗓门宏亮。两个孩子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纪，哥哥的衣裳看得出是新做的，弟弟的则一眼就能看出是用哥哥的衣裳改的。这时候人们都这样，常常一件衣裳老大穿了老二老三接着穿，一直穿到破，还可以打了糊子纳鞋底，糊顶棚，一丝一毫都不会浪费。

    陆家是很典型的，也是很普通的一家人，男人和女人的手上都有茧子。相比起来，陆秀云母女显得精致柔得多了。那个秀才在世时，她们母女的日子过得应该不错。

    “四奶奶可真年轻。我属鸡的，比你还小半岁呢，可是四奶奶你怎么看也比我年轻好几岁哪。”陆秀云的嫂子姓卞，她是个很精明，很会精打细算的女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家里头虽然有李老太太在，可是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四奶奶操持。她也没有把自己不当外人，很自然的和旁人一样称呼又林的娘为四奶奶。

    四奶奶一笑：“瞧你说的，都已经儿女成行的人了，还能年轻到哪儿去？你们这一路上走得还顺当吧？这都出来了，家里谁照看呢？”

    这么一来一往的寒喧着，谁也没有先提起陆秀云的事来。四奶奶是不急，陆秀云的嫂子也很沉得住气。等用过了饭，四奶奶吩咐人收拾了屋子让他们住下——收拾的屋子就在陆秀云母女的隔壁，倒是方便他们说话。

    陆秀云招呼都没打一个，带着女儿从娘家跑了出来，现在哥嫂来了，她心情很是矛盾。

    她嫂子一进门就把脸撂下来了：“哎哟，姑奶奶。我是缺了你们娘俩的吃穿还是没给你们地方住了？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倒是说话啊，甩手一走算怎么回事儿？还跑到亲戚家里来，倒象是我们当哥哥嫂子的刻薄你，逼你一样，你是不是存心想让人在背后戳我们的脊梁骨啊？”

    陆秀云脸上发热，这个嫂子一向牙尖嘴利，她说不过她。

    而且她还有把柄落在这个嫂子手里。

    她只好先说：“哥哥快坐，赶了那么远的路一定累了。”

    她哥哥沉默的坐着。他能说什么呢？妹子当年出嫁的时候，陪嫁已经装了八口箱子。会精打细算的女人，日子完全可以过得很好。可是这个妹子，显然是个不会过日子的人。现在她寡妇失业的，拖着个女儿，将来如何生活？

    可是看妹子的样子，还端着秀才娘子的架子，寡妇再醮，能和黄花大闺女出门子一样吗？挑三拣四不说，还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到李家来，好象他们是要把她们母女推入火坑一样。

    “……要不是李家给我们捎了信儿，我们还没头苍蝇似的乱找呢。”陆秀云的嫂子毫不客气地说：“姑奶奶这是打的什么主意？是想在于江找份活儿干，还是想找个人哪？”

    陆秀云头低了一下，她嫂子不客气地说：“哦，姑奶奶是看不上我和你哥哥挑的人家，想自己挑是吧？有眉目了吗？你也来了好些天了，没托四奶奶帮你寻寻问问？”

    这时候的风气虽然不禁寡妇再嫁，可也不是什么值得敲锣打鼓满天下的光彩事儿。陆秀云满肚子的话，就是一时说不出来。

    她嫂子一看她这神情作态，就知道有问题。把丈夫孩子都打发出去，屋里就剩她们姑嫂俩，她嫂子问：“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到底是个什么打算？说出来合计合计吧。姑奶奶自己拿的主意，肯定是条好出路吧？”

    陆秀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当然她也不能直接说，我想好了我要给李四当妾。她只是说：“我还小的时候，表姑母家也是常来常往的，和四哥挺说得来……”

    她嫂子愣了一下，冲口说：“可李四爷早娶媳妇了！”

    陆秀云看了她嫂子一眼，她嫂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

    她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虽然从公公那一辈分过家，他们这一支和本家越过越远了，可毕竟陆家在当地还是有祠堂有族谱的，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一家的姑娘给人家做妾的——再嫁是一回事，做妾是另一回事了。

    “姑奶奶，这可开不得玩笑。”

    “我没开玩笑。”陆秀云说：“我自己就算了，可我得替亭儿的将来打算。李家是亲戚，总得顾念着亲戚情分……”

    她嫂子抿了下嘴：“这就是姑奶有自己拿的主意？还是李家也愿意？”

    陆秀云不太情愿的说：“那个四奶奶心眼儿小……”

    “老太太和四爷是个什么意思呢？”

    她嫂子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

    看李老太太的样子，虽然也算客气，但是那客气是对远房亲戚的客气法，要是李老太太有旁的意思，刚才就应该有所表示。

    而四奶奶，那就更不用说了。哪个女人愿意自家男人纳妾？除非缺心眼儿。

    不过李老太太和四奶奶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李四爷也是这个意思？”

    她嫂子虽然和这个小姑子关系一直不怎么好，不过也得承认，这个小姑子生得还是很俊的，而且她那身儿娇娇俏俏的作派，也很得男人喜欢。

    听她的意思，两人年少的时候有点儿那意思？

    那要是李四爷和她两个人愿意，勾搭上了，这老太太四奶奶再不答应也是白搭。

    她嫂子本来想着，陆秀云肯定是和李四爷有点儿什么了，才这么跟自己说。结果陆秀云有些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下她嫂子可要火了。

    合着李四爷自己也没这个意思，纯是她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啊？这叫个什么事儿！

    她嫂子忍着气说：“姑奶奶把东西收拾收拾吧，明天咱们就跟李家辞行。”

    陆秀云愣了一下，抬起头来：“什么？”

    “赶紧的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她嫂子狠狠的剜她一眼：“人家明摆着是没看上你，才叫我和你哥哥过来接人的。你还做什么白日梦呢！”

    陆秀云忙说：“我不走。”

    看她嫂子脸色这样难看，陆秀云忙解释：“老太太是我们家的表姑母，李四哥和我从小就认识，他心里是喜欢我的。就是碍着四奶奶，所以才不得不作作姿态。再待个几日，我再寻个机会……”

    “寻什么机会？”她嫂子硬压低了嗓门：“李四爷要是对你有意思，就不会捎信儿叫我们来把你接走了。你还当自己是十七八的黄花大闺女啊？”

    陆秀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象是被抽了两个又响又脆的耳光，她低声说：“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形，要不然我也不盘算这个了。要是我找个穷汉，就得一辈子过苦日子，亭儿也跟着翻不了身。要是我能留下来，咱们家也结了一门富亲，将来柱子和拴保有人提携照顾，也多了条出路不是？”

    她嫂子也动心了，可是她不象陆秀云想的那么好。陆秀云的这些打算，听着很美妙，可是少了一个最要紧的条件。李四爷是怎么想的？他愿意不愿意娶一个拖着孩子的寡妇为妾？李四要不愿意，那说破天都没戏。这男女之间的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

    屋里头有些闷热，一点儿风都没有。

    陆家几口人的事儿，又林没放在心上。说穿了，前些日子姑姑的事情折腾得全家不安，那是因为姑姑毕竟还是姓李，虽然是嫁出去了，李家不能不管她的事。可是陆秀云……她可算不上什么正经亲戚。四奶奶要打发她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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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消息

﻿胡妈妈在廊下正好见着翠香。翠香正要进屋，小心的用茶盘端着个茶盅，笑着招呼：“胡大娘。”

    “哟，这是端的什么？”

    翠香说：“是姑娘去石家做客，石家姑娘送的茶叶。咱们本地没得卖，姑娘特意让人泡了茶来给奶奶尝尝。”

    胡妈妈赞了一句：“姑娘就是有孝心，一口茶也想着爷和奶奶。”

    翠香进屋去送茶，替胡妈妈禀告过，掀了帘子出来说：“胡大娘是有事吧？奶奶正好有空，您进去吧。”

    胡妈妈进了屋，四奶奶已经换过了衣裳，白天见客时穿的那件秋香色的衣裳搭在椅子上。因为天热，衣裳上容易沾上汗渍，也容易生皱。那件衣裳袖子和后腰处都有点皱了，胡妈妈顺手将手裳叠了一下，准备收去洗。

    四奶奶趿着鞋从里屋出来：“妈妈坐。”

    胡妈妈应了一声，侧身坐下来：“刚才遇到翠香，说姑娘还特意给奶奶泡了好茶呢。”

    四奶奶疲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孩子吧，跟个小大人似的，心细。”

    胡妈妈说：“可不是么。听说一般人家的大闺女都很懂事，可咱家大姑娘比别人更懂事机灵呢。”

    四奶奶顺手拿起扇子，扇了两下：“嗯，她就是性子太散漫了，都是她爹给纵的。现在请了先生，多少得有点儿用处，哪怕只装个样子，也得装给旁人看。”

    胡妈妈笑着说：“可不是么。这规矩还不就是做给旁人看的。”她压低声音说：“今天下午有船过来，咱们铺子里的人也跟着一块儿回来了，人货平安。”

    四奶奶点了下头，等她的下文。胡妈妈说：“也打听着一点儿消息。”

    四奶奶顿时来了精神。她忍了这么些天，就是等去进货的人把消息捎回来。

    胡妈妈详详尽尽的从头说起：“咱们绸缎铺子里头这次进货，是二掌柜老宋带着他侄儿宋化和两个伙计一同去的，在房安停留了一天。徐秀才的事情在当地知道的人不少。都说这秀才命不好，娶了个败家的媳妇，讲究吃喝穿戴，还生的狐媚，引得秀才荒废了举业，淘虚了身子……这且不说。秀才前年病了一场，秀才娘子就卖田，花钱大手大脚，还有小丫头服侍。秀才一死，徐家就把徐秀才的娘子给扫地出门了。”

    “单为了这个原因吗？”

    胡妈妈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宋化请人喝酒，还问出一段情由。据说徐秀才原来有个同窗好友，姓田，名字倒是没打听清楚。田秀才在房安镇的书院求学时，曾经借住在徐家。徐秀才娘子对那位田秀才……关切有加，不避嫌疑。田秀才在徐家一住就是大半年，从春天一直住到年尾，差点儿连年都在徐家过了……”

    四奶奶微微笑着问：“这种事情，应该只是闲人捕风捉影的的谣传吧？”

    胡妈妈说：“人人都这样说的。田秀才和徐秀才本来关系很要好，跟兄弟一样。可是后来……徐秀才把田秀才从自己家中扫地出门，再也不来往了。”

    四奶奶沉吟片刻，放下扇子，伸手去端茶盅。胡妈妈忙先把茶端起来递给四奶奶：“奶奶您想，要不是有这事儿，徐家也不能说兄弟刚死，就把寡妇孤女的撵出了门吧？”

    四奶奶喝了一口茶：“我就看她不象个安份的。男人才死，还没出一年呢，这就急着张罗下家。”

    “奶奶说得是，瞧她那作派，断不是正经来路。这样的祸星万万不能让她进门啊。”

    胡妈妈回过事儿出去，四奶奶坐在那儿出了一会儿神，都不知道李光沛什么时候进屋来的。

    “怎么没点灯？”

    “咦？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李光沛解了外袍扔在椅子上，挨着四奶奶坐下了：“想什么呢？我刚才在外头说话你都没听到？”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儿累。”四奶奶说：“你闺女脸皮厚实着呐，出门做客，还拐了人家的茶叶回来。刚才特意的泡了来孝敬我，我喝不惯，你等下尝尝。”

    李光沛笑眯眯地说：“一点儿茶叶算什么？小姑娘们之间送个荷包手帕茶叶点心的不是很寻常么？我看闺女也不会白要人家的茶叶，肯定会想法儿回送点儿什么。她要是想不出来，你就替她拿个主意。”

    “还用你说，我心里有数。”四奶奶说：“听说这石家姑娘从京城来的，举止言谈都不俗，我看又林和她多来往着也没有坏处。对了，今天家里来客了，陆家一家四口来了，你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了。”李光沛说：“娘那里见过了吧？说什么没有？”

    “他倒没说什么，他媳妇很能说会道，再三的谢老太太收留照顾陆秀云母女两个，旁的倒没说什么。我仿佛听说，陆家以前也很殷实，怎么现在看着光景大不如前了？看两个孩子身上穿的，那料子可不是新料子。”

    “他父亲那辈儿分了家之后不会经营，还因为与人争地的事吃了一场官司，田地一下就亏去一多半。到这一辈又都老实，不懂变通，只知道土里刨食，所以越发不如以往了。”

    四奶奶靠在他肩膀上，懒洋洋地说：“说得也是。既然人家大老远来了，看着老太太的面子，是不是留他们多住两天？”

    李光沛说：“回来我问问娘的意思——虽然说是亲戚，平时也没多少走动。我看娘对他们家也不热络，只是还顾念一点儿亲戚情面。你且招呼着，也不必太劳神了。我想他们也不会久待，一两天也就该回去了。”

    四奶奶小声说了句：“那可不一定呢——人家能舍得这么就走吗？”

    李光沛明白妻子话中的意思：“你瞧你，别总是冤枉我啊。我对她是真没有那种意思，赶紧让她哥嫂把人领走，好眼不见心不烦。”他端起茶盅把剩的半杯茶喝了，虽然茶已经冷了，但是味道还没全变：“嗯，这茶很好。到底是我闺女，什么时候都不忘孝顺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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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夫妻

﻿德林和玉林两个赖在又林屋里不走。

    又林一向纵着他们，好吃好玩的尽有，又会说又会笑，逗得两个小家伙乐不思蜀。天气热，晚饭厨房做了捞面条，还有两样小菜。玉林自己会吸吸溜溜的吃面条，德林还不行，他比玉林小，而且更娇惯一些，所以把面条都搅碎了，用调羹喂他。又林坐在中间，左边是德林，右边是玉林，两个孩子都系着小围兜，吃得那叫一个香。德林的乳娘在旁边说：“平时哥儿可吃不了这么多，这饭就是要抢着吃得才香。”

    又林给德林小碗里拨了些鸡蛋丝，叮嘱他吃慢些。又问玉林要不要喝汤。玉林含糊不清地说：“要。”

    又林给她舀了汤在小碗里，玉林捧着碗喝。汤有些热，她出了一头的汗，小脸儿红扑扑的，象熟透的大苹果一样。

    等这两个小祖宗都吃完了饭，又林一一替他们擦完嘴巴，又漱了口，一手牵一个去四奶奶那里。

    四奶奶这会儿也已经吃完饭了，瞧见他们姐弟三个一起过来，笑着问：“吃过饭了？”

    又林说：“他们俩都吃得多了点儿，走动走动正好消化。爹呢？”

    “喏，那边。”

    李光沛把躺椅放在了廊沿下，正躺在那儿纳凉，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有下的拍着赶蚊子，好不自在。

    又林抿嘴笑，手一松，德林跌跌撞撞的朝他爹就过去了，到了躺椅边扯着李光沛的裤脚就要往上爬。玉林要文静一些，站在扶手边。

    李光沛把扇子一丢，抱起德林来：“哟，又沉了。晚饭吃的什么？”

    德林还不太会表达，吭哧吭哧的想说，但表达不出来，玉林小声说：“吃面了。”

    “好吃吗？吃饱了吗？”

    德林拍了拍肚子，圆圆的小肚子很直接的替他回答了问题。他很得意的坐在他爹的肚子上，左顾右盼，颇有大将军提枪跨马的劲头儿。

    四奶奶牵着又林的手走了过来：“行啦，你们爷几个别在外头喂蚊子，都进屋吧。”

    四奶奶的窗子底下摆着两大盆月来香，屋里头也弥漫着这种浓香。翠香端了切好的甜瓜来，又林先拿了一小片给德林，又拿了一片给玉林，叮嘱他们慢些吃。四奶奶也递了一片给她：“别光顾他们了，你也吃。”

    “我还不饿呢。”又林看着爹娘之间十分融洽自然，心事放下一大半。

    虽然她也不把陆秀云当一回事，可是就怕四奶奶心里不舒服——不管怎么说，陆秀云也算是李光沛曾经的“旧爱”。

    甜瓜很脆，汁水也特别多，沾在手指上头黏黏的难受。丫鬟用铜盆端了水来，德林和玉林把四只胖胖的小手都伸进盆里一通乱搅，借着洗手的名义行玩水之实。又林笑眯眯地在一旁看着，四奶奶在一旁抱怨：“瞧你们，折腾的一地都是水。”

    德林咯咯直笑，小脸儿上沾了好些水珠，玉林抿着嘴笑。四奶奶看着她的小脸儿，微微有些出神——

    这孩子生得可比又林俊俏多了，她娘一定生得更好。

    她的目光李光沛一触，两人各怀心事，都移开了目光。

    至亲至疏夫妻，纵然两人日夜同床共枕，也总有一些事情各自埋在心里，不会向对方吐露。

    家里没有人提起玉林的亲生母亲，大家不约而同的回避了这件事。四奶奶是不消说了，李光沛也从来不提起。李老太太也是一样，对玉林既没有过多疼爱，也没有漠然不理。

    女人不能生儿子，那就是最大的过错。四奶奶进门几年没生下儿子，就不能怨李光沛在外头纳妾。

    一想到这个，她心里难免泛酸，招呼乳母把两个小的抱去换衣裳。虽然天气热，可是衣裳被水溅湿了，贴在身上也会作下病的。

    又林很会察颜观色，也说自己要回去了。李光沛叮嘱她：“早些睡，不要又看书看得忘了时辰。”

    又林笑着说：“爹你尽管放心，自从上次娘发过话，小英一到亥初就吹灯拔蜡，我就是想看也没得看啊。”

    李光沛也笑了：“小英这丫头就是实心眼儿。”

    四奶奶说：“实心眼儿有实心眼儿的好处，不会偷奸耍滑钻空子。我让她盯着又林要早睡，她一丝儿折扣不打，天天盯着。”

    四奶奶也是很喜欢小英的。虽然不够机灵，但是非常可靠。相比起来，翠玉是机灵的，但是太机灵的人，不可避免的会为自己打算太多。当自己的利益和主子的利益有所冲突的时候，她会如何取舍可保不准。

    夜里起了风，又林把自己裹得象个蚕蛹一样，到天明醒来时，捂出了一身汗。小英打水来给她梳洗。又林不习惯硬枕，她总是睡软枕的，这么一来头发就揉搓得很乱。好在她头发也不算长，梳整起来容易。

    翠玉急急忙忙过来，她夜里也没有睡好，早上就醒得迟了一些。

    她接过小英手里的梳子，三下两下就给又林将头发梳好了。

    又林并没有对她晚起的事情说什么，只是看着妆盒里空出来的一格抽屉有些出神。

    那里原来放着两把木梳。因为冬梅表姐来时两手空空，妆奁器具全无，所以又林把自己的东西匀给她用。那两把梳子姑姑一家走时，就给她带了去了。

    她现在该到家了吧？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开心不开心，也不知姑姑又如何面对算计她的妯娌，还有那个新进门的吴姑娘……

    又林去给李老太太问安。李老太太起得也比平时迟了一些，看起来精神不大好。翠芝打起帘子，阳光照进来，李老太太眯了一下眼，翠芝瞧见了，忙把帘子又放下了一半。

    家里现在日子是好过，当年也艰难过，尤其是又林祖父去世后的一段时间。李老太太那时候熬夜做针线活儿贴补家计，舍不得买蜡烛，灯油的烟气大，把眼睛都熏坏了。

    人和人不一样。

    同样是守寡，李老太太就能一个人把儿女带大，陆秀云却只想找一个倚靠，把自己和女儿的未来都押到旁人身上，不想吃苦受罪。

    四奶奶这里来了客人。

    陆秀云的嫂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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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累死了=。=

    今天大橙子幼儿园搞汇演和活动……

    祝所有的小朋友和大朋友还有不大不小的朋友们节日快乐，周末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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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舅舅

﻿四奶奶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她见她纯粹是出于对婆婆尊重，陆家人再怎么不识相，也是李老太太的娘家亲戚。婆媳之间的关系向来是很微妙的，虽然四奶奶和李老太太的关系还算和睦，可是四奶奶也知道，在李老太太看来，儿子是自己的，孙子孙女是自己的，儿媳妇嘛……到底隔了一层。

    放在别人家，婆婆让媳妇服侍伺候忙前忙后是很常见的事。当人儿媳妇的，要伺候老人，要服侍丈夫，要照顾孩子……长年是吃不上热饭，穿不上新衣。这种日子从她过了门，差不多要一直过到自己熬成婆婆为止。到时候，她可以把这么些年的不平和怨气再转嫁给自己的儿媳妇。一代一代的，都是如此。

    李老太太是个十分要强的人，虽然从生儿子，婆媳间处得不错，但是这回娘家亲戚这么塌台，李老太太未免觉得面上无光。四奶奶既要把这事儿处理好了，又不能太伤李老太太的颜面。

    所以四奶奶一直沉得住气。李老太太没想让这个远房亲戚给自己儿子做妾，李光沛自己更是把这“青梅竹马”的一段往事看做是年少糊涂，所以四奶奶有什么好着急的？

    着急的是陆家人。

    陆秀云急着想诳一个冤大头负担她的下半辈子顺便替她养孩子，陆家夫妻俩也未必不想和李家亲上加亲，攀附富贵。

    “陆嫂子请坐。”

    “四奶奶太客气了。”

    昨天两人匆匆见了一面，彼此都没有细打量。秀云的嫂子这会儿心里有事，对四奶奶就看得仔细。

    四奶奶并不十分美貌，瘦瘦的，谈不上有什么丰腴，什么身段。论长相，她可不如自家小姑。看说话作派，陆秀云也显得更温存多情，四奶奶则是一个看起来慈善，其实很精明能干的妇人。

    怎么看，四奶奶都是一个殷实人家的当家主母，而陆秀云……好象却不大上得大台面儿，显得小家子气——天生倒是象个要当妾的。不会持家，不会理财，和夫家、族人的关系一塌胡涂，做事情欠考虑，还拈轻怕重的……可不是个当妾的好料子？

    秀云的嫂子本来就不是太有底气，一打量四奶奶这作派，心里更是发虚。

    “昨天晚上睡得还好？赶了几天路想必大人孩子都累坏了，原该好好歇歇的。听说一早你还去给老太太请安去了？”

    秀云的嫂子说：“表姑母对我们家一向很关照，这次秀云不懂事，冷不丁跑过来，给你们添了好大的麻烦，我原该去和表姑母道谢的。”

    “都不是外人，应当的。就是个要饭的经过门口，我们老太太看了孤苦无依的可怜人，也会伸手帮一把的。”

    秀云的嫂子被这话噎了一下。

    四奶奶肯定心里亮堂的，她再绕圈子也是白搭，不过白白让人笑话。她想起以前听说的李家的事情来，李四爷纳过一个美妾，但是生下孩子就死了，四奶奶家里家外把得很严实。虽然她只来了一天，也看出来这家里的事情都是四奶奶打理操持，李老太太并不问事，李家四爷也只管外头铺子生意的事情。

    秀云的嫂子原来想了一肚子的话，现在却觉得不那么好说了。

    她原来想和四奶奶说，陆秀云很是可怜，年纪轻轻守了寡，还拖着个孩子，实在没什么好出路。要是四奶奶能容下她，那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一来，秀云是李老太太的娘家亲戚，四奶奶等于向婆婆卖了个人情，对她自己的名声也有好处，显得贤惠嘛。二来陆秀云是寡妇之身进门，硬气不起来，肯定不能和四奶奶叫板，以后一定恭敬听话，服侍李四爷和四奶奶。三来……

    现在也甭什么一二三了，四奶奶不是好糊弄的人。

    看她那个样子，对陆秀云的盘算，对自己的来意，那是心知肚明。

    那些骗人的鬼话也不用说了。

    秀云的嫂子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我是有件事儿，想求四奶奶帮帮忙。也不是旁的事，就是我家小姑。徐家那些叔伯翻脸不认人，容不下她们孤儿寡母，她又没一点钱，一寸地傍身，还拖着个孩子，这下半辈子怎么过？我和她哥哥给她瞅了几户人家，都不太中意……四奶奶认识的人多，要是有闲，还请您帮着打听打听，给她找个着落。”

    秀云嫂子这么识相，四奶奶倒是有点儿意外：“哦？”

    秀云嫂子觉得手心黏乎乎的都是汗，两个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现在这样儿，找个人老实能过日子的就行了。要不然，就寻点事情做。于江这里铺子多，来往的人也多，看有什么小买卖她能做得来的，您要知道，就帮着指点指点。”

    四奶奶把茶盏放下：“你这样说，我不上心也不行了。你们既然都来了，还带着孩子，就多住两天吧。我和我们老太太合计合计，一起拿个主意。”

    秀云的嫂子千恩万谢的出去了，四奶奶松了口气，往后一靠。

    翠香过来替她揉着肩膀，小声说：“这个陆嫂子，倒是个很机灵的人。”

    “男人不争气，女人被逼得不能不机灵。”四奶奶说：“她刚进来的时候倒象是满怀心事，我还以为她没遮没拦的就要把事情捅穿呢。”

    “就是啊，倒是幸好没说穿，要不然老太太脸上可不好看。”

    娘家人不争气，实在打脸。当年的事情虽然没几个人知道，但李老太太一定心里有数。陆秀云生得好，还识字，又是李老太太的娘家亲戚。要是和李光沛成就姻缘，倒是亲上加亲的好事。但是陆秀云觉得李光沛读不成书，没有大出息，这山望着那山高，倒想攀上李光沛的三堂兄。李老太太性子刚强，对陆秀云是失望透顶了。

    而现在陆秀云死了丈夫，拖着孩子，处境十分不堪。她看着李家殷实，还觉得李光沛对她念念不忘，还把自己当二八年华的大姑娘一样，觉得只要她勾勾手指头，李光沛就会满心欢喜的接她进门？

    做她的白日梦。

    四奶奶才不会让这个女人进自己的家门。

    要不是碍着李老太太，早把她打发了。

    她没了丈夫是可怜，可是没哪个女人会因为可怜别的女人，把自己的丈夫分出去让别人共享吧？

    “对了，刚才舅爷打发人送了两担鲜藕和一篓螃蟹来，还有好些别的东西，说是给咱们尝鲜的，您正没空，姑娘就让人收下来了。”

    四奶奶精神一振：“哪位舅爷？”

    “是越秀的二舅爷。”

    四奶奶就笑了。这不同于刚才见客时候的客套的笑，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四奶奶家姐妹兄弟共五个，她有三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她就非常能干，和哥哥嫂子们的关系也都要好。其中二哥和她特别合得来。

    “打发谁来的？捎信了没有？”

    “捎的口信儿。”翠香笑眯眯地说：“是报喜的，二舅奶奶有喜啦。”

    “真的？”

    “可不是么，报信儿的人说，已经有四个多月快五个月了，大人孩子都好。本来是打算出一趟门，经过于江的时候来咱们家的。说这一下可不敢出门了。”

    四奶奶喜气洋洋，嫂子已经有了两个儿子，都生得可结实了，人也机灵。可是多子多孙多福气，没谁会嫌自家香火繁盛。

    “还说了别的没有？送东西的人呢？”

    “到老太太那儿去请过安，大姑娘让他们先去吃饭了，一大早的就往这里来，看样子是又累又饿，不过精神都好。”

    “那可不是么，”四奶奶笑着说：“人适喜事精神爽。你看他们一早赶路没吃饭，可是又林舅舅肯定没少散喜钱赏钱给他们，有钱顶着，赶路办事儿都有劲儿。”

    “奶奶说得是。我去看一看，领他们过来吧？”

    “快去快去。”

    又林正看那些送来的东西。二舅舅是个很细心的人，不光送了瓜果时鲜，还有些玩意儿。比如用草筋编的小蟋蟀小兔子，还有漂亮的可以扎键子的山鸡毛，有给弟弟的，也有给她的。去年夏天又林跟四奶奶一起去了二舅舅家，那些天过得别提多轻松舒坦了。舅母只养下两个儿子，没有女儿，特别稀罕她，都快把又林给捧上天了。挖空心思的给她弄好吃的好玩的。两个表兄带她去庄子上玩，摘瓜，捞鱼，打鸟——当然，他们的技术不佳，鱼是没捉到，最后只逮到了两只泥鳅。

    平时舅舅家也隔三岔五的让人捎来东西。有好吃的也没忘了她，有什么好玩的、衣料，舅母也都少不了她这一分。

    她说反正家里头是两个小子，这些衣料什么的他们是穿不上了，给又林正合适。

    听到舅母又有孕了，又林也替她高兴。李老太太有了年纪，最喜欢听到这种消息，一时间家里上上下下都显得喜气洋洋的。

    唯一例外且不和谐的，就是陆家人暂居的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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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窝里反

﻿舅舅送来的这些时鲜东西，当然不能全留自家独享。一来东西多，天气热，吃不完又没冰箱搁，十分浪费。再说，李家人多，比如三伯家，七叔家，这些关系特别亲近的，平时有什么东西都会分送，这些更少不了他们的份儿。

    这亲戚再近，也要往来。走动少了，亲兄弟也不亲了。走得多了，没有关系的两家人也会变成关系密切的近邻。要往来自然少不了相互送东西，要不有个词怎么叫礼尚往来呢？

    所以有个笑话，说过年时有人提了两包点心去走亲戚，点心包纸让他不小心弄了块油在上面。这包点心被大家拎来拎去，从姑姑家跑到舅舅家之类的，遍游一周之后，居然又被送回到了这人自己的手里头了。

    虽然是个笑话，但是也可以说明，这时候礼是多么重要，缺了礼数是万万不行的。

    这些又林以前都不明白，这辈子从头一点一点学起。要做事，先做人。这应酬来往就是一门大学问，一辈子都在研究，一辈子都和它打交道。

    不但要分送这些东西，还要给舅舅家打点回礼，尤其是舅母有身孕了，送什么东西过去可得好好斟酌，有些犯忌讳的自然不能送，而且要挑点儿有吉祥寓意的才应景。

    四奶奶看女儿扳着手指头算着要送这家送那家的，抿着嘴笑。

    女儿大了总得打发出门，一般人家总觉得女儿得娇养。四奶奶却觉得，趁着现在还有机会，把能教给她的全都给她，省得将来嫁出去了象她姑姑那样，后悔就晚了。

    “都分派好了？”

    又林想了想：“好了。”

    “都有谁家的？”

    又林一家一家的数，除了关系亲近的三伯、七叔，一墙之隔的周家，还有三家是平时来往较多的。

    四奶奶点头说：“不错。想得很周到。不过你没给石家姑娘备上一份？”

    “石家？”

    “总不能白吃了人家的茶，你也得回礼啊。”四奶奶说：“正好这么脆的藕，新鲜的瓜菜，平时咱们都不大见，石家从北边来，想必也鲜少尝到。你也打点一份儿送过去吧。”

    又林应了一声：“好。”

    把事情都安排好，四奶奶招手让又林到她身边坐下，替她整了整发绳：“后天是吉日，你就正式给段夫子行礼拜师吧，以后要好好的学。”

    正说着话，外头有人说：“奶奶，周家大奶奶来了。”

    四奶奶有些意外：“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她看看衣裳，倒是不用换：“快请她进来。”

    周家大奶奶笑眯眯地进了屋，四奶奶迎了上去：“你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了？快坐，翠香，去沏茶来。”

    “别，我又不是什么外客，刚在家吃了茶过来的，你就别再麻烦了。”

    两人都坐下之后，又林也给周家大奶奶问安。周家大奶奶笑着问：“你这两天怎么也没到我们家去？你周姐姐还念叨你呢。”

    “我也想去呢，上次我过去您非得留我吃饭，那道醋椒做得特别好吃。”

    大凡长辈，都喜欢能吃的孩子，能吃是福气，是康健的象征。又林这么一夸，周伯母更高兴了：“那你回来跟我一起去，我让人给你单做醋椒吃。”

    说笑几句，又林很有眼色的出去了，周家大奶奶也不绕圈子，单刀直入地问：“听说你家里请了个女先生？”

    四奶奶一笑：“你消息真灵通，这人才刚请到家，还没正经的开始教呢。”

    周家大奶奶说：“我可听说了，这位女先生在杭州府都很有名气的，听说还教过前任知府的千金呢，是个有真材实料的，一般人轻易请不到。咱们这样好，你都没事先和我说一声。”

    “你知道，我又不大识字，这是我们家他七婶给请来的，全是仗着她的面子——大约是没出嫁之前她们认识。”

    “唉，我也想给我们家闺女找个先生学一学呢。你也知道，我们家老爷子和石家老太爷当年认识，所以他们迁了回来，到我们家来过。那京城来的姑娘，作派，谈吐，待人接物，硬是和咱们这小地方的不一样。听说她们在京城有的念过闺学，有的请过人在家教导。这将来要议亲事说起来也是脸上贴金的好事儿啊。”

    四奶奶已经明白周大奶奶的来意了。

    果然周大奶奶说：“你瞧，你不声不响的，倒一下子就把人请到家里来了。那段先生好说话吗？我们家闺女和你家又林也要好，平时就跟亲姐妹似的，能不能跟那先生说说，让榭儿也跟着一起学学？反正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啊。她们姐俩儿还能作个伴儿，学着也不闷。”

    四奶奶有些踌躇，倒不是她小气，主要是不晓得那段夫子肯不肯。

    周大奶奶又添上一句：“咱们又不亏待她，不会让她拿一份儿银子干两份儿活的，你跟她谈了一年多少钱？我们家也照样出一份儿。”

    四奶奶伸出一个巴掌来，又说：“还有两季四身儿衣裳。”

    周大奶奶拍了下腿：“这不算多，我们家也照样出。对了，她吃住是在你们家——那我家再多出些做米粮菜蔬的添补也成。”

    四奶奶白她一眼：“你跟我算这么明细的账目做什么？再说，那先生答应不答应我们还不知道呢。”

    “那就要劳烦你了。”周大奶奶笑着说：“就凭你的口才本事，说动她还不是小菜一碟？你就替我家榭儿多上几句好话，要真成了，我一定好好谢你。”

    “谢我什么啊？”

    周大奶奶慷慨的许诺：“老戴家银号的头面首饰你随便挑一件。”

    瞧，当爹娘的为了儿女，真是割肉都不觉得疼啊。

    都是当娘的人，疼女儿的心也是一样的。

    四奶奶也不跟她打趣了，直接说：“我知道了。回头我就去问她，再打发人去告诉你。”

    周大奶奶差不多是千恩万谢了：“成，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她话风一转：“你们家这些天怎么总是来客人？大热天儿的不好生在自己家里待着，到处的串亲戚也不是回事儿啊？”

    “两拨，都是不速之客。”四奶奶提起这事儿就没好气：“送走了亲姑姑，又来了表姑姑，现在更是一大家子都来了，我们老太太心里不自在呢，觉得娘家人不给她长脸了。”

    两家离得太近，下人们之间传话最快，李家的事情周大奶奶都心里有数：“可不是么，你家老太太要强了一辈子了，这会儿娘家的亲戚这样，也怨不得她烦心。这穷不怕，就是皇帝家，也肯定有几门儿穷亲戚。可是穷得没了骨气志气，总想着在旁人身上揩油，就不招人待见了。”

    “可不是么。”四奶奶就说了这句，没再多说。

    周家儿子多，事情也多，周家大奶奶没多留，就起身告辞。四奶奶说：“我娘家二哥打发人送了些时鲜的瓜菜来，刚才我正和又林说分送给亲戚朋友都尝尝鲜。你家的那一份儿也备好了，正好你现在过来了，就一起带走吧，倒省得我让人往你家送了。”

    周家大奶奶也没推辞：“多谢多谢，那我就让人去搬了。你家的梅子腌好了没有？要好了也给我装些？”

    “知道，已经让人去装了。”

    送走周大奶奶，又林进来问：“周伯母来说什么？”

    四奶奶先征求女儿的意见：“你周伯母说，想让段夫子多收一个弟子，一次教俩。”

    又林马上明白了：“周姐姐也要学吗？”

    “嗯。你是想一个学，还是两个人一起学？”

    “当然两个人好了。”又林马上说：“有个人作伴总比一个人强啊。”

    “好吧，那回头我问问段夫子是个什么意思。”

    别看家务事琐碎不起眼，可是一样样分派安排下来也很累人，四奶奶一直到晚上，才听胡妈妈回话，说客院儿里头吵起来了。

    “怎么吵起来的？”

    胡妈妈说：“其实也不算是吵，就是高声说了几句，后来声音就变低听不清了。”

    “因为什么啊？”

    “先前象是因为孩子的事，因为陆家两个孩子老是不安份，总惹陆秀云的闺女。结果这小丫头看着不声不响，下手也够狠的，把她表弟的脸都抓花了，这当娘的看见哪有不心疼的！陆家嫂子就和她小姑子呛了几句。然后又扯到别的事情上。”

    “嗯，还说什么了？”

    “听着是陆秀云说她嫂子指望不上什么的……”

    四奶奶微微点了下头，心里很是满意。

    瞧，开始窝里反了。

    陆秀云的嫂子虽然也市侩小气狡诈，但她比陆秀云清醒，已经看出来了李家上下都没有要接纳陆秀云的意思，再纠缠下去只怕一点仅存的亲戚情份都保不住了。

    可是陆秀云自己不这样想，她想的是哥哥嫂子都不愿意替她撑腰为她说话，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人是值得相信的。靠爹娘？爹娘已经死了。靠丈夫？丈夫也死了。靠哥嫂、靠亲戚？

    其实谁都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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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李老太太一直没有见陆秀云，固然是不想听她哭诉哀求，也是给自己和亲戚都留点体面。话说尽了，事做到头了，只能让双方彻底交恶，以后也再难来往。

    可是陆秀云并没体谅到李老太太的一番苦心，她一心以为姑母必然会偏向娘家外甥女儿，之所以一直不见他，肯定是四奶奶从中作梗，只要她见着李老太太了，事情必然不同。

    自己可是表姑母的亲戚，不比四奶奶强么？四奶奶待姑母那不过是婆媳的面子情份，能有自己这个外甥女儿贴心亲近吗？

    嫂子见风使舵，哥哥是指望不上的。她得争一争，替自己和女儿争一争。

    抱着这个信念，陆秀云真是屡败屡战，百折不挠。李老太太在魏妈妈又一次进来，说陆秀云要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手指微微用力，一直在数的念珠被紧紧掐住了。

    魏妈妈很少看到李老太太七情上脸，有些小心地问：“老太太？”

    李老太太低垂的眼皮微微撩开条缝：“让她进来。”

    魏妈妈眼皮一跳，没说别的，出了屋子之后，站住脚松了口气，才出去传话。

    陆秀云又惊又喜：“老太太愿意见我了？”

    魏妈妈根本懒得纠正她的用词，看陆秀云又抹头发，又拉扯衣襟，努力想让自己更齐整些，然后才往院里去。

    瞧她的样子，还以为老太太会有什么好脸色给她？

    魏妈妈摇了摇头。

    翠芝在一边悄悄问：“老太太怎么愿意见她了？”

    魏妈妈说：“你在窗户外边儿等着，要是屋里没什么事儿你就别进去，要是老太太叫人……你再进屋。”

    翠芝有点懵懂，魏妈妈也没细解释。

    老太太的娘家人不争气，这事儿知道的人当然越少越好，即使是用了好些年的老人，又或是现在身边最贴心的丫鬟，也最好别近前。

    陆秀云进门的时候只觉得两脚发飘，心里乱纷纷的，拼命的想着自己该怎么说。

    李光沛是个孝子，李老太太守寡不易，将他抚养长大，所以李光沛对母亲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违逆。要是李老太太点了头，自己这事也算是成了一大半了。至于四奶奶……只要老太太和李光沛点头了，她还能怎么样？

    屋子里不那么亮，李老太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悄无声息，仿佛一尊泥塑木雕，倒让陆秀云心里咯憕一下。

    “给姑母请安。”

    陆秀云有意把姑母前面的表字省了，结结实实的跪下磕了一个头。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倒是真的意外了。

    李老太太年纪并不算很大，可是头发已经快要全变白了，人也瘦，全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有快十年没见着了她了吧？女人真是不禁老。

    李老太太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起来吧。”

    “嗳。”她应了一声，扶着地下的青砖起身。结果越想表现得好些，越是忙了手脚，站起来的时候踩了裙边，栽了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你来了也不少日子了，住得还合心？”

    “合心。”陆秀云忙说：“都挺合心的。”

    李老太太慢慢捻着手里的念珠，半响没再说话。陆秀云原来想好的话，不知怎么，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她原来想说的话很多。

    想说以前的事，她还小的时候，因为避痘第一次随母亲到李家来，李老太太那时候还没有守寡，是个说话声音很响亮的妇人，眼睛有神，脸色红润。

    第二次再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李老太太已经守了寡，也从本家搬了出来。那会儿李家住的并不是现在这地方，是在镇子那边靠河的地方，屋后面就是河，夏天热根本不敢开窗子，屋里闷得象蒸笼一样。下人也辞了许多，就魏妈妈和另两个有年纪的下人还跟着伺侯。

    可是现在她站在李老太太面前了，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男人去了多久了？”

    陆秀云愣了一下，小声说：“就冬天的事儿。”

    “那病了多久啊？”

    “断断续续的，也有一年多……请郎中吃药，家里都折腾穷了。”

    说完这两句，屋里又静下来了。

    翠芝坐在窗户底下，屏着气听着。

    屋里头，陆秀云终于打破了沉默，开始零碎而断续的诉苦。婆家人的刻薄，处境的窘迫，娘家哥嫂的难处——

    她一直在说，后来一边哭一边说，李老太太只是那么静静的听着。要不是翠芝知道老太太在屋里，简直会以为这屋里只有陆秀云一个活人。

    陆秀云抽抽噎噎的，泣不成声。起先她只是为了打动李老太太，说着说着，自己也悲从中来，想到自己的坎坷艰难，想到自己和女儿的孤苦无依，越哭越是伤心。

    哭声渐渐的弱下去。

    李老太太一直没有表示，连一声都没出。

    陆秀云心里有些不安，收住声抹净泪，看着李老太太。

    她眼睛揉得有些酸涩，看人看东西都显得有些模糊了。

    “嗯，是不容易。”李老太太终于说了句：“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我知道。”

    这话里的意思不明，听不出喜怒来。

    可是她终于出声了，总比那样一直沉默着好。

    “我……也不求别的，就是想找个人，下半辈子能有依靠。可是旁的人，我怕他们亏待了亭儿。姑母从小就一直很照顾我，表哥对我也好。是我自己没福气，任凭爹娘做了主……”

    陆秀云说了一会儿话，忽然从椅子上起身，朝前两步，扑通就跪在了李老太太面前：“姑母……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求求你了，可怜可怜我们娘俩。我下半辈子会当牛做马伺候您……”

    李老太太眼皮又抬了一抬：“你说的事，我不答应。”

    这话说得声音并不算大，陆秀云却象是当头挨了一棒，一下子懵了。

    李老太太看着她：“你说的事，我不答应。明天你就和你哥嫂一起回去，盘缠我会给足。”

    陆秀云象是还反应不过来，呆呆的说：“为什么？”

    李老太太注视着她。

    陆秀云从小就生得很不错，娟丽清秀，人人见了都夸她，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生得好。所以她只虽然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却有一种大家姑娘的娇矜之气。人人都难免让着她，惯着她。撒个娇，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闯了什么祸，也总是避重就轻推托过错，别人也不会认真追究。

    现在她已经不是孩子，不是个小姑娘，可是她这些年一直没有改变。

    李老太太从当年她做了那样的事之后，早就对她彻底失望了。

    李家如今家业兴盛，一团和睦，李老太太决不会允许陆秀云横插进一脚来，给这一切造成什么变数。

    翠芝远远看见又林牵着德林的手过来了，急忙朝她们摆手。

    又林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翠芝不能明说，只是示意他们这会儿不能进屋。又林看看她，又看了看屋门，明白了她的意思，弯腰哄着德林，两人又原路回去了。

    翠芝刚松了口气，却听着屋里啪的一声响，象是打碎了什么东西。

    她吃了一惊，站了起来，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屋去。

    李老太太唤了一声：“来人，送客。”

    翠芝忙应了一声，紧着走了两步进了屋。

    老太太还坐在那里，陆秀云站在一旁，地下有个打得粉碎的茶盅。翠芝不敢多看，低头着说：“您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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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通知我说，明天要上架了。

    呃……感觉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最近状态不太好，很对不起大家。

    上架应该是件好事，可以让自己更规律更稳定的把故事写下去。

    非常感谢大家一直的支持与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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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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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拜师 （新书上架）

﻿    陆秀云不肯走，又哭嚷起来，李老太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想留余地，可是陆秀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余地了，非得紧紧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可。她哭着说自己走投无路，母女俩没有活路，又说李老太太必定是嫌弃她嫁过人。翠芝一个姑娘，力气和泼辣劲头都不比成过亲有了孩子的女人，根本摆布不了她。

    魏妈妈远远听着不对，又带了一个婆子进来。

    陆秀云一看这架势，折腾得越发厉害了，嘴里嚷着她活不了了，不活了，魏妈妈半劝半拉的，她倒挣扎着要去撞墙了。

    “都松开手！让她去死！”

    李老太太这一声把屋里的人都震住了。

    陆秀云也愣了，披头散发的站在那儿，一只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告诉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我见多了，你要死就干脆点死，撞墙一下只怕还撞不死人，魏妈妈，去拿剪子和绳子来，你想吊死还是想抹脖子都随便，我就在这儿看着，你想死没人拦你！”

    陆秀云想死吗？她才不想死呢。

    李老太太看着她说：“我不怕告诉你，我嫌弃你，不是一天两天。这和你嫁没嫁过人没有关系。就算你今天还是黄花大闺女，带着金山银山的嫁妆，我也不会点头让你进门！”

    陆秀云活了快三十年，之前差不多一直顺风顺水的。面对李老太太，她压根儿算不上一盘菜。

    “一个女子，长相才学嫁妆这些都次要，最重要的是德行。你品行不端，我绝不会让你玷辱李家的家门。去。你去拿剪子去！”

    魏妈妈当然不能当真去拿剪子和绳子，而是趁着机会。几个人一起把陆秀云给拉了出去。

    又林远远看着，摇了摇头。

    有时候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样蠢。

    不，也许有时候不是因为蠢，而是因为太贪婪。也许是过往总是太顺利，什么东西都可以轻易得到，所以越来越不知足。

    又林摸了摸弟弟的头：“瞧，做人不能那样笨。”

    德林睁着圆溜溜的眼，天真的看着姐姐。

    第二天陆家人就都走了。四奶奶奉送了成一笔不薄的盘缠打发他们上路。又林没到大门口去，听小英说，陆家人雇了一辆大车，陆秀云母女俩可能是早上了车。一直没有露面。

    终于送走了陆家人。不少人都松了口气。不过又林例外。陆家人一走，她就正式开始跟着段夫子上课了。

    四奶奶和段夫子提了一句周家姑娘也想跟着学的事情，段夫子并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跟四奶奶说，一是怕教不过来，要是只教又林一个，自然全心全意。再有一个学生，那多少总得分去部分心力的。

    四奶奶也知道这种情形，但是想到自己女儿的个性。就算一个先生整天整夜的盯着她，她也肯定有偷懒的办法。有个人伴着一起学。说不定倒比她一个人学要好些。再说，段夫子倒是个很负责任的人，绝没有听到能多收一份儿束修就立刻满口答应，而是对主家很尽责的把丑话说在前头了。

    四奶奶既然不介意，段夫子当然也不会把送上门来的差事往外推。她也得趁自己尚且年富力强的时候多挣些银钱养老，时间是宝贵的。既然同一段时间里头能同时教两个学生挣两份儿钱，为什么不同意呢？

    只不过段夫子还是谨慎的，说要先看看姑娘如何。如果是癞泥糊不上墙的，那给钱也不能接，砸自己的招牌。

    周大奶奶一早儿带了周榭过来了，因为还不到及笄之年，所以并没挽起头发，而是梳了辫子，扎着头绳。段夫子抬眼一瞧，看神情举止，倒是个很稳重的姑娘。

    一边是求教心切，一边是顺水推舟，这学生也就收了下来。周榭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期待。

    她从小到大，除了有一次去邻镇的亲戚家，一次远门也没有出过。对外面的一切是什么样子，是既渴望，又有些隐约的惧怕的。段夫子听说待过许多地方，走南闯北的，见识广，有真材实料。周榭想，她的将来，大概也就和她的妈妈、伯母婶娘们一样，未出嫁时就一直待在自己家里，嫁了人之后就老老实实待在婆家，再也不会去别的地方。

    能在现在多学到一些东西，多长一些见识，这机会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和又林挺投缘，虽然又林比她小，可是主意大，两人在一起总有许多话多，一点都不闷。周榭一想到以后每天至少大半天都和又林在一起，心里就止不住的欢喜。一出了屋门她就拉着又林的手说：“咱俩以后可也算是同窗了吧？“

    又林用力点头，笑着说：“算！”

    段夫子教导的方式确实和她们想的不一样。四奶奶按段夫子说的收拾出来两间屋子，屋里除了桌几之外，就是屋角放了一只鱼缸，里面养了两尾玲珑可爱的金鱼。头一天上课，两人心里都没底。段夫子也没有先给她们来个下马威立好规矩，而是十分和气地问她们平时都喜欢什么，做些什么。她语气温和，又会很说话，周榭虽然对先生还是敬畏有加，但是已经不象一开始那么拘束了，说自己喜欢做些针线，还喜欢看书写字。又林可不喜欢做针线，她喜欢在厨房鼓捣些吃食，书她当然也喜欢看。在这个社会里女子想出趟门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她了解外界的办法太少，读书是其中最为重要的途径。

    不过又林可没有因为段夫子和气就完全放下心防。

    她上辈子见过的老师多了去了，笑面虎型的不是没见过。非常和气的跟你拉家常，问你有什么烦恼，耐心开解……这种行为还有个别称，叫做思想工作。

    段夫子初来乍到，既然想把学生教好，就得了解她们，然后才能更有针对性的制订她的教学方案吧？

    所以又林回答一律很小心简单，反正她年纪在这儿放着，大可以倚小卖小，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回答是不是太过敷衍搪塞。

    段夫子于是让她们铺开纸，研了墨各写几个字。写完之后，段夫子把两人写的字都看了，微笑着说：“写得不错。”又特别指出来周榭的字写得更端整。这个又林是服气的，她耐心的确不太好，毛笔刚拿到手里的时候，特别不习惯。写的字是忽大忽小有粗有细——简直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经过练习，她现在起码写的大小均匀，也称得上工整了。

    然后又让她做一点儿针线活，很简单，把一段细细的绢布拧成带子，再钉到布片上，做成一个纽绊。这个周榭做得也好，又林就差远了。光纫针就纫了好一会儿，拧成的带子粗细不匀，还没缝到布片上就已经散开了，不得不从头再来。

    周榭已经尽量放慢速度等她了，又林出了一脑门的汗终于完成了，作品歪歪扭扭，一扯即散，不管是从美观还是从实用上来讲，这都是一件失败的次品。

    段夫子又夸奖了周榭，并且安慰又林：“李姑娘年纪还小，针线女红倒是不用着急，慢慢来，总是会好的。虽然说将来未必一定得学会裁剪缝纫量体裁衣，可是要做双鞋，做个荷包，绣个枕罩手绢什么的，总得会一些。”

    周榭听得懂段夫子的意思，脸有点儿微微发红。

    这会儿姑娘出嫁到婆家，是要给婆家送上针线活计的。比如新房里的枕罩，公婆的鞋，平辈的姑嫂妯娌送些小东西，按规矩都得是新娘子亲手做。再手笨懒惰的姑娘，这也是不能省的，过场总得走一走。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请人代做了拿去分送，只是纸里包不住火，路遥知马力，手里没点真本事，早晚还是会漏馅的。

    段夫子很和气地吩咐周榭可以先回去了，又林却得留下来，把刚才那活计再重复一次。

    又林没办法，只能再从头开始，穿针引线。过了好一会儿，交出来的作品比刚才只能说稍好一些。

    “比刚才那些好些了。”段夫子不紧不慢地说：“一开始做不好没关系，慢慢的做，总会好的。刚才扎着手了吧？疼不疼？”

    又林摇头：“不疼。”

    从这一天开始，又林的日子可逍遥不起来了。段夫子十分认真，把两个姑娘一视同仁，并不区别对待。从行走坐卧举手投足，一直教到什么样的场合该说什么话，该怎么样行礼。夏天过得很快，前一天人们还在感叹暑热难耐，结果下了场雨，一夜之间到处都弥漫着浓浓的秋意。

    又林两辈子的时间加起来，拈针引线的次数也没有这两个月里头多。一开始总是心浮气躁，静不下心来，手指更是不知被扎了多少下。

    但是许多年后她想起这段经历来，不由自主的感喟——那一段时间打磨了她的性子，也让她学会并习惯去忍耐。

    要不然的话，也许后来的就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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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本来要双更的。欠一更，明天补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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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一字之差

﻿    关于陆秀云的事，又林只是后来模糊的听说，她没嫁人，自己开了个小铺子——但是以陆家的家底来说，她开铺子的铺面、本钱是哪里来的，可都不好说。据胡妈妈她们隐晦的说法中透露的信息，她象是做了一个富商的外室。

    无论如何，那都不关李家的事了。因为这件事同时牵扯到老太太、李光沛和四奶奶，所以家里上上下下闭口不提，仿佛世上就没有这么个人，也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件事一样。当然，下人们私底下会不会议论，这个可就管不住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顶风也能传十里。四奶奶再带又林去七奶奶家的时候，七奶奶迫不及待，让喜凤把又林赶紧领出去，急着问：“你们家那事儿，到底是怎么个说法？真是你家那位的青梅竹马？”

    这要换个人问，四奶奶准保觉得对方是想看她的笑话，但七奶奶和她关系是不一样的。再说，四奶奶肚里有话，也憋了好些天了，没个人能说。

    “就算是吧，表哥表妹好作亲。他们还小的时候，好象我婆婆也有点那个意思。”

    七奶奶小声说：“我还当是她们胡说的呢，想不到还真是。”

    “她们？”

    七奶奶撇了下嘴：“老五老六家的，整天游手好闲没得事儿做，就除了会嚼舌头。”看着四奶奶的神情，她有些纳闷：“你不好奇她们是怎么说的？”

    “那有什么好奇的，狗嘴里总不能吐出象牙来。”

    七奶奶一愣，噗哧一声笑了：“可不是，就是这个理儿。”

    树大有枯枝，李家族人早早的分过家各过各的。有人过得好，有人过得拮据。那过得好的自然招人记恨。没事儿说不定也得在背后嚼舌头，现在逮着点破绽，岂有不趁机大说特说的道理？

    四奶奶把陆秀云的事简单说了两句，七奶奶冷笑着说：“一个寡妇拖着孩子，还当自己是人见人爱的天仙不成？你也没一口啐到她脸上去。”

    “疯狗咬你一口，你也要回咬狗一口不成？”四奶奶淡淡地说：“她不嫌疼，我还嫌她脏呢。”

    七奶奶触动了自己的心事，颇有几分同仇敌忾：“可不是，她男人死了还不到一年呢。这就没羞没臊的非上赶着给人当小老婆去。就算她不守，老老实实再寻个人做正头夫妻难道不行？无非就是看上你们家日子过得好，才死活要巴上来。”

    四奶奶想，还有更下作的事呢。只是不便说出来罢了。说到底陆秀云也是李老太太的娘家亲戚。要不然四奶奶可不会对她这样客气。

    七奶奶问：“那位段夫子教得可还好？会不会太严厉了？”

    “嗯，我看着还好。”四奶奶说：“又林的性子太活泛了，正得好好治一治。在自己家里太娇惯了，将来嫁出去到了婆家，哪还有人能再纵她？”

    “我看又林挺好的，人机灵，规矩也不差的，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你们也不要太拘着她了。”

    四奶奶只是苦笑。

    看着又林亲姑姑那样，还有陆秀云。她哪敢放松？同是女人，她们可都是前车之鉴。

    这世道对女人太过苛刻，不能有半点儿行差踏错。她情愿现在对女儿严苛一些，将来过得顺遂。

    周家大奶奶把周榭也送来一起学，其实她们想的都一样，都是当娘的，都是一颗心为了儿女。喜玲进来送茶，七奶奶吩咐她：“让红儿上次捎来的那花样子，找一找拿过来。”

    喜玲答应了一声出去了，过了片刻有个丫鬟把花样子送来了。

    四奶奶没见过这个丫鬟，很面生。但是生得不错，皮肤白皙，鹅蛋脸，胸脯鼓鼓的，腰身却很苗条。

    等她出去了，四奶奶试探着问：“这丫头……新来的？”

    七奶奶没精打采的嗯了一声。

    四奶奶顿时明白了。

    这个丫头长得明显就不太安分守己的，七奶奶这是给七爷预备的。

    她的压力实在太大，自己这几年来都怀上，也实在心灰。两口子起先都不死心，试了又试，屡次无果，所以现在七爷连试都不想试了。也是，注定不会发芽的地，还使劲儿撒种干什么？撒了也白撒。他一去这么久没回家，七奶奶忍不住要想，他是不是在外面已经找了外室，有了相好的了？他长得可算是一表人才，又不缺银钱……只要他自己愿意，身边还能少得了人？

    七奶奶思前想后，万般无奈，这回是终于下了狠心，才让娘家人帮忙，送了这么个丫头来。一家子的卖身契现在都扣在七奶奶手里，不怕这丫头不听话。要是……要是她能生个儿子，七奶奶就会抱过来养。到时候再把这丫头一家人远远打发了，也算是个稳妥的办法。

    四奶奶心里也不太好受，她想起自己还没生德林的时候了。又林再懂事，那有什么用？最紧要的是儿子。七奶奶刚过门的时候，和七爷也是非常恩爱的，只是生活一点一点把热情都磨光了。

    又林提着裙子，怕被草叶勾到。这种草叶很是讨厌，边缘都是锯齿。她穿的裙子是薄薄的丝绢，很是舒服，但是特别不禁刮，很易勾丝。

    她惦着脚看着矮墙的墙角那里，有鸟儿在那里做了个窝，她个子矮，只能听见幼鸟叽叽的叫声，却看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什么鸟儿。

    喜凤不太放心，怕她磕着碰着，在后面催她：“六姑娘，快下来吧，这里热，咱们去屋里吃果子好不好？”

    又林转头看了她一眼，虽然屋里比外头更闷，但是喜凤也不容易，她是自在了，却让身边的人提心吊胆的。

    又林从石头上跳下来，喜凤吓了一跳，还想伸手扶她，又林已经稳稳地站着了，伸手不慌不忙的把裙子理了理，笑眯眯地说：“咱们走吧。”

    喜凤松了口气，心说这位六姑娘可是得好好学学规矩了。瞧李家其他的姑娘们，大姑娘二姑娘是早嫁了，可是其他几位姐妹还小，哪有一个象六姑娘这么好动的？真象是个小子错投了胎。

    墙外头有人喊了一声：“李家妹妹？”

    这个叫法再没有别人……又林毫不意外的转过头来，隔着矮墙，那边大大小小一排男孩子，领头的正是周家的大哥周富辉。

    这些日子又林没见着他们，听周榭说这兄弟几个学功夫学得正在兴头儿上，连睡觉都不忘练拳，夜里把床板敲得嘭嘭响，也许是梦到了金戈铁马，快意江湖？

    “周大哥，你们这是从哪儿来？”

    周富辉脸被晒得黝黑，可见这一夏天有多么不安于室。他从身后拿出个鱼篓来，从墙头上递过来：“我们逮了好些鱼，这是几条大的，还活着呢，给你拿回去吧。”

    喜凤看着那个又脏又湿又腥的鱼篓，只觉得额角青筋乱跳。幸好六姑娘没伸手接，还客气了一句：“你们去捉鱼了？我现在在七婶婶家，不好拿着这个，要不你们回去时经过我家再送过去吧。”

    周富辉点点头说：“行，那我们先走了。”

    他一招手，一帮子人又跟着他呼啸而去。

    又林自己是没有多想，可喜凤难免想得多些——

    这周家的哥儿，和六姑娘的关系，是不是忒好了些？捉几条鱼还惦记着给她，难不成他对六姑娘……有点儿意思？

    这很有可能。

    年纪差得不算多，两家住得又近，关系特别好，算是门当户对，知根知底。这周家的哥儿和六姑娘这么时时能见着面，天长日久的……

    可是六姑娘的年纪，实在是小了一点儿。

    又林可猜不着喜凤这会儿心里琢磨什么，她在想，这鱼要是新鲜，就让厨房用来做个汤。这几天李老太太胃口不怎么好，要是汤做得好了，她兴许能多喝两口。她一走神，就只听见喜凤的后半句话。

    “……一论起来，原来还都是亲戚呢。”

    又林问：“谁和谁是亲戚？”

    喜凤替她把裙角提一提，怕被草叶树枝给勾破了，一面回答说：“从京城来的朱家的少爷啊，前天他上门来呢，原来他叔祖母是我们家奶奶的姨表姐，让他捎带了东西来。六姑娘，这么说起来，下次朱家的少爷见了你，还得称你一声姑姑呢。”

    又林眼睛快变成蚊香眼了。

    朱家的少爷？好象是叫朱慕贤吧？他怎么和自己家扯上亲戚关系了？

    这个……七奶奶是他叔祖母的姨表妹……这关系绕的，又林努力的想把这亲戚关系理清，结果发现自己是白费力气。

    这姑姑和姑娘，只差了一个字，可是自己的辈份陡然间拔高了一辈。

    好在这亲戚关系已经远得很，又没什么见面机会，称呼什么的也就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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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有点卡文。。

    好吧，欠更记账，我正在调整作息和状态，欠更一定会补上的。

    新的副版上任啦，谢谢蔻蔻的热心帮忙。=3=(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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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过年上

﻿    秋去冬来，过年的时候又林一家人都回了一趟本家。过年可以说是一年中的头等大事。当然，也很折腾人。李家的祠堂已经提前打扫得干干净净，可是再干净，也掩盖不了祠堂空旷寒冷的事实。四奶奶一早有所预备，给她们姐弟都穿的十分低调厚实。所谓低调，是指没有象二房一样恨不得都让人知道他们家今年赚了大钱，父母孩子身上全是金光闪闪的。果然族老等族长——也就是本家那位大伯主持过祭祀之后就开始训话了，大意还是让族人们不要忘本，不要奢靡浪费。这话说的是谁，不用指名道姓大家也都知道。

    别看这位族长干瘦，可是嗓门却很宏亮，中气十足。又林要管他叫一声叔公，这位老爷子早年中了秀才之后，在举业上就再没有什么进益了，一肚子怀才不遇的酸气，平时可遇不上这种在众人面前露脸的机会，逮着了就说个没完，又林的脚早站麻了，左右换右脚，右脚换左脚。女人又不能进祠堂里去，院子里异常的冷。好不容易终于等他说过了瘾，又林觉得脸都冻木了。

    好在这样的罪一年也只要受一次，咬牙忍忍就过去了。

    四奶奶心疼得要死，一回到骡车上就张罗着给他们姐弟拿手炉，又从暖窠里把一直保温的茶壶拿出来，让他们快点喝些热水。

    又林握了一把四奶奶的手，四奶奶的手比她的手还凉呢！

    “娘也暖暖。”又林把手炉塞到四奶奶手里。德林有样学样，也把手炉往四奶奶手上塞。

    四奶奶笑着把一儿一女揽住。孩子懂事，当娘的心里就够暖了。

    玉林没有来祭祖，家里人的说法是她身子不好来不了。

    但是真实的原因又林知道。

    玉林的名字没上族谱。

    作为一个小孩子，尤其是还处在半懂事的年纪。又林没法儿去问爹娘为什么玉林没有记上族谱。是她娘的出身太不光彩了吗？

    曾有人说玉林的生母是个风尘女子，是李光沛替她赎的身。如果脱了贱籍的话。那也没什么不能写的，大不了在玉林生母上头写上妾某氏就可以了，或者记在四奶奶名下，很多人家都是这样做的。

    还是说，四奶奶对玉林的存在其实心中有很深的芥蒂，所以从中阻挠？这不大可能……

    也许爹娘自有她们的考量吧？

    过年这些天又林和周榭不用上课，段夫子提前给她们放了假。

    四奶奶挽段夫子留下过年，被她婉拒了。不论古今，人们在过年的时候总有一种回家的情结。哪怕老家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两间空屋，那里仍然是根，是人们心心念念要回去的地方。

    没了先生管束。又林和周榭都松了口气。尤其是又林。每天穿针眼儿做女红早就腻烦了。一开始特别静不下来心，渐渐的，她也习惯忍耐了。不管她怎么焦躁烦闷。活儿都是做的，而且不能敷衍了事。这在这件事情上又林找不到任何一个站在她这一边的人。从李老太太到她的爹娘，甚至连周榭都觉得姑娘家该当他会做针线活儿，哪有姑娘家不会做点儿针线的？就是手拙的，也得能做个鞋面缝个钮子吧？

    正月里人们互相走动，串亲戚、拜年。小孩子们特别喜欢过年，过年的时候可以尽情的自由自在的玩耍。吃果子，穿新衣，放鞭炮，还有压岁钱可以领。又林收了一大把红包，各式的锞子、福钱、精致的小玩意儿收了满满一大兜子，她每天晚上临睡之前，都会认真把今天的收获盘点算好，分门别类一一收起。

    “十七、十八……”又林把最后一个银锞子数完：“今天收了十八个。”

    小英对自家姑娘的财迷劲头早就习以为常了。再说，她小时候家里不宽裕，要不然也不会把她卖做丫鬟了。

    自己手里有多少钱，当然要算个清楚，姑娘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对的。

    初六那天又林跟着四奶奶出门，先去了本家的大伯母她们那里，几家都打了个转，出来又去了七奶奶那儿。七爷李光新过年终于回来了，他当年想必是个十分风流倜傥的少年郎，现在微微发福，笑起来很和气。

    “又林又长高了。”七爷很痛快的给了红包，又林收得心安理得。

    七奶奶家还有旁的客人来拜年，大人们凑一起说话，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爆竹玩。

    又林一眼就看到了朱慕贤——这人已经半大不小了，却还算不上大人，站在一群小孩子里头显得有点尴尬，放爆竹抽陀螺这些他是肯定不愿意玩的。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们最是别扭，也最敏感。他们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孩子了，可是大人的世界他们还一知半解，无法参与进去。

    青黄不接，半生不熟。

    他也瞧见又林了。过年图个喜庆，又林穿着一件缎子绣花的小袄，小辫上的头绳打的是吉庆双鱼扣，看起来就显得十分伶俐可爱。

    四奶奶在打扮女儿这件事情上是不遗余力的，也许天底下当娘的人都是一样。

    “李姑娘？你几时来的？”

    “刚到的。”

    过年的时候大家经常会碰面，有时候一上午会碰到好几回——当然是在不同的亲朋家里。

    一想到上次喜凤说，这个朱慕贤还要喊她一声姑姑，又林心里就觉得特别古怪。

    又别扭，又想笑。

    不过和朱慕贤站一起，又林感觉到有点压迫感——朱慕贤个子可真不矮，和又林平时见的那些人都不一样。朱慕贤从京城来的，北方的米面大概特别养人。相比起来，于江算是江南小镇，放眼望去，不止女子娇小玲珑，男子嘛……嗯，也是象老爹一样，斯文秀气的偏多。

    又林手里正好拿着半包炒糖豆，既然没什么话说，她礼貌性的问了一声：“你要不要吃糖吓着？”

    又林真的只是客气一句，可这人还真不见外，伸手抓了一大把。炒糖豆并不特别甜，脆生生的，吃起来咯吱咯吱很有嚼头，且越嚼越香，又林和朱慕贤站在台阶旁边，嘴巴里都在嚼个不停。

    “这糖豆……挺好吃的。是自家炒的吗？”

    “嗯，我家里上上下下都喜欢吃这个，每年过年都要炒许多。我祖母牙口不好了，以前她也爱吃这个。”

    又林心里有点儿奇怪，不知为什么朱慕贤他们没有回京过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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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过年下

﻿    又林和朱慕贤又不熟，且顾忌着他家中河东狮——据周榭的描述，那位于姑娘的醋劲不是一般的大，朱慕贤嘴里提个旁的姑娘的名字都不成。上次拣回去的那只大风筝，被扯个稀巴烂，周家的下人收拾了去，直叫可惜，说太糟蹋东西。

    于姑娘是冲风筝去的吗？显然不是，她是冲着自己来的。要不然上次诗会的时候，为什么于佩姿看她的目光那么奇怪？先是挑剔，后面有些轻视。显然一开始于佩姿对她是充满敌意的，但经过评估，认为自己不会对她构成威胁，所以才放松了警惕。

    如果又林再和朱慕贤多说话，保不齐于佩姿又会产生危机感，进而再生出什么是非。又林不是怕她，而是不想自己才这么点儿年纪就和什么桃色绯闻三角恋情扯在一起。女孩子家的名节要紧，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巧，你越想躲开什么事，却偏偏会撞到一起。又林这边要走，于佩姿正穿过院门朝这边过来。她穿着一件水红的斗篷，边缘滚着雪白的兔毛，衬着她一张脸就象娇妍的花朵一样。虽然年纪小了些，但只要她不开口，模样就是标准的仕女图中的美人样。可只要她一开口，立刻显得尖酸刻薄傲慢……也难为朱慕贤怎么忍下来的。将来两人要是成了亲，他家后院的葡萄架八成天天都会倒。

    “表哥，”于佩姿果然一开口就是埋怨：“你怎么一个人到外头来了？我寻了你老半天。”

    朱慕贤好脾气地说：“屋里人多，又都是女眷，我待着实在不便，就出来透透气儿。”

    于佩姿斜了又林一眼：“李姑娘怎么也在这儿？”口气象在审贼。

    朱慕贤有些紧张地看了于佩姿一眼。目光转投向又林时，眼睛里带着也许他自己都没发觉的乞谅与歉意。可见朱慕贤也不是个糊涂蛋。于佩姿什么性格他很清楚。

    总算有一个明理的人。不过他也不必这样担心，又林又不会和于佩姿一般计较。

    “我跟我娘一起来的。”

    又林不想跟她多说，正要走开，于佩姿却惊讶的喊出声来：“表哥，你这是吃的什么东西？”

    朱慕贤手里还有几颗炒糖豆没吃完，被她给看见了。他有些讪讪地摊开手：“炒糖豆，很香的，你要不要尝尝？”

    于佩姿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表哥，不是我说你。这么大冷的天儿。你非跑到外头来待着，要是着了风寒怎么办？这随便什么人给的东西就能乱吃吗？我平时的嘱咐你一点儿都不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也太不中听了，又林不和她计较，于佩姿却一点儿不懂得见好就收。反而蹬鼻子上脸了！

    又林站住脚。笑眯眯地说：“于姐姐，其实这件事是你的不对啊。”

    于佩姿一愣，声音顿时拔高了一截：“你说什么？我怎么不对了？”

    朱慕贤嘴唇动了一下。不知道他是想劝于佩姿还是想拦又林的话。

    又林不等他开口，笑着说：“于姐姐这么放心不下你表哥，说了他也不听，你就应该找根链子拴在他脚上，走到哪儿把他带到哪儿，也不怕他会丢了找不见。也不用怕他不听你的话，更不用怕他乱吃别人给的东西。你说是不是呢？”

    于佩姿的脸色气得煞白，朱慕贤的脸却涨了个通红。

    又林对朱慕贤微微有点抱歉，毕竟讨人厌的是于佩姿不是他。但是起因在他那里，要不是他，也没有现在这些麻烦事了。

    于佩姿简直象是条饿狗看着骨头一样，把朱慕贤看得死死的。不管是八岁还是八十的女性接近，她都会露出獠牙来向人示威。

    真不知道这对表兄妹的相处模式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

    旁边跑来跑去的孩子突然间放了一个极响的爆竹，“嘭”的一声，震得人耳朵里嗡嗡的响。于佩姿一愣，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朱慕贤连忙安慰她：“表妹别怕，有我在这儿呢。这爆竹只是声儿响了一些，不会崩着人的。”

    于佩姿抽抽噎噎，仿佛受了莫大的惊吓和委屈一般。朱慕贤只顾着安慰她，把又林全忘了个精光。

    又林看得目瞪口呆。

    得，这种相处模式真是……好吧，不服不行。

    于佩姿看来也不是会一味放刁使蛮的，必要的时候她也可以示弱，而且姿态如此动人。绝不是张开嘴哇哇的干嚎，那样既不中听，更谈不上什么美感。看她这哭功厉害的，眼泪说来就来，且只有流泪没有鼻涕，真象是梨花带雨——书上的形容一点儿都没有错。

    更重要的是，她对症下药，朱慕贤就吃这一套。

    后院里可没有什么秘密，更何况姚佩姿哭还没有避人，回去的车上四奶奶就问又林：“那个于姑娘哭什么？你们拌嘴了？”

    “没有。”又林坚决予以否认。

    这事儿可不好解释，解释起来麻烦多了，四奶奶决不会愿意听到自己钟爱的女儿卷进这种争风吃醋的风波里头。

    “那些小孩儿放鞭炮，把于姑娘给吓着了才哭的。”

    四奶奶看起来并不完全相信，但是一来又林从来不主动挑衅惹事，而那位于姑娘的脾气也是有名的阴晴不定，所以四奶奶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摇头说：“这姑娘实在太不懂事。大过年的这样喜庆，她却哭天抹泪的，还是在你七婶家里，岂不是触你七婶的霉头？”

    七奶奶可是一心想求子呢，近来特别在乎这些。就算没有这桩事，大正月里走亲戚跑别人家哭闹，这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四奶奶告诫女儿：“你以后要少同她来往，知道吗？”

    又林从善如流的应了下来。就算四奶奶不说，她也不打算和于佩姿再有什么往来。

    再说，他们是从京城来的，早晚还是要回京城去的，到时候天高皇帝远隔着十万八千里，谁又管得着谁的闲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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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息总是调整不过来。。。大家有什么好建议没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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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冬日

﻿    又林顺口问了一句：“他们怎么在于江过年了呢？不回京城吗？”

    她只是顺口一问，四奶奶却很郑重地说：“这件事以后可不要提起，知道吗？”

    又林疑惑地看着她，四奶奶知道女儿平时很懂事，但这件事情，小孩子肯定不大会明白。四奶奶尽量浅显地解释了一句：“他们家里有些事儿，有些麻烦。所以那位朱二夫人打算让他就在杭州府的书院念书，你七婶说石家那边张罗着，已经打点好了，出了正月就要住到书院去了。”

    那他们家的麻烦一定不小。是朱老爷子丢官了？还是惹了什么别的大麻烦？

    虽然杭州府的书院也是家有名气的书院，出过状元的，但是离京城毕竟是太远了。而京城左近明明有更大的书院，要不是另有苦衷，何必舍近求远呢？

    “那于姑娘呢？”

    她总不要读书，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流连快半年了，又不是至亲之家，她家里人就不担心？

    四奶奶微微一笑。又林很熟悉她娘，四奶奶这种笑法，就是不上心，不在意的意思。

    后来才听说，于佩姿的亲娘早就过世了，继母不怎么管她的事情—— 难怪放任这么大的姑娘到处乱跑。

    有时候又林觉得，到底谁是穿越来的呀？她一直小心翼翼，怕露出破绽，怕被人当作异类，可是这些本土姑娘们却大大咧咧无所顾忌，做事从不怕引人侧目。

    过年的时候家家都会做年糕，反正天气冷，做完了可以吃久也不会坏。煎炸烹煮，各种吃法样样有。年糕年糕。一年更比一年高嘛。又林家的年糕做得就很好，经常还会分送给亲戚邻里。周榭和石琼玉过来又林这儿。三个人没吃别的点心，就把年糕切成小块儿在火上烘了，软软的，烫得很，可是特别香，一人吃了两块儿就不敢吃了，怕积食。

    石琼玉小声说：“我家也做年糕了，可是厨房雇的那两个人回了家，我家原来的那个厨子做不来。那年糕蒸出来坑坑洼洼的，象长满了癞疙瘩的蛤蟆一样，看着还特别黄，根本不能吃。全扔了。白糟蹋了那么些上好的糯米面……后来也没再蒸。就买了现成的，比平时贵多了。”

    “那自然，过年的时候什么东西都贵。”周榭插话说：“鱼肉菜蛋什么的都比平时贵了几倍呢。要只是贵也不说了，还特别的少，平时常送货来的人家因为过年也不来了。”

    又林端着一杯热茶，舒舒服服盘腿坐在那儿：“石姐姐你们原来在京城都怎么过年的？”

    “也是差不多，守岁，祭祀。串亲戚。”石琼玉说：“不过京城的官宦人家多，往来的讲究、规矩也多。没有家乡这么浓的人情味儿。”

    石琼玉很会说话，既没贬低京城，又让周榭和又林听着心里舒服。

    “对了，听说你们俩可是出息了，请了先生教导呢，上回重阳叫你们出门都没叫出来。怎么，这些天有空了？”

    “先生也要回乡过年啊。”周榭说，剥了一把花生仁递给又林：“幸好是离得也不算远，先生的老家就是杭州府的，也不过两天的路。过了十五先生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又不得自在了。”

    只要是学生，没有不喜欢放假的，古今皆同。又林觉得自己又找到了上辈子放寒假的感觉，象是出笼的小鸟一样，早上尽可能的多赖一会儿床，也没人整天看着盯着让她总是不自在。

    当然，忧虑还是有的。就象拼命疯玩的学生担心交不上寒假作业一样中，又林觉得，段夫子一回来，肯定要比之前更严厉，好把这段时间漏下的时间给补回来。

    石琼玉笑眯眯地说：“我家以前也请过先生，不过不是单教我一个，是我们叔伯家的几个姐妹都一块儿学，那位女先生早年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棋画诗词都很精擅，家道败落后，不得已要自己谋生糊口。她倒是个很和气的人，我们姐妹几个都喜欢她。”

    “那她现在不教了么？”

    “嗯，从我们大姐姐出嫁，我们家又回了于江，就没再见过她了。”石琼玉也有些惆怅：“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怀念的未必是那位夫子，更有可能怀念的是过去的一段时光。

    石琼玉的母亲，那位石夫人是个保养极好的妇人，而且很会穿着打扮。既不让自己显得奇突，又在一些精致细微处与众不同。石琼玉的相貌完全是随了石夫人，可见石夫人相貌年轻时必定十分姣好，现在也一样是风韵犹存。

    石夫人也是一双小脚。缠了脚的女子走起路来当然不象天足那样稳当，有那种轻薄文人赞美这种步态有如风摆杨柳。石琼玉和石夫人母女俩的步态的确也显得婀娜多姿，但是这要吃多少苦头，外人看不见。

    和石琼玉熟悉之后，又林知道她不能久站，更不能走远路，否则脚就吃不消。

    又林不知道多庆幸于江缠足的风气不盛，自己总算逃过一劫不会变成半残废。周榭也没有裹，周大奶奶儿子多，女儿少，实在舍不得女儿受缠足那份儿罪，因此虽然周榭小时候也有人劝说过她，周大奶奶犹豫一番，还是没有答应。

    而四奶奶和李光沛两口子的的意见是，女人的德言容功，没有哪一条说了女人非得缠小脚不可。往上数个千儿八百年，那些贤后、烈女，哪一个是缠了脚的？这缠足之风分明是一股歪风，让她生生作践自己女儿，四奶奶可干不出来。四奶奶自己就没缠，李老太太也没有缠，难道她们的品性就因此变得不好了？

    镇上也有缠了足的女孩儿，家人觉得缠了足才娇矜，三步不出闺门，品性什么的当然也好了，将来有很大可能说一门好亲事。

    石琼玉的目光落在周榭和又林的脚上。因为守着炭盆，又林只穿了一双浅口的软底鞋子，鞋口露出白生生的袜子。一双天足又自然，又大方。

    石琼玉的神情有些黯然——缠足的时候苦不堪言，夜里痛得无法入睡。缠过之后，这件事也不算完，一辈子她的脚都不可能再生长，象又林她们这样自然，这样舒坦。她每天早上起来，都专有一个婆子伺候着，把脚仔细裹起来，然后才能穿鞋着袜。这个过程永远不会令她感到愉悦，只是从一开始的痛苦，变成了如今的麻木。

    她哭过，求过，闹过，甚至曾经两三天不肯吃饭……但是现在她学会了平静的接受一切。

    因为很多事情，人们即使挣扎，反抗，可是到头来还是不得不去接受。

    所以她很羡慕又林和周榭，不止是一双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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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探病

﻿    李光沛这些日子忙得很。过年对孩子来是放假，是过节，但对大人来说，事情陡然间多了一倍不止，简直快把人压垮了。

    年关年关，过年可不就象是一道难关。

    庄子上的帐，铺子里的帐，别人送来的礼，自家送别人的礼，一丝也错不得。尤其是一些平时不怎么来往的亲戚，有些家中不那么宽裕，他们的节礼和回礼就要认真斟酌。不然，要是一个疏忽，旁人不说你是事忙出错，倒会觉得你目中无人。

    又林帮着四奶奶登记礼单，哪天来了什么人，送了什么东西，回送了什么东西，都单记下来。四奶奶不大识字，身边的丫鬟也没有这样能干的人手，所以又林倒真是帮了大忙。有时候想不起来什么事，就让又林把记下的簿子拿出来翻一翻，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记性再好的人，那么多人情往来也有记岔的时候，而录在纸上，钉成册子，就可靠得多了。四奶奶觉得女儿真是聪明伶俐，兼有自己和丈夫二人之长，看来将来出了嫁，也是个当家管事的合格主母。

    识字的用处，四奶奶是深知道的。瞧女儿这才多大，就因为识字，已经能帮上她很大的忙了。识字才能明理，才能增长见识……

    所以四奶奶给女儿请先生。她希望女儿将来比她过得更强更好。

    过了年，女儿又大一岁了，这两年已经有人拐弯抹角的向过四奶奶打探过，四奶奶一概以女儿还小就打发过去了。但是这婚事，早晚是要结的。四奶奶和李光沛昨天晚上还说起过这件事情。

    李光沛对四奶奶的心事不以为然：“孩子还小呢，操这么早的心干什么？那些人再上门来你也不要理会就是了。”

    “你看你说的。”四奶奶和他的意见不同：“这婚事又不是做买卖。两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三五天就办成事了。好女婿可不好找。一要看本人怎么样，二要看他家里头日子好过不好过。那出色的，一早儿就让人盯上定下了。你现在不急，到了女儿该出嫁的年纪，你就现抓瞎吧。”

    李光沛有些疑惑：“不会的吧？”

    “怎么不会？”四奶奶扭了他一把，李光沛低声求饶：“好夫人，轻点儿。女儿的事情我自然上心，只不过，你想寻个什么样的女婿。你得先和我说一声啊。”

    四奶奶扳着手指数给他听：“首先这人品得好，贪花好色的可成。得有真才实干，不拘是做官、经商，总得能撑起一个家。养活老婆妻儿。”

    “说得是。人品才干都很要紧。人品不好的那绝不能要。只要有本事，哪怕家里穷得要命啊，自己也能挣下来一份儿家业。”

    “这生得也不能太丑了。”

    “对。这是应该的。”

    “还有就是他家里了。人口太多的不行，人多必然是非也多，争产夺利的……婆婆也很要紧，要是遇着个刻薄恶毒的婆婆，那日子可过不好……还不能嫁得太远，人离乡贱。更何况是嫁进别人家里。要是离得近些，受了委屈也好找娘家人哭诉求助。要是离得远了。吃了亏也只能自己忍着啊。”

    李光沛也紧张起来：“这么说起来，还真得提前打听预备了，要不到时候现找可难保能找个方方面面都周全的。”

    四奶奶嗯了一声，枕着胳膊静静的想心事，李光沛怕她明天起来又说膀子疼，替她把被子朝上拉一拉：“别琢磨了，快睡吧。实在不行，隔壁好几个儿子，咱们招一个来当上门女婿吧。”

    四奶奶纵然满肚子事儿，也让他给逗乐了：“去你的。你当是买菜呢？还想把人家的儿子挑挑拣拣？”

    “这不是知根知底么。”李光沛也是开玩笑：“要是真和周家结了亲，那周大奶奶不就是成了咱闺女的婆婆了？她的脾性你可是最了解不过了，不怕她对咱闺女不好。这离得也够近，他们家要敢怠慢咱闺女，隔着墙喊一声咱们就知道了。”

    “去，净胡说。”

    虽然话岔开了，可是四奶奶却从此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姑娘要嫁人，那是一辈子的头等大事，万万马虎不得。

    周家几个小子虽然是四奶奶看着长大的，人品脾气都放心，可是看邻家小子和看女婿，那标准可不一样。

    周家几个小子，小的不说，大的……还行。

    可是要做女婿的话，还是欠了点儿。

    时间过得真快，似乎昨天还是抱在怀里的小小囡，一转眼就长大了，要不了几年年，就要议亲、出嫁……

    小时候总盼他们快长大，可是现在一想到长大了他们就要离开身旁，却当真舍不得。

    四奶奶摸了摸自己的脸，孩子都大了，她也老了。

    又林她们俩原来和石琼玉说好了，元宵节时约着一起去镇上看花灯，可是那天石琼玉失约了。周榭第二天来找又林：“石琼玉病了。”

    “病了？”

    “是啊，听说是着了风寒。”周榭有些不懂：“她以前不是住在京城的吗？都说京城冷，咱们这儿比京城那应该是暖和的，她怎么倒病了？”

    又林眨眨眼：“人家那里冷，可是家家屋里都烧炕啊，一到咱们这儿来，冷清清的，自然住不惯。”

    周榭替她可惜：“那么好的花灯，偏偏她病了没看见。这还是她头一次在于江过元宵节吧？就错过了。”

    “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啊。”又林说：“她病的重不重？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她？”

    “我就想和你说这件事呢，空手去不好，我想带点吃的，又不知道她服什么药，万一冲着就不好了。”

    “我看不用带吃的，她也肯定不缺一口吃的。要我说啊，你窗子外面的腊梅开得正好，又香又美，折一枝腊梅给她带去吧。她病了只能闷在屋里，说不定腊梅花也要错过了，你给她送去让她看看也是好的。”

    周榭眼一亮：“这主意好。不过，光拿花吗？”

    “再拿本书？让她躺床上的辰光也好打发些。”

    书也挑好了，花也折好了，四奶奶做主，说还没出正月，让她们带些了年糕和茶果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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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茶盏

﻿    石琼玉卧病在床，连元宵节也不得出门，本来就闷得够呛。在于江老家她熟识的人不多，唯二两个就是周榭和李又林。周榭很温厚，又林很聪明，石琼玉也就跟她们俩还谈得来。

    但是，即使是和她们，也是有好些话是不能说的。

    又林和周榭进门的时候，石琼玉已经知道她们来了，重新梳了头，衣裳他换了一件。屋里门窗紧闭，点了两个炭盆，一进门就一股热浪扑面。

    “哎哟，你这屋里好热。”

    周榭和又林刚从屋外进来，都差点让这热浪撅一个跟斗。

    “今天这么冷，你们还特意过来看我。”石琼玉格外高兴：“把斗篷解了吧，我娘怕我病加重，特意让人多点了一个炭盆，我也觉得热呢，让她们撤一个下去。”

    撤了一个炭盆总算是比刚才好多了。又林脱了外面的斗篷，里面穿的是一件鱼鳞领的红色小袄，滚着粉蓝的细缎子边，十分俏丽。因为天气渐冷，也不大出门，晒得黑黑的脸儿渐渐又白了回来，这袄衬着脸，看起来也很有几分年画上头金童玉女的喜庆意味。

    “这袄真好看，新做的？”

    “嗯，单为了过年做的，今天刚上身。”又林一惯觉得衣服结实耐穿就行。她不象别的小姑娘那么喜欢光鲜料子。但四奶奶热衷于打扮女儿，由不得又林抗旨不遵。就拿这件袄儿来说，这个鱼鳞领掐得如一层层的碎波浪一般，很费工夫，光一个领子就得做一两天，而现在的年纪身体长得快。这袄也只能穿今年一年，准确的说是只能穿到开春之前。到明年这时候，这袄肯定会小了，不能再穿了。

    又林觉得这样挺浪费的。虽然自家殷实，可是这么精工细料的做出来的，只能穿一两次，实在可惜。

    好吧，过年总要穿新衣戴新帽，图个喜庆。总不能穿旧衣过年，那也太不吉利。

    石琼玉说：“这袄儿你穿着好看。我记得有一年过年的时候。因为京城那阵子流行胡服，有好些人都做了胡式的短袄穿，那袄儿腰身掐得好，显得人身量高。身姿窈窕。去护国寺上香的时候，放眼望去，还以为那里成了胡寺呢——全是穿胡服胡袄的人。你的袄倒有点象那个。”

    周榭有些好奇：“胡袄是什么样子的？”

    “啊。我还有两件呢。”石琼玉说：“让人找出来给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还是别找了，你还病着呢，别太劳累折腾了。”

    “那有什么折腾的，东西放在哪儿都有数的。”石琼玉叫来丫鬟吩咐了一声。茶送了上来，石琼玉亲手端了一只靛蓝盖盅给了周榭，又将一只白月霜瓷盏给了又林。

    去找袄儿的丫鬟也回来了。拿着一只暗红绸布的包袱。

    胡服的样式颜色都很独特，十分艳丽。看得出来这做了之后也没有穿过两次。还很崭新。

    “瞧。这领子，这掐边。”石琼玉说：“象吧？”

    “是有点象。”

    周榭也拿起来比了比：“是挺好看的，就是……太艳了点。”

    “我这个已经改得简素了呢，胡人穿的那样式还要更艳。”石琼玉比划了一下：“前襟这儿，用各种不同色的锦缎料子拼接起来，越艳越好，大红大绿的，比这艳多了。”

    三个人说得很是投机，石琼玉对她们带来的书和梅花特别喜欢，吩咐丫鬟将架子上的一只瓶子取下来灌水，把梅花插起来，摆在桌案上。虬枝嫩蕊，清香萦人，让屋里的燥热也消弥了不少。

    “怎么好好的伤风了？”

    “头次在这里过冬，不太习惯。”

    周榭点头说：“一换个新地方，是得适应适应。”

    石琼玉那里来了客人的消息，石家其他人当然也知道了。于佩姿正和朱慕贤下棋，听丫鬟说了这事，将手里的棋子一掷，玉石的棋子又砸回棋盒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来就来吧，又不是来看我的，和我有什么相干？”

    朱慕贤劝了她一句：“不相干便不相干吧，用不着置气。这局还下吗？”

    于佩姿瞪他一眼：“为什么不下？当然要接着下。”

    可是她心浮气躁，再抓起子儿来怎么也理不清棋路了，索性把棋盘一推：“不下了。她们来了我要不去见，倒象是我怕了她一样。”

    这个她是指谁，朱慕贤当然明白。

    “算了，她还是小孩子，你何必一直耿耿于怀呢？”

    于佩姿拿白眼丢他：“什么小孩子？她心眼儿大着呢。走，去瞧瞧去。”

    两人披了斗篷出门，在院门口当面迎上了杨重光。

    杨重光的笑容和话都很少，朱慕贤对他一向很尊重，但于佩姿就有些瞧不起这个寄人篱下，身份尴尬的人。石伯父和石夫人待他好，可他这人总是一张冷冰冰的脸，仿佛别人永远欠他八百吊钱似的。他有什么好傲的？

    三个人都是去看石琼玉的，两路并做一路进了门。

    屋里头一股暖暖的香意拂面而来。三个人一进门，目光就先投到了那枝梅花上头。因为清早才折下来的，花瓣十分新鲜娇嫩。

    “咦，哪来的花儿啊？”石家园子里可没有梅树。

    石琼玉微笑着说：“是李家妹妹和周家妹妹带来给我的。她们说我病了一场，错过了元宵赏灯，也不能到外头去赏梅花，所以特意挑了一枝花来送我。”

    杨重光的目光从梅花上移到又林和周榭的身上。虽然来的客人有两位，但杨重光就觉得，拿主意的应该是穿红袄的那个小姑娘，看着眼睛就显得很亮，很灵透的样子。

    几个人相互见过礼，重新坐下来。于佩姿因为上次又林对她毫不客气的反击，到现在都没消气，故意对又林视而不见，倒是找了许多话来和周榭说。又林也懒得理她，于佩姿不找麻烦最好，省得大正月里大家都闹心，回头又要被四奶奶的教训她沉不住气。

    又林到石家来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见到这个杨重光才是第二回。这人在石家的存在感很低，几乎象个隐形人一样。可是联想到他尴尬的身份，也并不让人觉得奇怪。给人当上门女婿本来就够尴尬吧，吃岳家的饭，穿岳家的衣，明明自己姓杨，但这家里的人全姓石。没有人真的和他是一家人。

    比做上门女婿更糟的事还有——未婚妻已经死了。

    于佩姿的目光落到那两只茶盏上头，有些酸溜溜地说：“表姐可真偏心，平时请我吃茶也没见你用这样考究的杯盏。”

    石琼玉看了她一眼：“你忘性真大，上次我那只素月杯不就是你打碎的？瞧你这么毛手毛脚的，我哪还敢再给你什么东西用？”

    提到那只杯子，于佩姿顿时有些气短。

    杯子是她打碎的不错，当时她还言之凿凿的说赔她一个。可是回头一说才知道，那只看起来不起眼的杯子竟然值七八十两银子，于佩姿哪有那么多钱拿出来赔？

    所以石琼玉一提，她就觉得说话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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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橙子的舅妈给大橙子买了一身儿衣服，衣服太瘦了，扣子勉强扣上，却特别的长，都快盖到膝盖了……她到底在哪儿买到的这衣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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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来信

﻿    虽然周榭和又林不知道那个素月杯是什么典故，但是看于佩姿的样子，也知道这是她的短处。

    周榭性子最厚道，从来见不得别人受窘，岔了话题：“我每次得风寒，家里都煮药茶喝，省得过了病气给其他人，姜枣苏叶茶就很好，石姐姐家呢？”

    石琼玉也不想在客人面前继续和表妹龌龊口角：“一样的，不是柴胡饮，就是九生汤，都常服，每次都折腾得家中里里外外一股药气，人人不得安生。”

    “小心无大错，”杨重光说：“仔细些总比生了病好。”

    石琼玉低头一笑，问他：“旬末你和表哥就要去书院了，东西都备齐了吗？”

    “都预备妥当了，婶母光是衣裳就给我打了两个大包，生怕我不够穿。”

    “这里天气和京城很不一样，还是多预备些的好。”石琼玉转过头来解释：“以前我总觉得江南水乡，肯定是四季温暖如春的，想不到这里冬天比京城还难熬，家里好几个人手上居然都生了冻疮了，这股子湿冷真叫人受不了。”

    周榭说：“还没有下雪呢。有一年下雪，到处湿嗒嗒潮乎乎的才要命，衣裳鞋袜都得用炭火烘，根本晾不干。”

    于佩姿插不上嘴，沉着脸坐在一边。除了朱慕贤还殷勤小心，替她拿点心端了茶，其他人有意无意的将她无视了。

    并不是什么势力眼又或是别的原因，于佩姿一开口就让所有人都不愉快，大家没必要非拿热脸硬贴上去，给自己找不自在。

    “我已经吩咐厨房了，做了几样儿精细小菜，中午你们可一定别走。”

    又林笑着说：“放心吧。你赶我们都不走，我们可不是空手儿来的，怎么也得吃个够本再回去。”

    一屋人都笑起来。

    于佩姿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

    石琼玉果然让厨房做的都是精细小菜。看着素淡不起眼，其实大费工夫。萝卜丝儿面卷，豆腐皮饭团儿。三味盅，只一道荤菜是雪菜冬笋焖肉。又林尤其对那道豆腐皮儿的饭团赞不绝口。说特别的鲜。于佩姿说：“能不鲜么？这腐皮是用鸡汤煨出来的，一般人家哪能这么吃？”

    石琼玉抬头看她一眼：“佩姿你在家中的时候，难道不这么吃么？”

    于佩姿噎了一下既不能说是又不能说不是，张嘴恨恨的咬了一大口饭团。

    石琼玉低头喝汤。

    于佩姿家的确也吃得起，但是继母会不会这样待她就不好说了。

    石琼玉也不想揭人创疤，可是于佩姿自己实在也太不识趣。

    虽然碍于朱慕贤的面子，石家总不能开口赶客人走。但是上上下下，真没有一个待见她的。

    等朱慕贤去了书院读书，于佩姿也没什么理由再留在石家了，石琼玉想，最后这十天半个月，她就忍了吧。

    又林吃得很香，至于在座其他几个人之间的暗潮涌动，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于佩姿生得是俏丽，但是脾气之坏是有目共睹。但是男女之情这回事儿嘛，又不是做买卖。非得拣好的买，要公平交易，要讲理。朱慕贤就好这一口儿的，和旁人没关系。好在他也没强迫别人非得和他一样欣赏于佩姿。他知道于佩姿的性子不大讨人喜欢。所以总是因为她而为难，为了她向别人道歉。

    在他眼里，于佩姿非常可怜，生母早亡，继母不疼惜，她所有的缺点都是自来有因的，都是足可怜爱的。

    瞧，当事人自己千情万愿的事，要别人多什么嘴呢？

    石琼玉送了周榭一打杏花笺，送了又琳一盒刚才吃的豆腐皮饭团，连做法都抄了一份儿给她。

    回去的马车上，周榭翻看着杏花笺，忽然问：“那位杨公子看起来比朱公子年岁大，怎么以前没进学读书吗？”

    她没听到又林回答，抬头看见她正摩挲着那个装饭团的盒子出神，不由得笑了：“你啊，就记得吃。”

    又林嘿嘿一笑。

    杨重光这个年纪还没进学是奇怪，但是又不关她们的事。

    他寄人篱下，肯定有很多事情不能顺心遂意，但这是石家的家事。

    周榭又小声抱怨：“于姑娘这人，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又林把饭盒放下：“她大概要回京了吧？”

    “是吗？没听说啊？”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于佩姿不是石家的正经亲戚，她是朱慕贤的表妹。朱慕贤进书院读书，她也不好再留在石家。

    于佩姿应该是心中恐慌吧？她平时的个性未必会是这样，处处带刺。但是眼下她和朱慕贤分离在即，朱慕贤这一读书，说不定会读个三年五载，两人都见不着面。三年五载中的变数太多了，京城到于江又路途遥远，书信来往也不方便。于佩姿的心里又怎么会不惶恐？

    她没有别人可以倚靠，她全心全意信赖着的只有朱慕贤一个人。

    她怕，他要是把她忘了怎么办？他要是变心了怎么办？他……要是前程远大，从此再也见不着面，更怕他会娶妻生子，弃她于不顾。

    这时代的女子，终极的幸福，就是找一个良人托付终身。

    不但于佩姿，连同她自己，周榭，石琼玉……所有人都不例外。

    又林捧着饭盒去了李老太太屋里，正好四奶奶也在。对于晚辈的孝心，李老太太当然来者不拒。

    “哟，你到人家家去探病，居然还连吃带拿的，当心惹人家笑话。”四奶奶吩咐人把饭团拿去热，拉着她的手问：“外面冷不冷？中午石姑娘招待你们吃什么了？”

    又林笑着一一答了，又问李老太太和四奶奶中午吃了什么，合不合胃口。等饭团热好了端上来，李老太太奶奶尝了一个，笑着点头说：“果然味道不错，京城的人就是比咱们吃得富贵。这个……是用鸡汤煨过吧？”

    又林挑起大拇指：“奶奶您真厉害，一下子就尝出来了。”

    “这有什么。”李老太太接过布巾擦了擦手，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大煮干丝不也是用鸡汤煨么？和这个作法其实差不多。还都见了什么人？”

    “没见着石伯母和石伯父，听说石伯父到清淮的庄子上小住，石伯母今日有事，所以都没有见着。”

    四奶奶摸着又林细软的头发，轻声说：“你回去换衣裳歇一会儿吧。”

    又林应了一声，又转头看李老太太。李老太太笑着摆手：“去吧去吧，中午煮了汤圆，还给你留着呢，让小英去厨房给你盛。”

    芋头豆沙汤圆入口甜糯，热腾腾的，可惜不敢多吃，怕积了食。小英盯着她吃了几口，就把碗接了过来：“姑娘今天做客玩得可玩心吧？回来得这么晚。”

    “家里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啊，临州好象来人送了信来。”

    “姑姑送信来了？说了什么事没有？”

    小英摇头：“这个可不知道。今天上午看见周家嫂子进来，说临州打发人送了东西，还捎了信来。”

    刚才四奶奶在李老太太屋里，可能就是为了这件事。

    姑姑回去也有半年多了，不知道冯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年过刚完，年礼也送过了，照理这会儿不应该再送信儿来。肯定是有什么事。

    又林既替姑姑担心，也担忧冬梅的处境。

    四奶奶和李老太太虽然都不大识字，但好在捎信儿来的人说的很明白。

    那位新姨娘有孕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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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春暖

﻿    捎来的信又林的姑姑也没放心让别人代写，就是她口述，表姐冬梅写下来的。上头的字尽量写得工整，而且并没有错字和污迹。

    足见写信的人十分用心。

    这信四奶奶给又林看了，又林还给李老太太和四奶奶读了一遍。信上都是大白话，倒没什么难懂的。说到家之后一切都好，请娘和哥嫂放心。吴姨娘已经进了门，大面上倒也规矩。冯焕松和他大哥因为琐事吵了一架，冯家长房和二房的关系现在并不太好。信上没说吴姨娘有孕的事，不过来送信的是又林姑姑当年陪嫁过去的人，是可靠的心腹。

    又林读完这信，倒是放下一桩心事。

    看来冬梅表姐日子过得不错。在李家的时候，她识字还没这么多，更不要说提笔写信了。而且那时候她和姑姑之间的母女关系也实在谈不上亲近。可是过去了这么半年，冬梅能识得、书写不少字，而且还替姑姑写这样私密的家信，可见她的处境，还有和姑姑之间的母女关系，都有了很大的改善。

    另一方面，姑姑也有进步啊。以前捎信来，总是抱怨诉苦居多，现在居然会说一切都好——离乡远游的人，总是会对家乡的亲人报喜不报忧，恐年迈高堂忧虑伤身。这个道理，又林姑姑活到今日，终于明白了。

    虽然懂事的晚了些，可总比老天真到底要强。

    冯姑父不是最信赖他大哥的吗？怎么会因琐事闹翻呢？

    姑姑信上没细说，想必传话的人一定详细说给李老太太和四奶奶听了。这其中无非是婆媳相忌，妯娌不合，斗心眼儿，使绊子，挑拨、欺瞒……活脱一出精彩的宅斗戏。

    姑姑终于学聪明了。懂得争斗了。

    以前那个任性的直脾气的姑姑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又林出了一会儿神，真说不上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是每个人都必须长大——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又林抬起手，对着窗子看。指缝间有光亮透过。

    她将来也会嫁人。一样要面对公婆姑嫂妯娌那些人，李老太太、四奶奶、七婶婶，还有姑姑她们走过的路。也是她将要走的路。她们做过的事，也一样是她要做的事情。

    七婶婶预备了一个看起来就好生养的丫鬟。想让她生下个儿子来。四奶奶对可能挤进自己家门的陆秀云毫不留情，姑姑对那个吴姨娘又要拉拢又要打压……

    又林不知道自己将来是不是会象她们一样，残酷的铲除异己。

    又林不觉得她们这样做是错的，为了自己的家庭，为了孩子，为了活下去，怎么做都不为错。可是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自己到时候是不是做得出来，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第二天下了一场雪，因为于江并不常下雪，所以小孩子兴奋得要命，周榭说他家的几个兄弟一夜都没踏实睡，几次起来看雪还下不下，生怕雪只下一点儿就停了。又林一天都听着隔壁吵吵嚷嚷，男孩子们一点儿都不怕冷似的，在雪地里又叫又跳，雪球到处乱飞。好几个越过院墙砸到了又林家的院子里。

    又林也捏了一个雪球，放在窗台上。

    周榭比她文雅多了，是用一只薄胎描金盘子盛了洁净的雪，也是摆在窗台上看。

    周家几个半大小子玩雪玩得大半衣裳都湿了。乐极生悲，被周大奶奶拎着耳朵教训，一人灌下了一大碗浓浓的姜汤，周家的姜汤又林是领教过的，姜象是不要钱一样的放，一口汤下去，眼泪立马呛出来。李家的姜汤好歹放些糖，周家的一点儿不放。又林总觉得，与其说那姜汤是为了驱寒，不如说是周家大奶奶在变着法儿给儿子们点教训。

    雪一化，天显得更冷了。檐下结了长长的冰棱，有人折了冰棱在手里玩，还有人就吮起来。小英看得直咋舌：“他们就不嫌牙疼。”

    又林只是笑，小英劝她：“姑娘你可不能吃那个，都是冰疙瘩，吃了要闹肚子疼的。到时候生病受罪，别人可替不了你。”

    “我知道。”

    雪一化，天就渐渐暖和起来了。春暖花开，屋后的的桃花杏花儿都开了，一片粉粉嫩嫩的，四奶奶怕孩子被蜂子蜇了，总不让他们到花底下去。减了棉衣，裁制春装，四奶奶惊喜地发现又林长个儿了。翻出去年春天的衣裳现在往身上一比，竟然显得有些短促紧巴。

    “娘您看，这会儿的孩子就是吃衣裳啊，长得真快。”

    李老太太点了点头：“可不是么。女大十八变，咱们大妞妞越变越好看喽。”

    又林抿着嘴笑，别人以为她是不好意思。

    其实又林琢磨着，她再漂亮，也不可能比妹妹玉林更漂亮。人家先天基因好啊！

    而且李老太太是亲奶奶，四奶奶是亲娘，她们看自己，那是怎么看怎么好，评价极不客观。又林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就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顶多是过了一冬天捂得白净了些。

    桃花儿落了，树梢挂上了指肚大的青毛桃的时候，又林姑姑又捎了信儿来，说是吴姨娘生了个丫头，母女平安。冯家老太爷身子骨越发不好，已经卧床不起了，郎中说，只怕熬不过今年夏天。冯家老太太一惯偏心，老太爷一死，只怕冯家长房二房就要分家。老太太不用说，肯定是跟长子住。分家的时候，只怕也会偏着长房。

    又林姑姑自己有钱，并不在乎冯家那仨瓜俩枣的家什，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头，无论如何不能退让。

    这倒不是简单的钱财的问题。分家是大事，在这种大事上都退让了，任人宰割了，以后人家只会越发的踩到他们头上来，当他们好欺负。

    再说，他们是当爹娘的，不能不为孩子考虑，借着分家这事，也得让他们知规矩懂世情。

    如果冯老太爷真去世，李家肯定要去吊唁的，这可马虎不得，须得提前预备起来，省得到时候顾前顾不得后。而且冯家要分家的话，不用问，做为娘家兄长，李四爷肯定得过去给妹子撑一撑腰壮一壮气。

    冯家虽然曾经是官宦人家，可李姓也是大族，不是任人随便欺负拿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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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状态太糟糕了。

    总想调作息可总调不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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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周岁

﻿    段夫子对又林和周榭这两个女徒弟非常满意，周榭细心，只要什么事说透了讲明了，她必定牢记不忘，很少出错。又林呢，年纪小些，可是非常聪明，且对数算、理家之类的特别在行。段夫子夸奖她时，又林低头做害羞状。她想，夫子您不知道后世专门有个科目叫统筹学呢。怎么合理安排，让有限的人力和物力最大限度发挥作用，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周大奶奶和四奶奶也对段夫子十分满意，教了大半年，姑娘们的言谈举止明显更有法度了，比如又林，已经很少再蹦达跳脱了，遇事也不会什么都放在脸上，看着稳重不少，周榭呢，倒是更大方了开朗，没象过去一样对面家里的仆人也那么腼腆，她会很自然地分派她们作事，有次罚灶房一个没看好火的婆子月钱时，也没手软。

    两位主母的感谢直接反映在物质馈赠上，于是段夫子也更尽心了。

    周榭转过年虚岁十三，已经是可以议亲的年纪了。周大奶奶细心看着挑着，周榭的行情是相当好的，不少人家明里暗里探问周大奶奶的意思——周家就这么一个女儿，陪嫁必定丰厚。更重要的一点是，周大奶奶有五个兄弟，她自己又生了四个儿子，周榭呢，一看她的脸盘和腰身，那没跑，也是个益夫旺子相。这会儿人们最看重的还是这个。再加上周榭现在还跟了女先生学习，更加分加了不少。

    又林看看自己细细的胸骨和腰胯，再看四奶奶瘦的模样，自己在这一点上是无论如何赶不上周榭了，这是先天条件决定好了，除非她再投一次胎投到周大奶奶肚子里去。

    对于周榭的好行情。四奶奶并不忌讳。周榭比又林大呢，又林要议亲至少得比她晚三年，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不存在急夺优势女婿资源的问题。

    又林有次听到李老太太和四奶奶商量这事，只觉得无语……她这年纪搁现代还没上中学呢，家里人居然已经开始攒嫁妆准备把她嫁出去了。

    好吧。入乡随俗随俗……要是自己能控制控制……就晚两年再生。

    早生的话，身子都没长开。那纯粹是自杀啊。这年头儿靠着稳婆、几个土方……虽然有郎中，可郎中是男的，又不进产房，风险大大的！但是，对女人来说，生儿子是立身根本，生了个儿子。在婆家站稳了脚，下半生有了倚靠，风险大，收益也同样很高。所以女人们前仆后继，为了生儿子，真是拼了命也要上啊。

    不说别人，就说四奶奶吧，当时怀上德林情形就不怎么好，百般保胎，生的时候又险些没命。现在还一直吃着药，冬天的时候不大敢出屋子。但是即使这样，四奶奶还惦记着再生一个。毕竟一个儿子还是太单薄了。有两个，就更稳固了。

    又林没了再听下去的兴趣。慢慢走开了。

    上辈子的时候，有个女同学因为考试太苦，感叹着说：“唉，过去的女人都不用考试，到时候父母给找个人嫁了就行了……多幸福。”

    要是现在女人知道后世的女人可以上学、找工作、自己找丈夫，还能离婚，更要羡慕得死。

    不，不是，她们根本不会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地方，有这么幸福的女人生活在那里。

    二舅母生的儿子周岁时，四奶奶带着又林他们姐弟三个一起去了越秀的舅舅家。

    又林还好，德林和玉林可是头一次出远门，从于江到越秀坐船要一天多，德林高兴得要命，一刻不停地在船上乱转，四奶奶实在受不了，不得不把他紧紧看住，这要掉进水里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玉林毕竟是小姑娘，文静得多。她还能老老实实的坐在凳子上，只不过眼睛也是一直盯着舷窗外头，看着河岸上的一切，有人赶着车，有人在走路，有人在河边洗衣裳，旁边就有一个在淘米洗菜的。不远处还有人牵着牛在河边喝水。

    四奶奶看着孩子们看得着迷，用帕子拭了一下眼角，一旁胡妈妈看着了，说：“这水面上反射着太阳光，太刺眼了，把帘子放下来吧？”

    “放一半吧。”四奶奶说：“瞧他们那个劲头儿，怕是饭都不想吃了。”

    德林只听见个饭字，回过头来说：“吃饭？吃饭！”

    一船的人都笑了，四奶奶说：“真是个馋猫，光惦记着吃。这才半晌午呢，吃什么饭？你要是饿了，让人拿点心给你吃。”

    又林找出点心匣子，给德林拿了一块儿糕，也给了玉林一块，不多给，怕他们吃了点心一会儿就不吃饭了。

    两个孩子教养都很好，拿着点心规矩的坐好吃了。玉林下巴上点了点碎渣，又林拿帕子给她擦了，玉林抬起头来朝她甜甜的一笑。

    又林也冲她笑了，转过头来却看到四奶奶正看着她们，目光略有些奇怪。专注，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探究。

    四奶奶对玉林一直是不冷不热的，没短她东西，但是也不亲近。这次，是玉林头一次被带着出门，去的还是亲近的舅舅家。

    不，不止四奶奶，全家人都极力淡化着玉林在家中的存在。

    对四奶奶来说，这个孩子是丈夫有别的女人的证据。虽然她已经不在了，可人过留影，雁过留声，她留下了孩子，这令她的存在无论如何抹煞不了。

    对李老太太来说呢？她是个十分注重规矩的人，玉林的母亲出身不好，就算赎身从良了，可从前的经历肯定让李老太太如鱼哽在喉。

    对李光沛自己来说……当时可能是为了传宗接代，也可能是逢场作戏，或者他就是看中了玉林生母的美貌——原因已经不可考，但是对他来说，大概……象是一个污点。李光沛对玉林的态度虽然要温和关切得多，可是和又林不能相比。

    这些，玉林都还不懂。她还小——但是她会长大，慢慢的，总会明白。她会明白她喊娘的人并不是她的亲娘，会猜想自己的名字为什么迟迟不能写上族谱，会明白家里的人为什么对她另眼相待。

    尽管这些并不是她的错。

    又林很喜欢这个小妹妹，她不光模样生得好，性格很乖很文静，很听话，尤其比较亲近又林。

    而且她还聪明。

    又林给德林念书，德林还懵懂的时候，玉林已经奶声奶气跟着念了，一篇百家姓没几遍她就能复述出大半篇。这要是个男孩子，简直天生是个念书种子，将来说不定会中举登科，光耀门楣。

    真可惜。她要是自己的亲妹妹就好了，那她也不会受这么多区别对待。

    上一代的是非对错又林不想评判，可是玉林并没有做错什么。

    德林缠着又林，问岸上都是什么，又林一样一样讲给他听，玉林也跟着听得特别入神。傍晚时他们的船停靠在岸边，在船上地方不那么宽敞，四奶奶不放心德林，搂着他睡，又林就和玉林一起睡。

    白天一整天都兴奋着，玉林这会儿也累了，可还是不肯睡，躺在那里，小手摸过来拉着又林的两根手指，小声喊：“阿姊。”

    又林嗯了一声，问她：“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又林也听不见她说话，她已经睡着了。

    舅舅家喜气洋洋，上上下下张灯结彩的，比孩子出生和满月时更热闹。这时候小孩子夭折率太高，这个孩子到周岁时依旧结实健康，足以让人放下一大半心事，因此这周岁办得更隆重。

    那孩子长着一头黑黢黢的头发，的确很壮实，不光能满炕乱爬，还能摇摇晃晃的走几步。笑起来咧开只长了几颗糯米牙的小嘴，特别可爱。

    四奶奶尤其爱得不行，抱着就舍不得撒手了，小孩子也会嫉妒，德林扯着四奶奶喊娘，又张着手让抱。舅妈指着他笑：“这么大点儿的小人儿，他也会吃醋啊。”

    又林笑着说：“我也吃醋，我娘抱了表弟，那舅妈快抱抱我吧。”

    舅妈笑着把又林揽在怀里：“你弟弟吃醋也就罢了，你都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玉林羡慕地看了看四奶奶，又看看二舅妈。

    四奶奶朝她招了一下手，玉林愣了一下，然后才迈步走到四奶奶跟前。

    四奶奶分出一只手来揽住她，玉林似乎有点不太习惯，也可能是一下子得到这样的对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把脸贴在四奶奶的膝盖上。

    后来又林听到舅妈这么劝四奶奶：“你这样就对了嘛。她娘做过什么，和孩子又没关系——再说，大人也不在了，撇下个孩子，她知道什么？你好好待她，她将来自然也孝顺你。”

    四奶奶只说：“我也不指望她孝顺我，只要将来别成个仇人就行。她生的也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四奶奶没说，又林猜着，肯定不是夸赞，要么就是说不安分，要么也是类似的意思。

    女人就没有不八卦的，二舅妈压低声音问：“听说她那个娘，当年很是有名气的？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四奶奶提起这个很不自在：“我也没见过，魏妈妈去过两次，只看见一眼，回来以后说生得很是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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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烧+键盘坏掉+新键盘超级苦逼的我。。

    把旧键盘修修继续用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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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相聚

﻿    既然魏妈妈这么说，那对方肯定是个美人了。魏妈妈是四奶奶的心腹，肯定不能夸对方生得貌若天仙，只能往贬义里头说。妖娆二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又林真心好奇，到底那未素未谋面的姨娘生得什么模样？真是风情万种绝代佳人吗？因为李光沛没把她带回于江老家来过，所以众人对她的认知只有这么一星半点，连她姓什么又林都不晓得。

    李光沛平素对又林很宽容，但是他从来不提起这个过世的妾。是下意识想抹掉那段过去，还是因为太过伤心才不提的呢？

    四奶奶她们很快换了话题，转到了周岁宴的主角身上。四奶奶卖力的夸赞这孩子结实健壮，二舅母自然十分欣慰，又对四奶奶面授机宜，如何保养，同房时又要怎么样之类……四奶奶固然是虚心受教，又林躺那儿装睡也听得津津有味。这都是过来的人有效经验啊，花钱都没地方买去，此时不学更待何时？

    大舅舅没有来，舅妈和表嫂们倒是来。又林的姨妈也来了，这位姨妈和四奶奶虽然是亲姐妹，可是生得并不太象。四奶奶解释说，她长得象外公。这位姨妈白白胖胖的很是富态，一见又林就要把腕上的镯子摘了给她。幸好那镯子是活口的，要不然还真不大容易摘下来。又林看了一眼四奶奶，见她没反对，才收下了这份儿颇为沉重的见面礼。

    当然，这些都是相互的。姨妈送了什么给她，四奶奶也得回送相应价值的东西给姨妈家的那位表姐。礼尚往来，互不吃亏。

    又林在自己家中是长女，可是在舅舅家，再没有比她年纪小的女孩儿了。当老幺的好处就是大的兄姊们都处处让着她，有好吃好玩的先尽着她。满月宴上有一碗羹味道很是鲜美，大表姐看又林吃得香。问她：“喜欢吃这个？”

    又林点了头，四表姐于是堂而皇之把一整钵的羹汤全挪到自己和又林跟前来，看她一碗喝完又接着给她盛一碗。喝得又林肚子涨得不行，实在喝不下了才算完。不知道的还以为表姐是和她有仇呢。

    “听说姑姑给你请了女先生？先生都教些什么？”

    又林想了想，还真概括不出来先生都教了些什么，似乎什么都没刻意教。她笼络地说：“什么都教一点。”

    这样的回答显然表姐们是不满意的，追问端详。又林扳着手指头数：“念书，写字，算账，绣花。站立坐下行走进食的姿势都有讲究，见人怎么说话怎么应酬，对不一样的人分别该行什么样的礼……”

    四表姐两眼快变成蚊香圈了，十分同情地说：“怎么要学这么多啊？先生很严厉吧？是不是挺累的？”

    又林摇头说：“也不觉得，要学的东西虽然多，可又不是要挤在一天学完。再说，平时表姐们在家，就算不请先生，这些东西也得学吧？”

    可不是么？姑娘家当然要学这些，不然将来嫁了人怎么办？总不能现嫁现学吧？还是指望婆家的人教你？

    虽然不象又林这么正式的请了先生进行系统教学。可是平时她们的一举一动，做事说话，母亲和长辈们也都在指点、教导她们。

    一想通了，表姐们也不再纠缠这个请先生的话题了。小姑娘们平时难得见一回面，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又要一直觉得奇怪，四表姐的两颊怎么红通通的两块，又不是多搽了胭脂。她忍住了没问，结果却是五表姐问出来了：“你这脸是怎么啦？”

    四表姐一脸懊恼：“别提了。就端午那天，我跟哥哥他们出门去看龙舟，也不知怎么就给晒成了这样子，郎中说，只怕得一冬才能褪得净。”

    大家捂着嘴偷笑，四表姐用袖子挡着脸，十分懊恼的站起身来：“你们再笑，我可就走了。”

    五表姐忙上前拉着她：“没事儿没事儿，我们不笑了还不成么？你别恼。我告诉你个办法能快点儿白回来。”

    四表姐顿时眼前一亮：“真的？什么办法？”

    “我听人家说，涂珍珠粉，脸会变白的。”

    “我好象也听说过……那我回去试试，要是真有效验，我再谢你。”

    “涂一天两天肯定不会立竿见影的，我觉得，起码也得涂一百天吧……”

    四表姐连连点头赞同：“对对，我肯定有耐心。”

    又林脸上一本正经的，肚里使劲儿憋笑。

    这会儿都入秋了，再过个一百天，都快过年了。这晒红的地方就算不涂珍珠粉，只怕也已经白回来了吧？五表姐看着斯斯文文的，一肚子都是鬼主意。四表姐是直脾气，一点儿没察觉自己被绕了进去。

    表哥们闲来无事，去庄子后面下套儿，抓了两对鸟儿来，又张罗着找笼子，找鸟食，特意要送给她带回家去玩，还是四奶奶说活物路上实在太不方便带才作罢。

    又林很喜欢这一帮表姐表哥，彼此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李家族里姐妹也不少，又林排行第五。不过她和族里的那些姐妹亲近不起来，尤其是老五老六两个堂叔家的女孩儿，和爹娘一样的尖酸刻薄，见着别人有什么东西，张口就讨。讨不着的，甚至会给偷走。又林就曾经有一对虎头铃铛银镯，她挺喜欢。有一次摘了就放在床头上没有收起，过后就找不着了。隔一天，那个镯子堂而皇之的戴在六叔家小女儿的手腕上。

    不不，偷拿东西不算什么，小孩子都有糊涂的时候，可是大人不该胡涂啊。自家多了什么东西，当爹娘的就这么心里没数？分明有意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四奶奶还劝又林不要在意这件事，又林也并不是在乎一对镯子。

    只不过，对那几家人，她是真喜欢不起来。

    三表哥年前定了亲，这次没少被人打趣。不过他可稳重老成多了，人家调侃他，他也会从容应对，次数一多，大家觉得没意思，也就不拿他开玩笑了。他给又林找了两本书，顺口问起：“对了，我们书院今年来了两个京城的学子，好象是你们于江镇上的亲戚？”

    又林翻着两本书，正爱不释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姓什么？”

    “一个姓朱，一个姓杨。”

    “对，说起来还跟我们族里七婶儿家沾亲呢。”又林郑重地朝他福礼：“多谢表哥，这么老远还替我把书带来。”

    “你瞧你，跟我客气什么。”三表哥摸了摸她的头，忽然有些感慨：“到底那两个人都是京城来的，不比咱们这小地方。有一次说起时事，先生都夸赞杨重光见识独到呢。听说他以前并未进过学，可是论四书功底，书院里能盖过他的没几个人。”

    听表哥的意思，书院里那些人大概不知道他是寄居石家，处境十分尴尬。

    象他这个年纪没正经读过书，也算是少见了。至于石家为什么不给他读书……这个，旁人也无权去干涉。

    快活的日子过得极快，抓过周，吃过酒，大家都得各自回家。二舅舅和舅妈很是舍不得又林和德林，直要留四奶奶多住些日子。

    四奶奶倒是想和娘家哥嫂姐妹们多亲近，可是眼看要秋收了，正是忙的时候。再说，家里有丈夫有婆婆要伺候，她不回去不成。

    带着三个孩子出来，四奶奶心里着实也有些惶恐，生怕有个什么闪失，还是早回去早好。

    眼见留不住客，又林舅舅舅妈准备了许多土产，让她们带回去，坐的还是来时的那船，大半地方都塞满了东西，船身被压得吃水很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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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同行

﻿    二舅舅一家和姨妈他们殷殷送别，从家里送到码头，又送到船上。尤其是姨妈和舅妈，拉着四奶奶的手，有说不完的话。

    这谈话间不免又提到了玉林的事，姨妈声音不大，但又林耳朵久经历练，特别的灵敏。姨妈说的和舅妈可不一样：“我的姐姐嗳，你可不能犯糊涂，让你们家老太太，还有德林他爹几句好话几碗迷汤一灌，就把那小丫头当亲生一样看待了。这不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她肯定不会跟你，不会跟又林他们姐弟是一条心呐。你的私房，那都是要留给我外甥和外甥女儿，还有你将来的孙子孙女儿的，德林要娶媳妇，又林出嫁要嫁妆，哪样省得了？可不能便宜了那小丫头。”

    舅妈和姨妈的看法不同，但都是为了四奶奶好，到底听谁的，就看四奶奶自己的了。

    舅妈则更关心的是四奶奶的身体：“你平时别太操劳了，能放手的事儿就放开手，自己要多保养些。从上次见你到现在，看着一两肉也没长，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

    看着这天色，再不拔锚，又林她们就可以下船回舅舅家再睡一夜了。舅舅劝了几次，送行的人才恋恋不舍的下了船，船工这边正要收起跳板，三表哥忽然急慌慌的又折回来了，挥着手显然是有话要说。

    又林肚里好笑，这是又要话别？别呀，哥哥姐姐们，这一别又不是天涯海角，至于如此离情依依么？又林虽然不至于归心似箭，可是车也坐了，船也上了，总在这里耗着不能开船。也不是回事儿啊。

    好在三表哥只说了两句话：“姑姑，我有个同窗好友，有急事要赶回于江去。错过了船，能不能请你们搭载他们一程？”

    四奶奶自然一口答应，虽然船上装了足有半船东西。可是要住个把人的空儿还是能腾倒出来。

    结果等三表哥的同窗随后赶了来，又林一瞧。哟，这不是熟人么！朱慕贤，杨重光——这二位怎么跑越秀来啦？

    四奶奶也些讶异，这两个人她都认得，朱慕贤还算是沾点亲的，就算不是侄儿来拜托，她也不能看他们搭不着船而袖手不管。

    “你们两个怎么到这里来了？”

    朱慕贤有些赧然之色。作了个揖：“本来是听说越秀有一位老先生，学问很好，所以特地来请教。结果人没有找到，原来搭的那船也耽误了。幸好遇到了陈兄，原来他说的姑母就是您。”

    四奶奶宽容地说：“你们年轻的人不常出门，想不周全也是有的。那航船一天里几时开船可不固定，人满了就会早开，要人少可能今天就不开了，没有准儿的。你们快上船来，坐好咱们也好开船了。”

    两人道了谢。四奶奶让人腾出一个小间来给他们。不过她心里也有些疑惑。

    平时里自家侄子们出门，要是走水路，两人包一条不大的船也是有的，通常还会找自家相熟的船家。随到随走，来去方便，要停留多久也都能随自己的意思，价钱也并不贵，一吊钱就能雇个三天、五天的。就算朱慕贤和杨重光是北方来的不太懂得这里头的道道，可是两人出门连个长随、书僮都没有带，难道一应大小事务全是两人自己打点的不成？家里就放心让他们两个单身出门？

    有点儿家底的人家，不比那些清寒书生，通常都会破费些个钱，给儿子买个小厮。跑腿打杂磨墨挑担。那更讲究的还会带着丫鬟出门呢。

    四奶奶即使有疑惑，也不会放在脸上，张罗人给他们送茶送水嘘寒问暖的，照应得很是周到。而且因为船上板壁薄，不怎么隔音，四奶奶也约束下人不要大声说话，更不许谈论客人的事情。

    又林也觉得有些奇怪。看他们两人穿着青布袍，书生巾，这倒没什么，书院的学子们常常都是这样穿，质料式样都大致一样，就跟制服似的并不奇怪。但是他们穿的鞋子，都是一样的方口黑布鞋，鞋上还沾了许多的污泥，象是走了许多路。这种鞋子一看就是出自外面作坊店铺，不是自家手工。又林从小到大，就从来没穿过外面的鞋。外面的鞋子哪有自家做的结实舒适合脚？也不够精细。

    晚上的时候停了船，仆妇买菜整治晚饭，四奶奶让人请他们过来一同用饭。船舱里地方小，桌凳也摆得紧凑。四奶奶招呼他们：“来来，出门在外，只能一切从简，想讲究也讲究不了，不管合不合口，吃饱了才要紧。”

    朱慕贤笑着说：“您太客气了。不满您说，我们连昨天加上今天，都两天没吃上热饭了。”

    四奶奶“嗳哟”一声：“那怎么能行呢？吃冷饭就算一时不觉得什么，时间长了终究还是有害处的，以后再不要这样了。快，多喝点热汤。这鱼是刚从河里打上来的，抠了腮下锅时还在扑腾呢，特别鲜。”

    鱼汤果然很鲜，虽然在船上佐料也不太全，但是喝起来有一股鱼肉特有的甘甜醇香。嫩嫩的烧豆腐，金黄的蛋羹，还有从舅舅家带来的几样卤味，简单的一顿饭其实也算得上丰盛。这男孩子的饭量就是不一样。有道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朱慕贤和杨重光已经算是斯文，可是等吃完了收拾，菜盘、汤钵，饭钵里都已经空空如也了。玉林睁着乌溜溜的一双眼睛看着，她不大和人一起同桌吃饭，大概这两个人风卷残云一样扫荡饭菜的架势把她给惊着了。

    做长辈的总是对晚辈的饭量持鼓励嘉许态度，个个都恨不得孩子吃得白胖圆溜的。似乎大家都认为能吃＝健康。四奶奶尤其欣慰。客人吃得多，说明吃饱了，吃满意了。这对一个女主人来说是很有面子的事。不过四奶奶也担心他们消化不良，嘱咐人沏了酽茶给他们，又多给了两支蜡烛。

    “虽然你们这些书生啊，总喜欢晚上看书。我看你们这两天肯定也劳累着了，还是早些睡吧。明天咱们就能到于江了。实在想看，就翻一会儿也使得，只是要小心烛火，别点着了书和帐子，也别烫着自己了。”

    朱慕贤和杨重光一起谢过四奶奶提点。四奶奶笑着让他们去歇着去了。等过了一会儿，四奶奶忽然轻轻地说：“这两个孩子倒都不错。”

    魏妈妈心领神会，也轻声接了一句：“就是年纪差了一点儿。”

    四奶奶点了下头：“是啊……”她也就是白感叹一声，自家女儿还小，要是大着个两三岁，就好说了。

    如果没有那些儿事，这两人真是上好的女婿人选。当然，杨重光人品才貌都有，就是……他那个家世，不大好结亲，这一点朱慕贤可比他强。杨重光和石家的关系实在是太复杂了一些。但是朱家现在的事也不好说，谁知道会不会满门获罪呢？

    不知道石氏夫妇是怎么个打算。要么呢，就干脆好人做到底，收个义子，给他个正经身份，也省得孩子这样为难，或者从石家的族里再找个姑娘嫁给他，一样做亲戚。要么呢，就说他已经成丁，干脆让他自立门户去得了，把人这么吊着，不是回事儿。

    魏妈妈猜度着说：“石家……是不是还想接着召他当女婿？”

    “绝无可能。”四奶奶说：“听说当初石家大小姐自幼就体弱多病，有郎中说，便是养得大，将来姻缘子嗣上也艰难，说白了就是没法儿生孩子。石家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把杨重光自小养在自己家的，可不好说呢。”

    魏妈妈吃惊地说：“那不是……把他当个童养媳待了？”

    “大概如此吧，石家可能怕他出息发达了，不认这门亲，所以一直不给他进学读书。不过对外头说的是因为石家老爷子是行伍出身，所以才不重读书的。可要直这么着，怎么他家的两个儿子早早儿就开蒙读书了呢？这个孩子，听说学里先生夸他是个好苗子呢，生被石家给耽误了。石家倒是盘算得好，结果那大姑娘没等成亲就没了。二姑娘咱们都见过，生得好，身子也没问题，石家肯定要给她说门好亲，怎么能许给毫无根基的他呢？”

    魏妈妈也跟着叹气，一边替四奶奶揉腿，一边小声说：“那朱家……真是坏了事吗？”

    四奶奶朝她摆了摆手，魏妈妈连忙噤声。

    四奶奶低声说：“听说已经罢了官了，所以才不敢让孩子回京，放在这里，万一有什么事，说不定还能保住这一个。”

    魏妈妈也跟着叹了两声气：“这做官的人家，平时看着赫赫扬扬，一落了罪，比平头百姓还不如……”

    又林哄着玉林玩绒球，门突然被敲了两下。门其实没有闩，只是虚掩着，又林说：“请进来吧。”

    进来的是朱慕贤。他有些不好意思。自打于佩姿那次被又林讽刺过之后，他一直有些抹不开面子。

    “打扰你了李姑娘，若是方便的话，想跟你借笔墨一用。”

    又林说着：“都不是外人，不用这么客气。”

    朱慕贤脸一热，但是绝对和男女之情无关。

    因为他想起来，他还得管这个小姑娘喊一声姑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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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的新键盘不如旧键盘好使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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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心思

﻿    又林把包袱里的笔墨砚盒取出来交给朱慕贤，看他一副不自在的样子，个中原因也不难猜。

    又林忍着笑说：“要是墨不够，再来拿就是了。”

    朱慕贤还是脸皮没练到家，对着她总觉得别扭。按理，这声姑姑是该叫的，可是对七奶奶四奶奶他能叫一声，对又林是怎么都叫不出来。

    “够了，够了。”朱慕贤觉得是不是舱里头有点太热了，或者是另一个小姑娘玉林好奇的目光让他觉得不太自在，捧着笔墨急急告辞。又林觉得他以前可不是这么拘束的人，难道书读多了，顾忌也更多了？

    不知道他那位表妹于佩姿怎么样了。从开春于佩姿离开，就再没她什么消息了。

    船本来就不大，朱慕贤他们住在下面一层，又林和玉林的舱房就在他们头上。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舱板，又林能听到底下的动静，灯光从小小的缝隙透过来，是微弱而温暖的昏黄。还能听到他们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那就象风吹过成熟时的稻田，发出的那种轻微的，刷刷的声响。

    玉林洗漱完，已经自己乖乖爬上床等着了，看又林看她，还一副讨好状的拍拍外面的被窝，示意她快上来。

    又林一笑，突然有种自己提前当了娘的感觉。嗯，又或者，象是养了一只小狗？

    等又林爬上床，玉林马上把一本书塞了过来，指着其中一页：“这个，讲这个。”

    这还要听故事。

    玉林摸摸她的头，轻声念起了劝学篇。玉林托着腮，听得津津有味。其实她已经对这个故事熟的不能再熟了，却依然乐此不疲。逮着机会就让又林给她念这一篇。

    到底这一篇里头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她的？又林很是纳闷。

    她声音轻，念得又慢，差不多念完的时候。身边玉林已经睡着了。又林自己却没了睡意。舷窗开得高而窄，让人觉得有些气闷。船上的床也绝对没有自己家里、舅舅家里的床舒服。

    又林闭着眼也睡不着，又怕翻身会把玉林弄醒。所以一直静静躺着。

    一板之隔的下一层屋里头，杨重光和朱慕贤也尽量放轻了动作。写满字的纸张一张张摊在桌上晾干墨迹。夜已经深了，连虫噪蛙鸣也销声匿迹。只有水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还在响着，既规律，又单调。

    又林早上醒得有些晚了，船也已经开了，船头的激起的水花拍得船边哗哗的响。玉林揉着眼也坐了起来，好象一时还没明白自己睡在什么地方。张开小嘴打着呵欠，左右看看，然后一头扎进又林怀里：“姐姐。”

    “嗯，乖。”又林给她把衣裳穿好，又替她梳了梳头发。玉林头发还短，用红绳在头顶系个小辫就行了，很是省事。又林牵着她的手出来，正好当面遇见朱慕贤和杨重光。他们两人显然已经梳洗过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裳也换了一身。又林着意看了一眼他们的鞋子，也不是昨天的了。今天这双，显然更体面也更洁净。

    不过两人眼里都尽是红丝——又林琢磨着，他们不会熬了一宿没睡吧？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赶着在回到于江之前办？

    “李姑娘好。”

    “朱公子好。杨公子好，你们晚上睡得可好？其实在船上也没有事情，可以多睡一会儿。”

    杨重光显然不是很善于应酬，只是微微一笑，朱慕贤笑着说：“在书院的时候，这会儿都背过一遍书了。”

    又林适时的感叹了一句：“念书可真不容易。”

    杨重光忽然出声，他说：“念书其实并不难。”

    玉林仰起头看着这两个人，一双乌溜溜的眼里尽是好奇，但是没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她两手扯着又林的袖子，嘴里嚷着：“糕糕，吃糕糕。”

    又林拉起她的手：“好，去吃糕。”

    早饭依旧丰盛，不过看得出来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吃上头，四奶奶在想着回家以后的种种安排，庄子上的事儿，铺子上的事儿。秋天总是特别的忙。又林在想，一夏天热得难熬，四奶奶身子本来就不是太好，这会儿再一忙……

    “你瞧你，发什么呆？”

    又林松开手里都快被捏成渣的蒸糕：“想着要到家了……不知道爹和祖母这几天都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

    这话也不算是纯然撒谎，李老太太夏天的时候闹了一场肚子，李光沛则是天热就不大吃得下东西，近来虽然天气转凉，可是不知道这几天他们在家怎么样，是否安泰。四奶奶自然也忧心，不过她安慰女儿：“还有半天功夫就到家了，你这会儿就别胡思乱想了，快把粥喝了吧。”

    又林应了一声，拨了些酱菜在碗里，把半碗粥喝完了。

    朱慕贤还夸赞：“到于江也有一年多了，还是觉得您家的酱菜最好吃。”

    四奶奶一笑：“那是，这可是我们家的秘方呢。只要一腌好了，左邻右舍，远亲近邻的都来讨要，所以每年都会多腌许多。以后你要想吃，只管来。”

    “成，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以后肯定厚着脸皮上门来讨吃了。”

    顺风顺水，船走得又稳又快。又林哄着德林玩了一会儿，玉林自己拿着个荷包也能把玩半天，倒是好哄——但也足见往日身边的人是怎么对待她的。乳母肯定随便丢给她个什么东西，管她玩得开心不开心，反正是看住她，管她衣食饱暖，至于别的，也实在不是乳母一个人的责任。

    又林摸摸她柔软的头发，玉林抬起头来朝她一笑，活象个玉娃娃般可爱。玉林这个玉字，她着实当得起。

    四奶奶不喜欢她情有可原，她越可爱，越是显得她生母必定美貌不凡。

    船渐渐慢下来，魏妈妈进来说，前面要转河口了，颇有些拥挤，怕是要等好一阵，不如趁这会儿先整置了午饭吃了，左右天黑之前肯定能到于江。

    四奶奶倒不是很急，问朱、杨二人的意思，他们当然说客随主便。于是他们的船便泊下来，买菜烧饭。

    玉林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咯咯笑，又林问她：“你笑什么啊？”

    玉林指指前面两个少年，先说“猪”，又指另一个说“羊”。

    听到的人都是一愣，原先谁也没往这上头想，现在一细听，一朱一杨，听起来还真是有些逗。

    连四奶奶都笑了，指着玉林说：“可不能瞎说八道。”

    这大概是四奶奶跟玉林说的最和气最亲近的话了。旁人不知道，魏妈妈却觉得有点儿意外。

    朱慕贤和杨重光两人对视一眼，也都笑了。三两岁的孩子话，只让人觉得童稚可爱，并没有什么恶意。

    朱慕贤原本肯定也是家中娇养的小公子，对怎么讨中老年妇女的喜欢很有一手，问四奶奶那些大小不同的的船都是什么船，又问船上的旗子都是什么意思。四奶奶并不是那种没见识的女人，于是一一告诉他。

    又林听他似乎对那些跑货的船特别有兴趣，问了许多这上头的事。

    而杨重光只是沉默的听着，眼望着滔滔绿波，明明是正青春少年的时节，两肩上却象是压着山似的重负一样。

    阳光在水面上跃动闪烁，又投射到船上，那水波样的光纹晃动着，映在人的脸上，明明暗暗，变幻不定。

    他保持一个姿势良久都没动弹，他出神，又林也跟着发了一会儿呆，不知不觉黄梁炊熟，仆妇过来说午饭备好了，杨重光才慢慢抬起头来，缓缓的松了一口气，似乎终于想通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两人的目光一触，又林也赶紧回神，而且心里纳闷自己这半天脑袋空空究竟所为何来？难道色不迷人人自迷？杨重光生得是俊，气质也很好，可是……可是完全不可能有什么可能性啊。

    这会儿的又林看起来呆呆的，脸也让太阳晒得泛红，杨重光朝她一笑，又林只觉得阳光正在这人脸上跃动散射，莫名的觉得眼晕，赶紧低下头转过脸去。

    四奶奶其实心里也有数，这两个半大的孩子，跑到越秀西面去，一阵奔波，大概并不止为了向一位老先生请教学问。他们的行踪，大概是商量好了，一起瞒着石家长辈的。但四奶奶并没有去干涉过问的心思。一来，这不关李家的事情，她不过是顺道载他们一程。二来……四奶奶也觉得他们都不容易。朱慕贤也好，杨重光也好，都是勤学实干的孩子，他们即使有所隐瞒，也不是去作奸犯科。

    力争上游并没有过错，水往低处流，而人总要往高处走。

    自家也是如此，婆婆青年守寡，丈夫幼年丧父，受人排挤欺凌……倘若丈夫不思上进，哪会有今天的好日子呢？

    所以四奶奶也揣着明白做糊涂，就这么含糊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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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不要心急，女主不会总是小loli的，很快就会长大了。。重头戏也要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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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添丁

﻿    船到了于江，靠岸时四奶奶要让人给他们雇个车好回去，朱、杨二人一致不肯，四奶奶也不勉强，只嘱咐他们早些返家，以免家人悬心。

    李家早已经打发了人在岸上接他们，李光沛亲自来了。大概妻子很久以来没有一下子离家数日了，更何况儿子女儿都一起带走了，撇下他一个人实在孤清。四奶奶下了船，见他一壶茶已经泡成了白水，不知道冲了多少回，毫无茶意了，猜他一定等了不少时辰，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得说：“你看你，何必亲自来？差个管事来接我们一下也就行了。耽误了不少正事吧？”

    李光沛一本正经地说：“夫人的事情才是头等大事，其它不过琐事尔。”

    四奶奶回头看了看，下人和孩子都不曾听见。她嗔了一句：“贫嘴。”

    李光沛悄悄拉起她的手，四奶奶往后抽了一下。拉的人固然没用力，抽的人也只是做做样子。

    有的时候，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一个眼神，一个小小的动作，彼此就都明白了。

    其实别人纵然听不见，一看四奶奶满脸娇羞，多半也能猜得出来夫妻两人说了些什么。

    光是从船上卸那半船礼物就卸了不少时候，主人家自然先坐车回去了，魏妈妈特意留下来看着，让他们别磕坏碰坏了东西，一样一样的看着都搬齐了没有遗漏，才跟着一起上了车回去。

    李老太太望眼欲穿，终于把孙子孙女儿给盼回来了，一把搂在怀里头就不肯撒手了。而且非常心疼地说德林瘦了——这话太没有事实根据。 德林这些天吃得好睡得好，哪里瘦了？又林觉得好象小脸儿又胖了些呢。但是老太太说的话中，对的是对，错的也是对。一旁胡妈妈她们也跟着附合，指望这些婆子们帮理不帮亲那简直是期望公鸡下蛋。

    李老太太一边哄孙子，四奶奶一边回话，总体意思是：先感谢领导给她机会回娘家探亲，说娘家哥嫂向李老太太问好。让她代为请安，带了些土产回来。

    李老太太问孩子好不好。四奶奶说：“好，挺好的，挺壮实的，扶着床都已经可以走两步了。”

    说了一会儿话，李老太太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你们快去歇着吧。赶路也累着呢。”

    小英已经准备好了水，又林舒舒服服洗了个头，又洗了个澡。在舅舅家虽然挺好，但是也有很多地方不便。比如这洗澡就是其中一样。家里人都知道又林喜欢洁净，但是出去做客可没有这么方便的条件，再说舅舅家这次请客也忙。又林不愿意给他们再多找麻烦，将就擦洗一下也就算了。这回到自己家里了，当然要从头到脚好好洗洗。

    四奶奶也累得不轻，她本来就觉浅，在外头总是睡不实。头一沾枕，差不多是立刻就睡着了。再睁开眼时看着外面天色黑沉沉的，四奶奶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喊了一声人。身旁李光沛也醒了：“你醒了？”

    四奶奶摸了一下脸，又拢了下头发：“我怎么就睡着了？这会儿什么时辰了？”

    “晚饭你也没吃。一直睡到现在，快四更了吧。你肚子饿吗？”

    他不提还不觉得，一提起来，四奶奶还真觉得肚子饿极了。李光沛喊人，过了一会儿，送了粥和小菜过来，四奶奶用筷子轻轻拨了一下笋丝——这个是她爱吃的，想必是晚上的时候就做好了，这会儿开了火上蒸笼一热正好能入口了。

    厨房的人没这么细心，肯定是李光沛事先吩咐过了，一直给她备着。

    四奶奶就着小菜喝了一碗粥，李光沛本来不饿，也跟着吃了些。两人这会儿都没睡意了，不免缱绻亲密一番，所以反而起得迟了。好在还有旅途劳顿的借口挡着——虽然魏妈妈她们脸上不约而同都露出些善意的调侃，显然都已经看穿他们夫妻俩“小别胜新婚”的真相了。

    四奶奶一天脸都有点热热的——分明天气已经凉了。

    隔了一天，朱慕贤和杨重光上门来拜访，差不多是专程为搭船的事情来道谢的。

    四奶奶听到他们来，先是有些疑惑，随即明白过来。

    他们搭船回来的事情知道的人太多了，既然如此，不如做得大大方方的。搭了船，又是亲戚，来谢一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四奶奶说：“请他们厅上坐，上好茶。”然后和李光沛把其中原委说了。李光沛点了下头：“既然这样，我去见见他们。这样的人，不能当孩子看待了。”

    在这些事情上，四奶奶全听李光沛的，他主外，她主内。如果只把那两个人当亲戚家的晚辈看，四奶奶出面足矣。但是李光沛的态度很明确，他是把这两个少年当成了有担当有作为的大人对待。

    放了这么几天的假，果然一回来就被段夫子考校了，又林这几天还好没怎么懈怠，虽然针线和写字在亲戚家不便做，可是别的一点儿也没放松。段夫子颇为满意，又林和周榭两个眉来眼去急不可耐她早就看在眼里，于是大发慈悲，提前让她们休息。

    周榭坐在又林旁边，急着问：“怎么样？你在那里几天都做什么了？热闹吗？都见什么人了？”

    一口气问这么多，可见周榭这几天憋得有多厉害了。又林忍着笑说：“不要急啊，我总得一件一件的说吧。先说吃的，舅舅特意从杭州府请了个厨子来掌勺，有一道鸡丝粟米羹真是好吃得不得了，还有冬瓜丸子，那丸子不知道怎么汆的，特别滑嫩，吃着还筋道……”

    “谁问你吃的了，说点儿旁的。”

    “旁的？”又林想了想说：“我那小表弟虎头虎脑，生得可好了，脑门儿眼睛和舅舅一模一样。”

    周榭抿着嘴，伸出手来要抓她，又林连忙告饶，小声说：“真的没什么别的啦……除了吃的，就是见了不少人，我连舅舅家的大门都没出一步，哪有什么别的见闻可说？”

    周榭也情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只是又林能出趟门，总比自己要强得多了。这一年她都没怎么出过门了。

    “唉，你不在，先生只看着我一个人，怪不自在的，一下都不敢乱动。”

    又林笑眯眯地安慰她：“就是因为咱们请了先生，所以周伯母才不大带你出门了，要不然别人得想，这总出门，能学着什么东西？别是唬人的吧？”

    “话是这么说……”

    “你放心吧，我看，今年过年，周伯母应该就会带你四处走亲戚串门子了，到时候你想不去都不行。”

    周榭很是纳闷，睁着一双杏核眼问：“为什么？”

    “我的姐姐呀，你已经到了该寻人家的年纪了，不把你带出去亮相，别人怎么知道你家有这么大方端庄的姑娘呢？马上姐姐家就会一家有女百家求，门坎只怕都要被踏破了。”

    周榭顿时脸红起来：“你这丫头……你，让你胡说！看我不把你的嘴扭掉！”

    “哎哟哟，我说的是都是实话啊……”

    段夫子在门口清一清嗓子：“嗯哼——”

    两人急忙分开，各自端正坐好。

    段夫子看着她们，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和小姐妹手拉手说悄悄话，一起去偷摘邻居家的花……她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了的那些旧事，忽然点点滴滴兜上心头。

    李光沛送走了客人，四奶奶问他都说了什么，李光沛没应声，过了一会儿才说：“不错。”

    他这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四奶奶不甚明白，但是看得出来李光沛心情并不差。

    接下来果然如四奶奶预料的那样，秋收时家中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又林怕四奶奶再操劳过度，主动而细心的分担过去一部分活计，连玉林都跑前跑后的想帮忙。可惜，帮忙是不指望她，只要不添乱又林就谢天谢地了。

    秋天虽然是忙碌的，但人人脸上都有欢颜，秋祭的时候格外虔诚，感觉谷神，感谢这一年来的风调雨顺，让他们有了个好收成。忙过这一个月之后，就陆续的清闲下来，冬季是没有多少事情做了，是农闲时节。地里虽然没有多活计，人们又为另一件大事忙碌起来。

    进了腊月，年还会远吗？

    四奶奶从天冷起来之后，就十分懒怠，人恹恹的没有精神，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她已经生育过几次，因为月事也迟迟不至，自己心里也有些存疑，只是不好嚷出来。万一不是……又或是不稳妥，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李光沛也察觉到妻子的变化，劝了又劝，到底是请了个相熟的郎中来看了。那郎中诊完了脉，一脸笑容的恭喜李光沛和四奶奶，顿时家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这消息了。

    李光沛固然很欢喜，可是也十分担心，毕竟四奶奶上次生产就很不顺，险些要了半条命。不过郎中说，这一胎很稳当，只要四奶奶不要操劳动气，好生养胎，应该会比上一次顺当稳妥。

    全家人把四奶奶象国宝般供了起来，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气。这么小心、欣喜，紧张了几个月，到来年初夏时节，四奶奶给又林再添了一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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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端午节快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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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满月

﻿    新生儿给李家带来了勃勃生机。李老太太一见她的大胖孙子就眉开眼笑，心肝宝贝的不离口。而四奶奶这一次生产比上一次生德林顺当很多，月子里调养得又精心，脸色红润，比以前看起来还要丰腴圆润多了。

    满月那天李家宾客盈门，又林的舅舅舅母们自然也来了，表兄表姐们也来了，浩浩荡荡一大帮子人，李家自己家客房有限，根本住不下。李光沛事先把离家近的一所客栈包了下来，有些远路的亲戚就只能安排在客栈里头了。摆满月酒的时候，自家地方也不够大，还跟周家借了地方，四奶奶现在不便操持，七奶奶和周大奶奶义不容辞，着实帮了不小的忙。而且还借了周家的地方摆宴。俗话说远亲还不如近邻，象那些只会说风凉话，趁机想在你身上揩把油的本家族人，根本指靠不上他们，不给你添乱找碴就不错了。

    又林一来的时候很不习惯，见四奶奶打发那些上门来打秋风的李家本家。那一家人既不缺手断脚，也不是没田可种，但是从老到小，全都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然后三五不时的去别家打秋风。要又林说凭什么给他们好处？懒人就是这么养出来的。但是都是同族，你还能看着他们饿死不成？多少都得打发一点。

    尤其象这种红白喜事的场合，那些人更是浩浩荡荡，扶老携幼的来吃白食。早中晚三排流水席排排都能找着他们的身影，走的时候一个看不严，还会把碗碟烛台家什给你揣走。你说你家中正喜气洋洋的，你能和他们吵骂计较吗？要是白事的时候。他们连孝衣的便宜都要占，头天领了孝衣，第二天都不穿来，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哭灵上祭吧？于是再给一身儿。这么一来二去，他们家要是打浆子纳鞋底，白布可是大大的宽裕。

    又林觉得这样的族人，简直就象吸血的臭虫一样，打不死，赶不走，甩不脱。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天生没有廉耻心呢。还是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养成了如此无赖的生活方式。

    舅妈他们那些人一到，当然先去给李老太太请安见礼，一下子见了这么多亲家的晚辈，李老太太自是欢喜，见面礼给得大方豪爽。又林笑着说：“老太太今天一下子可破费不少。”

    李老太太笑着说：“你这丫头。净说小气话。我留着这些做什么？要是能天天这样兴旺高兴，我天天打发红包封礼也乐意啊。”

    四表姐慧莲笑着说：“老太太要是喜欢，那我们就不走了。在这儿住下吧，天天到您老人家跟前来讨赏。到时候您可得心疼了吧？”

    李老太太也笑：“那敢情好，我这平白多了好几个如花似玉的孙女儿，将来再招几个有才有貌的孙女婿。这日子可就更热闹了。”

    一说招女婿，爽快的姑娘顿时也成了羞答答的样子。想跟李老太太这样活成精了的老人调侃过招。四表姐还早得很呢。

    一屋人都笑，笑得四表姐越发不好意思起来，往二舅妈身后躲。

    二舅妈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给女儿解围：“这姑娘大啦，知道害羞了。说起来，今天又林一进屋，我都没敢认，长高了，也变样儿了，眼见也是个大姑娘了。”

    这个众人有目共睹。

    又林确实长高了，比去年足足高了有半个头。但是这变化又不仅仅是个头儿上的。而是一种质的变化。从一个小孩子，变成了一个姑娘了。气韵，姿态。全不一样了。往人前一站，袅袅婷婷。立刻就让人眼前一亮。

    四奶奶颇为自豪，看着出落的渐渐清秀貌美的女儿，再过两年……也得给她议亲了。

    众人的注意力果然从四表姐身上转到了又林身上，纷纷夸赞。这种场面又林可不怯，靠坐在李老太太身边，微微笑着听着。其实她自己越大方，越不在意，别人说着也就没意思了。你越害羞，别人越是想逗你。

    果然她这么落落大方，别人也就又转了话题。

    四表姐找个借口，把又林从屋里唤出来。出了门，才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你们家老太太真是……”四表姐脸儿还红红的，自己不好意思再往下说，只说：“外头人多乱糟糟的，我昨天夜里给吵得没歇好，今天早上险些起不来。”

    “那，表姐要不到我屋里去歇一会儿吧，我那儿人少，还清静点儿。

    一有大宴，总是到处油乎乎的，似乎连烧的水上面都飘着一层油星儿，喝着人直起腻。周榭特意用自家的灶烧了两样体己小菜，让人提着和粥一起带了过来。

    四表姐和周榭是头次见面，但是两人一见面就挺投缘，彼此见过礼，又序年齿，四表姐和周榭是一年人，只是四表姐生在二月里，周榭生在七月里，于是周榭也跟着唤一声姐姐。四表姐很是欢喜，三个人盛了粥，就着脆瓜和美美的吃了一顿，清粥小菜，吃得别提多舒服了。

    “可惜了，咱们吃得舒服，三哥这几天可不太舒服。他本来这些天肠胃就不怎么好，席上那些东西又吃不下……”

    周榭忙说：“这个不难，我打发人给他单送去吧。”

    四表姐忙说：“这也太麻烦你了。”

    “瞧，跟我可不用这么见外。”周榭说：“就是不知道他的口味……”

    四表姐也不客气了：“咱们刚才吃的这些就很好，他平时的口味也差不多是这样。”

    “那更好，更省事了。”

    周榭心细，答应了的事情绝不会漫不经心的抛在脑后。三表哥书昭特意为这个来谢又林，还给她买了点心，带了两样小玩意儿。又林笑着说：“三哥你干嘛这么客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给我带吃的玩儿的。再说，给你送的那粥和菜人又不是我。”

    书昭愣了一下：“不是你？那是姑母让人送的？”

    “是隔壁的周姐姐听四表姐说你肠胃不适，特意让人送的。你要谢，等下次见了她你当面谢她吧。”

    “周姑娘……就是我们才来的那天，和你一起上课的那一个。”

    又林点了下头：“对，正是她。”

    刘书昭还记得那个姑娘，虽然只是匆匆的打了一个照面，周榭就告辞了。她是鹅蛋脸儿，穿着樱草色的衣裳，举止从容，虽然只听见她说了两句话，可是感觉很温柔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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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各种不顺。抱抱大家。端午节都吃粽子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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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吵闹

﻿    大舅舅家的家教很是严的，刘书昭绝对是个知礼守礼的人。他本来也不该盯着人家小姑娘多看，所以那天他迅速的侧过身，俯下头，根本没看见更多，更不要说眉眼……只是那抹身影，却记得很是清楚。

    他微微出神，又林说的下一句话就没听清楚。

    “什么？”

    又林又重复了一遍：“哥哥你今年不是要应考吗？我还以为你会在家里静心温书，这次就不会过来了呢。”

    “作学问可不能只是死读书。”说起这个，三表哥就自如多了：“如果把书死背下来，滚瓜烂熟了就能考中，那学堂里的夫子们还用得着苦熬？早不就出人头地去做官了？”

    又林一笑：“这倒是的。”她拿起刘书昭送过来的礼物：“表哥今天出去了？这点心是在哪里买的？”

    “上午出去访友了，回来时顺路买的。”

    家里实在人太多，也太吵了。抬头低头，认识不认识的，都得笑脸相迎，寒喧招呼，一个怠慢，只怕就会让人背后说嘴。刘书昭出去混个清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正说着话，周榭恰好过来了。

    周榭一个月里去了三天段夫子给假，其他时候全是在李家进进出出的，四奶奶笑称自家平白多了一个女儿，实在是赚了。这几日东主有喜，段夫子这几天也给她们放了假，让两个人能跟着母亲进出打理。

    周、李两家好得跟一家一样，周榭都推门了，小英和翠玉也没有想着过来提醒一声，屋里还有旁人。

    “又林……”周榭一看到屋里站着个男子，连忙收住了脚步。

    “周姐姐，这是我三哥。”

    周榭也知道这个肯定不是外人。刘书昭的名字他也听又林提起过，听说是个非常好学，挺有出息的人。

    刘书昭深深一揖。周榭也还了一礼。

    又林看着他们拘谨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一个词儿，忍不住要笑。赶紧的咬住嘴唇。

    刘书昭不好多留，就顺势告辞了。到了门边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微微侧转头看了一眼。

    周榭半侧着身站着，豆蔻年华的少女，穿着一件粉紫色的春衫，下巴到颈项那一段肌肤被衬得份外白皙而柔和。

    他头一低，脚步比往常多了几分匆忙。

    他一走，周榭顿时恢复如常，指着点心说：“好啊你。我在外头替你忙活，你倒躲起来吃点心。我瞧瞧，哟，松仁儿馅的。”

    又林笑了：“这个还是托你的福呢。三哥以为那些体己的粥菜是我送的，才买了点心来谢我。来来来，既然你来了，就都拿走吧。”

    周榭微微一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是吗？其实粥菜也不是我做的……你哥哥买了给你的，你留着吃就好。”

    “你不也是爱吃松仁儿馅儿的吗？这家的点心做的不腻，来来。一块儿吃。

    又林取了一块点心给周榭，周榭用帕子托着，咬了一小口。

    点心的确香而不腻，周榭想。那个人……看着很守礼，也很细心的。

    刚才她也没有抬头，只看见一抹青色的袍襟下摆，还有下面露出的鞋尖。

    又林也拿了一块儿点心，正要放嘴里，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声说话。

    又林仔细听了听，又朝周榭摆了下手，两人都静下来不说话了。

    屋外头小英正一脸为难的拦着李心莲：“六姑娘，我们姑娘确实没在屋里头。您还是等会儿再来吧。”

    李心莲瞪她一眼，硬是要往里进：“就是五姐不在，我进去坐一会儿歇歇，等她回来还不成？你个丫头反了天了，敢把我拦在外头。”

    “确实是我们姑娘吩咐过不让人随意进去啊。”小英虽然不太够聪明，可是只要又林说的话，她一概全听。这位六姑娘，还有她妹子，平时就和自己家姑娘不和睦，还闹出过偷镯子的事来，小英当然不能放贼进屋。

    上次她们来的时候，因为是大过年不好拦人，她们又非要进屋。结果李心莲看中架子上摆的一只小玩意儿，直接伸手拿下来就往自己怀里一揣，嘴里说着：“五姐，这个我喜欢，给我玩几天吧。”

    对这种厚脸皮的人，你能说什么呢？李心莲的妹子和她姐姐一样，这姑娘比她姐姐还糟糕的地方在于，她要是瞅中了什么东西，要不到，她就可能想办法给你折腾坏了。虽然分了家，可毕竟还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对这种人也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

    好在是不值钱的小东西，拿就拿走吧——当然，这东西肯定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小英态度很坚决，屋子门也是紧关着，李心莲纠缠了一阵，悻悻的走了。

    等她走了，又林和周榭才长松了口气。

    周榭有些同情又林，虽然周家也不是没有穷亲戚，可是人家来打秋风的时候起码好言好语，不会既要你家周济又端着一副臭架子，鼻子抬得高高的，好象我到你这儿来是看得起你，你周济我是应该的。更何况周家的亲戚多半离得远，不过是偶尔来一回，象李家这样的大家族，即使分了家，也都住在一个镇上，这些人象臭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脱。

    又林倒不在意，反正小打小闹的，要折腾什么大动静，他们也没那本事。就是癞蛤蟆上脚面，时不时的会恶心一下。

    “忙过今天也差不多了。”周榭说：“明天客人都送走了，可就消停了。”

    “哪能呢，还得收拾东西，好些家什器物都是几年不用的，费老大劲儿从库里折腾出来，还得收库里去。一不小心就会丢东西。”

    周榭深有同感：“这下人手脚不干净，是很讨厌的。上次我家里买了些稀罕的干货回来，还没吃两次，再让厨房做，说是已经用完了。其实全让他们偷吃偷拿了，可是你也没什么好办法。”

    是啊，当下人的从主家揩油，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偷几口吃的那算家常便饭。周家也算管得严的了，可有些事还是杜绝不了。

    两个小姑娘在一起交流管家经验，段夫子可以教给她们道理，给她们举出例子，但是各家情形不一样，遇到的麻烦也是各种各样的。

    结果她们还没说几句，小英有些匆忙的从外头进来了：“姑娘，您快去瞧瞧吧，那六姑娘跑到西院儿后头屋里去了，听着闹上了。”

    又林霍地站起身来。

    她可没想到李心莲没在她这儿占着便宜，就跑到玉林那里去了！

    玉林还小，她那个奶娘又指望不上，家里头又忙乱，她还真得过去看看。李心莲又横又不要脸皮，玉林非吃亏不可。

    周榭说：“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又林说：“这种人我还对付得了。”

    又林提着裙子一溜小跑，要不是因为家里有客，她也犯不着穿这么累赘的一身儿。远远的就听到玉林那边有哭嚷呼喊的声音。又林忙紧走了两步，进了屋门。

    李心莲果然在这里，玉林正赤着脚站在地下，可是让又林意外的是，哭叫的居然是李心莲，不是玉林。

    这是？

    又林把目光投向站在一边的奶娘。这个奶娘也实在是……不管玉林的身世怎么样，她也是家里的姑娘，奶娘平时绵软轻忽都算了，这有人找碴找上门来，她还缩在一边一声不吭，也实在是不象话。

    玉林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紧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李心莲，那神情丝毫不显得软弱，脸上也没有眼泪，李心莲却头发散乱，哭哭啼啼。

    又林看了她一眼：“哭什么？不知道今天是我家的好日子？要哭回你自己家哭去。”

    李心莲吓了一跳，明明又林还没有她高，可是这么被她看一眼，哭声就噎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了。

    “你，你妹妹揪我头发，都揪掉了！”

    又林目光一扫，地下果然有几绺头发，玉林手里还攥着几丝儿呢。

    这孩子手劲儿可真大啊，不知道李心莲怎么惹她了？

    “胡说，她才多大，你都多高了，她怎么能揪着你的头发的？难道你自己蹲下让她揪的？”

    李心莲一噎，不等她再说话，又林吩咐跟进来的林妈妈：“你带六姑娘出去，前头正热闹，别让她去前头了，省得扰了客人。”

    瞧，你想顾全大家面子，可有人就这么蹬鼻子上脸。

    等林妈妈把李心莲给弄走了，玉林紧绷的架式才慢慢松下来，可还是忍着没哭出声，眼泪沿着小脸儿淌下来，又林心疼地给她擦泪。这孩子脸上有好大一块红印子，小孩子皮肤薄，看着红的要滴血了，不问也知道是谁干得好事。不知道是她拧的还是掐的。

    “别哭……瞧，都成小花猫了。别害怕，咱们去跟老太太说，以后不让她进咱们家了。”

    她一安慰，玉林才忍不住抽噎起来，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话，又林没听明白：“什么？”

    “她说我是……婊子生的野种……”玉林虽然不明白这话意思，可是李心莲话里的恶意，她都感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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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极品亲戚，现实中咱们家家也都有……只类型各有不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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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提亲

﻿    又林只觉得一股怒气直顶上来！

    玉林的身世当然不是什么秘密，里里外外肯定有不少人议论。但是当着一个小孩子的面，说得这样刻薄恶毒的，李心莲还是头一个！

    当然，这位五叔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鸟，上梁当初四奶奶生了又林，好几年没有动静的时候中，他们家里人就上蹿下跳的，想把自己家的二小子过继过来，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要说他们不是图自家的钱，只怕镇东那个有名的金家二傻子都不信。

    李心莲能懂得什么？那些难听的字眼儿，肯定是五叔五婶儿嘴里念叨的。

    当初亿李光沛之所以在杭州府纳了玉林的亲娘，族里的压力也是重要原因。

    又林从前，也不是没听过类似的话。就是那位五婶说的。多半那会儿她觉得又林只是个小孩子，话还说不利索，也不会向人告状，所以才肆无忌惮，说又林一看就是福薄的样儿，多半会和她那个短命的姐姐一样养不大。

    那会儿又林才知道她上头还曾经有个姐姐，她并非李光沛和四奶奶的第一个孩子。

    想打听的话，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秘密。更何况这件事自家不说，不代表其他本家就不提了。

    四奶奶过门第三年有孕，生了个女儿，李光沛十分欣喜，给这个女儿取名芳林。据说这是个非常漂亮的孩子。但是日子不长，李家人就发现事情不妙。芳林她没有一般孩子的反应——她不会哭，不会动，连吃的本能都差不多没有。四奶奶伤心欲绝。李家人寻医问药，但郎中们都说，这是胎里带的毛病，治不了。这个孩子养到快四岁，终于还是夭折了。这是四奶奶和李光沛的伤心事，所以家里上上下下都对此事闭口不提。

    又林以前也对自己的名字疑惑过——为什么要用又呢？

    这一下就全明白了。因为她不是头一个孩子。既有芳林，再有又林，这才说得通。

    那位五叔，说起来和李光沛是未出五服的族兄弟，可是这种盼着别人家断子绝孙好接收别人家产的——这是亲人吗？这简直是仇人。听说那时候五叔五婶一进他们家就到处查看留心。显然已经把他们家的东西当成自己家的了。

    只是后来李光沛要纳妾生子，四奶奶又怀孕生下了德林，才打消了他们的念头。要不然的话，还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

    幸好他们虽然占便宜没够，脸皮厚手伸的也长。却只是盼着，想着，还没胆子做什么谋财害命的事。

    即使这样。以后也不能再让他们家的人上门了。

    “别听她胡说。”又林摸摸她的头：“咱们去老太太那里吃点心好不好？顺便告诉老太太，以后不让她再来咱们家。”

    玉林认直的看着她，然后点头。

    又林替擦干净脸，又让奶娘拿了衣裳给玉林换上。奶娘也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都让又林看见了。很是不安。找衣裳鞋子的时候忙中出错，怎么都找不到玉林另一只鞋了。又林说：“算了。另外再拿一双吧。”

    奶娘抹了把头上的汗——天气并不算是很热，可是她这一会儿出的汗，比过去几天加起来还要多。

    又林拉着玉林的手先回了自己屋里。虽然要去找老太太，可是这会儿李老太太那里还有客人，不能贸然过去。

    玉林紧紧拉着又林的手，象是落水的人要找一个依靠一样。

    确实……在这个家里，又林是对她最关切的一个了。其他人……虽然没有虐待她，可是也都一直在漠视她，淡化她在这个家里的存在。虽然小孩子不懂得太多世情，但她们是最敏感的。她知道四奶奶和其他人都不喜欢她。不亲近她。

    只有又林和德林是例外的。

    又林是因为不介意，德林则是因为还不懂事。

    又林拿了点心给玉林吃，等她打起了瞌睡。又林把她交给翠玉，自己把奶娘叫到了外屋来问话。

    奶娘有点支支吾吾的。但是也不敢隐瞒。

    “她一进门脸色就不好，姑娘正玩儿一个香带球，她就一把拽过去，姑娘不肯给，还被她推了……”

    又林皱着眉头。

    奶娘的叙述中尽是李心莲的作为——但却一个字都没提起她自己的不作为。

    她可是个成年人啊。李心莲再会胡搅蛮缠，也还是个小姑娘，奶娘真要拦阻，她还能撒得了泼吗？可奶娘的叙述中，没有她自己的存在。她根本什么都没做，坐看李心莲欺负玉林。

    不说什么嫡庶的事儿，玉林是她奶大的孩子，也是她主子，这奶娘实在是……

    奶娘惴惴不安地站那儿，又林没说她什么，只说让玉林在这屋待一会儿，把奶娘打发走了。

    玉林在又林床上睡得特别香，一次都没醒过，一直睡到晚饭时分。

    下午发生的事，李老太太已经知道了。

    但是李老太太一个字也没说，看又林带着玉林进来了，也只是跟两个孙女儿说笑，留她们一同用晚饭。玉林毕竟还是小孩子，睡了一觉起来，又见了好吃的，到是高兴起来。李老太太平素吃的也清淡，有一道青豆炒虾仁，翠绿的青豆衬着粉嫩晶莹的虾仁，看着就让人心里喜欢。又林舀了两勺菜放进玉林碗里，她低下头吃得特别欢。

    李老太太给又林夹了一次菜，很是慈爱的看着她说：“你很好，当姐姐的，就该护着弟弟妹妹。”

    这件事似乎并没有在李家的平静的生活中激起什么波澜。不过李老太太发了话，说四奶奶现在又生了个儿子，照顾幼子尚且忙不过来，李老太太就帮着照看教养两个大些的孩子。说是两个，德林那里没有变化，只是玉林搬家了，搬到了李老太太院子里的西屋。

    这并不是一件大事，而且说起来也很正常很自然。李老太太毕竟日子过得寂寞嘛，有个小孙女儿在眼前，也可以解闷。四奶奶现在又添了个儿子，自然要在新生儿身上花费大量精力，哪还有心思顾到玉林？所以这倒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又林对李老太太的性格也算了解。李老太太守寡多年，最看重规矩。但她并不是一个冷漠严苛的人，玉林有她照顾，只会更好。至于那个混日子的奶娘，借着玉林搬屋子，身边换人手的机会，已经由李老太太出面打发了她。

    四奶奶对这件事也没有什么不满——她也没有那个功夫。小儿子精力旺盛，她和奶娘两个人有时候都支应不过来，再加上家务事，实在多一丝精神都分润不出来了，她自己有三个孩子需要操心，玉林的事情，她即使有心，也无力去管。

    除了孩子，还有一件事占去了四奶奶的注意力。

    她的娘家嫂子，又林的大舅母回去之后没有多久，就再次登门。

    她并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向四奶奶表明了来意。

    “向周姐姐提亲的？”

    又林很是意外。

    翠玉小声说：“上次咱们家里办满月酒，周家那么热心的帮忙，大舅太太也见过周大姑娘了，觉得她性情又好，人又能干。人人不都说，周姑娘是益夫旺子的福相么？这样的姑娘就该早下手讨来做媳妇，若是一犹豫，被别家抢了先，那可不得后悔一辈子啊。”

    又林想了想：“可是周姐姐……要明年才及笄呢。”

    “哎哟，姑娘，现在只是提个亲，要是能成，后面的事儿多着呢，先定下亲事，过两年再成亲也不迟啊。”

    刘书昭和周榭？

    又林之前一点儿都没想过，表哥会和周榭成为夫妻？这实在太突然了。

    可仔细一想，又林觉得这门亲事还真是桩好亲事。

    不是又林自夸，表哥刘书昭是个很有出息的人，脾气也好，细心，比两个哥哥更上进，足以做一众弟妹的表率。大舅母脾气爽朗，不是个有小心眼儿的人，肯定不会象有的婆婆那样，没事儿就刻薄折腾儿媳妇。周榭要是嫁过去，不比那不知根底的人家，是绝对可以放心的。而周榭，又林和她的情谊不是姐妹，胜似姐妹。周榭是长女，温柔和善，心地厚道，一看就知道她将来必定是十分标准的贤妻良母。

    要是周榭成了自己的表嫂……唔，好象也不坏。

    四奶奶也觉得这是门儿好亲事。她是看着周榭长大的，也很喜欢这个姑娘。娘家嫂子既然开了这个口，四奶奶当然不会推辞，一口答应去探周大奶奶的口风。不过四奶奶素来谨慎，绝不把话说满，只说要看周家的意思，虽然事成了是一段好姻缘，若是万一不成，也请嫂子不要介怀。侄儿前程远大，自然不愁找不着好姑娘来匹配。

    大舅母自然满口答应。

    不过还有件事她并没和四奶奶说，这件事情，虽然是大舅母看着周榭不错，可是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刘书昭和周榭可是见过面的。

    这话可不能早早的说出来，万一弄巧成拙反而不美。再说，一早说这话，倘若事情不成，岂不是既坏了姑娘家的名声，又坏了四奶奶他们与周家的交情？

    那可就不是结亲，而是要结仇了。许多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即可，是不能拿出来明说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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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父母心

﻿    四奶奶与周大奶奶是常来常往的，有句话叫熟不拘礼，有时候周大奶奶过来就走小门儿，带个着婆子，空着手就走过来了。也有时候会带点家里新蒸的米糕、又或是旁的什么东西。

    所以四奶奶并没有特别刻意的收拾打扮，还是如往常一样去了周家。

    周大奶奶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一面招呼人上茶。

    “今天好不容易脱出半天空儿，听说你这两天身上不舒坦，过来瞧瞧你。”

    “哪有什么大毛病，”周大奶奶说：“就是那天不当心，腰扭着一下，所以这两天也没有出门，你还真当一回事了。”

    两人说了几句家长里短的琐事，四奶奶也没有掩饰来意，直接说：“我今儿过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榭姐儿的亲事，你这里可有眉目了？”

    周大奶奶没在意，周榭近来时常被人打听，有人托到四奶奶那里去也不稀奇。

    “还正看着。过年时我妹妹倒是也说起来一户，其他的都好，就是离得太远了。在明州府，一来一去的路程可不近，要有什么事情也照应不到。”

    这时候一般要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没哪个母亲愿意女儿远嫁的。四奶奶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当然理解这种心情。嫁得近了，消息灵通，彼此才有照应。若是嫁得远了，可不就象断线的风筝一样，想见面就难了。

    “那你看，东潭怎么样？可不算远吧？”

    周大奶奶笑了，东潭可不就是四奶的娘家嘛。

    “行啦，你说吧。是什么人家？”

    四奶奶是个很谨慎的人，若是那不合适的人家托她。她必然会推托回绝，不会到自己这儿来说。

    “你也见过，就是我娘家侄儿。叫书昭的那个。他属马，年纪也正相当，我大哥家中的情形。你也都知道。我嫂子那个人呢，嘴巴是厉害一点儿。但是人是热诚厚道的……”

    周大奶奶可真没想到四奶奶说的就是她娘家侄儿。要说刘书昭，周大奶奶还真是见过。不但见过，还夸过呢。一表人才啊，相貌堂堂啊，知礼上进啊……虽然都是一般性的对晚辈的夸赞之辞，但是凭心而率，刘书昭确实当得起这些夸。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那有女儿的人家看着他，自然心中另有一番估量。

    至于四奶奶娘家嫂子，周大奶奶也见过，的确是个挺爽快的人，看起来不是那等以折腾教训媳妇为乐的恶婆婆。而且刘家十分殷实，门风也不坏……和自家，算是门当户对……

    周大奶奶心思活动起来。四奶奶笑眯眯地，她也没指望一次就能说成，总之，看周大奶奶的意思。没一口回绝，就说明有戏。

    自家侄儿四奶奶当然引以为豪。孝敬长辈，友爱手足，肯上进。人忠厚，实在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女婿。

    周大奶奶没有当场表态——这事儿只要不一口回绝，就说明有戏。女儿不是周大奶奶一个人的，找婆家更是一辈子的大事，当然不能这样轻许。四奶奶今天的任务目标已经达成，于是两人开始闲聊。周大奶奶关切地问新找的奶娘怎么样。四奶奶说：“是老七家给找的人，奶好，人也很壮实，话不多。”

    “这就很好了。”周大奶奶有点疑惑：“不是说她找了个丫头吗？这都这么些日子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四奶奶也跟着叹气：“谁知道呢。我也不好问她。在她那儿撞见过那丫头一次，头发已经盘上去了，看身条儿，也是收了房了，可肚子也一直没有动静，这也快一年了……”

    周大奶奶自己子嗣上不艰难，对这等生不出孩子的事情实在没什么好招儿，只能也跟着叹口气，说一句：“也许是命里注定的……”

    命里注定无子？四奶奶并不信这话。她觉得七奶奶请医问药也有好几年了，郎中都说她身体无碍。那老七呢？老七会不会有点儿隐疾？可是这年月只要生不出孩子，都说是女人不行，男人是绝没有一个肯承认自己有毛病的。苦果全是女人吞咽……就象七奶奶一样。她生不出来，好吧，那是她有毛病。可是新置下的这个丫头也生不出来，那也是个丫头有毛病？若是七奶奶再找一个丫头，依然生不出来呢？那确定无疑，一准儿还是丫头有毛病。

    但这种事，旁人也没有什么办法。

    要定下一门亲事，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即使是四奶奶做媒，周大奶奶依旧慎重。女儿不是她一个人的，这事儿得和丈夫商量。周榭的父亲周金良比周大奶奶年长六岁，过了中年便开始发福了，个子也不算高，看着他会让人立刻想起“心宽体胖”这个词。

    周金良从外头进来，周大奶奶上去替他解衣裳递茶。周金良笑呵呵地说：“这些事让下头人干嘛。”

    “今天隔壁四奶奶过来了。”

    周金良问：“怎么？说了什么事吗？”

    两家好得跟一家似的，要没什么特别的事，周大奶奶肯定不会特意把四奶奶过来串门当一件正经事说。

    “嗯，她其实是受人之托，来探探咱们口风，打听榭儿定了人家没有。”

    周金良动作一顿。对于长女，也是唯一的女儿，周金良也是很看重的。家里儿子多，女儿就一个，自然物以稀为贵。女儿的婆家，自然也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

    “哦？说的什么人家？”

    “也不是旁人家，就是她娘家侄儿，她大哥家的儿子。”

    周金良摸摸下巴上的短髭：“他们家好象是在东潭镇吧？一天的水路……倒不算远。”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他和周大奶奶想到一块儿去了，先想到的都是女儿婆家的远近。

    “可不是么，说起来，算是近的。”

    “人有多大了？现在做什么营生？脾性如何？”

    “属马的……”

    周金良马上说：“那可大了三四岁啊。”

    周大奶奶觉得三四岁并不算很大，总不能寻个比女儿还小的吧？

    “一直在读书，听说倒是肯学，知道上进，今年就要下场了。”

    周金良忽然想起：“上月隔壁办满月酒，在席上见过李四的一个内侄，有十七八岁，看着倒是一派斯文——”

    “嗯，多半就是他，年纪也对得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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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祖孙

﻿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桩好亲事。门当户对，知根知底。周家固然以女儿为傲，刘家的儿子也相当拿得出手，哪怕让最苛刻的小贩来称量，也只能得出半斤八两，份量相等的结论。

    岳家当然总要挑剔女婿的，家底太薄，婆婆刻薄，本人没有才干，相貌不够英伟……等等等等，只要想挑毛病，天仙来了也能挑出一筐。自家的女儿如珠似宝，怎么可以平白的便宜了不知哪路来的毛头小子？

    但是想归想，现实还是另外一回事。女儿养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不管再挑剔，总不能把女儿留在身边一辈子。

    周大奶奶可比丈夫理智多了。她可见过不少挑三拣四，最后反而嫁得很不如意的例子。那些人就是太贪心了，总觉得还有更好的在后头的等着。可是姑娘家的青春拢共就那么两年，宝贵短暂，实在是耽误不起。

    当然，亲事也不是能随便就定下来的。

    又林已经知道舅母有意替三表哥求娶周榭的事情了，意外之后，又觉得很欢喜。三表哥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周榭倘若嫁了他，不敢说一定有什么大的富贵，可是日子一定过得平安喜乐。

    虽然周家还没表态，但是又林十分乐观，觉得前景一片光明。

    这件事儿，周榭还不知道。

    当然啦，好些事情，都是满城风雨之后，当事人才最后一个知道的。周大奶奶对周榭寄望很深，当然不会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就用这些事情来扰乱女儿的心境。不过周大奶奶也没有拦阻她继续跟段夫子学习。

    段夫子在李家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她也已经与四奶奶心照不宣。教到这一年年底，无论如何她也要走了。说实在话，她能教的东西，都已经掏给两个女徒了，以后她们过得怎么样，要看她们自己的智慧和脾性。她再教下去，不过是对双方的蹉跎和浪费。既浪费了东家的束修，又浪费了自己的时间。

    她也不年轻了，岁月不等人。趁着还有气力，再多教几处。多混些养老的资本。

    又林和周榭也知道，段夫子要走了。

    相处这样久，多少都有感情了。在这个时候，一次分别，可能再也没有相见之期。就算想通个音讯也不是那样容易。周榭和又林商量着。师徒一场，送点什么东西给段夫子当念想吧。可是送什么呢？

    太贵重的，小姑娘们拿不出来。一般的。又觉得不够份量，越商量越没主意，周榭索性说：“我还是送幅绣品吧。只是绣什么呢？小了不象样子，大了又怕绣不出来。”

    “这个倒不急。反正还有半年功夫。”又林犯愁，她送什么呢？她的针线虽然这一两年也是突飞猛进。可是比周榭还是差了一截不止。

    当然，现在她是娇养的姑娘，将来想必也不用自己动手做针线讨生活。可是女红的重要性，三从四德里都有它的一席之地。将来嫁出去，做了当家主母，她可以不做，但是不可以不会。

    一开始自然做不惯，手上被扎了不知多少下，捏针都磨出血泡来——现在当然不会了。可是又林真是对针线女红爱不起来。

    周榭并不迟钝，她总觉得今天又林看她的目光有些不同。

    不。不光是又林，今天好几个人看她的眼神儿都有些不对。当然，这种异样并不是恶意的。只是……让人很不自在。

    她已经好几次查看自己的衣裳是不是穿得不妥。头发是不是散乱，又或是戴了什么不恰当的荷包？可是全看过了。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啊。

    这种感觉太怪异了，就象她们共同知晓了一个有关于她的秘密，偏偏她自己却不知道。

    本来周榭是想追问又林的，结果一商量起送段夫子赠礼的事情，就把这件事给混过去了。

    又林先去看李老太太。春天的时候李老太太得了一场风寒，连着卧床数日，现在虽然已经痊愈，可是又林已经养成了习惯，早晚都要过来一趟才放心。她进屋的时候，李老太太正在念经，面前摊着一册经书，手里一颗颗的捻着念珠。玉林坐在李老太太对面的小桌旁，正提着笔认认真真的写字。

    看见又林进来，玉林的小脸儿顿时一亮，可她没象以前一样跳下板凳就来找又林，而是先放下笔，然后看了一眼李老太太，见她没有反对，还微微首肯了，才欢喜的站起身来。

    李老太太照看孩子，当然不是扔给婆子就不闻不问了。她是个十分严谨守礼的人，当然不会纵容溺爱孩子，更不允许玉林身上养成一些散漫的习惯。

    虽然李老太太严格，可是又林看着玉林，却比过去好了。脸色红润，眼睛有神，看起来笑眯眯的模样十分讨喜，对李老太太不但不畏惧，反而透出真心的亲近来。

    真心总要真心换，可见李老太太对她的心意也不掺假。

    李老太太念完这一段，才放下念珠，合上经书。李老太太早年吃过苦头，养成了节俭的性子，即使现在家境宽裕，也从来不爱铺张奢侈。身上少见绫罗，多为布衣，头上也没有堆得一头珠翠，只挽了个髻，插着两根圆头金簪，系了一块布包头。虽然一身打扮素简，但是她的背脊总是挺得直直的，让人觉得很有精神。

    又林陪李老太太说了几句话，玉林把自己写的字拿过来献宝。又林笑着接过来了。上头的字当然很简单，一二三，天地人。

    “写得真好。”又林不吝夸赞：“比前几天写得还要好，大有进步。”

    玉林小脸儿红红的，眼睛笑成了弯月牙。

    又林忍不住摸摸她的小脸儿，心想，这丫头要是长大了，可真了不得。她现在见的人里头，最好看的应该数石琼玉了。可是自家妹子要是长大了，大概比石琼玉还要貌美。

    什么东西太出众、太招人注目了，好象也不太好。

    希望玉林的美貌带给她的会是幸运，而非麻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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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说亲

﻿    玉林原来是没人管没人教，纯粹是放养着的。李老太太一接手，顿时不一样了。行为举止，坐卧言语，都有了规矩。

    以前那个乳娘也不是个坏人，但是她既自私，又无能，除了管着玉林没饿着冻着，别的一概不问。玉林是个孩子，不是个小猫小狗，给一口吃的之外，就再也不用理会她了。

    再说，玉林养在李老太太身边，对她将来，也有莫大好处。她的身世不说人人皆知，可是也瞒不了人的。到她长大成人，该说亲事的时候，那外头的人自然会打听得清楚，正房奶奶生的，和赎了身的窑姐和生的孩子，那能一样吗？出身不一样，嫁妆不一样，这说起亲事来差别可是天差地远。

    又林摸摸玉林的头，又看看摆在小桌的书。李老太太识字有限，虽然对着经书念诵，可上头的字她可认不全，只是念得多了，经文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她要教玉林规矩可以，教她认字念书就不大在行了。

    纸上的字，有两个写得不太对的，又林提起笔来替她改了一下：“喏，是这样写的。”

    玉林抿着嘴一笑，有点不好意思。

    “你再写一次试试。”

    玉林点了下头，抓起笔来，颤巍巍的又把刚才那两个字重新写了一遍。这孩子挺聪明，教一次就不会再忘。

    玉林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那双眼睛特别灵动，象会说话一样。这会儿就正在无声的问她，是不是写对了？又林摸摸她的头。突然有一种提前当了娘的感觉。

    玉林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一回没有错，她璨然一笑，又林也朝她一笑。

    上辈子她是独生女，没有姐妹兄弟。这辈子却当了长姊，下头有弟弟妹妹们需要照顾。这种体验既新奇，又很幸福。

    玉林很耐得住性子，低头继续重复写着那两个字。她既聪明，又很好学。

    德林在这上头就不如她。当然，男孩子总是顽皮好动的。要他们读书，总得等年纪再大一些，进了学堂之后。那会儿有先生管着，有板子威吓着，还有“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大道理震慑着。他们才会发愤读书求取功名。

    李老太太看了她们姐妹一会儿，才说：“你弟弟还得过两年开蒙，现在毕竟还是小。不大懂事。你闲的时候，就一起教教他们两个。”

    这两个，当然指的是玉林和德林了，那个襁褓中小的当然不算。

    李老太太的意思很明白。又林也笑眯眯的答应了：“是。不过我自己学得也是不怎么样。到时候教坏了，您可别怨我。”

    李老太太也露出一丝笑意。但是她的目光在转到玉林身上的时候。嘴角的那丝笑意就消失了。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别的痕迹来，但是又林还是敏感地注意到了这一变化。

    四奶奶月子调养得好，出了月子之后便如掌的教养孩子，操持家务。添了一个孩子，还有娘家嫂子要向周家提亲的事，多出来的事情令她忙得不可开交。

    幸好李老太太出面，白天把德林和玉林拢在一块儿照管，让四奶奶省了不少心，腾出许多功夫来。丈夫外头事情也多，纵然有下人——可哪个当娘的放心全让下人照管孩子？

    而且李老太太也不是别家那等古怪刻薄的寡妇老太太。比如他们李氏族里头。就有那么一位，也是年轻守寡，只有独子。等媳妇娶进门之后。把儿媳看得有如家畜，百般挑剔作践。生的孩子全抱到自己身边来，教唆得与亲娘一点儿都不亲。就算许多当婆婆的，都怕儿媳把儿子、孙子都抢了去，自己无人孝顺，也没有那么过份的。好端端的一家人，整得象仇人一样。四奶奶摸着胸口想想，自己要是摊上那样一个婆婆，只怕早就被锉磨死了。

    李老太太很是明理，这做人总是用真心换真心的。李老太太既然这样，四奶奶和李光沛当然加倍的孝敬恭顺。

    周家商量过之后，给四奶奶递了句话。过了几日，四奶奶请客摆酒，请的是周家大奶奶和一位姑奶奶，陪客就是她的娘家嫂子，刘书昭的亲娘。

    这场请客，又林和周榭只露了一面儿，见过了人行过礼，就老老实实回屋去了。刘书昭的娘对周榭的笑容格外和气热情，还给了一份儿不薄不厚恰到好处的见面礼。周大奶奶笑着说：“您也太客气，这可不敢当。”

    但这话只是说一说，那只镯子，周大奶奶并没有让女儿拒收。

    周榭自己也隐约的有所感觉，腕上被套的这个镯子，只觉得沉甸甸的，又火烫烫的，戴着不是，摘了也不是，坐在那儿闷不作声的，脸也慢慢涨红了。

    她也不是傻子，这些日子以来，家里人在商量什么，她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慢慢也猜出来了。

    又林怕她不好意思，挥挥手让小英她们两个都出去了，自己给周榭倒了一盅茶。周榭有些心不在焉，接过茶喝了一口，握着杯子又继续沉默。

    “周姐姐？”

    “嗯？”周榭嘴里应着，眼睛却没看她。

    就算两个人再要好，姑娘家一提到婚嫁之事，总是忐忑不安，而且又羞又怯的。

    “下个月天气更热，我娘说若是有空，带我下乡去小住。”

    “是吗？那挺好的，乡下总比镇上好，又宽敞又凉快……”

    周榭完全是本能的在回答，心根本没在这上头。又林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周榭才算是渐渐放松下来，觉得额上颈上都潮乎乎，摸出帕子擦汗。

    其实今天天气还算凉爽，周榭一向稳重，这汗多半不是热的，而是急的……嗯，也可能是羞的。

    “周姐姐，咱们的交情可不是一年两年，从我们家盖了这宅子，咱们两家做了邻居就认识了。那会儿我路还走不太稳当吧？“

    “是啊，我可记得，我娘头次带我过来的时候，你扶着椅子站着……”周榭轻声说：“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都这么些年了。”

    “嗯，可不是么。眼见着家里头要给咱们寻亲事了，不知道将来咱们还能不能象现在这样整天亲亲热热的凑在一处。”

    这么一说，周榭的神情也慢慢沉淀下来。

    可不是么，倘若两人各自嫁了，消息不灵便，一年半载的难通一封信……可能连对方的死活都难以知晓。

    “应该不会的……”周榭含含糊糊地说：“你爹娘这样看重你，不会舍得你远嫁的……我家只怕也是，咱们将来还是能常来常往的。”

    又林憋着笑。周榭的意思，其实是说，她们只怕马上就要做亲戚了，这样一来，当然不会连个消息都传不了。周榭要是真嫁到又林的舅舅家，跟于江也不过就是一天的水路，来去方便。而且成了亲戚之后，这关系只会比以前更亲近，而不会疏远。

    周榭把话说得这么含糊，无非是姑娘家脸皮儿薄，不好意思说自己的亲事，又林当然明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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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定亲

﻿    又林小声开解她：“你瞧，我三表哥你是见过的，人品，性格，我都能给你打包票，横竖是比嫁一个从来不认识不知道的人好些吧？要是他敢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我舅妈那个人你也知道，肯定是向着你，不会向着他。再说，还有我呢，要是他敢对不住你，我给你撑腰出气！”

    她这副挺肚凹腰的样子让周榭十分好笑中，脸还是红红的，不过心情的确轻松多了。

    “指望你啊？谁知道你这小丫头到时候在什么地方呢？”

    是啊，她这已经好多了。比那到了洞房揭盖头的时候才知道新郎长相的姑娘要幸福多了。那种盲婚哑嫁身边多的是，是好是歹全媒婆一张嘴，麻皮脸也能说成英俊不凡，酒色之徒也能夸成勤学上进——

    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一来二去，四奶奶都快把刘书昭当自己孩子待了。他又不是长子，将来奉养父母，照顾弟妹，担子并不算太重，周榭嫁了她，这儿媳的责任也轻省些。这公婆、丈夫，妯娌姑嫂都没得挑，两家可算得上门当户对，重要的是，刘书昭绝对是每个丈母娘心目中的好女婿人选，斯文有礼，好学上进，不过十几岁已经是秀才了，今年下场，一个举人大概也不难拿到，十足十的潜力股！瞧，他要是一中，自家女儿岂不成了举人娘子，到哪儿都得有人恭恭敬敬的。更不要说，若是刘书昭能再博个一官半职的。自家女儿可不就是官太太了？

    周大奶奶并非贪慕荣华富贵——可是谁不希望孩子过好日子？

    又林的大舅母也十分满意周榭。这姑娘性格厚道，细心，又能干，家里家外的事情都拿得起放得下。而且面相好，她叔叔舅舅多。兄弟也多。绝对是旺子多福的。

    两边既然都有了默契。刘家便托媒上门，合了八字，放定下聘，婚期就定在来年春天。

    一结了亲，周榭便不能过来上课了，一是为了避嫌，二是因为她要做的事情也实在太多了。这时候可不象现代，什么东西拿了钱上街去买就行。一应的物事，许多都要待嫁的新娘自己动手绣出来。周家统共就周榭一个姑娘。嫁妆必定不薄，要做的事情也必定不少。

    大热天里儿头关在房绣嫁妆，脸上的汗珠都快有豆粒大了。又林看着心疼，低声说：“你就是让人代绣，也不会有人看出来的。就是看出来了，大舅妈那么喜欢你。也不会挑理的。”

    周榭摇摇头：“这怎么能行呢，这一个人一个绣法，肯定是不一样的。就算将来……就算伯母不挑理，旁的亲戚朋友，还有家里的下人，难道就会全都服气？”

    又林小声说：“话是这么说……”

    周榭擦了把汗，认真地说：“长辈越是宽容，我就越该把自己的本份做好才对。自己该做的事不做，倚仗着别人的纵容和喜爱行事，那总有一日会将那喜爱都给挥霍消磨完的。”

    又林不由得有些羞愧。

    好吧，她骨子里就是个好逸恶劳的人，大多数时候只求达到目的就行，过程不是那么重要。象周榭这么认认真真一板一眼的人，她大概再投胎穿越个几次，也是赶不上的。

    三表哥要是这一回考中举人，然后再娶媳妇，可不就是人们常说的双喜临门吗？先是大登科，再是小登科，双喜临门。

    倘若这一次没考取，也不用担心。俗话说先成家后立业，娶个贤惠媳妇操持家务亿侍奉父母，又想着封妻荫子，读起书来只怕更专心刻苦了。横竖刘书昭还不到二十呢，别说一次，就是三次五次之后考中也不算晚。

    周榭这么好的姑娘，秀外慧中，性情这样温厚，还多亏了大舅妈下手快，晚一步说不定就被别家给抢去了。

    当然，表哥要是将来敢做什么对不住周榭的事儿，别说又林不跟他算完，周榭的几个兄弟一个比一个难惹，光是这几个大舅子，就已经够刘书昭喝一壶了。

    这个月定亲的不光周榭，还有霍家的女儿霍巧荣，她比周榭还大一岁，亲事也定下来了，说的是南会镇的婆家，离于江也不过就半日路程，对方家中也十分殷实，是桩门当户对的好亲事。

    另外，就是石琼玉了。石琼玉的年岁比周榭、霍巧荣都大，可是却一直没有许配人家。有人说石家眼高心大，看不上于江镇上的这些普通人家，石琼玉肯定还是要嫁到官宦人家的。但是石家现在定居在于江，离京城太过遥远，亲事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一直耽误下来的。

    又林只顾看别人的热闹，万万没想到，她也已经被人惦记上了。虽然不是请媒人直接上门来提亲，四奶奶也说，女儿年纪还小，过两年再说。可这事儿简直是在又林头上当头敲了一棒——

    她一直觉得自己还算是个孩子，可是在这个时代，十三四岁出嫁的姑娘比比皆是，从小定亲更是常事。

    当然，以李光沛和四奶奶对她的钟爱，必定会仔细挑拣，给她选一门好亲事。有才，有貌，家境也不会差。

    又林要给周榭做个荷包，结果半天了才只缝了几针，心思根本不在这上头。

    她索性把荷包扔回篮子里，拿起一本书来。可是翻了半天，也没看进去。

    小英端着茶进来，小声说：“姑娘，你听说没有，街头后老宋家的宅子卖给人了。”

    “是吗？是什么人买了？”

    小英摇摇头：“这个可不知道。”

    宋家的宅子和李家后门的就隔了十几步远，已经空置了好几年了。因为家里儿子出息了，在杭州府置了宅子，一家人都搬了过去，于江镇上的老房子就一直空着，想卖出去。但地方不算大，房子也经过了几十年风雨，不算新了。这房子要买下来，不好好整修一番是没法儿住人的，一番整修，也得花不少银钱。想在镇上买房子的人，要么嫌房子旧，要么嫌地方小，总是谈不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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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擤鼻涕快把鼻子拧掉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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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邻居

﻿    然而这个消息是确实的，宋家的老房子的确卖出去了。四奶奶特意嘱咐又林，让她自己要注意。宋家的房子和李家的挨得很近，那边修整倒饬，动静难免扰人。这倒不算什么，要注意的是，因为要修整顶梁和屋瓦，那些匠人会搭起架子登到高处去，这样对李家来说就不太安全了。即使他们不顺手牵羊干些鸡鸣狗盗的勾当，李家院子里动静也都会被看见。

    但宋家的屋顶的确得好好修整了，不修实在没法子住人。屋顶上的青蒿都长了快有半人高，去年夏天风大雨大，瓦片也坏了不少。

    没有人住的屋子，坏损的特别快。这房子要再卖不出去，只怕就会变得象聊斋里头那些鬼屋一样了，白日里狸猫野鼠在庭院荒草间出没，到了晚上则漆黑一片，经过的行人都会不自觉的加快脚步，或是干脆绕着走。

    那些匠人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又林闷在屋里足不出户。夏天里衣衫穿得轻薄，不但她，连小英她们也不愿意到院子里去。来来往往的婆子、媳妇们，一边躲躲闪闪沿着墙根走路，一边却又不由自主地朝墙头那边看。工匠们打着赤膊，肌肤晒成了古铜色，油光光的亮，她们既躲闪，又忍不住偷看。

    又林随四奶奶出了趟门，先去了大伯母那里，又去了七奶奶家。七奶奶眉梢眼底那种幽怨已经遮都遮不住了。这位七叔一出门去就不肯回来，七奶奶纵然要做大度贤妻。可是她准备的两个丫头肚皮平平，一点动静都没有，更谈不上把七叔挽留住了。

    不少人都在暗中揣测，这生不出孩子，症结是不是在七爷身上？要不然的话。为什么一个两个丫头收了房。还都没有动静？

    又林还记得从前七奶奶什么样子。她显得丰腴而娇美，可是现在她瘦多了，笑容也少了。喜凤还在她身边服侍，她已经配了人，嫁给了家里的管事，挽起了头发，显得老成多了。屋子里的陈设也还是旧的样子，虽然都干干净净的，可是让人觉得陈旧窒闷。

    没有生气。

    男主人长年不在家中。这个家里一点儿生气也没有——窗纱的颜色黯沉，帐子也能看出是旧年用过的。以前七奶奶很讲究这些细节，总是要把屋子收拾的光鲜齐整。瓶里总是有时令鲜花。可是现在那瓶里空荡荡的，正如七奶奶现在落寞幽怨的心境。

    又林心里有些怵。瞧，本来是多美满的一对夫妻，比四奶奶和李光沛还显得恩爱。可因为没有孩子。硬是走到现在的地步。

    子嗣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纵然有千般好处，无子这个帽子扣下来，那就是千夫所指了。倒过来说，纵使一个女子一无是处，只要能生下儿子，那在婆家也算是站住了脚跟 。

    瞧，这就是一个学得好不如嫁得好，嫁得好之后更要生得好的社会。

    七奶奶要和四奶奶说话，于是又把又林给支了出来。没出嫁的姑娘和嫁了人的媳妇儿之间，总是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她们说的话题不能让姑娘听，不管又林年纪是大还是小，这条界限都是一样分明。

    喜凤领着又林去西面厢房坐，又林看着桌上针线篮里放着一个做到一半的荷包，顺手拿起来看。上面用五色丝线绣着花，红的是花，绿的叶，白的是藕，娇嫩而鲜艳。

    “喜凤姐的活计，是越做越好了。”

    喜凤一低头：“六姑娘别取笑，我不过随便做两针，打发时辰。六姑娘家里请了先生，听说这女红也是教的？”

    “唉呀，我那两手儿，也就糊弄糊弄外行人。”

    喜凤的眉梢眼角也透出一股寂寞的意味来。她已经十八了，这年纪论理该嫁人了。可是七奶奶身边，她最得用——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所以一直没有放她嫁人。

    这荷包上的莲花和藕，完全可以看做“连偶”，寓意的是成双成对。喜凤也许真的只是随手绣的，也可能是心底的愿望不自觉的就在手中表现出来了。

    屋里头七奶奶正说：“周家大丫头的亲事都定下来了，你们家双林的事儿，你是怎么打算的？”

    四奶奶只说：“不急，她还小呢。上次多亏你帮的忙，荐的这位段夫子，教得很是尽心，她这两年长进多了。”

    “别谢我，这师傅教徒弟，也得看缘份。”七奶奶说：“对了，你知道你家后头宋家的老房子，是谁买了？”

    四奶奶果然关心：“进进出出的人倒是很多，可看着没有正经管事的。难不成你认得？”

    七奶奶点头说：“可不是认得么，就是朱家。”

    从七奶奶那儿告辞，四奶奶带着又森去了一趟镇东的布庄。店掌柜和四奶奶相熟，特意请她们上楼，摆上茶果，又让他妻子来招待她们母女俩，布拿到楼上来看。四奶奶给又林挑了两块儿时兴花样的料子，一块粉黄，一块儿水红的，都是极娇嫩的，正适合又林这个年纪穿的颜色。

    布庄的那位老板娘白白胖胖，很会说话，四奶奶看哪块料子，她马上都能说出名堂来。要么说这块的颜色衬又林，要么说那块的纹样是现在杭州府最时兴的，大姑娘小媳妇多少都要裁一块回去做裙子，既热情，又不让人觉得讨厌。

    又林对穿新衣的热情不大，在她来看，衣服只要干净合体舒服就成，用不着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梳头的发式也不用过份追求花样，弄得太复杂了，只觉得自己变了刺猬似的，特别不自在。不过她信手翻了翻，却看到一块天青色斗霜百菊纹样的缎子，她指给四奶奶看：“娘，你瞧这个。”

    四奶奶点头说：“嗯，很大方。”

    这料子当然不是又林穿，就是四奶奶也嫌太素，可是很适合李老太太的身份年纪。

    “哎呀，大姑娘的眼光就是好。”布庄老板娘说：“这料子月初才到的，我也是一眼就看中了，给长辈做件衫子再适合不过了。”

    挑中了料子，讲定了价钱。四奶奶回去的路上象是有心事，没怎么出声。车子快到自家门前的时候，四奶奶掀起帘子，朝宋家旧屋那里看了一眼。

    旧屋的大门正在上漆，有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旁看着，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少年。李家的车停下来，那少年转过头远远看了一眼，转身朝这边走了过来。到了车边他停住脚，很是客气地问了句：

    “车上可是四奶奶？”

    四奶奶含笑点头：“我刚刚才听七弟妹说，这宅子是你们家买下来了。”

    朱慕贤说：“这些天整修房子，给您府上添了不少麻烦，还请您和四爷多担待。”

    “都是不是外人，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不要客气才是。”

    又林这才知道，房子原来是朱家买了。朱家老爷子罢官的事情看来是板上钉钉了，买宅子——难道他们一家也要从京城迁回来？

    真是这样的话……那朱家岂不是和自家做了邻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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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雨

﻿    四奶奶心里也有些疑惑，先前只听说朱家的老家在杭州府，怎么跑到于江镇来买了宅子？

    朱家老爷子纵然被罢了官，要叶落归根，也应该回杭州才对。于江离杭州府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不过这是人家的私事。也许他们有什么不能回杭州府定居的理由。再说，朱慕贤读书的书院，也离于江镇更近。

    不过宋家的老房子经过一个来月的整饬，终于焕然一新。门窗墙壁都重新粉刷上漆人，庭院里墙根处的杂草都被清了去，门前的暗沟也清过淤，重新铺了青石板。远远看去，白墙乌瓦映着门前的两株碧森森的楝树，十分齐整。

    以前宋家还住在这里的时候，总觉得门口这两株楝树挡了风水财运，想伐了去的。后来急着迁走，这件事也就做罢了。幸好没有伐去，楝树开花时那种粉色极浅，远看象是落了一层雪似的。

    人们总说屋子需要人气，宋家原来住在这儿的时候，这两棵树好象也有些无精打采的，现在却显得精神抖擞，兴许它们也知道换了新主人，要显出一番新气象来吧。

    希望新邻居好相处。

    现代的人都住在钢筋水泥丛林之中，可能十年八年住下来，都不知道自己对门邻居姓什么叫什么长什么样。这时候不一样，邻里之间帮扶互助是常事，鸡犬相闻，抬头不见低头见。遇到个好邻居固然是幸事，遇到恶邻，日子可就不省心了。镇东就有那么两家，一墙之隔，可是却象仇人一样。平时绝不往来，遇事还会互相拆台捣乱。其实两家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只是两家在一次重修院墙的时候，两家因为宅基起了纠纷，起因没什么了不得，但是仇却越结越深了。到了后来，因为什么结仇已经不重要了，两家简直是为了仇视而仇视。

    四奶奶换衣裳的时候，又林就逗着小弟元儿玩。这孩子还没有半岁，吃得白白胖胖的，天气热。他就裹着红绫肚兜躺在榻上。又林把手指递给他，他就抓握住了，咯咯的笑。

    “小弟倒很乖，也不大哭闹。”

    四奶奶换了件家常穿的衣裳。坐到一旁来：“嗯。他是你们姐弟几个里头最好带的一个了。你还好，德林刚生下来的时候，整夜整夜哭个不停。我又没有奶水，换了三四个乳娘他就是不肯吃奶，唉，可真是个磨人精。”

    又林好奇地问：“那后来怎么办呢？”

    “是你奶奶把他接过去照料了好长一段日子，他先天不足，可没少生病……”四奶奶捏捏小儿子软嫩的脚丫。心里不是不酸楚的。

    “我呢？我小时候怎么样？”

    四奶奶笑了：“你也不省心！”

    四奶奶没有说出来的是，当时她是多么惶恐。生怕这第二个孩子象第一个一样，也有胎里带的病，治不好，活不长……真要是那样，四奶奶觉得自己也一定活不下去了。一个芳林已经让她力竭心碎。那个孩子……她的第一个孩子，多么漂亮的女儿，可是却连眼睛都难以睁开，不能动弹，不会说话。乳娘喂她的时候大意，热的汤汁溅到身上，她也不会喊疼——

    再次怀孕的时候，四奶奶根本对生男生女不再关心。儿子固然是她所期盼的，女儿也没有关系，只要她健健康康的，没病没灾，四奶奶就于愿已足。那时候她没少烧香拜佛，只求菩萨保佑，能让她生个健康周全的孩子，她愿意折寿十年，不，二十年她也愿意。

    小小的软软的一团的孩子，现在已经变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了，四奶奶摸了一下女儿的脸，又林看着四奶奶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酸酸的。

    “娘？”

    “嗯，没事，你也累了，快回屋去歇着吧。”

    夏天里头天气变化快，刚才还响晴的天，一转眼就阴了下来，又林睡得迷迷糊糊的，被雷声惊醒过来。外面天色阴沉，暗紫的电光闪了一下，接着又是一声雷响。

    “姑娘睡得真沉，”小英出去打水的功夫，雨已经落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得檐瓦啪啪直响。

    “什么时辰了？”

    “姑娘睡了大半晌了，当心晚上走了困睡不着觉。”

    又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几天天气都热，睡不踏实。倒是这个午觉睡得很沉。她看看窗子外头的滂沱大雨，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急的跳起身来：“糟了！”

    “咦？姑娘怎么了？”

    小英莫名其妙，看又林活象火烧屁股一样跳起来往西屋跑。

    又林冲到书案前头，顾不得别的，先把摊在窗子下头的画纸收起来。

    雨太大，虽然有窗篷，画纸上也溅了好几滴水珠，上头的颜色微微晕开来，又林十分懊恼：“糟了……”

    她这张画是打算好好的画，然后裱起来送给段夫子的。虽然画的不好，可是却也是一片心意，花了好几天功夫。本来觉得天气好，就没有把画纸卷起来，没想到这雨来得这么急。

    这下可好，几天的功夫一下子就费了。

    小英颇为不安：“姑娘……我刚才来看过，觉得风不大……所以才没关上窗子……”

    “没事儿，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收好。”

    又林叹了口气，把画纸搭在椅背上：“先晾晾看吧，大不了再重画一张呗。”

    段夫子曾经说于江镇美就美在水乡风情上头，又林这画上画的就是家门前的河汊、小桥、垂柳，还有河上面缓缓行来的小船。将来段夫子纵然离了这里，但是看到这画儿，应该也会回想起在于江生活过的日子。

    “姑娘，其实……这水点……”小英小声说：“看着倒跟画里头也下雨了似的。”

    又林一怔：“是吗？”

    她再低头看。

    那几滴水珠溅到的地方的地方，河里的水波晕开了，垂柳象是蒙上了一层雾——倒还真象是雨中的光景。

    不错不错，又林笑着夸了小英一句：“你这算是旁观者清哪。嗯，改作雨景倒也不着痕迹，还更有韵味了。”

    小英虽然不大识字，但是旁观者清的意思还是明白的，笑着说：“画画儿我不懂，只要姑娘的功夫没白花就行，那放这儿晾着成么？纸会不会皱？”

    又林细心的用绵纸吸去水渍：“没事儿，这纸不会皱的。”

    也许这就是错有错着吧，晴景改雨景，似乎比原来更显得自然天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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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邻里

﻿    下雨纸笔泛潮，颜料滞涩，这会儿就算想画也画不了。但是又林心情还算不错，毕竟不用再返工了，适当的改一改，这画依旧派得上用场。

    暴雨如注，一直下到天黑时分还没有要停的意思。门口台阶下头已经积了寸许深的积水。等吃完晚饭，又林去李老太太那里，玉林和德林两个正趴在一张小桌前头抢骰子玩，两张小脸儿凑在一块儿，红彤彤的活象两只苹果。李老太太坐在一旁看着，脸上罕见的带着笑容。

    “雨这么大，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又林笑嘻嘻地说：“闷在屋里头也没事做，过来瞧瞧您在屋里做什么呢。这些天天气热，下一场雨凉快凉快也好。”

    李老太太点了下头。

    其实下这样的大雨并不凉快，因为雨太大，门窗都紧闭着，屋里十分气闷，反而比平时还显得热。

    魏妈妈进来回话，措辞很小心：“刚才老黄从后头过来，说后门左边的院墙塌了一块儿。”

    李老太太关切地问：“是雨水冲垮的？可砸伤人了吗？”

    魏妈妈比划了一下：“哎哟，看我，这话都没说清楚。您别急，没伤着人。就是瓦都损了，墙损伤不大。倒不全是雨水冲垮的，是后门外头的树杈子倒下来砸的。”

    李老太太放下心来，点了点头：“那就好，家里头都说一声，别让人再到那边儿去，小心再塌墙了压着人。等天晴了叫泥瓦匠来收拾收拾吧。”

    魏妈妈应了一声，又说：“其实那树不是咱们家的——是原来老宋家的树，已经让虫蛀空了，风一大经不住。就倒过来了。”

    李老太太唔了一声，慢慢捋着念珠。

    按理说，邻家的树倒了砸了自家的墙。这请泥瓦匠修墙的事儿，他们家自然要出人出力。不过老宋家的宅子已经卖出去了，这树当然也跟着换了主人。新邻居脾性作派都不熟悉——

    既然李老太太不发话，那魏妈妈也就明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家请人整一整也就罢了，犯不着为了这个再去和新邻居吵嚷。万一对方不是那通情达理的人，从此邻里间起了龌龊，以后怕是没有清静日子了。

    再说，这树是宋家在时有的，也是宋家没照管才蛀的。新主人刚买下房子，只怕注意不到这棵树不牢靠。就算注意到了。也料想不到今天的风雨这样大。

    其实下人们的消息有时候比主子还灵通。四奶奶和又林是刚知道买房子的人家是谁，可是其实家里头的下人，倒是早就知道了。因为主人家虽然不便往来，下人们进进出出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家长里短，早混了个脸熟。

    要让下人们凑在一起不说主家的八卦是非，那简直比让他们不吃饭不睡觉还要困难。

    魏妈妈说：“搬来的倒也不是别人家，老太太还记得前些日子往咱们家来的朱家的那位哥儿？买下宋家房子的就是朱家。”

    李老太太有些诧异：“他们家不是住在京城么？”

    “正是。不过想来老人家年纪大了，惦记着叶落归根吧。”

    其实这是个体面的说法。直接说他们家坏了事，被罢了官，在京城住不下去，未免太刻薄。叶落归根总是比丧家之犬听起来中听。

    李老太太摇了下头：“听说朱家的祖籍是杭州府的吧？”

    魏妈妈笑着说：“还是您记心好，一点儿不错，听说，他们老家正是杭州府的。但是听说朱家这次是老爷子和老太太一块儿回来的，老太太听说就是咱们于江人。”

    “是吗？”李老太太问：“是咱们这儿的人？姓什么知道吗？”

    “听说娘家是姓董的。”

    姓董……李老太太想了想，多少年岁月变迁，她又是个女子，镇上姓董的人家不少，并不知道哪一户的亲戚。

    还有些话，当着小孩子的面不太好说，魏妈妈晚间又过来了一回，沏上茶，向李老太太细细道来。

    “听说这次迁回来的只有老爷子和老夫人，对外头说的是，一来老夫人想念家乡，叶落归根，二来因为小孙子贤哥儿在这里读书，做祖父祖母的思念孙子，所以才迁来了于江，也方便就近照顾。”

    “这……”李老太太久历世情，哪能听不出来这其中的蹊跷？叶落归根，归杭州府还说得过去。照料孙子的话，遣几个得用的仆妇僮子来，可不比这老两口儿自己过来的强？

    “据说朱家老爷子得罪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官罢了不说，只怕会祸及家人呢。所以京城也不能住了，才要回来的。这位朱老夫人生了三子一女，长子这次也受牵累丢了官，次子一直没出仕，老三呢，早年就亡故了，只撇下了孤儿寡妇。这次只有老两口回来，儿子媳妇们却没有一个跟来……”魏妈妈把声音压低了些，其实她不必这样小心，玉林已经被带走哄睡了，外面雨还下着，没人听得清屋里头的声音：“听说他们家长房和二房为了争产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呢，把老爷子都气病了一回，现在还没痊愈呢。”

    李老太太点了下头。

    人人都想子孙繁盛，但是儿孙多了，难免磕碰争闹。手心手背都是肉，让当爹娘的罚哪一个帮哪一个？再说，要是儿孙有志气有出息，自然不会只惦记着爹娘的那点儿家底儿。

    三个儿子死了一个，剩下的两个这样没出息，也难怪老两口伤心，李老太太也是有儿孙的人，当然明白那种感受。

    早年再风光有什么用？到老来晚景凄凉——

    而李老太太自己虽然早年没少吃苦，现在儿子媳妇却十分孝顺，儿孙绕膝，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第二天雨势渐小，淅淅沥沥的仍旧下个不住。这在于江并不稀奇，这里的夏天本来就多雨，有时候阴雨绵绵半个月都不放晴，眼下这场雨实在算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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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迁居

﻿    一早，后头朱家就打发了人来，措辞十分客气，就是为那株倒了的树致歉来的，说是原来想把那树伐了去，只是事情一多没顾得上，又没想到突然就来了场风雨，这么砸了李家的院墙，很是过意不去。等这天一放晴，就赶紧请了人来把那树和院墙一起赶着收拾了。

    四奶奶倒是没有说什么，这树又不是朱家栽的，人家这些日子忙着整修房舍，一时腾不出手来也是有的。这一半**，一半天灾。朱家那管事也有了年纪了，姓唐，两鬓都白了，穿戴行事都十分体面，一看就是积年的老家人了。四奶奶也没怠慢，请他坐了吃茶，他只不肯，说事情多，还得回去照看着。

    “也好，那我也不多留你了。等朱老爷和老夫人到了，我们就过去拜望两位老人家。你们家贤哥儿这些日子功课可忙？天气炎热要多注意身子，若是得了闲，常来我们家走动走动，我们老太太可时常念叨他。”

    唐管事笑着应着：“我们小少爷也说，平时在这里，多蒙老太太和四奶奶照应他，老夫人也说要好生谢谢四奶奶您哪。”

    “又不是外人，可不必客气。”

    雨一停，果然朱家就让匠人来修整这一段围墙的缺口。那棵已经被蛀空的树也伐了。剪断砍掉的枝杈也收拾得一干二净，事情办得让人十分舒心。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有个通情达理好相处的邻居，那自然是一件幸事。宋家的宅子卖给朱家，真算是卖对了人。

    八月初六，黄历上写着宜动土，宜迁居。朱家安安静静的迁了进来，只放了一挂鞭炮，既没宴客。也没怎么张罗。按着这时候的风俗，迁居是件大事，总得祭祀、宴客。但朱家既然只有老俩口来静养。不算正经搬家，也就犯不着折腾。

    虽然他们没操办。可是两家挨得这么近，又沾点亲戚，总不好装不知道。四奶奶备了一份儿礼，命人送了过去。朱家收下了，又回送了两样东西，分别是蒸饼和腊肉。按于江的旧俗，搬迁之时。要用新锅灶蒸一锅饼，还有从旧居带来的腌腊肉，分赠给来道贺的亲戚和邻人。这朱家虽然是从京城迁来的，可看这行事作派，主家必定是地道的于江本地人无疑。朱家老爷子是杭州府人，那老太太肯定是于江人。

    从朱家下人传出来的消息，也证明了这一点。朱家的仆人大部分都是从京城带来的，但是厨娘是在本地雇的，烧得一手地道的于江菜，象白汁蹄髈。银鱼羹都做得特别好。李家在上次满月酒请客时，还请她来烧过菜。这位厨娘年轻时在大户人家做事，后来嫁了人，凭手艺谋生。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过了几日，又林见着了这位朱老太太，朱慕贤的祖母。

    以前宋家还在时，又林是来过的。那时候四奶奶过来，带着她一起。但是她对这院子的印象已经模糊了。她只记得，这院子以前没有这么敞亮，屋角堆放着乱糟糟的杂物。这重新粉刷一新之后，看起来和原来真是完全两个样子。屋角摆着两只大瓷缸，里面栽着茶花，开得蓬蓬勃勃的，显得生机旺盛。

    因为天气炎热，门窗上都垂挂着细竹帘子，在前面引路的丫鬟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梳着双鬟髻，穿着竹绿色的长背心，下头系着裙子，走路说话都很有规矩章法，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才调教得出这样的下人。

    四奶奶当然也都看在眼里，心想着这就是差距啊。瞧人家，虽然是落魄归乡，可是身边这些人的举止做派规矩都一丝不差。这一比起来，自家里那些丫鬟媳妇子没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的。别人还罢了，女儿身边的两个。一个小英，毛毛燥燥，傻乎乎的，做活儿也不灵巧。另一个翠玉更糟糕，才多大点儿就知道涂脂抹粉，把腰勒着，裙脚系得也高，又爱东家长西家短的，太过轻佻。

    女儿眼见着一年大似一年，也该找婆家了。到时候肯定得陪嫁两个丫头吧？难道就陪送这么两个货色？

    四奶奶暗中摇头。

    不成。

    什么东西都好办。只要有钱，嫁妆定能置办得体面。可是这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丫鬟打起帘子，四奶奶和又林进了屋。

    朱老太太正端坐着，一旁还有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四奶奶问过好，又林也上前请了安。

    朱老太太笑呵呵地说：“哟，这就是大姑娘啊？过来，站近些，让我瞧瞧。”

    又林朝前走了一步，朱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生得好齐整，”又看看四奶奶：“鼻子嘴巴生得象你娘。”

    “嗯，其他的都象我爹。”

    四奶奶也跟着笑：“我就说，幸好眼睛不象我，不然小小的眯缝眼，可看不清做活。”

    朱老太太爽朗地笑起来。

    她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脸色红润，声音响亮，看起来精神好得很，并没有什么颓唐哀怨的神情。

    朱老太太也很欢喜。虽然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可是日子未免寂寞。旧相识也没有几个了。这李家姑娘虽然只是小镇上的姑娘，但行事说话都落落大方，听说是专请了女先生教导的，生得也清秀，一点儿没有缩手缩脚的小家子气。李老太太送了见面礼给又林，又让人倒茶拿果子招待客人。又林也没有假客气，还兴致勃勃的和朱老太太讨论桂花糕白绵糕哪个更适口。桂花糕香是香，但是人们常常只吃一块儿就不再吃了，太香太油太甜了让人觉得起腻。白绵糕虽然没有它香，也没有它甜，刚一吃的时候觉得淡而无味，口感远远不如桂花糕，但是很耐吃，不知不觉的能吃个大半盘，肚子就填饱了。

    朱老太太点头说：“可不是这个理儿么，我以前也是爱吃桂花糕的，可是有了年纪以后，一吃那个就容易咳嗽。”

    四奶奶笑着说：“她小孩子家，哪懂得什么，说错了话您也别怪她。”

    这是当娘的谦虚，其实四奶奶心里也很以女儿为豪。瞧瞧镇上，年纪和女儿差不多的姑娘们，哪个有自家女儿这么聪明懂事大方的？再过个一两年，只怕说媒的人真会踏断家里的门坎了。

    正说着话，外头丫鬟回话说：“少爷和杨少爷来了。”

    又林规规矩矩站到四奶奶身后去，朱慕贤和杨重光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屋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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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拜望

﻿    双林知礼的低下头，等朱慕贤和杨重光向朱老太太请过安，又向四奶奶问好，然后才轮到她。

    不过是一句简单的：“李姑娘好。”

    又林回了个福礼，颇为拘谨地看着自己的鞋尖。

    不是她真拘谨，而是四奶奶最近管她越来越严了。各种耳提面命——总的意思就一个。她已经不是小姑娘了，转眼也是要说婆家的人了，李家纵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也要注意男女之别。

    朱老太太说：“好啦，我这儿有客，用不着你们陪着，你们去换衣裳吧。也别老一天到晚的看书，眼睛都看坏啦，既然回了家来，就好好儿歇歇。”

    一般人家的长辈，只有一心巴望孩子读书的，催逼还来不及，哪会象朱老太太这样？少不得被人说一句爱之适足以害之。老人家只知道心疼孙子，宠过了头，反而把儿孙养成了废物。

    但朱老太太并不是那样不明事理一味放纵娇惯孩子的老糊涂，她所要表达的，只是劳逸结合四个字。

    朱慕贤笑着说：“我们顶着大太阳赶了半日路，祖母连一杯茶也不舍得给吃？”

    朱老太太也被他给逗笑了：“一杯茶还是有的，再想别的就没了。”

    朱慕贤大概正在变声——听声音来声音有些哑，象是叫破了嗓子的鸭子一样，听起来不算悦耳。杨重光却除了一开始问安，之后便一言不出，完全成了背景。

    又林抬起头来对两人各打量了一眼。

    少年人总是一个尴尬的年纪。褪去了孩童时的肥嫩可爱，可是成年人那坚实成熟的轮廓还没有成形，就象出壳一个多月时候的小公鸡，绒毛已褪。翎羽未成，看上去瘦仃仃，惨兮兮。斑驳潦倒，无所适从。要象孩子一样撒娇他们已经做不出来，可要象成年人一样圆融世故他们又还做不到。青黄不接，无所适从。

    又林想。自己还不是一样？身体仿佛一夜之间被注射了某种激素一样，胸部疼痛难忍，微微的鼓涨起来。这对又林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上一次的体验与记忆早已经淡去，这一次身体的改变，同样让她不知所措，连站立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微微缩起肩来。这样一来。衣裳不会摩擦到身体。

    四奶奶当然注意到了女儿的身体变化，她既欣慰，又有些感慨，一面张罗着给又林做新的小衣内衫，一面给女儿教导传授身为过来人的种种经验体会。

    又林只希望快快度过这段尴尬的时期。

    朱慕贤正问朱老太太朱老爷子怎么不在家中，朱老太太说：“他哪里闲得住啊，昨天说看到湖边有人捕鱼，没用叉也没用网，用的是鱼鹰，把他给稀罕的啊。昨天没看够，今天又去啦，中午想必又不回来了。渔家捕上来的鲜鱼一烧，再来二角老酒。就够他乐的了。”

    听起来象抱怨，其实不难听出，朱老太太对朱老爷子的这种消遣方式是乐见其成的。

    多出去走动走动，总比闷在屋里发霉的好。又林跟着李光沛也曾经去看捕鱼，船家会用烧鹅、咸蛋和捕上来的鲜鱼待客，还有船家自酿的酒，甜中带酸，只有淡淡的酒味儿。

    嗯，朱老爷子才来几天，已经很象一个地道的本乡人了。

    这就很好，入乡随俗，处处为家。看来这位传说中被罢了官的朱老爷子，倒是个很豁达的人。

    朱家现在看起来虽然十分简朴低调，看下人的行事，朱老爷子原来做的官肯定不是什么芝麻绿豆官，大起大落的，经常有人扭转不了心态。这祖孙三人倒还好，一片和乐融融的。

    朱老太太要留饭，四奶奶婉言推辞，说家中事忙。反正今天不过是礼节性的上门来拜望一下，目的已经达到。头一次来就在别人家中留饭，实在有点儿冒失。朱老太太也不强留，只说：“你这姑娘我很喜欢，有空就过来，陪我说话解解闷。”

    “您喜欢她，那是她的福气。”

    过了一天又林见着了朱家老爷子。他已经过了六十大寿，鬓发斑白，但是腰杆依旧挺得直直的，穿着一双浅口的布鞋，并没象一些官老爷那样走路非刻意迈着外八字步——似乎那些人觉得不这样不足以体现做官的赫赫威势，也可能他们穿着官靴，走外八字更舒服更自然。

    朱家老爷子负着手缓缓从巷子那端走过来，身后跟着个长随，一手里提着两条用草绳串起的鱼，一手里捧着张大荷叶，上面堆着好几个大莲蓬。李光沛笑着上前招呼，施了一礼。朱老爷子点了点头，说话十分和气。

    “您这是打外头回来？”

    “嗳，去湖边儿看了看。这于江当真是个好地方，山明水秀的。”

    两人寒喧几句，末儿朱老爷子还非把那两条鱼送给李光沛了——李光沛推辞不过，只把两条鱼接了过来。又林隔着门吃吃笑，看自家老爹穿的十分体面，手里却被迫拎了两条鱼的模样，实在是滑稽。

    朱老爷子往这边看了一眼，又林觉得这人不可能隔着门缝看见自己站在门里面，可是那目光不知道为什么让她心里一虚，朝后退了一两步。

    那目光象是带着股穿透力似的，好象已经猜到了门后头有人。

    都说人老成精，这种在官场中浸淫沉浮几十年的人，可不能小看。

    李光沛邀他到家里品茶，朱老爷子摆摆手说：“赶明得了闲儿再去讨你的茶吃。这儿什么都好，就是下棋都寻不着个对手。”

    李光沛笑着说：“您要是不嫌我愚钝，我倒也能陪您消遣消遣。”

    朱老爷子顿时眼前一亮，跟酒鬼闻见了酒香，色鬼见着了美女一样——看来这人对下棋很有瘾头啊。

    “那可一言为定了。”

    李光沛笑呵呵的站在那儿目送朱老爷子，直到他也到了门前，才转身进了自家的门，一眼就看到又林站在门后头，正朝他嘻嘻笑。

    “你这丫头，不声不响站这儿做什么？”

    “我想着爹你快回来了，想出来迎一迎你啊。”又林很有眼色的把那两条鱼接了过去，让人送去厨房，又说：“结果一到门口听您和人说话，就没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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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买人

﻿    晚上用那两条鲜鱼做了菜，鱼头烧豆腐，剩下的鱼身片肉剁糊做了鱼丸。

    李老太太有了年纪的人，喜欢吃软烂的东西，鱼头烧豆腐又鲜又嫩，软滑适口，那豆腐筷尖一点即破，得用调羹来舀。李老太太胃口好，还添了一次饭。

    又林笑着说：“难得您今天胃口好，要不，吃完了咱们出去在园子里转转，消消食。”

    玉林渴盼的目光盯着李老太太看，李老太太点了下头：“成，一块儿去。”

    园子里栽了好几棵石榴——原来这里栽的都是些花树，合欢、紫薇都有，果树是又林出的主意。石榴多好，春天能看花，秋天还有甜甜的石榴吃。三五棵石榴树，可以结许多的石榴，不但自家够吃，还可以分送亲戚四邻。这会儿花是早谢了，石榴都长得有拳头大了，表皮还是绿的，但是向阳的那一面已经微微泛红了。

    玉林好奇的用手摸摸，石榴皮坚实光滑，还带着光泽。

    又林笑着把她的手拉开：“没有熟哪，还不能吃。”

    “那什么时候才熟？”

    “总得到中秋的的时候吧。”

    玉林点了点头，还是不舍得把目光移开。

    这孩子看什么都新奇。她很少能出门，李老太太对她的管束也很严。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生活得象又林一样，李光沛和四奶奶都看重她，教导她，她跟李光沛去过杭州府，甚至还去过更远的地方。李老太太对大孙女也是十分偏疼，并不因为有了孙子就不重视她。可是对玉林，李老太太象是生怕这孩子长歪了，坏了品行一样。对她管束的特别严，即使是识字，也只是三字经。百家姓这些书，要么就是让人给她讲烈女传之类的，连诗经都不给她看——诗经里还有讲两情相悦的诗呢。

    李老太太年青守寡。玉林母亲的出身始终是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

    又林摸摸玉林的头。

    她改变不了家里头长辈们的想法。不，不止他们这样想。这时候的人都是这样想的。嫡庶有别，出身决定了一切，李老太太对玉林的严格不但不会被人诟病，反而会被所有人一致赞同。

    又林扶着李老太太的手，经过水池子边的石子铺的路时，又林特意扶着李老太太慢慢挪着步子从上面走过去：“您慢些走，别嫌硌脚。”

    李老太太笑了：“就你点子多。不过常打这上头走一走，倒还觉得人真是轻快不少。”

    又林抿嘴一笑，玉林乖巧的扶着李老太太另一只手，也跟着慢慢的走。

    玉林最喜欢晚饭前后这段时间，因为又林总是相着她，有什么东西，有德林一份，必定也有她一份。

    但是玉林也很懂事，能要的东西她要，不能要的她也不会撒娇耍赖。前两天家里小厮捉了蝉。给了德林玩耍，玉林也十分羡慕。那蝉趴在窗棂上，时不时的叫上一两声。德林十分宝贝，玉林也很想要一只。但是玉林是养在李老太太那里的，蝉鸣太过聒噪，因此又林就不能给玉林也弄上一只蝉了。玉林也很乖，又林把道理一说，她就马上说：“蝉会吵老太太，我不要。”

    这样乖巧的孩子，也由不得又林不疼她。

    “朱家老太太人怎么样？”

    “头发都白了，但是脸色很红润，看起来爱说爱笑的。”

    “嗯。”

    又林又说：“朱家的规矩可大了，下人特别守规矩。”

    “那是当然。人家是官宦人家，对礼法规矩特别看重。象咱们家，要是谁做错了事，罚点月钱、训一顿，或是让他做点重活儿苦差就算了。在人家家里，关起来三天不给饭吃，或是打一顿，那都是常事儿。家越大人越多，规矩就越严，不然的话，一个管束不当，出纰漏事小，说不定会惹出祸事连累主家，这可不得不慎重。”

    又林点了下头。

    李老太太说的都是金玉良言。人事人事，人在事前。欲要做事，必先做人。

    玉林虽然不是很懂，但是也把这几句话牢牢记住。

    “你娘正张罗着再给你再预备几个人，明天就叫镇东边的石婆子来一趟。”

    石婆子是镇上有名的牙婆，很有口碑。

    又林以前刚到这里，听到牙婆，总觉得这不就是人贩子么？坑蒙拐骗，逼良为娼——反正干的都不是好事儿。

    但是后来慢慢了解，她才知道自己想错了。这个牙人，性质其实可以解释为中间人。但凡需要牵线跑腿，保媒拉纤，买卖互通，雇人买人这些活计都可以托付给他们。当然，人口买卖在这个时候是完全合理合法的。

    就象现在李家一样，他们家需要买人，而在于江的周围四乡六里，有的是人家想把养不起的孩子送出去，换一笔钱救急救命，孩子也谋个好出路。这中间就需要牙婆来牵线奔走。最后李家买了人，那穷苦人家可以得一笔银钱，牙婆也能抽成，这是三方都得益的事。

    卖儿卖女固然是人间的惨事，可是在乡间，要是自家孩子在大户人家里头做事，吃穿不愁还有月银，比在乡间受苦受穷要强。将来婚配，由主家做主，可能也会嫁得不错。所以只要卖到一户好人家，他们反而求之不得。

    又林点了下头。这是没办法的事，她身边的两个，的确都有不妥的地方，小英不够机灵，翠玉又太过浮躁。还有一点更重要是，小英还罢了，翠玉比又林大，她今年已经十七，眼看要十八了，已经到了能出嫁的年纪了，这个年纪，显然不适合做陪嫁的丫鬟跟着又林出嫁。

    所以买人是一定的。

    李家的腌的梅子是很有名的，这一次再腌成的时候，又林照例把梅子装满了两只小坛子，带去周家。

    以前每次腌成了，都少不了周家这一份儿。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只是，对周榭来说，这是她在娘家过的最后一个夏天了。

    虽然她嫁的是又林的表哥，可是舅舅家毕竟不在于江镇，两人想象现在一样亲亲密密的在一起，是再也不可能了。

    又林进周家跟进自己家一样，周家的人都快把她当成自家第二位姑娘了。事实上周大奶奶不止一次说过，要认又林当个干女儿。她只有一个女儿，又十分喜欢乖巧的又林。

    “李家妹妹？”

    又林站住脚，看到周富辉正出院门。

    “周大哥。”

    “来找阿榭？”周富辉一眼就看见又林手上捧的小坛子：“今年的梅子又腌好了？”

    “是啊。”又林有一阵子没见周富辉了。他已经定下了亲事，也开始跟着父亲料理铺子里田庄上的事务——

    可是周富辉明显是志不在此。他跟石家老爷子学了几年功夫，从前是一直嚷着要去从军报国，现在虽然不整天吵嚷这个了，但是年轻人哪个甘愿庸碌平淡一生？总想着要做点什么不平凡的事情出来。

    周富辉这几年长高了不少，嘴唇上方有细细茸茸的胡须悄悄长了出来，说话声音也变得低沉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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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闲谈

﻿    又林把坛子打开，请周富辉先尝。周富辉在别人面前要端着架子，要稳重，但是在又林跟前一点儿都不顾忌，直接捏起来尝了一颗。

    “嗯嗯，不错……酸甜适中……”他又捏了一颗。

    又林把坛子盖上：“周大哥这是要出去？”

    “要去铺子里看看。”周富辉说：“李妹妹，你这一手儿可是了得，完全可以自己开个蜜饯铺子挣些零钱花。瞧，你腌的梅子，蜜枣，杏脯，晒的柿饼，瓜条什么的，那是远近有名啊。”

    又林笑了：“前两年请着先生，现在我娘管我又严，只怕是开不成。”

    说起来有些丢人，她鼓捣这些东西不过是因为自己嘴馋贪吃，家里又宽裕，折腾得起，还真让她给折腾出名堂来。左邻右舍亲戚朋友也来讨方子，只是有的做的不象她家做的这样可口，有的是没有那个精力金钱做这些不当紧的东西。

    周富辉深以为然：“你是姑娘家，管得严些也是应该的。”

    不知不觉间，他们都长大了。自家妹妹要出嫁了，李家妹妹多半也快了。一个个嫁为人妇，将来还不知道都有什么际遇。

    半大少年的心里顿时十分感慨，梅子也不吃了。又林看他的情绪迅速从兴致勃勃变成意兴阑珊，有些摸不着头脑。

    谁说女孩儿的心事你别猜？男孩的心事也让人猜不透啊！

    周榭正绣鞋面，袖子用臂钏挽起，露出一段圆润的手腕。竹帘半垂，纱窗静寂，象是一张不知在哪儿见过的仕女图。又林索性抱着坛子站在那儿欣赏了一会儿，才出声唤她：“周姐姐。”

    周榭抬起头来。向她一笑。

    又林忽然有点体会到刚才周富辉的心情了。

    周榭几乎可以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好吧，虽然她现在比周榭要小，但是心理年龄可是另外一回事了。看周榭从一个小姑娘。变成如今的娉婷少女，即将出阁，再倒回去想一想当初的种种。的确令人感慨万千。

    “咦？梅子腌好了？”

    “可不是，上次和你说过。就这几天了。”

    周榭洗过手，唤丫鬟过来把梅子倒进小碟里，拈了一个放进嘴里：“瞧我，这些忙得什么都顾不上了，连日子都记得不大清楚。”

    又林一笑：“周姐姐你现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了绣嫁妆啊。”

    周榭不好意思起来，捏了粉拳对着又林好一通捶。

    “对了。后头那户人家，怎么样？”

    “朱老爷子和老太太人都很好，很是好客，家里头很规矩也很气派。”

    周榭有些不满意：“就这些？”

    当然不止这些了。以上是可以放在台面上冠冕堂皇的说法，接下来才要说小道八卦。当然，声音要适当放低。

    “听说，之所以只有朱家老两口回来，是因为两个儿子在京城闹得厉害，老两口索性躲出来了，眼不见为净。大儿子的官已经罢了。没有什么非得羁留在京城的理由，按理说，不该伺候在父母身边儿吗？二房没有官职，京城能有多少庶务生意要打理？就算夫妻俩走不开。二房的其他人难道没一个能抽空送爹娘回乡？从京城到这儿，千里迢迢呢，万一路上有点什么闪失意外，那可如何是好？哪怕送到了地方立马打道回府折回去也成啊。

    这可是亲爹娘啊，又不是没儿孙——要是没有，老两口孤清返乡也就算了。明明儿孙满堂的……

    周榭也跟着唏嘘：“怎么会这样？百事孝为先，不管怎么着，也不能不孝敬生身父母啊……”

    这怎么说呢？有句话说得好，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子谁见了？娶了媳妇，生了孩子，自然顾着自己的小家，至于父母、兄弟手足……那就隔了一层，是外人了。如果兄弟再和自己争产，又觉得父母偏心不公……那何止外人？那直接成了仇人。

    他们镇上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家，只不过，门第没有朱家这么高而已。官宦人家更讲究忠孝礼义，偏偏官宦人家里头这种面和心不和争心斗角的事情更多。

    两人边谈边说，把一小碟梅子都吃完了。周榭意犹未尽，却也知道这东西不能多吃。两人洗了手，重新坐下。又林拿出几个荷包：“做了大半月，就这么几个，你自己留着也成，送人的话只怕拿不出手。”

    周榭拿起来看看：“嗯，我还是自己留着吧，这手艺确实拿不出手。”

    又林瞪眼：“去你的，那我不送你了。”

    周榭连忙按住她的手：“别别别，挺好挺好，我都要好好留着，一个都不给别人。”

    又林一笑：“这还差不多。”

    为了做这几个荷包，她可没少花功夫。虽然针线是她的弱项，但这几个绝对是下了心思的，很拿得出手。

    “多谢你啦。”周榭挨个儿看，葫芦的，如意的，双鱼的，个个都做得十分精致。用色、配线，扎花，用的颜色花样也都不落俗套。周榭越看越爱：“说真的，你要用心做，做的一点都不差，平时还是不用心的缘故。”

    “因为这是给你，所以才费了老大功夫，你瞧瞧，我眼都熬红了。换是别人，我才不干呢。”

    周榭说：“是是是，妹妹辛苦了，我很承你的情。”

    只是以后想要再这么自在的见面，说话……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周榭身边有两个丫鬟，月桂和月纹，月纹家里要把她接出去，月桂已经定下来了亲事，就嫁给周家管事的儿子，然后两口子一起跟着周榭走，月桂就在周榭身边儿当个管事娘子，她男人可以管着外头田地铺子。这两人是周大奶奶物色了不少时候的，都是稳妥可靠的人，专给周榭预备着的。

    四奶奶也在给又林预备人手了，这样的人可不好找，既要忠心可靠，又得有才干。两样缺一样都不行。好在又林不是现在就说亲出嫁，还有得是时间让四奶奶慢慢物色。

    “对了，听说你姑姑家……分家了？”

    “分了，冯家老爷子拖了一年多，还是撒手去了。分完家，冯家老太太跟着大儿子过活，老宅子、还有她的私房什么的，肯定都归了大房了，我姑姑他们怕是吃了不少亏。”

    周榭给又林倒了杯茶：“都是一样的儿子，怎么就厚此薄彼呢？”

    又林摇头：“这不是厚此薄彼。恰恰相反，朱家老太太想的是一碗水端平，两个儿子要均贫富才好。她一直觉得姑姑的嫁妆丰厚，又有田地，又有庄子，二儿子可比大儿子要殷实……”

    “可是，那是儿媳妇的嫁妆啊。”

    “大概冯老太太觉得，人进了他们家的门，嫁妆理所当然也就算是冯家的财产了。”

    “这真是……”真是什么，周榭一向厚道，没有再接着说。但是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她心里怎么想。尤其是，周榭现在也即将出阁，对这种不公感受更加强烈。

    “那你姑姑就认了不成？”

    又林苦笑：“不认又能怎么样？”

    是啊，不认又能怎么样？上头还有婆婆压着，有宗族礼法。上头有兄嫂，旁边还有一大堆虎视眈眈的族人。一个女人能做的事，实在太少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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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心思

﻿    同是女人，又林姑姑的现在，也是许多未出阁姑娘的未来。其实说起来，又林姑姑算不错了，娘家得力，嫁妆丰厚。就算公婆偏心，自己守着一份儿家产，分了家当家作主不用再日日伺候婆婆看人脸色，却算是一件好事了。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一个熬字，说明了做人媳妇有多难。

    周榭想起昨晚周大奶奶和她说的话：“傻丫头——你太厚道了，太实心眼儿。将来嫁出去，虽然你婆婆不是那等刁钻刻薄的人，但你也要记住一点，千万不能把婆婆当成亲娘看待。”

    周榭抿着嘴不作声。

    周大奶奶缓缓道来：“道理呢，想必你也明白。人家是一家人，你终究是外人。哪怕生了孩子，那么孩子同他们是一家人，你还是外人。咱们不往远了说，就说隔壁吧。李家老太太多么刚强的一个人，养儿育女，守寡多年，把儿子拉扯大又送女儿出阁，可是当年她婆婆防贼一样防她，所有钱全都死死扣在自己手里，孙女儿也抱到自己身边儿养着，孙子也把得严严的，一直到又林的爹成亲才松手。”

    周榭可真不知道这旧事：“为什么？”

    “为什么？儿媳妇是外人呗。怕她带了钱改嫁，孩子又小，万一只认娘也跟着走了怎么办？”

    “可是……”可是李老太太名声很好啊，辛苦操持，守寡多年，远近的人提起来谁不赞她的为人？都说寡妇门前事非多，可李老太太硬是撑了下来，这么些年半句闲话都没让人说过。

    就她这样百里挑一的难得的好女人，还被婆婆提防压制了几十年？

    “没什么可是的。”周大奶奶摸摸女儿的头发。女儿从一点点儿的黄毛小丫头，变成如今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

    “我跟你这说件事，也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天底下当婆婆的心，都是一样的。儿子孙子是自家的，儿媳妇是别人家养大的。靠不住。好婆婆也罢，恶婆婆也罢，都会这样想。谁也不会例外。我不怕和你说，等你大哥的媳妇进了门。我一样要防着她的。年轻人总是不稳当的，虽然听说你那嫂子在家是个安静的，谁知道和你哥哥合不合得来呢？合不来自然不行，太合得来也不好。你哥哥是个心野的，媳妇要是拴不住他的心，反而鼓动着他闯祸，那可不能成。”

    周榭一下子也转不过来念头。周大奶奶拍拍女儿的手：“你将来待婆婆，自然要孝顺恭敬。可是婆婆和娘不一样，你在娘这儿，犯什么错都行，娘都包容，你是娘身上的掉下来的肉啊。到婆婆跟前，可就得万事谨慎了。有什么话，不要都掏给丈夫和婆婆。他们才是亲母子，要是有什么不顺，你让你丈夫是向着他娘。还是向着你？他向着谁都不对。”

    周榭以前听段夫子讲过这些，可是讲得没有亲妈这么详尽这么直白。

    姑娘对出阁总是羞答答的，既期待，又惶恐。可是周大奶奶这么一说。周榭的羞怯消褪了大半。

    过日子不是风花雪月，而是柴米油盐。

    娘说得也对，刘家一家人过了多少年日子，冷不丁插了她一个外人进去，并不能指望刘家人立刻对她掏心掏肺亲如一家。

    可是名份上，她成了刘家妇，的的确确又是一家人了。

    嫁人……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谁又能不嫁人呢？

    周榭出了一会儿神，才听见又林说：“……去年做的裙子，腰放一放还能穿，衫子就穿不上了，要不然捉襟见肘的……”

    “那是因为你长高了。”周榭拉着她起来比了一比。可不是么，又林这一年又高了不少。她爹娘都不矮，尤其是四奶奶个子不矮，又林将来也指定不会矮，可能比周榭长得要高呢。

    梅子和荷包送到了，又林要回去，周榭不舍得：“再坐会儿，你回去有什么要紧事？”

    “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看着弟弟妹妹写字。”德林用来练字的贴是孝经，玉林则是女则，烈女传，果然是思想教育要从娃娃抓起。李老太太虽然自己识字不多，可是教起孩子来却是有一手。

    “啊，还有件事，我娘叫了石婆子来。”

    一提石婆子，镇上没人对她不熟的，她也对各家各户都熟，要不然怎么替人牵线搭桥雇人买人？周榭忙说：“这是要紧事，那你快回去吧。”

    石婆子前几天已经来了一回，今天再来，应该是带人来了。按照四奶奶的要求，得是卖倒的死契。要是活契，人心思也活，遇事不会出死力，不会跟主人共进退。可是肯卖死契的，那得是很穷苦的人家，实在没办法了才肯卖死契。

    死契拿的钱多，远非活契可比。但是这一卖，就是一辈子了。

    又林回去的时间掐得正准，石婆子也把人带来了。一辆骡车赶到门前，鱼贯下来了六个姑娘。小英在门口看得正清楚，忙进来和又林说。

    “六个？”又林想，石婆子业务水平真高啊，这么短的时间就凑够六个了？当然，六个不可能全要，总得挑一挑的。四奶奶的预算是最低两个最高四个。

    这几年风调雨顺的，远没到饿殍遍野卖儿鬻女的境地。

    小英全然没意识到这件事与她自身的关系，忙着替又林换衣裳。翠玉这几天却时常出神。她知道，四奶奶这是看不中她和小英，才给大姑娘买人挑人。可是，要真进了新人，会怎么安置她和小英呢？

    最差的，就是嫁到庄子上头随便配个庄户吧？这不是没可能的事。

    翠玉握紧了拳头。

    不成，那绝对不成。

    她从乡下来的，她知道乡下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在李家虽然是做丫鬟，可是在姑娘院子里又有什么粗重活计呢？反而吃得好穿得好，三日就能洗一次头洗一次澡。可要是到了乡下……半月见不着肉味儿，半月洗上不澡，跟着一个粗汉过苦日子，再生一堆孩子一起捱穷——

    不，绝不，她不能过那样的日子！

    可是四奶奶一向不是很喜欢她……她该怎么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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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挑人

﻿    石婆子的口碑好，可不是吹出来的牛皮。她办事的确麻利牢靠，而且由于她也是本镇人，在自己本乡本土可不好搞些什么花样，这名声一坏可不好立足了。而且，正因为她是本乡人，所以本地高门小户各家情形都心里有数，四奶奶说一声要人，她立刻心领神会，知道这要的丫鬟是为了什么事预备的。

    李家大姑娘过个一两年也该说亲事了，为会儿买人，不用说也是为了她而准备的。

    一知道主旨，后头的事情就好办了。首先是年纪，然后这出身，脾性，都不能随便糊弄，不然石婆子等于砸了自己的牌子。

    弄来的六个小姑娘里头，三个是她精心挑的，一个是那家人托给石婆子的，还有两个，倒真是弄来凑数的。粗笨，长得也拿不出手。这要带了当陪嫁，纯是打脸。

    这些姑娘都是收拾得齐齐整整才过来的，石婆子做惯了这些事，先每人都给她们寻了一身干净青布衣裳换了，头发、手脸都弄得清清爽爽的，才一起带了过来。又千叮万嘱过，不能乱说话，要守本份，要规矩。

    四奶奶挨个看过，心里大致有了数。

    “都多大年纪了？家是哪里的？”

    最左边的姑娘先说：“姓白，属马的，今年十四，是乌石村人。”

    四奶奶点了下头，乌石村离于江镇不近，是有名的穷地方，这姑娘生得黄瘦，象是一直吃不饱饭的样子。其他几个也都差不了太多。虽然脸是认真洗过了，可是那种象是抹了一层黄土一样的菜色是洗不掉的。

    “去找姑娘，让她过来看看。”

    翠香应了一声去了。又林正好从周家回来，她进了四奶奶的院子。那几个小姑娘站在门外面，一个个有点缩肩低头。

    石婆子见过又林，因此笑呵呵的地招呼一声：“姑娘来啦。”

    又林也回了句：“石大娘好。”

    石婆子忙招呼那六个小姑娘：“快给姑娘问好。”

    六个小姑娘前后不一的扑通扑通跪下来。给又林磕头。

    又林强忍着挪开脚步的冲动，心里并不太好受。

    但是她又不能回避。

    这时代的主仆关系不能小看。主子手里能掌握下人的手死荣辱，可是下人也反过来也对主家的影响至深。忠仆难寻。能干的忠仆更难寻，人都会为自己打算。遇事当然要先保全自己，看到利益也会想着先给自己划一块——不，这不是什么卑劣，这是人的天性。很多时候，主仆相处往往十几、几十年，比任何亲人在一起相处的时间都要多。下人替主人跑腿办事传话，打理财物。照管孩子……也可以说，主家的性命其实也掌握在这些下人的手中。

    如此重要的关系，又林当然明白自己该睁大眼睛，好好挑一挑。

    不出意外，今天这几个姑娘里头，会有人留下来服侍她，跟着她出嫁，今后大把大把的年华，她们都要一起度过，唇齿相依。对内宅的主妇来说。身边的这些人，比丈夫、比婆家任何人都来得更亲密，她们会日夜陪伴在她身边。

    所以合不合眼缘，可不可靠。实在是太重要了，绝不能随便。

    又林走到四奶奶身边，四奶奶拍拍女儿的手。

    刚才女儿的不自在她当然看在眼里。

    不要紧，都得打这一遭过来，小姑娘心软没经过事，都这样。以后经得多见得多了，就不会象现在这样。

    “去周家了？”

    “是啊，给周姐姐送了些梅子，还有几个荷包。”

    “你们也不用这么难舍难离的，左右她又没嫁到别家去，以后咱们是亲戚了，关系只有更近的。你想见她也方便。”

    “嗯，我知道，可是到底不象现在一样，隔着墙，一抬腿就到了。”

    四奶奶笑了。

    石婆子嘴很巧，插了一句：“听说奶奶您府上和周家结了亲了？真是恭喜恭喜，周姑娘可是咱于江镇上远近有名的好姑娘，又大方又端庄，您那侄儿也是个有出息的，这可是天作良缘啊。”

    好话吉利话谁都爱听，四奶奶笑着点头。

    她们说话的时候那几个小姑娘的反应也各不一样，有的就老老实实的跪着，有的见没人理会，就站起来了。可是站起来后发现一起来的人还跪着，犹豫了一下又跪了下去。

    四奶奶晾够了她们，才说：“给你挑几个人使。咱们家庄子上头年纪差不多的也有，你先挑着，合意当然好，不合意，再从庄子上挑几个。”

    四奶奶这话说的——要是自家庄子上有年纪合适的，就不会要从外头买啦。这个又林心里当然明白，但是石婆子在这上头的消息就不至于如此灵通了，心里有点儿急。

    这六个姑娘里，有一半是她先垫了身价银给那家父母了，这要是出不了手，难不成再给退回家去？那不是砸她自己的招牌么？

    无论如何，也得让这李家姑娘多留下一个两个的。

    四奶奶精明，她女儿未必就是。

    石婆子真是舌灿莲花，把几个姑娘挨个儿都夸了一遍。比如哪个能吃苦肯干，家里头有四五个弟弟妹妹都照顾得妥当，又懂事。说哪个手巧，扎得的花儿活灵活现什么的。让她这么一说，这些姑娘真是个个难得，个个能干。

    可是又林又不是真的十岁小姑娘，她说什么就信什么。

    她自己会看。

    家里头丫鬟很多，会照顾人的什么样儿，手艺好的那手又该什么样儿，她心里都有数。石婆子说得热络，她只是抿着嘴，似笑非笑。

    石婆子眼见自己的劝说起不到什么效果，讪讪的闭上了嘴。

    虽然年纪差不多，这领来的六个姑娘里头还有比李家姑娘年纪大两三岁的，可是这乡下姑娘就是乡下姑娘。和人家李姑娘就是不能比。瞧瞧站最后头那个，居然半张着嘴，傻呆呆盯着李姑娘看。这……这傻妞！

    石婆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丫头。就叫傻妞。打小不知道是生病烧坏了脑子，还是先天心智不足，反正一直傻乎乎的。家里人也很犯愁，又笨又傻。特别木讷，家里又这样穷，肯定不好找婆家。这才托了石婆子，要是能卖给大户人家，哪怕做个粗使的丫鬟呢，也比留在家里继续拖累全家人要强多了。石婆子本来不想收的，要不是托她的那人和她亲家相熟。她才不会答应。这么个傻丫头，实在太不好出手了！偏又能吃！石婆子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夸她的好，刚才只好说她照顾弟弟妹妹在行，其实带来的六个人里头，石婆子对她最不抱希望。

    李家四奶奶是个精明人，指定不会看上这傻妞的。石婆子想的只是，好歹她是把人带出来一趟了，只是主家看不上，回去之后也有句话说，不是她不帮忙。是这姑娘确实不成。

    六个姑娘里有一个皮肤较白皙的，神情也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其他人忐忑不安，又畏缩胆怯。那一个也低着头，但是她手拢在一起放在腰间。背挺得很直，微垂头的安静姿态和其他人明显是不一样的。

    又林问她：“你叫什么？”

    那姑娘抬起头来很快地看了她一眼，细声细气地说：“姜竺。美女姜，三竺三茅钟晓暮的竺。”

    “你读过书？”

    姜竺依旧细声细气，不紧不慢地说：“先父在时，曾教我认了几个字。”

    又林点了下头。再往后看。还好，眼前这几个总算都是平头正脸的，没有歪瓜裂枣。人嘛，都是三分人才七分打扮的，换了衣裳打扮打扮，应该不比家里现在的丫鬟差。甚至这个姜竺，大概比翠玉生得还好呢，打扮起来完全是清秀佳人一个。

    又林一个个都问过，又和四奶奶低声说了几句话，四奶奶就明白了，吩咐石婆子，留下其中两个。一个就是那个姓白的小姑娘，一个是石婆子说针线做得好的那一个。石婆子十分失望。她本来对姜姑娘寄予厚望的，生得好，识字，又知进退，可没想到人家看不上她。

    不说她，就是姜姑娘自己也是十分愕然。她本以为一起来的六个人里，倘若人家只挑中一个，那也必定是挑中她。

    四奶奶也没把石婆子一竿子打死，还是给了她希望：“这事儿，不用办得这么急。过了中秋，你手头要是有人，就再领来给我看看。”

    石婆子马上明白过来，人家这是挑货呢，嫌她诚意不够，希望她再接再励，下次拿出更好的资源来。

    说实话，石婆子这次的确是有点儿急了，手上的这几个人，连她自己都不太看得中。

    四奶奶这么精明的人，当然会端一端身份，晾一晾她。

    石婆子还是得赔着笑应下来，并且保证下次一定更好。

    只是姜姑娘没被挑中，石婆子想，莫不是李家姑娘嫌她的长相？有的小姐是不喜欢丫鬟生得太出挑的。

    当然，李家挑不中，石婆子也不愁。以姜竺的长相，李家不要，有的是地方要。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被挑中的留下，没挑中的原车回去。

    结果石婆子带人告退的时候，那个傻妞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四奶奶和又林连连磕头：“奶奶，姑娘，我吃的不多，我也能干活儿，你们把我买了吧！”

    四奶奶一愣，石婆子有点急了，赔着笑说：“这丫头傻，原是别人托我，我不好推辞……我这就把她领走。”

    四奶奶倒是和颜悦色，问她：“为什么让我们买你呢？”

    傻妞愣了一下：“我……我家里养不活我，你家买了我，我弟弟妹妹就能吃饱饭了，过年还能扯新衣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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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新人

﻿    这丫头！石婆子恐怕她会坏了今天这桩买卖，没想到四奶奶问又林：“你看她怎么样？”

    又林挨着四奶奶，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穿越后没穿成傻妞。用现代的话来说，她现在也算是地主家的小姐，只不过社会现实不可能允许她带着狗腿子上街调戏良家少男。

    如果穿成傻妞，被逼着要自卖自身，换一点小钱来给家里人糊口活命，那样的人生……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瞧，人生果然是需要比较的。不比较，绝对体会不到自己现在的幸运。

    “留下她吧……”又林顺着四奶奶的话说。

    四奶奶点头说：“成，那就也留下吧。”

    至于价钱，自有胡妈妈她们去和石婆子谈价，四奶奶当然不会亲自和石婆子较长论短。胡妈妈算盘打得精刮，和石婆子谈价钱的时候，并没有把前两个要下的丫鬟身价压得太低。说实话，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要能活命，谁愿意把亲生骨肉卖给旁人家为奴为婢？但轮到傻妞的时候，胡妈妈简直把她说得一钱不值，似乎李家肯收下她，给她碗饭吃，石婆子和傻妞的家里人就该感恩戴德了。这样粗笨的姑娘，卖哪儿去啊？

    这话说得也的确是大实话，傻妞这样的姑娘，着实不好出手。石婆子本来就没指望能把她卖出去。然而胡妈妈话风一转，又说：“我们奶奶就是可怜这姑娘，也不能让人家父母白舍了孩子一文落不着。这么着，就按刚才那价钱的一半给你吧。”

    石婆子真是意外之喜，连忙应是。等钱到了手，画了契打了手印，石婆子才回过味来——其实她还是吃亏了啊。只是因为胡妈妈一开始价格实在压得太低。然后又给她添了钱，让她觉得自己捡了便宜，其实这个价格并非石婆子一开始预估的价格。

    唉。好歹是卖出去了，甩出去个烫手山芋也好。

    其实四奶奶要留下傻妞，也有她的用意。女儿渐渐大了。这家里的内外之别也该要严谨起来了。可不能象李家本家的一个姑娘，竟然跟家里的小厮跑了！家里人又急又气。她娘直接病倒了，家里自然要张罗着找她，又不敢声张……唉，真是作孽。

    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不由得四奶奶不心生警惕。

    当然，她相信自己女儿绝不是那种被人两句花言巧语就能骗走的糊涂虫。只是即使这样，有些事也是不能不防。

    留下来的三个姑娘。四奶奶说让又林自己起名子。又林随手翻开架子上一本书，恰好是本医书，姓白的那个姓都不用改了，就叫白芷，另一个叫茯苓。至于傻妞，又林看着她一脸傻乎乎的表情，手一挥：“还是叫傻妞吧。”

    挺贴切，也挺顺口的。

    白芷稍年长一些，显得稳重。四奶奶让人给她们找了两身儿衣裳替换，又让人送了铺盖来。小英倒是十分热心。帮前忙后的。又林院子里头有间西屋是空的，正好让她们住。不光铺盖和替换衣裳，还有脸盆、梳子、鞋子，要预备的东西多着呢。翠玉冷眼看着小英忙活。心里暗骂一声“缺心眼儿”。

    在她看来，这两个新人就是要把她和小英给顶替掉的。姑娘身边的美差，又清闲好处又多，翠玉可舍不得撒手。也就小英想不明白，一点儿都不知道着急，还对新人热心指点。她就不知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句大实话吗？

    翠玉可不会去提醒她。小英去忙这事儿，翠玉却挖空心思要在又林面前献好。在她看，她的去留，固然是掌握在四奶奶手里。可是姑娘才是其中关键。要是姑娘说她好，要留下她，那四奶奶想必也不会驳女儿的意思。翠玉往常就喜欢掐尖讨好，现在一使出浑身解数，又林大不习惯。她偏不喜欢自己在屋里的时候，有人在眼前身边晃来晃去的。

    翠玉被李老太太指过来服侍她，也有三四年了。又林一直待人很客气，别说打骂，就是斥责也不多。翠玉的胆子给纵得倒是越来越大了，平时有些什么不讨好的跑腿的、繁琐的活计，都会想办法推给别人，要是能讨赏的好事儿，她非得抢在头里不可。

    人无完人，又林平时也不和她多计较。可是现在翠玉格外的殷勤，实在让她不胜其烦。

    西屋里许久没住人，有一股霉气。而且天气炎热，两面墙都晒透了，屋里闷得象个蒸笼一样。白芷她们三个人挽起袖子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番，又把窗子开开透气。刚一推开窗子，就听见哗啦一声，一盆水正泼在窗子下头，溅的起的泥腥气好不呛人。

    白芷呛得咳了一声，翠玉拎着盆说：“瞧瞧这娇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小姐贵客呢！”

    白芷知道这是个有资历的丫鬟，忍气吞声地说：“翠玉姐姐好，可有什么活计要我们做的？”

    “哎哟，我可不敢当。姑娘都没吩咐你们做事儿，我哪就敢随意支派人了？”

    屋里头茯苓想说话，白芷拉了她一把。等翠玉走了，茯苓不服气地说：“她怎么这样说话？小英姐人就很好，不象她这样挑刺儿找事儿。”

    “咱们新来，总要吃下马威的，日子长了就好了。”

    傻妞正在那儿铺床——虽然她傻呆呆的，但让她干什么活儿，她倒是一丝不苟。大概在她的脑子里，就装不进偷懒二字。

    白芷知道自己卖到了一户不错的人家，看这房舍，院子，主母很合气，仆妇丫鬟们的穿戴都齐整光鲜。这脸盆梳子铺盖，都干净整洁，给的两身儿换洗衣裳上头也都没有打着补丁。

    虽然是当丫鬟，可日子比自己在家好过得多。

    她想，自己认真卖力干活儿，伺候好姑娘，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至于现在的受点儿闲气，一点小刁难，又算得了什么？

    小英拿了针线箧来。发给的白芷她们的衣裳不太合身，需要改一改。白芷连忙向她道谢，又请她坐下来说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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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仲秋

﻿    小英性格外向，再说胡妈妈又嘱咐她要好好教一教新来的人。她也不客气，坐了下来。

    白芷向她打听主家都有几口人，服侍主子又得多注意些什么事情，有没有什么忌讳之类的。

    小英可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心思，只要又林没吩咐她要守口如瓶的事情，她就没什么忌讳。

    “咱们家里人不算多，一位老太太，奶奶你们是见过的，爷出门儿去了，这两天不在。大姑娘下头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姑娘脾气很好，从来不打骂人，也不挑剔。就是一样，姑娘不喜欢人进书房，更不能乱动屋里的东西。”

    白芷和茯苓都认真记下来。茯苓注意到小英身上穿着一件水红绫的短衫，下头系着一条深墨绿色的裙子，看起来跟一株荷花似的，十分俏丽大方。以前村子里过得最好的人家，家里女儿就算过年也穿不上这样好看的衣裳，而在这里，就随便的穿在一个丫鬟身上。

    茯苓暗地里下了决心。她要好好儿的伺候姑娘，在这里站住脚。她过好了，才能照应着家里人。胡妈妈刚才说过，她们才来，是没有月钱的。一年两季衣裳，过了年之后，要是她们都干得好，四奶奶和姑娘都满意，也会给她们发月银。

    茯苓都想好了，她们村儿也有人在镇上做工，等她有了月钱，就托人给家里捎个信儿，然后把月钱带回去交给爹娘，好贴补家用。

    她不想再回到穷得一无所有的家里去了。

    白芷和茯苓不一样，白芷的亲娘已经去世两年多，父亲续娶的女人又生了个儿子。继母整日的哭天抹泪，说家中没钱没米养不活儿子，爹就狠心的卖了她。

    人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那个家已经不是她的家了，亲娘死了，那个家是后娘当家作主。

    只有傻妞。虽然听着这些，但是不怎么听得懂。她只是高兴——她终于吃饱饭了，家里人应该也能吃上饱饭了。对她来说。只要能吃饱，那就没有别的任何烦恼。

    看着白芷和茯苓的神情严肃。小英也笑了：“你们才刚来，不用着急，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时间长了，慢慢就都知道了。院子里活儿不重，也不多。早上一般卯正时候起身，打扫院子，浇花儿、伺候姑娘起身。白天事情不多，得闲时就做些针线活计……”

    等送走小英，关起门来，白芷和茯苓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她们原来并不相识，只是一起在石婆子那里待了几天，现在又一起卖进了李家。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有张熟面孔，总是让人心里踏实些。

    李家的院墙很高，外面静悄悄的。

    明明又是担心又是疲惫的折腾了好几天。可是这会儿躺下了却睡不着觉。

    傻妞倒是一早睡着了，发出呼呼的鼾声。

    茯苓轻声说：“白芷姐……”

    “什么？”白芷的声音也很轻，而且并没有睡意。

    但是茯苓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许多念头和情绪在心里翻腾，不安。希冀……外面越静，就显得心里越乱。

    “嗯，没事儿。”

    白芷也没有追问。

    茯苓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这里真好，枕头被褥摸着都软软的，和家里那种浆洗了太多次，布面糟烂而棉絮板结的铺盖大不一样。也没有年深日久后那种难闻的气味儿。

    过了一会儿，茯苓又轻声问：“白芷姐，你怕吗？”

    白芷轻声答了句：“不怕。”

    比起被卖到什么烟花柳巷之类的地方，白芷对现在十分满意。白芷是知道的，她继母为了能多卖些钱，才不会管她的死活。今天李家要是没留下她，说不准明天她就会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所以她现在心里特别踏实。

    不管怎么样，都比卖来卖去的好。

    这一夜有人睡得很香，也有人根本睡不踏实。

    又林一早就醒了。外面不象往常那样安静，哗啦哗啦的是扫帚划拉过地面的声音，还有小英的声音，正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不行，不能这样扫，别使劲儿甩扫帚，你瞧你把灰扬得到处都是。”

    很少听到小英这么急的说话，又林觉得有点儿奇怪，她赤着脚下了地，站在窗边往外看。

    昨天才来的那个笨笨的傻妞正在扫院子，小英正在一旁，边咳嗽边指点她。扫帚不能离地太高，划动的劲儿也不能太大，顺着一个方向扫。

    傻妞呵呵傻笑着，虽然看着她傻，不过小英给她示范了两下之后，她就懂了，再扫的时候果然动作变轻变小了。

    又林忍不住笑了。

    小英掀帘子进了屋，摸了摸鬓边的头发：“我才梳了的头，扬的都是灰……这丫头，真是傻。”

    “我倒觉得她挺不错啊。”又林说。

    傻妞能吃，力气也不小啊。那么大的扫帚，你就是让小英和翠玉舞得那么高那么欢快，她俩还办不到呢。

    内宅也有需要出力气的活儿，又不好叫外面的小厮进来，毕竟家里姑娘一天大似一天了。纵然李家不是那种特别讲究的书香门第、官宦人家，也要讲究内外之别了。

    入了伏，天气一天热似一天，外面的大太阳似乎能把石板都晒化，没人愿意这会儿出去，可是傻妞不一样，让她跑腿儿干活儿，她笑呵呵的应一声就去了，晒得脸通红一身大汗淋漓的，可是她好象都不觉得热一样。有人就悄悄在背后说：“傻子就是傻子，连个冷热饥饱都不知道。”

    但话是这样说，却没几个人讨厌傻妞的。毕竟她除了傻一点儿，笨拙一点儿，别的都挺好。尤其是她能干活儿，什么粗重活计都难不倒她。她甚至在又林想清理屋子的时候，把一整张书案抱起来搬到了院子里！那可是松木的书案啊！沉得不得了。翠玉和小英两个人抬还很难抬动呢。

    又林和小英她们瞠目结舌，看着傻妞脸不红气不喘的把书案搬来搬去的。

    呃，四奶奶留下这丫头。一准儿是看中了她有把子憨力气。要是带着出门，只怕还能当个保镖使呢！

    白芷心细，茯苓机灵。而且两个人都有迫切的想留下来，想证明自己有用的一股子狠劲儿。小英倒是觉得这两人学得快。翠玉可是危机感越来越重了。

    不行，她不能让自己的地位被这两个丫头取代。可是翠玉除了找找碴，刁难一二，根本做不了什么。

    又林那里，翠玉百般殷勤，可是并没有太大反响。

    翠玉的用心，又林不是不明白。

    已经快到仲秋。天气依旧炎热。镇上一帮交好的女孩子约好中秋一起放莲灯。这是镇上的旧俗了，自然也不能走过，就在家门后头的河边放一放。女孩子们的祈愿大多数都是祈求将来姻缘美满，或是求阖家平安——已经成婚的妇人也有出来的，不过求的东西就更杂了，有的求子，有的求夫君早日归家……

    周榭往年放在莲灯里的纸签都会给又林看，今年可不给看了，早早折好了放在灯里了。

    这回放灯来的人不少，定了亲的姑娘们平时不得出门。好不容易逮着今天这么个机会。不管从前相处的和睦不和睦，这会儿都是一团和气。

    让又林有些意外的是，石琼玉也来了。

    她是小脚，不怎么方便出门。而且她的年纪也的确已适嫁龄。只是婚事一直耽搁着，出于种种原因。

    她也带了一只莲灯来。

    姑娘们嘻嘻哈哈的互相问好，赏鉴对方的灯做的如何，又偷偷打听对方的灯里头放了什么心愿。有人肯说，有人躲躲闪闪，至于原因，自然不必再问。

    “你写的什么？”石琼玉好奇的问了又林一句。

    又林示意她自己看。

    她的纸签就斜斜的在灯中间，正面写的是天下太平，背面写的是阖家平安。

    石琼玉点了下头：“你的字比前两年写得可好多了。”

    又林一笑：“石姐姐你写的什么？”

    石琼玉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郁色，轻声说：“也没写什么。”

    既然人家不想说，又林当然识趣的不会追问。

    霍巧蓉笑着说：“石姐姐定是要寻一个如意郎君吧？”

    陈家姑娘笑话她：“你自己写的是不是也是这个啊？”

    “胡说，才不是。”

    “不是话，干嘛藏着掖着不让人看啊？”

    后头跟着姑娘的妈妈们咳嗽一声：“姑娘们当心脚下，路滑。”

    越近河边儿，水流声就越清晰。中秋的明月悬挂夜空，四周一圈儿淡银的晖晕，映在河面上，银光如鳞。

    “就在这儿放吧。”

    又林扶了石琼玉一把，她是小脚，这儿的石阶又滑，上下着实不便。

    石琼玉顺口道了一声谢，轻提裙摆下了石阶。

    河边放灯的妇人不少，还有白发苍苍的有年纪的人在放灯，多半是为子孙祈福了。有的灯做得好，有的只是一个纸船，上面燃着蜡烛，放着纸条或木牌，上头写着人们所祈盼实现的心愿。据说漂得越远，燃得越久，心愿实现的可能就更大。

    又林把灯放下，看着它晃了两晃，顺着河水慢慢漂走。

    周榭的灯也放下去了，还闭上眼，嘴唇微动，祝祷了几句。

    石琼玉拿着灯，似乎为什么事举棋不定。然后她象是拿定了主意，弯下腰来，小心翼翼地把灯放在河面。

    那灯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漂移。

    她站在那儿看着灯漂开，半晌都没眨眼。

    河面上漂着那么多盏灯，但是每个人大约都不会看错属于自己的那一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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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弄箫

﻿    放灯的河对岸，隐隐也传来人声。那边可不是放灯的姑娘，而是趁着这个功夫，偷偷来看热闹的少年郎。

    小姑娘们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想见一面可不容易。好不容易今日过节，虽然夜色之中，又隔着河，其实看不清什么，可是隐约能听见欢声笑语地，看到人影绰约，加上他们自己丰富美好的想象，已经感到十分满足了。

    河这边的姑娘也知道那边有人在偷看，说不定就有自己定过亲的那一位。也可能有自己在心里隐约憧憬的那个少年郎，于是放灯的时间被尽量的延长了，即使灯已经飘远，也不舍得就此离开。

    有的灯漂得又稳，又远。有的却做得不好，又不懂得先在灯底下用油纸或是涂蜡，刚下水便摇摇晃晃，没漂多远就侧翻沉入河里了。那放灯的姑娘难免嗟叹沮丧。

    有几盏灯在桥墩处被阻，晃晃悠悠的就是不动，急得灯主人不停的跺脚，恨不得跳下去水去推它一把才好。

    幸好水波一荡一荡的，渐渐又把灯推开，绕过了桥墩，继续漂远。

    “周姐姐，咱们回去吧？”

    周榭点了点头。她可有许多日子没出过门了，能出来一趟极不容易，一时舍不得走。河水潺潺流淌，虫声啾鸣起伏。

    明年此时，她就已经嫁入刘家，身在东潭。象今夜这样和小姐妹一起出来放灯，是再也不能了。

    石琼玉身边跟的婆子也轻声催促：“姑娘，时候不早了。”

    石琼玉转头看了她一眼：“知道了。”

    说是知道了，可是她也没动腿。

    又林她们两个已经预备走了，看石琼玉还站在原处，虽然面容平静。但是身上象是担负着许多心事一样，沉甸甸。

    “石姐姐不走吗？”

    刚才放的灯已经漂远，再看不见了。石琼玉还舍不得收回目光：“好，咱们一道走吧。”

    她要回家，路上要经过周、李两家门口。倒也顺路，三人一起上了车。石家跟来的婆子和丫鬟就上了后头的车。

    “最近都没见石姐姐出门？在家中做什么呢？”

    石琼玉说：“入夏时家母病了一场。再说天儿这样热，去哪儿都不方便。”

    周榭也深有体会：“是热，前儿下了场雨，可是天儿一点儿也没凉快，倒是更闷了。”她绣嫁妆，不敢开太多窗子，房里自然更闷。又林对她深表同情。等一想到周榭的现在就是她的未来，自己也轻松不起来。

    虽然李光沛高兴时向女儿许诺过，要是女儿将来定了亲，一定带她去杭州府好生采买嫁妆，可是这年头姑娘们要是穿那外头买的嫁衣——那是要被人瞧不起的。喜床上的枕罩帐子，能自己绣的，也不会假手他人。还有给婆家人的礼物，鞋、荷包之类的，也得自己动手做。

    做姑娘的这些年，也许是女人一辈子中最轻松无忧的日子。一出嫁。这样的日子就一去不返了。

    又林很珍惜现在的每一天，能在父母、祖母跟前尽孝。就算将来要出嫁，她也希望能选择一门离娘家近的亲事，还能时时探望父母。照拂弟妹。

    车帘撩起了一边，月亮就挂在树梢头，车在走，月亮也跟着走。

    “今天可吃月饼了？”

    又林说：“吃了半个火腿馅儿的。周姐姐呢？”

    “我吃不下，掰了半个，还给丫鬟了。”周榭说：“厨房做的太油腻了，吃了瓜再吃这个，怎么吃得下去？石姐姐呢？”

    石琼玉只短短地说：“吃了个豆沙的，不是自家做的，是街上铺子里买的。”

    周榭和又林都看得出她有些神不守舍。

    车子正要过桥时停了下来，赶车的老刘下车看了下，回来说：“姑娘，前面路上有两块石头挡着了，怕等下会碍着车轮，我去把石头搬开。”

    又林点头说：“去吧，当心些，别跌着了。”

    车里一时静了下来，远远的，听到一线箫声响了起来。

    不象是哪家过节吹打，箫声显得委婉而凄清，尤其是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流水声，虫鸣声。箫声起先听不太真切，渐渐的越来越清晰，似乎弄箫的人缓步走近一样。

    “哪来的箫声？难道是边走边吹。”

    又林忽然想起：“在船上，船行得近了。”

    石琼玉轻轻撩起车帘，石桥下的河面波光鳞鳞，果然有一艘船缓缓的行近，就停在了桥边。箫声近在咫尺，箫声幽幽咽咽，如泣如诉，显得苍凉而凄切。

    仲秋节是团圆节，可是这箫声却孤清哀婉，弄箫的人是不是孤身一人，逢佳节而无法团圆？

    一转眼看见石琼玉脸上的神情，又林怔了一下。

    那种神情……复杂之极，难以描述。向往，神伤，欢喜，不安……这么多，这么复杂。

    她认得那吹箫的人吗？

    正这样想着，箫声已经告一段落。船篷动了一下，有人站在了船头。

    月光之下，那人长身玉立，手里持着一管洞箫。

    是杨重光。

    石琼玉怔怔的看着船头的人，船头的人也看着她。

    月光清幽，却并不足以让他们看清对方的面容神情。但是不需要，他们似乎只要看到对方的身影轮廓，于愿已足。

    周榭看了又林一眼，两人都没有出声。

    这一刻仿佛很长，但其实短得很，老刘已经把桥上的石头搬开了，车身一晃，已经又开始向前驶。

    石琼玉一震，象是从一个深沉的美梦中惊醒了一样，她转头再向后看，车下了桥，已经看不见船上人的身影了。

    箫声又响了起来，依恋不舍，象一缕游丝。细而不断。

    一路上又林和周榭都没敢作声。

    偶然间窥破了这样一个秘密，这两人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却象牵牛织女星一样隔河相望不能接近。这情形让人又是吃惊。又觉得同情。石琼玉神不守舍的，一直就那么痴痴坐着。车到了周家门前停下，她才醒过神儿来。

    她看了两人一眼。感激两人的沉默，也有希冀两人保守秘密的意思。

    周榭朝她点了下头：“石姐姐放心吧。路上黑，可要当心些。”

    “嗯。”

    石家的婆子过来扶石琼玉下了车，周榭伸手握着又林的手，互相都觉得对方手里又热又潮，出了许多汗。

    “石姐姐她……”周榭顿了一下：“那位是杨公子吧？”

    又林低声说：“看着象。”

    而且又林不象石琼玉，只盯着船头的人看。她还看见船尾在摇桨的，是朱慕贤。

    只是不知道这两人是事先约好的。还是对方在那里守株待兔——多半是约好。

    石家夫妇看来是不愿意把掌上明珠许配给一无所有的杨重光的，要许早许了，两人还犯得着大半夜的跑那儿隔河相望吗？石琼玉也不会已到了适龄还待字闺中。

    周榭小声说：“他们……这样做，合适吗？”

    是不合适。

    可是不合适又怎么样？人家连手也没拉，话也没说，一个在桥头，一个在船上，除了互相看了一眼，别的什么都没做啊！

    要是两人想什么西厢密会，又林肯定会阻止的。要是搁现代。坏人恋爱那是讨人厌的。可是放在这个时代，坏了名节才是头等大事，这男未婚女未嫁，私相授受怎么能成？万一传出去。两个人的名声可都毁了，那是一定要阻止的。

    可是人家这发乎情止乎礼的……

    两人携手并行，悄悄私语。周榭想不明白：“其实……那位杨公子倘若真对石姐姐有意，就该发奋努力，考取个功名。你看，要是他今天不是个白身，而是位举人，进士什么的，石家肯定得对他刮目相看，石姐姐嫁他也不算委屈。可是他这么做……万一被人知道，石姐姐以后可怎么办？”

    是啊，问题就出在这里。石家偏偏不想栽培杨重光，甚至一直在阻挡他的上进之路。

    这其中的缘由令人费解，也许和上一辈的事情有关，这就不是又林她们能知道的了。

    “算了，反正是旁人的事。”又林想，她们不算帮凶，不算共谋，顶多算一个知情不报吧？就算想打小报告，有什么意义呢？

    周榭也是一样的想法，她一直看不起那种背后说三道四传闲话的人。

    就算冲着今晚那段箫，也生不出这样的念头来。

    “妹妹快回去吧，咱们也出来了好一会儿了。”

    又林点了下头：“可不是。刚才我出门的时候，玉林和德林都想跟着出来，玉林呢，是我们老太太管得严，德林呢，我娘怕他靠近河边玩耍不安全，两个都眼巴巴的看着我出的门，我要再不回去，不知道那两个会不会哭鼻子呢。”

    过一个节，上上下下折腾数日，年后总会懈怠一些。四奶奶盯着各处不敢放松。许多时候，事先准备很完美，事情也进行得很顺利，偏偏收尾的时候一马虎，往往会出什么乱了。一过节尤其如此，怕人吃酒偷懒，怕失窃，怕失火……又林帮着四奶奶，也是好几日没得闲。

    节前的几日，四奶奶和亲戚邻舍互相分送月饼蔬果，给隔壁朱家也送了月饼和自家酿的桂花酒，朱家回送了一篓梨和一小筐葡萄，都是熟而甜的东西，平常市面上买不到。十五那天，李光沛还特意打发人送了鱼过去。到了十六那日，朱家老爷子又回送了火腿和黄酒——这就是礼尚往来啊。

    朱慕贤和管事是一起过来的，又林和四奶奶一起见了他。因着过节，他穿着秋香色的锦缎圆领袍子，头上系着书生巾，正中缀着一块美玉，和平时朴素的学子装束不一样，这完全应该是京城的富贵公子打扮。四奶奶看着很是新鲜，特意多打量了他几眼。

    朱慕贤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祖母非让人做了，催着穿上，说是过节要喜庆些。”

    四奶奶点头赞同：“正是这个理。平时读书，不必奢华。过节嘛，理应与平时不同。”

    说过话，东西也送到了，他说家中还有事情，便起身告辞，四奶奶吩咐又林替她送一送。

    两人出了屋子，顺着石子路朝前走，朱慕贤说：“李妹妹这些天都没到我家去，祖母很惦记你呢。”

    又林笑着说：“我还怕我总去朱老太太嫌我聒噪——再说这些日子都在忙过节的事情。过了这两日，我一定去陪老太太说话。”

    两人转过了屋角，朱慕贤前后看了一眼，趁空朝又林一揖。又林连忙朝一旁侧身：“朱公子这是做什么？”

    “我替杨兄，多谢你和周姑娘了。”

    哦，原来是为那件事。

    这事又不是朱慕贤自己的事，不过他替杨重光来道谢，显然他们两人交情很好。那天就是他陪杨重光去的，事后又是他来谢这个人情儿。

    “快别这样。周姐姐也不是多话的人，再说，那天什么事儿也没有啊。”

    幸好那天下人离得远，不是在前面搬石头，就是在后头车上。要不然还真的难保秘密。

    又林问：“那天桥上的石头……”

    “哦，是我们弄的。”

    果然是。

    又林就说嘛，好端端的，怎么有石头挡路呢。

    两人又走了几步，又林轻声问：“这一科……杨公子下场吗？”

    朱慕贤缓缓摇了摇头：“要下场，得先将出身来历写明。杨兄他就在这一条就卡着了。要说他的原籍，那早没了人了。要说石家……他又没有任何身份，要算义子，那石家不松口是不成的。要算是入赘的话……”

    入赘的话，身份就低了一等，即使能考，冲着这出身，只怕也不会被取中。

    “这事还真是……”

    又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石琼玉和杨重光摆明了是两情相悦，郎才女貌挺好的一对。

    “不要紧，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朱慕贤反过来安慰她：“杨兄不是个无能之辈，这事……总有法子。”

    送到圆洞门旁，又林止了步，朱慕贤说：“李妹妹不用送了，得闲儿时倒是常来家里坐坐，祖母在家中也是闷着，你来了，她一高兴，话也多些，饭也多吃两口。”

    又林应了：“我得了闲儿就过去。”

    看着朱慕贤一本正经的大人模样，她本来还想问，令表妹于姑娘近来可好，不过只是想了想，可没有真的说出口来。和朱慕贤的关系还没到那个份儿上，要是周富辉他们，倒是尽管打趣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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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三亚了。台风刚过，海水显得有些混浊。到处都是棕榈树，楼下有泳池……可以听到小孩子嬉戏玩水的声音。唉，想儿子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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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来客

﻿    两人共享了一个秘密之后，本能的，距离就会拉近。

    过节这几日朱慕贤显然很有空，又林跟四奶奶去朱家拜访的时候，两次他都在家，而且还饶有耐心的陪德林玩了半天，捧着一本孝廉传教他读。

    以前又林觉得此人就是一个多情少爷，还有点纨绔。不过现在朱家已经今非昔比，纨绔也一下子朴素下来成了小书生。再看他那天划着船陪朋友去会佳人，觉得此人也挺仗义的。

    嗯，看样子，只要不遇到他那位表妹，朱慕贤实在是个有为青年啊。只不过一遇到他那位表妹，整个人立刻就……好吧，反正那也不关她的事儿。

    说实在的，虽然对于佩姿相当不待见，但是必须承认，朱慕贤对她无条件的维护，是很让人羡慕的。有那么一个人，你做什么事在他眼中都是对的，即使错了，那缘由也在别人身上。一个女人，这辈子最要紧的是什么？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啊。

    又林想，这辈子她可能也遇不上这么一个人，无条件的包容她，对她好……

    这么一想，虽然于佩姿姑娘有点傻缺，可是人家傻人有傻福，这羡慕不来。将来她嫁给了表哥，婆婆又是亲姨妈，不会刁难她，下半辈子基本上不用犯什么愁了。

    又林只希望自家两个弟弟长大了之后，别犯这种毛病就好。

    德林正在问：“这书上的人为什么这么笨？这个姓戴的书生，买了吃的掖在怀里，结果把自己给烫伤了。”

    朱慕贤耐心地讲：“拿在手里头，冷风一吹不就凉了吗？他是个孝子，希望父亲能吃上热饼啊。”

    “可他烫伤了自己，他父亲难道不担心吗？害得父亲担心。这样是孝吗？”

    就算朱慕贤学业优良，才思敏捷，一下子也给噎住了。

    四奶奶说：“你这孩子。净胡说。这书上讲的都是圣人、贤人，他们做的事哪会有错啊。“

    朱老太太呵呵笑：“瞧，小孩子的话就是不作假。说实话啊。这书上说的也不见得就全对。这孝固然是要孝的，可也不能愚孝啊。”

    看不出来。朱老太太眼光心胸倒是都非同一般呢。

    “上回你们家送来的那腌的菜心儿、菜根，味道可是好。”朱老太太说：“我小时候在家，祖母做的小菜也是一绝，可惜那手艺没人学到，现在吃着，倒象那个味儿。”

    四奶奶笑着说：“您要是觉得合口，回头再腌了再给您送来。这会儿瓜果什么的都熟了。正是要做腌菜的时候。腌菜、糟鱼、晒酱，最快也得一个月能消停。”

    朱老太太说：“你瞧瞧，这么操劳，怪不得你这么瘦呢。这过日子不能一味赶着忙着，活儿是永远干不完的，得自己多保养。”

    “也不止我一个，又林这两年也大了，懂事儿了，很能帮上忙。我们家老太太经得多见得多，也在一旁指点着。”

    女人们聊起这些家常里短来。那是有聊不完的话。德林那边儿毕竟是小孩子，没揪着一个问题穷追猛打，又向朱慕贤打听京城的事情。这孩子现在正是话多又淘气的时候，又林都常常被他给折腾的吃不消。也亏得朱慕贤有耐心哄着他。

    朱老太太只是感慨：“一家子里兄弟姐妹和和气气的才好……”

    四奶奶只是陪笑。

    这话可不好接。朱家听说兄弟不和，弄得老俩口都躲出来了，图个眼不见为净。为的什么不和，倒也不难猜。能为了什么？不过是家产。就算是那破盆烂罐的穷家，兄弟分家尚且要争一争长短，更何况家大业大的朱家？朱老爷子没罢官的时候，儿子们畏惧他的权威。可现在他落魄了，年老了，而儿子却还是年富力强的，此消彼长，在家中的地位的强弱自然也要对调。

    树大分枝，儿子大了分家，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哪个当父母的愿意看着孩子争夺家产，甚至分家？起码四奶奶就不能接受。德林这样懂事，小儿子更小，肉团团一样惹人爱。德林常趴在摇篮边喊弟弟，难道他们长大了，也会为了家产反目成仇，勾心斗角吗？要是到时候他们闹到她面前来说要分家，她能怎么办？

    只怕也会和朱老爷子和老太太一样，躲个清静吧。

    还好，朱慕贤倒是个懂事孝顺的，多少给了朱家二老一些安慰。

    “对啦，前天让人翻箱子晒衣裳，翻出几块料子来。我正说让人给你们送过去呢，白放在箱子里，时间一长也捂坏了。”

    四奶奶连忙推辞：“哎哟，您也太客气了。每次到您这儿来都连吃带拿的，下次您再这样儿，我们可不敢来了。”

    “你见了就知道了，我年轻的时候也爱个新鲜热闹，没少在花儿粉儿上花心思。现在年纪大了，这些心思也熄了。”

    说话间已经有人把料子取了来了，有三四匹，鲜亮富丽，四奶奶也忍不住啧啧称赞。

    “这些花色，我老婆子可穿不了了，你拿了去，给又林丫头裁两身儿，这一匹香云色的你做一身儿衣裳穿。”

    四奶奶推辞不过，只能收了下来。这些都是上好的料子，要是做了衣裳，平时可穿不出去，也就是过年过节穿穿。

    晚间又林翻了翻那料子，有些疑惑：“娘，这可不大象是旧料子。”

    “我也看出来了。”

    料子新旧，并不难分辨。不说这花色织纹，就说这颜色，旧料子看起来，怎么都和新的不一样。丝织品搁的时间长了，颜色会显得黯沉。

    四奶奶想，朱家老太太送这几匹价值不菲的料子，有两匹都是给又林的……对自家女儿，倒真是偏爱啊。

    莫不是……她有什么想法？

    女儿一天天长大，四奶奶的某根神经也越来越敏感了。

    瞧自家女儿的模样，脾气，品行……哪样都不差。镇上的姑娘里头，这么大方得体的可没几个。只是这嫁女儿是大事，四奶奶可不敢有一点儿轻忽。

    朱家老太太……要是有意思……朱家年纪相当又在眼前的，可就是朱慕贤一个。

    要说朱慕贤，四奶奶还真是挺满意的，一表人才，又孝顺知礼，知道上进。朱家老爷子虽然罢过官，但已经过了两三年，风波已经平息，想必早就事过境迁了，到也不怕将来还会获罪。

    朱家的门第……还有朱慕贤的人品，倒是般配……

    可是朱慕贤父母远在京城，将来朱慕贤是不是也会回京城？

    这可不成，四奶奶绝对舍不得女儿嫁这么远。有什么事儿也照应不到，要通个消息也不方便。

    再说，朱老太太人也不错……可她毕竟是太婆婆，朱慕贤的亲娘是个什么样儿，四奶奶可没有见过。这嫁出去的女人过得好不好，丈夫当然要紧，婆婆更要紧。男人毕竟一天到晚的在外面，女人待在家里，和婆婆妯娌小姑打交道的时间更要长。婆婆要不好处，这罪可有得受。一头是娘，一头是媳妇，让他帮哪头？再说男人不能总留在家里，丈夫就算想护，那也得能护得住。

    “这个裁件衣裳，倒真不错。”

    又林摇头说：“我不缺衣裳，娘你多做两件吧。”

    “娘都这个纪了，还穿红着绿的给谁看啊？”

    “给爹看啊。”

    四奶奶脸一红：“去，越大越没规矩，净胡说。”

    生过三四个孩子的女人，长女都快到出嫁的年纪了，常常都耻于打扮，总要端庄，要有长辈的样子。

    可是在又林看，四奶奶还不到四十，年纪也不算大，正该好生收拾打扮的时候，女为悦己者容嘛。

    当然四奶奶心里转的这些念头没告诉女儿。

    又林自己也没往那上头去想。亲戚家的长辈送衣料是常有的事，完全用不着大惊小怪。

    这两天出了一件更值得关注的事。

    下人之间消息一向灵通，李家还有码头的地方，盖了房子租给人当铺子和库房。那地方三教九流都有，从外地来的人到达于江，差不多都是先到码头。常来常往的人，那些掌柜、脚夫都认得。要是来了生面孔，更是赶着打探消息，盼着能靠这个多赚一份儿钱。

    听说那天下午来的是一艘大船，挂着安州学政“蒋”字的灯笼。学政虽然不算很大的官儿，可是对于江镇这个小地方来说，足够让地面颤三颤了。这船上的人一行人下船之后，有男子，也有女眷，就乘车往镇上来，有人一路跟着，看见那车进了石家。

    怪不得，石家是京城来的嘛，老爷还是做过官的，有做官的朋友来访不奇怪——但是据看见的人说，石家老爷子亲自迎出来了，可是表情不象是故旧重逢，挺勉强的。好象对方来者不善一样。

    石家老爷是做过官不错，可他做的是武官，和学政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要说是亲戚的话，也没听说石家有这么一门亲戚。

    但是，如果是来找麻烦的，那也说不通。

    ——石家老爷子就算有什么事儿，也轮不到学政官来管。再说，来找碴，哪有带着家眷一起来的？

    这次石家下人嘴倒挺紧，一直到第二天，才打听到更确切的消息。

    这位蒋学政的夫人，娘家姓陆，和杨重光的母亲是堂姐妹。

    ————————————

    在三亚，年会中。

    我同屋是三千界……

    好不容易来一回海边，身体状况还不能下水，只能看别人玩过干瘾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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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选择

﻿    据说蒋学政夫妻来，并不只是探望一下杨重光。听蒋学政的意思，是想把杨重光就此带走栽培。

    不知道旁人怎么想，但又林觉得这个机会来得恰是时候。石家又不愿意收杨重光为义子，又不肯招他为婿。若不是迫于形势和面子，都不肯给他好好念书。既然他们这么不待见杨重光，现在有人来要把杨重光认走，他们应该欣然欢迎才对。

    但是听石家下人又透露出来的消息，似乎石家夫妇并不乐意，要不是怕得罪人，只怕就一口回绝了。现在只说要考虑——

    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甩掉一个包袱还不好？如果石家夫妇反对女儿和杨重光的事，趁这个机会让杨重光跟着蒋氏夫妻离开，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可不要说什么养出感情来了舍不得。真有感情，就不会这样对待他了。

    石家老爷子又林只见过一两次，是个不苟言笑的人。石夫人却是八面玲珑，石家大大小小的事情看起来都是石夫人在操持的。

    这个皮球，石夫人又踢给了杨重光自己。让他自己选择，是走，还是留下。

    要是杨重光自己选择走，石家就有话说，瞧，不是我们容不下他，是自己要走的。杨重光很是势利冷漠，辜负了石家这么些年的养育之恩。要是他自己选择留下，那石家也不会得罪蒋学政夫妇。看，是他自己要留下的，不是我们不识抬举不给您面子。

    那杨重光会如可选择呢？

    这简直没有悬念。他留下，很难有所作为，想娶石琼玉也基本没戏。他要是跟着蒋学政夫妻走了——这夫妇俩出现的又很突然，不知道是不是靠得住。要是真心想找这个外甥，怎么早年不找。杨重光都这么大了才找上门来？要说不是真心，从安州到这里也是好几百里路，又是坐车又是乘船的。蒋家夫妻两个总不能是白白来耍一趟人吧？

    可是他如果跟着走了……这下理亏的显然成了他，和石家以后只怕再没什么干系了。将来如想向石琼玉提亲，可就难上加难。

    三年两载。他能够出人头地吗？石琼玉年纪可不小了，她等不起。

    可是如果换成是又林。她也会选择离开。留在石家只会困死，事情不会有转机的。

    那石琼玉呢？她怎么想？两人这一分别，不知将来有没有在一起的机会，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再见一面的机会。

    这几天又林都没有出门。虽然她算是分享了石琼玉和杨重光两个人小小的秘密，可是这会儿石家正是多事之秋，这会儿上门去纯是给人添堵找麻烦。

    杨重光的选择，也是走。

    他在石家这么多年。要走时，听说行李只有两个小藤箱，包括为数不多的书，还有那么几件衣服。又林看看自己屋子里，如果她要搬迁的话，东西可能几辆车都装不下。有些东西虽然用不到的，但却代表着一段难忘的回忆，也不能轻易丢下。

    杨重光的物件这样少，不用问，石家对他并不象表面上那么优容宽厚。石家除了石琼玉。别人肯定没有给他留下多少美好回忆。

    直到蒋学政那艘大船离开于江，这件事仍然被人津津乐道了好一阵子。实在是于江地方小，如此豪门秘辛，人人欲得知而后快。就是没内情。传来传去也硬生出许多内情。比如有人说，石家做事如此凉薄，半点不肯担责任，当年要不是看自家大女儿病歪歪的不是个长寿相，怕嫁不出去，也肯定不会愿意把杨家的孤儿接到自己家来，等病秧子女儿死了，这个杨重光就成了石家巴不得甩脱的大包袱。

    还有的说，石家当年不但接收了杨家的孤儿，还接收了人家家的财产呢。可是人家孩子小，不知道这事，石家就把好处全昧下了，倒对杨家的孩子处处刻薄……如此种种，议论纷纷。

    又林也猜着，说不定石家真的手脚不干净。杨重光家当年到底是遭了什么变故？亲人都亡故了，那家产呢？从来没听人提起过啊。是根本没有，还是被有心人侵吞隐瞒了？

    又林在门前遇着朱慕贤，这位仁兄又回书院去念书了，大半月才有一日假，回来看望祖父祖母。

    “朱大哥。”

    “李姑娘。”

    “朱大哥这是才回家，还是要出去？”

    “正要回家，你这是？”

    又林说：“我去周姐姐那里。”

    小英最懂得又林的眼色，往前走了一步，替他们看着街边的情形，朱慕贤身边跟的小厮书墨也退了几步。

    “那蒋家靠得住吗？怎么事隔多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门亲戚？”

    朱慕贤压低了声音，很快地说：“蒋家是我和杨兄一起去寻的。你还记得那次在越秀遇上你们，我们还搭你们的船回来的。虽然早就托人打听了，可是那人一直到去年才找到蒋大人和陆姨妈。年初托人送了信去，蒋大人也回了信，他是个守信诺的人，答应了年中会来，果然来了。之前他们也一直没有杨兄的消息，不知道他的下落。”顿了一下，又说：“蒋大人看过杨兄做的文章，对他很是欣赏。”

    杨重光是个有前途的人，都不需要太大的投资，只要不挡住他的去路就行了。他自己会拼搏向前，力争出人头地的。这位蒋大人夫妇俩是念着亲戚情谊也好，有别的打算也罢，对杨重光来说都一样。

    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又林低下头，微微出了一会儿神，朱慕贤说：“我猜你可能会挂心这事，这几天都在学里也脱不开身，今天要是没遇见你，我也打算让书墨给你的丫鬟捎个话，好让你知道这件事。”

    又林有些惭愧，她并非那样的热心人，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倒是朱慕贤，他倒真是个热心肠的人，对朋友十分仗义。

    原来他们那回偷偷的去越秀，就是为这件事去的。居然筹划准备了这么久，还能一直不动声色不露破绽，实在是不能小看了他们。

    虽然年纪不算大，可这两个人真是沉得住气。

    “杨兄走时，说了会写信来。等我收着了，就知道他在那边的境况了。到时候……”朱慕贤压低声音说：“石姑娘那边，你若是方便，就请帮忙带个消息给她，省得她也放心不下。”

    ————————————

    预想中的阳光沙滩没有出现，岛上凄风苦雨啊，衣服都湿了。

    明天五点起床赶飞机回家，行李还没有收拾好～～发愁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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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    让朱慕贤意外的是，他觉得是个热心好姑娘的又林想了一想，却摇了摇头。

    “这个消息，我只怕不能帮你捎。”

    朱慕贤愣了一下：“为什么……”

    又林摇了摇头：“杨公子这么一走，以后再来于江的机会只怕不多。就算会回来，那也得是几年后了吧？他能给石姐姐什么保障，什么承诺？他现在下只怕什么也给不了。既然如此，我觉得他还是尽量远着些石姐姐更好。女子的名声太过要紧。将来要是……要是他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那当然是再好不过。可要是……不成的话，杨公子大可以再寻一门好亲事，石姐姐却可能就此毁了。”

    朱慕贤目光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说：“你说得是……我，也曾想过。只是他们两人都太苦，太不容易了，我总想着要能帮他们一把……”

    帮人有很多种方法，当然，这种牵线搭桥的行为，朱慕贤的确是一片热心肠。可是从坏的一面看，好心不一定办好事。这个时代女子的名节甚至比她的性命更重要，而且这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甚至会关系到她的全家，全族。

    套句被说滥的话，爱很重要，可是仅仅有爱是不够的。

    “有时候要对一个人好，不是一味的顺着、纵着，让他能任性妄为才是好，说不定，反而是害了别人。”

    小英探了一下头，轻声说：“姑娘。”

    又林会意：“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朱慕贤点了下头。又林走到门口转头看的时候，他还在那里垂着头若有所思。

    看他的样子，倒不象只是为了杨重光的事，好象别有心事一样。

    大概。想起了他的表妹？

    谁知道呢。

    总之又林觉得，杨重光和石琼玉之间，困难重重。在这个婚姻必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单单只有两个人的感情，那是远远不够的。正常的。圆满的婚姻，应该是象周榭那样的。门当户对，知根知底，脾性也相投，这就够了。在一起生活，有这些做基础，婚姻才算成功了一半。

    只有爱的话……

    那够什么？那什么都不够。

    既然知道这不是正路，这帮人不但没帮对地方。反而可能会害了他们，又林又怎么会从中推波助澜呢？

    她是不会缺德的去告什么密，可是她也不会当多事的红娘。

    周榭的嫁衣已经绣好了，搭在架子上头，红彤彤，金灿灿，说不出的精致，也说不出的喜气。又林一进门就被这一片大红给震住了，一只脚迈进了门里，一只脚还留在门外。惊讶地半张着嘴。

    周榭有点儿不好意思，招呼丫鬟把罩布盖起来。

    “别盖哪，我还没细看呢。”

    又林走到跟前，这嫁衣上的一针一线。皆是出自周榭之手，再没有第二人动过。这衣裳，一辈子只穿那么一回，然后就会深藏在箱底，再不示于人前。花费了那么大气力，前前后后好几个月，却只有一次穿着它的机会。

    也许会有人觉得不值得。

    现代的女性早就不绣嫁衣了，有的租婚纱，有的则去买一件。可是那些买来的、流水线生产的婚纱礼服，怎么能有这嫁衣来得郑重和华贵？

    更难得的是，周榭这件嫁衣，从头到尾，针脚都是一般的均匀细密，既没有哪里显得因为漫不经心而疏散，也没有哪里显得急躁不耐烦而错乱。周榭的性格就是这样，谨慎，细致，耐心十足。这样的性格，放在谁家做女儿，做儿媳妇，都是上佳人选。

    当然，自家表哥也是个好青年，好学上进，孝顺知礼。两家彼此知根右底，门当户对的，你敬我，我敬你……

    过日子不就是这么一回事么？纵然现在他们连对方的长相都不大搞得清楚，可是感情么，成了亲之后慢慢就会培养出来的。

    又林想，她的将来，大概也是如此。

    爱情什么的，实在太奢侈，也太靠不住了。

    又林坚决不承认自己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因为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过的。从成亲挑开盖头的一刻才认识，马上就洞房，接着就生儿育女过日子——

    有爱情的人当然也是有的，只是，很少。

    周榭这会儿特别盼着又林来。她不能出门，在家里实在憋闷。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又林对自己舅舅家的情形当然知之甚详。关于刘家舅舅舅母的喜好，脾性，口味，有什么忌讳……这些事情每个新嫁娘都得了解。诗里不说么？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

    刘书昭也有妹妹，但是周榭熟悉的当然是又林了。有什么事情，自然先和她打听。

    只是周榭脸皮薄，不好意思问得太多。又林很善解人意，自己主动说起来。比如舅母不爱吃南瓜，也不喜欢豢养猫狗。舅舅则喜欢浓一些的重一些的茶味，平时闲了还会抽袋水烟。刘家的女儿性子都不古怪刁钻，周榭嫁过去不用害怕被姑婆妯娌联手刁难。

    婆家的人都讲到了，不过讲得最多的还是刘书昭。这位表哥呢，打小就不是个调皮的人，才三四岁已经启蒙读书，七八岁上可以背诵大篇大篇的那些圣贤诗书文章。一般的读书人，常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来给自己鼓劲儿，读书是为了博取功名，为了荣华富贵。当然这样也不能算是什么错，但是……毕竟是太功利了些。读书只是他们达到目的手段而已。刘书昭却是真的爱读书。读书可以令人明理，可以开拓眼界，可以懂得许多事情。

    又林一面说，周榭一面用心的记，看她的样子，恨不得把这些都拿笔记录下来才更放心。

    又说了几句闲话，周榭问起：“听说石家最近被人议论纷纷的。”

    “你也听说了？”

    “家里下人都在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知道的也不算多。就是那位寄住在石家的杨公子发，他的一位姨母寻了来，让他认亲，并且把他带回安州去了。听说会好好栽培他读书，好光耀杨家门楣的。”

    “石家就答应了？”

    “他们当然不能一口应下，不过倒是顺水推舟把球又踢给了杨重光自己，让他自己择定去留。”

    周榭想了一想，摇头说：“石家怎么……这样也实在太不厚道了。亏得大哥还跟石伯父学了两年武，平时对这个师父那样敬重。”

    毕竟石家的是长辈，还有周富辉他们这一重关系，周榭也不好指责他们，转而说：“有一阵子我还以为我娘想娶石姐姐进门当我们家的大嫂呢。不过后来再细想就知道不可能的。石家是做过官的人家，嫁女儿肯定不愿意低就，石姐姐必定也会嫁一户官宦人家的。只是没想到……”

    周榭和又林互望了一眼。

    只是没想到，石琼玉早就有了心上人，就是杨重光。

    细想想并不奇怪。杨重光生得那样俊逸，远远近近的没有哪个同龄少年及得上。而且据说也很有才华，只是一直没有正式的进学，给耽误了而已。石琼玉和他应该算是青梅竹马了，对他的感情也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周榭一面替石琼玉惋惜，一面说：“昨天我叔叔从杭州府捎了些东西回来，胭脂有两盒，我看颜色很好，香味也正，你拿一盒去试试吧。”

    她一面说，一面起身去取了胭脂盒子来。旋开盒盖，果然有一股特别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颜色是很正的大红。

    “太艳了，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我可没地方擦去。”

    “你这丫头，也不小了，自己平时也该好生拾掇打扮一下，出门的时候也不要那么随随便便了，有的是等着相看你的人。”

    周榭拉着又林坐下，取了签棒挑了一点胭脂，替又林点在唇上，又薄薄的匀开。豆蔻年华的少女，唇娇嫩而饱满，象含苞待放的花朵一样。一着上色，更显得娇艳。又林自己看看镜子，只觉得里头的人看起来十分陌生。那张平时看起来只能说是清秀的脸上，因为这抹胭脂色，忽然带上了一层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妩媚。又林想擦掉，周榭按着她的手：“很好看啊，不要擦。”

    “怪别扭的……”

    “这有什么。”周榭说：“好啦，这盒送你吧，要记得用，能搽嘴唇也能搽脸，可别搁坏了。”

    “知道，我一定记着用。这盒胭脂多少钱？”看盒子也知道不便宜。

    “这个我也不知道，一起捎来了好些东西呢。”

    不用问，肯定都是给周榭采买的嫁妆。

    于江毕竟是小地方，许多大户人家要办嫁娶的大事，都会到杭州府去采办购置。周家又不缺钱，只有周榭一个女儿，必定不会吝啬。女子的嫁妆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是到婆家立身的根本。

    李光沛和四奶奶将来必定也会为了又林这样劳心费力——没有办法，当父母的总是愿意为孩子付出他们所有的一切。而做子女能回报父母的，可能连十分，或是百分之一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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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出标题，只好空着了。

    到家之后感冒了＝，＝ 可能是出去一趟不太适应，也可能是空调吹过头了，头晕乎乎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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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    又林进门的时候，刚好七奶奶从她家出来。

    “七婶婶好。”又林有些意外：“七婶婶几时来的？不用过晚饭再走？”

    七奶奶瞅着又林，过了片刻才笑了笑：“来找你娘说话，家里还有事儿，就不多待了，有空去我们家里玩。”

    “嗯，得空儿了一定去。七婶婶家的点心做的一向好。”

    七奶奶一笑。

    她现在倒象是看开了，不再整天为了子嗣的事情忧心。

    若是她自己不能生，那是她的过错。可是左一个右一个的丫鬟通房没有一个生得出来，总不能是个个人都有毛病吧？

    又林先去见李老太太，刚才从周家出来她去买了核桃糕。李老太太有了些年纪，喜欢吃这些甜糯的省嚼劲儿的点心。但是李老太太平时又很节俭，特意打发人去外面买点心零嘴这种事她是不会做的。

    长辈的事，当晚辈的自然要牢牢记着，时时想着。

    李老太太笑着说她：“又乱花钱，怎么买这么多？”

    “这不是借着您的光，其实我们几个也解解馋么？”又林掰了一块核桃糕，递给玉林。玉林先看了一眼李老太太，见她首肯了，才伸手接过去。德林刚才在写字，墨汁沾在了手上，丫鬟打了水来让他洗过了手，他才去盘子里取糕吃。

    “刚才在门口遇到七婶婶了，她来给您请安的吗？”

    李老太太指了一指几上：“瞧。”

    一块用桑皮纸包着的料子，还有装着点心的四喜攒盒。攒盒里是四样干果，桂圆、枣儿，莲子。东西虽然普通，盒子却十分喜气。

    “七婶婶也太客气了，又不是外人。实在不必这样多礼。”

    李老太太只是一笑：“去你娘那里看看吧，顺便和她说，晚饭调一盘菜心。”

    又林笑着应了一声。一手牵着德林，一手牵着玉林，拖拖拉拉的出了门。这两天的天气倒比前些日子要凉爽。风吹过院墙，树叶子沙沙的响。玉林抬起头看着树梢。忽然伸手指了一下：“姐姐，鸟儿。”

    又林抬起头看，果然树梢那里停着一只鸟儿，并不是常见的麻雀杜鹃之类，羽毛有一种宝石似的光泽。大概是被他们的声音惊动了，那只鸟儿一振翅，就飞进了浓荫深绿丛中。不见了踪影。

    玉林有些怅然地看着鸟儿刚才站立的地方，树枝微微晃动着。虽然是她还是个孩子，可是那一瞬间，她的神情仿佛一个历尽沧桑的人，显得那样无奈。

    “走吧姐姐。”

    又林安慰她：“老太太喜欢安静，后面园子里不是养了两对鸟儿吗？吃过饭，我陪你去喂鸟儿。”

    德林抢着说：“我也去，我也要喂鸟儿。”

    又林点头说：“那你等下要好好儿吃饭，不许把菜叶都挑出来，也不能含着饭就摆弄别的东西。”

    德林连连点头。他小脸儿红通通的。这一年他也长了个子，新做的小衫小裤盘扣滚边，看起来象画上的金童一样可爱。又林摸摸他的头，又转头看玉林。

    玉林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小声说：“鸟儿关在笼子里，就不好了。”

    这话说得真不象一个孩子的口吻，仿佛有感而发一样。

    又林想到她整天整天的困在屋子里……也许她也象鸟儿一样，想往着外面的世界。

    “玉林不喜欢它们关在笼子里？那下次跟娘去庙里的时候，咱们把它们放了吧。”

    玉林抿着嘴笑，看着又林，显然很高兴。不知道她高兴是因为去放鸟儿，还是因为可以出门去庙里。

    四奶奶正一边翻着账本一边和胡妈妈说话：“你在外头听说过什么没有？”

    胡妈妈轻声说：“倒是没有听说——不过今年雨水都少，七奶奶娘家那里，听说田地都旱得厉害，今年秋天田里收成怕是好不了。七奶奶陪嫁的庄子田地只怕也歉收。她想约奶奶您一起开铺子，八成是想这边能赚些，填填那边的亏空。”

    四奶奶想了想，微微摇了摇头。

    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这个七弟妹不是个没成算的人。虽然遇着年景不好，可是七奶奶嫁妆不薄，这一点亏损，她亏得起，伤不了元气。

    而且开古董铺子，可是个烧钱的买卖，一件古董玩器上头就能压成百上千银子，进货售卖的门路也不是一般人摸得准的。一个弄不好，会倾家荡产。

    七奶奶怎么会打起这个主意呢？

    四奶奶手里是有两间铺子的，但都是做些小生意。要么就把房子铺赁出去，虽然赚得少些，可是胜在安稳省心。

    “这两天没事，你且让你侄儿打听打听去，别是谁撺掇着七弟妹想诳她的钱。”

    胡妈妈一口应下。

    四奶奶微微出神。

    七奶奶来，说的可不止想一起入股开铺子这一件事。

    还提起她娘家那里，有年纪和又林差不多的少年。言下之意，都不用去猜。

    只是刚才四奶奶没有接她的话，七奶奶也就识趣的没有再提起。

    一家有女百家求，这挑女婿的事情可不能轻忽。

    正说着话，就听见德林的声音在外头喊：“娘，娘。”

    四奶奶刚才的心事顿时抛开了，笑着应：“听见了，快进来吧。”

    掀起竹帘，又林牵着两个孩子走了进来。德林迈进了门坎，就蹬蹬蹬的跑过来扑进了四奶奶怀里头。

    四奶奶让他扑得朝后一靠，笑着搂住他：“今天的字写完啦？哟，你吃什么了？”

    “吃了核桃糕。”德林嘴边儿其实还没没擦干净的点心渣呢：“是姐姐买的。”

    “怪不得一股核桃香呢。”

    四奶奶抬起头来，朝玉林招了招手。

    玉林慢慢走了过去。四奶奶问她：“今天看了什么书？写了多少字？”

    “上午魏妈妈教了一会儿针线，下午写了五页纸。”

    四奶奶点了点头：“魏妈妈的针线在咱们家可以说是头挑了，你要好好的用心学。”

    玉林低头说：“我记住了。”

    虽然四奶奶对玉林不象对德林一样又抱又亲的，可是现在这态度也比从前的漠视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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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想不出标题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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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吃斋

﻿    去庙里，其实是李家每年都会进行的一项重大活动。李老太太去庙里吃斋，听讲经。四奶奶因为怀孕，生子，倒是有两三年都没去过了。又林倒是每回都陪着李老太太一块儿去。李光沛呢？他事情多，难能在山上清闲两日，有时候就只能望山兴叹，把老母老婆女儿送去，自己孤单单的回家来。过几日，再抽出空子来去接她们回来。

    庙里单僻了院子招待香客，夏天镇上暑热难当，所以不少人都会到山上来小住消暑。有的人家甚至一住一个夏天，直到金风吹起，树叶转黄的时候才打道回府。

    庙里的斋饭烧得相当有水平，当然，全素的，连点儿荤油都没有。但是一样让人吃得余香满口，回味无穷。又林很喜欢其中几样，素烧茄子、煎豆腐，还有一道清汤面。这些东西大概和尚们天天都在吃，但能烧到这么好吃，可见十足本事。清汤面里有笋丝、青豆、面条筋道，汤也香得很。

    又林说：“可惜咱们家厨子不会做这素面。”

    李老太太笑着说：“天天吃就不稀罕了。这面就算好吃，让你连吃十天半个月，包你想肉味想得受不了。再说，人家这做面的手艺可是招徕香客的法宝，自然不会随便让别人知道了。”

    这倒是。山上的庙又不光这一间，凭什么让香客们选择这一处而不是别处？一是地方幽静，二就是这素斋有名了。

    李老太太说得很对，素斋偶尔吃吃，尝个鲜，清清肠。要真是一年到头天天的青菜豆腐，又林觉得自己会想肉想得眼放绿光的。事实上她现在就开始馋肉了。偏偏山上实在没什么肉吃。又林只能用偷偷带来的肉脯肉干解解馋，或者看到素鸡素火腿什么的时候安慰自己——瞧，这不是有鸡有火腿么？只要忽略前面那个素字就行了。

    李老太太听经听得津津有味。而且过了没两天，她还有了伴儿。李家的邻居，朱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也上山来避暑了。朱老太太比李老太太年纪还要大着将近十岁。但一个是养尊处优，一个却是早年守寡。两人看起来年纪相差并不算大。一说起旧时的事情来，什么旧戏台、胭脂井，落马桥，凑到一起有说不完的话，真是相见恨晚。

    德林也找到了乐子，抓鸟逗鱼的没一时安生。这里比李家要宽敞，早上起来。山里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雾霭就在身边浮动，伸出手去，可以抓到满满一把的潮意。

    寺院后面有很大一片竹林，德林忽然伸手指：“兔子！”

    兔子的动作很快，又林只看见一抹灰影，兔子已经窜进了竹林里头。

    德林摸爬滚打的，把自己整出一身汗，也没揪着半根兔子毛。

    俗话说狡兔三窟，虽然兔子是在这儿没影的。但只怕早就从别的洞口跑了。

    白芷捂着嘴笑：“少爷这样，到明年也抓不着啊。”

    又林好奇地问她：“你知道怎么抓？”

    “知道啊。”白芷说：“以前跟同村的孩子一起去抓过兔子，先找着其他洞口，用杂草堵起来。再用烟熏，用网兜和筐子罩在兔子窝的洞口，等它们自己受不了窜出来，一抓一个准。然后就在外头烧了吃。”

    “好吃吗？”

    白芷笑着说：“先前不会，外头都给烧得半焦了里面还生的。后来就知道窍门儿了，有个小姐妹还从家里偷偷带盐出来，起先她家里没发现，后来盐罐都给拿空了，她家里人觉得不对——为这事儿她还挨了一顿打呢。”

    盐可是金贵东西，一家有多少盐那是绝对有数的。有的人家会把鸡蛋、腊肉和盐这些东西都放在高处或是藏起来，以防老鼠、野猫，还有馋此的孩子去偷吃。

    德林的注意力只放在了一个吃字上：“吃兔子？姐姐，等咱们捉到了兔子，也生火烧来吃吗？”

    又林失笑：“不成，这可是在寺院，怎么能杀生吃肉呢？”

    德林对素斋的新鲜劲儿也过去了，在家里的时候哪顿也没少了他鱼肉禽蛋的，上山来什么都好，就是吃不着肉。

    虽然不能吃肉让德林很受打击，但他很快重新振作，又孜孜不倦的去寻找兔子窝了。玉林十分乖巧地在一旁看着，又林问她：“你不去和他一起玩？”

    玉林摇了摇头：“头发会乱的。”

    这倒是，竹枝野草生得茂密，在里面钻进钻出地的，德林的头发早就乱了，要是小姑娘去，肯定也不能幸免。

    玉林的性子就是这么安静懂事，虽然又林总觉得她一板一眼，循规蹈矩的，少了许多孩子的乐趣。可是又林也得承认，姑娘和小子是不一样的，男孩子享有更多的自由和权利，而女孩子……她们必须规矩、本份、心灵手巧，懂得忍耐。

    德林先看见了远远走过来的人，高兴的跳了起来：“朱大哥。”

    又林转头去看，朱慕贤正沿着小路朝这边过来，身后还跟着他的小厮书墨，提着沉甸甸的一大兜书。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又林笑着同他见礼，答了一句：“他刚才瞧见一只灰兔子，正满处的找兔子窝呢。”

    朱慕贤十分惊讶：“这里还有兔子。”

    “有的，刚才我们都看见了。对了，你这是从哪儿来？”

    “天气热，书院里好几个中暑的，所以先生也给我们几日假。正好山上清静，也能好好的温几天书。”

    “上半晌朱老太太还念叨你呢，说怕你热着了。”

    书院里那么多学生挤在一间屋里诵读、写字，这会儿又没有电扇更没有空调，屋子不大，偏偏一下子要容纳这么些人，要是冬天的话，说不定比外头暖和。可现在天气还热着，这么些人挤在一起，只会更加闷热。加上书生人本来身体就弱，很容易中暑。

    德林很亲近朱慕贤。朱慕贤书读得多，人又耐心，经常可以答出德林那些千奇百怪的问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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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父母

﻿    “祖母一向如此，总当我还是三五岁的样子，处处都不放心。”

    “可不是，晚辈长得再大，在长辈眼中依旧是孩子。”

    朱慕贤点了下头。

    初秋的阳光穿过密密的竹叶，落在人的身上，手上，衣上。明亮的光斑跃动着，耀得人有些目眩。

    人们时常说秋高气爽，着实是这样。西风渐渐吹散了暑热，天愈发的蓝，阳光也显得更加明媚。在镇上的时候，可见不着这样蓝的天，风声也没有这样清晰。

    朱慕贤穿着一件青布直裰，因为上山的缘故，袍子前襟撩起来一角掖在腰间，露出里面乌浓草染的深葛色裤子。站在竹林之前，倒是更衬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

    又林在心里感叹，要是有相机就好了。她虽然也能画，可是画总是比真人实景儿差多了。再说，她画个花鸟虫鱼还可以，画个翩翩少年算怎么回事儿？要让人看见了，那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其实又林也画过一些……她记忆才有的，在这个时代没有的人和事物。只是画了之后，她自己端详半晌，就给烧掉了。

    无论她再怎么怀念，她已经回不去了。

    前世的父母，亲人，朋友……甚至是她曾经喜欢过、约会过的人，他们的相貌在她的记忆中已经越来越模糊了。她还记得许多事情，可是一起经历这些事情的人，离她越来越远。

    “李妹妹？”

    又林回过神来：“老太太这会儿一定歇过中觉起身了，朱公子快进去吧。”

    “好。”

    朱慕贤从小厮的手中接过一个纸包递给德林，还摸了一下他的头。

    德林打开纸包，小小的欢呼了一声。纸包里赫然是油包包的卤肉，肉色红亮。纸包还热乎乎的，显然是才刚出锅。

    德林大大的咽了一口口水，几天不见肉味儿。实在把他馋得不轻。但是好歹他还记得先请示又林的意思：“姐姐……”

    瞧那模样，活象见了肉骨头的小狗。又林忍不住笑了，拉着他的手绕到树后。又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手，德林已经不用她再嘱咐了。捏起一块肉就塞进嘴里，还不忘了分给又林，含含糊糊地说：“姐姐也吃……”

    又林一笑。

    朱慕贤这人还真细心——他给德林买肉吃，也算是救人于水火了。大概这种事情他自己也没少干，一边陪着长辈礼佛，一面也受不了天天豆腐青菜，偷偷的找肉吃。又林也捏了一块肉吃。还给玉林也喂了一口。姐弟三个藏在树后头分吃卤肉，活象三只分食的小老鼠一样。

    嗯，香！这肥瘦适宜，卤汁浓香，不知道是在山下哪一家买的，赶明儿也打发小英去买些。

    朱老太太午后是要歇一会儿中觉的，这习惯已经近三十年，雷打不动——自打她的婆婆去世，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习惯。起身后，雷打不动要喝一碗莲子茶。在院子里走上一圈，天天如此，从不更改。

    但今天这习惯被打破了。

    有两封从京城来的信，同时送到了她的手上。

    一封是她的长子写的。一封是大儿媳妇写的。

    两封信，出自不同的人之手，但中心思想都只有一个：为了幼子的婚事。

    长子说，给儿子看中了一门亲事，是原来部里同僚韩主事的大闺女。姑娘挺好，就是比朱慕贤大三岁。

    儿媳妇说，也给儿子看中了亲事，不是旁人，就是她的姨甥女儿，于佩姿。知根知底，脾性也相投云云。

    朱老太太这么多年经历了不知多少坎坷起落，平常的事早看淡了，但是看过了长子长媳的信，还是冷笑一声，莲子茶都喝不下去了。

    她身边的心腹是伺候了她几十年的刘妈妈，轻声说：“您也别气，有什么事儿，等老爷子回来了慢慢商量着来吧。”

    朱老太太从鼻也里哼了一声：“没见过这样的爹娘，一个想用儿子给自己谋官位，一个只想着照料自己外甥女儿。肯定是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才把信投过来的。要不然的话，哪还会问我们两个老的意思？一早儿就会给贤哥儿把亲事定下了。”

    是啊，婚姻要遵从父母之命，可没说要遵从祖父母之命。朱慕贤的爹娘就算不跟二老通报先定下亲事，朱老爷子和老太太难道能强逼退亲不娶吗？

    那两口子……一个官欲熏心，能拿亲儿子做买卖，一个执拗护短，从来听不进别人一句劝告。朱老太太揉揉额角。

    韩家那女儿朱老太太知道，为什么这么大了还没嫁出去？是因为她幼时出痘落下了麻坑，因为这个缘故，脾气还很古怪，要不然能在家里一直耽搁到现在吗？老大为了谋求复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简直是要卖儿子啊。

    至于大儿媳，她那甥女儿于佩姿虽然生得貌美，也没多少心机，可是从小失了母亲教导，任性刁钻，小气刻薄，再加上她娘是肺痨去的，不管于佩姿会不会象她娘一样将来也得这个病症，朱老太太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样一个孙媳妇。

    如果这夫妻俩意见一致，怎么也不会来信问他们的意思。自打朱老爷子丢官闲置，大儿子也被人抓住错处免了职，就一直觉得自己丢官都是老父连累所致，没好声气。在家里闲着就要生事，与老二甚至是三房的孤儿寡妇争势争利……

    朱老太太忍不住叹气。

    有道是好儿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她和老爷子两个人要强了一辈子，结果儿孙却这样没出息，生生的打脸。

    他们争产，朱老太太老俩口可以退避。可是孙子的终身大事，万万不能让他们胡来。老大想给儿子定亲，也绕不过他媳妇。两人狗咬狗的争执不下，这会儿倒想起老爹老娘来了。儿子信上说，娶了这个媳妇，对朱慕贤大有好处，媳妇的爷爷是吏部大员，当孙女婿的哪能不混个一官半职的？口气那是相当的恳切，但朱老太太十分了解他。这信上的话，倒也不是假话，只要把孙女婿的官换成孙女婿的爹来当，这才是称了老大的心如了他的意。

    媳妇的信上说得更加恳切，说念着和去世妹妹的情谊，外甥女儿没有亲娘做主，将来难嫁好人家云云。朱老太太也承认，于佩姿没了亲娘着实可怜。但是女人的同情心，都是有限度的。涉及到自己的丈夫，儿子，孙子的时候，当然全然为自己人着想。且不说大儿媳妇想聘自己的外甥女儿进门，其中有多少想着两人联手把持朱家。就说于佩姿那脾性谈吐，还有她母亲的病……朱老太太就绝不能答应。虽然于佩姿现在并没有露出什么病兆来，可是她一年到头不管真假，总是小病不断，延医吃药，无事还要生非，这样的孙媳妇谁想要？

    说句不好听的，谁家娶媳妇不是指望着媳妇做牛做马兼传宗接代来的？谁是为了娶个观音回家供着？

    “老爷子呢？”

    “去和主持大师下棋了，还没有回来呢。要让老黄去请么？”

    “算了，不用去，等晚上再说吧。”朱老太太把手里的人信一搁，信纸轻飘飘的落在桌上。

    当爹娘的给儿子的婚事做主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他们当祖父母的，毕竟隔了一辈，纵然的反对，也很有限。不找姓韩的姓于的，还有姓刘的姓张的姓李的姓王的……对长子和长媳的选择，朱老太太从不乐观。

    瞧瞧儿子信上说的，真是格外的冠冕堂皇。

    以前丈夫能压得住儿子，可是现在……

    外头又林领着弟弟妹妹吃完了肉，细心的在溪边洗过手，又掏出手帕给他们擦了嘴巴，才施施然的回来了。

    其实李老太太是什么人哪，一靠近一说话，就能闻见点儿肉味儿了。这卤肉多香啊，就算漱口也压不下去。

    但是孩子难免嘴馋啊，李老太太只是一笑，有些事儿嘛，该糊涂时就要糊涂。李老太太不但没揭穿，还若无其事的让人泡麦仁茶来给他们喝，那个消食。

    天色近晚，太阳已经落到山后头去了，暮色四合，晚鸦归巢，寺里的和尚敲起钟来。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的在山间回荡。晚饭是粥，清炒素虾仁，素鱼翅，还有另两样素菜。下午姐弟三个都垫过了肚子，晚饭就不大吃得下去。李老太太一笑，吩咐他们晚上别出屋子，早些睡。、

    朱老太太胃口也不好，虽然朱慕贤说了好几个笑话儿，朱老太太也很捧场的笑了，但是有年纪的人，本来胃口也好不到哪儿去。

    瞧，这样上进、又孝顺的孙子

    吃过了饭，上了茶，朱老太太才把信拿了出来。

    朱老爷子把两封信都看过了，他多年宦海浮沉，当然没有如老妻一样怒形于色。

    “贤哥儿呢？”

    “说是书院里先生布置了两篇功课，用功去了。”

    说起孙子，朱老太太自然是满心的赞许。但再一想到他那对不成器的爹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压服儿子，朱老爷子还是有办法的。毕竟大儿子有所求，既然有所求，就有弱点任人拿捏。

    不过这个儿媳妇，她可不大通情理，跟她晓之以理是没用的。

    那就只能诱之以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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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渡好难。。努力调适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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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夜话

﻿    朱老爷子给儿子的回信并不太长，只写着，县试在即，朱慕贤当一心应考。考中之后，这说亲的底气自然再添三分。这些不过是套话，朱老爷子也知道这些打动不了大儿子，关键还在后头。信尾轻描淡写的添了句，韩主事混迹官场二十来年，不过由八品升到了从六品，现在的差事还是个暂署的。他两个儿子到现在还都没混上品级。

    人们常把官和吏混在一起说，但是官和吏是完全不同的。韩家那两个孙子就只不过是小吏，根本算不上是官。

    瞧，人家就算能提拔，肯定先提拔自家人吧？自家儿子孙子还憋着呢，能提拔孙女婿和亲家公吗？只要有机会，人家为什么不把自己儿孙提携起来？可见能力十分有限，别是画个大饼给你，等女儿一嫁出去，人家应承的事情就不兑现了——以韩家子孙的现状来看，这兑付能力值得怀疑。

    朱老爷子相信大儿子会做出明智的判断。

    知道对方不过是给一个空头许诺，他绝不会拿儿子去做赔本买卖。

    至于大儿媳妇那边，则是朱老太太出马，给她的信也不长。朱老太太压根儿一句废话没有，她只问，于佩姿能有多少嫁妆。

    以于家现在的状况，别人不知道，朱老太太是心中有数的，相信大儿媳妇也是心知肚明。于家已经连外面的光鲜都快维持不住了，就算有钱，她父亲和她继母，能给她出多少嫁妆？能凑出八抬吗？现在朱家大房二房三房争产，大房理当会分得多，二房三房分得少。而朱慕贤也有兄长。将来他和他兄长分家，他能分多少？倘若媳妇再没钱，两口子一起捱穷么？

    若是换一个人看这信。肯定会想，我儿子自己有本事，干嘛需要靠媳妇的嫁妆？

    但是朱老太太了解自己的儿媳妇。她绝不会想着这个，而会想着。平白能得媳妇的嫁妆钱，那为什么不去得呢？长子承继家业，小儿子分家是一定会吃亏的。那就一定得给他寻个嫁妆丰厚的媳妇，要不然儿子下半辈子怎么办？

    于佩姿当然是她的外甥女儿，嫁进来了当然和她一条心。但是于佩姿能有多少嫁妆？八抬？十二抬？能不能折出五百两银子来？

    朱老太太相信大儿媳妇心里能算得过来这笔账。

    她要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外甥女儿，想让她将来有个依靠能过得好，那当然不会在意她嫁妆的多少。

    是或不是。这信送回去京城去，就能看得出来了。

    朱慕贤丝毫不知道父母和祖父母因为他的婚事在费心劳神。他今天接着了杨重光的来信，信上倒是说在安州一切都好，姨母待他很是热心周到，姨丈还给他寻了一位先生，现下也正在备考。姨丈已经给他办妥了落籍的事，他不必再回原籍，可以直接在安州应试。

    朱慕贤松了口气，只要落了籍，其他的事就都好说了。

    山间风大。吹得窗扇咯吱咯吱作响。松涛阵阵，铜铃铁马叮当作响。风把桌上的信纸吹落在地，他俯下身去捡起，灯忽闪了两下。被风吹熄了。

    屋里顿时一团昏黑。

    朱慕贤摸到砚台，拿过来压住了信纸，然后起身去关窗子。

    他在窗边站住了。

    外面的天空并非是漆黑的，而是一种极深的蓝，满满的撒着星星。天河横跨过天幕，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他轻轻的吁了一口气。

    在这样的时候，让人分外感觉着天地广阔无垠，而自身渺小如芥子。

    朱慕贤没急着关窗子，站在那儿出了一会儿神，隔着墙，隐约听见墙那边有人说笑。女子的声音柔和清脆，在这样静的夜里，听起来似真似幻，很不真实。

    朱慕贤一下子想起在野谈话本里看过的狐精鬼怪的故事，然后才恍悟，哪有什么鬼怪，墙那边的院子里住的正是李家一家人。

    因为住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朱慕贤对李家姐弟已经十分熟悉了。又林，玉林，德林，连最小的还不会走路的那个老幺也时常能见着。

    他聚精会神地倾听。墙的那一边，玉林正对又林求恳：“姐姐，说个故事吧。”

    又林摇了摇头：“不早啦，你们该睡了，快回屋去。”

    德林也不甘心去睡：“姐姐，讲吧，就请一个。”

    两个小的一边一个拉扯她的袖子，可怜巴巴的撒娇摇晃。又林被晃得实在无法坚定立场，只能举手讨饶：“好好好，只讲一个。讲完你们可得去睡觉。”

    两个小的欢呼一声，玉林说：“姐姐，讲鱼姑娘。”

    德林反驳：“不要听，要听虎大王。”

    又林笑吟吟的看两小争执起来，小英端来了洗好的葡萄，又林洗过手，把葡萄皮剥开，左边喂一口，右边喂一颗，再往自己嘴里填一颗。

    德林毕竟比玉林小，男孩子又天生没有姑娘家口齿伶俐，争不过她，一急，冲口说：“你要听那些不正经的怪话，我就告诉祖母去！”

    玉林顿时愣了，又林也愣了，手里的一颗葡萄捏滑了，骨碌碌滚落到地上。

    “你说什么？”又林回过神来，沉声问他：“你再说一次？”

    德林瞪着眼，他是不服气的，但是眼前长姊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纵然还不太懂事，也知道那话不能乱说。

    又林放缓了声音：“刚才那话，你听谁说过？”

    “没……没有听谁……”

    “那你怎么说玉林要听怪话呢？什么是怪话，你明白吗？”

    德林讷讷地说不出来，只能摇头。

    “那姐姐还要给你们讲呢，姐姐讲的也是怪话吗？”

    德林忙说：“那怎么会。”

    德林一个小孩子，整天还不出门，能从哪儿听到这些话？

    李老太太是不会说的——纵然她心里百般硌应玉林生母的出身，她也不会说这种话。

    德林身边儿伺候的人。有四奶奶的人，也有李老太太的人，谁知道是哪一个说这种话？

    既然在德林身边说了。谁知道玉林身边有没有人这样说？

    “这样的话不好，以后不能再说了。若是有人和你这样说，你也该喝斥反驳回去才对。”又林耐心地劝说：“你是男子汉。我们姐妹现在靠着父母，将来要靠你护着我们。替我们撑腰说话。要有别人欺负我们，谁能替我们出头？还不是得靠你和小弟？别人说坏话，你怎么能轻信？你怎么能和旁人一起欺负姐妹呢？”

    德林大感惭愧。他现在读的书无不是在讲孝悌友爱忠义节烈的，被姐姐这样说，他顿时想起，自己做的可和圣贤书上讲的不一样。

    又林摸摸弟弟的头。

    小孩子象白纸一样，别人往上面涂什么颜色。他们很容易被改变。

    “那，我们来讲故事吧。你们瞧，天河的这一边，有织女星。那一边是牵牛星，隔河相望。每年七月初七，传说牛郎和织女可以相见一次……”

    朱慕贤静静的站在墙边，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柔和清脆，将一段传说娓娓道来。牛郎织女的传说朱慕贤自然是熟知的，只是现在他听得极认真，象是第一次听到这故事一样。

    玉林和德林其实已经困了。又林的故事讲到一半，德林已经撑不住睡着了。玉林也迷迷糊糊的，倒是一直撑着听完。

    又林让丫鬟帮忙把他们两个抱进屋去睡，安顿了他们。自己也折腾出一头汗来。院子里的小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半盘葡萄，又林坐了下来，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对小英说：“你也吃。”

    小英应了一声，在拉过一边的小凳子坐了下来，也揪了一颗葡萄，但她不剥皮，整个儿都填嘴里了。

    “甜吗？”

    “甜。”

    葡萄熟得恰到好处，薄薄的皮，汁水甜得让人都有点儿受不了。

    小英望着头顶的星辰，想起刚才又林讲的那故事，遥想着牛郎织女一年只能见一回，忍不住说：“这一家人真是可怜。”

    “是啊。”

    一般人只说这对夫妻可怜，倒是没听人提起这两个孩子。他们的存在感实在很低，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时他们是幸福的道具，一家人分离之后他们又成了苦情的点缀。人们总说牛郎织女不易，却很少提起两个孩子怎样。

    小英揪着葡萄吃得欢，有些含糊地问：“织女不是天上的仙女么？牛郎不过是个放牛娃，想来又没读过书认过字，又没有钱没有房……织女怎么看上了他呢？”

    “那照你说，织女一定得看上个家财万贯，满腹经纶，生得又特别俊俏英伟的男人？”

    小英噎了一下：“那……那织女也太势利太俗气了吧。”

    “是啊，仙女看的东西，和我们俗人不一样。俗人讲究门当户对，看家里有没有田有没有地……不过织女也没看走眼，后来牛郎就算面对王母，也毫不退缩，并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不顾情义的人。”

    小英重重点头：“对对，就是这个理儿。少爷念的书里有句话，我听过，还记着呢。说是什么富贵不屈，贫贱不什么的同，此乃大丈夫。牛郎果然是个好相公好丈夫啊，书上说的原没错。”

    呃，此丈夫非彼丈夫啊。

    “姑娘，我说得对吧？”

    又林忍着笑说：“很对。”

    “只要人好，旁的倒都可以那高门大户有钱的人家，动不动就是三四个小老婆，越有钱越没良心……”

    是啊，远的不说，就说七婶和七叔吧。两口子就算没成仇人，怕也早就同床异梦了。

    其实人们也不是不向往牛郎织女的。尤其是姑娘们，七夕就是乞巧节，她们在这一天祈愿，盼着能象织女那样心灵手巧，能觅着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并没有谁去追究计较织女和牛郎无媒无聘，更没谁指责他们私奔苟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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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脑故障，重做系统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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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    “咦，姑娘快看，草萤虫。”

    又林早就看见了，草叶边一闪一闪的亮着的小小光点。

    小英跃跃欲试的卷着袖子说：“捉两只给少爷放帐子里吧？”

    “不用。”又林以前捉过——可是萤火虫的生命太脆弱短暂，看它在绢纱袋里一闪一闪的发着亮光，那光芒显得微弱而绝望……是的，那也很美，可是看着它在草丛间自在的飞舞闪烁，更美。

    “不早了，姑娘快去睡吧，明天不还要陪老太太去听经吗？”这不养好精神可不行，原来那听经就够催眠的了，晚上再不好睡，明天哪里撑得住啊。

    一直到墙那边再没动静了，朱慕贤还没有挪动步子。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李家姑娘比他要小着几岁，可是神情作派言谈举止，都让人觉得大方坦荡，说的话，就让人觉得心里舒服坦实。他读的是圣贤书，当然知道非礼勿听的道理，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于礼不合。可是他就是不想挪步，就这么一直站着，听着，一个字都不舍得漏下。

    难不成，他心里头对李家姑娘……不不，没有。

    朱慕贤轻轻摇了下头。

    他觉得和李姑娘相处十分轻松适意，不用考虑自己话是不是说错了，表现是不是不够殷勤。有什么就可以说什么，她是个十分有主见，又很会替人着想的人。

    可他想到她的时候，没有那种脸发热，心怦怦直跳的感觉。更没有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惆怅。

    大概……他想他是想家了。

    父母，兄长，妹妹……他们都远在京城。从来到了于江。他这几年一次京城都没能回去。一开始是因为避祸，后来，祖父母来了……

    若是妹妹有李家姑娘这样聪颖懂事——那就好了。

    可是忽然间他又想到了一件事。

    他和表妹也许久没有见面了。两人信也写得不多。可是他……他想起表妹的时候，也没有那种情难自抑的感觉，虽然会挂念。会替她担忧，但是……

    朱慕贤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有没有为表妹脸红心动过。

    没有……一次也没有过。

    在他心目中，表妹自幼丧母，身世堪怜。他一直对她不放心，处处都愿意护着她……

    青梅竹马，应该也都是这个样子的吧？

    象戏文里唱的那种魂牵梦萦，相思入骨……他没有体会过。也许是年纪都还小，也可能是表妹和他都是知礼守礼的人。从不越雷池一步……

    书墨提着灯笼从外头进来，见屋里没人，前后转了一圈，才看见朱慕贤站在墙边。

    “少爷？”

    朱慕贤应了一声。

    书墨并没多想，他想少爷八成是看书看闷了，出来转一转散散步。

    朱慕贤站的时候有点长，脚微微有些麻了。他刚要挪脚，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袖子上落了一只萤火虫，正在那儿一闪一闪的亮着。

    换成平时，可能就捏着了。但是他这会儿心境出奇的平和安详。一点儿也不想伤着这只小虫。他走了两步，捏着袖子轻轻抖了一下，看着那只小虫飞进草丛里头，才转身回头。

    书墨一手打着灯笼。一手提着个食盒，紧走两步过来替他照路：“少爷当心脚下。”

    朱慕贤问：“你提的什么？”

    “是老太太吩咐的，怕少爷晚上看书饿，让寺里给熬了杂果粥。”

    杂果粥热气腾腾的，很香。盛到碗里头，朱慕贤用勺子搅了搅，里面有枣儿，莲子，已经煮得软烂了，入口即化。

    “你也吃吧。”

    书墨说：“少爷先吃，剩下的我再吃。”

    朱慕贤吃了一碗粥，翻看刚才做的两篇文章。书墨把下剩的粥盛出来喝，听着朱慕贤问他：“李家住的离咱们不远吧？”

    书墨的消息很灵通，再说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让少爷说着了，李家就住咱们东边儿院子。他们家来的人也不少，不包一个院子怕是住不开。我刚才去取食盒的时候，他们家的人正在关院门，还招呼了一声呢。”

    朱慕贤点了下头。

    书墨替他铺了床，朱慕贤吹了灯歇下。可是他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后来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盹，外头天已经亮了。

    山上的清晨格外的冷，披一件长衫，推开门犹觉得寒气侵透了衣裳，指尖冰凉凉的。书墨一定要去打热水给他洗漱，朱慕贤洗过脸拢好了头发，忍不住去听隔壁院子动静，推开窗子的声音，开门的声音，有人轻声咳嗽，说话。用过早饭出门，正好迎面遇见李家姐弟三人。又林穿着一件淡青蝴蝶襻扣衫子，下面是素白绢裙子，看起来素雅大方。玉林穿着水红衫子，越发衬得小脸儿玉雪可爱。德林颈项中挂着个赤金项圈，脚上蹬着一双扎彩线的虎头鞋，一见着朱慕贤就露出笑容来——虽然德林现在还不懂得什么叫雪中送炭，但是朱慕贤在他馋肉时慷慨赠肉的行为也博得了他的莫大好感。

    “朱哥哥。”他往前就一扑。

    朱慕贤就势把他抱了起来举了一下：“早饭吃了没？”

    德林咯咯笑着说：“吃过了。”他兴奋得很，不停的缠着朱慕贤说：“再举一下，再举一下。”

    李光沛虽然疼爱儿子，可是平时也不会和他这样玩。朱慕贤又举了他几下，顺口问：“这么早，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又林抿嘴一笑：“他啊，非要去池子边摘莲蓬，昨天就要去了，天晚了没去成，睡了一觉我还以为他人会忘，结果一睁眼就吵吵开了。”

    “小孩子记性好得很。我家小妹这么大的时候，上元节我许给她一个灯笼，结果第二年上元她还记着，跟我讨来着。”

    德林拉着朱慕贤的袖子：“朱哥哥，咱们一块儿去啊？我的莲子分给你吃。”

    朱慕贤犹豫了一下，看了又林一眼——那天他自己事后想，都有点说不清楚为什么犹豫，又为什么看又林。又林笑吟吟的，脸上没半点脂粉，显得特别清秀干净，和家里、和京城那些姑娘不一样。

    他听见自己说：“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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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道谢

﻿    德林站在池子边上跃跃欲试，可没人敢让他下水，莲蓬专有人摘了送来，德林很是失望，瞅着莲蓬也提不精神来。又林在一边的石凳上坐着，专心致志的把莲子从莲房中剥出来。小英赶紧说：“姑娘别把指甲弄劈了，还是我来剥吧。”

    又林也不难为她，她的指甲损了，回头四奶奶一定觉得是小英偷懒不尽心。

    白生生的的莲子，去了芯，德林吃了几枚，玉林也吃了几枚。

    朱慕贤在池子边转了一圈，笑着走了过来：“你们都吃上了？”

    又林刚才掰莲蓬，指尖染得微绿，正用帕子擦拭。德林和玉林嘴里都是莲子，腮鼓着，眼瞪着，活象两只小老鼠。

    德林捧出一个十分丰硕饱满的大莲蓬来：“朱哥哥，这个最大，给你留着呢。”

    朱慕贤笑眯眯地接了过来：“谢谢你了。”

    他不便和又林一样也在石桌边坐下，倒招手把德林叫过去，剥出莲子给他吃。德林刚才听了姐姐的话，把这个大莲蓬留给朱慕贤，其实心里一直舍不得。这会儿剥出来的莲子最终还是进了他的肚子，笑得只见牙不见眼了。

    日头升了起来，莲池边也不象初时那样凉爽。李家姐弟和朱慕贤在池边分了手，又林回屋去换衣裳，小英在箱子里翻了一翻，拿出一条白绫的水波裙来：“这裙子自打做了，姑娘还一次都没穿过呢，赶紧穿一回吧，要不然过两天一落霜，天气冷了可又得白白在箱底儿压一年。”

    裙子正好是素色的，平时在家里。怕白色易污，所以一直不穿。水波裙很是费工费料，虽然是素绢绫。却着实所费不赀。但是小英说的也有道理，明年她可能又会长高，裙子虽然做的时候留了余地。可是明年能不能真的合身还是个问题。穿坏了固然心疼，白搁小了也浪费啊。

    又林换了裙子。又重新整了头发，陪李老太太去听经。讲经的是个有年纪的僧人了言，须发皓白，只穿粗麻布的罩袍，他精研佛法，还通医理，时常义诊、施药。在于江远近都很有名气。

    又林扶着李老太太坐下，自己也陪侍在一旁。来听经的还有朱老太太，另外还有两位夫人，其中一位也是住在寺后面的别院里，另一位却眼生，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夫人要形容起来，着实是富态——还不到中午最热的时候，她已经出了一头一身的，看她那吭哧吭哧走动起坐吃力样子，又林都替她难受。

    虽然说长居内宅的妇人。锦衣玉食又少走动，身体渐渐走形是常有的事。人们恭维称之“发福”。这年头儿能吃出这么一身肉来，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可办不到。穷人家就算想发福，哪有那个钱那个闲养出这么一身肉？

    说实话。发胖并非福气。还有句大俗话呢，叫有钱难买老来瘦。人一胖，极易生出许多富贵病症来。

    果然又林的担心是对的，才过了小半个时辰，那位夫人便支撑不住了，呼气急促，声音粗重。屋里这些人也顾不上讲经说法，急忙把她扶了出来，李老太太虽然没上前，但是看了两眼，轻声说：“瞧脸色象是中了暑，我记着咱们药箱里带着白草清热丹呢，你回去取两丸来，说不定用得上。”

    又林应了一声，折回去取药。翠芝刚洗完衣裳，见又林这时候回来，十分意外。

    “姑娘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经已经讲完了？”

    “没有，是有位夫人受不热晕过去了，祖母打发我来取药。”

    “哎哟。”翠芝忙把药箱拿了出来：“我不大识字，姑娘可知道要娶哪样药？”

    又林自己在药箱里找着白草清热丹了，用黄纸包着。因为怕李老太太年经大了，四奶奶给备了好些药，又林拿了白草清热丹，又拿了两丸延寿丹。这种时候有备无患总是

    那位夫人已经厥过去了，不醒人事。她带来的婢女又慌又怕，哭哭啼啼的，问什么话也说不好。李老太太接过又林拿来的药丸，先请讲经的了言禅师看过，倒是对症，于是先将白草清热丹化了水给她灌下去，再施了针，那位夫人总算是缓过气儿来，睁开了眼。

    这下算是有惊无险，众人都松了口气。李老太太经过这么一个小风波，心情倒不错。虽然听经被扰了，但是能救人急难，也是行善积福的事，这心里一畅快，身上就舒坦，中午还多吃了小半碗饭。

    等李老太太歇了中觉起来，魏妈妈进来回话，说是外面有位蒋公子要向李老太太请安，已经等了半晌了。

    李老太太一怔：“蒋公子？”

    是哪位亲朋好友家中的子弟？

    魏妈妈说：“他是来答谢的，说是上午他外祖母听经的时候昏厥过去，幸而咱们家及时找了药给用上了，很是感激，还带了两样礼物来呢。”

    李老太太这才恍然：“我说呢……这家人还真是，这还用得着特意来道谢么。”

    “看您说的，对咱们是抬抬手的事儿，对人家那成了救命之恩哪。吃罢饭没多会儿功夫就来了，听说您歇了中觉，就一直等着。”

    “那就请他进来吧。”

    那位蒋公子跟着魏妈妈进来，一路上直到进门后，都很知礼的垂着头，并不对侍奉的丫鬟们多看一眼。

    等了这么半天，可见其诚恳。又很知礼，李老太太心里又添了三分喜欢。人就是这样，虽然帮人的时候并不是图着对方感谢回报，可是毕竟做了好事，对方又满心感激，没有几个人会不欣喜的。

    “给老夫人请安。”

    他口中说着，两手并握，长揖于地。

    “快别多礼，我后晌总是要歇一会儿的，你可以先回去，何必一直枯等。”

    蒋公子和他外祖母并不相象，他外祖母生得那样富态，他却十分清瘦，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件绛云色长衫，两肩平稳，腰板笔直，看来十分稳重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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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今天想双更的＝＝但是头疼。

    家里的网还是没修了，断断续续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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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思量

﻿    见着这样的晚辈没谁心里不喜欢的。李老太太让他坐下，命人上茶，又一长一短的问他话。外祖母身体可好些了？是哪里人氏？多大年纪？有没有成家之类。魏妈妈见李老太太欢喜，进去准备了表礼出来，一对笔，一个荷包，荷包里装着两个状元及第的小银锞子，蒋公子并未推辞，接了过来又行礼道谢。

    “行啦，你外祖母那里尚需要人照顾，你就快回去吧。明儿我再去探望你外祖母，可要让她好生保养着。”

    魏妈妈送蒋公子出去，回来之后说：“听说这位蒋公子开春也要下场，就在外祖母家读书，这次那位关老太太上山来拜佛吃斋，也是为了替蒋公子求菩萨保佑，让他能考出个功名。”

    李老太太点了点头。这都是做长辈的一片心哪。不管有没有用处，总是要把能做的全做了，尽了自己的全力才甘心。至于自己的身体痛病，那是全然不重要的。

    “看蒋公子也是个孝顺知礼的，真考中了个前程，关老太太也算没有白操这份心。”

    李老太太点了下头，慢慢捻动手里的佛珠。

    自从大孙女一天天长大，李老太太和四奶奶不约而同的开始替她谋划起亲事来。女子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嫁得好赖决定了她下半辈子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心中存了这事，李老太太只要一见到个年纪适宜的少年晚辈，总会不自觉地拿孙女婿的标准来衡量一下对方。这位蒋公子看起来倒是个很沉稳可靠的人，家世也相当。

    男人要拜佛，多半求的是前程。姑娘家拜佛，求姻缘的居多。因为对女子而言，这也是她一辈子的前程。

    魏妈妈很理解李老太太的心事。打听了半日，回来把消息一五一十的说给李老太太听。这位蒋公子的亲娘体弱多病，听说脾性也好。这年头挑女婿。不但要挑女婿本人，婆婆也是至关重要。倘若这婆婆是个凶名远扬的人，肯定没几家愿意把女儿嫁过去受苦的。

    虽然说这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但是广泛撒网，总是能捞到鱼的。总比错过漏过的强。

    第二天又见着关老夫人，关老夫人又道了一次谢，两位老太太倒是很谈得来。关家住在长柳庄，靠着山，虽然说是个庄子，但是这是个极大的庄子，逢五逢十还有集。庄上左近住着万余人。

    关老太太还特别喜欢又林，表礼给得格外厚重。拉着她的手就不松开了，夸又林生得标致，乖巧，听话，孝顺。等见了又林给李老太太绣的抹额荷包，更是赞不绝口，又是聪慧，又是手巧，又感叹自己家里没这样出众的女孩儿。夸得又林简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以前光知道被人恶言恶语的脸上挂不住，现在才知道这夸赞的话更让人受不住啊。

    李老太太看着好笑。她是了解自己孙女儿的，耐心是有的，聪明也是有的。人际来往就稍差那么一些。尤其是这种场合，简直把她窘得想找个地缝藏起来才好。

    当然了，小姑娘嘛，人情世故还得磨练，脸皮子也薄。

    李老太太笑着给孙女儿解了围：“你去瞧瞧你弟弟妹妹做什么呢，别让他们淘气贪凉，那莲子、石榴什么的纵然好吃，也别多吃了，小心闹肚子。”

    又林如蒙大赦，急忙应了一声从屋里头出来，掏出帕子来擦汗。

    小英在旁边抿嘴笑，又林瞅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小英笑着说：“昨天那位蒋少爷，也让咱们老太太给问得面红耳赤的。今天他外祖母来，又把姑娘给夸得满头是汗……”

    “去去，就你话多。”

    又林脾气好，小英也不怕她：“咱们家老太太想挑孙女婿，人家家老太太想挑外孙媳妇。姑娘，姑娘，你别恼啊，我不说就是了。”

    又林倒没恼，只是……

    觉得很不自在。

    并不是因为关老太太的过份热情。

    而是关老太太提醒了她，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虽然用现代的目光看，她才是初中生，勉强算得上花骨朵。可是在这个地方，已经被视为大人了。是可以相亲，出嫁，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大人了。

    又林穿越过来的时候，被人当幼儿对待，幼儿当然没有什么自由，幼儿生涯也谈不上有什么乐趣。那时候她只盼自己能快快长大，能认识这个世界，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可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长大得太快了。快得她还没准备好面对即将出阁的命运。

    “姑娘？”

    又林回过神来：“没事……玉林和德林呢？”

    “老太太让他们在屋里看书呢，不过我看德林少爷的心哪，一出来就玩野了，哪有看书的耐心。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我看祖母和关老太太谈得投机，中午说不准要留下客人一块儿用饭。你让人去说一声，请膳房多预备几个菜，别万一到时候摆不出来，那也太失礼了。”

    “姑娘想得就是细。”小英说：“那我就去说一声。只不过咱们现在在寺里，吃来吃去还是素斋，也摆不出什么象样儿的菜来待客啊。”

    “菜是一回事儿，其实请客的目的，不在吃上头。别让客人觉得被慢待了也就行了。”、

    以关老太太那体型——嗯，吃素对她还说还理好些，健康。真不知道她平时都吃些什么？顿顿大鱼大肉的吃么？

    李老太太果然留了关老太太吃饭，对方心里的想法，其实两人心里都有数。李老太太觉得蒋少爷是个值得考虑的人选。家境殷实，为人稳重知礼，上头还没有恶婆婆。关老太太觉得又林聪明乖巧，过了门肯定能持家有道，堪为佳媳。

    瞧，明明是孙辈的事，两位老人家却说得挺热乎。

    当然，在孙辈的婚事上，这两位都是有话语权的。李老太太儿子媳妇都孝顺，虽然她在家从来不抓权管事儿，但这不代表她的意见就无关紧要了。而关老太太的女儿卧病在床多年，许多事情自己做不了，都仰仗着母亲帮着操持。现代的时候人们总说女子能顶半天边，放在这个时代，放在别处，也许不恰当，但是放在这两位老太太身上，可就正准了。她们可不就能顶起李家和关家的半边天来了么？

    又林昨天没见那蒋少爷，但是家里人见过他的可着实不少，小英也在他出门时见过一面。不过在小英看来，那蒋少爷显得有点……小英形容不上来。

    要和李家隔壁周家的少爷们比，他酸了些。要和后面朱家的少爷比，又呆了些。

    魏妈妈在外头说：“哎哟，朱老夫人，您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朱老太太扶着丫鬟的手，笑吟吟地说：“怎么？你们老太太不得闲儿？”

    “看您说的，我们老太太在呢。就是这会儿有客。”

    魏妈妈赶紧在前引路，又上前打起帘子。

    李老太太在屋里已经听见了，她站起身来。关老太太也跟着起身——只不过她那体态，动一动就十分吃力。

    朱老太太一进屋，笑了：“我还当魏妈妈说着玩的，原来你这儿还真有客人啊。”

    李老太太也笑了：“这还能哄你不成？你这才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呢，再找一个人，咱们就能凑成一桌抹牌了。”

    她们这几日都在庙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倒也算是相熟了。朱老太太谈笑风生的，她和李老太太更熟悉，交情也好，说起许多话来关老太太都插不上嘴。三人吃过茶，朱老太太果然又请了一位同样也在庙中小住消暑的张老夫人一起来抹牌。

    关老太太不停的擦着汗，手心潮乎乎的连牌都拿不住。她原来想和李老太太提一提孙辈的亲事——可是现在人多眼杂，却不好出口了。

    也罢，现在不提便不提吧，反正等开了春，自家外孙就要下场，一个秀才是十拿九稳跑不掉，到时候说亲，也更有底气了。

    朱老太太看看自己的下家——李老太太打牌不怎么在行，但是好在她心细，不大出错儿。再看自己的对家，关老太太一头是汗，手忙脚乱的，要不是一边儿有个丫头帮着，她连一把象样的牌都摆不出。

    朱老太太噙着笑，丢出去一张牌，端起茶盏来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又林坐在祖母后头替她看牌，时不时的小声出个主意。关老太太这会儿已经顾不上打量又林了，倒是朱老太太，目光时时从又林身上掠过。

    这时候的女孩子，几天不见就觉得象是变了一个样。虽然身量还未长开，脖颈肩背显得单薄，但是她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脸颊和下颌的婴儿肥一天天收减，越来越清丽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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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由器和猫都换过了，网终于正常啦。

    但是人继续悲摧……老公发烧＋腹泄，儿子升入幼儿园大班各种不适应，我的感冒在好转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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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归心

﻿    李老太太和又林都能看得出来，朱老太太其实有意无意的在挤兑关老太太。

    说起来，她们也是刚认识，就在寺庙里这么几天相处，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何苦这么为难她呢？

    不过说来也奇怪，能到庙里来小住消暑的人，哪会缺这几个打牌消遣的钱？难道关老太太没带零钱匣子，怕一会儿出丑？

    李老太太看她满头是汗的样子，倒怕她再次中暑发病，那可不是闹着顽的。因此打完了这一圈，就说：“坐在屋子里也怪闷的，今天山下送来了瓜果，咱们到院子里坐坐，喝茶吃果子。”

    朱老太太看得出来她有心打圆场，只是一笑，手里的那副牌也就拆了，最后这一圈不输不赢，钱散了各人收好。关老太太的脸色明显好看多了，一边招呼丫头扶她起来，一边摸出帕子来擦汗。

    李老太太虽然守了多年寡，也受过穷捱过苦，但是一直都十分豁达。对关老太太这样紧张，实在有些想不通。心里既然存了点疑虑，关老太太第二日第三日又过来，并且婉转的打听起又林的年纪性情的时，李老太太就四两拨千金的把话题带过了。

    又林听着丫头给她偷偷报信儿，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早晚有那么一天，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但是能多向后延一些日子，总归是好的。起码，让她的心理准备更充分。

    结亲，虽然是两个年轻人的事，但是这不是他们自己的事，更由不得他们自己作主。双方家长衡量着对方的条件、门第……等他们一切都决定了，又林只是被嫁的那一个。

    她不是很喜欢关老太太，大概和这个人的品格言行关系不大。只是她不喜欢被那种评估打量的目光反复扫描，仿佛她并不是一个人，不需要尊重与理解。她只是一个贴着待沽价签的孙媳候选人。

    山里头的清晨特别凉。又林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醒得早了，一时也不急着起床，听着窗外面山林间各种鸟儿的叫声。

    最多的当然是麻雀、喜鹊、还有百灵。八哥，山雀。长长短短，高高低低的交织在一起，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心里安静畅快的声音了。大概因为靠近寺庙，无人杀生，反而有人放生的缘故，四周鸟雀特别的多。山上野兔快要换毛了，又林带着弟弟妹妹在外面见过好几次。野兔呆呆的趴在草里不知道想什么，一动都不动。但是当德林想接近它被发觉的时候，这小东西

    虽然秋意初至，但是小英都打热水来给她漱洗。因为山上的水不管是泉水还是井水都比平地要凉得多，刚一醒过来手乍往水里一伸，能把人冰得牙关直打战。

    山上固然清冷寂寞，但是住下来之后，渐渐就习惯了。等李老太太说要走，又林还觉得有些舍不得。

    小英她们已经开始收拾打包东西了。虽然只是上山来小住了数日，可带来的东西着实不少。衣裳、书、笔砚这些，还有替四奶奶求的佛珠，给李光沛捡的石头、树根这些东西，平时不觉得多。一收拾起来，居然满满当当的装了一大车。小英总怕漏了什么，点了一遍，又从头再点一遍。

    又林笑着说：“不用看了，屋里都收拾得这么光净了，哪还会漏下东西。”

    小英摇头说：“小心一万年都不嫌多，要真漏下一样半样的，怎么办？难道再回来找？就算不怕耽误功夫回来找，那也得能找到啊。不成，我再去外头看看。”

    外头还能有什么，就是上次又林教弟弟妹妹下棋，德林和玉林把棋盒儿打翻了，后来捡完了一数棋子少了两颗，也不知道滚哪儿去了。又林倒没觉得什么，小英却一直惦记着。魏妈妈开玩笑说，没准儿是让山鼠给拖到老鼠窝里去了，小英居然还真去找了把铲子来想挖地寻洞。、

    玉林和德林跑前跑后的，一会儿抓起这个，一会儿又拿起那个。出来这些日子，两个孩子都想家了，这会儿真是归心似箭，兴奋得象两只老鼠一样，玉林还好些，德林简直象是被烫了尾巴尖儿的老鼠，不是上窜就是下跳的。

    又林被他闹得头大，连哄带吓的让他坐下来再念一会儿书。她这个长姐还是很有威严的，板起脸来，德林也不能不买账。不过看了几行字，德林忽然想起来问：“姐姐，我们走了，还来吗？”

    “可能明年夏天会再来吧？”双林也不确定。也可能明年夏天李老太太会下乡去他们家的庄子上小住，也可能就不出来了。

    德林啊了一声，露出有意外的表情。

    “怎么了？”

    “我和小六子约好了……他还要带我去爬后面的山呢。”

    又林问：“小六子是谁？”

    小英解释：“就是前两天和少爷一起玩儿的那个小孩儿？姑娘不记得了？他从小就被扔在寺院门口，是寺里的和尚养大的。倒是很聪明的一个孩子，也没什么残疾，不知道家里人怎么这样狠心就把他给扔了。”

    这么一说，又林也想起来了。这两天是见德林和一个寺里的小孩儿一起玩来着。虽然那孩子在寺里长大，但是并没有剃度了就当小沙弥。听寺里人说，好象想等这孩子再大一些，看看他自己的意思。他要是不想出家，寺里当然也不会勉强他，就让他下山去。

    “你要是实在想他，可以给他写信。”

    德林马上追问：“真的吗？我能给他写信？”

    “是啊，只要你认真读书练字，写信又不难。写好了，打发人捎信过来就行。”

    又林的话，安慰的成分居多。但是德林却从此真的发奋读书用功起来，这倒是她始料未及的。以前德林对念书可并不怎么上心，一有机会就想偷个懒逃个课。

    但是现在他有了目标。

    既然要和小伙伴通信，那他得首先会写信才行。为了这个目标，他开始认真而持续的努力。

    瞧，孩子之间的友谊，并不象大人想的那样尽是儿戏。他们很认真的结识并交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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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归家

﻿    四奶奶已经数日没见着儿女了，头一天晚上便睡不实，还被李光沛取笑。四奶奶惦记着儿子在庙里不知道过不过得惯？女儿在庙里陪着老太太这些天是不是想家？

    “不用着急，明天他们一准儿是到家的。过了午我就去迎他们。”

    四奶奶笑而不语。李光沛说是不着急，其实他也很心急吧。连最喜欢的饭后一杯茶都喝得无精打采，没有儿女环绕膝下，总是让人觉得没着没落的，心里身边儿都空的让人不自在，尤其是德林顽皮，不知道他在山上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摔着碰着，吃得饱吗？晚上睡得实吗？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这让四奶奶如何放心得下呢？

    四奶奶这几天已经嘱咐人打扫收拾，又提前了一天让厨房做了李老太太喜欢的菊花火腿、酒酿清蒸鸭子，李光沛也特意买了又林喜欢的老刘记的糖酥果干。以前又林在家里，隔三差五就会打发人去买来吃。这回上山些天，估计肯定对这个朝思暮想。

    虽然李老太太她们人不在家中，但是屋子院子每天都打扫。四奶奶犹不放心，特意又咐吩一遍，恐怕被褥潮了，或是屋里插的花不新鲜了。婆婆当然不能怠慢，孩子也不能让他们受委屈。

    船到于江的时候已经是后半晌了，李光沛迎了老母与儿女回来。李老太太穿着一件秋香色的绸衫，又林扶着她下了船。李光沛忙迎了上去，行礼说：“母亲回来了。”

    “你看你，事情又尽快，又怎么特地来迎我们？”李老太太说的是嗔怪的话，但是语气里毫不悦的意思。

    谁不喜欢儿孙孝顺？尤其李老太太青年守寡，把儿子拉扯这样大着实不易。

    有些老太太生怕儿子被媳妇拢过去不和自己一条心。这种心态其实大多数人都有。李老太太素来豁达，可是儿子这样周到孝顺，她心里自然熨贴。

    又林察颜观色。当然知道李老太太心里欢喜，一面也给李光沛行个礼：“给父亲请安，父亲母亲这些日子身体还好？”德林和玉林也跟在她后头。参差不齐的请安问好。

    李光沛笑着说：“好，好。坐船累不累？快扶你祖母上车。咱们一道回家。”

    李老太太十分欣慰，等回到家之后，诸事齐备，四奶奶忙前忙后，捧箸安席。

    “你们也真是，都这个时辰了，就该先用饭才是。怎能一直饿着等我们回来呢？”

    四奶奶笑着说：“您不知道，我早就偷偷垫过肚子了，饿不着我的。”乳娘把小少爷也抱了来，这孩子还没取大名，只取了个乳名，唤做通儿。

    李老太太在山的时候，最惦记的就是这个小孙子了。通儿脾气甚好，和李老太太也亲近。含糊不清的喊祖母，口水糊了李老太太一脸都是。李老太太的心都要化了，搂着通儿好一阵心肝肉的喊。

    德林他们倒不会因为祖母亲近小弟就妒嫉。再说这会儿他们也没空儿。在山上这些日子实在是馋坏了，德林起劲儿的往碗里扒那红亮诱人的红焖羊肉，吃得脸都快埋进碗里了，一直不抬头。四奶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慢些吃，没人和你抢。小心吃撑着了。来，喝口汤。”

    翠香忙盛了小半碗汤递过来，德林喝了两口，继续扒肉。玉林也好不到哪儿去，素菜一筷子都没动。青菜豆腐在山上已经吃得几个孩子快做恶梦了。别说他们，就是李老太太，也比平常多动了几筷了荤菜。

    胡妈妈不用四奶奶吩咐，已经让厨房煮了消食汤来。用了山楂、山药、陈皮和其他东西一起煮出来的，酸酸甜甜，全家上下都很爱喝。

    李光沛心里高兴，也多吃了半碗饭，晚间过来陪李老太太说话。

    “几个孩子都听话，德林虽然说有些贪玩，但是一天一篇字还是补齐了。你也不要太催着逼着他，弄得孩子对读书写字惧怕起来，那倒不好了。”

    “母亲说的是。只是一天一篇字，也不算多。儿子并不图他现在就学出个功名来，只是想让他先习惯着，眼见一天大似一天，总不能还总是贪玩儿。”

    李老太太点点头。

    她虽然心疼孙子，但也希望孙子成为有本事有能为的人，绝不能纵容溺爱，养出个纨绔来。李老太太转了话头儿：“又林又孝顺，又懂事。在山上的时候有位关老太太，象是挺中意她，想说给自己外孙子呢。”

    李光沛马上严肃起来，态度如临大敌：“是什么样的人家？”

    儿子素来沉稳，这么情急的时候倒不多。好象不是在问未来的女婿人选，而是在防贼一样。

    李老太太有些感慨，女儿馨兰出生的时候，丈夫何尝不欢喜？两个人对着襁褓中的女儿，说着将来要给她寻什么样的夫家，说得有来有去，乐此不疲——

    当父母的总是这样傻气。

    想到亡夫，李老太太眼眶微热，借着喝茶一低头：“看你，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儿。那家要是真有意，自然会有下文。再说，他们家哥儿听说开春也要下场，有没有真才实学，到时候一考就见分晓了。”

    李光沛应着：“母亲说得对。”回去后到底还是把这事儿存在心里，决定遣人去好生打听一番。

    又林顾不上歇息，先整理带回来的东西。给父母的，给亲戚的，当然也不会漏了隔壁周榭的一份。

    这年头寺庙的功能和业务多多，除了供佛参禅，颂经超度，还兼营旅游、餐饮，服务多元化。念珠、护符这些东西，不管是不是真的灵验，当做旅游纪念品倒很合适。

    白芷端了茶进来，又林朝她招了下手：“来。”

    “是，姑娘有什么吩咐。”

    又林把一个红线系的桃木小猴儿递给她：“喏，我记得你是属猴的吧？这个戴着玩吧，都说桃木能辟邪呢。”

    那小猴儿雕的惟妙惟肖，十分灵动，让人见了不由得不爱。

    白芷又惊又喜，接了过来，小心的系在荷包上头，又朝又林道谢。

    “不用谢，这个不值什么钱。”

    “总归是姑娘的一片心意，出去一趟还想着我们。”

    傻妞一脸羡慕：“姑娘姑娘，有没有我的？”

    又林接过手巾擦了把脸，逗她说：“你又不属猴儿，当然没有小猴儿给你了。”

    “可是……”

    傻妞知道这话是逗她，也跟着笑了。

    “都带了，你们人人都有份儿，只是一时还没理出来。”又林说：“山上的素点心作的很好吃，那面桃儿做的和真桃儿一样，可惜天气还热不方便带回来给你们也尝尝。我打听了做法，抄了一份儿，回来咱们自己试着做做看。”

    傻妞对这个最为热切，连声说：“好，好。”

    茯苓在一旁帮着小英打下手，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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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瓶子

﻿    又林问翠玉：“我不在这些天，家里没有什么事吧？你们几个怎么样？”

    小英跟她出去了，翠玉俨然就是这个院子里资历最深的一个了。白芷茯苓和傻妞是新来的，另外还有两个一个是干杂活的媳妇，一个是小丫头，都不顶事儿。

    翠玉说：“这些天也没有什么事儿，姑娘吩咐的针线我们已经做完了，姑娘要瞧瞧吗？”

    “这会儿不看了，明天再看吧。”

    不过又林深知，这大凡做总结汇报呢，总是先汇报成绩，再点出几处微小不足。因此她并不着急，等着翠玉再说下去。

    果然翠玉接着说：“只是有一件事——因为姑娘没回来，我们也不好处置。”

    “什么事？”

    “姑娘窗台边架子上那个饶州窑彩釉滴水瓶不见了。”

    又林本能的回头看了一眼，架子上果然空荡荡的。那瓶子质地如同红宝石一般，状如水滴，又林很是喜欢，才摆在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有时候还想着，将来要是出嫁，这瓶子就放嫁妆里头一起带走。

    瓶子又不会自己长翅膀飞了，也不可能让大风吹走——

    只可能是人拿走的。

    翠玉的话虽然语气不重，但是很严重的指控。她明明白白在说，这院子里有人手脚不干净，偷了东西。

    主家可以容许下人偷懒，但是手脚不干净是大忌。四奶奶以前捉到过一个婆子偷拿铜器出去换钱，当即就打了十板子赶出门去。那婆子因为不是签的死契，要不然肯定会被转卖。同样道理，没卖死契的下人，只能做做粗活，是不能登堂入室的。因为他们没那资格。因为主家不会对他们完全放心。

    而现在翠玉说的话，如果是真的，那么肯定是能进屋子的几个丫鬟手脚不干净。偷了瓶子。

    这个瓶子并不算太贵，当时买的时候是因为一个贩瓷器的客商急着回家，蚀了本都转给人的。李光沛从那批货里挑出几样别致的要了。但是对这些丫鬟来说，如果卖了瓶子。所得的钱财数目已经非常诱人，也许真会令她们铤而走险偷走瓶子。

    可是又林并不相信，或是说，并不完全相信翠玉说的话。

    如果真是丫鬟手脚不干净，这瓶子一尺来高，目标未免太大了。她想偷偷拿出去，藏哪儿？掖袖子里？藏怀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实在很困难。

    有得想偷，屋里有得是有比这个更容易得手的东西。

    何况这东西并不好出手，丫鬟们没有机会出门，瓶子还得交给别人带出去，一时半刻也卖不出钱来——

    “是吗？哪天不见的？”

    “就是前天。”翠玉说：“前天中午奶奶打发人来，说屋子要好生收拾打扫，看见本来该在架子上的摆件不见了，特意问了。”

    又林转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白芷面色平静，茯苓垂着头。傻妞愣愣的半张着嘴。

    “这件事，我娘已经知道了？她怎么说？”

    “奶奶吩咐了，这是姑娘屋里的事儿，听姑娘自己的意思。”

    小英眼睛睁得圆圆的。显然没经过这样的事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那瓶子什么时候还在呢？”

    翠玉不慌不忙地说：“头一天下午关窗子的时候还在，那会儿白芷和我一块儿收拾了东西出去的。”

    又林看了一眼白芷，白芷点头应了一声：“是，那会儿瓶子还在那里，我还看了一眼。”

    “那之后呢，谁又进过屋子？”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茯苓咬着下唇，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姑娘……是我，我开窗子的时候不当心，把瓶子打碎了。”

    “你打碎的？”又林问：“那你怎么不说呢？还有，碎瓷片儿弄哪儿去了？”

    “我当时害怕，我想要是别人知道是我打碎的一定会重重的罚我……一心慌，就把碎瓷片捡了藏了起来。”

    “要真是打碎了，那倒不算什么。回头和我娘说一声，不会重罚的。毕竟谁都有出错的时候。你把瓷片儿放哪儿了，取出来让我看一下。”

    茯苓平时的行为又林也是看在眼里的，要说沉着稳重，她不如白芷。但是她做事灵巧，心思又活，针线也做得不错。打碎东西这种事，防不胜防。以前小英刚到又林身边伺候的时候，也没少出错儿，不但打碎过东西，传错话，还把又林一件心爱的衣裳烫坏过。现在不也慢慢的好起来了么？茯苓这头一遭儿犯错，又是无心的，又林也不会怎么严厉的处置她。

    只不过……打碎东西藏起碎片儿这种事，放在小孩子身上，可以说是天真不懂事。放在茯苓这么大的人身上，就不能用不懂事三个字带过去了。

    做错了事就坦白承认，并且能勇于接受处罚，又林可能会更喜欢她一些。但是这种逃避、隐瞒的作法……并不可取。

    她明明知道这事儿瞒不住的，却等到又林回来才承认。难道她怕说早了，四奶奶对她的处罚重，而又林回来后则会从轻发落？

    这种心思可要不得。

    四奶奶才是这李家内宅里的女主人。

    茯苓的这些心眼儿……四奶奶倘若知道了，也绝不会放心这么个丫头贴身服侍自己女儿。

    傻妞看看又林，又看看茯苓，她好象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做人要是都象她一样，倒是很省力气。这事儿要是傻妞干出来的，多半当场就吓哭，然后向翠玉、白芷求助。这样的话，事情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局面。翠玉她们可能反过来安慰她，替她求情。四奶奶也肯定不会和她计较，多半罚两个月月钱，饿一天饭，意思意思，罚过就算了。但是茯苓一隐瞒之后……事情的性质反而严重了。

    茯苓抹着眼泪，把碎瓷片取了来，果然就是又林很喜欢的那瓶子。她有段日子时常摩挲摆弄，不会认错。

    真是可惜了。

    又林让小英把碎瓷片拿了：“去交给胡妈妈，再去我娘那里回报一声，说瓶子打碎了，听听娘说怎么处置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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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心眼儿

﻿    屋里静悄悄的，连最不会看人眼色的傻妞都闭上了嘴。

    她以前也打碎过东西，不光有自家的，还有别人家的。打碎了自家的，娘要打她。打碎了别人家的，自家得赔人家，赔完了娘还是会打她。

    茯苓打碎了姑娘屋里的东西，肯定也要挨打吧？

    想到这儿，傻妞很是同情她。挨打不好受。

    小英很快回来了，胡妈妈也跟着一起过来了，跟又林说：“奶奶说了，不过是件小事，姑娘自己处置就行了。还问姑娘屋里有不可心的地方，晚上想吃点儿什么，让厨房给做。”

    “有劳胡妈妈还特意走这一趟，小英，快把沏好的茶倒一杯来。”

    胡妈妈连说不敢。

    屋里头几个的反应各不相同。傻妞松了口气，让姑娘处置，茯苓应该不会挨打了。白芷还是微微垂着头，不过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只有翠玉十分失望——她本来以为奶奶的处置会严厉得多，最起码不会让茯苓在姑娘身边近身服侍。这么一来，茯苓对她的威胁就小了。

    白芷是个不急先的，但是茯苓却处处力求表现，让翠玉感到十分不安。

    又林果然并没有重罚，只是扣月钱，每个月扣一半，要扣半年。其实不管是又林还是屋里的几个丫头，都知道这扣出来的钱还不够那打碎瓶子的一半。

    晚上服侍又林睡下，看着正屋灯已经熄了，几个丫鬟才收拾了睡下。白芷去倒了洗脚水，吹熄了灯，摸黑爬到铺上，茯苓往里让让。白芷也躺了下来。

    外头月亮很好，照得窗纸上一片白。

    白芷睡不着，她知道茯苓肯定也没睡着。

    “你白天……怎么没和姑娘说？要是瓶子放得好好的。怎么会轻轻一碰就掉下来呢？”

    茯苓轻声说：“就算说了，姑娘也不一定信。翠玉服侍姑娘多少年了？我们才来了多长时间？”

    “姑娘是个明事理的人，你要是说了。姑娘肯定是另一番道理。”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是家生子儿。娘老子都在庄子上，我凭什么和她吵呢？就是姑娘那里，刚从外头回来，肯定也不愿意生事生气。”

    白芷顿了一下，轻声说：“你说的也对……可是这月钱一扣就要半年，你怎么办？你一直都把月钱补贴了家里，突然没了这份儿钱送回去。家里头也会担心吧？”

    茯苓不作声，白芷叹了口气。

    就算说，翠玉也没留下什么把柄，茯苓要替自己分辩也没有凭据，反而会让人觉得她是在推卸责任，主动生事。

    两人一时都睡不着，只有傻妞，没心没肺的，裹着被子呼呼的睡得正香。

    茯苓并没象白芷想的那样忧虑。

    正因为奶奶和姑娘都是明白人，她才没有多说话。她相信奶奶和姑娘都能看出其中的蹊跷来。瓶子决不是自己开个窗子袖子擦过去的那一点力气就能带倒打碎了的。

    翠玉为了算计自己。打碎姑娘的东西……只要姑娘心里明白这一点，就足够了。

    以前在家时爹就常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她眼下看，是吃了亏。可是翠玉也并没落着什么好。

    来日方长，只要自己还留在院子里没被赶出去，翠玉肯定不会罢休，总有她露出马脚的一天。

    后院儿里没有什么秘密，这个瓶子惹出来的风波李老太太也听到了。上了年纪的人觉浅，李老太太诵完经，翠芝服侍她洗漱，拆开了发髻将头发梳顺。李老太太的头发已经花白，翠芝用梳子蘸了一点头油，把有些干枯的发梢梳得顺滑一些。

    “你和翠玉、翠香她们几个人，是一起进来的吧？”

    翠芝应了一声：“可不是么，到今年秋天就有五年了吧？一起进来了四个人呢。”

    “翠红那孩子是个聪明的，只是身子骨不好。”

    “是啊，我们时常念叨起来，都替她可惜。谁能想到一场风寒就要了她的命呢。”

    “翠玉也有点小聪明。”

    翠芝没敢抬头，轻声说：“她哪聪明啊，当初胡妈妈教我们打络子的时候，就数她笨，一个蝴蝶络子两天都没学会。”

    李老太太微微一笑，没有再说。

    翠芝服侍李老太太睡下，自己才在外间和衣卧着。

    老太太平时很少提起这些事情，翠玉这一回……实在有点自作聪明。仆婢间倾轧争势是常有的事，主人家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厨房里的婆子斗嘴，小厮们你揪我一下我打你一拳的，这些都没什么。可是翠玉真不应该拿姑娘屋里的事情做筏啊。本来四奶奶就觉得她心眼儿太活，不太喜欢她，又加上这件事情——虽然姑娘那里并没深究，把这件事轻轻的抹了过去，可是看四奶奶和老太太的意思，翠玉玩的这点小把戏哪里瞒得过她们？

    翠玉那点小聪明，其实落在四奶奶她们眼里，显得那样拙劣和愚蠢。

    翠芝轻轻的吁了口气。

    翠玉这是自己找事，怨不了别人。她们一起进来的四个人，翠芝在老太太身边，翠香在四奶奶身边，翠玉就到了姑娘屋里。还有翠红……当初大家都说翠红生得好，说不定会给四爷做通房丫头的。翠红自己也偷偷的打算着，甚至偷着想做个荷包……荷包才做了一半翠红得了风寒，病一天比一天重，竟然没有熬过那一年的冬天。李家对她倒是仁至义尽，请郎中，吃药。她去了之后，还赏了她家人不少银钱——

    大概屋里有点冷，翠芝打了个寒噤，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天气一天天冷了，秋天来得又疾又快。

    翠玉要是出去了，她爹娘也就这一个闺女，肯定会给她寻一个好婆家。

    又林一回来，四奶奶顿时觉得事情轻省了许多。别看又林年纪不大，算账是一把好手，家里头的大事小情，四奶奶顾不过来的，全靠她帮手。家里的仆佣原来并不太服气这位姑娘管事，只觉得她年纪小，经的少见得少，能懂多少？可是连着有两次采买出了纰漏想蒙混过去时，又林只在他们的那两地账上用指甲划了条印，让退回去重写。这些人才慢慢收敛起来，不敢再有小觑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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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冒断断续续的，又加重了，发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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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新衣

﻿    虽然翠玉没成功的把茯苓给赶下去，还是有些不甘。但是茯苓接下去的日子夹起了尾巴，不在姑娘面前殷勤伺候，连屋子都不大进了。翠玉不免又得意了起来。

    到底是乡下小丫头，一开始那么掐尖要强的，现在可算是知道她的厉害了吧？翠玉的娘原来就在主子身边伺候过，现在她爹还在庄子上当管事的，平时上上下下的谁不让着她捧着她？就算姑娘喜欢小英，可小英是个少心眼儿的，当然不能和她相比。这个茯苓，只不过是外头买来的，能懂什么？就会那么两手针线，还敢想去碰给姑娘做的衣裳？狂得只怕都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

    翠玉的得意平时难免就带了出来，吆五喝六，指手划脚的。原来就压着其他人一头，现在更是有了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别说白芷茯苓和其他人了，就算小英也老是被她呛得说不出话来。又林隔着窗子听着小英问了一句：“这个秋芙蓉不喜欢太阳的，谁搬这儿来啦？”

    然后就听见翠玉略尖细的声音嚷嚷开了：“我让搬的，又怎么了？这会儿哪有太阳？姑娘也说了花儿草儿不能死养，得接天地之气。我才让人抬过来摆这儿的，你看这会儿头上都是云彩，要有太阳了我自然会让人再搬回去。”

    小英就问了一句，她一出口就是一串，小英倒也不生气：“前头打发人来传话，说是要给咱们院子的人量尺寸做冬天的衣裳了。你看着分派吧，大家轮流都去量一量尺寸。”

    翠玉顿时来了精神：“做冬衣了？做几身儿？”

    “老规矩啊。”小英看那秋芙蓉的叶子都有点儿要打蔫儿了，花盆儿又重，招手叫傻妞过来一起搬花盆。

    “不是听说要加一件棉袄，再加两条裙子吗？”

    “你听谁说的？我就没听说。”

    就你这木头。你能听说什么！

    翠玉原来已经打算好了，新添的这一件棉袄要个什么花色的，衣摆是要个抹花沿边还是要个掐牙边……

    明明之前听奶奶那边的两个婆子说姑娘这边的丫头都大了。姑娘加做衣裳，她们也跟着一人加一身儿。而且单给姑娘加做也不好，连带着其他少爷和姑娘也都加做。翠玉和自己要好的两个丫头都说了这事儿了。

    虽然量体这事儿有先有后。不可能所有一古脑全跑去量尺寸，院子里一个人都不留。

    翠玉就先领着人过去了。除了刘嫂子，还有两个妇人在那里，都是相熟的。

    翠玉顺口问：“几位嫂子辛苦……这还得忙活大半天吧？晚上回家只怕都来不及生火烧饭了。”

    一个妇人就笑着说：“不差这么一会儿了，等几位姑娘们一量完了，我们也就回去了。”

    这也就是说，其他的人都量过了，只剩下了她们这一个院子的人了。

    这当然。最先量的肯定是老太太、奶奶那边的人。

    翠玉让同来的小丫鬟先量，那几个妇人不过大致量一量，小丫鬟的衣裳又不用什么精工细作，大差不差的也就行了。只要高矮胖瘦不差得太多就交付得过去。倒是翠玉这样的大丫鬟，在姑娘、奶奶面前有体面的，那衣裳当然不能马虎应付。

    “今年一人还是两身儿衣裳？”

    “可不，要说咱们家老太太和奶奶可都是又大方又慈善的人，前头几家听说今年都只做一身儿棉的，一件夹的，还说反正都有去年的旧衣可替换。”

    “是嘛。可旧衣哪有新衣暖和……更不要说那去年用的就不是什么好布好棉花，又经过一冬的浆洗搓踏，早跟夹衣差不多了，怎么替换得过来”

    “可不是么……咱们家可不是这样。都是上好的布和新棉花，我都见了，那棉花揪一丝儿可软了，捻起来又细，可不是那粗烂渣货……”

    翠玉咬着嘴唇不吭声，心里暗自懊恼，每次换季做新衣裳她都格外高兴，本来这一次也不例外。

    可做是做了，并没有多出来的那一身儿，翠玉觉得自己是白高兴了这么几天，象是上当受骗了一样。

    也是，那两个说话的媳妇婆子又不是在四奶奶面前得用的人，她们说的话也不足信。

    因为这件事儿，翠玉有些窝火。回去的路上都不吭声。两个小丫鬟跟在后头，倒是为了做新衣裳欢喜雀跃，一个说：“袄儿的扣儿总是不大结实，回来得自己重缝一下。”

    另一个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好？”

    “最近活儿不多，我觉得重阳节差不多……”

    翠玉越听越恼，朝她俩喝斥一声：“闭上嘴，哪儿这么多话，跟八辈子没穿过新衣裳似的。”

    两个小丫头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小声说：“翠玉姐姐……”

    翠玉懒得理她们，加快步子朝前走。结果走得急了，脚一时没收住，绊了一下裙子，又磕在在了石台上，把她给疼得直哎哟。

    小英和白芷她们也去量了，

    翠玉闷了好几天，直到新衣裳送来了，也懒得穿上试试。要是往常，她肯定是头一个试衣裳的，还会把屋里最大的那面铜镜霸占好半天，别人都轮不上去照一照。

    小英倒是先把自己的包袱打开看了，鹅黄底带淡绿莲花面儿的新袄儿，水红裙子，翠玉瞅了一眼，觉得颜色不够鲜艳，上头的花儿也显得黯淡杂乱，也就小秋那不识货的还乐呢，拿着衣裳就笑得美滋滋儿的。

    “姑娘的衣裳呢？送来了吗？”

    小英看了她一眼：“刚才不是一起送来吗，直接送进上房了？你这几天怎么了？什么事儿都不上心。”

    翠玉把包袱一摔：“我怎么样，还轮不到你说我呢。”

    她摔帘子出去了，小英有些纳闷，转过头来问：“她这是怎么了？”

    小丫鬟摇了摇头，相比翠玉，她们当然更喜欢小英。

    “翠玉姐姐好象是因为今年的衣裳少做了不高兴。”

    小英有些纳闷：“没少啊。”再翻一翻，和往年一样啊。

    小丫鬟解释：“比往年不少，可翠玉姐姐好象觉得今年会多做一身儿，结果没多做，她这几天一直不大高兴。”

    小英忍不住笑：“这有什么，就为这个啊？我还当她有什么烦心的事儿呢。”

    翠玉在院门口迎面遇着了干浆洗差事的戴婆子，戴婆子一见翠玉就笑了：“翠玉姑娘，你这是去见你哥哥嫂子去啊？”

    翠玉一愣：“我哥嫂来了？”

    “你还不知道？来了一会儿啦，八成是庄子上的差事。你快过去吧，你爹娘准保给你捎东西了。”

    翠玉不便到前院儿去，托人问了一声，他哥哥去账房了，嫂子去四奶奶那里回了话，现在在老太太屋里。她也有大半年没见过哥哥嫂子了，每回爹娘或是哥嫂来，总会给她捎点东西。翠玉一家都有差事，日子很过得去。翠玉的月钱从来不用捎回家，买点儿什么脂粉头花小零嘴儿的，手里十分散漫，总是攒不下什么钱。

    等了好一会儿，她嫂子才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她嫂子是个很能干的妇人，二十来岁年纪，十分精明能干。

    翠玉忙招了下手：“嫂子。”

    她嫂子看见翠玉，嘴唇抿了一下，才朝她走了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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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劝说

﻿    看着嫂子脸色不好，翠玉头一个念头就把自己吓住了。等不及进屋，翠玉急切地问：“嫂子，爹娘身体还好吗？家里没什么事儿吧？侄儿侄女儿怎么样？”

    她嫂子点头说：“爹娘都好，娘还让我给你捎了件坎肩来，是娘赶着做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你得当心身子，早晚记得添减衣裳。”

    那显然不是家里有事。翠玉压低声音问：“那……是收成不好？”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嫂子这脸色，可不象是没事儿人。

    他嫂子嗯了一声，翠玉领她嫂子进了自己住的屋，又赶紧去倒了茶。

    她嫂子接了茶，倒也不先忙着喝，先看翠玉这一身上下的打扮。

    翠玉转过年就十六了，再不是小姑娘模样。胸脯鼓鼓的，腰身儿很是苗条，穿着一件桃红撒花衣裳，也有八成新，头上还戴了银簪，耳朵上也有一对银耳坠，两颊上略有几位雀班，但是皮肤细白，眉毛弯弯的，眼亮亮的。这要走出去，不知道的人哪会觉得是丫头？肯定觉得是哪家的姑娘。

    “你这衫儿……”

    翠玉低头看一眼，笑着扯了扯袖子：“这是春天的时候做的，都穿旧了。唉，原来说今年冬天给加一身儿棉衣和裙子，结果风吹了半天，还是诳人的，害我白高兴了好几天。”

    她嫂子的脸色沉下来，把茶一放：“妹妹现在人大了，眼界也大了，说起话来都不比以往了。”

    翠玉还没听出不对来，笑着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她嫂子冷梆梆的说：“这上好的丝棉撒花儿料，不过上身一季就说穿旧了。主家给衣裳穿，给多给少都是赏脸。怎么成了诳你了？”

    翠玉这才听出她嫂子话音儿不善：“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原来听两个婆子说，今年给姑娘多做衣裳。怕是过年下出门见客的时候多，跟姑娘的人也不能太寒酸了。结果是她们胡诌的，我哪敢说老太太、奶奶的不是。”

    这件事不提。她嫂子问起另一件事情来：“我听说老太太和姑娘不在家的时候，你看着家。还让丫头把姑娘心爱的摆设给打碎了？”

    说起这事儿来，翠玉一半得意一半是懊恼：“嫂子你也知道了？真是的，其实姑娘就是太宽和了，那种丫头就该撵去劈柴舂米才对，还留在身边儿……”

    “听听这说话，姑娘居然还不如你懂得事理儿，行事儿还得你来教导？”

    翠玉后知后觉地啊一声：“我不是那意思……”

    她嫂子本来觉得事情没到那一步。再说这次若是婆婆来，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教训女儿。可她是嫂子，婆母尚在，教训小姑本不是她该做的事情。可是在庄子上恍惚听着这事儿，她就觉得不对了。等到了镇上进了李家，她才知道事情远比她们在乡下知道的还要严重。

    在门房的时候就听着人家说话意味不对，等进来了找了相熟的人一打听，才知道这妹子人大心大，行起事儿来全不象以前了。小时候就算任性，和人争东西。那也是各凭力气直来直去，可是现在却全然不一样了。

    “嫂子……你甭听那些人胡说。那打碎东西的事儿，奶奶也点过头，姑娘亲口罚的。哪里是我整治人……”

    “那这样说起来，姑娘出门去了，留下你看家，那是信重你。你呢？让新来的丫鬟打碎了东西，先不说她，只说你。你觉得你身上就一点错儿都没有吗？真要罚，该连你一块儿罚了才对。”

    “凭什么罚我？”

    她嫂子冷笑一声：“凭什么罚你？我问你，前年铺子里有伙计勾结外人，用假货掺杂，掌柜的也没细验，就一起发卖，后来人家卖家找上门来，是单罚伙计呢？还是连掌柜的一起罚了？”

    这是李家商号曾经出的一件大事，翠玉也知道。

    “当然是一起罚了，谁让他监管不细……”

    “那你说，姑娘出门了，信任你才把院子交给你，你监管得力吗？”

    翠玉顿时语塞。

    不错，四奶奶掌家虽然不严苛，但也讲究有错必罚。茯苓打破东西的事，究其根底，自己那段时间在管事儿，没管好东西没管好人，而且她还是知道茯苓把碎片儿藏起来的，却是一推三不知——

    更何况，要是四奶奶知道了，其实她早就知道放花瓶的那个三角墩底座坏了，偏偏一直不说，就等着别人去犯这个错儿打碎瓶子……能进屋的人，不管谁打碎了，对她都没坏处。小英、白芷、茯苓都行，就算最后是姑娘自己打碎，于她也没有损失，她为什么要去提醒别人呢？别人是不会知道这情形的，就是她自己也是无意中发现的，搁瓶子的底座那儿不知道被什么小虫子给缝了，外面看不出来，其实里面全虚了，根本不经碰。水滴瓶本身的瓶底儿是圆的，不象其他的瓶子，本身搁在那儿就能站得住，非得个底座不行。

    但嫂子今天说起来，翠玉毕竟还是心虚。

    她也板起脸来，抱怨了一句：“那嫂子就只站在别人那边儿，一门心思的教训起我来了。”她索性也坐下来，脸冲着窗子，把后脑勺留给她嫂子。

    她嫂子看她这样了，心里的火气倒是慢慢下去了。

    这个小姑子送进来服侍姑娘，这几年，也没人认真教导过她。就是婆婆隔三差五能进来见她一面，也说不上什么话。道理没人教，她自己只被别人捧着哄着，当然也不会明白。

    “妹子，咱们才是一家人，我说话行事，纵然有不周到的地方，可是嫂子总不会害你。”

    翠玉还是扭着头不理。

    她嫂子慢慢说：“你服侍姑娘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情份在。可姑娘转过年也不小了，该说亲了。你比姑娘还大，就没想过自己将来怎么样？”

    翠玉还是不理，但是耳朵却不知不觉的支起来认真听她嫂子说话了。

    “咱们这样儿人家，说起来，是给人当奴婢下人的，矮人一头。但是那外头一般的人家，没个正经营生，又或是只会在土里刨食儿的，过得远不如咱们家呢。爹娘现管着田庄上的事儿，你哥哥现在跑腿办事，将来呢，就是接爹的位置。我呢，跟娘一样，打打杂儿，料理下小事儿。你呢？你想过你将来走哪条道儿吗？”

    “象咱们家这样，儿女生下来也是主家的奴婢，伺候姑娘少爷，将来的路，其实早就定下来了。一呢，也配个人，将来男的出息就是管事，象你哥哥一样，女的自然是管事娘子。二呢，主家开恩，放出去自家聘嫁。凭咱们家，大富大贵的攀不起，要找个吃穿无忧的婆家还是办得到的，好歹是自由身了，将来生的孩子也不是人家的奴婢下人。”听着翠玉还不出声，她嫂子又说：“还有……就是象你过去认知的那个小姐妹，叫明娥还是明芳的来着？给主家的少爷做屋里人，指望能生个一儿半女，将来挣下点儿富贵家业……”

    翠玉终于慢慢回过头来了。

    她嫂子说：“说白了，也就这三条道。妹子你想过自己要走哪一条吗？”

    翠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嫂子也没急着催问，就这么静静等着她回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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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人不如旧

﻿    又林轻轻吹了吹，尝了一口，确定是烫不着人了，才小心的把药一点一点儿喂给幼弟通儿。

    从入秋，通儿因为出了些汗又吹了风，就咳嗽起来。病不算重，但是小孩子不爱吃药，倒拖了半个月都没好。

    四奶奶抱着儿子，看着大女儿又哄又逗，耐心细致的喂了半碗药，又细心的用帕子给他擦了嘴，才把围兜给他解下来。

    都说女儿是爹娘的贴身小棉袄，四奶奶想，这话一点儿不假。

    这个女儿，给她帮了多少忙，省了多少心？德林玉林的事她没少照看，家里的，还有自己陪嫁的铺子的账，她也看得懂。祖母跟前，父母跟前，嘘寒问暖早晚问安的，也没有马虎过……

    可是女儿再好，终究要出门子。

    得什么样儿的女婿，才配得上自己家的掌上明珠呢？这么孝顺，能干，还特意请了女先生教导过，比那些大家闺秀也一点儿都不逊色。

    亲戚好友家的子弟，要么年纪不合适，要么就是人品相貌配不上……四奶奶提起这个放下那个，挨个儿否决。

    不不，都不合适，配不上。

    但是门第高的，读书做官的人家，四奶奶又踌躇了。那人品门第是提高了一个档次，可女儿倘若高嫁，将来受了委屈，娘家可很难给她撑腰。

    自己家……毕竟是个商家啊。

    这就人常说的高不成，低不就了。

    做爹娘的为了孩子，一片心恨不得揉碎了全扑在他们身上，能替他们把今后几十年的路都安排好——家里穷苦些的，怕女儿嫁过去吃苦。富贵些的，又怕没有规矩。选人老实的。怕没出息委屈了女儿。选那机灵的，又怕机灵人心肠善变，谁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四奶奶觉得自己这心。简直要活生生的熬干了一样。就算把女儿嫁进皇帝家里当娘娘，还唯恐女儿不中意那金碗呢。

    “娘？”

    四奶奶回过神来，把儿子松开。看他连滚带爬的下了床。鞋都顾不上穿就要往外跑，乳娘连忙提着他的鞋追上去。

    又林把药碗放下让丫鬟收拾了去。又喝了两口茶压嘴里的药味儿。这药味儿说苦也不算太苦，但是再不苦，也是药汤，总不会象蜜糖一样适口。刚才为了给弟弟做榜样，又林眉头都不皱一下，现在可觉得嘴里泛苦，特别不是味。四奶奶忙吩咐人给女儿拿蜜饯来。又林忙摆摆手：“不吃那个了，太甜。”

    四奶奶知道女儿口味一向清淡，即使是甜点心，也不喜欢那种甜得发腻的。

    又林扶着她的手起来，两人坐到桌案边，四奶奶把今天送来的账本子翻了翻，对女儿说：“还是你的法子好，这么记，比以前看着清爽多了。”

    “今天庄子上来人了？”

    “来了，你屋里翠玉的哥哥嫂子跟着送粮的车一块儿来了。刚在账房交了账，又到我这里请了安，这会儿怕是正在和翠玉说话呢。”

    要说翠玉，实在是不省心。要依四奶奶的意思。反正年纪也大了，大可以让她回家去，她爹娘是给她说亲还是有别的安排，就和李家没什么关系了。但是又林觉得，翠玉本身并不坏，刚来时也是直来直去的，只是这几年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又觉得爹娘哥嫂都是管事，渐渐骄狂起来。要是她自己能明白过来，那当然更好。毕竟这用人上头，就算把翠玉换出去，再弄新人进来，一时半刻也摸不准脾气，而且各项事务还得从头教起，并不见得就省心了。

    所以换人是下策。俗话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有毛病，倘若能改好，又林当然情愿她改好。

    四奶奶也知道又林的意思，点头说：“我刚才点了她嫂子两句。她爹娘都是本份人，就是她哥哥，一向办事也勤勉。她嫂子倒是个精明能干的，我的话她肯定会好好寻思。”

    又林说：“又叫娘为我的事儿费心。”

    “别胡说，跟我讲这样的话。我不为你们姐弟几个费心，为谁费心？”四奶奶和女儿一起对账，翻一翻去年的记录，再和今年的对照一下，今年年景还好，风调雨顺的，收成比去年增了近一成。

    又林把近两年的大致产量比对了一下，对于亩产、人工和各项开支，心里大概都有数。一对镂空银花苞球耳坠子在脸颊旁边微微打晃。四奶奶心思却不全在账本上头，她轻声问女儿：“你这回和老太太到庙里去，都遇见什么人了？”

    “也没遇着什么人，就是一些奶奶、太太们，都是去避暑、吃斋去的。”又林说：“哦，还有咱们后头朱家老太太，她和祖母倒是常在一处说话。说本来不知道咱们去庙里，不然就相约着一同上路了，彼此也有个照应。多亏有她在，同祖母常在一处说话，容易打发时辰。”

    “你弟弟他们没淘气吧？”

    “没有，弟弟还结识了个小伙伴儿呢，是个弃婴，被庙里的和尚养大的，和弟弟差不多大，倒是个挺机灵的孩子，两人分别的时候恋恋不舍的。”

    四奶奶一笑：“怪不得呢。前天打发人说要信纸。我寻思他一个小孩子，要写信给谁。他说是庙里认得的。”

    “弟弟要写就让他写吧，虽然他年纪不大，可是既然许诺了人家要写信，总不能不守信。”

    “是，这同年纪大小没关系，守信是应该的。”四奶奶说：“况且，想写字总是桩好事儿，以前可得训着逼着才肯写字呢，现在倒是主动讨起信纸来了。”

    又林笑着说：“年纪大了，自然懂事，会用功的。将来弟弟说不定读出个名堂来，还能给娘挣个封诰呢。”

    那一边儿，翠玉心事重重的回了院子，小英笑着说：“听说你哥嫂来了，你怎么不多陪你嫂子说会儿话？姑娘这会儿又没回来，院子里也没什么事儿。”

    翠玉没精打彩地说：“家里事儿忙，他们已经回乡下了。”

    看她样子一点儿都不欢喜，眼圈儿微红，倒象是哭过一样。

    小英心里头暗自纳闷，又不好意思追问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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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    以往翠玉每次见了家里人，回来都是十分欢喜且得意的，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而且家里人捎来的东西，她也会显摆显摆，要是吃的，也会分了给旁人吃，要是穿的，那更得赶紧穿上给人看。

    可是现在看她的神情和往日大不一样，倒是提着个小包袱，可是把包袱往床头一扔，人往床上一躺，不动也不吭声了。

    小英就琢磨，难道她家里有什么事情？没听说啊。

    中午翠玉也没起来吃饭，小英吃完了饭进屋，看她还是原样儿躺着，一直竟然都没动过。

    “哎，你别躺着了，今天中午有鱼，你这几天不都说想吃鱼吗？给你留了一整条呢，快起来吃吧。”

    翠玉摇了摇头，不吭声。

    “别介啊，有什么烦心的事儿，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呗。这饭总是要吃的，要不然人可不饿坏了？”

    翠玉慢慢坐起来，小英把饭菜端了过来，筷子都递到她手里了：“快趁热吃吧。你尝尝汤凉不凉？要是凉，我再拿去给你热一热。”

    翠玉捏着筷子出了会儿神：“小英……”

    “嗯？”

    “你说……我平时是不是……挺讨人厌的？”

    小英有点诧异地问：“啊？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我……平时是不是脾气太大了？”

    小英笑了：“这也没什么啊。咱们院子里头总得有一个厉害点儿的啊。姑娘脾气好，再说以姑娘的身份，总训小丫鬟也不象话。她们又不怕我，倒是还怕你。要你再不厉害点儿，她们还不上房揭瓦啊。”

    这话并没有让翠玉觉得安慰。

    倒是坐实了嫂子说的话。

    是啊，她平时为人处事不让人。这院子里人人都不喜欢她。就是出了这个院子，和她好的几个人，也多半是看在家里人的面子上吧？

    “你看……姑娘是不是也不喜欢我？”

    小英摇摇头：“没有啊。姑娘可没这么说过。”

    那还用得着说啊？

    翠玉觉得自己找小英问这话真是太傻了。以小英这木头疙瘩似的性子，她能说谁不好啊。

    可是姑娘待自己，的确和待小英不一样。

    院子里的人。也都愿意亲近她。

    这是当然的，自己平素对她们没个好脸儿。呼来喝去的。小英对谁都乐呵呵的，好说话，好给人帮忙。

    翠玉胃口全无，鱼吃在嘴里感觉跟嚼蜡一样，勉强扒了半碗饭。

    小英转头往外头看：“啊，姑娘回来了。你先吃着，碗放这儿回来我收。你身上要不舒坦就躺着吧。姑娘那儿我替你说一声。”

    翠玉有点茫然的点了点头。

    小英过去服侍又林换衣裳，上午费了不少精神，又林这会儿有些懒洋洋的，踢了鞋子躺了下来。

    “怎么没见翠玉？”

    “她身上不太舒坦，我让她歇着呢。”

    又林点点头。

    只怕不是身上不舒坦，是心里不舒坦吧？

    肯定是她嫂子说她了。

    翠玉倒是真的变了不少，话比从前少了，手脚倒是勤快了。又林倒觉得一下子不习惯起来——耳边没有人常聒噪吵闹了，一时间还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对翠玉的改变，最诧异的大概是茯苓和白芷了。她们从一进来就没少受翠玉的气。没事儿还要找碴呢，要是犯个小错儿，那就更不得了了。现在翠玉一反常态，好说话得不得了。院子里小丫鬟犯了错儿。也不见她横眉冷目的骂人，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其中的原因，又林心里是有数的。

    李老太太倒是顾不上这种小事儿。对她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头等大事，莫过于大孙女儿的亲事了。

    在山上遇着那位关老太太派人送过一回东西来，都是自家庄子上的出产，打发来说话的婆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山上一别，关老太太一直挺惦记着这位老姊妹的，只是住的不算近，最近秋收又忙。等过了这几天，倘若到镇上来，就过来寻李老太太见面儿说话。

    对关老太太的意思，李老太太是心里有数的。

    自家的姑娘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这相貌品格儿可都是百里挑一的。不是李老太太说大话，这镇上能赶得上又林的姑娘还真没有几个。

    一家女百家求，要寻个可心意的婆家，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李老太太也吩咐人准备了一份儿回礼，说请关老太太有空常来做客。

    关老太太那位外孙吧，人品也看得过去，看起来挺稳重的。可是要用孙女婿的标准去衡量，那单凭那么一面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李老太太决定给一位故交去信，那人住得离蒋家近些，肯定会更了解情况。这关老太太要夸自家外孙，那当然专拣好的说了，自己当然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

    再说，年龄适宜的少年，又不止他一家有。

    隔壁周家，老大周富辉是定过亲了，老二老三可没定亲呢。这离得又近，又知根知底的——就是老二性情莽撞，老三比又林还小一岁多。就是兄弟几人全一个脾气，没一个爱读书的。老二老三加起来识的字只怕还没有又林一个人识的字多。李老太太还是更想给孙女儿寻个读书人。孙女儿自己就挺喜欢读书的，要是弄个胸无点墨的……那脾性不合，话也说不到一块儿去，怎么能过好日子？

    可是那死读书的，一张口直冒酸气儿的，也不行。那种人读书把脑子都读坏了，一点儿俗务不通——远的不说，就说李家长房的两个儿子，都是这样儿的。从小到大拿的最沉的东西可能就是饭碗了，放下碗就摸书本，到现在连个秀才都没考上，眼睛倒是都长到头顶上去了，都不知道田里庄稼怎么种怎么收，不知道开门七件事要用钱，这样的人怎么能指望他顶门立户，怎么同他一起过日子？

    这样的孙女婿也不能找。

    李老太太左思右想，一晚上都没睡好，早上起来就不精神不大好。又林过来请安时十分关切：“祖母晚上没睡好？”

    “诶，上了年纪的人觉浅。”李老太太拉着她的手问：“你这几天都做什么呢？”

    “帮娘看看账，虽然先生走了，可是娘还催着我，针线上头不能松懈。这两天绣了条帕子，还没绣完呢。”

    “绣的什么花样儿？拿给我看看。”

    又林一笑：“您看当然成，就是看完了别再训我一顿。”

    她让人把正在绣的手帕取了来，上头绣的是莲花。虽然针脚还是显得不够细密，可是比以前已经是大有进步了。选色，用线，力道，马马虎虎的也都能算合格了。

    李老太太笑着说：“你绣花儿要是有你画画儿一半儿巧，也就不用发愁了。”

    又林叹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您不嫌弃，这个绣好了就送给您用吧。”

    “好，那我就等着了。以后你下午没事情，每天再多练半个时辰，反正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冬天也不出屋子，你再这么用用功，到来年春天，这手活计就能拿得出手了。”

    胡妈妈进来回话，又林趁机就出了屋子。

    对她来说，绣花可算是一项艰巨任务。从开始学做女红到现在，苦头可真没少吃，成果却不见得多么丰硕。一开始的时候用劲儿太大针都让她给弄断过，线不但经常打结，还会被扯断。四奶奶只说她是没沉下心来。

    可是她就是不耐烦做这个。

    现在比一开始当然有进步了，起码没再弄断针，扯断线。

    瞧瞧隔壁周榭，那一身儿嫁妆绣的，多体面精致，到婆家也不怕落什么褒贬。可自己这手绣活儿，糊弄一下自己家里人还成，要到婆家，肯定丢人现眼。

    还是得接着练啊。要不然将来自己当人家媳妇丢人不说，自家爹娘长辈脸上也没光彩。段夫子有句话说得好，可以不做，但不能不会做。李家富贵，不需要闺女做针线。将来她的婆家，应该也不需要儿媳妇纺绩井臼操持家务。就象段夫子，她也不靠女红织纺挣钱糊口，可是段夫子那一手针线绝不含糊，女子德言容工，该会的人家全会，且样样拿得起放得下。而且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一个人走南闯北的，已经给自己攒够了养老的钱了。

    但是也兴许是她太能干，太通透了，所以遇不着合适的姻缘，一个人丫角终老。

    段夫子实在是太精彩的一个女子了，所以寻常的凡俗男子，她很难看得入眼。

    家里这会儿也张罗着给她寻婆家了，可是又林想着，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那些楞头青小毛头……比如隔壁周家老二那样儿年纪的，上唇上头刚冒出一点青毛毛，平时说话行事儿还跟个毛孩子没两样，不是惦记着吃就是惦记着玩，这怎么能……怎么能当人家丈夫过日子？周家老大倒还靠谱点，好歹是要成家的人了，也开始帮着家里做事儿了。但是周富辉来年都要十八了，这年纪又不对了。李家要给又林寻亲，肯定会给她寻个年纪相当的。又林自己才十一二，未来的姑爷肯定不会太老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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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    关老太太打发人来探望送东西的事情当然瞒不过四奶奶。做为操持家务已经十数年，里里外外一把抓的当家主母，别说有人大喇喇的上门来，就是墙角洞里溜进一只耗子，只要四奶奶想知道，她也有本事看得牢牢的，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打发来的是一个婆子，一个媳妇子，看着都算体面。那个婆子身上穿着八成新的缎子坎肩，未语先笑，很会说话。那个媳妇大概二十来岁年纪穿着件鸭蛋青的棉绸儿衫，头发梳得光溜溜的。

    她们去给李老太太请了安，过来给四奶奶问好。四奶奶和下人当然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淡淡的两句客气话。

    那个有年纪的婆子说话很是周到：“四更天就动身了，在路上走了大半晌午，好歹没有误时。奶奶要留饭，本来也想厚着脸皮用了饭再走，可那样儿天黑前只怕回不去，夜里行船可不大便当。”

    “你们老太太可好？近来家中事情一定忙着呢？”

    “可不是，这一年两季地租子的事儿，真是琐碎死人。这边打饥荒，那边拖日子的，都得当家的人操心。”

    从关家到这里，陆路不好走，要翻山。常走水路的话，于江镇上一般象样点的人家自家都有船，运菜运货出门都方便。

    说了几句话，四奶奶打发她们出去。胡妈妈送了人出去，又进来回话。

    “人送走了？”

    “送走了。”胡妈妈捧了茶过来：“听说话，倒是很知礼的人家。看穿着，也殷实。”

    四奶奶轻轻敲着茶盖儿：“那个有年纪的还好。年轻的眼神有点太活了。”

    胡妈妈点头说：“这倒是。到底是乡下来的，到了城里头。眼睛总是不够用。”

    虽然知道关老太太有要结亲的意思，但是对方既然没先开口，自家也不好说什么。四奶奶存了这份儿心事，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李光沛进来的脚步声她都没听见。

    李光沛的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四奶奶唬了一下，转过头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又一摸他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起风了，晚上可能会下雨。”李光沛把袍子解下来，四奶奶接了过去，顺手搭在椅背上：“晚上下雨必定冷，让厨房做道热汤。今天庄上送来的藕倒不错。”

    “你刚才在琢磨什么呢？家里有什么事儿吗？”

    “倒也没有什么事，就是今天。老太太那儿有客。上次去庙里结识了一位关老太太，打发人送了些东西来。”

    李光沛动作顿了一下：“都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说前日一别十分惦念，正好这会儿庄子上送来各种土产，特地打发人送来，问个好，说来日有空进城来再寻老太太说话解闷。”

    李光沛接过刚拧的热腾腾的帕子擦脸：“那也没有什么，平常怎么往来。还是一样打发就是了。”

    “关老太太虽然没有孙子。可是却有个十六七岁的外孙呢。人家和咱们家也没深交，这么上赶着送这送那的，还能为的什么？这不明摆着的事么。”

    李光沛微微笑着说：“时间倒过得真快。我记得很清楚，她长出第一颗牙，第一次会喊爹、娘的情形，就象昨天的事一样。你瞧，你现在的样子，活象一只护雏的母鸡，生怕别人把窝里的小鸡给偷走一样。”

    四奶奶不服气，想要反驳两句。可是仔细一想，自己的反应还真是有些过头。就象那平时温顺的母鸡一样，倘若发现鸡雏有了危险，那一身的毛都会竖起来，勇悍之处毫不亚于鸷猛的凶禽。

    自家的掌上明珠，呵护备至的养到这么大，现在被别人家惦记上了，四奶奶心里的提防戒备，简直不象是对待可能的、未来的亲家，而是对待想偷自家的东西的贼一样。

    “旁人都说孩子是上辈子的冤家，这辈子是来讨债的。可不是这样么？直是欠了他们的。又林从生下来，就担心她长不大。等她长大了，又得两手捧着送给婆家……”

    李光沛看着神情矛盾的妻子，手轻轻抚过她的鬓边：“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又林她懂事听话，从来不让我们多操半点心，更没惹长辈生过气。长这么大了，从来没离开过父母膝下，每天她吃什么，穿什么，做什么，我们当爹娘的都看在眼里，忽然间孩子大了，要出嫁了，成了别人家的人。以后每天早上起来见不着她笑咪咪的来请安，晚上用过饭她也不会再乖顺的过来帮你捶背揉肩，逗趣儿说话。说不定经年累月的都见不上一面……”

    四奶奶心酸得厉害，恼怒地推了他一把：“你这是来劝我，还是想故意气我啊？”

    李光沛就势握着她的手：“难道闺女不是我亲生的？我就不心疼了？要不然，咱们给她招个上门女婿，这么着，她就不会嫁出去成了别人家的人了。”

    “别胡说。”四奶奶白了他一眼：“你这人真是什么话都乱说，这招赘……不是那实在没办法没路走的人家，才不行这样的事呢。我让胡妈妈去打听，看看那蒋家的少年心性品格家境怎么样，咱们老太太光是在庙里遇着了关老太太，又没相处过几日，想必也不知道详情。”

    “这事儿不用急。”李光沛慢悠悠地说：“人家只说是普通来往，咱们就先这么来往着。左右咱闺女又不大，慢慢挑个几年，总能挑着个中意的。”

    四奶奶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她也不求女儿能嫁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门当户对就刚刚好。找那门第高的，一来人家未必看得上自己家，二来，齐大非偶的道理四奶奶也明白，婆家太强势，女儿倘若受了什么委屈，娘家也没法替她出头。要是找那家世太差的，女儿这辈子岂不是要捱苦受穷？就得拣那人品忠厚，勤恳上进，家世清白，门第相当的……

    四奶奶在心里掂量了几番，其实远的不说，隔壁周家、朱家，都有年纪相当的儿郎。不过周家的儿子站在女儿面前，显得特别笨拙愚钝，女儿待他们倒象是对待弟弟似的。而朱家……朱家虽然现在和自家比邻而居，处得很是融洽。但朱家毕竟是做官的人家，和他们这样的白身那可不一样。朱慕贤将来必定也会寻一门官宦人家说亲……

    唉，真个是高不成，低不就。

    再说这结亲，虽然成亲的是小两口，可是这亲事不单单是两个人的事情。女婿的品格固然重要，未来的亲家更加重要。要是摊上个恶婆婆，以磨搓媳妇为乐，那女婿再出挑也不中用，姑娘嫁过去肯定没有好日子过。

    李老太太也正在思量这事儿，手指一颗一颗的拨着念珠，越拨越慢。玉林和德林正伏在一边小桌上写字。又林心疼弟弟妹妹年幼，特意在镇上的老字号翰墨轩定制了小号的毛笔，玉林和德林各得了一套，十分珍爱。

    德林对写字没有多少耐心，玉林倒是一笔一划写的很是认真。

    看着玉林，又勾起李老太太另一段心事。她转开目光，注视着窗子外头已经渐红的枫叶，怔怔的出神。

    玉林这孩子小的时候就生得玉雪可爱，而随着她一天天长大，天生丽质更是遮都遮不住。她和姐姐弟弟生得都不象，李家人并没有特别出众的相貌，玉林应该是全随了她早逝的生母。

    这样的长相，生在他们这样的人家……只怕并非福气啊。

    天气凉爽起来之后，又林发现她跟四奶奶出门做客的机率大大增加了。

    待字闺中的姑娘家，就是在这样的做客交往中，把自己好的一面展露出来，为人所知。各家的主妇们也通过这样的途径，估量挑选未来的儿媳。就算自己家没有适龄的儿女，也少不了替亲戚四邻打听留心。

    这种经历，大多数姑娘都经历过，包括周榭。又林的大舅母没来提亲的时候，周夫人也没少替女儿操心，本地倘若寻不着，还打算让杭州府的亲戚帮着瞧。

    说老实话，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又林都不喜欢这种相亲活动。她这年纪搁在现代，也就是刚上初中。可是在这个地方，已经是要说婆家的大姑娘了。每回出门都要精心的打扮，不能乱说话，要任那些奶奶太太们评头论足，指指点点。又林感觉待字闺中，与待价而沽，在某些方面是共通的。

    有的人含蓄些，问的问题也没那么多。有的人就太露骨了，扯着手不放，目光上下巡梭，问这问那，就差没问四奶奶打算给女儿多少嫁妆了。这种人自然招人讨厌，可是又不能恶言相向。得罪了小人，她在外头糟蹋你家女儿的名声，你有什么办法？癞蛤蟆咬不死人，可是却能恶心死人。一天下来被各种头油脂粉味儿熏的，又林回了家连饭都不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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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人的轮流生病终于告一段落～～这些天事情特别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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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    又林借口送东西到周榭这里来偷闲躲懒，周榭不但不同情她，反而幸灾乐祸起来：“你瞧你，平时都挺大方的，这会儿怎么矫情起来了？”

    又林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整个人四仰八叉的往床上一歪：“你是上了岸了，就回过头来笑话我。当时你不也烦得要死吗？”

    “可不是。有一回去姑姑家拜寿，遇到她们家一个远亲，不知哪来的婆子，扯着我左看右看，又捏脸又拉手，跟买菜挑一块肉一样挑剔个没完，还直接就问我娘，打算给多少嫁妆。我娘都气得脸发白，可又不好和这样的人吵架。”

    又林唉声叹气：“我们前两天也遇着一个差不多的，把自家儿子夸得那真是天仙下凡一样，将来一定能中状元当大官的，好似他家要是能和我家结亲，那是我烧了几辈子高香才修来的。言里话外的，也是在打听我家打算给女儿陪送多少，这才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要我说，谁摊上这么一个婆婆，那真是前世不修今生倒霉。”

    周榭坐在床边，替又林揉开眉头：“你放心，你娘不会把你许给那样的人家的。”

    “不许这家，也有那家，早晚的事……”

    周榭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你好象瘦了。”

    “不是瘦了，是又长高了一点。”又林伸手在头上比了一下：“又高了这么多。”

    “你正该长个儿了。”

    长的不止是个头儿而已。又林的身段儿已经有了少女的窈窕。因为这个，四奶奶说她大了，对她的管束也变得严格起来。出门不象以前那么随便，一个人想出门是不可能了。也就是到周家来还自由一些。一来是近，二来四奶奶也觉得周榭稳重，女儿跟她多亲近没有坏处。又林以前想出门买个点心什么的，带着小英也就去了，现在轻易出不了门儿。用李老太太和四奶奶的话说，都要说婆家的大姑娘了，整天抛头露面的可不成。以前李光沛总是站在女儿这边的，这一回也旗帜鲜明的支持四奶奶和李老太太。

    女儿到底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当然不能象以前那样恣意。

    “好啦，别愁眉苦脸的。有新下的栗子。咱们剥栗子吃。”

    虽然情绪不好，又林还是发现了周榭的不同寻常。

    “这是怎么了？昨晚上没睡好？眼下面都青了。”

    “哦……夜里下雨，滴滴答答的走了困。”

    “是走了困，还是你心里有事儿啊？”

    “也没什么事儿……”周榭掩饰地转过头，又琳认真的看着她。这么过了一小会儿，还是周榭先败下阵来，讷讷的吐露了实话：“就是心里不踏实……”

    这是婚前综合症？

    好吧，古代姑娘对于出嫁的恐惧焦虑。只会比现代的姑娘更多。而不会减少。现代女性享有的自由与便利，是这个时代的女人无法想象的。出嫁虽然也惶恐，可是决不会象这时候的女人一样。整个下半生的喜乐荣辱都在此刻被决定了。

    又琳打叠起精神宽慰她：“你瞧，你这又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我舅母你是知道的，往年她来我家，还夸你稳重大方呢。你也知道她，是个直脾气的人，很好相处，可不是那种爱寻衅找碴的人。别人怕恶婆婆，你这里可不用。再说我舅舅，又是个好脾气的人。大表兄和表嫂不去说，他们不在家中居住，表姐们眼看要出嫁了，也不去说。三表兄自己……那是没得说的，又上进，又稳重。我舅舅家离咱们于江又近，捎个信儿送个东西都方便，想回来探望，也就是一天功夫。瞧镇东霍家的姑娘，许给了泉州府的人家，想回个娘家可没你这么便当啦。你还唉声叹气，让她知道你还唉声叹气，非气得把牙都咬碎了不可。”

    周榭就笑了。虽然还说不上立时豁然开朗，但眉宇神情轻松了不少。

    又林说的话，她也都明白都知道。但是知道是一回事，突然间要远离父母，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和一群陌生人生活在一起，以他们为亲人——这事儿无论放在谁身上，都是要惶恐不安的。

    又林虽然在安慰周榭，可她自己心底也在惶恐。

    她穿越过来之后，也过了许久才真正的适应这里的生活。可是眼下一切又要从头开始，新的环境，新的人事……她会嫁个什么样的人？万一是个很不堪的人该怎么办？如果婆婆刁难，夫家其他人也很难缠怎么办？到那时候，他们是一家人，她只是个外人，而李家人却一个都不在她身边……

    栗子都割过口，剥起来容易。糖炒的栗子又香又糯，不知不觉两个人都吃了一把，剥下来的壳散了一桌都是。周榭的大丫头过来说：“姑娘，李姑娘，可别再吃了。这栗子吃多了肚子胀，回头儿就吃不下饭了。”

    周榭笑着把盘子推开：“好好，不吃了。”

    丫鬟打水来让两个人洗了手，深秋寒气重，又没到生火盆的时候，周榭和又林一起靠在床头，盖着薄被说话。

    “我听说，昨天李心莲去你家了？她不是好久不登你家的门了吗？”

    “从上次她欺负玉林，连祖母都生了气，她也不大来了。昨天她突然跑来，我也觉得奇怪。”又林扯着周榭看她袖口上绣的花：“来了也不说有什么事，闲坐了半天，没话找话的。”

    周榭笑得意味深长：“你不知道？我可知道。我们家门上的人看见她从你家出来之后，往后面转悠了好一会儿呢。”

    “后面？朱家？”

    “你看，她就比你小两个月，你娘都开始替你相看人家了，她也要找婆家。放眼镇上，数得着的好人家，有几家啊？”

    又林半张着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吃吃笑：“原来她……”

    “要我说，你们家这个五叔一家子，脸皮都不是一般的厚。可是这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和这样的无赖人家，你还不能认真计较。他们耍泼放刁，咱们不能跟着一起丢脸啊。这事儿我和你说一声，你告诉你娘和你祖母一声，心里有数就好。省得他们一家子真干出什么事来，你们连个防备都没有。”

    又林一想，可不是么。论门第，朱家到底是做过官的人家。论家私，只看朱家买下这宅子，又翻整又修缮，再看平时的吃穿用度，就知道朱家是殷实人家。再说朱慕贤吧——嗯，论人品相貌，放眼镇上一众适龄的少年，还真没有哪个比得上他。来年他要下场，这功名也是十拿九稳的。

    这么一看，朱慕贤果然是个金光闪闪的王老五，绝对是上佳的女婿人选。

    可是以朱家的门第家世，朱慕贤怎么可能随便结亲？他将来要为官为宦的，自然要娶一个对他有助益，门第相配的妻子。于江镇是小地方，五叔家根本就只能算是泼皮破落户，朱家怎么可能娶这么个儿媳妇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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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    又林难得来，周榭很是高兴，亲自下厨做了一味梅子蒸豆腐，又林跟着进了厨房，也不好在一旁干看着等吃，卷起袖子做了一道汤。

    丫鬟忙跟着进来，打水给两人洗手，又拿了罩衣来给两人都穿上。周榭要动刀的时候厨娘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又林站在灶边，烧火的婆子更是忙不迭的过来拦着，陪笑说怕火星迸了姑娘的衣裳。

    周家和李家虽然不是那种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家里的姑娘少爷也是从小养尊处优。虽然说姑娘大了，女红烹饪都得学，可谁也没指望她们能做得多好。多少知道些，将来到了婆家不落褒贬也就行了。真要下一回厨，倒把上上下下的人都折腾得人仰马翻不得安生。

    看着周榭有话想说又犹豫着不好开口的样子，又林暗笑，一面顺口说：“这汤其实没什么讲究，主要是靠着高汤提味，要不然谁喝得下去。”

    “你啊，就会躲懒，专拣着巧宗做。”

    又林笑着，舀起一勺汤在碟子里，尝了一口：“淡了。”周榭把盐罐递给她，又林又舀了小半勺盐出来：“说起来，舅舅家在东潭，虽然离咱们不太远，但是因为我外祖家原籍是北边的，所以一家人口味都算重的。听说舅母刚嫁进来的时候，因为觉得菜太咸，好久都吃不惯。舅舅一家也没想到是口味问题，只觉得是新媳妇腼腆。”

    “是么？”

    “是啊，我听我娘说的。一直到舅母有孕，胃口更差了。家里人才知道她吃不惯这么重的口味，特意给她做清淡适口的。表哥和舅母差不多。也喜欢清淡的。所以去舅舅家做客，桌上两种菜肴兼有，咸淡随意，可以拣自己喜欢的吃。”

    周榭脸红红的，低着头忙活，其实耳朵恨不得竖得高高的，一字不漏的把又林的提点全记住。

    未来的婆婆和相公是一个口味，公公和其他人又是一个口味。出了嫁做人媳妇不比在家做姑娘，是娇养着。当人媳妇。一点儿思虑不到，就会被婆家挑剔。

    周大奶奶带着个小丫鬟走过。经过院门边，远远听到女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她停下脚听了一听，旁边的婆子笑着说：“倒是难得听着姑娘这么高兴。”

    周大奶奶嗯了一声：“她也没有姐妹，和她兄弟也说不到一块儿去。”

    “李姑娘倒是很伶俐的，两人从小在一块儿，又很要好，比亲姐妹也不差什么。”婆子没说出来的是，等姑娘一出了嫁。成了李家姑娘的表嫂。那可是自经的亲戚了，关系只有更近的。这姑嫂和睦，对姑娘将来也只有好处。

    她虽然没说出来。可是周大奶奶又岂会不明白？

    “走吧。”

    “奶奶您不过去瞧瞧？”

    周大奶奶摇头：“难得她们高兴，我一去了她们又拘束。”

    离女儿出嫁，只剩下这么短短的几个月功夫了，周大奶奶每每想着，都感觉心酸得厉害。婆家再好，再知根知底，可女儿终究要是旁人家的人了。

    饭菜和汤盛出来，让人去前面给周大奶奶也送了一份，跑腿的人回来一脸的笑，一看就是得了赏，还转告了周大奶奶的话：“李大姑娘难得过来，可要玩得高兴。”周大奶奶还让人带回来两样精致小菜，说是给她们添菜。又林笑着说：“替我多谢周伯母，哪次来都让她费心。”

    周榭揭开碗盖看了一眼，笑着说：“咱们俩该换一换才对，你瞧我娘对你的口味记得多清楚？上次你就说了一句这个油焖茭白好吃，我娘就给记着了。真不知道谁才是她的亲闺女。”

    “周伯母这是爱屋及乌，再说，你有什么爱吃爱玩的，难道她就不记得了？”

    周榭抿嘴一笑，又林却在心里叹一声，周大奶奶这是一片爱女之心。以往她来，周大奶奶也很周到，但是毕竟是小姑娘家，也犯不着多么用心招待之所以之所以格外用心，都是因为周榭。周榭这一出阁，可就与又林算是姑嫂了。虽然说是表亲，可是总有几分面子情份。又林要在舅母面前说周榭的好话，那自然更好。退一步，能不说坏话也很不错了。

    当然，也可能周大奶奶想的没有这么功利。可即使她这么想，也全是为了女儿，一片慈母之心，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错的。如果这事儿搁在又林身上，四奶奶也肯定会为了女儿殚精竭虑，处处操心。

    过了午天色转阴，又起了风，又林来的时候没穿厚斗篷，周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让人去取自己的斗篷来。

    “这件是去年做的，一次都没上过身。今年试了试，好象短了一点，倒是你穿正好，送你吧。”

    “不用了，就两步路，哪用得着。”

    “那可不成。这天眼见一天比一天凉了，受了风寒，请郎中吃药的闹腾得所有人都不安生，这倒是小事，你自己吃苦受罪，别人可替不了你。”

    又林乖乖站着不动，让周榭给她系上斗篷，笑着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姐姐可是越来越贤惠啦。”

    周榭白了她一眼：“越大越没个正形，总嘻皮笑脸的。”她从丫鬟手里也接过件斗篷披上：“我送你。”

    “快别送了，外头起风了。就两步路有什么可送的？再说你现在也不方便出门。”

    周榭还是送她送到院门口，又林朝她摆了摆手，领着茯苓出了周家的门。

    出了门，风陡然紧了起来。茯苓忙说：“姑娘把风帽戴上吧，仔细风大土迷了眼。”

    又林站住脚，让茯苓替她戴上风帽。其实再走两步就进了家门了，用不着过分小心。但是身边的人都不放心，又林也不会让她们为难。

    茯苓到李家日子不长不短，吃得穿得也暖，不再象一来时那么面黄肌瘦的。又林的目光从她黑鸦鸦的头发移到她身上新做的蛋青色坎肩上头，又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从巷子那端走来的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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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    巷口还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支着一条腿点烟袋。走过来的那两个人里，一个略高，看打扮是富贵公子，一个穿青布衣裳，是小厮打扮。见着两个姑娘在这里，那小厮走了过来，离着几步远，作了个揖，很有礼的问了句：“请问姑娘，有一位从京城来的朱老大人可是住在左近？”

    茯苓看了又林一眼，也回了一福：“若说是姓朱，巷尾那一家就是，就不知道是不是你找的人。”

    那边过来的是小厮，当然这边也是丫鬟答话。又林听他们问朱家，倒是多看了一眼。

    应该不是本地人——这南人和北人，区别不止在身量上头。就这小厮一嘴的北地官话，于江镇上三岁孩子都听得出来他们是外地人。

    而且这官话说得如此纯熟有礼，字正腔圆，应该也是京城来的。

    朱家和李家住的这么近，可以说是“鸡犬相闻”，天天你送我点儿东西我再回送点儿东西的，有来有往，关系也可以说是很不错了。

    既然是他们家的亲戚，又林就小声吩咐了茯苓一句，茯苓点头，朝前走了两步招了下手，李家门房已经看见她们主仆俩了，有一个人就赶着过来。他也不是旁人，就是林妈妈的侄子。

    “姑娘有什么吩咐？”

    茯苓说：“这两位应该是后头朱家的客人，你叫上个人，帮着搬一搬行李，再去朱家先禀告一声。”

    林妈妈的侄子应了一声，麻利的叫人过来，一面帮忙搬东西，一面亲自去朱家敲门。在门房干两年，这些人的眼睛练得最活最毒，一看来人的打扮。就知道这帮忙搬东西肯定有赏钱。而朱家那边把客人接过去之后，也客客气气的打发了些赏钱。

    这跑腿的活计分三六九等，象这一等就算得上美差。而在又林来说，街坊家来客了，自己这么办也算不失礼。对于来客来说，有人相迎还帮着搬行李叫门，很方便也不失自己体面，是一件三全其美的好事。

    茯苓刚来的时候对这些一窍不通。现在不说已经改头换面，但对这些事情已经颇有心得了。这种你好我好他也好的事情。很应该多做。

    打发了朱家的客人，又林发现家中很是热闹，也来了客人。

    又林的表叔来了。

    这位表叔是李老太太娘家亲戚，当然这时候同宗同族，一表三千里的事儿太多了，这表叔表姑表舅舅表姨妈的认真去数，那真得唱一句“我家的表叔数不清”了。这位表叔虽然不是至亲，但是和李家关系很好，与李光沛还有搭伙生意。年年过年过节的时候，都要上门来看望老姑太太的。不但他来了，他还带了老婆儿子一块儿来的。这位表叔家人丁兴旺，一共四个儿子，比起李家两儿两女来。顿时显得底气丰厚。这年头讲究多子多福，人多力量大嘛。四个儿子往那儿一站，哪怕本事不大，也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当然这会儿表叔没把四个儿子一起带来——又不是逃难，走个亲戚嘛。带来的是大儿子和三儿子。长子大了。要学习人情应酬见世面。三儿子呢，是硬赖着要一起来玩的。本来小儿子也闹着想来，但是不巧风寒咳嗽起来了，出不得门，甚是遗憾。家中事多，表婶也还要照料儿子，这次没有一块儿来。

    又林一笑：“又来了一只皮猴儿，这下家里要闹翻天了。”

    结果等又林去看的时候，并不是这么回事儿。表弟海源居然没和德林一起打闹折腾，正相反，他还挺安生的，正坐在李老太太跟前卖乖呢。德林却不在屋里，听丫鬟说是让李光沛给叫出去了。

    真稀奇！

    又林明明记得这表弟去年前年来不是这种表现，那纯属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典型！德林平时还算听话，但是这一个作伴的一来，那破坏力绝是1+1大于2的。

    难道是又大了一岁，转了性？

    又林进屋先给李老太太问好。等她走到身前，李老太太拉了一下她的手：“手这么凉，怎么不穿个坎肩？”

    “不凉啊。”又林觉得自己还是挺注重养生的。毕竟这年月的医疗卫生水平现摆着，别以为发个烧得个肺火挂两天水就能好转，那一个闹不好是要死人的。又林自打小时候生了一场病，被连灌了快一个月的苦药汤之后，发奋图强——啊，不是，是精心保养，从来不贪凉恣意，唯恐这捡来的又一次生命被自己给浪费糟踏了。

    玉林刚才还在一边拣线，这会儿已经把线箧放在一边，一双眼亮亮的看着又林。这种期盼投喂放风似的小动物的眼神，真心让人招架不住。

    李老太太也不是看不出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行了。

    又林领了玉林从祖母那儿出来，没想到还跟了一条小尾巴——表弟海源也跟着一块儿出来了。

    又林有点儿意外，停住脚步说：“你怎么出来了？你的长衣怎么没穿？”

    后头当然有丫鬟跟出来，拿着海源的长衣给他穿。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别扭起来，大概是不好意思当着又林姐妹的面让丫鬟穿衣，非得要夺过来自己穿。可是这么一别扭，穿的就更不顺当了。

    又林失笑，接过衣裳来替他穿上，再系上腰带。

    “你饿不饿？到我那儿去吃点心吧？刚才厨房才新蒸了藕粉桂花糕，你要不要吃？”

    海源小脸儿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吃。”

    “那就一块儿去吧。”

    海源据说是命中缺水，所以起的是带水的名字。他裹尿布时又林还抱过他呢——虽然没抱起来就被人接过去了，但是现如今可是大不相同了。这孩子都已经快八岁了，站起来都到又林胸口高——想想表叔表婶儿的身量，这孩子明年再来说不定就比又林还高了。

    又林难免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就要死在沙滩上了啊……

    呸，这种日暮西山似的感叹可不适合她。她自己才刚要迈入豆蔻年华呢。

    但是小孩子长得真快，尤其男孩子，虎头虎脑的，破坏力高的吓人，几天不见就变了一个样子。更何况又林都一年没见着这表弟了。

    等到了屋里头，让两个孩子坐下吃点心的时候，又林才发现——这表弟，好象不是为了吃点心才跟她来的。他手里拿着点心，可是眼睛左转右转的，总是忍不住偷偷去瞅玉林。

    玉林当然是个美丽的小姑娘，皮肤莹白，头发黑漆漆的，虽然只穿着半新不旧的家常衣裳，也不能掩去她的容色。小小年纪已经出落得如此出众，真不知道再长大些会变成什么样子。又林本来也能算清秀佳人了，但是要和自家妹妹一比，那结果……咳，还是不比的好。

    可海源还是个小屁孩儿呢！离好色而慕少艾的年纪还差着一大截，就知道盯着小姑娘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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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娘家翻到一个旧键盘，非常旧了，得有十一二年了吧？但是非常好用，开心的抱回家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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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    等德林回来了，海源和德林立刻玩到一块儿去了，两个小子叽叽咯咯，打打闹闹，一点都不象是一年没见，倒象是天天玩在一起似的。两人还都从身上、怀里头掏出东西来献宝、交换，都是一些在大人看来一钱不值的玩意儿，比如旧铜钱，木哨子什么的，可他们却玩得不亦乐乎，把那些破烂当成宝贝似的。

    又林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得太多了。海源这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屁孩儿，哪来那么复杂的心思。

    她领着弟弟妹妹给表叔陆延宗问好，陆延宗笑呵呵的，夸了句：“都成大姑娘了，女大十八变，可比小时候出挑多了。”

    又林笑着问表叔一家好，又关心表弟的身体。陆延宗并不在意，摆摆手说：“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天天淘气不听话。倒是你们家德林懂事儿，听说已经开蒙念书了？我看这孩子打小就是一股聪明相，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李光沛呵呵笑着，挥着手说：“他啊，一不如他姐姐懂事，二不如他妹妹聪明，整天也就只顾着瞎玩儿。我也不指望他将来能有什么大出息，识点字念几天书，多懂些做人的道理也就够了。”

    当父母的都是这样，哪怕心里再嘉许自家孩子，当着外人，也总要说得一无是处。

    四奶奶笑眯眯地听着。长子对于她来说意义是不一样的。婚后数年才得了这个儿子，在人前终于能扬眉吐气，稳固了自己的地位，也打消了外人对李家的觊觎。虽然长女也懂事聪慧，可是一个女人若没有儿子，在婆家如何能站稳脚跟。一个男人要是没有儿子，偌大的家业难免落入旁人之手。

    现在她有两个儿子。德林已经开始读书了，通儿也健康壮实。四奶奶现在最大的一桩心事，就是大女儿了。

    又林穿着件软姣红的坎肩，腰里系着一根嫩黄丝绦，看起来亭亭玉立。四奶奶对女儿是越看越爱，越爱越是不舍。有时候想着，娇养了这么些年的女儿，白白送与人家做媳妇去。怎么能放心得下？

    可是世上的女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就象四奶奶自己。当年出嫁时也是说不出的惶恐。新婚时的战战兢兢，多年无子的煎熬……就象自己的婆婆，青年守寡，这么多年来不也熬过来了？现在儿孙满堂，也算是晚年有福……

    “娘？”

    四奶奶回过神来，接过又林掰开的石榴，微微一笑。

    大表哥陆伯荣比又林大四五岁，还没有说亲。给长辈请过安，就站在一旁。看起来显得略微腼腆。又林见过了表叔，也跟他相互见礼：“两年多没见了，表哥又长高了不少啊。”

    陆伯荣脸微微的红了，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句。他从又林刚进屋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表妹和小时候样子完全不一样了，小时候又林生得黑瘦。平时看着也不是个小姑娘的样子。可是眨眼儿的功夫，象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说话的声音既清脆又婉转。象是那种金贵娇养的黄鹂鸟在啼鸣。陆伯荣甚至没敢认真的打量她，只是作揖时匆匆的看了那么一眼，正好那会儿又林也正低头福身，陆伯荣只看到她秀美的一双眼。惊鸿一瞥之后，那双眼就被长长的睫毛所遮挡。他的目光中最后所看到的，是一弯弧形的流海。

    过了许多年，陆伯荣再想起那一天的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表妹梳着的刘海。

    陆伯荣虽然还没成亲，可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这两年来跟在父亲身边，经得多，见得也多。可是表妹突然间从懵懂的孩童变成了娉婷少女，一下子还是让他回不过神来。

    表妹和他以前见过的姐妹都不一样——也可能是他以前从来没留意过。他印象中的小姑娘们都是叽叽喳喳的，又爱哭，陆伯荣一向是恨不得避而远之。

    可是又林不一样，她显得聪慧端庄，一举一动都能让人感觉到，她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

    要是又林知道陆伯荣此刻的想法，她肯定会默默画圈——两辈子年纪加起来，她早不是小孩子了好吧？以前年纪还小，怕自己的表现太反常会有什么不良后果。现在终于可以长长的松一口气，再也不用那样处处刻意留心了。

    陆伯荣的手足无措，李老太太没注意，四奶奶却不会忽视。

    四奶奶扯下帕子，替儿子擦了擦嘴角沾的东西。

    老太太们有了年纪，自然都喜欢热闹，尤其这来的是娘家侄儿，还有侄孙，一天下来李老太太脸上都没断了笑意。她受过苦，也享过福，生活起居从不豪奢铺张，今天家里来了客，格外高兴，破例从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叫了席面。有的菜是做好送来的，有的是要来了之后现做的。师傅、伙计，锅盏家什都是一套带了来的，既然格外讲究，所费不赀，自然也吃得宾主尽欢。尤其海源和德林两人，一人抓着一只酱酥乳鸽，啃得一手一脸都是。

    要换做平时，四奶奶早就出言训斥了，可是现在有客，德林也难得遇见一个同龄的玩伴，就让他多高兴高兴吧。要学规矩，以后有的是时候。

    和李家一样，朱家这会儿也正是和乐融融——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朱家今天来的这位严格说来不是客，是朱慕贤的堂兄朱长安，是朱家二房的次子。俗话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这话也真不假。朱慕贤的爹读书灵光，朱慕贤也是一样，将来铁定要走科举这条路。但朱慕贤的二叔打小就顽劣跳脱，哪怕朱老爷子再发狠的教训也没有用，根不正，苗也跟着歪，二房的几个孩子读书上头都不成器，朱长安并不是其中最奇突的一个。夹在兄长和弟弟中间，他从小不爱读书，家里人也不怎么苛责。

    他还有一点特别象他爹的——喜欢在女人身上下功夫。

    把这个孙子和朱慕贤放一起，不管怎么比怎么看，当然是朱慕贤这个孙子更上进更听话更乖巧更正派。

    这实在不能怪朱老爷子和老太太偏心。十个手指头伸出来还有长有短呢，谁不喜欢那明礼懂事上进的孩子？

    好吧，朱长安也不能算是特别不上进，起码他还懂点经济世务，田庄上铺子里的事也能打理得清楚。

    朱长安这次过来，一是看看南边的庄子，二来当然是给朱老爷子、老太太请安问好，还送了节礼过来。不管里子怎么样，面子上老二两口子从来不落人后。老爷子老太太回老家静养之后，京城朱家宅子里一下子没了龙头坐镇，很是出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大房二房都没占着对方便宜，自己反而吃了亏。然后老二夫妻俩渐渐咂摸出味儿来，开始一个劲儿的派人送信送东西到于江，讨好老爷子老太太。老大夫妻俩倒是不急——有什么可急的？老爷子老太太最疼朱慕贤这谁不知道？朱慕贤就在于江，二房再怎么殷勤，也越不过大房去。

    至于三房……孤儿寡母，平时就象隐形的一样，给他们一口饭吃饿不死，老大老二觉得自己都算仁至义尽了。

    朱长安正跟朱老太太说京城的新鲜趣事儿。他在讨好女人上头天赋卓绝，无师自通。不管是十六还是六十的，他都叠得起耐心陪得出笑脸。这些在内宅后院里长大的少爷们，差不多都有这样的通病，和女人打起交道总是各有各的法宝秘诀。

    “祖母怕是不知道吧？京城现在最热乎的事儿，就是二女争夫了。”

    朱老太太果然好奇，中老年妇女不八卦的是凤毛麟角，朱长安深谙其中道理，于是说得绘神绘色的：“女方两家来头都不小，一家就是咱们原来住的西元坊那条街上的鲁家，另一家是刚到京里才两年的于将军家，嘿，这一文一武，两边顶起来了，谁家都不肯退让一步。”

    “那男的呢？”

    “男的是个进京应考的举子，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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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俺要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保持更新。

    话说，上回听一个朋友说，千万不能断更，断更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一断了再找感觉就找不着，真是至理明言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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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    朱长安口齿灵敏，讲得绘声绘色，从谢举子的出身来历说起，说到他如何进京，如何在路途中与于将军家同行，又如何和于家小姐相识结缘，又说到他考中功名，他在京中的叔父替订鲁家的亲事。这下于家可不答应了，本以为是稳当当的女婿，只等他考中了就来提亲了，谁想到半道里杀出个鲁家来。

    朱老太太听得十分入神，听到说起鲁家的姑娘时，转头问一边的陪房徐妈妈：“鲁家有这个年纪姑娘？”

    徐妈妈说：“有的。您忘了？就是他们家三房的姑娘，老爷五十大寿的时候，她还跟她伯母一起来过，那会儿还小呢。”

    朱老太太有了个模糊的印象：“哦，记得是个挺聪明的小姑娘。”

    “可不是么，鲁家人就是会读书，祖孙全入翰林，是好人家。”

    鲁家世代书香，姑娘教养自然是好的。那于将军家以前没听说过，八成是刚发迹没多久的。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偏偏两家都不肯相让——

    “好啦，你也甭陪着我了，赶了这么些天的路也累了，快去换了衣裳歇着吧，你慕贤弟弟也快回来了，你们兄弟俩经年不见，肯定有好些话说。”

    朱长安笑着说：“我不累，我也那么长时间没见祖母了，您就不留我多坐会儿，难道还怕我吃了您的好茶？”

    朱老太太笑着拍了他一下：“就你这张嘴哟，净会说这些话。我这里的茶你想吃可有的是——你祖父等下肯定要问你话的，你还是去换了衣裳预备预备吧。”

    提到朱老爷子，朱长安可不敢嬉皮笑脸了，站起来应了一声是。

    他从朱老太太屋里出来，正好朱慕贤从外头进来。

    朱长安停住脚打量了一下这位堂弟——第一眼看过去就想，他长高了。

    但不止是高了。

    那一身的书卷气。还有沉静的目光，从容的神情……

    当年离京的时候，朱长安送了他一程。堂弟从来没出过远门，红着眼眶，神情显得十分不安。那时候家里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谁也说不好将来会怎么样。朱长安自己也惶恐不安，还打起精神安慰他——

    一晃，面前的堂弟已经不再是那时候孩子气的模样了。

    “四弟！”

    朱慕贤笑着应了一声：“三哥来了。”

    他们两人过去交情就不错。虽然长辈不和，但是他们倒是很说得来。朱慕贤小时候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很崇拜这个堂兄。他特别机灵。总能弄得到许多不常见的新鲜玩意儿，讲起外头的事情来一套一套的，逃课也总有办法不被逮。朱长安这人并不小气，有什么吃的玩儿的总不会忘了他一份。那会儿朱慕贤和他的关系，倒比和自己的同胞兄长还要好些。

    虽然好长时间没见，但是这么一碰面，过去的那种熟悉感很快又回来了。朱慕贤问：“从收着京里的信，祖母就让人给你收拾屋子了，本来觉得你上月底该到的。怎么晚了这么些天？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儿，就是在潞州有事儿耽误了一下。”

    朱慕贤陪着他进了屋子：“你瞧瞧还缺什么，回头让人给你送过来。”

    朱长安开着玩笑：“四弟现在可出息啦，这眼见都当家掌事了，将来做哥哥的可得多仰仗你的照拂了。”

    朱慕贤强忍着笑说：“哪里哪里。三哥太客气。”

    朱长安可不全是开玩笑。他虽然年纪不大，可是自小在京城那些公子哥里头混大。比谁都更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道，光是有钱财那是不行的。有再多的钱，保不住，那等于没有。自家能有今天。那是老爷子几十年纵横不倒的缘故。现在祖父罢官，大伯闲置，自己爹娘的眼睛只盯着家里的产业——

    可是朱长安想的更长远。这个家，将来靠谁？朱家这一代子弟虽然有七八个，可是将来能顶事儿，能在仕途上有所作为的，也只有朱慕贤一个。自己读书是不成的，想将来富贵长久，当然要交好这个堂弟。

    可惜他爹娘听不进去他的劝说，总觉得自家也不是没靠山。但就朱长安看，不管是父亲的相识，还是母亲娘家，都不大能靠得住。他们毕竟是外人，没事时还好，遇事谁不先想着自家？指望人家对你掏心掏肺的，凭什么？

    “我看着你比在京城的时候瘦得多，人倒是更精神了。书院里怎么样？课业重不重？先生凶吗？有没有要好的同窗？”

    “三哥一张嘴就问这么多，让我先答哪一句？”朱慕贤说：“你先换了衣裳，我让人送些点心来垫垫肚子，咱们有得是功夫，慢慢再说不迟。”

    朱长安在屏风后头换衣裳，顺口问：“对了，隔壁住的什么人家？我来的时候，那家的姑娘还让人引了路，回头倒要记得道一声谢。”

    “哦……”

    朱慕贤不必多想，也知道朱长安说的是谁。隔壁就两家，周家只一个姑娘，眼见要出嫁，自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而李家的姐妹俩，妹妹太小，给朱长安引路的应该是李又林。

    “姓李。”朱慕贤说：“他们家都热心肠，一年到头的不少事情常劳烦人家，倒是得好好谢谢。”

    朱长安系着腰带，探出头来说：“这南边儿的姑娘和咱们那儿的就是不一样。瞧着一个个水灵灵的，精致得跟瓷人儿一样。”

    朱慕贤嗯了一声，以前他们在京城时，朱长安嘴边也总挂着这些话，但是不知道怎么，这一次朱慕贤却不想他再说下去。

    “京里一切可好？”

    “都好。”朱长安理着袖子，从屏风后头出来：“大伯和伯母身子都康健，兄弟姐妹们也都好，伯母一直挂心你，这次让我带了好些东西过来……”他顿了一下：“还有件事儿……”

    “嗯？”

    朱长安顿了一下才说：“唉，家里头那些烦心事儿，不去说了，你也都知道的。”

    家里当然不太平。但是朱慕贤敏感的觉察到，朱长安刚才想说的不是这句话。

    是什么事呢？让他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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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换季我又开始掉头发了＝。＝大家知道什么可以让头发少掉点的办法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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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思量

﻿    别看朱长安在朱老太太面前舌灿莲花，朱老爷子一回来，他顿时拘谨起来，生怕说错一句话。不管朱老爷子问什么，他都小心翼翼的，不想好了决不开口。

    其实朱老爷子并不象别家的祖父那样严厉，动辄祭出“家规”“家法”，但朱长安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父母面前没大没小的，到了祖父面前，顿时偃旗息鼓，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朱老爷子问一句，他就规规矩矩的答一句，这一顿饭也从镇上的酒楼里叫了菜，可是和李家饭桌上的其乐融融相比，朱家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儿的。于江镇有名的琼山鱼羹和醉蟹，朱长安也没品出鲜味儿来。

    李家的桌上的气氛却是一片和乐，陆延宗一脸怀念地说：“我还记得小时候到姑母这儿来，姑母下厨亲手烧的菜，可真香啊……”

    李老太太笑着说：“那几年年景不好，家家都没什么好东西吃，虽然是过节，可除了豆腐也就是咸鱼，亏你还记得。”

    “可不是，我就记得那个酱烧豆腐好吃，这么多年一直惦记着呢。”

    李老太太一抬手：“来来，把你们表叔跟前这些鱼啊肉啊都端走，给他全换上豆腐吧。”

    德林答应一声，真的就来端盘子。陆延宗哈哈笑着：“可别。今天这好菜难得。德林，说你哪，你小子快把手撒开。”

    李家人笑成一片。德林手上全是油，脸上蹭得到处都是，小声的嘿嘿的笑。玉林一双眼明澄澄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角也勾起一抹悄悄的笑意。

    又林把一块她喜欢的藕片夹到她碗里头，玉林朝她一笑。把一个丸子舀给又林。

    李老太太看着她们姐妹合睦，先是微微一笑。后来不知道又想起什么事来，嘴角的笑意很快隐没，神情略显僵硬。

    又林照看着弟弟妹妹，一边分神听父亲和表叔说话。隐隐约约的听说，表叔今年吃上了官司，现在两人说的大概就是这件事情。

    “我和老孟也有十来年的交情了，这人什么都好。做生意也有手腕，对朋友也算热诚。布庄这两年起来了。正是赚钱的时候。可就是有一桩不好，脾气急，又贪酒。三月里一块儿去了泉州，又累，应酬起来又喝了不少酒，半夜里就听着他屋里动静不对，我们砸门进去，他脸都已经发紫了，口吐白沫……唉。不等郎中请到断了气。等郎中到了看过，说是猝发心疾……”

    李光沛也跟着感叹一声。

    那个老孟李光沛也见过，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眼见说没就没了。这人要是自己不好好珍重自己，就是挣下再大的家业又能怎么样呢？

    “后来呢？”

    “他没儿子。只撇下了老婆和一个才七岁的女儿。丧事是老家来人帮着打理的，我们也都义不容辞过去帮了好几天的忙。结果这边丧事办完。他老婆不知听了什么人挑唆，觉得她男人出事，我们几个一同出门同伴的都脱不了干系，就把我们给告了呗。”

    李光沛摇了摇头：“妇道人家没有见识……八成是你们的同行干的。”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能逮着落井下石的机会，谁肯轻易放过？

    “可不是。折腾了这么些天，上个月总算是断清楚了，打点赔送出去不好，好在事情是撕掳明白了。只是老孟那点家业，刚刚起来一点，现在给折腾了个精光。”

    李老太太打岔说：“财去人平安，事情了结了就好。你们哥俩儿也别总提这事儿，快，一人吃一杯去去晦气。”

    李光沛笑着应是，两人撂下这个话题，重新热了酒，一人吃了两盅。

    屋里头暖和，脸上热烘烘的。又林觉得发际颈后都有些潮潮的，解下帕子擦了擦汗。

    因为算是家宴，也没分席，李家也不是那样十分讲究男女分别的大户人家。对面的陆伯荣一直低着头，可若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人动作也很僵硬。他虽然没抬起头来看，可是一直注意着又林这边的举动。

    四奶奶目光从这个表侄身上掠过，看着儿子猛虎下山似的吃相，笑着说：“看看这样，好象平时天天吃不饱饭一样，吃这么猛，小心一会儿肚子胀得疼。

    “那当然不一样。小孩子嘛，吃饭就要有人作伴儿，有人分着抢着吃，才吃得多吃得香呢。”李老太太说：“回头让厨房煮点消食汤来，一人给他们再灌一碗。”

    四奶奶忍着笑应了一声。

    用过饭，四奶奶叫来了胡妈妈说事。

    “住的地方收拾妥当了吗？”

    “都收拾妥当了，地方才打扫完，我刚去看过，各样都算齐备。就是被褥是刚从箱笼里取出来的，有些潮气，已经让人拿出去晾晒了，今儿太阳好，后晌就能收进来铺上了。”

    “嗯，伺候的人呢？”

    “几个伙计安置在前头了，两个长随就跟着住在东院，就让刘山家的和钱婆子照看。家里的媳妇、丫头都吩咐过了，不会随意走动冒撞了客人。”

    四奶奶点了下头：“他们家事儿也多，顶多住个一天两天。让人都打起精神来，可别在客人面前丢脸。”说完这事儿，四奶奶又问：“陆家的老大还没有定亲？”

    “听说是还没有。前头说了两家，都没成。”

    “房里头有人吗？”

    这个胡妈妈是真不知道了。她本来就是四奶奶这边的人，陆家是老太太那边的亲戚，要说熟悉，那还是魏妈妈她们那些老人更熟悉。不过这也不难，现去打听也花不了多少功夫。胡妈妈当然知道四奶奶为何有此一问，她也是四奶奶亲近的心腹，因此小声说：“奶奶是觉得，陆家这位表少爷还成？”

    “他小时候倒来过几次，大了之后倒不大来了，也不知道现在为人怎么样……”四奶奶叹口气，手帕在手里绕了个结：“倒是不图他别的……要是亲上加亲，将来公公婆婆妯娌姑嫂间就不难相处。唉，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是先打听着。要是他们家真有那个意思，而且又开了口，老太太那儿肯定不会反对，咱们爷大概也是肯的……”

    听四奶奶的意思，并不是看中了陆伯荣做女婿，只是防患于未然。当娘的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总是要思量得多一些。胡妈妈心里也有更有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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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添补

﻿    表叔来自然不可能空手，上上下下人人都收着礼了，且各人的礼都不一样。比如又林的是衣料首饰，弟弟妹妹的有衣裳和小玩意儿还有锞子，琳琅满目，一眼就看得出不是大男人预备的，肯定是表婶儿准备的这些东西，不光类别丰富，还针对不同的人预备下了不同的礼。四奶奶那里是一套头面首饰，老太太那儿是补品、佛珠，可以说是面面俱到，体贴入微。

    这送礼可是一门大学问哪，送给什么人，送什么东西，什么时机送，一点儿错不得。

    又林的手在缎子上头抚过，深觉自己需要学习历练的地方还多着哪。

    小英也伸手摸了一摸：“这料子可真好，摸着又滑溜又细密，颜色也好，奶奶不是要给姑娘添置出门的衣裳吗？这料子正合适。”

    又林有些心不在焉地说：“现在这些衣裳我都穿不过来，过一冬，明年说不定又不合身了，再多做也是浪费，先收起来吧。”

    小英应了声：“好，那就先放西屋，过两天开箱子收拾东西再一起归置。”

    又林从那些小首饰小玩儿意儿里拿出一对银翅子系着绒球的蝴蝶簪子给小英：“来，戴上我瞧瞧。”

    小英笑眯眯地把头上原来那只银簪拔下来，把这枚插在发间：“行吗？”

    又林歪着头看了一下：“嗯，再低一点儿。”

    小英又摆弄了一下，又林点头笑着说：“嗯，行了。挺喜气的，戴着吧。这几个你拿去，给她们一人一个分了。”

    那是几个银戒指，有梅花的，有如意的，倒是正适合她们这种身份戴。小英用帕子托着拿出去给其他几个人分，白芷她们自然都高兴。这个年纪的姑娘家。不管是什么身份，总是喜欢妆扮的。推推让让一番，还是翠玉先挑的。她拿的是梅花的，剩下的几个白芷茯苓一人得了一个。

    最近翠玉安份了不少。与从前简直是判若两人。遇事儿不争先不掐尖儿，脾气也好了不少，以前院子里小丫头、婆子天天都要挨她的骂，现在一下子清净起来，倒让人觉得不习惯。起先人人都觉得这事儿古怪，时日久了，众人倒是渐渐觉得。翠玉是真转性了。

    其他人都觉得这是好事儿，倒是小英，问了她好几回，是不是哪儿不舒坦？还是有什么不顺心的难事儿，说出来大家也能帮着出出主意排遣排遣。

    以前翠玉只觉得小英傻，愣，缺心眼儿。现在被她嫂子点醒，终于明白过来了。才知道这样热心肠直脾气的人有多难得，也难怪姑娘更喜欢小英。

    “你这簪子也是姑娘刚才给你的吧？”

    “是啊，都是这一次礼物里头的。好看吧？”

    翠玉由衷地夸了一句：“挺好看的。”

    正说着话。又林喊人进去，小英忙应了一声进去了，出来时拿了两个盒子：“姑娘让我去给二姑娘送东西去，你留心着些，姑娘要是叫人赶紧应着。”

    “我知道。这是送什么东西？”

    小英把盒盖揭开，也是刚才收的礼物中挑出来的，小玩意儿，还有点心，一样样分好了码在盒中。虽然陆延宗这次送的东西未必是很贵重，但是他也是走南闯北跑买卖做生意的人。东西新奇是一定的，还有外番来的东西，比如那只巴掌大铜制的小舤船，闪闪发亮，每个部分都做得异常精致，和真的一样。看着特别新奇。

    “原来外番的船是这样的？”

    小英点头说：“可不是，咱们天天见着船，人家的船和咱的就是不一样。”

    玉林的屋子就在李老太太院子里，靠西厢两间屋子，住着玉林，一个妈妈和两个小丫头。虽然是不大宽敞，但好在玉林年纪还不大，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总得妈妈时时看着才放心。屋里陈设也简单，一应木器全是屋里原来就有的的，大方是够大方，也不便宜，可是漆色式样都显得陈旧，很不适合小姑娘来住。再说，玉林身边的丫头也不大得力，针线做得也不多，屋里的桌围椅袱这些东西也都是旧的，上头的绣线甚至都脱了，花纹变得残缺不全，再也看不出原貌。

    “二姑娘可在屋里？”

    “在。”不是丫头应的，是玉林自己应了一声。

    小英笑着进了屋，先问了好，才把盒子放下：“我们姑娘打发我来给二姑娘送东西。说是表叔爷送的新鲜玩意儿，让二姑娘看着喜欢就留下玩。”

    “你替我和姐姐说多谢，总是有一好东西就想着我，其实表叔今天也送了不少东西给我呢。”玉林现在已经不是三五岁小孩子了，又在李老太太跟前养着，说起话来大大方方的。她生得特别玉雪聪慧，身上穿着一件八成新的玉色长褂，下头是淡青裙子，虽然也好看，可是太素淡了一些。这回小英拿过来的东西不光上头盒子里那些玩意儿，下面硬壳的纸盒里装的是两块料子，一块是桃粉色，一块是鹅黄色，颜色娇嫩，料子精致，给玉林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穿是再合适不过了。

    虽然家里头两位姑娘，，平时说起来都说姐妹二人如何如何。但谁都知道这姐妹二人是不同的。大姑娘是四奶奶的亲闺女，那是心尖子掌上珠，有什么好的都会先尽着她。二姑娘呢……养在老太太这儿，一应事情就是老太太这儿的妈妈经手，家里人都有的，不会短了二姑娘一份。但要说额外添补的……就谈不上了。李老太太是守寡多年的人，纵然现在儿孙孝顺日子舒心，可是寡妇总不会穿金戴银的，住的地方也不讲究奢华。二姑娘在老太太这里，也给拘得太紧了。这家里头，也就是大姑娘想得细致周到，知道体贴妹妹，总是三五不时的送这送那的。

    小英送完了东西，从屋里头一出来，被冷风吹得脸上发紧，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哟，你怎么穿这么单呢？”

    小英回过头来，笑着说：“魏妈妈好。您老这是从哪儿来啊？”

    “去前院儿送了点儿东西。”两人站在檐前说了两句，魏妈妈还得去向老太太回话，小英出了院子，又去了趟厨房。天气愈冷，姑娘这两天嘱咐着让人多熬些汤水。天气一冷，人容易燥郁上火，多喝些汤确实舒服了不少，连老太太都说多喝些汤，晚上的咳嗽都比往年这时候少了许多。

    厨房里头两个烧火的媳妇正在说话，嘻嘻哈哈的，没听见小英进来。小英只听见她们说：“谁说不是呢，要我说啊，那一家子泼皮破落户，净干那些没羞没臊的事，也就看着咱们家老太太、奶奶是好脾气的善心人……”小英进了屋她们才听见动静，忙起身招呼，又是让坐，又是倒茶，还要去拿炒花生和果子来。

    “两位嫂子不用忙，我站站就走。姑娘打发我来看一眼，今天要的汤可已经炖上了？”

    “炖上啦，你瞧那火上不就是？”

    一个媳妇殷勤地揭开锅盖，小英瞅了一瞅，又闻了一闻，一股甜丝丝的莲藕香气，可见这汤确实炖了有些功夫了，不是敷衍支应。

    “姑娘要不尝尝咸淡？”

    “不用尝。嫂子们在说什么呢？说的这么高兴？”

    “嗨，还能说什么。”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就是东头儿那两家呗。”

    镇东住的就是和李家同族的老五、老六两家。这两家隔三差五的总得闹出些动静来，从来没消停过。

    小英好奇地问：“他们家又怎么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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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    “听说那位五奶奶和五爷大吵了一架，然后带着小儿子小闺女回了娘家了。”

    小接过那个媳妇倒的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嫂子是听谁说的？

    有了这么一个捧场的听众，那个媳妇说得更起劲儿了：“听说五爷最近总进出赌场，这消息肯定不会假。咱们家门上和赶车的都见过他从镇西头那两条巷子出来过。开头好象赢了一笔，那几天天天见他吃得红光满面一身酒气，走路的时候眼珠子都恨不得翻到脑门上头去。可沾了个赌字，哪有长赢不输的，这不，前两天就输钱了不是？不光原来赢的那些全输回去了，好象还拿了五奶奶的首饰去当想翻本，结果又输了。”

    小英吃惊地问：“这是真的？”

    虽然这个五老爷一向不成器，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祖辈留下来的家业也渐渐都败得差不多了。可是倒底也是读过书的人，爱面子又爱摆个架子，以前倒没有听说他沾赌。

    小英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听的见的不少。沾了个赌字，倾家荡产的人实在太多了。就算有家财万贯，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啊。

    “可不是真的么！五奶奶那是什么人哪？一文钱掉进油锅也要去捞的，她的首饰平时看管得也严，早晚都要数一数才放心。她一发现丢了首饰，就里里外外的找，又和五爷吵闹起来了。五爷输了钱本来就没好气，两个人吵得半条街都听见了……”她压低声音：“好象还动了手。”

    “五奶奶挨打了？”

    “这个就没人见着了，可照五奶奶那脾气，要不是闹到这份上，她也不会回娘家去啊。”

    小英琢磨着，这倒也是。五奶奶向来泼辣刁钻，是远近闻名的母老虎，斗嘴吵架是从来没输过，这回居然回娘家去。可见是真吃了亏。

    “那五爷呢？”

    “嗨，连子晌午回来，说他都两三天没着家了，跟鬼迷了心窍似的。家里没钱赌了。保不齐跟人去借……真是作孽哟。”

    其实那个媳妇还有话没说。五爷没着家，可能是在赌场里，可能是去躲债了，还有可能是往勾栏里头去了。只不过这些话她们这些媳妇婆子说起来没顾忌，小英还没出阁，又是伺候姑娘的人，那个媳妇可不敢跟她口无遮拦。

    小英取了两碟点心。那两个媳妇讨好地用食盒装上，又要替她拎着送去，小英连声说不用。她提着食盒出了门，转过夹道，紧走两步就该进院子了，一抬眼看见墙边站着个人，就停下了脚步。

    “表少爷？”

    陆伯荣被她这一声唤，脸上一时间的神色颇有些复杂。有些慌。但是随即就镇定下来：“小英姐姐这是打哪儿来？”

    小英忙说：“可不敢当，表少爷唤我名字就是了。我去给二姑娘送东西了。表少爷在这儿做什么？”

    “我……是随意走走。记得上回来，是从这儿有扇角门能出去的。这会儿绕了一圈也没找着路。”

    小英一点儿没疑心，指着左侧说：“表少爷敢是记错了方向了。宅子这边没有出去的路，那一头才有。不过这会儿起了风，说不定还会下雨，表少爷要出去走走也成，可别走远了。”

    陆伯荣应了一声，只能往她指的方向走。

    其实他站在这边墙下发呆，倒没有什么旁的歪心。只是刚才在屋里坐不住，出来转一转，不知不觉就走到这边来了。

    表妹还小的时候。他也不爱搭理，总觉得和小姑娘们没什么好说的。可是现在……他只觉得好象心肝肺腑都让线拴了，牵了，有一股劲把他不住的往这边拉扯。

    可是就算站在墙边，知道表妹就在在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头，他也不能去敲那扇门。

    只要那么站着。想着此地离她不远，心时就显得踏实多了。多站一会儿，也就离她多近了那么一晌。

    他步子不快不慢，别人看着还是很稳重。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一步一步的，都分不清深浅轻重了，象是走在棉花堆里，轻飘飘的，软棉棉的——

    这种感觉，是生平头一次。

    小英端了点心进屋，把刚才在厨房听到的新鲜事儿告诉又林，主仆两人压低了声音偷偷的说笑。平时这一家人可没少给人添堵，看着他们自己家闹成一团，真是大快人心。至于遇见表少爷的事儿，小英根本没往心里去，当然也没和又林提起。

    又林把点心掰开，自己留了一半，另一半递给小英：“你也尝尝，看做的好不好。”

    小英咬了一口品了品味儿：“挺好，就是太甜了点儿。”

    小英一惯这样，她吃什么东西都不挑。让她品评点心，她顶多能说出硬了或是软了的区别，其他的细节、口感……这些她都分辨不出来。

    又林尝了一口，摇头说：“这桂花卤做的不好，糖太多，又卤过了头，发腻了。”

    小英笑着说：“姑娘的舌头就是灵，我反正尝不出好赖来，就知道是甜的。这糖卤子好象不是咱们自家做的，因为过节，从外面买了不少来。咱们记着是哪家买的，下次不买这一家的就行了。”

    外头天色昏黑，乍一看象是已经到了掌灯时分，风吹得墙外树上的叶子忽喇喇的响，眼见是有一场雨要下。等灯点了起来，外头淅淅沥沥的已经下起了雨。远远近近的人家都亮起了灯火，与李家一墙之隔的朱家也不例外。用过了晚饭，朱慕贤和朱长安就一起进了书房。两人隔了这么久没见，都有许多话想说。

    书墨送了一壶茶并点心茶果进来，就识趣的出了屋子。

    朱长安长长的松了口气，摊开手脚靠在椅子里：“唉，一顿饭我就没敢吃几口，老爷子往那儿一坐，就是山珍海味吃着也跟嚼木头渣一样。”

    朱慕贤心里好笑，朱老爷子并不是那种严厉不近情理的长辈，对他们这些孙辈很少训斥，也没动过几次家法。但是朱长安一到祖父面前就有如鼠儿见了猫一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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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变卦

﻿    朱长安垫了几块儿点心，又灌了两杯茶，拍了拍肚子：“总算哄饱了。”

    “饭菜不合胃口？今天的菜是镇上最有名的馆子叫来的。”

    “挺好，就是味儿淡了点，净是汤汤水水的，不管饱啊。”

    朱慕贤一笑。

    刚来的时候他也不大习惯，江南和京城一南一北，菜色口味自然差别很大。

    “三哥早点儿歇着吧，赶了这么些天路，肯定累了。”

    “歇什么啊。”朱长安一离了朱老爷子的眼，立刻精神焕发，再加上吃饱了人也有底气：“走走，陪我出去转转。来的时候又是坐船又是坐车的，憋了好几天了，出去散散心。”

    “于江是个小地方，这会儿外头又下了雨，没什么消遣的地方。”

    “不走远，我看屋子后头有河，咱们就在河边儿转转。”

    朱慕贤不好再说，让书墨取雨伞木屐来。书墨在肚子里抱怨，这个三少爷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好象屁股上长刺一样，一刻也坐不住——除非在的老爷子面前，否则别想他能老实一刻。瞧，这会儿下着雨，还有风，天又黑下来了，还去外头散步？于江可不比京城，晚上消遣的地方多的是，到处灯火通明。于江这儿天一擦黑，就少有人在外头走动——顶多河上有那么两条船还在招徕生意，有的船上卖茶、卖酒，还有花生、咸鱼、烧鹅之类的下酒菜。有的船挑着红色的灯笼，那自然不是正经人的去处——

    “公子，今天有风，要不，我去取两件蓑衣来吧？”

    朱慕贤还没开口，朱长安先眼睛一亮：“蓑衣？家里还有这个？”

    书墨答：“有！怎么没有。于江这儿不比京城，一年四季都多雨雪，雨伞、蓑衣都要备着。这几件蓑衣还是前两天李四爷送了给老爷子的，是白鹭草编的。又挡雨，又轻便。”

    “快快，那快取来我瞧瞧。”

    书墨果然去取了两件蓑衣回来，朱长安接到手里。果然十分轻巧柔和，织得又细密，干草在烛光下泛着莹白的颜色。

    “这还真是好东西。我只听说于江的丝绸、鱼虾好，倒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东西。”

    朱慕贤把蓑衣披上，系着带子，顺口说：“这东西虽然好，可也只在本地有用。就算把它带到北方。几个月不下雨，也派不上用场。”

    “这倒是。”

    两人穿上蓑衣，提了明瓦的灯笼出门。雨地里一切都静默着，远处人家的灯火倒映在河面上，象是一条条游走的金蛇。雨丝落在身上，又顺着草丝的纹络流下去。

    “三哥当心，这石阶滑得很。”

    他话还没说完，朱长安就脚下一滑。要不是一把扶住了身边的树，差点儿一跤坐到在地。

    他自己也吓了一跳，等站稳了回过神来。也忍不住笑：“这路还真滑。”

    朱长安劝他：“还是回去吧，咱们在院子里走一走，消消食也就行了。”

    “不用，再往前走走。”

    朱长安看于江镇，还是觉得很新鲜的。这儿的屋宇、院墙，都没有京城那么高而阔，一片片连绵起伏的乌瓦，一道道精致秀气的花墙。如果说北方的一切让人觉得开阔雄浑，那此处就让人觉得秀气精致。

    这里的河也多，河上行的船比路上跑的车可要多多了。一只小船吱呀吱呀的摇着橹从桥下经过。仔细听，似乎还能听得到船舱里头有人在小声说话。

    “三哥的亲事也近了，二婶还这会儿打发你出远门。到时候我只怕不能回京去，就提前跟三哥道个贺吧。”

    夜色昏暗，所以朱慕贤没看到朱长安嘴角的苦笑。

    “多谢四弟还记挂这事儿，不过我的亲事……一时半会儿的倒是不用忙了。”

    朱慕贤有些意外：“怎么？”

    “亲事已经退了。”朱长安语气很平静。又解释说：“当时结亲的时候，陈家看中的是咱们家的门第——说白了，是看中了祖父和大伯父的位置，那会儿算是他们家高攀。可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祖父起复无望，伯父也形同赋闲，陈家就找了个由头，推了这门亲事。”

    “可是都已经合过八字写了契书的……”朱慕贤冲口而出这么一句，朱长安一笑，他自己倒是很想得开：“那又怎么样？”

    是啊，那又怎么样。

    世态炎凉，朱长安也不是没有见识过。

    他出生时，祖父已经官居三品，他一落地就是锦衣玉食，享不尽的富贵。再长大一些，来往相交的也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弟，门第相当，家境相仿。

    可是时过境迁，自家一失势，往日那些亲亲热热的好朋友全都不见了踪影，那些曾经熟悉的府邸豪宅，他也再没可能登堂入室——

    陈家的亲事还是三哥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定下的，那会儿陈家是多么殷勤……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为的都是权势富贵。

    “三哥别往心里去，陈家当初趋炎附势，现在又翻脸无情，这样的人家，就算亲事结成了，只怕将来也是祸非福。三哥一表人才，将来自然有大好姻缘在前头等着。”

    朱长安忍不住笑了，拍了下朱慕贤的肩膀：“好四弟，真是长大了，倒让你反过来安慰我。没事儿，我早想明白过来了。你不用担心我，好好备考，咱们家就指望着你了。”

    这话里的意思朱慕贤当然明白。祖父已老，父亲又志大才疏——说白了，他当年那个官儿不过是托赖着祖父荫蔽，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能为。朱家将来能不能起复，只能看朱慕贤他们这一辈。而同辈的兄弟之中，又只有他才有希望。如若他能考取功名，振兴家业，自然将来全家有再扬眉吐气的一日。

    祖父罢官之后，家中大小矛盾不断，人人都没有欢容。几乎所有人都会到了从云端打落尘埃的艰难和窘迫。

    朱慕贤以前不过和他周围的那些伙伴一样，吟风弄月，不知疾苦。可是短短的两年间，他经历了多少人情冷暖，自己都数不清了。

    就算不为自己，为了祖父、父母，为了这一大家子的兄弟姊妹，他也一定会发奋读书，出人头地。

    “伯母这些日子，其实也不太顺心。原来在和顺坊的那两家铺子，被人挤兑得做不下去生意，只能贱卖脱手。我来之前，伯母还病了一场。”

    “母亲病得重吗？请了哪位郎中？吃的什么药？”

    “没事儿，我动身的时候伯母的病已经痊愈了，你不要挂心。伯母身体一向康健，这不，还张罗着给你相看亲事……”朱长安说了半句，忽然又打住了话头。

    朱慕贤沉默的点头。

    父亲来的信上只提了一句，说母亲最近偶感风寒，小病一场。但是却没有提起家中店铺的事情。

    能在京城做起买卖的，大小都是有后台、有人撑腰的。小买卖不说了，和顺坊那地方，哪家店铺后头没有权贵之家撑腰？自家已经失势，一发而动全身，铺子倒闭也是早晚的事。

    但朱慕贤还是听到了他后半句话：“我的亲事？父亲的信上并没有提起这事……”

    朱长安后悔自己刚才多说了那么一句，忙着解释说：“嗨，我看伯母也只是请人打听相看，再说，祖父早就发过话，这事儿等你过了年考中了再提。”

    提到亲事，朱慕贤就沉默了。

    朱长安笑着说：“你不用愁，伯母定然会给你寻个又知礼又温柔的媳妇，不会委屈了你的。”

    “嗯……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好好。”

    书墨在后头跟着，看着前头两人终于回转，长松了一口气，连忙提着灯笼迎过去，在前头照着路。

    等回了屋，书墨替朱慕贤解下蓑衣，看见他袖子和袍襟还是湿了一大块，忍不住抱怨：“三少爷也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瞧瞧，就算有蓑衣，这衣裳还是湿了。要是人受了凉生起病来，那可怎么好？”

    “三哥他……”朱慕贤说了一半，望着窗外的雨幕微微出神。

    书墨心想，自家少爷这后半句话是什么呢？三少爷怎么了？

    堂兄的意思，朱慕贤已经明白了。

    他和表妹的事情，虽然没有明说过，但是家里人心里都有个七八分明白。表妹自幼丧母，父亲对这个女儿并不重视，后母也自有儿女。表妹身世堪怜，在朱家住的日子比在姚家多出一倍有余。朱慕贤以前心里就模模糊糊有那么个概念，看母亲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娶了表妹，亲上加亲的。

    母亲一直很疼爱这个外甥女，以前也隐约透出过口风，想让外甥女做自家的媳妇。可是从堂兄说的话来看，现在母亲却象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开始另外相看人家。

    这却是为什么？

    自家从前门第家势自然远胜过姚家，姚家对姚佩姿长住朱家的事情也是乐见其成的。能与姚家结亲，对他们家来说可是高攀了。姚家姨丈能有今时今日，还是朱家一直提携关照的结果。他和表妹的事，差不多也是两家默许了的。可是……

    朱慕贤想起朱长安——他的那门亲事都已经定下来了，现在却也退亲了。

    难道姚家，也跟着变了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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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    “公子，不早了，还是快点儿睡吧。”

    朱慕贤的头终于抬起来一点点，看着书墨。

    他不睡，书墨当然也不能睡。贴身伺候主子的人，当然得比主子起得早，比主子睡得晚。主子有什么事儿，你得使出十二分力来去伺候，去办好。主子没想到的，你也得尽量替主子周全，替他想到。

    朱慕贤回过神来：“你先去睡吧，我再看会儿书。”

    “公子，这俗话说得好，胖子不是一口吃成的，这书也不是一晚上就看得完的。您瞧，都要敲三更鼓了，明儿还得早起。”

    朱慕贤把书合上：“也好。”

    虽然对着书这么长时间了，其实还一直停留在刚翻开的那一页上。这半天他什么都没看进去，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外面雨渐停了，起了大雾。尽管窗子关着，但是潮湿的空气还是从眼睛看不见的缝隙渗进来，散布于屋中的每一个角落。这种潮意粘在脸上，帐子上，枕褥上，那一股湿凉，让人觉得不舒服。

    朱慕贤觉得象是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时候。祖父在朝上被申斥，回到家中之后闭门不出。家中人心惶惶，虽然是在自己家中并没有外人，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象是生怕声音大了一些，灾祸就会从天而降，这个家会彻底毁灭。

    那时候他还懵懂，不知道明日自己会身在何方。心象是悬在半空，一片茫然。晚上一个人躺在屋里头，四下里空荡荡静悄悄的，他怎么都无法合眼。仿佛一闭上眼，眼前的平静就会失去。

    他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懂事了。虽然这份懂事来得太快，也太残酷。

    虽然情况并不一样，可是这种茫然无奈的感觉是一样的。

    京城的情形，父母必然隐瞒了他许多。如果朱长安没有说漏嘴。他只能一无所知。

    可是现在就算知道了，他也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做。

    这种任人摆布，对自己的命运无能为力的感觉。越成长，就越发鲜明。即使摆布他的人是至亲长辈，这种滋味也绝不好受。

    两年之前家中没遭变故之时，他也从来没体会到这些。那时候……他差不多什么都不懂，除了读书，每天要烦心的也不过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母亲与父亲闹气。表妹又使小性子，同窗间有了什么龌龊不和……再大的风波，现在看来也都是不值一提。

    有时他会想，人若是可以不长大就好了，那就不会懂得这么多烦恼。有时候却又会想，要是他能快些长大成人就好了，能接过家中的重担，能保护身边的亲人——

    有这种感慨的。不止他一个人。

    又林也时常会有这种感慨。

    想一想，她来到这里，也有十来年了。十来年！人一生有多少个十来年？尤其在这个人的寿命普遍都短的年月。可是不知不觉。时间过得比想象中要快。她努力的学习并适应着，希望自己能快些长大。年纪小的时候，一举一动都不可能自由，时刻有人守着她，母亲、祖母、乳娘，丫头——她那时候真怕自己什么时候不留神说出不该说的话，又或是举止不合乎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只想着，快些长大吧，长大了就能自由轻松得多。

    现在她是长大了，可是她要面对的难关。比小时候要面对的还要复杂棘手。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嫁得好，下半辈子大概可以过得平安和顺。可以说，她能否过得幸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现在父母为她做的选择。

    虽然要嫁的人是她，可是要嫁什么人。由不得她自己选。李光沛是个开明的父亲，可是他毕竟是这个年代的男人。他决不会问又林，你想嫁什么人？可有中意的人选？

    这会儿可没有自由恋爱这回事——就算给了她选择权，又林甚至都不知道该选谁。

    她能认识什么人呢？除了亲戚邻居家的人，她不可能认识什么外人。而就算是表兄，他们也没说过多少话，更谈不上对彼此有什么了解。对于这个范围以外的陌生人，她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所以她只能服从家中长辈的安排和选择。

    门当户对，人品可靠，家里人一定会为她考虑周全，会替她安排得很好。而她呢，就要象祖母和母亲一直教导她的那样，恪守闺范，温顺本份，做一个贤妻良母。

    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只是她要离开自己熟悉的家，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重新开始，要和一个也许从未谋面的男子做夫妻，从洞房开始认识，互相了解，适应未知的一切——

    这由不得她不惶恐。

    所以人总是这样矛盾。未长大时盼着长大，长大了之后又觉得烦恼太多。

    德林一早起来，扒着窗子朝外看了看。雨已经停了，雾还没有散——于江这个季节本来就多雾。

    “少爷醒了？”

    德林一掀被子就跳下了床，乳母连忙拦着他：“哎哟，可不能光着脚，这地下凉着呢，少爷先穿上鞋再说。”

    “我去看看表弟！”

    “那也不能就这么出去啊。”乳母哄着劝着：“表少爷他们赶了那么远的路，肯定是很累的，得好好休息，哪能醒这么早？少爷不妨等一会儿，等太阳升起来了，用过了早饭，再去找表少爷，那会儿海源少爷是一定起身了。”

    德林听着也有道理，站在那儿让乳母给他穿衣穿鞋。等他衣裳刚穿好，就听见海源的声音在外面嚷嚷：“德林？德林？你起床了没？”

    德林眼一亮，嘴里应着：“起来了！”

    乳母还在给他系衣带，德林已经等不及了，拔腿就往外跑。乳母喊着：“少爷慢点儿，别磕着。”德林哪里慢得下来，他自己把衣带胡乱打了个结，一掀门帘，就看见海源站在门外头，脸被冷风吹得红红的，正眯着眼朝他嘿嘿笑。

    “你已经起来啦？我还想着起不了这么早呢。”

    “我爹早上起来总要打一趟拳的，我和哥哥也跟着起了。你才刚醒？真是只懒猪。”

    德林分辩着：“胡说，我平时也起得早，我起来还要读书呢。”

    “读什么书？”

    海源虽然比德林还大，可是对书本从来没兴趣。

    “先生天天都会教十个字儿，还会教一段书，一定要会背，背不下来要打手板的。”德林为了显示自己的优秀，特别加重语气说：“打得可疼呢！背错一处要打两下。”

    海源听到要挨打，果然对他肃然起敬：“那你被打过？”

    德林含含糊糊地说：“嗯……多数时候我都会背。”

    但是在家里头，大姐比他年长许多，他识字儿还是大姐教的，这就不说了。就是玉林，也比他聪明多了，什么书读一遍半遍的就会背，他要花几倍的时间才能记得住背得出来。再说写字儿，他不是写得大了就是写得小了，一急的话就更不成个样子，比两个姐姐也差得远。可是在海源面前，他还是很骄傲很有底气的。因为昨天他们一块儿玩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海源连棋子儿上那几个字都认不全，数数也不如他能数得多。这让屡屡被姐姐们打击信心的德林终于拾回了自尊——瞧，不是他很笨，比他笨的人还大有人在呢。姐姐们是女子，本来就和他不一样，不能放在一块儿比较。

    “那你今天还去学堂吗？”

    说起这个，德林就有些沮丧：“父亲没发话……我还得去。”

    海源安慰他：“没事儿，那你只管去，我在家等你。你晌午不就能回来了吗？”

    “对。”

    因为现在海源年纪还小，李家也没指望他一下子就学出什么名堂来，一天也只用念一个多时辰，至多两个时辰的书。小小年纪，笔管都握不太稳呢。要是把他逼紧了，一来他会吃不消，二来，要是他因此而惧怕、厌恶书本，那就适得其反了。塾师是个老秀才，虽然学问不见得多好，但是脾气却是很好，对学生也有耐心。

    “你不知道，我们家后头有个朱家哥哥，他可是有大学问的人，开春就要下场了，那才叫用功哪。一天到晚，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候全在念书。”

    “那可真够了不起的。”海源一见着书本就觉得头疼，上头的大字就算教了他，这次会念了，下次见着还是不大认得出来。你瞧，那一个一个方块儿的字长得都差不多模样，乍一看个个都面善，再仔细瞧，个个儿都叫不出名来。可是有人居然一天到晚捧着书不离手，多不容易啊。

    就算知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不会还是不会。

    “不过隔壁周家几位哥哥都不大爱念书，他们还拜了师学了拳脚呢！可厉害了！上次庙会的时候遇着个偷儿，被他们看见了，三拳两脚就给打翻在地了。”

    “真的？”

    “当然真的，等后晌我回来了，我带你过去看看你就知道了。他们家后院里有木棒、石锁……可有意思呢。”

    男孩子说起学武，总是满心向往的，这是一种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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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打着打着字，新换的键盘突然有两三个键都不能用了，怎么按都没反应——折腾了半天都不行。今天拿去店里调换了一个，希望这个可以一帆风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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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    又林走到窗子下头的时候，就听见屋里传来的笑声。

    魏妈妈打起帘子，笑着说：“姑娘来啦？”

    又林朝她点了下头：“妈妈今天不忙？”

    “进来跟老太太回话，正要家去。”

    又林客气一句：“妈妈慢走，天冷，要是没要紧事儿，打发别人回事儿也是一样的，不用事事自己亲力亲为的。”

    魏妈妈笑着说：“多谢姑娘体贴，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哪能就倚老卖老的先起躲懒来了。”

    又林领着白芷进了屋。正屋里头只有个小丫鬟，正在撤茶盏。说笑声是从西屋传来的。

    李老太太她们正在抹牌。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人有了年纪，越发不爱出屋子。可整日闷坐在屋里头又难以打发时光，所以邻里几家老太太爱往李家来，抹不抹牌倒是其次，关键是有个作伴儿的，有人陪着，说说话喝喝茶，一天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又林把斗篷解下来交给白芷，自己进了西屋。朱老太太先抬起头见着她：“哟，李大姑娘来啦。”

    其他人也笑着招呼，又林含笑都见过礼。其中一位李家本家的老太太笑着拉过她的手摩挲了两下：“真是，几天不见，又变了个样儿，真是越长越俊啦。依我看，和你年轻的时候倒是更象了。”

    后一句话是朝李老太太说的，李老太太笑得眼都眯了起来：“瞧你说的。这都多少年啦，年轻的时候儿什么样谁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活脱儿的象你嘛。一转眼儿就成大姑娘了，我怎么觉得昨天她还扎着小辫儿穿个红袄到处乱跑呢，该说婆家喽。”

    瞧，老太太们说话就是这样，三句不离婚嫁。又林早就习惯了这种调侃，驾轻就熟地露出了羞涩的表情，半低着头微笑。翠芝已经让开了位置。又拉了个圆凳过来，又林就坐在李老太太身后替她看牌。

    打牌对这些后院的女人们来说可不单单是为了消遣。四奶奶有时候得了闲，也会和人一起抹个牌、听个戏。这是正常的社交活动，很多要办的事情。也就在说笑间就办完了。

    李老太太半侧着身，让又林看牌，一面问：“你从哪儿过来的？”

    “从我娘那里出来，又去了厨房一趟。您昨天不是说想吃汤团吗？我去的时候厨房正调馅料呢，有鲜肉火腿的，有玫瑰豆沙，还有另外两样馅儿。”

    “哟。你家还真是舍得下功夫，听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那位本家的老太太笑呵呵的打出张牌来：“今儿晚上我就不走了，你祖母赢了我这么些钱去，我晚饭就在你们家吃了，好歹得吃回本来。”

    李老太太也笑了：“我倒不可惜那锅汤团，就是怕团子太黏，把你嘴里剩的那两颗半牙也给粘下来了，那会儿你可不要找我赔你的牙。”

    一桌人都笑了。

    李家是镇上的大姓。族人极多。既有象李老五那样不成器的，当然也有那可交可亲的人。这位老太太就是其中一位，人很是豁达诙谐。人老了齿脱发稀也是寻常事。这位老太太也是，一张嘴就露出那豁牙来了。

    朱老太太也笑：“说起汤团儿，昨儿我们家小三儿从京城来了，晚上也做了汤团。他就吃了一个，吃完了还一个劲儿喝汤。我问他是怎么了，他说，汤团黏在嗓子眼儿里咽不下去了。”

    李老太太说：“这东西北地的人刚一来，是吃不惯。”

    另一位老太太说：“李家的菜是好，上次送我那个腌萝卜干儿，腌菜心儿。都比我们家自己腌得强多了。我还说呢，到底你们家的腌料是怎么拌的？也教教我们，藏着掖着可不成啊。”

    一听这几个人的口气，又林就知道李老太太今天下午手气肯定不错，是赢家。要不然另外三家不会一起联合起来，总是把话头瞄准自家了。

    一时茶点送来。莲子银耳羹又香又糯，几位老太太把牌推了，坐到一旁吃点心说闲话。又林在一旁服侍李老太太，递茶盏递帕子，看得其他几个人好生羡慕。

    “你倒是有福气，儿孙都是孝顺的。瞧这个孙女儿，这么懂事听话伶俐，叫人多羡慕啊。”

    李老太太笑着说：“快别夸她啦，她还毛躁得很呢。”

    “听说你大孙子已经开蒙？你瞧瞧你，当初别人都说你命苦，现在再瞅？她们家那儿孙什么样？有什么出息？”

    李老太太年青守寡，家计一度十分艰难，寡妇门前是非又多，吃苦受累，到现在总算是过上了清闲享福的太平日子，可以说是苦尽甘来了。

    朱老太太问又林：“你这几天怎么没到我那儿去了？你祖母说你帮她抄的那经书，字又大又清楚，我正想着劳烦你也帮我抄一卷呢，谁知道你又不去了。”

    又林一笑：“看您说的，您哪天得空，让人来叫我一声，我一定过去。”

    她可是大姑娘了，朱家又有年轻子弟。朱慕贤也就算了，毕竟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知道他为人正派，又在书院念书，偶尔才碰上一回，不算什么。但是又从京城来了个三少爷，这么一来又林就不方便过去了。

    “那可说定了啊，明儿你可得过来。我那儿有从京城才捎来的新鲜东西，可给你留着呢。”

    一旁的人察颜观色，看朱老太太对又林那副打心眼儿里喜欢的模样，笑着打趣：“哟，这知道的是你们两家住的近，不知道的，还以为又林是老姐姐你家的姑娘呢。”

    朱老太太拉着又林的手拍了一拍：“那敢情好，我是一文不花，白捡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孙女儿，那做梦也得笑醒啊。”

    “那还不简单，你要真喜欢，让李家大姑娘认你当个干娘算了。”

    朱老太太和李老太太一样辈份，要是认了又林当干女儿，可是平白短了这些人一辈了。不过她们平常这样开玩笑也都惯了。又林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只是抿着嘴笑。她今天穿着一件青底儿带牡丹花儿的小夹袄，下头是撒花百褶裙，头发挽了个松松的墮马髻，耳朵上戴了一对水滴样的玉坠子，轻轻的来回打晃，映得一张脸越发显得粉雕玉琢。

    “诶，我说真的啊，李家大姑娘可真是难得，瞧这人品模样儿，我孙子要是没娶妻，那是打破头也要把她给娶回家去啊。”

    这话仿佛意有所指，不过说的人听的人都似乎没放在心上，只是呵呵一笑。又林借着害羞，就从屋里躲出来了。

    似乎从她上次生辰一过，人人见了她都要提起婚事来，仿佛一个不小心，她就要嫁不出去成了滞销货似的。

    又林呼出一口胸中闷气，转身去看玉林。

    玉林正坐在窗子下，盘着腿在那儿做针线。她的神情异常认真，又林走过去她也没察觉。

    又林探头，看见她在绣的是个寿桃，颜色均匀，过渡自然，这女红功夫可真练的不赖。又林当年象她这么大的时候，可没她这份儿耐心和定力。就算是现在，让她踏踏实实做半天针线一动不动，也实在难为她。

    “咦？姐姐来啦？”

    “来瞧瞧你做什么呢。”

    玉林连忙放下针线，招呼郭妈妈来倒茶。又林说：“不用忙，刚刚才在祖母那儿吃过茶。这是绣的什么？”

    “鞋面儿。”玉林小声说：“祖母的寿辰也快到了，我想拿这个当寿礼，姐姐你看合适吗？”

    “挺合适的。”又林由衷地说：“寿桃的寓意好，你这绣活儿也很拿得出手了。”

    “是郭妈妈手把手教着我弄的，我也就綉个鞋面儿，鞋底鞋帮那些还是靠别人来做。”

    郭妈妈也是李老太太身边儿使了很久的老人了，她熟知李老太太的脾**好，既然由她指导着，那这份儿礼就算不太出彩，也会合李老太太的心意。

    “姐姐打算送祖母什么？”

    小丫头挺灵精的，还知道多打听比较。

    四奶奶原来说要替又林预备的，又林说要自己动手预备。她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些礼节人情上头的事，自己多历练总是好的。反正这是在自己家，做得不妥了，有人指点，可以改正。将来要是自己过日子了，出了什么差错，可再没人能指点——也很难有改正的机会了。

    她也压低声音说：“我想做一个屏风，快做好了。等成了，先让你看看。”

    姐妹两人相视而笑，带着共同分享了一个小秘密的喜悦和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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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大家——真心抱歉，状态一直不好。俺让大家失望了。

    一直在努力的找状态，大概是一开始的设定有缺陷，所以中间遇到了一个很大的坎总觉得很难过去。

    另外活色生仙也是一样，总想把结尾写得更好一点＝＝，结果一直拖啊拖的，实在是……无颜以对大家。嗯，近期应该会完结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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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拜寿

﻿    李老太太寿辰前十几日，家里就忙碌起来了，上上下下好一通洒扫，门窗柱子还重新上油上漆。栽在大缸里的万年青，每片叶子都有人仔细擦拭过，油绿绿的闪闪发亮。天气已经入冬，满目萧瑟，这些万年青却还精神抖擞，给院子凭添了几分生气。

    又林和妹子说得确实都是实话，她准备的寿礼是个小桌屏。屏风一共四扇，连框高一尺六寸，十分精致小巧，四扇上头的画分别是松竹梅石四友，都是又林自己画的。虽然画的不算是顶好，难得的一片心意。按着尺寸先打了底子，画了差不多半月的功夫，再加上裱糊、做框子底座的功夫，时间卡得正正好，恰在寿辰正日前两天送了回来。

    因为吩咐的时候说是给老太太的寿礼，那匠人经常做李家的生意，对大主顾自然格外精心讨好，哪怕是这么一样小东西，也是尽心尽力。虽然东西是小，去了工本人力，挣不着什么钱。可是这东西是大姑娘安排的，又要是送给老太太的。这东西摆在老太太桌上，早晚看着，要是做得一个不好，岂不是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

    所以屏风送来，又林自己动手拆了外头包的木屑花和棉纱，小心翼翼的把屏风从里头取了出来。

    小英睁大了眼睛：“这……做得可真好！”

    小英是全程目睹了又林的整个准备和制作过程的。从一开始打底勾线的时候她就在一旁伺候着，捧笔、裁纸、端茶递水，眼看着白纸上从一开始的一无所有，渐渐绘上了图形，上了颜色，现在裱好了，变成了精美的屏风。这种成就和感慨，不独又林有，她这个全程旁观的人也一点儿都不次于她。

    “姑娘的手真巧。这画儿画的真好。这屏风做的也好，老太太一准儿会喜欢。”

    又林把屏风摆在小桌上，又调了下角度，退后了一步。左右端详着：“嗯，我开始还怕太小了些，现在看倒是不大不小正合适。”

    “是啊，老太太那张几案也不大，摆个小矮松石子儿盆景都满当当，这屏风大小高矮正好，摆上头再合适不过了。回头来客要是问起来。老太太说是姑娘亲手绘了画让人做的，别人肯定羡慕得紧。别家的儿孙哪有这份儿孝心哪？就算有，也没有姑娘这么心灵手巧啊？”

    又林笑着看了她一眼：“你最近这嘴是挺甜的，比以前是有长进。行了，先收起来吧。”

    为了这份儿寿礼她可没少费心思。倒不图什么面子不面子，也不图别人的夸奖。只不过吃的穿的用的，前两年能送的都送过了，总不能年年送那两样。就是李老太太不说她敷衍了事，她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今天送了屏风，明年又送什么呢？这人情礼节。果然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得好好儿下功夫琢磨钻研哪。

    李老太太一早说了，也不算是整生日，就不大肆操办了，自家人关起门来乐一乐，吃碗寿面也就行了。李光沛和四奶奶虽然这么答应着，可是亲戚朋友那天来了，总不能拒之门外吧？李家当年落魄时，请人来都未必来。现在不比往日，李家虽然不显摆。可是眼见着还是宽裕阔绰起来了，很多人都不请自来。

    所以李老太太那么吩咐，四奶奶也答应着，回头该怎么预备还是怎么预备。开库房取各种家什器物，家里也张灯结彩，洒扫一新。菜蔬酒肉也提前让人采办了。因为本地的山珍干货存量不够，还特意让人去了趟杭州府。

    事实证明，四奶奶的未雨绸缪果然是有先见之明的。提前一天就陆续有客来了，远客家里一时住不下的，安排到亲戚邻舍也有，镇上的客栈里头也包了院子。等正日子那天，果然亲朋云集，有的又林认得，有的她都叫不上名字来——比如李光沛表叔家出了嫁的姑奶奶的女婿也来了——瞧这七转八绕的关系，脑筋不好的一时间真会给绕晕。

    这就是活脱的富在深山有远亲了，何况李家又没真住在深山里。

    左邻右舍也有所表示，周家和李家一向亲厚，这寿礼送的也不小气，寿面、寿桃各一抬，万字纹、长青松、福字纹和梅花纹缎子各四匹，大扇六开寿屏一架。而且贺寿时周家一家大小全到了，他们家兄弟不少，人多势众，齐刷刷的一起磕头拜寿，动作整齐的好象在家练过似的。李老太太自然喜上眉梢，连声说快起来，每人都发了红包。瞧着别人家人丁兴旺，李老太太难免想起自家——虽然两个孙子，两个孙女，也不算单薄了。可是谁会嫌孙子多呢？能多生就多生，挤得站满这堂屋才好呢！

    不过现在也不错了，两个孙子大的已经开蒙读书，小的也身子健壮。人呐，得会知足，不能太过贪心。不知道惜福的话，反而现有的福分也会折损的。

    又林的寿礼果然博了众人一致夸奖——就算做的并不出彩，来客们也不会扫主人家的兴。更何况这屏风做的实在精致，画儿的寓意好，都是长寿的象征，画的又着实不错。要是外头买去，就算买着一样好的，可是这是孙女儿所画，意义又不一样。

    玉林的寿鞋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众人对她本人的兴趣远大于她送上的寿礼。

    她的身世并不是什么特别隐秘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她母亲是当年李光沛在外头纳的一个妾，都没正经磕头敬茶进门，生下一个女儿就去世了。现在看这小姑娘出众的美貌，不难猜出她母亲当年必然是个大美人。

    有的人不免就在肚子里嘀咕，李光沛一向跟正人君子一样，家里没妾，也没和丫头们扯不清。可是你瞧，再正派的人他也有偷腥的时候，哪有猫儿不吃鱼的？平时正派那是看不上，真遇到美人儿了，一样也要显露本性啊。

    玉林很是识趣，送了礼之后就找了个理由回自己屋里去了，外头再热闹，都和她没有多大关系——虽然她年纪不大，可是这种情形她早就习惯了。

    玉林进了自己的屋子，又习惯性的拿起针线来——

    并不是她特别喜欢做针线，而是别人都想让她这样。

    老实，本份，不出头不惹事……

    玉林早就知道，自己并不是母亲生的。就算她也管四奶奶叫一声母亲，但那只是个名份——她的亲娘早就死了。

    在这个家里头，她象个外人。祖母对她格外严厉，父亲的冷淡，四奶奶的敷衍……她都明白。

    就是姐姐和弟弟，对她还好。姐姐一直把她和德林同样看待，德林和她也亲厚。

    玉林有时候也会想，她的亲娘长什么样子呢？她没有任何人可以打听，但是照镜子的时候，她有时会恍惚，在镜子里自己的眉眼间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一定很美丽。眉毛弯弯的，眼睛水汪汪的——她的样子和家里人都不太象，那只能是象她的亲生母亲。

    如果她还活着，自己现在会过得怎么样呢？

    她想得太入神，一个不留心，针尖重重扎在手指头上。玉林疼得身子一跳，连忙甩了两下手，又放进嘴里吮了吮。

    前头人声扰攘，十分热闹。刚刚听丫鬟说，临州的姑奶奶一家子也来了。

    玉林对这个姑姑的印象很淡漠。同样，姑姑对玉林也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一个小孩子，又是女孩儿，还是妾生的，用不着关注。再说，姑姑对妾这种身份有着天然的反感，自然对妾生的孩子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又林对姑姑的到来也意外之极，这位姑姑总是这样，行事毛躁，哪怕现在女儿都出了嫁生了孩子，她已经升级做了外婆，仍然没改了她的性子。说来就来，都没事先让人先捎个信儿。照她的想法，回自己娘家，还用得着费劲见外的先知会？来了不就来了，难道娘家还能装不下自个儿？

    这次她来，可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狼狈不堪的逃回娘家来求援的，这次却是全家一起来给亲娘贺寿，前呼后拥的那架势自然不一样。

    李老太太看到女儿回来，自然高兴。尤其女儿还带着外孙一块儿来的，外孙长得虎头虎脑的，不象小时候那么顽劣不懂事，规规矩矩的磕头拜寿，看着就叫人心里喜欢。

    又林觉得姑姑和上次来相比，富态了一些，眉眼间也显得和气多了。看来自从分家以来，她自己做了当家主母，日子过得应该是很和顺。再说，前些日子听说冬梅表姐生了个大胖小子，日子过得也很美满，姑姑去了最大的一桩心事，心情自然好。

    “哟……又林都成了大姑娘了！”姑姑十分诧异：“真是女大十八变啊。我总记得上回来还挺小的，让我瞧瞧，啧啧，真是越长越好看了。”

    又林大大方方的向姑姑行礼问好，又问表姐的近况。姑姑果然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说：“小时候就有人说你表姐是有福的。从她及笄，来说媒的人远近都有，可不少呢。我不舍得她嫁远了，就嫁在我们临州府，姑爷是个忠厚人。本来你表姐也想来给外祖母祝寿呢，可她刚生了儿子还不到一百天呢，哪就能出门了？我和你说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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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客人

﻿    姑姑虽然说着女儿不能来多么遗憾，但是话里满满的满意是怎么也遮不住的。这女人生了儿子的确是件值得扬眉吐气的大事，重要性可与将军打了胜仗凯旋回朝。

    四周的人纷纷恭喜她，又林的姑姑笑得合不拢嘴。她自己出嫁了几年才生育，而且生的是女儿，为此没少受气。就算当面没人说，背后那些人褒贬讽刺她，她心里也有数。所以女儿要出嫁的时候，她也是悬心的。万一随了自己，也生得晚，那肯定要吃苦。幸好女儿肚皮争气，嫁过去当年就有了喜，转年就生下个大胖小子，可是大大的给她挣了脸。

    姑姑这回来，一是祝寿，二是来显摆来的吧？

    上次她回娘家，可是大大的跌了威风。自曝了家丑，还是靠着娘和哥哥给她撑腰出主意，来得落魄，去得狼狈。可是这回不一样了，时过境迁，风风光光的回来了。

    人常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姑姑也是这么个脾气，就算娘家人都不是外人，也要把跌的面子一一补回来。

    又林噙着笑，一边听着厅里头人说话，一边分神注意外头院子里头，一个德林就够淘气了，再加上两个伴儿——一个海源，一个贵儿，三个人嘀嘀咕咕的往外走，又林忙示意人跟上去。

    今天大门敞着，人进人出的，镇上还有些闲汉，专在这时候上门来讨钱讨吃的，乱得很，平时他们乱跑没关系，这会儿可不成。真要出点儿什么事儿，三个少爷哪一个都是各自家里的宝贝疙瘩，容不得一点儿闪失。

    朱老太太也过来了，她穿的一身绛色的绸袍，鬓边戴着绒花，显得格外喜气。李老太太和她已经很熟了。笑着说：“你今天倒是穿得精神，旁人一看你这老来俏的模样儿，没准儿当今天过寿的人是你呢。”

    朱老太太的头发都已经全白了，倒更显得她面色红润。气色极好，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老太太。她的确穿的比李老太太喜气——李老太太毕竟是寡妇，就算是自己做寿，也不会穿的大红大紫的。朱老太太以前可是官夫人，见识气度都和一般寻常的妇人不同，往日里不显，这一精心打扮起来。那种富态贵气就挡也挡不住的透了出来。

    朱老太太的寿礼中有一柄金丝楠木拐杖，朱老太太笑着说：“你腿脚还灵便着哪，这拐杖留着，过个十几二十年的再用也不迟。”

    这话当然说得是很得体的，在很婉转的恭贺收礼的人长寿。

    瞧这一堂一院子的东西，回头儿得单整出一间屋子来盛放。寿面、寿糕这些自家的人加上这么些宾客也根本吃不完，料子、头面之类的，李老太太就是轮番着戴也得戴上些日子才能戴得完。更不要提那些摆设、寿联、寿屏了。这次光屏风收了好几架。大中小号一应俱全，就数又林送的那个最为袖珍玲珑。因为摆在桌上，朱老太太也一眼就见着了。细细的赏鉴了一回，点头说：“这个看着不是那些匠人的手艺，画得清雅不俗，该是姑娘家画的吧？”

    李老太太点头说：“可不是么，就是我这大孙女儿画的。”

    朱老太太哎哟一声，好象刚认识一样，重新认真打量又林：“这姑娘，认识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会画画儿呢，你还有多少本事瞒着我啊？”

    “也没正经学过。就自己闲着没事儿瞎涂画两笔，打发辰光。”

    “瞧瞧，还谦虚着哪。到底还是跟我见外不是？瞧这画画的，景好，颜色好，不象外头画师、匠人们画的那些。都象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个顶个的俗气，那颜色也混沌一团儿看着教人心里不爽利。等来年我做寿，你也给我照这样儿弄一个。”

    这让又林怎么说呢？只能笑着说：“那是您不嫌弃。我就这点儿本事，自己家里头人不笑话，要是真送了您，让旁人见着，可不得把牙笑掉了。”

    “你这滑头的丫头，说着自己画不好，其实就是想躲懒不给我画吧？”

    两人聊得很是亲热，朱老太太拉着又林的手，有说有笑，乍一看两人倒象亲祖孙似的。说实在的，又林也很喜欢朱老太太。她不象一般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那么死气沉沉的，开朗豁达，爱说爱笑，是个好相处的人。

    厅里人着实不少，又林瞅了个空子，从后门出来。今天家里来的宾客多，这等下开席的安排也是麻烦事。男客当然在前院，但女客今天来得更多，后院和偏院屋里头是肯定坐不下，就算摆在院子里也有点悬乎。当初小弟通儿满月酒时，借了周家的地方摆了几桌。这一回没有事先安排，四奶奶尽力张罗着，总算能体体面面的应付过去。

    四奶奶这一天一点都不轻松，有很多客人是不请自来的，她既要张罗接待，还得陪着应酬说话，实在分身乏术，就算是又林的姑姑回来了，她以姑奶奶的身份帮着张罗应对，也还是忙乱不堪。这时候就看出家里人丁单薄的坏处了。要是人家兄弟多的人家，母亲过寿，兄弟妯娌姑嫂齐上阵，人多总是更周全些。可是李老太太只有李光沛一个儿子，虽然有大奶奶七奶奶她们过来也帮忙，毕竟不是自家人，很多事她们做不了主，也帮不上忙。

    又林虽然能干，可是她一个没出阁的小姑娘，能帮的也有限。

    四奶奶好不容易能坐下来歇一歇喝口水，抬头一看，茶还是女儿递给她的。

    “你怎么过来了？”

    “后头客人也差不多了，我来看看您还有什么事儿能让我做。”

    “也没什么了，都安排好了，再过半个时辰就开席，你还是陪着你祖母，帮着陪陪那些姑娘们就行。”

    天气虽然冷，可是四奶奶忙里忙外的，不但没觉得冷，还出了一头一身的汗，鬓边的头发也有些散了，又林拿了抿子替她理了一下，四奶奶不能多做，这么一会儿功夫还进来两拨人找她问事儿说话。又林从屋里出来，过堂风一吹，她头上颈上也是一股凉意。

    “姑娘快擦一擦汗吧。”

    又林点头应了一声，小英说：“今天是真热闹，比上次老太太做寿来的人还多呢，听前边儿的人说，今天来了好些客人都是头次上门儿。”

    那是冲着李光沛来的。这两年家业兴旺，有少人还愁着平时攀不上交情，这回趁着老太太过寿，总算逮着了机会。这会儿熟不熟的，来者是客，总不能把人推出门去。不说前头，光看后院儿就知道了，今天好些女客也是头次登门的。

    自家的堂姐妹表姐妹不说，象邻里间那些要好的人家今天也都有人来。石家今天石伯母也来了，但是石琼玉没有一起来。又林恍惚听着一点风声，好象她快要定亲了——或是已经定过亲了，当然不方便再出来走动。

    这风声隐隐约约的，并没有确定。石家毕竟是后迁来的，在镇上的根基不深，人情往来也不算很多。按石琼玉的年纪来说，是该定亲了。

    可是石琼玉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又林有好些日子没见过石琼玉了，上次见还是女儿节的时候匆匆碰了一面，可是这种事也不能当面说出来。只是看她眉宇间郁色很重，看来过得很不开怀。

    她和杨重光自小相识，虽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互相生情，可是日子一定不短，岂能说忘就忘说断就断？

    小英看着前面墙角有人的裙角一闪，好象看到她们来了才躲的一样，赶上前两步问：“谁？”

    那人被问着了，不得不走了出来，招呼了又林一声：“五姐！”

    又林脚步顿了一下，要是可能，她真想装成没看见李心莲，能躲多远是多远。这家中有喜事，来的都是客。可是客人也分好几种，李心莲无疑是不受欢迎的那种恶客。她一来，连丫鬟婆子都加倍当心，生怕回头短了少了什么东西不好交差。

    五奶奶和五爷在闹气，人还在娘家没回来。今天李老太太寿辰，五爷居然也没有来，倒是李心莲和她妹妹都过来了，两个人的衣裳都显得不那么合身，肯定是不是当年做的。以前他们家就算行事让人看不上，四季衣裳总不短缺。李心莲那个夹袄明显是去年做的，现在穿已经明显小了，虽然没到捉襟见肘的地步，可是到底不体面。这么大的姑娘家出门见客，总得有那么两身儿出门的衣裳。

    这么看，她家的景况是真的不怎么好。五爷赌博的消息多半不假，五奶奶带着小儿子回了娘家，现在他们家听说乱糟糟的，冬衣是肯定都没有做。

    又林淡淡地招呼她一句：“六妹来了？怎么没去屋里坐？”

    “屋里人多乱哄哄的，我想寻五姐说说话。”李心莲的笑容很是刻意。她的眼珠灵活的过分，飞快地在又林头上，手上，身上打了个转。

    这种目光实在让人不太舒服。

    “我还要去祖母那儿，一块过去吧？”

    “不是。还好遇着五姐，我正有事儿想问你……”

    她能有什么事儿？还有，她刚才在这儿盘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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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一下子就冷啦，大家要注意身体。。明天我家这里听说要降到零度了。。可我的棉袄什么的还都压柜子里没拿出来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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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盘算

﻿    问题只在又林心头一绕，答案就自己现身了。

    朱慕贤和朱长安哥俩儿从夹道那头过来了，朱长安走在前头，今天他也随朱老太太一起过来拜寿。

    起先他心里头对于江镇上的这些人家不怎么看得起。于江镇本来就不是个大地方，虽然这几年繁华多了，可是对于自幼在京城繁华地找大的朱长安来说，还真不值一提。别的不说，京城那路，并排四辆车也排得开。瞧这于江，路窄不说，还高低崎岖不平，平时就很少能见着一辆车。

    再说宅子，京城的人都爱讲个面子，这宅子格局就算不气派显摆，也得方正阔朗。瞧这儿，就算是有钱人家，就是小小一扇门儿开在巷尾。所以刚来的那天他都找不着自个儿家的门了，怎么也没想到就那么两扇小门儿就是祖父母住的地方。

    可是住了些日子，朱长安渐渐发现，这种他最初看来十分小气逼仄的房舍院落，习惯了之后，才感觉出其中的精巧来。不说旁的，就说那天井四面滴水檐的雕花儿，就精细非凡，据说镇西有一户人家房子盖了三年多没有盖完。就那么寸大点儿地方，怎么能费这么多时间？盖因功夫全在细处。朱长安随祖父去做客，那家花厅里嵌的四扇黄梨木隔扇上头精雕细琢，据说有人数过，上面有二百一十八朵花，没有一朵样子重复，姿态全不一样。

    李家的大门看着也并不起眼，同镇上其他人家一样。但是进来后可以发现，这院子也不是随随便便盖的，一棵树，一块石头，位置都合适到了十分，多一分嫌重，少一分则疏。

    怪不得人常说园林妙处数江南，精致风流处当真是北地比不上的。

    又林不着痕迹看了李心莲一眼。她一个人独个儿待在这儿徘徊，想必是早盘算好了，以图来个不期而遇吧？

    朱长安他们也看到前面有几个姑娘，他并不熟悉。转头看了一眼堂弟。

    朱慕贤和又林是很熟了，两人还共同分享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秘密，关系自是不一般。当下上前施礼，又林也还了一礼。朱长安的目光在李心莲身上一转，停在了又林身上。

    江南女子的肌肤都格外细腻白皙，这么一施礼一低头，露出一段优美的颈项。还有贝壳似的耳朵，一对红珊瑚珠似的耳坠微微打晃。

    朱长安久在内宅厮混，很懂得美人的品鉴之道。这倒不是存心轻薄，只是已经习惯成自然。看一个姑娘是否美貌，单看脸就落了下乘，象耳珠、手腕、腰身、步态……这些细微之处才是着眼处。等又林抬起头，他也很自然地收回了目光，站在一旁听堂弟与这位姑娘寒喧。

    真难得。这个堂弟好象与李家姑娘颇有几分交情啊——

    在京城的时候，因为姚佩姿脾气大爱使性子，堂弟那院子里的丫鬟都是笨笨的不起眼的。他也没和亲朋家中的哪位姑娘这么说得来。

    “这些日子总不见你到我们家来，德林一直念叨你呢。”

    朱慕贤一笑：“这些天只顾着温书了，再说天一冷，人也懒得出门。我上次还答应了给德林一套**棋子，今天带过来了，可是没见他人影。”

    “自从表叔和表弟来了，德林这些天心都玩野了，功课拉下不少。等回头你见了他，记得也督促他一声，让他收收心。”

    朱慕贤一口应下。

    李心莲站在一旁发急。她看见朱家兄弟进了老太太的院子，也料到他们磕完头不会在内院待着，肯定会很快就出来，特意先出来在这儿等着。她盘算得挺好，等下要是“恰巧”撞上了，她一跌倒。这里又没旁人，这兄弟俩怎么也得有一个扶她的吧？再一搭话……可不就认得了？一来二去的，她相信以自己人人夸赞的容貌和机灵，怎么也能……

    原来李心莲瞄中的是朱慕贤。但是他这个堂兄也不错，一表人才，也是京城来的富贵公子。两人站在一起，真是哥哥有哥哥的好，弟弟有弟弟的妙。反正甭管哪一个，只要能攀上一个，她的心思就算没白花。

    可是没想到又林这会儿正巧也从这儿过，生生把她的好事搅了。而且这朱家哥俩儿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在又林的身上，连眼角都没瞄她一下。

    李心莲心里不知道骂了又林多少句，她一时低头，一时侧脸的，总之是不甘心就被冷落在一旁。可是朱慕贤在于江住了也不是一天两天，和李心莲也碰上过两次，深知道这一家名声不好，又不喜欢李心莲举止轻佻，从来不与她搭话。朱长安眼界可高着呢，虽然一惯风流，可是风流也是分对象的，并非见着个姑娘就头脑发热，那就不是风流而是下流了。他一眼扫过去，就发现李心莲眉骨偏窄，两腮尖削，再加上眼睛四下乱看，明显是心术不正又缺乏教养，对她多一分的兴趣都没有。

    “今天家里人多，实在是招呼不周。不过今天的用的酒，是我们家自家酿的桂花酿，你们可要多喝几盅。”

    朱慕贤笑着应了句：“老太太的寿酒，敢不多喝么？再说你们家酿的酒是好，上次祖父还夸过，说仲秋时你们家送的酒和火腿都是最好的。”

    “我们家也酿酒，喝过的人也都夸好呢！”

    李心莲硬插了这么一句，又林只是好脾气的笑笑，朱慕贤不过微微一颔首，示意听到了，都没有回话。

    “前院也差不多要开席了，你们赶紧过去吧，别回来管事儿的寻不着你们，得到处去找。”

    “也好，那我们先往前头去。要是见着德林，我必定要替你问他几句功课的。”

    李心莲再也插不上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朱家兄弟俩走了，气得直想跺脚。她满心恼火，刚想冲又林顶两句，又林已经先她一步微笑着说：“六妹在这儿站着小心吹风着了凉，到时候五婶岂不要替你担心？小英，去叫胡妈妈或是林妈妈，让她们陪六姑娘去歇着，再熬两大碗姜汤给六姑娘喝，记得要熬浓一些。”

    小英脆脆的应了一声就去门口叫人。李心莲气得直扯帕子——她就算再气，也不敢和又林回嘴动手。一来她的盘算被又林撞破，心里发虚。二来，她深知道又林不是个软柿子。以前还小的时候，两人争东西，她还想和又林动手，结果没想到这丫头个子不大力气不小，还是个不吃亏的，没整到对方，反而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吃一堑长一智，李心莲是没胆子和又林动手的。林妈妈来得很快，笑里藏着刀似的说：“哟，六姑娘这小脸儿煞白煞白的，肯定是着凉了——这手也凉啊。快快，跟我回屋去歇着吧。”

    李心莲被林妈妈给掇弄走了，这一天不但盘算落空，寿宴也没吃上，林妈妈做事儿老道，绝不含糊，盯着她灌下去两大海碗浓姜茶，辣得李心莲眼泪直掉。而且一直有人有意无意的看着她，她再也找不着溜出去的机会。

    李家姐妹这边不提，朱家兄弟这边也颇不平静。

    朱长安逮着个空，笑着问：“没看出来啊，我一直以为你在于江是潜心读书要博取功名来着。你倒是惬意，这么早就吃透了书中自有颜如玉的道理啊？我瞧那李姑娘品貌不俗，家境也不错。怎么，你们什么时候……”

    朱慕贤素来知道这个堂兄的脾气，也不因为他开这种玩笑就发火。

    “三哥别乱说，人家姑娘还小呢。因为两家住得近，他们家长辈又是热心肠，所以平素常来常往。我和她可没有什么。”

    “嗳嗳，别发急嘛，我又说别的。”朱长安搭着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以前我当你是个榆木疙瘩，除了你那姚家表妹，别的姑娘都不理会。现在这样就对了嘛！天涯何处无芳草，旁的姑娘也各有各的好处。你以后啊，就别那么死心眼了啊。”

    正好席上有人敬酒，朱慕贤一肚子话只能又憋了回去。

    堂兄总是这样，可朱慕贤问心无愧。他觉得他和又林之间是坦坦荡荡的。又林没有兄长，他呢，妹子远在京城，平素来往也就是拿她当个妹子看待，绝没象堂兄说的那样，存了种种不可告人的心思。

    这一天李家十足热闹，李老太太也被人敬了两杯酒。她平时不喝酒，今天破例。酒一下肚，脸就红了起来，倒是显得更年轻了几岁。

    好话人人都爱听，尤其今天是她的日子，人人都捧着寿星。李老太太的笑容多了，话也比平时多了，散了席和几个老姐妹一起又去抹牌。其他的客人陆陆续续的告辞，仆妇们穿插来去，忙着收拾。又林听说李光沛也多喝了几杯，吩咐厨房准备了醒酒汤，亲自给父亲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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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冷好冷啊，今天出了趟门，冷风嗖嗖的往脖子里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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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    “父亲歇下了吗？”

    “还没有呢。”

    李福也压了声音说：“老爷今儿高兴，多喝了两盅，姑娘这端的醒酒汤？那快送进去吧。”

    又林轻轻推开门，李光沛已经宽了长衣，正靠在窗边的榻上。又林进门的时候，李光沛眼睛微微睁开，看见是女儿，又闭了眼假寐。

    又林把食盒放下，打开盒盖，把醒酒汤端了出来。因为这道醒酒汤是趁热喝才好发散，所以一打开盖子，腾腾热气就冒涌出来。那股酸辣鲜香的味道一钻进鼻子里，就让李光沛觉得身上的倦意和酒意被冲淡了几分。

    “爹，喝口汤吧。晚上只怕还得应酬一场呢，您喝了汤，趁这会儿好好歇歇。”

    “好好。”李光沛笑着坐起身来：“还是我闺女知道心疼爹。”

    又林笑吟吟地把汤端到跟前：“您要知道我和娘会挂心，下次能少喝就少喝点儿。”

    李光沛一笑。

    他并不贪杯中之物，平时自己在家也不过烫黄酒小酌两杯，可是今天宾客盈门，是应酬，怎么能不喝呢？

    醒酒汤热乎乎的，喝下去从肚子里一股暖意往外扩散。又林坐在一边看他喝完了，把碗收拾了，又取了薄毯替李光沛盖上。李光沛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些天你也忙里忙外的，累坏了吧？”

    “我才干了什么啊，就是给娘打打下手，帮帮小忙，大主意还都是您和娘来拿。再说，祖母过寿这是喜事，这是福气啊。”

    女儿真的长大了，更懂事，也更贴心了。可惜却也留不了两年了，不说别人。就是表弟陆延宗，今天也透出口风来，被李光沛笑哈哈的给挡过去了。

    陆伯荣也是个稳重孩子，也算是李光沛看着长大的。两家知根知底。可是这是当侄儿看，那自然哪儿都好。可是要当女婿看，那李光沛的眼光不由自主的就挑剔起来了。长女可是李光沛和四奶奶的心头肉，掌上珠，恨不得把能给她的好东西全给她。这挑婆家是一辈子的大事，当然不能轻许。

    不过有提亲意思的也不止陆家一家，今天还有一位老相识也委婉的透出了这个意思。他家中两个未婚娶的儿子。一个二十，一个十七，老大稳重，老二机灵。这人同李光沛也相熟，知道李家姑娘很是聪慧能干。这人把话说得含糊，那意思就是两个儿子李光沛可以任挑，挑老大也行，挑老二也行。

    嗯。晚上这事儿还是得和妻子好好商量商量。陆家也不错——亲上加亲，女儿嫁过去肯定不会受气。不过陆伯荣是长子，将来要顶门立户。担子重。嫁过去之后不但要奉养公婆，还要照顾下面的小叔子小姑子，将来再有了妯娌事情更多，所以人们都说长媳不好做。

    嗯，总得再斟酌斟酌……

    李老太太今天手气也好，连赢了好几把牌了。旁边一位老姐妹恭维她：“您今天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又是做寿，又是赢钱，好事儿可都让你占去了。”

    李老太太笑着说：“还不都是你们让着我，我领了你们的情儿。”

    李老太太住的并不是李家最大的院子。不过格局朝向都好，三间正屋、四间厢房都向阳，屋后头原来栽着不少花树，只是现在天气寒冷，花木凋零，看不出好来。院子里本来很宽敞。不过今天收的寿礼满满的堆了了大半个院子，厢房屋里头也摆得满满的，连个插手的空儿都找不出来。

    四奶奶过去大略看了一眼，吩咐人好生看管，等忙过了今天，明天再一一登记上册，抬进库房。她今天也累得不轻。要换成前两年身子骨不行的时候，肯定早支撑不住了。这两年调养得渐好了，可是硬撑了这么半天，这会儿也实在累狠了，腰酸，头也晕乎乎的。幸好外客中午都打发了，晚上就是家宴，除了自家人，也就是又林的姑姑一家。

    又林姑姑这一天又是赶路，又是应酬，身体也很疲惫，可是精神却依旧亢奋。俗话都说，富贵要还乡。她今天听了不少的恭维话，总算把以前吃的苦受的气都找回来了。看着嫂子扶着丫鬟的手进屋，她忙说：“嫂子快坐下歇歇，这正好有热茶，让人端一盏来。”

    四奶奶也不客气，在左首椅子上坐了。这一直站着还不觉得，一坐下来，顿时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架一样，酸疼排山倒海一样朝人压过来。四奶奶叹了口气：“真是不行。当年操持起事情来，连忙个两天，没怎么睡觉都不觉得累。现在这么半天功夫就吃不消了。”

    “这会儿当然不能和年轻的时候比啊。”又林的姑姑体会也很深：“不说起来还真不觉得，今天一瞧，又林都成了大姑娘，眼看要出门子了，再过个一二年，没准儿嫂子你也就升格做了外祖母了，怎么能不老呢。”

    四奶奶说：“今天还多亏了你回来，帮着我陪客应酬。我这当嫂子的也是没用，你回家来是娇客，却让你帮着操持忙碌。”

    “嫂子快别说见外的话了，这不是为了娘的寿辰么。再说我以前年轻不懂事，没少让你们替我操心，我也没跟你道过一声谢啊。”

    四奶奶很是欣慰。这个小姑子总算是有了年纪和阅历，说话行事都和以前不一样了。要搁在以前，别说这些知冷知热的贴心话了，只要她不惹事不闹脾气，四奶奶就要烧高香了。这人总得吃了苦栽了跟头，才知道惜福。

    说话间又林也从外头进来了。

    又林姑姑眉开眼笑，朝她招招手：“又林，过来，来姑姑这儿坐。”

    又林也没推辞，走过去挨着姑姑坐下：“姑姑今天受累了。”

    “嗨，我累什么啊。你今天也忙里忙外的，我看你刚才在席上也没吃几口，肚子饿不饿？找几块点心先垫垫。晚上没外人了，咱们自家关上门来好好儿吃顿好的。”

    又林一笑，肚里也挺诧异。姑姑和上次来时相比，那真是判若两人啊。

    “我不饿。姑姑饿吗？我看祖母她们正吃点心呢，，厨房单蒸的什锦糕，火腿馅儿的、豆蓉馅儿的都有，不象席上的菜那么油腻。”

    “让你一说我也饿了，咱们也去揩点油。今天的人多，菜到席上都半凉了，味道也不好。今天那肘子端上来，我还动了一筷子，结果肘子火候老了，又凉了，真是一口都咽不下。”

    摆大宴席，反而吃不饱肚子，这种体验又林也不是头一次了。再说今天处处留心照看，也没吃上几口。她吩咐了几句，白芷果然去厨房又取了一碟什锦糕来，又林姑姑喜欢吃甜食，又林选了一块儿火腿馅儿的递给四奶奶。四奶奶接过来，目光看怜地看着女儿：“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我和娘一人一半儿。”

    她把什锦糕掰开来，四奶奶只能接了那一半，笑着咬了一口。又林姑姑看着她们母女情深，不无感慨：“唉，这女儿和娘是最亲的。你表姐当初没嫁的时候，也全靠她处处帮衬我，替我分忧。现在她一嫁了，我老觉得身边儿空荡荡的，怎么都不得劲儿。”

    四奶奶笑着说：“你也闷不了多久。过个几年，等你们贵儿娶了媳妇，你当了婆婆，可不早晚又有人服侍你了？再添了孙子，你想烦闷也没有那个闲功夫了。”

    “那能一样嘛……”又林姑姑对着嫂子还是有什么说什么：“女儿嫁出去，一年里见不上几次面。就是这回她生孩子，我是白天黑夜的悬着心，不能时时守着她，连一碗汤都没法儿亲手给她做。就怕婆家人心里想得多，说闲话……这儿媳妇嘛，又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就算孝顺，也是有限的，哪会和我贴心贴肺啊。”

    姑姑说话虽然不中听，但倒都是大实话。

    “我去那屋瞧瞧，娘今天高兴，不知道牌风顺不顺。”

    她这人说话行事还是急急火火的，一阵风似的出去了。四奶奶笑着说：“你姑姑还是老样子，急脾气。不过这说话行事，比以前强多了。”

    “人逢喜事嘛，表姐生了儿子，姑姑心里高兴，自然看谁都顺眼。”

    四奶奶点点头：“你姑姑刚才说的话，也没有错。姑娘在家里头娇养着，嫁到了婆家，就算想和娘家人见面儿都不那么容易了。当人家媳妇儿，可不是件易事，得处处小心，一点儿都不能大意。”

    又林低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四奶奶拍拍女儿的手。她也不想说这些，可是这些话又不能不说。不说的话，将来吃亏的还女儿。

    “对了，我听说，六丫头今天又干什么事儿？惹祸了吗？”

    “那倒没有。”

    小姑娘想嫁个富贵人家，并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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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咽炎又犯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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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    四奶奶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女儿是很懂事，可是还有很多事情，她还不懂。

    “我已经听林妈妈都说了。”把本家的姑娘等于硬拘了大半日，刚刚才放她家去，还使人“护送”的。其实说穿了，跟押送差不多。

    女儿这件事处置得妥当，但是她却没把这事当成一件大事。

    四奶奶语气淡淡地，讲的道理却很要紧。

    “你只当这是小事？要说，也是小事，不过是小姑娘家思嫁心切，一时行事不检点。可是如果今天你没遇见，没拦着，真闹出事儿来，就不是小事了。到时候满院子宾客不明究底，加上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不到天黑这件事就能传得全走了样儿。别人可不管她不是咱们家的人，她也姓李，又是在咱们家惹的事儿，你说说，那坏的是谁的名声？还有，她打着这种见不得人的主意，却偏偏被你撞破了，焉知她以后不记恨你？”

    又林自己一回想，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可不是，真闹出什么事来，旁人只会说李家老太太过寿的日子，李家的姑娘和别人做下了丑事。至于这个李家姑娘其实不是她，旁人怎么会关心？

    四奶奶放缓了语气：“这件事不能怪你，你也是小姑娘家，哪里想得到这其中的厉害。幸好今天也没出什么事，说到底，是她家教不严，行事不端，不过是同族，同姓一个李字，真在咱们家出什么事儿，那就说不清了。也是我今天忙得很，有些地方都疏忽了，没留神六丫头人大心大，竟然都会盘算这些了。”

    就那点儿见不得人的心思和一点点儿小手段，四奶奶本不放在心上。可是偏巧是今天，偏是在自己家里。如果真让她堵上了朱家哥俩儿说些什么不三不四的言语。再被别人撞破，那真是一家子的脸都给丢尽了。要是这丫头是自家的，四奶奶真是打死她的心都有。可是偏偏她不是，只是同族的姑娘。打也不能打她，又不能对外人宣扬这事儿，只能暂且吃了这个哑巴亏。

    而且那个六丫头和她那个娘一样，生性刁钻刻薄，偏偏做人做事儿都不会，是个蠢人。经过今天这事儿，要说她不会记恨又琳。那绝不可能。

    这种小人，要她们帮什么忙成什么事，那是一千个不成。可是这种人怀恨在心，造谣生事颠倒黑白，乃至无中生有陷害污赖都干得出来，这个可是不得不防。

    四奶奶这样想着，伸手理了理女儿的鬓发：“好了，今儿这事儿。我自会处置。你瞧你，头发都散乱了，回屋里洗把脸歇一会儿去吧。晚上可得打扮得精神儿点。让你祖母也多高兴些。”

    等又林出去了，四奶奶脸色就沉了下来。端着茶盏，手在碗盖沿儿上来回拨弄。翠香从外头进来，先朝西屋看了一眼，因为屋里热，挂着半边帘子，能看见又林姑姑正坐在老太太身后帮着看牌，一屋人说说笑笑的。有两个小丫头靠着门角偷懒，见着翠香来了，忙站直了冲她讨好的笑：“翠香姐姐来了？”

    “嗯。奶奶呢？”

    “奶奶在东屋里呢，翠香姐姐是找奶奶回话儿？”

    她们殷勤的给打帘子，翠香笑了笑进了东屋。

    四奶奶也没抬头，翠香小声把林妈妈带回来的消息说了：“……咱们的人送六姑娘回到了嫁，五爷和五奶奶都不在，敲了半晌的门。是他们家那个瘸腿的老王来开了门，六姑娘就进去了。倒是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四奶奶嗯了一声。

    最近那一家闹的确实不象样，老五赌博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这会儿镇上里里外外已经没人不知道了。今天老太太过寿，他也只露了一面儿，衣裳皱巴巴的，头巾也不齐整，外头记礼单子的管事说，他就只带了两把寿面来，一看就不是早置办下的寿礼，肯定是在外头现买的。

    这个赌字沾不得，瞧老五这个样子，是家也不样了，脸面也不要了。听说这些日子都不大回家了，整天混迹在赌场里，亏他早年还是读书的人呢，现在真是一点儿斯文脸面都不要了。五奶奶也是，整天盯着手头那点儿钱，为人贪婪吝啬。上梁不正，指望着这样一对爹娘能教养好自家女儿，那是痴心妄想。

    翠香又小声说：“听那个王瘸子抱怨说，他们今天冬天原来许给说一人做一个厚袄子，到现在也没见影儿，五奶奶一时半会儿回来，看来这袄是做不成了。连家里的姑娘少爷都没有做新衣裳，更别说他们这些人了。”

    翠香又回说：“胡妈妈已经让人给姑奶奶和表少爷收拾出屋子了，行李也都搬过去了。”

    四奶奶只点了下头示意知道了。

    又林有了心事，步子也慢。翠玉看了小英一眼，小英朝她摇摇头。刚才四奶奶和又林说话的时候小英也没在屋里，只知道奶奶是跟姑娘说了什么，姑娘回来的一路上就象是有心事。

    翠玉和白芷她们今天也没闲着，今天家里来了这么多宾客，她们也都被分派了去帮忙，跑腿传话，端茶送水，中午摆宴更是跑前跑后端菜帮忙，一直忙活，中午就胡乱垫了两口，肉馒头原本好吃，但是拿到手里已经凉了，**的，而且还没有汤水就着，只能干咽。

    “姑娘可要歇一会儿中觉？这会儿离晚饭还有一个多时辰呢，姑娘睡一会儿养养精神吧。”

    看又林点了头，翠玉过来服侍又林脱了外面衣裳躺了下来，又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把帘子放下半边来，四下里看了一下没疏漏，才出了里屋。

    小英轻声问：“姑娘歇了？”

    翠玉拉着她的手往外走了两步，两人站到门外边一盆晚霜菊跟前才说话。

    “姑娘怎么了？看样子象是不大高兴？今天前头出什么事儿了？”

    “也没有什么事儿啊。”小英满脸困惑：“本来今天挺好的，老太太也很高兴，来的客人也多……一直到散席都挺好。就是后来姑娘和奶奶说了一会儿话，我没在跟前伺候，不知道说的什么，然后姑娘回来就一直没言语。”

    翠玉想了一想，今天是老太太的好日子，奶奶总不会赶在今天训诫姑娘——

    “就没旁的事了？”

    “哦，倒还有一件事。”小英把今天撞见李心莲的事简单几句说了，翠玉眉头一皱：“少爷们给老太太磕头拜寿，然后得回前院儿去吧？从老太太院子到前院儿就那么一条道，她偏偏站那儿，肯定不是碰巧。”

    “可不是，朱少爷他们说话的时候，她还一个劲儿想插话，可没人理会她。”

    翠玉低声骂：“丢人现眼的东西，真不知羞耻。”

    小英不象翠玉一样能骂得出口，可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咱们老太太今天做寿，要是她真干出什么事儿来，那全家上上下下的人可都丢尽了。”翠玉说：“早就知道这家人都不地道！下次她要敢再来，我就堵着门把她骂回去！以前她和她妹子就手脚不干净，看着姑娘什么东西都好，都想往自己兜里揣。现在倒好，不光想偷摸东西，还想偷人……”

    小英见她越说声音越大，连忙打断：“小声些，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我又没说错……”翠玉也知道在姑娘院子里不能说这些话。她虽然最近改了脾气，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翠玉的本性还是个暴躁的脾气，遇着这种事儿她可忍不住。

    “我猜姑娘肯定是为这事儿烦心呢。”翠玉说：“真是的……”

    “好啦，少说两句。好在这事儿让姑娘遇着了，没真丢人丢到外头去。朱家跟咱们家素来关系好，朱少爷可不是那种贫嘴多舌的人，这事儿也不会传出去。”

    看着翠玉还气鼓鼓的，小英笑着推了她一把：“行啦，你也别为这个生气。她怎么着也是姑娘，咱们是丫头，咱可管不着人家，左右有老太太、奶奶做主，这事儿肯定不会这么算了。你去看看水开了没，我去替姑娘预备衣裳。中午穿的那身儿在席上被溅了些酒，回来得送去浆洗一下。”

    “好，我这就去。”

    翠玉应了一声，风风火火地就去了。小英把又林换下来的衣裳拿到一边，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水红鸳鸯领夹袄，一条撒花素绫百褶裙来。袄儿倒是挺括，裙子上有两条折痕。白芷帮忙预备了烫斗，两人麻利的把裙子给烫平整了，搭在架子上晾着。

    又林其实并没有睡着，虽然身体很疲倦，可是四奶奶刚才说的话在她脑子里来回的转，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模糊的睡意，外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英端了热水进来，轻声将她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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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是想不出章节标题来。也许是一章内容太少了？下次一章放长点再试试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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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    又林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

    刚才她一直在想四奶奶说的话。李心莲今天做的事儿也幸好是让她撞见了，不然的话……现在回想起来，又林只觉得胸口象压着什么东西，闷闷的，堵得慌。

    若是外人也就罢了，做起事来不用束手束脚，可偏偏李心莲也姓李，两家总算是同族。

    小英过来服侍她起身，洗了把脸，重新拢过头发再换衣裳。

    “什么时辰了？”

    “老太太那儿已经让人来过一回，姑娘这会儿过去正好。”

    晚上摆的是家宴，这回可没有别人了，连来帮忙的大伯母她们都已经回去了，只有又林一家人，还有又林姑姑母子俩。

    没外人也不用闹什么虚礼，用不着分席了。两张桌子拼了起来，满满当当的摆了菜肴果品。李老太太当然坐了上首。烛光一照，显得她脸色十分红润，脸上皱纹好象也少了，年轻了好几岁。

    李光沛、四奶奶和又林姑姑先向李老太太敬酒上寿，李老太太笑呵呵的喝了：“好啦，都坐下吧，知道你们有孝心，酒可不能再多喝了。”又对四奶奶说：“这几天都是你忙里忙外的操持，辛苦你了。”

    四奶奶本来已经坐下了，连忙又站起身来：“看娘说的，这是当媳妇儿的本份，都是该当的。”

    “嫂子别客气了，你出多少力尽多少心娘心里都有数。这又没别人了，你快坐下好好儿的吃一顿吧。这中午的菜全是大锅菜，中看不中吃的。还是这会儿的菜好，这个鸡肉丸子汤特别鲜，还热乎，你快喝点儿吧。”

    四奶奶笑着坐了下来：“我哪做什么了，今天要不是小姑回来帮衬着，说不得就要露马脚。我得敬小姑一杯。你这一路劳累，到现在也没能歇着。这回回来可得多住些日子再走，咱们得了空，好好儿说话。”

    又林抿嘴一笑。给玉林盛了半碗汤，玉林低声说：“谢谢姐姐。”

    德林他们几个吃得正欢，根本用不着人折腾。中午开席的时候旁人都入席，他们表兄弟三个却跑外头去放鞭炮去了。刚才没开饭，肚子就饿得不行，跑进厨房去寻吃的。魏妈妈正好见着，把他们都给劝了出来。仨小子一直饿到这会儿。早就挺不住了。这会儿只顾埋头吃，头都顾不上抬。

    又林姑姑这几年日子过得还算顺心遂意。虽然家里多了个妾，但是家里的钱也好账也好，一应家私全掌在自己手里，那个妾只生了个女儿，翻不出大浪来。再说家也分了，婆婆跟着长房，他们自己出来置了一栋三进的宅子。关起门来，又林姑姑那是说一不二，又记得李老太太的叮咛。着意笼络丈夫——夫妻间虽然没有过去那么恩爱，可是关系也是十分融洽，相敬如宾的。女儿又添了个大胖小子，又林姑姑心情好得很，和四奶奶喝了一杯。

    又林看着这婆媳、姑嫂间的相处，心中也不是没有感触。这婆媳间相处，更象上下级领导。下属尽力的表现，领导也得适当的夸奖和肯定工作。而姑嫂之间，也得是你敬我一尺，我才能回敬你一丈。两边儿都想好，那才能说到一处去。要是只有一边儿热乎，另一边不识相，那也融洽不起来。比如双林姑姑以前就不太懂得这里头的道道，和四奶奶处不来。现在这么和和美美的，可不比以前强得多了？

    外头北风一阵紧似一阵。李老太太侧耳听了听：“这北风刮的紧，怕是要下雪。晚上门窗都关紧些，可别着了凉。”

    果然有年纪的人说的话准，吃过了饭，外头就飘起零星碎雪。于江一向气候暖和，冬天很少下雪，家里上上下下都觉得十分稀罕。魏妈妈还扶着老太太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雪。李光沛可不放心，一直劝李老太太进屋去。

    又林记得，从小到大下雪的次数实在不多，似乎一个巴掌就数过来了。出了门站在院子里头，细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来了，沾在头上身上。

    小英也生怕她着了凉，小声劝：“姑娘，快回屋去吧。”

    “好。”又林嘴里应着，但是却舍不得就这样进屋。白天的喧嚣都消失了，夜幕下的院落显得格外静寂。

    “又林妹妹。”

    陆伯荣从后面赶上来。他披着一件长斗篷。雪花落在肩膀上，显然已经在后头站了一会儿了。他身量高，眉毛浓黑，是个很精神的年青人。

    “表哥。”又林微微一笑。

    陆伯荣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子忘了，轻轻咳嗽了一声才说：“外头冷，表妹还是快些回去吧。”

    “难得看见下雪。”又林解释了一句：“我这就回屋去，表哥也早点儿回去歇着吧。”

    陆伯荣嗯了一声，却没挪动步子。

    他一时有些舍不得走。

    父亲已经看出他的心事，也委婉的替他提了亲，李光沛却只说女儿还小，想再留她两年。这既不是一口回绝，却也不是应允。陆伯荣只觉得一颗心在那儿悬着，他想做些什么，可是等到了又林面前，却又说出什么话来。

    那双眼那样清朗，神情又坦荡荡的，很是安静。

    他虽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但是就这么站着，心情就渐渐平静下来。

    又林没再说什么，白芷已经打开门出来迎她了，又林转身进了院门。

    陆伯荣转过头，只能看见缓缓合拢的两扇门。

    李光沛还留在李老太太屋里，把今天有人提亲的事情和李老太太提了一句。

    李老太太出了一会儿神：“真快，一转眼又林也成了大姑娘了，手也巧，生得也好，她给我做的那个屏风，谁见了都夸。今天和我提这话的人，也有好几位呢。”

    李光沛忙问：“都是谁家提的？”

    平素他都很稳健，可是长女的亲事当然不一样，半点马虎不得。

    “姜老太太替他外孙提了一句。”

    李光沛点了一下头。

    “还有……朱老太太也说了那么一句。”

    李光沛有些吃惊：“隔壁的朱家吗？”

    “是啊，不过她倒象是开玩笑。下午抹牌的时候，我赢了一把牌，她说钱都被我赢了去，那就把孙女儿赔给她做孙媳妇……”

    下午那会儿大家都在说笑，朱老太太这么说旁人也只当是玩笑话。可是李老太太当时看朱老太太脸上的那神情，虽然是笑着，可是表情却很认真。

    也许她是随便说说，可是……如果朱家真有这个意思与自家结亲呢？

    朱家虽然落魄，可是毕竟和李家的门第差得多，那样的人家，总是更讲究个门当户对，就算不是和官宦人家结亲，也肯定要娶那种书香门第的姑娘吧？

    要说朱慕贤的人品，李老太太自然也十分满意。可是朱家人口也多，事情也杂，他们家的媳妇儿可并不好做。

    倘若嫁到陆家……陆伯荣这孩子看着也叫人放心，倒也是门好亲事。

    “这事情也急不得，再斟酌着吧。”李老太太缓缓说：“现在孩子都小，还没定性呢 ，且看着再说。”

    这意思李光沛也明白。

    俗话说日久见人心，既然心里已经圈定了几个人选，那就用心看着，这心性、行事、品行，都不是一天两天能看得准的。李光沛肯定不会轻易的就将女儿许出去。万一现在看着好，后来却变得混帐起来，那可没处买后悔药去。

    母子俩又转了话题，说起德林的课业来。这几天德林都玩疯了，功课也抛到了一旁，昨天写的字李光沛看了，潦潦草草，一看就是应付差事，胡乱赶出来的。这几天家中有客，又赶上李老太太过寿，李光沛也不好为了这个教训他。可过了这两天，非得让让他好好收一收心不可。

    德林这会儿可不知道他爹正盘算着怎么给他“收心”。下雪是稀罕景，他们兄弟三个也不愿意早早上床睡觉。乳娘哄着拦着不让他们出去，三个人只能趴在窗户上往外瞅。贵儿住在临州，倒是没觉得下雪有什么稀奇，可德林和海源两个都兴奋得不得了，托着腮挤在一块儿，伸出手去接雪片。

    “哎，这雪是六个瓣啊。”

    “我早就知道了。”德林有些得意地说：“姐姐前年就和我说过，雪都是六个瓣的，可是没有哪两瓣儿长得一样。”

    “怎么能长得不一样？我看着都一样啊。”

    德林很坚持：“姐姐这样说的，肯定没错。”

    两个人互相不服气，用手接了雪花凑到一起比较。可男孩子的手心热，雪花转瞬即化，他们比不出个究竟来。贵儿在一旁不耐烦的说：“这有什么好比的，明天雪积多了，要怎么看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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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路很乱………感觉写得不好。

    努力找状态中。

    抱抱大家，请大家原谅俺的笨拙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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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    陆伯荣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他目光里那种恋恋不舍，又林不是全无察觉。

    连小英这笨丫头都看出点端倪来，端水送茶之际，表情颇为古怪。象是想说什么话，但是又硬忍住了不说，因而下巴紧绷着，嘴也抿成了一条线。

    她偷偷看了回又林的表情，自家姑娘一向很沉静，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来。

    又林心说，自己就算再沉不住气，穿越十几年下来，要是这点儿镇定功夫也没有，那真是白活了。

    熄了灯躺下之后，又林却睡不着了。

    白天的事乱纷纷的在脑子里乱悠，一会儿是李心莲闪烁不定的目光，一会儿是陆伯荣情意绵绵的注视——还想起朱家兄弟俩。虽然是堂兄弟，可是长相并不类似。朱长安脸稍长，窄，轮廓分明，身量也要高一些。朱慕贤却还未脱少年人的稚气，另外他的眉眼生得更柔和一些。

    对于陆伯荣，又林可从来没想过这位表哥会和自己有什么牵扯。上次见面还是好几年前，那会儿又林还黑黑瘦瘦的跟个假小子一样，这位表哥那会儿也没束上头巾一本正经，表兄妹间年纪差着好几岁，玩不到一处去。

    可是不过一转眼功夫，他们都长大了，小时候的无忧无虑，也再也寻不回来了。

    想到陆伯荣，又林只是有些微微的困惑。

    表哥喜欢自己？他喜欢她什么？明明话都没说过几句。就打过那么几次照面，一起同桌吃了几回饭，彼此间谈不上什么了解——陆伯荣可能连她的相貌都没有认真看清楚过。就这样，怎么能说喜欢呢？

    大概青春期的少年们，总有脑子发热的时候吧。

    一场雪之后，四处都变得潮嗒嗒黏乎乎的，路更加难走。本来表叔一家过了老太太寿辰就要起程回家，现在因为下雪也不得不耽误了行程。

    但是感到焦躁的只有陆延宗一个，他两个儿子可都希望能多留几天——虽然他们的不想走的原因并不相同。可是留下来的目的倒是一致的。

    海源舍不得走，因为在这儿有伴儿，能自由自在的玩。德林和他两人好得跟亲哥俩一样，白天一个碗里吃。晚上一个床上睡，只要找其中一个，不用问，另一个肯定和他在一块儿。贵儿来了之后，变成三个人黏一块儿去了，整天形影不离。

    陆伯荣则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开。这么些天，他和又林加起来没说到十句话。平时他虽然不算能言善道。可也算谈吐不俗，言之有物。但是几回站到表妹面前，他脑袋里顿时空空如也，除了寒喧，竟然找不出一句话说。

    别看那戏台上话本上，不是才子佳人，就是表哥表妹的，但实际上世情全然不是那样。他们是表亲不错。小时候表兄妹也说笑玩闹过。可是现在已经长大，那就完全是两码事了。他不能进表妹的闺房，也不能有什么亲近的举止言谈。否则就是越礼。

    陆伯荣也只念了几年私塾，并不是用功上进的那种好书生。但是他也读过一些吟风弄月的诗词，现在他这种辗转反侧，茶饭不思的表现，和那上头讲的相思一模一样。

    陆伯荣的表现，当爹的陆延宗当然全看在眼里了。他倒不埋怨儿子孟浪——谁不是打年轻时过来的？陆延宗当年偷偷喜欢上邻家比他大一岁的姑娘，也是迷迷痴痴的，茶不思饭不想，又不敢和长辈说。那姑娘出嫁之后，他还消沉了许久。

    都一样。也不用人劝。过个一两年自然就好了。

    现在事情放到儿子身上，陆延宗自有自己的盘算。又林这姑娘打小他也见过，长大之后出落的的确齐整。又知礼，又孝顺，而且两家往来甚密，也知道这姑娘持家有方。很是能干。做自家的长媳，也配得上。

    只是婚姻大事，当然不能轻易定下。李光沛持重，陆家也不是只有这么一个选择。就在他们动身来于江之前，陆延宗的妻子程氏还提起娘家亲戚中有一位姑娘，生得好，性情也好，温婉大方，做自家长媳也合适。

    现在看儿子的样子，是更中意李家姑娘。可是结亲可不只是小儿女的事，要考量的方面多了。

    四奶奶一切如常，待陆伯荣和颜悦色，既没冷淡一分，也没有更热情一分，仿佛全然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屋里摆着两个炭盆。暖融融的。又林穿着一件杏色缎子窄袖小袄，正帮四奶奶核对账册。她没用算盘，靠着心算，没半个时辰也把两本账对完了。通儿穿着大红的棉袄，坐在一旁玩一枝笔。又林在纸上写字，他也象模象样的在胡乱挥笔——当然，他那枝笔上是没蘸墨的。

    四奶奶从外头进来，搓了两下手，解开斗篷进了屋。

    又林抬起头来：“娘回来了？”她放下了笔，去给四奶奶倒了一杯热茶端过来。

    四奶奶接过茶也没忙喝，先捧在手里暖了暖，问又林：“写字手冷不冷？”

    又林握着四奶奶的手：“不冷，屋里可比外头暖和多了。娘去看过了？七婶婶的病怎么样？”

    四奶奶喝了口茶：“请了郎中，也吃着药呢。看着人没什么精神，我就进屋站了站，和她说了两句话。”

    “都快过年了，七叔还不回来吗？”

    四奶奶抿了下嘴，摇头说：“说是那边账没收齐，一时回不来。”

    这夫妻俩现在跟陌生人似的。七婶早息了要孩子的念头，七叔则是长年累月的待在外头。有人说他在杭州府买了宅子，还置了一房妾。七婶则象是把心思都放到了开铺子上头，她出本钱盘下了个茶楼，买卖虽然不大，但是她却很上心，三五不时的常去转悠。人总得有个寄托，她又没孩子，丈夫又不在身边，那除了多赚几个钱，也实在找不出别的事情可做了。

    四奶奶其实今天还遇着了旁的事，只是不好对女儿说。

    她看着老七家的并不象是什么大病，脸色还很好，她进去的时候，七奶奶的脸上甚至还红扑扑的，嘴唇上还擦了胭脂。虽然是在病中，头发也还梳得整整齐齐的。

    四奶奶是过来人，这女人长期独居，总是会有些郁色，也没心思打扮。七奶奶的眉眼间却怎么会有一股春意呢？这看着倒象是有情爱滋润的女人一样，说起话来也没有以前那么幽怨哀叹——

    四奶奶并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况且这种阴私的事情……她一个隔房的嫂子也不好说什么。就算老七家的有外心，俗话说捉奸拿双，只凭眉梢眼角的一点痕迹，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只是被七奶奶的那神情触动，四奶奶看着面前的女儿——姑娘长大了，真是一天一个样。眉眼秀美，身姿窈宨，不能再把她当小孩子看待了。

    通儿朝着四奶奶扑过来，四奶奶怕茶烫着他，先把茶盏放下，才抱起儿子。小家伙儿打小身子强健没生过什么病，又不挑嘴，吃得胖墩墩的，抱起来沉甸甸的压手。

    通儿大半天没见四奶奶了，抱着四奶奶的脖子不撒手。四奶奶笑着问他上午都做了什么？他想了想，把手里的笔挥了两下。

    四奶奶乐得眼都眯了起来，抱着儿子亲热了一会儿，才把他交给乳娘抱走。

    “又林，坐我旁边儿来。”

    又林不解她的意思，依言坐了过来。

    四奶奶轻声问女儿：“我听胡妈妈说，昨天你陆家表哥好象给你送了两本书？”

    又林点头：“是啊。他不知听谁说我喜欢看书，拿了两本诗集来送我。那两本我都有了，所以谢过了他的好意，书我没有收下。”

    “嗯，”四奶奶想问的其实不是送书不送书的事。

    “你觉得……你表哥这个人，怎么样？”

    又林顿了一下，看了四奶奶一眼。四奶奶的表情很是慎重，这句话并不是随口问的。

    又林明白四奶奶的意思。

    觉得陆伯荣怎么样呢？

    不讨厌，可是心里头也只把他当个亲戚，并没什么旁的想法。

    两辈子加起来，又林的心理年纪可比外表要老多了。陆伯荣在她看起来，很年少，很沉不住气，实在是……生不出什么旁的想法来。她要是有什么旁的想法，那才奇怪了。

    “表哥看着人挺老实的。”

    又林实在找不出什么别的话来形容了，就回了这么一句。

    也不用再多说了，四奶奶看得出来，女儿对陆伯荣没什么意思。

    她既松了一口气，又隐约觉得有点儿失落。

    女儿当然是懂规矩知礼数的，不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现在看着，连想都没往那方面去想过。

    四奶奶跳过了这个话题，又林把核好的账册拿来给四奶奶看。

    “今年南边的庄子雨水多，收成稍差一些也是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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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想不出章节标题来——

    好吧，情节挺慢的。下面会快起来的。我要快点把女主给嫁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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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    四奶奶大略看了下结余，就把账册放下了。别说家里这些小账，就是铺子里大账，又林也看得清，理得明，四奶奶对她是十分放心的。

    “行啦，我这里事儿也不多，你先回屋去吧。”

    又林笑着说：“我想多陪娘待一会儿。”

    四奶奶笑了：“你啊，多大人了还撒娇，羞不羞？瞧你弟弟都要笑话你了。”

    通儿坐在一边，听了四奶奶的话，虽然母亲和姐姐说的话她不明白，但羞羞两个字他听得清清楚楚，果然伸手在小脸儿上刮了两下：“姐姐羞。”

    “好你个小没良心的，亏我好吃好喝的哄着你，你还倒过来笑话我。”又林伸手过去作势要呵他痒，通儿咯咯笑着往一边儿躲。

    李光沛从外头进来，还没进屋，就听见屋里头的笑声。他站住脚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丫鬟打起帘子，他才进了屋。

    “爹回来了。”又林微笑着迎了上来。李光沛解开斗篷交给妻子，笑着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

    又林忙说：“没说什么。”

    通儿脆生生地说：“姐姐羞羞。”

    又林闹个红脸：“去！别胡说。”她还偷偷朝通儿挥了下拳头。通儿可不怕她，十分正直的坚持自己的观点：“姐姐撒娇，羞羞！”

    李光沛还是很顾着大女儿的面子的，忍着笑岔开话题：“你们今天在家都做什么了？”

    四奶奶拧了热手巾来递给李光沛：“我今天去老七家里，刚回来。”

    “哦，弟妹的病怎么样了？”

    “看着没大碍，气色挺好的，也请了郎中，吃着药呢。”

    “庄子上又来交账了？”

    “可不是，幸好闺女帮我对着都登在簿子上了。眼看年关快到了，铺子里头也该盘账了吧？”

    “今年天气冷，早点盘了账。也能让他们早点儿回乡过年。”

    “正是呢，今年天是冷得早，还下了一场大雪。只怕就有人家过得艰难的。早点结了工钱，也让他们早点儿回家去置办年货。”

    又林察颜观色。看得出父母肯定有话要说，而且是不方便给她听到的，便把通儿抱了起来，找个了理由：“我带通儿去屋外头转转，他也在屋里闷了大半天了。”

    四奶奶叮嘱：“把风帽戴上，别在外头待太久了。也别给他零嘴儿吃，等下就吃饭了。”

    “知道了。”

    通儿很是高兴。搂着又林的脖子，手一个劲儿地朝外指：“姐姐，走走。”

    又林笑着抱起他出门，带孩子她很是在行，德林打小就是她哄大的，现在再哄一个通儿当然不成问题。她走在前头，乳娘丫鬟们赶忙跟了上去。

    四奶奶给李光沛端上茶，关切地问：“可是有什么麻烦的事情？”

    “倒也不算麻烦。”李光沛说：“有笔账没收回来。”

    “数目很大？”

    “两千两。”

    那不是小数目了。

    “对方是一时有困难。还是想要赖账？”

    李光沛安慰妻子：“你瞧我什么时候办过不靠谱的事？就是下阳的老周，你也知道他。他拿那批布的的时候，一时没周转过来。所以就先赊着。原是说等这批货出了手就结这笔账，耽误不了多久。结果装货的船在曲亭山那里翻了，一船货只捞上来不到一半，其他的都找不着了。就算捞上来的那些，浸了水，也损了好些，不好发卖了。老周特意写了信打发人来，跟我说这这件事，说他现在手头紧，年前结不了这笔账了。等年后春丝。”

    四奶奶说：“周家这个年想必难过了。”

    这时候好事儿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的货船翻了损失了一大笔，必定有不少人原来放着款的人担心他撑不下去，肯定会有上门催逼要债的。而原来想从他那儿进货的人，大概也听说货经了水，损了成色。不肯再要——这就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啊。

    李光沛外头买卖上的事，四奶奶不大插嘴，男人的事情用不着女人瞎掺和。

    李光沛转了话题：“老七说了什么时候回家没有？”

    “说不定不回来了。”四奶奶把今天探病的事说了——当然，她心中的那些疑惑是深深的埋了起来，并没有向丈夫转述。

    “这个老七，越来越不象话了。还有父母在堂，过年怎么能不回家来？再说，一年到头把媳妇撇在家中，也实在说不过去。”

    夫妻俩对望了一眼，李光沛想的是，老七不肯回家，明摆着是想躲开长辈滔滔不绝的絮唠，还有就是躲开七奶奶和家里那两个收了房丫头。无后的压力非同一般，李光沛是过来人。

    老七的身子……不会真有什么隐疾吧？李光沛这么想。要不然七奶奶生不出来，丫头怎么也生不出来？

    老七家的看样儿对男人回不回家一点儿都不在乎，可能是她习惯了一个人，也可能为了旁的什么缘故……四奶奶这么想。

    “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朱家门前又有人在搬抬东西，象是又来了客人。”

    夫妻俩没就这个话题再谈下去，转而说起了采办年货的事。

    又林陪着通儿在院子里玩，

    送走了表叔一家，年越来越近——这是周榭最后一次在自家过年。她的婚期也越来越近了。又林陪着她一起打络子说话，围着炭盆儿烤着火，炭盆上架了个小铁架子，上面放着花生芋头之类，被烤得熟了，就着手剥了吃，剥得两手黑黑的，吃得口干舌燥，茶水也喝了不少。络子一下午没打出一个，花生壳倒是吃了一大堆。

    周榭的嫁妆都已经齐备了，嫁衣、盖头、绣帐，枕罩，绣被……整整齐齐的码着，码了半间屋子。周榭自己回头看，都不相信这些东西全是自己做出来的——当时竟然一点儿没觉得劳累繁琐。现在是无事一身轻，周大奶奶心疼女儿在家的日子不多了，总想让她过得轻松快活些，多享几日福。等一出嫁，这样的好日子是再也不会有了。纵然婆家是好人家，可是当人家的媳妇和在家做姑娘是不一样的。

    忙了这么久，一闲下来，周榭倒一时不适应了。以前从早到晚，都安排得紧凑规律。活儿就在那儿，一天做一点，竟然不知不觉都给做完了。早上一醒来，习惯性的就想去摸针，结果等坐起来，再清醒一点儿，想起活儿都干完了，坐在那儿，一时不知做什么才好。

    能留在家的日子不多了。

    一想到这个，周榭就满心惶恐。

    又林剥着花生——这花生特别的好吃，个儿小，仁儿实，红皮儿，又脆又香。

    “怕什么哪？只管放宽心。我也不和你夸我舅舅家怎么着了，反正再好，也肯定不如你在自家好。我只和你说，怕不怕，日子都是一天一天过，饭都是一顿一顿吃。你越怕，日子越不好过。你横下条心来什么都不怕了，反而会轻松点。”

    周榭白她一眼：“去，你就不能说点正经的。”

    “咦，我怎么不正经了？这是正正经经的大实话啊。”又林说：“你说，到了今天这一步，你能不嫁吗？”

    周榭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怕不怕，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干嘛不让自己过得快活些？”那些做人媳妇的道理、难处，诀窍，周大奶奶肯定都和周榭讲了无数遍了，又林过来就是给周榭开解开解，省得她总闷在屋里头，越是思量越是往牛角尖里钻。

    周榭唤人打了水来她们洗了手，接着打络子。又林会打好几种花样，并不是她的手艺特别精妙，只是她想象力更丰富一些，打得麦穗结玲玲丰满，一串的长长的垂下来，显得特别的喜气。

    周榭拿在手里看，夸了一句：“真好，比我做的好多了。”她忍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小声问又林：“我听说，你也要定亲了，可是真的？”

    又林惊讶地问：“什么？我都不知道有这回事，你听谁说的？”

    “不是说，你家表叔来了吗？还住了好些天才走……不是为了你和他家儿子的亲事？”

    “可别乱说，没有的事。”

    周榭狐疑地看着她：“真没有？你可别瞒我。”

    “我哄谁也不会哄你啊，真的没有这回事。”

    周榭点点头：“好吧，可是不止我这么猜想，只怕别家也有这样想的。你这样的人品相貌，谁能不爱？我看啊，你在家也留不了多少日子了。”

    又林又好气又好笑，把手里的丝线一扔：“好啊你，自以为自己有了去处了，就一个劲儿的编排我！看我饶不饶你。”

    周榭很是怕痒，不等又林的手挠上身，就已经笑得浑身发软了，一边躲避一边央告：“好好好，我错了还不成？可是这话你自己细想想有没有道理？”

    又林停了下来。

    其实周榭说的话并非谣言，表叔是的确提过亲的。

    她看着周榭，现在还是个活泼的少女模样，可是要不了两个月她就要嫁为人妇了。

    那自己呢？自己将来的良人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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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是补昨天的。从昨天到现在一直下雨，天气潮湿阴冷。本来想今天带儿子去买保暖内衣的，也没能出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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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    这问题，又林也曾经想过，不止一次。

    就象她刚才劝周榭的那样，不管她喜欢不喜欢，愿意不愿意，该来的总会来的。既然这样，就要调整好心态，积极的去面对。

    她没有太大的野心，没想嫁个什么富贵显赫的门第，也没憧憬将来的丈夫会是个俊逸不凡的人物——那种人家她也高攀不起。当然，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混日子的人，也不予考虑。

    平平常常的就可以了。

    不用太优秀太拔尖，也不用太富贵，能脚踏实地，随份从时就行了。能象李光沛和四奶奶这样，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过日子，就已经足够。虽然李光沛和四奶奶在成亲之前没见过面，但是这么些年来，他们相濡以沫，互相扶持依靠着，共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难关。李光沛虽然读书不成，没考中什么功名，可是他凭自己的本事挣下这么大一份家业，养活妻儿，孝顺长辈。四奶奶则安心的做好贤内助，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他们之间或许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也谈不上什么浪漫，可是夫妻多年，细水长流的感情一样深厚稳固。

    是的，又林所期望的，所习惯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象父母亲这样的模式，是现在这时代最标准的夫妻。他们的家，也是这里极普通的一个家。很安稳，很平顺。当然，谁家都有些磕磕绊绊，这就象是一条长河，有浪花、有暗流，有礁石，可是大方向是和缓而平静的，一直一直，朝着既定的方向流淌着。

    这样就很好。

    父母会做出一个最好的选择，然后她自己也会用心经营——就象鸟儿一样，一点一点的衔草筑巢。生儿育女。

    很平庸，很普通。

    这世上，不平常的人和事情当然是有的，但是更多的还是普通人。他们过的大多是一成不变的，很普通的日子。

    所以又林对未来并不感觉到十分惶恐。

    总之，早晚是要嫁人的。不管嫁得好与坏，日子也是要靠自己一点一点的过下去。

    又林曾经对着镜子认真的打量评估过自己。

    江南小镇上长大的姑娘，家境可以算是中上，品貌也……嗯，可以算中上。眉眼清秀。乌发如云——况且她正值豆蔻年华，这时候的小姑娘，就算相貌不太美，也有一种含苞待放的清新朝气，看着就是顺眼的。

    这年头结亲总是门当户对的，她可以想象出，自己将来的另一半，应该和自己的条件差不多。地域不会差得很远。家境应该与自己相当，人品也不会太差，相貌呢。肯定是五官端正。不然的话，首先李光沛四奶奶那一关就过不了。

    有这些条件打基础，父母能为她做的就是这么多，往后的日子，可就要靠自己来过。

    周榭的脸蛋儿是鹅蛋脸，两颊和下颔上都有丰软的肉。这种面相据说是旺夫益子的，是有福的面相。又林的脸蛋儿是瓜子脸儿，两颊和下巴都要清瘦得多。看着是更精致玲珑，但要是从面相来论福气，就比周榭要差一点了。

    两个人闲聊着。又林就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周榭微笑着说：“别胡说。我听人家说，手掌心软的人，也很有福。你掌心就很软，肯定也是有福气的。”

    “哎哟，我们俩这就互相吹摇上了？”又林摸了下脸，挺不好意思似的说：“来来来。这话我很爱听，快多夸我几句。”

    周榭嗤的笑了一声：“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呢。去去去，你不是来替我解闷散心的吗？怎么还得我倒过来夸你？”

    “礼尚往来嘛，我都夸你一车好话了，你总得倒找我几句吧？”

    “就你算盘打得精刮，连口头上的便宜都得讨还。”周榭拿了个柑子，先削了顶上一小段皮，然后慢慢剥开，把瓣儿掏出来递给又林：“你这么会算计，将来指定受不了穷。”

    “还说我呢。你出嫁，周伯伯难道不送你两间铺子？虽然咱们自己不能亲自上阵去算计经营，可总得懂一些，才不致于让下头的人骗了吧。”

    “是是是，你说的很是有理。”

    周榭的陪嫁里，还真有两间铺子。都不算大，其中一间就是绸缎铺子——于江镇水运发达，又是江南鱼米丝绸之乡，镇上人家开绸缎铺子的着实不少。手里有这么两个铺子，又有得力的掌柜照看着，一年到头不说挣什么大钱，胭脂、零花这样的钱总是挣得出来的。姑娘出阁到了婆家，倘若一草一纸都要使婆家的，自然处处仰人鼻息。可是自己有吃有穿有钱用，那在很大程度上就免得受气了。

    周榭打量着又林——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真的和小时候大不一样了，简直是判若两人。原来大大的眼现在没小时候那么圆了，杏核样的，黑白分明。端起茶来喝，眼睛从茶盏上缘朝人这么一看，那种明媚清朗让周榭都觉得十分动人。原来小小的一张脸现在是眉眼精致，清秀动人。整个人一瞧，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美人，但是越看越觉得耐看。

    两人说笑了一阵，周榭差不多就没停过笑，心情比又林来之前，那是松快得多了。又林目的达到，看着天色不早，也就起身告辞了。

    周榭一直送到她门口，又林催了她几次：“天这样冷，你快回屋去，不要送了。要是万一着了凉，耽误了你来日上花轿，我可赔不起。”

    周榭被她逗得不行，伸手拧着她的脸：“叫你贫嘴。你一天不打趣我就难受是不是？这天儿黑的早，给你挑个灯笼照路吧。”

    “行了，这才几步路，哪用着灯笼。真的不用送我，你快回去吧。”

    两人在门口告别，又林扶着小英的手，步子没敢迈得太大。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英轻声说：“姑娘当心，这两块石板有点儿活动了，回头让人来平一平压实了才好。”

    “嗯，你回头记得提醒我一声，别进门就给忘了。”

    李家的门已经打开了，林妈妈站在门口拿着灯笼，看着她们主仆过来，笑逐颜开，忙迎上前：“姑娘回来了？可巧了，奶奶看着天儿不早了，正打发我们去接呢。”

    又林笑着说：“这么近哪用得着接。”

    后门离厨房近，可以闻到一股煎鱼的香味儿。往远处看，暮色中，差不多家家户户都飘起了炊烟。

    到了年跟前，又林也跟着忙了起来。扫年、祭灶、剪窗花儿，贴对子——还有熬糖做糖。德林已经放了假，先生也得过年嘛。这一不用上学，他可放了野马了。四奶奶和又林忙着，他也跟前跑后的，说是帮忙，不如说是添乱来得合适。这边椿米做糕，那边他已经糊了自己一脸一身的白面。这头儿炸着果子，没等放凉就被他抓了去偷吃了，气得四奶奶直要揰他。

    这当然只是说说，这么高兴的时候，大年下的，哪会为这个打孩子？德林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越发淘气。

    又过一年，又长一岁。

    年初一早上起来，又林领着弟弟妹妹们给祖母、给爹娘拜年，从他们手中领了压岁的红包。红包和往年一样，沉甸甸的，里面有金钱两枚，小银锞子两枚，铜钱两枚，凑了个六六大顺。又林把压岁钱收进小箱子里的时候，不无感慨地想，她能从父母手中领压岁钱的次数，大概也不会太多了。也许今年，也许明年，她可能也会说定亲事。

    时间过得真心快啊。

    亲戚本家，邻里之间，相互拜年直十分热闹。又林就领着弟弟妹妹去了几位叔伯家中拜年。作揖的作揖，行礼的行礼，然后领一份压岁钱。这半天又林听到最多的话，就是问她的亲事的。几乎所有的亲戚长辈们都会来这么一句：“已经长成大姑娘喽，该说亲啦。”

    起先又林还装羞涩，后来都已经麻木了，装都懒得装了。从二伯母家出来，德林嘻嘻笑着，手里抓着二伯母给的糖瓜和果子，一边学着二伯母的口气打趣姐姐：“成大姑娘啦，要嫁人啦。”

    又林瞪他一眼，奈何德林根本不怕。

    车子往前走着，德林探头朝外瞧，指着前头说：“姐，那不是五叔吗？”

    又林偏头看了一眼，路边果然是本家的五爷，李心莲的爹。他穿着一件灰扑扑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夹袄，缩着头抄着手走着。他旁边还跟了两个人，一个穿着绸面儿羊皮袄子，看打扮不象本地人。另一个则是腰里缠着根棒子，五大三粗的，瞧着就不是善茬。

    “坐好了。”

    这人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又林可管不了这样的闲事，只能多看了两眼——

    又赌输了钱了？

    五奶奶过年都没有回来，五爷是一天到晚的不着家，那天从他们家门口过的时候，只见大门紧闭，寥落清冷，一点过年的样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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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么么，这是今天的份。

    啊啊啊，我要加快速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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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    到了七奶奶家，只有七奶奶自己在，七爷已经出去应酬了。

    七奶奶穿着一件浅桃红的缎子袄，脸上喜气洋洋的，让人拿出茶果来招待他们姐弟几个。七奶奶自己没有孩子，倒是很喜欢孩子，搂着通儿不愿意撒手。正说着话，外头又有人来拜年。又林起身想回避，七奶奶笑着说：“都不是外人，不用这么拘礼。”

    朱慕贤迈步进了屋。过年，看着他气色也不错，穿着一身崭新的袍子，先看见又林姐弟几个，顿了一下，才向七奶奶请安。

    “哎哟，快起来吧。今儿天这么冷，原想着你们都不来呢。家里难得这么热闹，你们可都别走，我已经让厨房预备了，好歹吃了饭再走。”七奶奶笑着用帕子掩着嘴：“说起来，你比我这侄子侄女儿都大，可论辈份就比他们矮一辈了。”

    可不是么，又林也想起这茬了。

    朱慕贤和又林本来都挺大方的，结果被七奶奶这么一说，倒不好招呼了。朱慕贤踌躇起来，含含糊糊地做了个揖说：“李姑娘好。”

    又林和弟弟妹妹一起还了个礼。七奶奶还不依不饶：“哟，大侄女儿，人家给你拜了年了，你不给份儿压岁钱？”

    这压岁钱都是长辈给晚辈，年长者给年轻人的。又林咳嗽一声，脸上微微发红，忍着笑说：“压岁钱……当然有。”

    她出来的时候倒是备了红包，是给堂哥、堂姐家的孩子的。那些孩子可都得喊她一声姑姑姨姨。朱慕贤这么大个子，居然也和那些小孩子归到一辈里去了。小英听着又林这么说，马上掏出早预备好的红包来——就是个红锦袋，上头系着彩绳，里面一般装着大钱、锞子什么的。

    又林示意小英上前。小英也憋着笑，向前走了一步，托着那只红锦袋说：“朱公子，这是给您的。”

    朱慕贤别提多别扭了，咳了一声。没动。

    七奶奶催着：“这还客气什么啊，给你你就拿着。”

    小英又往前递了一递。声音里的笑意都遮不住了：“朱公子，您拿好啊。”

    朱慕贤看了一眼又林。又林穿着一件蝴蝶绊扣斜襟领的缎袄，头发簪了一枝蝴蝶展翅衔珠的钗子，她忍着笑。钗子上的垂珠也在微微颤动。看起来十分娇俏动人。

    看着没人能替他解围，朱慕贤只能伸出手来，把那只红锦袋接了过去，那个别扭劲儿就别提了。德林也偷偷的笑，还一本正经地问七奶奶：“七婶儿，我也得给一份儿吧？”

    “可不是，论理儿你还是叔叔呢，自然得给。”

    德林果然也掏出个荷包来：“来来来，朱……”他犹豫了一下，这个侄儿两个字是怎么喊不出来的。可是又不能象往常一样喊朱大哥，这么一犹豫。就含糊过去了：“给你压岁钱，快来拿着。”

    朱慕贤看了他一眼，德林下巴一抬：“给你啊。”

    朱慕贤没办法，也伸手接了过来。不过看他的那一眼里明晃晃的写着“你给我等着”的意味。德林朝他伸了一下舌头，嘻嘻笑着藏到双林身后去了。

    经过这么一茬，朱慕贤也不好再待下去了——面对这几个一个个充大的“长辈”，真是别扭极了。不管七奶奶怎么客气，朱慕贤也坚定的告辞了。

    又林他们姐弟当然也不会真留在七奶奶这儿用饭，告辞出来上了自家的车。一个镇上不是亲戚就是故交。还有好几家得去。比如周家，嗯。朱家也得去。德林哧哧的笑了好一会儿，才说：“姐姐，等下咱们去朱家——那我管朱奶奶唤什么？”

    呃，平时朱老太太和李老太太是平辈论交的，朱老太太还年长呢。但是真要从七奶奶这拐了三四个弯的亲戚论起，朱老太太可就得改口叫朱伯母了！

    又林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啊。差不多就行了，还惦记着再当一回叔叔？”

    连玉林也撑不住笑了，姐弟几个笑成一团。

    车子又拐了一个弯，这回是向回家的方向去了。

    街上远远的近近鞭炮声响个没完，一片过年的喜庆气氛。

    又林耳朵灵，隐约听着鞭炮声、人声之中，好象还有些别的什么声音——与这一片祥和喜乐并不协调的声音。

    骡车再向前走，那声音更清楚一些了——

    有哭喊声，夹杂着呼喝怒骂声。

    大过年的，这是出了什么事儿？而且眼见着这一片就这么几家人了，除了自家、周家，朱家，还有就是另外两家邻居。平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实在不知道是哪家这会儿出了事。

    德林也听见了，这么大的孩子最是好事，早忍不住了，揭起车帘子往外看。

    “别胡闹，当心掉下去。”

    德林才不听她的，还往外多探了探身，脑袋左探右转的，忽然说：“姐，你看！”

    德林朝前一指，又林从帘子缝里看见——前面正在纠缠的，还都是熟人呢！被夹在中间的就是刚刚在七奶奶家见过的朱慕贤，一个女子正哭哭啼啼的揪着他的袖子哀泣求恳。那个女子也不是旁人，正是又林的本家姐妹李心莲。旁边跟着拉扯呼喝的几个人里头，一个是李心莲的爹，另外几个都很面生。

    这是闹的哪一出？

    那些人挡住了本来就不算太宽的道路，骡车只能停了下来。李心莲尖锐的哭声听得更清楚了。

    “朱公子，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我爹他不是人。为了还赌债亲生女儿都能卖！我被这些人带了去还能有什么活路？求你救救我……我可以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报答你，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李姑娘，你快松开手。这男女授受不亲！你起来说话！”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我要被这些人弄了去肯定没有活路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虽然是只言片语，又林也听出端倪来了。

    这个五叔怎么干出这样的事儿来了？为了赌，连女儿都要卖了？

    他偷过五奶奶的首饰，夫妻间还动了手。五奶奶回娘家时带走了小儿子，肯定也把家里值钱的家当也收拾上了。五爷没旁的可典当，就打起了亲生女儿的主意？

    好吧，但是这怎么能和朱慕贤扯上关系呢？李心莲这又是怎么回事儿？朱慕贤和她一无亲二无故的，出门拜年串门的，怎么就被揪住了，当成了活菩萨救世主了？

    朱慕贤出门，身边只跟了一个赶车的长随和一个书墨。书墨这会儿不在场，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个长随正满面怒色，挽着袖子和人理论：“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啊！还不快些放手！”

    朱慕贤纵然是个很沉稳的少年人，可是这种场面还是头一次遇上。李心莲象是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了他当成救命稻草，就是不肯放手。再加上跟来的几个人，收债的、帮闲，有意无意地把他给夹裹住了，一时间竟然脱不了身了。

    真是无妄之灾。

    朱慕贤本来是为了躲避尴尬才从七奶奶那儿辞出来的，路上遇到个同窗，两人说了几句话，车又先打发回家去了。结果等他走到这边巷子口，李心莲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拽住了他就不撒手了。哭哭啼啼，连说带求。这会儿都已经跪在地下死赖着不起来了。不管朱慕贤好说歹说，她都充耳不闻。随后追赶而来的几个人拉扯她，她居然说要卖身到朱家当妾婢都行！这才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

    那几个人看着朱慕贤的目光顿时暧昧起来，带着不怀好意的下流意味。仿佛他和这个李姑娘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一样。要不然怎么她不找别人，一径就来找他？这少年男女，**的，嘿……果然小白脸儿干的总是这种风流事啊！不定他怎么勾引人家姑娘了，现在又装没事儿人，想瞒谁啊？

    这几个帮闲打手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看着朱慕贤一身锦袍，一副富家公子哥儿打扮，想着说不定顺便能多讹几个钱——这种人总是要脸面的嘛。为了遮丑，出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难得逮着这么个肥羊，肯定榨出点油水来，岂能放他白白跑了？

    这么两下里一凑，朱慕贤一时间还脱不了身了！

    赶车的老刘没少见这种人的伎俩。回头看了一眼车里，有些犹豫地问：“姑娘……你看……咱们绕个路？”

    虽然李家和朱家亲厚，可是前头的事一看就是麻烦事。老刘都已经上五十的人了，可惹不起那些强横之辈。再说，车里还有姑娘、少爷，有一根头发丝儿的闪失老刘也担不起重责啊。这大过年的，怎么会遇着这样的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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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又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什么章节名来。

    呃，我前面好象弄错了个地方，又林在族里应该是排第六，比李心莲小。前面过寿的时候一糊涂写错了排行了。等下倒回头去改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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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    说老实话，又林是一百个不想管这种闲事儿——就算热心肠也得量力而行，前面那几个人一看就不好惹。

    “绕过去，再给朱家送个信儿。”

    好歹能帮一点是一点。

    可是这条路不并宽，一边是河，有半人高的桥栏，一边就是房舍。骡车想在这儿掉头可不大容易，老刘跳下车来想把车往后牵——后头又驶上来一辆车，把后路给堵住了。

    想出去，得后面那车先出去。一来一去，怎么也得折腾一盏茶的功夫。而后头那车上的人，显然对大年初一就碰上这样的事情很有兴趣，已经停下车了。路边的人家也听到了路上的动静，打开门来看热闹。

    人一多，想脱身就更难了。

    又林叹口气，他是实在不想搅和进这种事情里头。但是前头李心莲和她爹好歹也都姓李，不能再放手不管。

    德林跃跃欲试，两眼放光：“姐！前头那几个是坏人啊！咱们不能不管啊！”

    这小子只怕也不是想去声张正义，而是出于好事，光看热闹还不够，还想去参与一把。

    又林可不放心弟弟去搅和这一摊浑水，压低声音正色叮嘱他：“你可以露面，但不能下车。”她又嘱咐了老刘几句话。老刘虽然对那几个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的汗子有点怵，可是事到临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说，这不是五老爷么？”老刘紧紧攥着水烟袋，仿佛这样能有更多勇气：“这大过年的，在这儿做什么呢？”

    五老爷本来缩着头站在一边——他整个人精气神都不对劲，象是抽去了脊梁骨，两眼无神，好象多少天都没有睡过觉一样。老刘喊那句话，头一遍他都没听见，还是身边一个壮汉捅了捅他，他才抬起头来。而且一时还认不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五老爷，这是你本家？”

    那壮汉喊李老爷的时候口气里全是鄙夷。这种滥赌连儿女都舍得卖的人。他见得多了，这声老爷里头全是讽刺。

    五老爷抬头看了一眼，终于把眼前人认了出来。他厌倦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去去，和你没关系。”

    老刘一笑。欠着身说：“是是。老刘是下人，当然管不着五老爷的事儿。可是初一一早，族里的老少爷们儿都去族里祭祖了，五老爷没去？族老要问起来……”

    五老爷灰白的脸色一下子更难看了。

    他都赌得天昏地暗，连这过年祭祖的头等大事儿都忘了。族里头要是认真追究——族规里可是有那么一条的，染赌败坏家业，说不定会被族里逐出来。

    而他不但没去祭祖，还大年初一的就在街上惹是生非。想到这儿，五老爷更加痛恨女儿！要是她明白事理，懂得孝顺。刚才就该乖乖跟人走才对！她这么哭哭闹闹，好象生身父亲要逼良为娼把她推入火坑一样！明明这位赵大老板家大业大。为人忠厚，跟了他哪点儿不好？年纪大一点怕什么？年纪大才知道疼人呢。他也是看着这是一门好出路才点头答应下来的。

    李心莲一脸是泪，让冷风一吹脸上紧绷绷的难受，嗓子都喊得嘶哑了。她看着身旁一脸横肉的几个壮汉，又看看那个站在人丛后肥胖丑陋的赵老板，这会儿要给她把刀，她杀了亲爹的心都有。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房契地契，金银细软。能带走的娘都带走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爹能生出卖女儿的念头！把才十五六的花骨朵一样的女儿卖给年近四十的老头子！他爹这明明就是要逼她去死！

    五老爷已经急了！债他是一定得还的！一千五百两，还不上的后果很严重。赌场的人放出话来。欠五百，打断一条腿。一千五百两，够打断两条腿还有富余的。剩下那五百是要摊在他的胳膊上还是别的什么地方？而正好这位赵大老板能掏出这笔钱还替他还账，只要这个死丫头肯乖乖嫁过去就成了！一千五百两啊！就算把女儿卖去当窑姐，也卖不出这笔钱来！

    原来他觉得两全其美的一件事，怎么女儿就想不明白？这年头没嫁妆的姑娘谁家肯娶？这赵大老板又不要自家出嫁妆，这样的好事儿李五老爷一口就答应了。

    “快别耽误事了，快把这丫头拉走！”

    他怕事情闹大，赌场的两个人看看周围人多起来了，也怕夜长梦多出什么岔子，熄了想从眼前这富家少爷身上揩油的心思，上前拉扯李心莲：“说这么多干什么？你爹都签了契按了手印儿了！你已经是赵大老板买下的人了，快走！”

    李心莲哪里肯松手，死死的揪住朱慕贤的衣裳，都快把他给扯散架了。别看是个弱女子，可是眼前这等紧要关头，谁都不知道她从哪儿生出的力气，两个壮汉都不能把她给拉开。一面的死死抓着，一面哭天喊地。五奶奶向来泼辣，李心莲肖似乃母，这嗓门不是一般的洪亮。这么一哭嚎起来，真是响彻半条街！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五老爷明明穿得单薄，还是急出了一脑门儿汗。

    朱慕贤要挣开——其实也挣得开。但是他打小儿在姐姐妹妹莺莺燕燕的包围中长大，对女子是无论如何也出不了重手的。虽然面对的这个女子歇斯底里状若颠狂，他还是出不了手。

    就在这不可开交的时候，有人挤进了人丛，断喝一声：“什么人在此生事！还不住手！”

    这话非常的有声势，带着浓浓的官气。那几个壮汉一时给喝得愣了，转头去看，挤进人丛的两个人穿着普通青衣打扮，应该也是下人，但是那威风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

    其中一个走上前来，扯着李心莲，象拎小鸡一样把她轻轻巧巧给扯开了，另一个就护住了朱慕贤——顿时这边几个人都明白了。

    这富家公子来头不小啊——今儿还真是走背运！早知道该速战速决，不该存着再宰一把肥羊的贪念的。

    领头的那个很有眼色，马上道歉：“对不住，对不住，都是误会。我们这边买了个丫头，契约都打好了，谁知道她又想跑。您看，我们也是不想闹大，才没动粗的，都是这个丫头想攀扯您府上的少爷，我们可没动一个指头！”

    看着朱家的人来了，又林在车上也松了口气。跟着挤进人丛的就是朱慕贤的小厮书墨。这孩子倒真机灵，看着事态不对，自己和公子势单力薄，当即立断去搬救兵。

    可是虽然朱家的人来了，李家的事情还是没有解决。就算又林再不待见李心莲，眼看着她亲爹要将她推进火炕，也不能真的就袖手旁观。五老爷毫无父女情份，但五奶奶必定不会见着自己的女儿被卖。她要回来知道了，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老刘回头来听了又林几句嘱咐，又上前去说：“五老爷！这大过年的，在街上这样闹也不成个体统。再说，也没谁家年初一嫁女儿的吧？您跟这几位说说，反正您又不能抛家舍业的跑了，让他们先回去，过了初三，一切都好商量不是？要是真出了人命……”

    李五老爷打了个寒噤。

    今天这事儿，再闹说不定会真出人命。自己闺女这么要死要活的，说不定真的死也不肯从命。可是闺女要是不答应，要的就该是自己的命了。自己的命和闺女的命相比，那当然还是自己的命更要紧。

    他有些为难，有些讨好的看着那几个赌场的人。

    那几个人犹豫了一下——然后领头的人迅速拿定了主意。

    没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李五在本地有家有业的，人跑了房子可没长脚。眼看着对面的人不好惹，现在人又多，倒不如先让一步。真惹上官司那可是大麻烦。

    “成！那咱们就给你李五爷一个面子，赵老板，咱们先回去。”

    那个赵老板眼珠子一直在李心莲脸上身上勾连，很有些不甘心的说：“都说好了的，怎么又要等啊？等到哪天算数？”

    “您看，这不是大年初一么？您就真娶，年初一也不能办不是？来来来，您跟我来，咱们去喝两盅去，这事儿啊，就包在我身上……”

    李五拖着女儿，灰溜溜的往家去。李心莲似乎是给吓傻了，可还是不停的回头向朱慕贤张望。

    眼看着风波化解，没什么热闹凑了，围观的人也纷纷散开。朱慕贤狼狈不堪的整着衣襟，倒还想着给老刘道了一声谢，老刘急忙摇手：“可不敢当朱少爷的谢，这没事儿就好了，我还得赶紧着送我们家姑娘少爷回去呢。”

    朱慕贤向他身后看，果然看见了朱家的骡车。刚才在七奶奶家门前也看到这车了，他心知道车上坐的就是李家姐弟，刚才老刘来劝解肯定也是他家姑娘的意思。朱慕贤远远朝车子方向拱了拱手算做道谢。这儿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不便上前，也跟着自家家人出了人群。

    又林松了口气。回去之后得赶紧和老爹说这件事——这事儿实在超出了又林的能力范围。但是不解决，肯定是大丑闻一件。李家的女儿居然亲爹被抵赌债卖掉？这可不是什么美妙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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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骤冷，让人来不及反应。话说，大家有没有觉得天气一年比一年冷得早了呢？温度也更低了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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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    大过年的本来挺喜庆，可一出这事儿，谁都欢喜不起来了。四奶奶听了这话，脸一沉——要不是顾忌着儿女都在旁边，保不齐就要破口痛骂了。

    跟这种糟心的货色做亲戚，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一粒老鼠坏了一锅汤，旁人要是说起来可不会单说他一家，而是整个族里的人都会给捎上。四奶奶眼见着要给女儿说亲，比其他任何时候都更在意名声。今天老五家里闹出这种事来，够镇上的人津津乐道好些日子的。

    李光沛宽慰妻子：“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去老叔那儿一趟。”

    四奶奶忙起身替他拿斗篷，穿靴子：“路上慢些，少喝酒。要是有什么事儿，打发人回来给我说一声。”

    “知道。伱们在家该玩就玩，该乐就乐，别老闷着。”

    四奶奶笑着应了。

    送走了丈夫，她就收了笑容坐了下来。

    又林过来替她抚胸顺气：“娘，伱别生气。”

    “唉，我不是生气……”

    四奶奶的心情，又林可以体会。大年初一碰到这种倒霉事儿，实在是兆头不好，只怕后头一年都过不顺心。这时候的人很看重这些，这正月里头谁家都不肯触霉头，出门见面人人都是满嘴的吉利话儿。什么霉、坏、死、困……诸如此类的字眼儿都不肯出口，只肯说财、福、祥、生这些字眼儿。

    又林岔开话题：“对了，听说五叔足足欠了一千五百银子哪。他怎么欠下这么大笔债？”

    “伱小姑娘家，哪懂这里头的事儿。这些开场子的，总不会上来就让人输钱，总会让伱不大不小赢那么几笔，再加上帮闲儿、架秧子的，在旁边又是吹捧又是撺掇，让那人以为自己是财运当头，逢赌必赢——后头就开始输钱了。输光了钱不要紧，有人就干放债的行当，借钱给伱，不知不觉越借越多。借据是一张一张的血，利钱是驴打滚的往上翻……一千五百两实在不算多了。”

    “这可真不少。那他……能还得上吗？”

    “还不上也得还。”四奶奶没好气地说：“咱不提这人——伱们今儿出去拜年，收了压岁钱没有？”

    “收了，可是也给别人了，算一算，收的和给出去的差不多一样儿，没赚也没亏。”

    四奶奶一笑：“伱爹年前从柜上换了两大筐散钱回来。伱要不够使就到我这儿来拿。伱是大姑娘了，自然也得懂得这些人情世故，手头不能太紧了让人笑话。”

    “嗯，我知道了。”

    “今儿冷不冷？伱衣裳是不是太单了？大过年的可小心着凉。”

    “我知道。您看我，都是新袄子新裙子，又轻巧又暖和。出门就坐车，还带着手炉呢，冻不着我。”

    四奶奶摸摸女儿的脸。满心的爱怜。

    好事儿不出门，坏事儿传千里。连足不出户的周榭都知道这事儿了，又林带了两样点心过去看她。周榭一把把她拉进屋，神神秘秘的问：“今儿我可听说了一桩大事情。”

    又林已经猜着七八分了，爱理不理地冲她翻了个白眼：“什么大事儿？”

    好赌成性卖儿卖女的事儿真不新鲜，只不过赶在大年初一卖女儿的挺少见。

    周榭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又给她端了一碗桂圆红枣茶来，看又林喝了一口茶，才笑眯眯地说：“说的是少爷落难，小姐援手的新鲜事儿。”

    又林咳了一声，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费了老大力气才硬咽下去：“伱说什么？”

    周榭收了笑。正色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这外头都传成什么样儿了？她明明连车都没下，只是被堵在那儿脱不了身！她可一面儿都没露！这怎么就成了美人救英雄了？

    真是冤枉啊！

    又林把茶盏放到一边儿，她可不想真把茶弄自己一身——这可是过年新做的袄，领子一圈儿风毛白茸茸的她特别喜欢。

    “伱听谁胡说？明明我只是路过，他们堵在路上我们过不去，我家老刘下车说了几句话——和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啊。”

    周榭有些狐疑：“就这么简单？”

    “那伱听到旁人是怎么说的？”

    周榭有些犹豫：“是我们家厨房的贾嫂子说的。说今天有一群逼催赌债的人找上了朱少爷，结果是李家的姑娘正好经过给他解的围……”

    好吧……

    又林真没话说了。

    周榭听到的这说法，严格说起来还真不是谣传。其中的几点要素，都是正确的不是胡编的。首先说人物，的确有朱家少爷、李家姑娘、还有逼债的人——没错。再说事件，朱慕贤的确是被那些人堵住了，自己也正好经过了，解围虽然不是自己出面，但是自家下人上去帮了几句也是实情！

    可是中间省略了太多的过程好不好！去掉了那关键的过程和人物，这事儿就不对味儿了！欠债的不是朱慕贤，自己也没出面给他解围！只是被堵住了路不得不让下人打个圆场而已！这事儿就是这么简单。可是落到旁观的人眼里，他们就加上了一些自己主观的认定。再经过口口相传，每个人都会有意无意的加上一些自己想说的，去掉一些不感兴趣的——等传到周榭这种养在深闺足不出户的姑娘耳朵里，都完全走了样儿了。

    “唉，这可真是……”周榭听又林把这件事从头讲来，嘴巴半天都没合拢：“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又林无精打采地说：“可不是么……伱说好好儿的出门拜年却遇到这样的事儿，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出去了……”

    “朱少爷也是一样啊。”周榭倒是替朱慕贤说了句公道话：“要说他和伱家六丫头根本就不认识，只怕话也没说过，结果她别人都不找，就认准了朱少爷了。还不是看中人家年少，家境好，又生得俊俏，硬是想贴上去……啊，她真的连什么为妾为婢的话都说了？”

    又林重重点头肯定：“真的说了。”

    这个她亲耳听到的，绝无虚假。

    周榭眉头一皱：“实在也太不知羞耻了，亏她还是个姑娘家，真是把脸都丢尽了……”

    站在一个现代人的立场上，又林倒觉得李心莲没什么大错。谁都有权利追求更好的，幸福的生活。但是在古人看来，宗族礼法，男女大防高于一切。任何越轨之行都是离经叛道，不被允许的。于江镇虽然民风开放，对“伤风败俗”的女子没什么游街、浸猪笼的处置，可是李心莲今天的行径也实在是……可以断定，经过今天这事儿，她再没可能嫁一个体面人家了。

    周榭弄清了事情真相，反过来安慰又林：“伱也别太往心里去了。虽然伱们是同族姐妹，可是老一辈都分过家了，她是她伱是伱，她做什么也不会带累到伱家的。”

    “嗯。”又林点点头。

    说是这样说，可是总些人见不得旁人好，唯恐天下不乱。三人成虎，人言可畏。远的不说，连周榭都听说了这种改头换面重新拼接过的另一种事实，更何况其他人？周榭还好，和她亲厚，会第一时间和她求证，并理解安慰她。旁人和她、和她家可没有这份儿交情。那还不是怎么痛快怎么新奇就怎么说？

    朱家也打发了人来致谢，说辞非常婉转，不过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感谢李家的少爷姑娘替朱慕贤解围。

    四奶奶再三推辞，只说这事儿同自家没关系，礼物也不肯收。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朱家这边打发人上门，外边儿还不知别人怎么揣测琢磨呢。朱家道谢的心意很诚挚，四奶奶相信。可是时机可太不恰当了——

    落在旁人眼里，只怕又出生不好听的话。

    打发了朱家的人，四奶奶忍不住琢磨，朱家这是无意呢，还是……有些什么旁的想头？

    她可也听说了，朱家老太太还曾经笑着说过，想讨自家女儿当儿媳妇呢！当时觉得她应该是戏言，可是现在四奶奶一琢磨，别是她真有这个打算吧？

    朱慕贤当然是一表人才，又肯上进，脾性也好。可是两家可并不算般配。李家祖上出过做官的，但是从那以后就再没有子弟能读书读出名堂来。朱家虽然现在是龙游浅滩，可是看那作派、处事儿，还撑着官宦人家的架子呢。听说家里头事儿又多，几房之间勾心斗角的——四奶奶可不会让宝贝闺女去受这份儿罪。

    面子再好看，那寒不可衣，饥不饱腹，一点儿都不实惠。四奶奶是过来人了，深知道人前要风光显贵，人后必然受罪的理儿。闺女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可不能让她受这样的拘束吃这样的苦头。

    四奶奶思量了半天，决定不能随便马虎的对待这件事，得和丈夫和婆婆好生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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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开了个小吃店，馄饨超好吃的。我最喜欢要一个小碗馄饨，加一个卤蛋，嘿嘿嘿。。又好吃又暖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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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    李老太太日子过得很是舒心，正在含饴弄孙。通儿其实对饴糖兴趣不是很大——他从来没缺过吃穿，过年这些天物质更是空前丰富，满眼都是东西，吃的玩的用的。但是小孩子也有他们天真的狡猾，看着李老太太高兴，他也愿意陪着祖母玩这个讨糖撒娇的游戏。这不是谁教给他的本领，这是孩子的本能。他知道李老太太对他好，他也愿意陪着祖母玩。

    丫头打起帘子，四奶奶走进屋来，还带进了一股冷风。通儿看见母亲，很识相的从祖母的膝盖上爬下来，甜甜的冲四奶奶喊：“娘。”

    四奶奶也笑了：“伱哥哥姐姐们呢？”

    通儿朝东屋一指：“姐姐在写字。”

    四奶奶扶着门朝屋里看了一眼，通儿喊又林是大姐，没加那个大字就是指玉林。玉林果然正伏在案前写字。过年她也是从头到脚一身崭新——四奶奶从不在这上头克扣她。

    只是一看到她，就会忍不住想起——丈夫曾经和另一个女人如此亲密，甚至都生下了孩子……要是玉林的亲娘没死于难产，现在他们家又是什么个境况？她和丈夫能有现在这样的亲近吗？家里还能有这么和睦吗？

    不，肯定不会。从玉林的长相就能看出她的娘一定是个少见的美人，家里如果多出这么一个人来，怎么能毫无改变？一边是结发妻子，但是已经人老色衰。一边是年轻貌美的新宠……就算手心手背都是肉，男人心里的天平一定会偏的。更何况在男人的心中，多数时候都是小的占便宜，不管是小老婆还是小儿女。

    女人呢？就算本来为了自己下半辈子的安稳，为了孩子，肯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来替孩子争取。她能争取什么？还不是从自己的孩子这里挖去——

    幸好她死了。

    虽然玉林的存在就是四奶奶心里的一根刺，但既然她母亲已经不在，四奶奶不会刻薄一个孩子。

    说实在的，李老太太愿意把这孩子接过去教养。四奶奶觉得正合适。放在她手里，好也不是，歹也不是。放在她祖母那里，那好歹就和四奶奶没关系了。就这一点来说。四奶奶还是很感激自己的婆婆的。

    通儿又回去依偎在李老太太膝下，四奶奶坐下来，李老太太并没说什么闲话，直接问：“有什么事情？”

    四奶奶轻轻咳嗽一声，理了理思绪，把又林他们姐弟几个出门遇到的事儿慢慢说了，然后又说了朱家刚才打发人来致谢的事。

    李老太太本来是脸上带着微笑的。听到李老五欠下巨额赌债的时候，神色就郑重起来。再听到他居然天才到想把女儿抵给人还债，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了！李老太太守寡多年，为人方正，最恨这种败坏门风的人。等四奶奶婉转地说起，朱家打发人来道谢，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的时候，李老太太果断的一抬手：“别乱说。人家打发人来道谢，那是人家知礼数。”

    李老太太觉得儿媳妇是整天想着女儿的亲事，都不会想别的了。什么事儿都能往女儿的终身大事上头联想。在李老太太看。这件事上既然自家适逢其会帮着打了圆场，朱家第一时间派人来，不但有道谢的意思，还有些别的意思。比如，虽然解围的是李家人，可惹事的同样是李家人。人家好好的平白遭了这种是非，说不定会有流言蜚语的带累了名声，怎么也不能就当这事儿没出过吧？这恩人家报了，可是那怨肯定也会找出着落的人来。

    四奶奶被婆婆这么堵回来，倒没有不服气。她知道婆婆是个极刚硬的人。虽然从她生了儿子掌家理事儿，婆婆甩手享起了清福。可是家中真有什么大事儿要拿主意，还是得婆婆来掌着。她是长辈，经得多见得广，阅历不是年轻人能比得上的，想事情也肯定比年轻人更周到深入。

    “那这件事儿……”

    “这事儿不是小事儿。牵扯到全族的名声。等德林的爹回来了，叫他到我这里来。”

    四奶奶连忙应下了。

    婆婆虽然平时笑眯眯的，可是一板起脸来，四奶奶还是不敢大声喘气。等从屋里出来了，才发觉心口和背上都沁出一层汗了。

    也可能是李老太太有了年纪怕冷，屋里烧得炭盆火更旺的原因。

    李光沛直到吃罢了晚饭才回来，脸上微微有些酒意。四奶奶忙迎上去，给他宽了长衣，拧了热手巾给他擦了把脸，然后才把茶端了上来。

    “怎么这样晚才回来？”

    “没事儿，就是多说了会儿话，老叔和婶子非得劝着留饭，就吃了饭才过来的。”

    “嗯，快坐下歇歇。昨天晚上守岁，今天一大早祭祖，又出这事儿，中午也没歇一觉。”

    “没事儿，我不累。”李光沛说：“我过去的时候，老叔已经听说这事儿了。”

    四奶奶心想，消息都长了翅膀了，风吹就跑，传得飞快。这不用天黑，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人，可都全知道了。

    “那，老叔说了什么没有？”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李光沛说的老叔是隔房的长辈，就是李家现任的族长。

    “老叔也气得厉害，说李家从祖上数下来就从来没出过这样败家现眼的东西。已经打发人去他家了，另外也让人去接他老婆回来。过了初五，就开祠堂发落他。”

    要开祠堂！

    四奶奶心一跳，情知道李老五这次是讨不了好了。李家族大规矩大，可不是摆在那儿好看的。虽然这些年没事儿，可是四奶奶知道，就在她嫁进来之前，早死的公公那一辈有个兄弟，就因为犯了大错，被族里关了起来，足足关了大半年，出来都没人形了。

    李氏祠堂建了有些年头了，四奶奶是嫁进来的媳妇，是小辈儿，又是女流，只进过祠堂的院子，连正堂都没进去过。她只听说，祠堂后面的那些屋子，建得墙高门厚，只开了小小的天窗。犯了族规的人被关进去，那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每天有人送两次饭，送饭的时候门都不会打开，只从天窗递。

    还听说，那屋里还关过败坏门风的李氏的姑娘……但是结果如何，没人提起，四奶奶也没敢瞎打听。反正都是早年的事儿了，知道的人又少，还大都闭口不提。

    那些屋子都空了好些年了，这下好了，李老五有去处了！以他干的这事儿，起码关他个一年半载才能平息族里人的怒气。

    再说，还有一重原因。虽然朱老爷子是赋闲在家，但是过去的关系还是在的。平白得罪了人家家，总得给人家个交待。

    “可是……那他欠的那些债呢？”

    “没事儿，这伱不用担心。老叔德高望重，就算他们那一把子人是滚刀肉，也不能这么祸害乡里。欠的本儿是没那多，顶多几百两，后头那些是利滚利的虚头儿。老叔的贴子拿出去，知县都要卖面子，更何况他们这些人。”

    几百两倒不算大问题了，四奶奶也放下心事。老五家虽然过得落魄，整天一副穷相，但是四奶奶知道，五奶奶还是有私房的。她那个人特别吝啬，又特别爱占别人家的小便宜，只进不出，人家有背后喊她铁公鸡的。她肯定不能看着自己女儿被拉去偿债，这倒不用替她们担心了。

    只是闹了这么一出，所有人都大失面子，这个年也过得欢腾不起来了。李家各房串亲戚拜亲朋的时候，提起这档子事儿来，都遮遮掩掩的，深以为耻。本来想宴请欢饮的，也都偃旗息鼓了。想出风头的摆阔气的，悄悄的就打了退堂鼓。废话，这会儿谁还张扬啊？别那家穷疯了的就盯上伱家了，非跟伱借钱，或是非逼着伱家儿子收留他闺女——这谁受得了啊！本来老五家就人见人憎的，现在这么一来，更加没人想和他们家沾边儿了。

    但是四奶奶并不姓李，她也替丈夫操心。可是现在她想的更多的还是女儿的终身大事。眼见着又过一年了，女儿的正当妙龄，样样儿都拿得出手，可不能受那一房不争气的人拖累。她得加快速度，快些挑拣，给女儿找个合适的最好的婆家。这外头总有些轻薄人，爱拿没出阁的女儿家来嚼舌头。

    又林并不知道父母晚上的谈话，她从不钻牛角尖，事情出了就是出了，既然不是她的错，那就不用自怨自艾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且她也相信，自己在这件事里头的角色并不重要，人们很快会有更新鲜的话题，从而将自己彻底遗忘。

    这不是她盲目乐观，而是从以前到现在，世事大都如此。

    果然她想的没错，只过了一天，镇上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就不是她了，而变成了石家的姑娘石琼玉。

    石琼玉定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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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咽炎又犯了，好痛苦，唉，好象这个是去不了根儿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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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    石琼玉的出身家世在那儿摆着，镇上的媒婆压根儿没机会登人家的门。纵然曾有人委婉的提出想结亲的意愿，也会被石家回绝。想也知道，石家老爷子做过四品武官哪！纵然武官见文官要低三级吧，那人家也是官宦人家。不少人还猜测过，这石家是不是要和朱家结亲——毕竟两家都是京城来的，还沾着点拐弯抹角的亲戚，都曾经做过官，算得上门当户对了。石家姑娘比朱家的哥儿大那么一点点，可是这怕什么哪？这时候的普遍观点认为，娶儿媳妇岁数不能太小。

    一来是小姑娘不会操持家计，还有个原因，就是年纪太小不利于生儿育女。这也确实是实情。在这种风气之下，许多人家都不会介意儿媳妇比儿子稍大一些，甚至很多人蓄养童养媳，这都不见。

    石琼玉的婚事一直耽搁着。差的石家看不上，好的人家又未必看得上他们家。石家毕竟没什么根基，石老爷子发迹晚，也没什么过硬的靠山，现在又已经赋闲了，比石家强的官宦人家又看不上他家了。虽然石琼玉生得貌美，可是貌美的姑娘也不止他家有。貌美虽然能取悦丈夫，但对夫家没有助益，人家也是不肯吃这个亏的。

    所以很长时间里，镇上的人都有些等着看笑话的意思。伱家不是挑剔吗？看伱们左挑右拣的能挑个什么样的女婿出来。要是最后的结果不怎么样，还不得笑掉别人的大牙？

    石家姑娘定亲的消息一传出来，好些人家都在打听，连又林都不例外。

    她也十分关心，而且她的关心，比一般人的还要迫切，她中更多了一重隐忧。

    因为她曾经耳闻目睹过石琼玉和杨重光的感情——这两人都是心思缜密，情感炽烈的人，他们的感情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似的那种浅薄之情。可是杨重光的出身是个大问题，他就算能出人头地。可是要功成名就哪有那么简单，不经过几年十几年奋头可甭想有什么作为。但是石家能等到他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吗？等不起的。

    石琼的定亲的对象当然不是杨重光。而是京城的官宦人家，姓罗。家主是户部的正五品郎中，定亲的是罗家的第三子。这门亲事结的不算显赫，但是也绝不会辱没石家的门第身份。应该算得是门当户对了。听说亲事就定在四月里。但是新娘子在于江镇，罗家在京城，石姑娘过了年就得动身，然后在京城的舅舅家出嫁。

    他这门亲事定得可以算是很仓促了。要知道打家具、预备嫁妆、请客等等一串事情排下来，、没个一年半载的根本不能成事。但这门亲事从说定到结亲，掐头去尾只有不到一百天的预备时间。

    外人又有别的揣测，总觉得结这门亲事是不是别有隐情。石夫人委婉的解释了一下，说这门亲事两家早有默契，当初在京城的时候石家罗家就有来往，只是当时孩子们都小。不好早早说定。现在时机恰当，再说家中该预备的也都预备齐了。并不仓促。

    旁人自然纷纷道谢恭喜，但是石琼玉在过年期间一面也没露，别人觉得这是定了亲的女儿家自重，又怕羞，不抛头露面也是常理。

    是的，这时候的亲事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又林来自一个婚姻自由恋爱自由的年代，也没有打算在这时代挑战一把社会规范和族法伦理。

    可是石琼玉呢？她真的也象家里人这样，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吗？她能轻易抛却与杨重光的一片情。转身投入他人怀抱吗？

    又林自打知道这消息，就一直在担心。但是她能做什么呢？她连石琼玉一面都见不着。和四奶奶、周大奶奶她们一起去石家拜年的时候。石琼玉并没露面。石夫人笑着待客，看起来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又林既然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内情，总是觉得石夫人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牵强，并不是那么由衷。

    又林和周榭互相看了一眼，周榭微笑着说：“石夫人，我们想去看看琼玉姐姐，也和她道声恭喜。”

    石夫人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现在不愿意见人呢，怕羞。伱们姐妹别去讨她嫌了。”

    话虽然象是玩笑，但是却明明白白把她们的要求给拒绝了。

    大概觉得自己的话说的生硬，毕竟周榭也是个马上要出嫁的姑娘，这话好象在说周榭不矜持似的，石夫人又添补一句：“她事情多，又要学当媳妇的规矩，还有许多绣活儿要做，忙得很。”

    周榭是懂礼而识趣的姑娘，自然也就不出声了。又林却觉得，原因肯定不是石夫人说的这样，起码，不全是这样。

    等离开石家，在骡车上，四奶奶和周大奶奶说：“我看哪，石姑娘未必是怕羞不见人。会不会是生病了？”

    “说不定。也可能是待嫁的姑娘性子拗，发小脾气呢。”

    这两位当家主母对人情世故的娴熟老练当然远胜女儿，她们也看得出来不对劲。

    又林有些心事重重。

    拆散一对有情人，当然不是什么欢喜的事情，石琼玉性子外柔内刚，说不定……会反抗家中的这一决定。可是亲事已经众所周知，那是已成定局的事。她以一人之力想要对抗，实在是千难万难。

    如果换又林处在石琼的位置，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又林自己都说不准。

    一个人是无法抗整个家庭和社会的。她是一个多么惜福惜命的人，她珍惜这第二次来之不易的生命，所以她一直随份从时，努力让自己去适应去接受，即使家中的安排有时也令她心生抵触，即使将来要嫁的人，也许是一个陌生人……

    周榭看她一直闷闷不乐，悄悄推了她两下。又林回过神来，果然四奶奶已经注意到女儿的反常了。

    “怎么了？身子不爽？”

    又林胡乱找了个理由：“可能是油炸年糕吃多了，有点积食，胸口闷闷的。”

    四奶奶并没怀疑女儿，马上说：“那把车帘子稍卷起一线来透透气儿，回来让厨房给伱熬山楂的消食茶喝。伱这孩子。年糕这种东西腻腻的容易积食，就算吃着香。也得适量。”

    周大奶奶笑着解围：“能吃是福，我以前也爱吃炸年糕。尤其是枣泥馅儿和拌了果仁儿的。伱周姐姐也爱吃，不过她现在想要苗条，所以才不敢敞开了吃。”

    周榭脸一红：“娘。伱说什么呢。”

    四奶奶会意的笑了。

    要当新娘子了。自然想要体态窕窈好看。现在正好是过年，大鱼大肉，荤膻油腻的多。倘若不限制些，等到上花轿的时候，人家一看新娘子居然是个水桶腰，那可太不体面啦。

    周榭窘得满面通红，寻思着这都是又林惹的祸，难免在袖子掩盖上狠狠报复。又林也不客气的回敬。反正两个人打小就习惯了一处嬉戏玩闹，两家的母亲也都习以为常了。

    这件事情，又林想要知道内情。只能去找朱慕贤打听。

    与此同进，朱慕贤其实也想找又林商量——他现在也没有门路和石琼玉传递消息了。以前他替杨重光传过两次信。都是身边的书墨跑腿，通过石家门上的一个婆子，还有石琼玉身边的一个丫头，转手两次才能成功。可是现在此路已经不通，门上的那个婆子突然不做事了，听说是回老家去了，石琼玉身边的丫头也接触不到了。

    既然这边行不通，朱慕贤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也听说石琼玉定亲了，这消息十分突然。他只能先打听石家的消息。可是同时。他还有繁重的课业，离春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同窗们全在磨刀霍霍，江南一带文风盛行，朱慕贤的同窗之中不乏才识敏捷，出类拔萃的人物。谁在这时候松懈，只怕就会被顶下来。

    他要见又林倒是不难，同样是先走下层路线，通过书墨先找到了小英，小英再将消息转告又林。两人要见面连门都不用出，隔着花园的一道墙说话都能听见。

    不过他们当然不是隔着墙说话的，花园那里有一道小门，平时都是锁着的，多用来挑肥、搬运东西的时候才开。

    天色昏暗，又林和小英过来的时候，朱慕贤已经等在那里了。隔着几步远，他作了个揖，低声说：“李妹妹，又烦劳伱了。”

    “没事，”又林明白他的来意，而且她的时间也不多，只能长话短说：“我们今天去石家了，没见着石姑娘。这门亲事已成定局，我在石家都看见在预备的嫁妆了——石夫人对她看管很严，消息只怕也递不进去。”

    她快人快语，朱慕贤愣了一下之后才说：“原来这样……我原来请人帮忙递过信，现在也传递不进去了。石家是铁了心要和罗家结亲，而且石姑娘看来已经抗争过了——”

    又林觉得多半也是，不然石家不会如此防范。

    两人都没有什么更有效的办法——朱慕贤感觉十分沮丧。怪不得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百无一用是书生。他空替好友焦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又林也是一样的感觉，她关心并同情石琼玉，但是她也无法在这件事情给她什么帮助。

    他们的力量都太弱小——而长辈们不但掌握着话语权，更站在了正义和礼教的制高点。

    “我给杨兄写了封信，可是没想好要不要寄给他。”

    又林抬起头来，她明白朱慕贤在顾虑什么。

    春试在即，朱慕贤在备考，杨重光已经落籍在他姨父那里，春试他也必定要下场的。

    这时候告诉他这个消息，让他来还不来？就算他赶不来，只怕一分心就误了前途。可是若是这么大的消息不告诉他——

    真是左右为难。

    又林心说，她和朱慕贤都有点傻气，她是还有现代人的思维方式，朱慕贤倒是一片赤诚天真。可是眼下这局面……他们可真是多管闲事自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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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么，今天出门了，给家人买了外套，老公那件还成，我爹那件小了，明天还得再跑一趟去调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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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选择

﻿    ﻿    想到这儿又林还有些埋怨朱慕贤的意思——伱说她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本来和石琼玉交情也不怎么样，和杨重光就更谈不上什么来往了。可是就因为那么巧碰见了两个人月下传情的场面，再被朱慕贤三说两说的，居然身陷到这一大摊麻烦中间——好吧，也不光是朱慕贤的原因。

    可是现在这事情已经越来越棘手了。

    朱慕贤的现在正站在一个路口，需要做一个艰难的抉择。

    到底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之杨重光？

    石琼玉出嫁的日子正好是春试的日子，倘若告诉杨重光，那么杨重光很可能耽误了春试——从而前途大受影响，有些机遇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不是这科不考下科再试那么简单。杨重光的处境并不是那么好，他需要向他的亲戚证明自己的能力，也急需要站稳脚跟，为了他自己，为了他故去的亲人，这一科对他来说太过重要了。

    可是若不告诉他，两人这么错过一次，石琼玉一旦嫁人，就是一辈的事，再也无法挽回。两个人从此形同陌路……

    他回来，还是不回来？朱慕贤设身处地把自己代入进去一想，都感觉心头如急火热油煎熬着。

    朱慕贤愁得简直想揪头发。又林的心理负担没有他这么大，试探着问：“信寄与不寄，真这么要紧吗？”

    朱慕贤立刻点头：“这是当然。不管寄与不寄，只怕……都会让杨兄留下终身之憾，前程与情义，他总会失去一样。不管我做哪一个选择，都会让他承受痛苦的遗憾——纵然事后他不怪我，往后下半生……我也无法宽宥自己。”

    瞧，这位大概书读多了，十分呆气。当然，他这种现代人会叫做傻冒的情操。在这个时候是读书人十分推崇的“义”。国家大义、朋友之义——所以又林一面觉得他真傻气，一面又觉得他傻得……也挺可爱的。

    “这件事情其实挺简单的。”又林轻描淡写的说：“伱把信寄出去，不妨叠两个封套。先在封套上写明，信中的消息他可以看，也可以不看。看了之后，他也可以自己选择做法。这封信他看了可能会影响他的前程，不看的话又可能会失去青梅竹马的情义——”

    朱慕贤当即有点傻了：“这样……怎么能行？”

    “怎么不能行？”又林觉得这太行了。

    “可是杨兄他……”

    “不管他是选择了前程，还是先顾着儿女情长。那都是他的选择，他的自由。伱毕竟是局外人，伱不能替他做选择。”

    这话听起来也有道理。可是与朱慕贤一惯做人的路线不大相合。在他想来，既然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自己是否通知好友的举动，都可能会害了他。那自己当然要慎之又慎，宁可将道德的包袱自己背上。

    他的这种行径，让又林想起一个人。那人挺有名气，被后人提起来时，常有现代人说他是个傻x。这人名叫尾生。因为与人相约，虽然有暴雨洪水也寸步不离。最终活活淹死。后来人会说他死脑筋，他是傻冒。留得青山在才能有柴烧，这人脑子怎么不知道拐弯呢？

    但是这个年代的读书人，却是相当推崇尾生的。有信有义，正直不屈。

    好吧，又林想，让她一个现代人做这种事。她是做不来的。但是她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很久，也能理解体会这种精神的涵义。

    “伱是不是还担心，这信到了他手上。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折磨？他也会陷入两难？”

    这话正正点出了朱慕贤心中的隐忧。

    自古不管是武将还是士大夫，都会有家国难两全，忠孝难兼顾的慨叹。这封信只要到了杨重光手上，他铁定会分心。最后看或是不是看，看了之后做什么样的选择——都会对他的科考和前程造成影响。

    “那我也没有什么旁的办法。”又林轻轻咳嗽一声——这会儿她觉得自己那些小聪明都显得有点儿上不得台面，在这个有点傻气的少年面前，显得十分卑劣且自私。朱慕贤心心念念都在为朋友考虑，她所想的只是撇清自己在这件事中要担当的责任。

    是的，话是说得很漂亮，她说他们都是局外人，不能替局中人做选择。但是和朱慕贤的左右为难相比，她显得如此凉薄。

    毕竟，各人自扫门前雪，这才是许多与她同龄的人做人做事的一贯准则。明哲保身，不多管闲事，朋友之间可以互相帮助，但是真遇着什么大事，有几个人能患难不离，生死与共的？

    只怕……很难找得出来。

    好吧，其实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能做到的人也不多，也可以聊以自慰。不管在哪个时代，这样的人都是难找的。

    可是这么难找的人，偏偏让她给遇到了，还就在她面前。

    其实在这件事情中不落埋怨的办法多得是，都是一些投机取巧的点子，不管将来如何，都能让朱慕贤这个处境两难的人不落埋怨。要知道这时候交通通信不发达，可钻的空子太多了。让人捎信去，可是路上因为不可抗力原因耽误了……又或是信件遗失了……也可能出信送到了可是因为虫吃鼠咬水浸或是失火等原因这信的内容不全——有头没尾，有尾没头，都很正常。

    不对啊！

    又林忽然醒悟，这事儿怎么说着说着就偏了！

    朱慕贤在替杨重光为难，她为难个什么劲？她干嘛替朱慕贤筹划起在这件事情里摆脱责任的办法了？她和他可没什么同窗情、兄弟情的！而且她出来了一小会儿了，保不齐四奶奶会有事找她，她可不能在这儿耽误。她过来只是想告诉朱慕贤她见不到石琼玉帮不上他的忙，可不是来替他左右为难，帮他想方设法来了。

    又林当即立断，要怎么干那是朱慕贤的事儿，不是她的事儿。她做为一个待嫁的闺中女儿，理当谨慎持重，爱惜名声。

    “朱公子，我得回去了。”

    朱慕贤连声说：“是是是，天色不早，李妹妹伱快进去吧。都是我的不是，天气这么冷，还让伱在外头受冻……”

    瞧，这人对女性还真是呵护体贴，能听得出来他说的不是客气话。

    又林又有些心软，有句话到了嘴边，刚才忍住了，现在却忍不住：“朱公子，伱和杨公子的情义，是很要紧。可是伱为了这事儿担忧奔走，伱自己的前程就要紧了吗？他开春要下场，伱不一样要赴考吗？伱就算不为伱自己，也得为朱老爷和老太太想一想吧？”

    她确实不能再待了。简单的告了一句别，又林就领着小英进了院门。

    朱慕贤一直看着又林进了院门，门也轻悄的关合，才慢慢的挪动了脚步。站了好一会儿，脚都有些僵了。

    书墨忙从另一边迎过来：“少爷，咱们也快回屋吧。”

    朱慕贤低声应了一句：“好。”

    刚才又林最后说的那话，对他来说简直象是暮鼓晨钟一样。

    是的，他也应考在即了，这种紧要关头的确不宜分心。否则，他怎么对得起对他抱有殷切希望的家人？祖父对他的谆谆教诲，祖母无微不至的关切，还有远在京城的父母，还有……

    还有姚家表妹。

    虽然朱长安直到临走，都没有再提起这事，但是朱慕贤不傻，他能揣度出，这件事必然有变化。

    本来两家也没有定亲，只是从母亲的态度、姚家的默许里，大家慢慢形成了这么个共识。可是现在朱家今非昔比，姚家想反悔，想另寻更好的出路，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表妹呢？她自己是怎么想的？她是否也抗争反对？是否正急切的盼着他回去替她作主？

    朱慕贤一时都迷惘起来。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这么急迫关切的对待杨重光和石琼玉的事，是有几分是为了他们，还有几分……是有些错乱，将自己的遗憾也代入了进去。

    他的处境，其实和杨重光，很有几分相象。

    都是面临应考，也都面临着恋人即将失去的困局。

    他能回京去吗？不，他不能。

    当然，他可以安慰自己，毕竟姚家想变卦，也非立刻就能成事。他这一场有了功名之后，在家里的话语权自然不同，姚家也会对他的前程和份量重新估量。也就是说他即使不回京，也在为姚家表妹的事情做拼博。

    但是，真的来得及吗？倘若姚家在这时段也给姚佩姿定了亲……那一切都悔之晚矣。

    可是现在，他只能这样做。

    而杨重光……他更加两难。他应试的日子，也就是石琼玉出阁的日子。他选择一样，必然就是抛弃了另外一样。

    他会怎么选？

    朱慕贤心中隐隐约约的，其实也有了答案。

    男儿在世，自当以前程为重——更何况，杨重光就算赶回于江来，他有什么本领阻止石罗两家的亲事？他怎么争取？谁买他的账？

    他倘若回来，那只会两头落空。还不如慧剑斩情丝，专注应试。

    但是他甘心吗？不，他一定会痛苦。

    还有石姑娘，她现在一定盼着杨重光能够回来——起码，他们能再见一面，能……再说一次话。

    可是……

    朱慕贤低下头，看着眼前幽暗的道路。

    他又一次感到了巨大的无力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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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泄密

﻿    又林可没有他那么会自寻烦恼——生活本来就不容易，还非得自己去钻牛角尖，那日子还怎么过？

    这次见面之后，她就决定把这件事情彻底放下不管了。就算想管，这也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放下心事，整个人都轻松了。

    小英跟又林小声说：“我按姑娘说的，让刘妈妈跑了趟腿买了东西，然后谢了她二百钱，她一得了钱，肯定要叫她两个好姐妹吃酒抹牌，她们这么偷懒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刘妈妈就是赶车老刘的媳妇，挺糊涂的一个人。她那两个好姐妹中的一个，就是看管后面屋子和小门的。她们去偷懒吃酒，又林正好顺顺当当的过来和朱慕贤见面。

    “嗯，回来我把钱补你。”

    小英低声笑：“这过一个年，拿了双份儿月钱，老太太、咱们爷和奶奶都赏，姑娘也赏，我钱囊鼓着呢。”

    “那可不一样。月钱、赏钱是一回事，这事是另一回事。”

    又林知道自己和朱慕贤见面不是私情，小英也是知道的。可是其他人并不知道——因为虽然他们两个人没私情，可他们见面的为是另外两个人的私情，所以都需要谨慎。

    又林支开人的办法倒很巧妙不落痕迹，中间这么一个多时辰的空档也是算得正好，可是她毕竟年轻，有些事情想不周全。

    比如，她就没想到让小英去后头的那屋看看。

    虽然刘妈妈是把人喊出去了，小英亲眼所见。可是小英也没去想想，那屋里是不是还有别人。

    她们主仆一走，门旁边黑洞洞的屋子里走出个人来，站在原地，往又林她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犹豫。但是显然很快就拿定了主意，沿着路朝西边去。直奔四奶奶住的院子。

    李光沛还在书房，四奶奶刚从李老太太那儿回来，翠香去倒了茶，回来说：“林妈妈来了。说有事回奶奶。”

    四奶奶正觉得右边发际箍得慌，拔下一根簪子，闻言说：“让她进来吧。”

    翠香应了一声出去，掀帘子请林妈妈进屋。

    “这么晚了还怎么过来？有什么事儿？”

    虽然话是这么问，四奶奶看得出来，林妈妈面沉如水，肯定是有事儿。还要紧的事儿。

    林妈妈招呼了一声：“奶奶好。”但是并不说有什么事儿。四奶奶会意，让翠香到门口去看着。翠香忙转身出来，先打发小丫头双草去烧水，自己就守在门边。

    她琢磨着，林妈妈多半是说五老爷家的麻烦事儿——说起来这一家人真是麻烦得很，五奶奶已经从娘家回来了，刚进镇子就嚎啕大哭，又哭又骂的。等进了家，大门一关上，里头倒是寂静无声了。也不知道究竟闹成什么样儿了。

    和这样的人家做亲戚，可真是倒霉。甩也甩不脱——最好这回族长狠狠教训那个五老爷，让他也知道点儿厉害。

    连四奶奶自己都觉得林妈妈八成是为这事儿来的，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哪怕听到他们家出人命都不会觉得太意外。可是林妈妈往前走了两步，凑在四奶奶耳朵边儿小声说了两句话，四奶奶顿时脸色大变，手紧紧掐着簪子——簪子是金的，虽然簪尾并不象针尖似的那么锋锐，可是扎着肉也挺疼的，四奶奶居然一点儿也没觉得疼。

    “这可是真的？”

    林妈妈应下来：“就是刚刚的事儿。我想去寻史强家的说话，跟她找个鞋面儿。结果她不在屋里头，我就想坐着等她，打了个盹，一睁开眼天都黑了。正想走的时候，就听着有人开了小门。我还是以为莫不成是有贼，扒着门缝一瞅才知道是姑娘……”见四奶奶的脸色难看，她就住了嘴。

    “接着说。”四奶奶脸沉下来，但是声音却还很平静：“他们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给我一五一十的说。

    林妈妈压低声音：“也没多大功夫的事儿，前后一盏茶功夫。我就站在门后边儿，没敢近前，也没听得清楚他们说了什么，恍惚就听见什么应试，又是什么前程，还说什么情啊……别的就没什么了。他们站的也不算近，”林妈妈抬起手来，比划了一下：“隔着起码三尺远呢。我看朱公子的书僮站在巷子口，小英那丫头站在门边，瞅着巷子尾，应该再也不会有旁人看见了。”

    四奶奶拿帕子掩住嘴咳嗽了一声，林妈妈低下头去不敢看她的神色。

    “我知道了……也是多亏你瞧见了，你我当然是信得过，人本份，能干，嘴也紧。”

    林妈妈连声应着：“不敢当奶奶的夸，能替奶奶分点儿忧办事干活儿，原是我份内的事儿。”

    四奶奶点出这句嘴紧来，林妈妈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她刚才瞧见了姑娘和朱家少爷私会，这事儿当然是不可对人说的事儿，一个是云英未嫁，一个是血气方刚，两家住的又近，这瓜田李下的，少男少女们要是做出点什么事儿来……

    林妈妈刚才犹豫过，要不要来禀报四奶奶呢。这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事，报给主母，大概也得不了赏，说不定以后反而会遭到猜忌。可是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替主母分了忧办了这事儿，主仆间有了共同的秘密，不消说主母肯定会拿自己当成心腹，林妈妈眼馋魏妈妈在四奶奶身边的地位，明明两人不差什么，可是她凭什么更得重用？掌的钱和人事更多？说不得，这事儿要是自己办得好了，以后就算不越过魏妈妈，肯定会比现在得势。

    现在注是押上了，但是四奶奶的反应——林妈妈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他们这是头一回吗？”

    林妈妈本来觉得这话是问她的，刚抬头要答话，见四奶奶用簪子一点一点敲着手背，那句话更象是在问她自己。

    不过林妈妈抬头的动作四奶奶已经发现了，她就索性问林妈妈：“你看呢？他们这是头一回见面吗？”

    林妈妈想了一想：“不象是头一回见。要是头一回，怎么也该朱家少爷说得多吧……这事儿……可我刚才虽然离得远，瞧着倒象是咱们姑娘说的话要多几句。”

    嗯，按常理推测是这样。四奶奶也是过来人——这男女间倘若互相生情，甭管是谁主动的，这女子总得要矜持些，腼腆些，话当然要少些。要是熟悉了之后，那当然不一样。

    四奶奶怎么也没想到女儿会出这么档子事儿。但是好在她还沉着镇定，先稳住林妈妈，也没说赏她什么，也没吩咐她做什么，只让她先出去。

    没有赏，也没别的吩咐，林妈妈心里还是没有底。不过她觉得，这件事是一个好机会——应该还有下文的，这次不过是开了个头而已。

    说实在的，最初的震惊的怒气之后，四奶奶倒觉得，这件事儿并不是那么意外。

    朱家是从京城来的，以前可是官宦人家——朱家老爷子听说可是差点做了宰相的人哪。朱慕贤的人品，才学，眼界，那都是出类拔萃的，远非本地子弟可比。再说，两家住的又近，来往又多，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女儿所见的人里，好象也没有比他更优秀的了。真要喜欢上谁——那还是朱慕贤的可能性最大。

    上次朱老太太还说想要自家女儿做孙媳妇呢……想不到朱慕贤和女儿……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已经私定终身了？女儿是懂规矩知礼数的，怎么会和他这样私下相会呢？她心里有事儿，难道不能和自己这个当娘的说？

    四奶奶靠在床头发呆。她一直以为女儿在这上头还没开窍，平时见着表兄们也都落落大方，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都是坦然无私的。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

    四奶奶心里恼一阵，怔一阵，连李光沛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在意。

    李光沛看妻子在发呆，悄悄走了过来，揪着她的耳坠一扯：“想什么呢？”

    四奶奶吓了一跳，反手啪的一下，把他的手给打开了。

    “哎哟，打着没？”

    李光沛笑着说：“没事儿。你才多大力气——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事儿。”四奶奶满心的事儿，犹豫了下，问丈夫：“过了初五……说不得会有媒婆上门。你跟我说说，你想挑个什么样儿的女婿？”

    李光沛察觉到妻子有心事，不过他想着，应该还是在为女儿的终身大事打算。他顺口说：“那当然要有潘安之貌，子建之才了。”

    “去，正经些！和你商量事情呢。”

    李光沛果然正经了些：“怎么，又有人和你吹风儿了？”

    “嗳，也不是……就是，女儿也大了，这事儿不能拖着。你瞧后头，朱家的那个怎么样？”

    “他？”李光沛唔了一声，并没立刻说话。

    四奶奶心里乱，但是脸上还沉得住，并没催促。

    “他倒是很象他祖父……只是太稚嫩，缺少磨砺。朱老爷子虽然宦海沉浮，可是为人正直豁达，乐天开朗，很是可敬。不过，他将来是走科举一道，奔着仕途去的。结亲多半也是要跟官宦人家才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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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要带儿子回娘家。刚才他还跟我讨价还价，说周六要去游乐园，周日再去姥姥家，美得他！明天不管三七二十一塞上车再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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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救急

﻿    四奶奶的话到了嘴边，可是又咽了回去，没有和丈夫说出刚才的事情来。

    “可不是。可看他那人品家世，寻好的，只怕人家挑剔他们家已经大如不前。寻差的，他们又看不上吧？”

    “是啊。”

    四奶奶想，丈夫虽然也疼爱女儿，可是今天这事情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是少男少女们情窦初开，一时迷糊。谁还没有年轻过呢？再说，自己女儿四奶奶是了解的，就算有私下见面，肯定也是发乎情止乎礼，断不会有越轨之举。

    可是要往大了说，这种行径可是败坏了家声门风——那可绝非小事。

    所以四奶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说起另一件事情来：“家里丫鬟的年纪，有好几个都不小了，等过年开了春，是不是做个安置？”

    李光沛点头说：“这倒很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们总这么里外分隔的，日子久了就算没闹出什么事儿来，也肯定心绪不定。你看着办吧，只是总要两厢情愿的才好，可别配姻缘反倒配出仇家来。”

    “这我知道。娘那边儿，有一个翠芝，还有一个粗使丫头到了年纪。我这儿呢，翠香的娘和我说过，她今年就先不急，明年再说。其他就是厨房那儿有两个。”

    李光沛搂着妻子，在她脖颈处闻了闻：“好香……你今天搽了什么？”

    四奶奶这会儿并没有温存的心绪，但是又不得不打叠起精神来应对。好在李光沛今天事情也多，十分疲倦。只不过稍稍温存，并没纠缠多久，夫妻俩就宽衣安置了。

    四奶奶睁开眼看着帐顶，想着刚才林妈妈说的话。

    朱慕贤和女儿说应试，前程，又说什么情意的……这些字眼儿连起来，四奶奶大概能推敲出他们说的什么。

    应试的当然是朱慕贤。他读书可是用功。这读书人要出头，也就那么一条路。挤过了那道龙门，才谈得上前程——然后说到情意……

    他是不是向女儿承诺，等他这次下了场拿到了功名。就来向自家提亲呢？

    按常理来说，应该是这样。那些话本上戏文上头也都是这么样一个套路，相约后花园，公子有情小姐有意。然后公子去考取功名，再将小姐风风光光的娶过门。

    四奶奶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有理。

    可是朱慕贤的婚事，他自己说了可不算数，得家中长辈、父母点了头应允了才成。再说。自家女儿也不会轻易许人的，他们小儿女私定终身的话可算不得数。

    四奶奶左思右想，愁肠百结。

    又林可不知道事情已经暴露，而且还令四奶奶生出了误会。她拆了头发，洗漱宽衣上了床。被窝里用汤婆子暖得热乎乎的，今天晚上是白芷在她屋里上夜。

    当小姐的可以宽了衣裳好好睡一觉，当丫头的可不成，怕晚上要端茶倒水。所以只把外头的袄脱了压在被子上，就这么侧着身卧着。好在屋里也暖和——姑娘住的屋子，当然比她们丫头们住的要暖和多了。姑娘又向来是个省事的，晚上很少叫人，所以在姑娘屋里上夜倒不是苦差。

    白芷是知道姑娘和小英那会儿出去的。虽然她不知道内情，可是在李家做丫头的日子也不短了，白芷很是学到了一些下人的生存智慧。姑娘要出去，她决不多问半个字，也不会好奇去的瞎打听。只要尽心尽力把自己份内的事情做好，旁的闲事最好别去管。

    白芷迷迷糊糊的，听着姑娘在榻上翻身的动静——姑娘这是有心事？平时都睡得很好，今天怎么就一直没有睡着？

    听着又林轻轻咳嗽了一声。白芷抬起头来轻声问：“姑娘可要喝口水？”

    又林嗯了一声。虽然声音也轻，可是能听得出来，声音里并没有睡意。

    白芷披衣趿着鞋去倒了茶，屋里拢着炭盆，这会儿火压下去了，但是借着那红融融的一团光亮。倒是省得点灯费事。

    白芷服侍又林喝了两口水，顺带一扭头瞥了眼更漏，早过了三更了。

    “姑娘早些睡吧，明儿不是还要和奶奶一起出门吗？”

    又林应了一声，可是还是睡不着。她披着袄靠着床头坐着，她不睡，白芷当然也不能睡，就这么站在床边。又林往里挪了些地方：“进来暖暖吧，陪我坐一会儿。”

    白芷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屋里昏暗，也看不出什么，她就应了下来，脱了鞋钻进了被窝。

    姑娘的被褥当然是都是上好的丝棉，雪白的被头，被窝里也是软乎乎暖融融的。帐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甜甜的香，象是秋日里甘脆的青色的苹果香。

    “白芷，你们老家过年，都是怎么样的？”

    “年景好的时候，就挺热闹的。”白芷轻声说：“记得有一年，家里杀了一头猪，从腊月二十六七就吃着肉，一直吃到出正月呢，娘扯了花布，给我做了新棉袄棉裤，还有新鞋。我会帮着娘包汤圆煮汤圆，弟弟妹妹那会儿就在旁边淘气，弄得一手一脸都是面……”

    “也走亲访友吗？”

    “走！十里八乡都互相走动，磕头、拜年，有时候其实磕头给的红包里就两个小钱，那也乐得不行。两个钱也能买个大糖人儿了……”

    她这么说着，又林心里也渐渐安定下来。

    白芷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自己说得都是些琐碎的鸡毛蒜皮，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家是穷人家，也没什么好说的。”

    又林轻声说：“你想家吗？”

    白芷诚实地说：“想。不过前两天家里才捎了信来，说今年年景挺好的，还有我的月银帮衬着，日子很过得去。姑娘赏我的簪子和耳坠子，我让人捎了回家，银簪子给了娘，耳坠子给妹妹。她也不大不小是个姑娘家，戴了正合适。”

    没听着又林出声，白芷侧过头看了一眼，又林已经迷糊起来了。白芷扶她躺好，又替好盖好被子，自己起身回一边小床上躺下。

    第二天又林原来是要和四奶奶出门去的，结果四奶奶那边临时有事，又林也就跟着留在了家中。饭桌上，又林察觉四奶奶在看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四奶奶已经收回目光，给德林挟了一块糖醋排骨：“慢些吃。”

    可能刚才是她的错觉。

    又林低下头去，四奶奶把排骨放进了儿子碗里，回头又看了女儿一眼。

    有句话叫疑邻窃斧，大概就是四奶奶现在这样儿。心里没事儿的时候，四奶奶当然不会多心。可是现在一觉得女儿已经情窦初开，四奶奶只觉得她一举一动都和往日不一样了。

    这么再二再三的几回，又林也有感觉。

    她只觉得四奶奶今天有些怪怪的，但到底哪儿怪，又说不上来。

    娘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更年期了？还是和爹闹别扭了呢？可是看爹的样子却不象有什么。

    要不要问一问？

    她这边琢磨着，四奶奶那边也在琢磨，女儿这件事情，要不要直接问她？

    不……不合适。

    四奶奶也是打那个年纪过来的，自然知道姑娘家患得患失的心情，脸皮儿又格外的薄。要是话一挑明了，女儿羞愤惭愧之下，要是做出什么事儿来，那岂不是小事变大事？

    左右这会儿离春试还有些日子，自己看管得严紧些，不让他们再有见面的空子。等朱慕贤真去应了试，考取了功名，再看朱家有没有旁的意思——当然，四奶奶可没有一定要把女儿许给朱家的意思。

    等着看，要是朱家小子只想诳骗自家女儿，根本没打算结亲事，这件事当然更要牢牢捂住。要是他是认真的……

    朱家人多事杂，做这样人家的媳妇，可不是件易事。和他家比起来，又林的表哥说不定是个更好的选择。虽然陆伯荣平庸了些，可是平庸普通未尝不是一种福气。再说，陆家知根知底，公公婆婆妯娌姑嫂都好相处。

    吃罢了早饭没多会儿功夫，就有人来禀报，关于五老爷家的消息。说是五奶奶和五老爷争执的时候被五老爷推了一把，跌着了。听说跌得不轻，已经不醒人事了，据说看着象是要不好了。

    四奶奶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破口痛骂的冲动。

    这一家子……真是死都不拣好日子！大过年的给人找不痛快，非得把这个年都给搅散搅坏了才甘心。

    “请了郎中吗？”

    “去请了……可是大过年的，镇上黄郎中和蔡郎中都不在家，黄郎中回乡下老家去了，蔡郎中今儿陪妻小去了十里铺的岳丈家。只有一个治跌打的宋郎中在，可是这跌着头的病，他不敢给看啊。”

    平时的恩怨是一回事，这会儿事关人命，四奶奶想了想：“我记得原来程家药铺坐堂的郎中姓万吧？

    “可是程家药铺不是关了么……”所以这些人一时都想不起来这回事。

    “铺子关了人总还在啊。去打听下魏郎中的家，我记得有谁提过一次，他家应该在镇西，要是人在家，就让他们家快去请了来，救命要紧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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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    五老爷家的人被四奶奶提醒之后，果然赶着去请那位万郎中去了。万郎中一背药箱就跟着他们去了，等看了人，把了脉又翻了下眼皮，万郎中只说了一句话。

    预备后事吧。

    万郎中大过年不避忌的上门出诊，那是人家医者父母心。这人跌了头伤得重，郎中但凡有办法还能不救？可五老爷听了这话，居然还揪着人家万郎中的领子骂人庸医，还说老婆死了要让人赔命，气得万郎中诊金没要就走了。

    也不知道五老爷是色厉内茬，还是真存心赖上人家万郎中——但是这黑锅怎么也栽不到别人的头上，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五老爷自己酿的苦果，得自己全吞下去。

    五奶奶撑了半天，没捱到天黑就断气了。

    大半镇子的人都姓李，都扯得上关系。五奶奶这么一死，家家都不好再穿红戴绿，放炮过年。本来预备的热闹喜庆都只能偃旗息鼓。

    五奶奶死的突然，娘家没得消息，找茬的人还没来，族里消息也还都没传出去，知情人呢，想等着人死为大，把五奶奶安葬了再说活人的事。这倒是便宜了老五。本来已经定了下来，过了年初五，族长就会召集族人开祠堂处置他，结果谁能想到，就趁着给五奶奶设灵堂买棺材，人来人往忙乱着的功夫，五老爷他居然趁着天黑的时候，把家里能卷的东西卷了一包，跑了！

    他也不傻，知道族里为了年初一那天的事儿就不会放过他。更何况现在还失手把老婆给害了。就算他说他是无心的，别人可未必会这么想。连他儿子闺女都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他，小儿子更嚷嚷着“爹把娘打死了”。

    五奶奶娘家好几个兄弟呢，不是好惹的。再说族里，那大竹杖听说也是活活打死过人的！还有他欠下的那一笔债——

    五老爷左思右想，一不做二不休，跑！

    五奶奶这个人对银钱十分吝啬。她回娘家时，也是把自己的细软什么的都带了走的。她这回赶回来，虽然赶得急，东西没全带来。但是也带回来了一大部分。五爷趁着乱摸进屋里，把这些细软一包卷了，从后门悄悄溜了。等众人发现他不在，屋里又少了财物的时候，那已经来不及了。于江镇水道密集，他随便找条小船，谁知道他去了哪个方向？

    这事儿出来。族里人都傻眼，回过神来没有不破口大骂的。再说五老爷这么一跑，扔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一个横死了陈尸家中还没下葬的老婆，两个闺女三个儿子，还有一屁股烂赌债，这些摊子让谁收拾？

    族长都快让这迅雷不及掩耳的一串事儿给打懵了，人年纪又大了，险些没背过气去。倒把他家里的人吓得不轻。又是煎药又是请郎中的——好在老爷子硬朗，咳出一口痰来，中气十足的开始骂人。从老五三岁就偷吃的一直骂到他现如今抛家舍业的跑路。

    可是骂了半晌，闷气是出了，那堆破事儿还得去解决。

    这几日里头族里出钱出人，把五奶奶安葬，打发了五老爷的赌债，又应付了五奶奶的娘家人。可是最难办的事情并不前几件。

    大人一个跑了，一个死了，可家里的孩子呢？

    你要说不管吧，这几个孩子可也都是姓李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大人做孽，不能到孩子身上去讨债。可你要说管吧——怎么个管法儿？都是老大不小了，既记得事儿也懂得事儿。要是都再大一点儿，好办，给老大成个家，让他管着弟弟妹妹们得了。要是再小一点儿不记事儿。也好办，族里有那想抱养孩子的，过继出去就行了。眼下这种半大不小讨人嫌的年纪，既不能放着不理，怎么个理法，又实在让人头疼。

    还有他们家的家当。本来就是人见人嫌的破落户，李老五赌了这么些日子，又输了好些出去。五奶奶本来存了些私房，又让他偷了，再加上一办丧事，有那起哄的，混水摸鱼的……等五奶奶葬了，他们家已经家徒四壁，空空如也了。家里两房下人又走了一房，就剩看门的两口子了，厨房里没米没柴，连下顿饭都没有着落。

    族长也是没有办法，看着族里老少爷们儿坐了一屋，可一个吭声的都没有。他叭嗒叭嗒吸了半天水烟，下头还是没有一个吱声的。

    老头儿逼得没办法了，只能一个一个点名。这事儿出在了过年的时候，是太不巧了，好好一个年搅黄了。可是也正因为出在过年的时候，在外头的都回来过年了。要是往日，只有三两个在本地，其他的都在外头各干各的买卖。现在屋里的椅子全坐满了，平时可见不了这么齐全。

    “光海啊，你老大，你先说说吧。”

    李光海肚里骂了声娘：“这事儿事关重大，我常年在外头，也不知道族里现在的情形，还是听几位兄弟的意思，大家商量着办吧。”

    老大打起了太极，老二暗骂一声滑头，也打起了哈哈，反正是绝不愿意沾手这事儿。老三更是个不沾俗务的，指望不上。到了李光沛这里，他先是沉吟了片刻。族长眉毛一动，口气倒是越发热络宽和：“老四，你一向处事周全，你说说看，眼下这事儿怎么办？几个孩子怎么安置？”

    李光沛点点头：“老叔既然问了，那我就说两句。要说安置人，那不难，谁家也不缺那一双筷子两身儿衣裳，怎么不能安置？可就是不能随便打发，所以才让人为难。眼下老五家的家当就只剩那几间空屋了，卖不出几个钱来。四个孩子转眼就大了，两个小子要娶媳妇，两个姑娘要出门子，这几笔费用可不是小数，当从哪里出？”

    这几句话族长也想到了。要说族产，那是有的。可在坐的也都心知肚明，族产菲薄，平时周济族中孤寡也是紧巴巴的，要拿出这么大一笔娶嫁银子来，那可办不到。族长更是有些私心的，谁掌了点儿权，还不揩点油水？要从族产出钱，跟割老头子的肉一样，他可不能答应。

    要让各家摊——谁肯？要是肯，刚才也不会都装闷葫芦了。

    一来谁也不是傻子，平白的给不是自己生养的孩子掏这么大笔钱。二来，五爷和五奶奶以前也实在得罪的人不少，没几个和他们走得近的。

    还有一个极重要的原因，他家的几个孩子那性子也不讨人喜欢，老大虽然还没娶亲成年，可是行事儿倒挺象他爹，干什么什么不成，就对吃喝玩乐的上心。老二暴躁好惹事，隔三岔五的就和人打架。这两个活宝，那谁家都不想沾手的。这可不是添碗饭的事情，那可是搅家精！万一这两小子跟他爹一样，既会赌，又会弄死人，祸害完了自家还会卷了包逃跑，到时候自家发善心反成了引贼进门了，那可找谁哭去？

    再说那两个姑娘，李心莲那性子，也没人不知道的。就算原先不知道，经过初一那事儿也知道了。爹要卖女儿是不对，可女儿揪着人家朱公子不放非得要给人当妾婢就光彩？她妹子性子也不好，还手脚不干净，在坐的都清楚。除非谁脑子打了结了，才会把这烫手山芋接到臫手上去。

    连平时和老五家臭味相投的老六都一声不吭的，缩着头装鹌鹑。废话，他自己家孩子还养不过来呢，脑子烧坏了才上赶着给老五养孩子！老五原来还想从他这儿借钱呢，多亏他没有借。

    后头坐的人说了句：“他们不是有舅舅家吗？难道他们不管？”

    “他们才不管呢，闹腾半天，说让咱们还他家一个公道，其实看着就是想要钱。后来眼见着占不到便宜，撒手走了，压根儿没管这几个孩子死活。”

    “这也太凉薄了……”那人说得愤慨，可是一想到自个儿身上，就心虚气弱了。

    是啊，凉薄不凉薄，谁不得先顾着自己家？

    议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李光沛出来时，天阴着，已经起了风，家人打着灯笼在族长家门口等着，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李光沛沛拢了拢斗篷，刚才那半天灌了一肚子茶水，越灌肚子倒越饿，早就坐得不耐烦了。

    族长毕竟老了，既爱面子，又爱钱财，遇事又不肯担当——

    这事儿且有得烦呢。

    回到家里，四奶奶也是翘首以盼，见他进门，忙迎上来：“可算回来了，怎么这样晚呢？”

    “族长唠叨，说个没完。”李光沛问：“有什么吃的？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四奶奶忙说：“有有！让灶上一直热着鸡汤呢，让人**汤面条来，吃了暖和。”

    “好，就面条吧。”

    四奶奶满肚子话，不知道从哪儿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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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收拾了半天衣柜。。。。结果发现两条裤子两个毛衣又都瘦得不能穿了。。泪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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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赏灯

﻿    鸡汤是煨了三四个时辰的，面条也是擀好了晾在篦子上头用细纱布盖着的，一说要吃，下了锅一滚就熟了，热腾腾香喷喷的，闻着就让人食欲大振。李光沛吃了两碗面条，还又添了一次汤，肚子饱了，人也暖和了，懒洋洋的打起了呵欠。

    “事儿怎么说的？”四奶奶比较关心这个。

    “没议出什么来。空口说白话，个顶个能说。一到真金白银，就全都不吭声了。”

    族大了，外面人看着显赫，其实族里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据说以前据到战敌年月，族里倒是上下一心度过难关。可现在是太平年月，谁不顾着自己呢？你上赶着揽事儿，族里人面上夸你，背地里肯定要说这人真缺心眼儿。

    “这倒也是，谁也不愿意平白背这么大包袱。要是孩子人品好也就算了……”关键这几个孩子都随爹娘，实在不是什么好苗子。都这么大，要扳过来可难。再说，谁又不是至亲，费那功夫费那个钱有什么好处？

    “其实办法有，只不过族长碍着面子不肯自己说出来就是了，指望着别人先开口。”

    “嗯？”

    “族里头远支的，都快数不上关系的破落户子弟多着呢，乡里乡亲的，眼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了呢，就给口饭吃，不拘是在铺子里头当个伙计当个学徒，还是帮着谁家跑腿打杂儿收个租什么的，都饿不着。李光沛铺子里就有这么个伙计，说起来也是李家同族，只是关系远了。一个人干着活儿养活多病的老娘和弟弟妹妹，很是勤快。去年李光沛还借了他银子做本钱算他一股，贩了一批蜀中来的锦缎。转手挣了差不多一倍，还了本钱，他剩下的钱够盖屋娶媳妇了，对李光沛当然也更死心塌地了。

    只要勤恳，愿意吃苦花心思花力气，日子总是能过的。

    四奶奶十分感慨，但还不忘叮嘱丈夫：“别的就算了。咱家出点钱也没问题。但是可不能把人弄咱家来。老大就不说了，去年秋天在庄子上调戏佃户家的闺女，差点让人拿锹拍死，这品行实在太差了。还有六丫头，干的净是那没羞没臊的事儿，名声早坏了。”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四奶奶有些心疼地摸了下丈夫的额头：“累坏了吧？这几天就没闲下来过。床铺好了。被窝也暖过了，早点儿睡吧。”

    李光沛握着妻子的手，就让她软乎温热的掌心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每天这么回来了，家里热饭热菜热被窝，还有这么热乎的贴心的话，在外头就算再苦再累再烦他也都甘之如饴。

    这件事情拖了好几天，老五家撇下的几个崽子可都不是省油的灯，没饭吃了可不会自己忍饥捱饿，直接到族长家大门前去哭去了。哭诉没爹没娘的苦处，说希望族人可怜可怜他们兄弟姐妹几个。

    族长又给噎得难受。把人召集起来再商量。这次大家倒不象上一样全装鹌鹑。眼见事情逼到大门口儿了，再不管一管。保不齐明天就会跑自己家门前去嚎丧去。族长本来顾着面子，可现在面子已经挂不住了，不如快刀斩乱麻。

    果然事情的结果和李光沛预料的差不离，兄弟俩一个被打发去了杭州，一个送去了房安镇的书院读书。姐妹俩则交给了族里一位长辈照料。那位长辈算是李光沛的堂姑。她守的望门寡，从十六岁定亲，未婚夫死了之后。她就立志守节，一直没有出嫁，在族中很受敬重。由她抚养这两个姑娘倒是让人挑不出什么刺来。至于她们将来的婚事——那到时候再说，现在谁也不肯提这事儿。仿佛大家都不提，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一样。

    这当然有点掩耳盗铃的意味，可是换个角度想，有了这样一对爹娘，这两个姑娘将来只怕也很难嫁得出去。尤其五老爷不是死了，他是逃了。谁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方式活着？即使带了一笔钱财，可他没有户籍，没有个堂堂正正的身份，活法绝对不会光彩，说不定还会作奸犯科——这么一来谁还肯求娶他的女儿？只怕连儿子也很难讨媳妇。毕竟谁家都不想受牵连。

    族中人是很满意这样的安排，但是被安排的人当然不满意。五老爷的长子一向也是游手好闲的，要他出力挣饭吃，他一百个不愿意。可是以前放纵他的父亲和溺爱的他的母亲已经都不在了，面对族人的安排，他不愿意也只能忍气吞声。而李心莲她们姐妹跟随那位守寡的姑奶奶，日子也并不好过。那位姑奶奶又林见过，她不象李老太太一样，要奉养婆母，抚养儿女，操持家务。她是全身心投入的在“守寡”，

    四奶奶这些日子都把又林拘在身边儿，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象是生怕自己稍一疏忽，女儿就被谁给拐跑了一样。这些天出了这么多的事，等尘埃落定，已经是正月十五了。镇上的花灯会到了正日子，越发热闹。从正月十二日到十六日，镇上张灯结彩的的，处处都是花灯，家家都放炮竹烟花。

    十五是正日子，李光沛也带了家人儿女出门观灯，当然，十分低调。他们从后门出来，就直接上了船，河的两岸都是灯，有人家在门前悬挂着灯笼，有的在树上系着灯，桥栏上还系着莲花灯、鲤鱼灯什么的。有的做的考究，但大多数都是红纸竹篾糊的，红彤彤的讨个喜气。

    通儿被四奶奶抱在怀里，兴奋的左看右看。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这么晚出门，而且又有这样的热闹看。德林对弟弟炫耀：“这有什么，我以前就看过！”可他自己的眼睛也快不够用了。

    上年正月十五的时候天气不好，下着雨，家里当然不会让出门，外面也没有什么热闹。再上一年……德林记不清了，好象也没有出来。

    这回他用压岁钱买了好些花炮，可惜娘和祖母怕他炸了手，不敢让他玩。可是能出来看灯，那比关在家里放花炮玩更有趣。他缠着又林，不停的问东问西，一会儿问这个是什么，一会儿又问那个东西是什么来历。又林打小儿把他给抱大的，很有耐心地一一告诉他。姐弟俩亲亲热热坐在一处说话。四奶奶嘱咐着：“可不许乱动，这个天这么冷，万一掉下水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老太太笑着说：“难得出来一趟，别老拘束他了。这前前后后都是人，他也懂事，不会乱跑乱动的。”

    德林连忙点头：“是是。”

    四奶奶也忍不住一笑。

    这些天风波不断，实在让人烦心。难得一家人出来赏灯，是应该好好儿开心一次。她转头看了一眼，李光沛就坐在她身边。舱里灯光柔和，大家的面容看起来都显得朦胧。这么看着丈夫，岁月留下的风霜的印迹都淡去了，看上去他就象二十年前一样并没有改变。四奶奶听着桨片打水声，忽然想起刚嫁过来那一年，丈夫也曾经陪自己出门观灯。小夫妻俩混在人群中，偷偷的手牵着手，其实花灯如何根本都没有留心，心怦怦的直跳，握在一起的手，掌心出了汗，热乎乎潮乎乎的。

    李光沛也想起了同一件事情，心中充满了柔情蜜意。那会儿人年轻，脸皮也薄。再说，就算是夫妻，在外头也得相敬如宾，不能有什么亲密的举止。

    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已经儿女成行，也早已经不复年轻。

    李光沛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妻子的手，低声说：“你看，那边有芙蓉灯。”

    那是并头的两盏灯，俗称叫做并蒂莲的。

    德林忽然朝后头挥起手：“朱大哥，朱大哥。”

    又林转头去看，后头一条船的船头上站着个人，正是朱慕贤。他笑着朝德林也挥了挥手。

    前面要过桥，已经有两条船等在那里，李家的船也停了下来，朱家的船从后头赶上。朱慕贤招呼又林：“李家妹妹，你们也出来赏灯？”

    “是啊，难得天气好，外头也热闹。”又林问：“你不用温习功课么？”

    “总看书，只觉得脑子都僵了，祖父硬赶我出来，说让我换换脑子。”

    朱老爷子这是让孙子劳逸结合呢。说实在的，一味死读书确实不是个事儿，又林听说过有苦读十年的书生，一下场看着试卷，居然一个字都不认识了——除了过度紧张之外，之前的日夜苦读大概也没起到什么良性作用。

    “张驰有道，朱爷爷说得有道理。”

    朱慕贤笑着说：“正是。出来吹了吹风，看了会儿灯，是觉得思路更清明了。”

    李家妹妹说话总是很熨帖，而且她懂的也真不少，没读过礼记，可说不出张驰有道的话来。可惜，表妹却不怎么喜欢读书……

    朱慕贤很快将思绪转了回来：“你们这是要去西边塘湾吗？我们正好顺路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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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快，我要快！加快加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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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    “是啊，听说今年西塘湾那边几家大户出钱，请了两个好班子来演戏。还有许多焰火热闹可看。”

    朱慕贤看旁边并没什么人，轻声问：“前些日子的事，都妥了吗？”

    又林有些意外，点头说：“已经都办妥了——长辈们商议着拿的主意，多谢你还记挂着，已经没事了。”

    说起来朱慕贤是无故被牵连的，也被说了好几日闲话，他倒不计前嫌，倒是心宽。

    又林倒很想问他，究竟有没有给杨重光送信。这些日子家中有事，四奶奶要忙着，又林要看顾弟妹，陪伴祖母，一直没有空暇再和朱慕贤通消息。

    可是眼前并不是说这事的时机，又林话到了嘴边，也只能咽了下去。

    反正这还有一路要同行，总会有机会问的。

    前面水道让了出来，朱家和李家住得近，关系也好，互相推让了一下，李家的船先过了桥，朱家的船紧跟在后头。德林在自家船上坐不住，老想往朱慕贤那儿挣。

    又林敲了他一下：“快坐好，别乱动。这会儿掉进水里非把你冻成根冰棍儿不可。”

    德林还不太服气，又林语带威胁：“你想回舱里去和祖母一块儿坐吗？”

    这话比什么都好使，德林顿时老实了。

    朱家的船就跟他们差不多是并行的，朱慕贤也听见又林是怎么吓唬弟弟的了，他忍着笑，但是耳朵却比刚才更用心了些听，听他们说话。河里的船越来越多了，挤挤挨挨的，都走不快，慢慢的向前晃着。两岸的灯火也渐渐更多了起来，还有鼓乐吹打的声音，奏的多是一些乡野俚曲。跟在京城听到的鼓乐不能比，但是充满了欢悦的气息。

    又林看德林的脑袋还是总想往朱慕贤那儿转，可是大过节的又不能为这个真训他一回。

    又林明白，德林还是很想往有一个朱慕贤这样的哥哥的。优秀。风趣，眼界开阔。德林这么大的男孩子，已经不象小时候一样，给他吃的喝的，在内宅里姐姐、母亲哄着逗着就会满足的。他向往成年人的一切，向往外面的一切。可他现在走不出去，那只能将注意力放在进入他的视界的人身上。

    朱慕贤恰好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德林每次见着他都有说不完的话，几天不见他就要念叨一回，怎么朱大哥这两天没来啊。那股亲热黏乎劲儿，让又林都觉得怪吃味儿的。闹得好象朱慕贤才是他亲哥一样，自己这个当姐姐的倒要靠边站了。

    但是再一想，小男孩儿嘛，顽皮些的不怕，要真是天天跟着姐姐裙子后头。那才没出息哪。

    不过德林也讲道理，又林和他说，朱慕贤要用功温习。不久就要下场了，这可是关系他前程的大事，现在是紧要关头，不能让他分心打扰他用功。

    德林也读书了，懂理了，行事儿比以前有章法，简直一天一个样子。又林看着真是说不出的欣慰。

    船到了塘湾，这里人特别的多，岸上全是人，河里也尽是船。城隍庙前的台子上有人唱戏。周围闻了许多闲人在那里看着，不时的轰然叫好。有的人挤的没地方站，就站在河里的船上看，还有的爬上了树坐在树上看。李家的船驶过去，正好前面有船挪开，正好占了个空档。朱家的船也就跟着过来，两船泊在一处。两处台子上头演的戏不一样。一边正在演月楼记中的一折永团圆，另一边却演的是大闹天宫，乒乒乓乓打得正热闹。月楼记这戏李老太太和四奶奶都爱看，朱老太太也爱看，倒是合她们的胃口。舱里拢着炭盆，很是暖和，坐在舱里看戏可比在岸上舒服得多了。

    可德林却不耐烦听这种文戏，书生小姐们咿咿呀呀扭扭捏捏的，既不好听也不听不懂。可他想看的离得又远，看不表楚。德林拉着又林的手央告：“姐姐，咱们去岸上逛逛吧？”

    “不行，不能去。”又林一口拒绝。

    “姐姐~~”德林撒起娇：“我不走远，就在岸边看看。那边有演杂耍的，还有做糖人的——”

    做糖人的会打小锣，锣声又脆又响，这声音对于的孩子的诱惑力太大了。

    “那也不行，你忘了，去年镇东头就有个孩子看灯被拐走了，到现在都没找回来？”

    德林嘴角耷拉下来，怏怏不乐。

    朱慕贤在旁边说了句：“要是令尊令堂放心，我正要上岸去走走，让德林跟我一块儿去也成，我保证把他怎么带出去的，原样儿给带回来。”

    又林还没说话，李光沛倒是听见了，笑着说：“那就请贤侄多费心了。”

    既然父亲都已经点头，又林也只能放行。

    德林欢呼一声，如猛虎下山一样朝朱慕贤扑了过去。朱慕贤笑着接住他，倒是挺稳当的，没给扑倒。

    说实在的，又林也想去。但是一来她是大姑娘了，人多的地方不便去。二来母亲祖母还有玉林通儿都在船上，老的老小的小，她理当留下照看。

    四奶奶有些不放心，小声问：“贤哥儿自己也没经过事儿的，人这么多，能照看得过来？”

    李光沛笑着说：“他虽然年纪不算大，但人很周全。每天早上起来还跟着他们家护院师傅练一趟剑的，不会出岔子。再说，他不还带着两个人么。”

    既然丈夫这样说，四奶奶也就不作声了。可是当娘的还是挂心孩子，吩咐家里下人也跟上去仔细照看。

    除了挂心儿子，四奶奶更挂心女儿。

    从刚才朱家的船一靠过来，四奶奶心里就再也装不下旁的事了。两眼一直灼灼的注意着两人的动静，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四奶奶都没放过。但是外头人声喧攘，又有水声，又有桨声，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四奶奶断断续续只能听着一半。

    其实四奶奶也知道，就算他们背地里有瓜葛，现在当着这样多的人，肯定也不会说什么私情密语，可又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猜疑。听得清楚的，固然要在心里过两遍，仔细咂摸。没听清楚的，更是忍不住去深想。

    这儿大不由娘……孩子大了，有事也不会都和爹娘说，学会了隐瞒。四奶奶又是伤心，又是气忿，可更多的还是担忧。女儿年少，万一行事有一个不慎，一辈子的名声都毁了，那可怎么是好？

    四奶奶这些天吃不香睡不好的，又因为族里的事情烦劳，又忧心女儿的终身，瘦了好些。李老太太也都看在眼里，只是她不知道四奶奶担心的另有其事，只以为是因为五老爷家的那摊子事儿，再者过一个年，主母有多少往来应酬，那真是数也数不清。所以今天出来，也是想让四奶奶散散心的。

    桌上果盘里盛着玫瑰蜜枣，桂花粉糖糕，炸面果，还有微酸的梅子干，只是这些东西吃了几口也就觉得不新鲜了。李光沛打发家人上岸去买了炒瓜子、卤猪爪什么的，还有热腾腾的馄饨来当零嘴。

    玉林一直坐在旁边很安静，又林抓了一把瓜子给她，玉林转头一笑，忙用手帕托着接好：“谢谢姐姐。”

    “戏好看吗？”

    玉林轻声说：“不太看得懂，不过衣裳倒是很鲜亮。”

    “那是当然了，过年过节戏班子生意好，看得人多，他们自然比平时拾掇得精心。再说，这次听说有两个有名的班子过来，他们当然不愿意风头让对方得了去。”

    玉林睁大眼，左右两边都看，似乎想看看这两边台子上的伶人是怎么争风头的。

    又林说得一点都没错，同行是冤家，更何况戏班子是靠别人捧场吃饭的，对这个尤为看重。文戏那边的旦角正是当红，而武戏那边也都拿出了真功夫，都十分精彩。两边舍得卖力气，当然便宜了他们这些看客了。

    通儿爬到又林腿上，又林剥了瓜子仁喂他吃。月楼记已经唱完，接着唱的是一出贺寿的热闹戏，既然贺寿，自然是子孙众多，宾客满堂，台子上许多人，花团锦簇的煞是好看。通儿也看不懂，不过小孩子总是喜欢鲜艳的事物，李老太太他们是内行看门道，品评唱功、身段、头面什么的，通儿也看得很高兴，不过他纯粹是外行看热闹了。后舱的丫鬟婆子们也挤在一起看戏，嗑着瓜子吃着果子。魏妈妈过来看过一次，只嘱咐她们别太忘了形误了事，尤其要小心火烛，别的倒没说什么。虽然是在河上，可是这时候的船可都是木船，真要着了火可不好救。这元宵节到处是灯火烟花，还有乱飞的爆竹，实在是火灾高发期，不得不防备着。

    一个婆子应着：“老姐姐你只管放心，我们有数，误不了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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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看了半天的八卦贴——楼主自爆被小三，然后小三还在贴里现身洗白自己……呃，挺欢乐的。

    最近评好少，求评啊。。哪怕留个爪印到此一游也行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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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乱

﻿    魏妈妈前后都看过了，也没有什么不妥的，才转身去了前头。

    朱慕贤带着德林上了岸，路上满满都是人，简直水泄不通。前头的人缓慢的挪动，他们才能跟着挪动。

    朱慕贤紧紧牵着德林的手，德林的手里还拿着刚才买的糖人。他正努力的抬高手臂，好让糖人不会粘在身前身后这些人的衣裳上头。倒不是这孩子情操高尚，知道糖粘在衣上难洗，而是他不想自己的糖人被粘脏了。

    两个人都觉得很不方便——朱慕贤想，这么走得走到什么时候？

    ——德林想，他个儿这么矮，前后左右全是大人挡着，他什么热闹也看不见啊！

    于是朱慕贤的一个提议被两人都认为很可行。

    朱慕贤把德林抱了起来，这一下挺好，朱慕贤不担心别人挤着德林了，德林也很满意，他一下子比周围的人都高了一头还多，看什么都看得见！

    不过德林可不是一点都不懂事的孩子，兴奋劲儿过了一点，就赶紧问：“朱大哥，我挺重的吧？”

    “没事儿。”朱慕贤笑笑。

    他想起了在京城的弟弟昱新，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弟弟差不多就是昱新这么大。现在想必已经长大许多了。

    但纵然他在家的时候，他和弟弟也不太亲近。原因很简单，他和弟弟并非一母所生。昱新的生母是夏姨娘。父亲共有四房姨娘，朱慕贤的母亲只生了两子一女，剩下的两儿两女全是姨娘所出。在家中的时候，弟妹们为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时常纷争不休。对昱新，朱慕贤也没有太多关注。夏姨娘是个胆小的女人，对朱夫人和朱慕贤十分提防——不，不止是他们，她对所有人都一样的提防。只要有人一靠近昱新，她就如惊弓之鸟一样。仿佛别人全都包藏祸心，要对昱新不利。以至于朱慕贤甚至没看清楚过这个弟弟究竟长什么模样。

    这会儿京城的父母兄弟们都在做什么？想必也在过节，观灯，赏焰火。吃元宵。可惜他却不父母身边尽孝承欢。

    “朱大哥，你可得小心钱袋。”德林小声说：“我听说镇上可以不少偷儿，专割人的口袋偷窃钱财。”

    “他们割不走。”朱慕贤说：“放心吧。”

    “快看那边。”

    朱慕贤转过头看，德林指的地方是一座小楼。楼上挂满了灯，明亮辉煌，仿佛整座楼变成了一盏巨大的楼形灯。

    “咱们走近点儿看？”

    德林连连点头。

    虽然离得不远，两人却挪动了半天才到了楼前。德林兴奋的指指点点：“朱大哥，你看那灯，跟水缸一样大！还有那个，那个一串有多少个灯？我数数，一二三……十二！这一串十二个灯笼呢。”

    朱慕贤在京城的时候，见过比这更精美宏大得多的灯楼，当然不会象他这样大惊小怪。再说他也早不是个小孩子了。不过德林这样高兴，他也捧场的附和：“这可真难得。”

    这灯楼是用竹子彩带什么的搭起来的。看样子很是花了些心思，围着看的人也不少。就在朱慕贤他们身边，还有个两三岁的小娃骑在父亲脖子上。高兴的冲那灯楼直拍巴掌。

    德林抓抓脑袋：“可惜娘和姐姐她们不能一起过来看。”

    朱慕贤也觉得有些遗憾。

    两人随着拥挤的人潮过了桥，绕了一个圈子，又回到刚才上岸的地方。后头跟前的家人都在人群里挤出了一身汗，牢牢盯着前面儿两位少爷一点都不敢放松。这会儿回到岸边了，才终于能松一口气。

    船上的人伸手来接，朱慕贤扶着德林一只手，把他稳稳的送了过去。自己一撩袍襟，正要迈步上船，忽然后头有人喊：“楼！楼！”

    朱慕贤扭头去看，就是刚才他们来的那方向。那挂着许多灯笼的明亮的小楼，竟然轰然一声塌了下来。人群发出惊呼声，顿时乱成了一片。

    “少爷，少爷，快上船啊。”

    朱慕贤只愣了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就回过神来。家人推着。护着他上了船。岸上的人群已经乱作了一团，只知道火烧起来了，可是一片拥挤混乱中，已经完全辨别不了方向，前头的人挤不出去，后头的人又只顾向前。朱慕贤刚站到船头上，刚才他站的地方已经有好几个人抢着过来也要上船。

    近岸的船上也乱了起来，人人都想快开险地，可是船挨船的都停在一处，一时间哪里挪得开。而远处的船上可能还一时没知道这些动静，根本不会动。岸上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那塌倒的竹楼已经全烧了起来，火势蔓延得极快！这样的火救也救不及，更何况人人都只想着逃命，哪有人想着救火。

    “少爷，快进舱里，咱们要开船了。”

    朱慕贤眼尖的的看见就在船前头，一个孩子哇哇哭着被推挤得从石沿上滑下来，直直的掉进了水里。

    “快救人。”

    “救不过来的！少爷您快进舱里去吧！”船工只想快些开船逃命。瞧现在这乱的，说不定等下火会从岸上蔓延到船上来，到时候大家伙儿可得一起去见龙王爷了！

    朱慕贤顾不得许多，直接把身上的棉袍一扯，纵身就往水里跳了下去。

    又林看得清清楚楚，惊得一下捂住了嘴。

    两家船上的人一时都愣住了，又林连忙喊：“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

    朱慕贤在北方长大，又林知道他水性可不算精熟，顶多就能扑腾两下子。可是现在是什么天气，就算是熟识水性的人下去了也不一定能游得上来，更何况是他！

    朱府的人倒是立时跳下去两个，可是他们一样是从北方来的，跳下去也只是乱扑腾而已。李光沛已经披着斗篷站了出来，一扯又林：“你进去陪你母亲。”又吩咐自家船上的家人：“快帮忙救人。”

    自家主人发了话，船上的人不敢耽误。两个健壮的仆人甩了棉袄，猛灌了一大口酒，朝着水里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好在这里离岸不远，水也不算深。船上的人用绳子、竹篙拉着，水里的人托着扶着，朱慕贤先递上来了那个孩子，自己也被人从水里拉了上来。

    李老太太紧紧靠着窗子看着，看着人救上来了，长长的松了口气，捻着念珠不住口的念佛。

    “这可真是……”四奶奶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飞快的看了一眼女儿。又林正扒着窗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关注之情那是一目了然的。

    唉，女生向外啊。

    四奶奶心中的感慨与旁人不同。叫过魏妈妈来吩咐：“把咱们带的那皮袄、还有酒，都送些过去。”

    朱家未必没有，但这总是自家的一点心意。万一……朱慕贤真冻出个好歹来，那女儿可不得牵肠挂肚日夜难安？万一她情急之下再做点什么，或是自己也给闹病了，那可更糟了。

    朱慕贤还好，虽然冻得面白唇紫，但是披上皮袄灌了两口酒，人总是没大碍。那个孩子却没这么幸运了。毕竟还太小，水又太凉，虽然在水里没耽搁多久，可是救上来也一动不动的，已经不醒人事了。

    对这种状况船工更有经验，赶紧把孩子身上的湿衣裳给剥下来，用热酒给他搓手脚搓心口，替他顺气。两家船上人人都瞅着，来回搓了几下之后，那孩子重重的咳嗽一声，然后就是微弱的哭声。

    不但岸上乱，河里也乱。有两条船都想抢先，结果撞到了一块儿，又有两三个人扑通扑通的掉进了水里。另外有一条只能载两三个人的小船上头挤上去了快十个人，摇摇晃晃不堪重载，根本没划出去多远就翻了。

    这一夜的混乱，一直到很久之后，还会出现在又林的恶梦中。自家的船被撞的挤得也一直在摇晃不定，又林靠着母亲，紧紧搂着玉林。外头的火光，人声，一切都令人慌乱恐惧。

    又林抱着玉林，轻声安慰她：“别怕。没事，别害怕。”她不但是说给玉林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们的船终于还是从那一片混乱中挣出了一条生路，飞快地向前划。朱家的船紧紧跟在后头，李光沛一直在船头，四奶奶又是担心儿女，又挂心丈夫，一颗心恰如被分成了两半，两半都经历着难忍的煎熬。

    朱家的船上，朱老太太纵然一向豁达，这时也忍不住老泪纵横，紧紧抓着朱慕贤一只手：“你这孩子！你也太莽撞了，要救人，自有旁人水性比你好，你这么冒冒失失的一跳，要是有个好歹，你让我和你祖父我们可怎么办？”

    朱慕贤满心歉疚，又安慰又是赔罪。朱老爷子当然也关心孙子，可是他却说：“贤儿做得对。”

    朱老太太看了丈夫一眼——共同生活了几十年，她当然了解丈夫的脾气。还有许多埋怨的话就咽了回去，只说：“有热汤，你快多喝些。回家赶紧请郎中来看看，开个方子，别落下病根。对了，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下人忙回话：“已经没事儿了，刚才哭了一阵儿要找爹娘，现在哭累了，睡了。”

    “好，明天一早打听打听他家是哪儿的，赶紧送个信儿去，要不然家里人该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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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这章总觉得写的不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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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思量

﻿    李光沛一直镇定自若，船停下来，惊魂未定的人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四奶奶咳嗽了一声，起先两句话声音还颤，后来就渐渐平静下来，安排的井井有条。等一家人扶老携幼的下了船。那边朱老爷子走了过来地，向李光沛道谢。

    刚才要不是李家的人帮忙，朱家的人家人水性不怎么精熟，说不定就有大麻烦。李光沛说：“朱伯父不用客气，慕贤他能为了救一个不相识的孩子跳下水，和他一比，我倒是有愧。”

    朱老爷子又打发人去镇西打听情形，看看那边火势如何。

    这会儿也不是寒喧客套的时候，两家人各自都进了家门。德林惊魂稍定，拳头攥得紧紧的，拉着又林的手一直没松开。四奶奶一直到进了屋才松懈下来，人差点就瘫在地上，幸好李光沛在一旁扶住了她。

    “别慌，没事儿了。来，坐下歇会儿。”

    四奶奶紧紧握着他的手：“我……我真是后怕。要是那会儿德林还在岸上没回船上来……”幸好他回来了。可四奶奶只要稍微想一想，儿子还留在岸上看灯，没能及时回船上来，那他的遭遇会怎么样？象岸上那些被踩踏推挤的人一样，还是象那个就在他们面前落水的孩子一样？

    李光沛抱着妻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屋里灯光昏黄柔和，温暖而宁静，适才的惊心动魄现在回想起来就象是一场恶梦一样。

    “喝口水吧。”

    四奶奶有些茫然地接过茶杯，茶有些烫，但是下肚之后热乎乎的，冰冷的手脚都在渐渐回暖。

    “我这儿没事儿了……你去娘那儿看看，我去看看孩子们。”

    李光沛仔细观察了一下妻子，四奶奶鬓发有些散乱，耳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遗落了一只。但是她现在目光清明，神情也镇定了下来。

    夫妻两人出了房门，李光沛去了后院李老太太处。李老太太已经换了衣裳。李光沛进来的时候，李老太太斜靠在床头，表情安详。她一生经过的大风大浪不知有多少，今天这一回对她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母亲今天受惊了。都是儿子安排不周……”

    李老太太微微一抬手：“别这么说。这着火又不是你能事先料到的。幸好咱们全家上上下下都平安无事，这比什么都强。”

    “是，母亲身上觉得怎么样？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看一看？”

    “我没事儿，早年间什么苦没吃过，哪就那么娇贵起来了。”李老太太问：“你媳妇怎么样？”

    “她也吓着了，一直后怕。”

    李光沛坐在床前，陪李老太太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出来。他看了一眼西厢的方向。灯还没有熄，玉林应该还没有睡。

    他站住了脚，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进屋，直接出了院门。

    四奶奶先去看了两个儿子，通儿还不太懂事，时候已经不早，他也早玩累了。对于后来起火、大乱，这孩子差不多都没有什么印象。刚才船没到家的时候他就已经睡着了。四奶奶站在小床前静静的看了一会儿。通儿睡得很香，小拳头握着。靠在脸颊边。小脸儿红扑扑的，呼吸细匀。四奶奶满心是爱怜，低下头在儿子脸上轻轻亲了一口，又嘱咐奶娘好生看着，晚上若有什么事情就去上房传话。

    德林却没在自己屋里，晚上经了那么一件事，他这会儿正兴奋着，一点睡意都没有，正缠着又林说话。

    “姐姐，刚才那个灯楼。我们还在旁边看过呢！可它怎么会就塌了呢？”

    又林又没看过那个灯楼，当然不知道。但是想也知道，那灯楼不过是为了过节而临时搭起来的，只是不知道是谁家的灯楼。能搭这样的灯楼，一定是非常阔气的大户人家。可是临时搭的灯楼肯定没有牢固的地基，上头又挂了这么些彩灯。而看得人实在是太多了。拥挤踩踏之间，会发生什么事都说不准。

    “对了，姐姐，你说朱大哥他怎么就这么胆大，那个小孩儿掉进河里，别人都没下去，他就跳下去救了呢？”

    德林一肚子都是话，他也不用又林回答，自己就说得很起劲。四奶奶还没进女儿的屋子，就听见德林在屋里头象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奶奶来了。”

    小英连忙打起帘子，四奶奶进了屋。

    女孩子的闺房里总是有一股香气，屋里暖融融的。德林看见母亲来了，忙跳下椅子，讨好的唤了声：“娘。”

    四奶奶板起脸来：“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睡，在姐姐瞎吵吵。”

    “我想找姐姐说话嘛。”

    “快回去睡觉去，天不早了，明儿你要是赖床不起来，看我罚不罚你。”

    德林灰溜溜的走了，又林扶着四奶奶坐了下来：“娘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今晚吓着了吧？”

    “没事儿。”又林挨着四奶奶坐下：“有爹娘在呢，我一点儿都不怕。”

    四奶奶说：“明天还是请郎中来一趟，开个方子，熬点宁神汤，家里人都喝喝。”

    “娘今天也累着了，又受了惊吓，也回去早点儿歇着吧。”

    四奶奶点了点头。她想着刚才在船头，朱慕贤跳下水的一幕，女儿脸上关切的神情……四奶奶试探着问：“今天那孩子和咱们非亲非故的，朱家少爷就这么跳下去救人，实在是太莽撞了些。他也不想想，要是他有个好歹，他家里人……该多难受啊。”

    又林想了一想，说：“多半，他当时也没能多想。有时候人要做什么事儿，往往当时来不及想。他要真是想了，说不定就不会往下跳了。”

    四奶奶抿了下嘴，轻轻嗯了一声，摸了下女儿的头发：“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女儿的回答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可是四奶奶想，这肯定不是女儿的心里话。

    可是四奶奶没有猜对，这恰恰就是又林的心里话。

    而且差不多的对话，也发生在了朱老爷子他们祖孙之间。朱老爷子也是这样问孙子的，当时他就没想过，河水很凉，他只是粗识水性，万一救不上来孩子，他自己还搭上了，难道他就不怕？

    朱慕贤围着暖被，老老实实地说：“现在想来，是后怕。可是当时没想着这么多。”〕

    现在想想，他的确后怕，但是并不后悔。

    他在河水里差点冻僵，如果没有后来跳下来的人帮着拉着，他一个人可能真的没法儿救人。可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啊。那个孩子朱慕贤刚才看了，就是在那灯楼前头见过的孩子。那会儿他抱着德林，那个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拍巴掌，一转眼间，楼榻火起，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去了哪里。

    跳下去的一瞬间，哪有时间让他思前想后呢？他没想过水是那么冰冷，也没想过即使救了人，自己倘若受寒生病会影响来日应考。

    朱老爷子并没责怪孙子，也没有夸赞他，只说：“你和我年轻的时候，倒有些象。该做的事，用不着前思后想。可是我现在老了，总习惯三思而后行。想得多，做得少……”

    人经得事情多了，身上的牵绊多了，做事就不会再象年轻时候一样冲动热血。遇到这样的事情，就算李光沛想救人，也不会自己往下跳。他上有老，下有小，身上担着一大家子人的生计和安危——他不得不多想，三思而后行。

    朱老太太也是这样想的。

    这孩子平时圣贤书读得多了，满脑子全是仁义礼孝。不是说他这样不好，也不是说救人不对。可是朱老太太已经偌大年岁，无论如何不愿意见着心爱的孙子有个什么闪失。旁人家的孩子那毕竟是旁人家的，如果力所能及，那伸一把援手倒没什么，可是今天这么险，她这会儿还觉得胸口闷得难受，一颗心还揪着，怎么都松不下来。

    朱老爷子躺了下来，见老妻还睁着眼发怔，说了句：“睡吧。”

    “我睡不着。”朱老太太白了丈夫一眼：“今天这样的事儿再来个一两回，我可经不住。你说这孩子心眼怎么这么实诚？今天这么多船，船上这么多人，别人都不去救人，单他去救。他也不顾念着家里人怎么担心。”

    朱老爷子没接口，朱老太太推了他一把：“你倒说话啊。”

    “有什么说的？谁不打年轻时候过来的？年轻人都初生牛犊一样，做事可不会畏首畏尾，前怕狼后怕虎的。”

    朱老太太哼了一声，但也得承认丈夫说的有理。她思量了一会儿：“我看，他要是早成个家，娶个媳妇……人肯定会稳重得多。就算不想着长辈，那妻儿总不会也脑袋一热抛到一旁不管吧？”

    朱老爷子只嗯了一声。

    说到亲事，朱老爷子并不放心长子夫妻两个。大儿子满心里装都是利禄权柄，儿媳妇私心太重，又过份看重钱财，他们没有哪一个真是站在孙子这一边儿打算的。

    这一夜没有几个人真睡得好，各人肚中都有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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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觉得写得不好啊。揪头发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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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    正月十五那天晚上灯市上起火，据说一共死了三个人，伤了的有好几十，都是推挤踩踏受的伤，还有掉进河中的呛水受寒的，还有十几间房舍被烧毁。

    一早周榭就过来了，进了屋也顾不上客套，劈头就问：“你没受伤吧？”

    “没有，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

    “可吓死人了。”周榭拉着她的手把她从头到脚都仔细看了一番，才真正松了口气：“我昨儿夜里睡得早，今天一早起来才听说了这事儿，都说火烧得半边天都是红的，还死了许多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又林只觉得记忆在昨天晚上似乎出了一点故障，好象应该很鲜明的画面和声音，现在回想起来显得凌乱破碎，那些声音交织成一片，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周榭发现了又林的迷茫，她马上说：“哎呀看我，你肯定是吓坏了，咱不说这事儿了。对了，前两天我和我娘出去做客，你猜我见着谁了？”

    “谁？”

    “我未来的大嫂。”周榭小声说：“她和她婶子正好也在，我和我娘一进屋，她就躲了起来。后来她婶子唤她过来，她脸通红，说话声音小得根本听不见，脸皮儿可薄了。”

    又林说：“那是当然了，你娘是她未来婆婆，你是她小姑，就算她脸皮不薄，装也得装出害羞来啊。”

    周榭捂着嘴笑：“嗯。以前人家说媒的时候，只说姑娘怎么好怎么好的，又说生得好，又说是福相，还说手巧，孝顺。可是有一点儿忘了说了。”

    又林果然好奇起来：“忘了说什么？”

    这会儿媒婆说媒，当然都是拣好听的说，至于缺陷毛病，当然会避重就轻一笔带过。当时周富辉说亲。周大奶奶不便自己去相看，就托了自己的弟媳妇代为相看，据说和媒人说的大差不离，的确是个齐全姑娘。既然都相看过了。那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才对。

    “唉，我舅妈当时去相看的时候，也不能扯着人家姑娘左看右看不是？那一回是去听戏，说了几句话，我舅妈觉得挺不错的。可那天这姑娘是坐着的——”

    又林眨眨眼，周榭也不卖关子，贴着她耳边说：“我这位嫂子。她个头儿可不高。我和她站一起说话，她比我矮了大半头。”

    又林抿了下嘴，忍着笑。

    周榭也是中等身量，比她矮大半个头，那这个头儿是矮了些。周富辉可是个高个子，比周榭高了一头还有找，那这两口子成了亲站一块儿……咳……

    虽然这会笑不太厚道，但是又林也没忍住。和周榭两个一块儿偷偷的笑。

    “我娘当时也愣了一下呢，不过马上有说有笑的。”

    那是当然了，个子矮些也算不上什么大毛病——再说亲都定了。板上钉钉的事，也不能反悔。

    其实结亲的事，这种小花招儿多得很。比如男的腿有些毛病，相亲的时候也可以让他坐着，或是骑在马上，就掩盖过去了。又或是有些口吃，那就尽量少说话，说短短的句子，把几句客套话练得熟烂，等娶过门才发现。那也晚了。还有的小毛病诸如新娘脸上有麻子之类的，粉一盖就不显了嘛，揭了盖头那就货物既出概不退货了。过日子讲究的是一个实惠，有这些小瑕疵也影响不大，许多人都是盲婚哑嫁，可是和和美美生儿育女的。几十年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小英提了个食盒进来，看见周榭和又林一处说笑，心里倒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姑娘昨晚上去观灯受了惊吓，今天从早上起来一共也没说几句话。到底还是周姑娘心细体贴，特意过来开解逗她笑。

    “周姑娘好。”

    周榭看见小英提的食盒，有些纳闷，问又林：“你还没吃早饭？”

    “吃过了。”

    小英马上揭她的底：“吃是吃了，可是就喝了那么两口粥。我们奶奶吩咐厨房做了百合莲子粥，还有枣泥馅的年糕，姑娘再吃一点儿吧。”

    又林分辩：“就是不太饿……饿了我自然会吃的。”

    周榭果然站到了小英这一边：“天气这么冷，只喝两口粥怎么能行？肚子饿着，一会儿写字做活儿手一定冷。”

    小英盛了两碗粥，周榭说：“来，我陪你一块儿吃。正好我早上也没吃饱，这会儿正好借你的光了。”

    她都这样说了，又林当然不好意思晾着她。也把碗端了起来。

    小英手脚麻利，把糕也端出来。周榭给又林夹了一个，自己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赞道：“这个糕又香又糯，比我们家做的好吃。”

    又林笑着也咬了一口。

    周榭没多少日子就要出嫁了——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功夫。以后不知她们还没有这么坐在一块儿吃东西的机会。即使有，大概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悠闲了。

    又林抬头看了周榭一眼。

    周榭最近一直在精心保养，油炸的口味重的东西一概都不吃，周大奶奶还特意请了一位大有名气的郎中来给她看过，开了补药，每天都在喝。周榭现在粉面细腻，脸颊红润，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周大奶奶的行动卓有成效。

    周榭自己也想到了这上头。

    两个人可以算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交情深厚。有什么悄悄话都不瞒着对方，就算是亲姐妹，大概也不会比她们更要好了。可是眼看着两人都要各自婚嫁，以后想再见面可就难了。

    两个人抱着一样的心思，所以都尽把不快的事儿先抛在一边，说说笑笑，又林把过年前李光沛从杭州府捎回来的字贴拿出来和周榭一起看，两人一起消磨了大半天辰光，后半晌周榭才告辞。四奶奶亲自来送，还让人装了两大盒点心给周榭带回去。周榭笑着说：“又让婶子费心了，次次来都不空手回去。”

    四奶奶笑着说：“我们家人少，不象你们家，兄弟多。这点心做得多了也不能老搁着，趁着新鲜才好吃。你只管拿，我们家还多得是。”

    周榭也不客气，让丫鬟接了过来：“那我可就拿走了，要是不够吃，再来跟你要。”

    四奶奶笑着说：“好好。”又吩咐人好生送周榭出去。

    又林送她到门口，两人就在门边轻声说话。

    “石姑娘的亲事想来是确准了，我哥哥去石伯父家，说是亲家的定礼都送来了。”

    “周大哥还说什么了？”

    “没什么。石家上下对这件亲事口风都一直很紧，我哥哥又不好打听这些，我问他也是一问三不知。”

    又林点了点头。昨天见着朱慕贤，本来想问一声，可是后来一起了火，就乱起来，什么都没来及问。

    他有没有给杨重光送信去呢？

    两人在这儿替旁人忧心，也不过是跟着叹息几声，做不了什么。

    送走了周榭，又林去了李老太太屋里。

    李老太太正在诵经。又林洗了手，点了一枝香，也陪着念了两遍消灾解厄的经文。

    李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并不信佛，这些年来却是很是诚心。又林虽然觉得神佛一说虚无飘缈，可是念完两遍经，也觉得心中安定不少。

    李老太太看了一眼孙女儿，合上经卷。又林忙扶着她起来，到床边坐下。

    “我没事儿。”李老太太说：“你和你爹一样，遇事儿都想得多。一早他就请了郎中来，我都说没事，还非得诊了脉，还开了个清心安神汤。我想，与其喝那个，不如念两卷经，心里更踏实。”

    “祖母说的是。我刚才念了几句，也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他们昨天兴冲冲的出门去观灯，再也想不到会遇到那样的变故，这是谁都预料不到的。但是他们一家又是幸运的，一家老小都平安脱险了，就是家里下人因为忙乱，额头上擦破了一块油皮儿，别的再没什么了。李老太太已经和儿子儿媳说了，过了这几日，就去庙里上香还愿。李光沛和四奶奶满口赞成，李光沛更说另外再捐一笔香油钱。一家人能平安，那比什么都强。

    李老太太一早听说了昨天夜里那些人死伤的消息，还听说有人家房舍都被连累烧毁的，心中一直不踏实。她交待了李光沛，让家人勤去打听着些，更让家里人预备了米粮、棉衣、被褥这些东西，看衙门口有没有告示，再镇上的几家大户怎么表示。按以往的惯例，官府会出面安抚，但是周济安置所需的钱粮这些东西，一般都是要士绅富商们凑出来的。

    都是在镇上住了几辈子的老邻舍，乡里乡亲的，也许昨天受伤的人里就有自己的熟人。周家听说了消息之后，也表示愿意出份儿力。还有后头朱家，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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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遇着一桩麻烦事……有远房亲戚为了赌债抵押房子什么的事四处求助，别人都不理，偏偏我家大橙子的爷爷心软，优柔寡断的。现在想说帮不了，人家赖上了，哭哭闹闹把我们家当成了救命稻草。我也好想喊救命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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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    过完了十五，年也就过完了。挂着的彩灯被取了下来，只有福字和春联还留在门上。也许是经了雨雪风霜，这红字看起来也没有一开始那样鲜亮了。

    喧闹的一切重新沉淀下来，正月十五那一场风波渐的平息，一切又重新回到了轨道上来，平静的，从容的，一成不变的。

    朱慕贤是幸运的，虽然在大冬天跳下水救人，可是过后居然声咳嗽都没有，也没有头疼脑热，到底是年轻，身体底子好。他救上来的那个孩子，第二天也找到了父母。父子俩一起出门去观灯，丈夫被抬回来时断了条腿，儿子找不到了，这一宿的功夫，足够一个女人哭到泪干。可是等到第二天有人找上门来，说孩子被救了，现在安然无恙，那个狂喜的年轻少妇跪下来叩头不止，额头都磕肿磕破了。朱慕贤的名声虽然被遭踏了一回，可是他通过自己的实际行动，又给洗刷回来了。别人提到他的时候，第一印象不再是他被女子当街纠缠，而是他在起火大乱的时候还能跳下河水去救一个非亲非故的孩童。

    一下子从风流纨绔变成了道德楷模，朱慕贤非常不适应。

    他只是在想，他给杨重光的信，已经寄出去了，算着日子，信差不多该到安州了。杨重光收到信了吗？应该是收到了。

    信已经寄出，朱慕贤反而变得坦然了。

    又林有句话对他触动很深，在这件事情上，他无权替杨重光做决定。

    他等着杨重光的回音，无论他做什么决定，一定都很艰难。

    无论他做什么决定，朱慕贤都理解并支持他。

    越临近考试，朱慕贤的心态倒更放松闲适了。可是朱家其他人可不轻松，个个如临大敌，说话不敢大声。怕吵着少爷的思路，饭菜如何安排更是把厨子给为难得不轻。一怕少爷吃着不合口不喜欢，又怕有什么搭配不当的误了少爷的考试。伺候的人也是战战兢兢的，唯恐不尽心尽力。搞得吃不香，睡不实。连一墙之隔的李家和周家也都十分当心，不会这时候弄出什么过大的动静来。

    又林觉得，这些人的紧张程度和后世的高考综合症差不多。不过想一想这时候考试的难度，那可比后世的高考要残酷多了，有的人读了一辈子书，可是却连这头一关都过不去。有人年过七十，都只是个童生。

    县考、初考、院考一路下来，已经到了四月里头。朱慕贤考完最后一场试回来，便倒头呼呼大睡。朱老太太十分担心，既想问孙子考得怎么样，又怕他考得不尽如人意，问了反而令他烦忧。朱老爷子却摸摸胡子，笑着说：“无事。无事。考都考完了，再想何益？”便拎起鱼篓悠悠然的出门去了。春日垂钓，江鱼肥美。当真是赏心乐事。只把朱老太太撇在家里，跺脚抱怨。

    不过事实证明，朱慕贤的彻底放松并不是自暴自弃，而是成竹在胸。他文章既好，又有一笔工整端丽的好字，顺顺当当的捞了一个秀才，还被点了案首。报喜的人到家，朱老太太只乐得见牙不见眼，忙叫人给报喜的赏钱，又放人放鞭炮。炮声放得震山响。左邻右舍都纷纷过来道喜。朱老爷子面上矜持，谦逊地说了一番话，可是朱老太太可知道，背过人去，老头子也乐得不行，自打他罢官。就从来没见他如此开怀过。

    可不是么，孙子眼见有了出息，再没比这个更让老两口高兴的事儿了。朱老太太喜孜孜的，仿佛已经看见了孙子披红簪花跨马游街的荣耀。

    朱慕贤这会儿才有空看这些天积下来的信。有京城家里写来的，有同窗写来的，还有——

    朱慕贤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安州来的信。

    杨重光到底没有过来。

    石家夫人已经带着石琼玉上京完婚去了，一切已成定局。

    朱慕贤撕开封口，把信纸抽了出来。

    他脸色先是很郑重，接着却皱起了眉头。

    信是杨重光写来的，开头只是问候，并说了一些学业上的事情，他也参加了这一回的春试，也祝愿朱慕贤这一次能旗开得胜。在信尾，他含蓄的写了两句话，请朱慕贤代为打听石琼玉的近况，不知她近来如何，石家又如何。

    这……这口气太过于平静了。

    平静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出过一样。

    难道石琼玉即将出嫁，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不，不是这样。

    朱慕贤把信一盖。

    不是这样的……杨重光怎么也不可能是这种云淡风轻浑若无事的反应。朱慕贤明明在信上把石琼玉定亲待嫁的消息写了，杨重光却怎么表现得象一无所知一般？

    难道他没收到这一封信吗？

    对，一定是这样。

    过年时候事多繁乱，他那位姨丈是安州的学政官，肯定忙得很，来往礼节应酬、书信肯定也不少，每到这时候，朱家也会有下人搞错礼物东西。偶尔有礼物的清单和礼物对不上号，或是丢了礼单，还有信件丢损的事。

    说不定杨重光便没收到上一封信，所以他才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石琼玉已经定了亲——不，现在她应该已经成了亲。

    从信的落款来看，杨重光写这封信是春试之前，写完这信，他也在专心应试了。县考、初考、院考一路下来，而就在这段时间里，石琼玉已经被石夫人带去京城，现在……大概也出阁了。

    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疏失，就会造成终身之憾。

    朱慕贤握着信纸的手缓缓发抖，他把信纸放下，站起身推开了窗子。

    桃杏花都已经开了，墙内墙外花枝疏淡摇曳。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杨重光考完了春试，以他的才学，和他姨丈的背景，他是必定会考过的。

    石琼玉也已经嫁了人。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这样……其实也好。他们之间注定无望，现在也算……各自走了该走的路。

    信杨重光没有收到，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上天注定了他们只能缘尽于此。

    朱慕贤还得再写一封信——和上一封同样艰难。

    他得告诉杨重光，石琼玉已经嫁为罗家妇。

    这一封信也不比上一封容易。

    想到好友现在过了府试，应该正春风得意，说不定还在谋划着如何向石家提亲——可是他却不知道，他错过了一时，也就错过了这一世。

    这一封信他看见了，该有多么失落和悲愤？

    只是在一片烂漫的春光里，朱慕贤却感觉到意兴萧索。

    然而这个春天，喜事一桩接着一桩。

    周榭的亲事就是初十那天。

    又林一直觉得这一天还很遥远，总想着，还有一年呢，还有半年呢，还有一个月呢。可是突然间日子就到了近前，又林简直被吓了一跳——

    时间怎么过得这样快？

    从初五到初十，也不过就几天功夫了。

    要说周榭之前对婚事还会不安和惶恐，她现在根本就没有那个功夫了。刘家迎亲的人已经到了，现在就住在了又林家中。周榭不方便再过来找又林，要避嫌。又林倒是过去陪了她两回，可是周榭的姑姑、表妹她们也都来了，周家热闹而忙乱，周榭压根儿没有一个人独处的时间。这样的情形下，又林也不方便说什么。

    同样是新人，可是新郎不会象新娘子那样患得患失，十分惶恐。刘书昭对这桩亲事可是十分期待。周榭端庄大方，细心温柔，正是他一直设想的妻子的模样。自从亲事定下，他可就一直盼着成亲这一日。别人怎么打趣他，他都笑呵呵的只管傻笑。

    四奶奶对这个侄儿的表现也实在有些恨铁不成钢。就算你高兴，你迫不及待，你想赶紧娶老婆洞房，也不用都写在脸上吧？真是……

    好吧，这洞房花烛夜是人生四喜里头一桩大喜事。这成家立业，总是连在一起说的。娶妻自然是一件大喜事，如花美眷，恩爱白头，可不喜么？但是还有其他意思没成家之前，没人把你当大人看待。这一成了家，可就不一样了。旁人不会再将你视作孩子，而会把你完全当成成年人。有了老婆，再生了孩子，那自己也可也是这个小家庭的顶梁柱了，得照拂妻儿，奉养父母，承担家计，为了身后这一大家子人吃苦受累。

    朱慕贤也过来拜会道喜，他和刘书昭可是同窗，而且两人也脾性相投，这遇到大喜事儿，没有不来道贺的理儿。这次刘书昭也考过了，现在旁人见了，也得称一声刘秀才，或是称一声刘相公了。身上有了功名，这亲事办的也是非同一般的热闹，可以说是双喜临门。刘书昭反过来向朱慕贤道喜，恭喜他拔得头筹被点为案首。两人好一番往来客气，才坐下来喝茶叙话。

    “对了，听说杨兄去了安州，这一科想必他也是榜上有名吧？”

    朱慕贤微微一怔。

    ————————————————

    。。。我怎么还没写到女主的亲事呢。。捶地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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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    “我收着他上一封信，还是二月县试之前写来的。他才思敏捷，又比别人更用功刻苦，该是榜上有名。”

    刘书昭点头说：“那是自然的，从安州到于江，水路不过三五日，我看，这两日就该收着他的好消息了。咱们也许久没见了，我昨天到的于江，本来想去寻你来着，结果你倒先来了。昨天石涛兄和汇霖兄还让人送了贴子来，说今天也会过来。我让人在望江楼定了座儿，回头咱们可得好好喝一杯。”

    这两位也是他们书院的同窗，这一次春试都顺顺当当的过了。虽然过去交情平平，但是将来步入仕途，这同窗、同乡、同年，同门的关系，已经把他们这些人紧紧联系在一起了。

    一杯茶还没喝完，下过贴的两人中已经来了一个人。此人姓谢名岳，石涛是他的表字。虽然和刘、朱二人是同窗，不过他已经二十余岁，早已经成家，现在膝下已经有一儿一女了。平素在学里，他为人宽和厚道，旁人有个什么事情求到他头上，他能帮的总是会帮，所以和众人的关系都不错。

    他前几回应考都名落孙山，又因为母孝的原因耽误了两年，这一科才考取。也许是生活阅历多，经历过落榜丧母种种挫折打击，他看起来十分沉稳。刘书昭和朱慕贤和他相比，到底是少年得意，身上总有一股锐气。这种锋芒在谢岳身上看不见的，他更沉稳，有如经过流水不断冲刷打磨的石头。

    “石涛兄。”

    谢岳笑着和两人寒喧，又对朱慕贤说：“我还以为我来得早，还是让你抢到前头了。念书的时候你们就比旁人要亲厚，这道贺的事你也不落人后啊。”

    朱慕贤也笑了：“倒不是我心急，只是我住的近哪，前后门，一抬脚就到了。当然比你们到的早。”

    谢岳又向刘书昭道贺，善意的取笑他比别人福气厚，大小登科，双喜临门。刘书昭脸儿红红的。只顾着笑。

    “汇霖兄他们便不过来了，我和他说了，让他们直接去望江楼，咱们这会儿就过去吧。新郎倌今天可得当心些，他们可憋着劲儿要灌你酒哪。谁让你一个人把好事儿都占全了？”

    三人说笑着出了门，上了谢岳家的骡车。朱慕贤谢岳先上了车，刘书昭却耽误了片刻。等他上了车来坐定。脸上虽然还有笑容，可是和刚才相比，却有些勉强。

    “刘兄，刚才可是出了什么事？”

    刘书昭微微摇头：“也没什么事——我刚才看见一个人，好象是程文礼。”

    “是么？”

    “没等我招呼，他就转身走了。”

    朱慕贤和谢岳互相看了一眼，也体会到了刘书昭的心情。

    事实上，从他们考完春试放榜之后。他们也经历了不少这样的事。过去的同窗，这一次应考者众多，可是能榜上有名的。差不多是百中取一。有的人自负满腹经纶，却名落孙山，这种打击不可不谓不重。遇到了昔日同窗，也不肯照面，象程文礼就是其中一个。这人自尊心极强，受不了旁人或是同情或是奚落的目光言辞。

    刘书昭虽然说刚才那人好象是他，其实话里的意思两人都听得出来。那肯定就是程文礼，只是不想与他们照面，才会装没看见转身走了。

    当然，和程文礼截然相反的人也有。昔日都是同窗，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而他们这一考中，有的人就上赶着来讨好，那种谄媚之态他们做得出来，朱慕贤却消受不起。听着那些肉麻的谄词，他面红耳赤如坐针毡。又不能甩手走人。不然第二天只怕就有传言说他心高气傲目无下尘了。

    应试之前，朱慕贤从没想过这些。可是现在不用人来教他，他也自然就懂得了这其中的分别。考中和落榜，中间的鸿沟有如天堑，将他和昔日故人分隔在了两端，终究会渐行渐远。这不是谁的过错，只是各人的路已经被决定了，都只能朝一个方向走下去。

    刘书昭身为主角，自然也被灌了好几大杯。还是谢岳出来打圆场，说万一把新郎倌灌醉了，影响了他后日迎亲，跨不得马，洞不了房，那新娘子还不得记恨他们？以后他们这些人见了弟媳妇也不好意思啊。

    众人哈哈一笑，也就鸣金收兵了。

    朱慕贤是这一次的案首，自然也是众人围攻的对象。这回谢岳可都没帮他，笑吟吟的在一旁看好戏。

    朱慕贤酒量倒是不错，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也常有这种应酬。只是他今天心里存了事，就容易醉。好在都是一帮书生，攒着劲儿的灌也灌不了太多，刘书昭和朱慕贤两人一起摇摇晃晃的下楼登车回去。谢岳把他们一起送到李家大门前，又关照叮咛了好几句才掉头回自己家。刘书昭被风一吹，头脸都泛着热意，人倒是清醒不少，邀朱慕贤一起进去喝杯茶再走。

    四奶奶已经知道两人出去赴宴的事，胡妈妈进来回事，说了宾客的安排，又拿了张单子请四奶奶看。

    四奶奶打开来看了一眼：“成，先这么安排吧。到时候要是不够了就再从东院儿匀过来些。”

    胡妈妈应了一声，然后笑着说了句：“刚才进来的时候，遇到表少爷和朱少爷。两个人都吃了不少酒，脸红红的，走路都有点儿打晃了。”

    四奶奶一笑：“年轻嘛，一高兴就容易吃醉。让厨房给做两碗醒酒汤——对了，又林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姑娘这会儿应该在老太太那里呢。”

    四奶奶嗯了一声。

    她的心事即使胡妈妈也猜不着。又林和朱慕贤的事，四奶奶一直深深藏在心里头，对谁都没有多说。

    前头她一直等着，朱家的孙子应考，四奶奶倒紧张的吃不香睡不实的。她一面担心朱慕贤的前程，一面担心自家女儿的终身。朱慕贤能考上，这自然是好事。可是他如果真有心，就应该禀明长辈过来提亲才是正理。

    眼下他考了秀才了，朱家却还没有旁的动静。

    难道说……

    而女儿……四奶奶也觉得看不透。朱慕贤去博前程这等大事，好象对女儿来说倒无关紧要一样，该吃吃该睡睡，该做什么一点儿不错，十分从容轻松。

    要不是林妈妈那会儿亲眼所见，四奶奶也许真会觉得自己是弄错了。

    沏了酽茶，两人都吃了一盏。刘书昭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也就是两三个月的功夫，怎么今天见了这些人，觉得……好象已经很久没有见了，都快不认得了。”

    朱慕贤也有同感。

    即使是过去熟悉的人，现在大家身份都不同了，想的事说的话自然也不同了。就象诗中说，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家里头也是……放榜之后，家里人才和我说了件事。就三月里，我姑母过世了……家里人怕我悲伤，也怕我分心，就瞒了这消息没告诉我……”刘书昭语气中不是不感慨的。姑母在时最是疼他，可是她去世的消息，他却过了一个来月才知道。

    朱慕贤翻着一卷书，顺口说：“是啊，我也是一样。京城来的信压了好几封了，祖母也都没让我看……”

    他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

    杨重光应该没有接到他的上一封信，可能也是同样的原因。临考在即，家中人自然不愿让他分心。这信……

    这信很有可能，并不是意外遗失，而是……可能被杨重光的姨母姨丈给扣下了？

    “朱贤弟？怎么了？”

    “嗳，”朱慕贤回过神来。是与不是，现在都不重要了。该发生的事，都发生过了，不能再改变：“我没事。就是想着……喝了你的喜酒，我可能就会启程北上了。”

    “回京城？”

    “是啊。”

    表妹的事情一直在他心头盘绕不去。就象杨重光和石姑娘一样——如果他也错过了呢？

    他总得回去一下，才知道现在于家是个什么情形，表妹又是什么情形。

    “也是。你离开京城这么久了，令尊令堂一定十分牵挂。现在你有了功名，原也该回去看看家人。”

    刘书昭没说出来的是，也该去看一看他那位表妹。

    朱慕贤有位于表妹的事，可不算什么秘密，刘书昭也是知道的。两人可是青梅竹马，情谊不薄。现在朱慕贤有了功名，原也该把这终身大事办一办了。刘书昭倒有心打趣他两句，只是看着朱慕贤脸上的神色并不显得欢愉期待，而是十分郑重，甚至还有几分怅然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外头有人问了声：“三哥在屋里吗？”

    刘书昭听出是又林的声音，忙应了声：“在，在。”一边急急忙忙的坐直了身，又把踢到一旁的鞋赶紧捞过来穿上。

    朱慕贤看他忙碌，也伸手理了理袍子，又整了整衣襟。

    可是又林并没进来，只说：“我从后头过来的，舅妈让三哥过去一趟呢，三哥赶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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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雨，好冷。。打字的时候觉得手指都不大灵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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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    这会儿母亲找他，肯定没旁的缘故，定是为了迎亲的事儿。刘书昭赶紧应了一声，又回头说：“你先等我一会儿，要是乏了就在后头歇歇。要是不困，架子上也有书，我去去就来。”

    他一出去，屋子里顿时只剩了朱慕贤一个。他站到窗户边朝外看。窗纱是新换的，暮春的阳光温煦，站在院子里头阳光下的人身上有着浅浅的朦胧的光晕。

    刘书昭匆匆而去，又林站在那儿没动。

    朱慕贤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可能是刚换下冬衣的缘故——朱慕贤感觉到又林看起来比一次见到她时又瘦了些。她穿了一件柳黄色的长坎肩，下头是白绫裙子。两人相识的时间也不算短，朱慕贤纵然不刻意注意，也能发现一些又林的习惯。她很少穿有亮泽的绸缎衣裳，不喜欢繁绣赘饰，也不喜欢涂脂抹粉。朱慕贤记得那一回夏天她陪祖母去庙里小住消暑，整天都穿着棉布的衣裙，连耳坠都没有戴，头发辫成辫子，脸上一点胭脂粉饰都没有，格外的清新自然。

    又林看来并没有进屋的打算，和身边的丫鬟说了几句话，就要离开了。朱慕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推开了窗子，唤了一声：“李妹妹。”

    又林转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朱慕贤不知怎么，或许是中午酒喝得多了，莫名的口干舌燥，脸颊微微发烫。

    喊了这么一声，可是他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刚才那一瞬间……不想让她就这么离开。

    可唤住了她，朱慕贤反倒说不出话来了。

    又林低声吩咐了丫鬟一句话，朝这边走了过来。隔着窗子说：“还没恭喜你呢，这次春试拔了个头筹。”

    朱慕贤忙还了一揖。不过两人隔着窗子，他这么一揖，本来就有些歪的头巾差点儿耷拉下来把眼睛都盖住，起身时连忙用手给拨到一边去。

    又林忍着笑——这人平时很讲究风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林总能看见他大失风度的场面。比如过年那一回他在大街上被人纠缠。衣裳差点都给扯开了。

    这会儿他的头巾都歪得不成样了，偏偏脸上还要摆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得体的笑容来——这模样可真是……

    虽然人喝了酒，仪表不整没什么奇怪，但是和他这种一本正经的举止结合起来看。就令人忍笑忍得脸发酸了。

    “妹妹进来坐坐吧，正好有刚沏的茶。”

    又林心说这人倒挺会反客为主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朱家，朱慕贤才是主人似的。

    “不了，我还得去母亲那里。家里这两天人多、事情也多，怠慢之处还请你见谅。”

    可不是。因为刘书昭来迎亲的缘故，李家上上下下可忙着呢。又林可不是那种闲吃等死的大小姐。她要做的事儿可多着呢。

    朱慕贤也想起李家正要办喜事，自然没功夫招呼他这么个闲人。他原本就不是个不识趣的人，这会儿更觉得不好意思：“不要紧不要紧，不用招呼我，你快去忙吧。”

    朱慕贤一直站在窗子边，看着又林出了院门，才掩上窗户，回到书案边坐下。

    这院子是李家招待来客的。刘书昭上次来也是住在这里。虽然地方不算太大，但是收拾的干净整齐。后头架子上果然有些书——春试已过，刘书昭是来于江迎亲的。就算用功，也不会把书带到姑姑家里来读。架子上的书应该原来就是李家的。

    朱慕贤随手翻了一本，又放回去。书都有八成新，不过是坊间常见的一些书，平时聊作消遣倒可以。这些书可能是李光沛读过的——

    说不定又林也读过，只是并不喜欢。

    朱慕贤翻了好一会儿书，可是一个字都没能看得进去。

    在李家的另外一个院子，四奶奶正努力掩饰着内心的忐忑，问李光沛：“你是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李光沛喝了口茶，因为午后天气实在太暖和。他身上出了些汗，这是特意回屋来换衣裳的，顺口和四奶奶说起陆家来信的事儿。

    陆延宗又一次在信里提起了陆伯荣和又林的事情。和上次一样，口气很委婉，探问李光沛和四奶奶现在是什么意思。陆伯荣的人品脾性，李家上下都了解。用不着陆延宗再替他夸赞什么。两个孩子也是从小就认识的，脾气也很合得来。自家什么情况，李家也都知道。倘若这个媳妇进了门，那是决计不会受气的，陆家一定不会亏待了她。而且陆延宗还很含蓄的透出那么一层意思，就是陆伯荣对又林有爱慕之意。

    这一点，四奶奶和李光沛早就知道了。

    李光沛既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和自豪，同时也有一点微微的恼火，好象自家珍宝被别人觊觎惦记上了一样。

    四奶奶深吸了口气：“可是我问过一次，又林他对陆家的大小子，是真没别的想法。”

    “我也不是现在就要应下来。”李光沛说：“只不过看他们家很有诚意——再说，老太太也很疼爱这个娘家的侄孙的。”

    是啊，还有老太太那么一层因素在。

    要是又林仅仅是对陆伯荣没感觉，那事情也不难办。几对夫妻进结婚前就情投意合的？只要人品好，脾气也能处得来，那将来日子也可以过得平平顺顺的。

    但现在问题是，女儿心中有人了！

    四奶奶十分矛盾。陆家当然是可以放心的，但却是女儿不喜欢的。朱家的话……

    朱慕贤人品才学都没得说，刚刚还被点了案首回来。来年会试，一个举人想必也是跑不了的，前程无量。把他和陆伯荣放在一起比较，不管是相貌、才学、门第，他都当然的胜过陆伯荣。

    就好象挑挑拣拣买东西一样。一个是精美奢华，而且女儿也喜欢，可是这样东西未必实惠。一样平实无华，好在知根知底，应该是非常实用耐用。

    “怎么了？”李光沛看妻子揪着帕子锁着眉头，象是十分烦恼的样子。

    四奶奶犹豫了下，看了翠香一眼。翠香会意的先退了出去，把门也掩上了。

    四奶奶本来不想说。但是现在看来，婆婆很可能会倾向于娘家侄孙做自家大孙女婿。而丈夫虽然还没有下定论，可他是个孝子，陆伯荣各方面条件也很合适。要真是决定了下来——

    那女儿的心事该怎么办？这孩子自来就是个有主意的，到时候要真出什么事的话……

    “你知道不知道，咱闺女，可能心里有人了？”

    四奶奶声音很轻，李光沛正坐在妻子身旁握着她一只手，温香软玉之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四奶奶又低声重复了一句：“咱闺女可能心里，已经有个人了。”

    李光沛立马坐直了身：“是谁？”

    “就是……”四奶奶真觉得这话不好出口：“就是后头朱家的孙子。”

    李光沛眉头皱了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外头有了什么谣传了？”

    “不不，外头人不知道。这事儿我本来不想瞒你，可一来我也拿不准，二来，我也不好说……就是过年那几天，林妈妈亲眼见的，他们趁着天黑在角门那偷偷见面说话。林妈妈没敢隐瞒，当时就过来回了我。我叮嘱她务必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一面小心的留意着又林的举动……”

    “这是真的？”

    “我怎么会拿这事开玩笑。”四奶奶独自背负这个秘密实在辛苦，如鱼鲠在喉般。咽不下，又吐不出。现在终于说出来了，只觉得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终于松动移开了，整个人都说不出的轻松。

    一个人背负秘密太吃力，而只要说出来，有人分担，那重负立刻就减轻了。

    李光沛站了起来，负着手在屋里踱步，来回转了好几个圈，一言不发。

    四奶奶非常理解他的心情。她刚知道的时候，比丈夫的反应可以激烈多了。

    “平时倒看不出什么，想不到这小子……”

    瞧，每个当爹的都不会认为自己女儿会有什么轻浮孟浪之举。就算有，那也是无良少年勾引所致！护短是不需要理由的，自家闺女当然乖巧知礼，当爹的怒火全是冲着臭小子去的！

    四奶奶轻声解释：“我想着，朱家是读书人家，更看重体统脸面。他们家这一辈，就这么一个有出息的苗子，指望着他重振家声，光宗耀祖的，断然不会在他的亲事上草率。当时他临考在即，我想着，有什么事儿，多半得等考完了就见分晓了……”

    可不么，这会儿考也考过了，自家侄子都要成亲了。这会儿成亲倒是个好时机，男方有功名了，亲事热闹光彩。朱家若有什么打算，差不多也该有所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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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幼儿园开亲子运动会哎……我这人打小就和运动二字无缘，学校运动会都是能逃就逃的，直到现在都是四体不勤……一提到运动两个字我就打怵怎么办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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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巧的，这边四奶奶和李光沛说起这事儿来，那边林妈妈又竖起耳朵来探听动静了。从过完元宵那一回之后，朱慕贤和又林就再没有机会说话见面。一边儿是要备考，一边是家中事忙，还得了风寒小病了一场。朱慕贤这回一登李家的门，林妈妈就全神戒备起来——

    对她来说，这可是大机会。四奶奶那里对她还是不温不火的，林妈妈心中焦躁，总想再找个表现的机会。可是机会不是常有的，所以林妈妈总是高度警惕着，还与门上的小厮说好，若是她不在时朱家少爷过来了，那就千万给她送个信儿。

    朱慕贤今天一来，林妈妈可算是逮着了。可是朱少爷只和表少爷两人说话，后来还一同出去吃酒，林妈妈差不多都以为没希望了，结果朱少爷又回来了！二舅奶奶那儿又让姑娘顺带去叫人，林妈妈一瞅又林进了院子，就赶忙的凑上前去。

    虽然两人没怎么靠近，只隔着窗子说了两句话，可是朱少爷脸上那神情哟——林妈妈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她这双眼可算是见多识广了，还给人做过好几桩媒呢。朱少爷看着自家姑娘的时候，那眼神儿都柔的能滴下水儿了！这要说两人没什么，就算割了林妈妈的舌头她都得说个不字。

    瞅着又林走了，林妈妈赶紧麻利的来找四奶奶报信儿。

    四奶奶这边正和李光沛说了这事，那边翠香就来说，林妈妈有事要回奶奶。

    四奶奶心里咯噔一声，心说不会又是这档子事儿吧？

    李光沛也在，四奶奶有些犹豫地看了他一眼。

    李光沛也看了妻子一眼——

    妻子的神情显得十分矛盾。

    “你让她进来回话。”李光沛自己走到了里屋去。

    四奶奶没办法，只能说：“让她进来。”

    天气热，林妈妈走得又急，额头见汗，脸色潮红。看起来仿佛刚与人偷情回来的人是她一般。

    “奶奶，”林妈妈自认为自己掌握了大秘密，在主子身边的身份已然不同了，很是亲近的凑到四奶奶耳边说：“刚才朱少爷和咱们姑娘又见面来着。”

    四奶奶听得当然清楚。

    连李光沛在里屋都听见了。

    四奶奶眉头一皱：“你给我详细说说。”

    “是是。”林妈妈整理了下思路：“刚才朱少爷和咱们表少爷一起赴宴回来。在屋里说话。舅奶奶正好让姑娘捎个话过去给表少爷。结果表少爷那么一走，那院儿就剩咱姑娘和朱少爷两个了。”

    “只他们两个？”

    林妈妈顿了一下，有点不太情愿地说：“姑娘身边还跟着个傻妞，可是傻妞缺心眼儿啊，站得又远……”

    言下之意，傻妞是傻子，不长心眼儿。不能算作人，朱慕贤和又林还是孤男寡女。

    四奶奶嗯了一声：“他们都说什么了？”

    林妈妈其实真的没听太清楚，她就是想编，也没那胆子，也编不出来。

    “没说几句话，我瞅着姑娘一直笑来着……还有朱少爷，那眼睛一直就定在姑娘身上，眨都不舍得眨……”

    四奶奶越听越是心烦。林妈妈这人真是难堪大用。为了邀功，姿态实在是太急迫也太难看了。大概这些日子一直晾着她，她心急了。

    可是四奶奶真心觉得林妈妈不是那么靠得住。为了她自己能往上爬。这是不惜踩着姑娘的脸子显摆自己。这样的人，她说得越多，就越是不可信。

    四奶奶怎么能用这样靠不住的人？

    可是要是不稳着她，她心里有怨气，出去嘴不严实，那更不好办。

    好在她一家子人都是卖的死契，四奶奶还拿捏得住她。

    等四奶奶打发了林妈妈下去，李光沛才从屋里出来。他在妻子面前不用掩饰情绪——那张脸已经黑得快赶上锅底了。

    “嗳，她这人办事儿还心力，就是那张嘴……你也是知道的。”

    “我知道。”李光沛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可是她也没编造。”

    四奶奶揪着帕子。心里实在是矛盾。

    女儿和朱慕贤这么见面……其实没什么。带着丫头呢，又只说了两句话。这家里来了客人，又是邻居，平时两家交情也好，打个招呼说两句话并没有过份之处。但是联系到上回两人偷偷见面的事情，那今天这单纯的见面也变得不单纯了。

    就算二舅妈让又林捎句话。又林也完全可以让丫头过去说一声，不必自己跑这一趟的。

    朱慕贤等了一会儿，刘书昭并未回来，他也没有再等下去，出了院门，想寻个人给刘书昭传句话，他就先回去。反正两家离得近，他们晚间还可以再见面说话，不过两步路，方便得很。

    他掩上屋门，转身去见着李光沛朝这边来了，朱慕贤忙行礼问安。其实若从七奶奶那儿论，按两家那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朱慕贤得叫又林一声姑，李光沛就高他两辈了。但是李光沛敬重朱老爷子，平时见了都以晚辈自居，这么一来朱慕贤又只矮他一辈，和又林也算平辈了——

    不较真的话，平时大家就怎么方便怎么称呼，朱慕贤也就称一声李四叔。

    李光沛笑微微的看着他。虽然他的神情与往日无异，可是朱慕贤不知怎么，就觉得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似的，不止是打量，简直象是审视、估价一样。

    “四叔今儿怎么在家？”

    “铺子里不忙，家里又有客。你这是喝了酒？”

    朱慕贤摸了下脸，有些不好意思。他平时不大喝酒，尤其是这一年间，几乎滴酒不沾的。结果一考上了，应酬多，人也松懈了些，今天喝的酒又急，有些上头。

    “刚才和书昭兄，还有几位同窗去望江楼了。”

    李光沛唔了一声：“来来，好久没同你下棋了，我看看你棋力退步了没有。”

    朱慕贤有些奇怪——李光沛这会儿怎么想起下棋来了？家中不是有客人么？他不用去待客？

    但是李光沛是主人，又是长辈，朱慕贤自然不好推拒，只能应了下来。

    他们没去小书房，暮春的天气，屋外头阳光灿烂，比屋子里舒服得多。李光沛让人把棋秤和茶炉都摆在了亭子里。两人不是头一回下棋，彼此的棋路都有一定了解。李光沛的棋风很稳当，但是往往在人放松大意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深陷局中了——他的棋路算是棉里藏针形的。

    朱慕贤的棋路很谨慎，从来不骄躁。这在他这个年纪的同龄人中倒不多见。李光沛想，这应该是因为朱家遭逢变故，家道中落的原因。朱慕贤就算以前不通世务，但是这几年人情冷暖的见识历练下来，也不可能不改变。

    但是朱慕贤的特点是，他争胜心不强。尤其是同长辈、好友下棋的时候，极少看到他争强好胜。

    两人下了一局，茶炉上水也滚了。小厮取了水来泡茶。这是今年的明前新茶，茶味清香甘美，朱慕贤浅啜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清而不浮，色香俱美。”

    李光沛微笑着说：“这是旁人今天刚送我的，倒让你赶上尝了鲜。”

    于江水路发达，商铺众多。许多南来北往的货物都在此地中转，象是北地的山珍，南方的丝绸瓷器茶叶。这样新鲜的好茶，在京城的时候朱慕贤都没喝到过。

    “对了，我还没恭喜贤侄这一次高中魁首呢。”

    朱慕贤这些天可没少听别人的夸赞，可以说已经听麻木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李光沛这句褒奖却让他觉得……似乎别有深意，朱慕贤可不敢安然领受，急忙谦逊了几句。

    “你和书昭是同窗？我记得他是属龙的……”

    “我和书昭兄同年，只是他是年头，我是年尾。”

    “哦，那是同岁。”李光沛点了下头：“过两天就是书昭迎亲的日子，婚事呢，要回东潭去办。可迎亲这一关也要热闹一下，还要靠你们这些好友帮忙呢。”

    “那是自然的。”今天望江楼上，大家还都一口应了那日要过来给新郎倌架势帮腔呢。

    李光沛一直在明里暗里打量试探，一局棋都没怎么用心下，但是朱慕贤也着实沉得住气，一点端倪都没露。

    要么就是两人真的什么都没有，要么就是这小子实在太会装了。

    李光沛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你瞧他，这都要成亲了。你的终身大事呢？有个打算没有？”

    在李光沛想，两人心里都是揣着明白的，而他现在这句话，差不多算是把窗纸捅破一半了。

    无论如何，女家先开口说亲事都是件不太体面的事。李光沛那么看重女儿，自然要探问朱慕贤以及朱家的打算。至于面子不面子——反正外人又不会知道。

    为了女儿，面子算得上什么？

    李光沛早年丧父，能有今天的家业全是靠着自己。面子这件事，他真心不怎么看重。

    李光沛的问题，朱慕贤并不怎么意外。长辈们总是关切小辈的终身大事，而且自他考中以来，在他面前提这事的人更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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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午幼儿园的运动会……差点没把我给整散架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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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    朱慕贤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又不是个大姑娘，再说这个问题他已经答了太多次了，各种答案各种答法都练得很纯熟了：“婚姻大事，自有家中长辈作主。”

    这个答案可以说是标准的正确答案，可是李光沛并不满意。他想听的并不是这句。

    就李光沛个人立场出发，他是很欣赏他朱慕贤的——案首啊，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得上的。尤其江南一带文风昌盛，不乏才子名士，应试的文章，尤其是前三的文章，都会被抄出来，流传甚广。倘若这文章做得不好，众人自然不心服。

    若是女儿真喜欢这小子，两人有情有意的，朱家又上门来提亲，李光沛还真会认真斟酌一下。

    可是朱慕贤的表现实在是太好了，太镇定从容了，一点毛脚女婿见泰山老丈人的紧张失措都没有。

    李光沛心里难免嘀咕，是这小子太会装，还是他和自家女儿之间其实没有什么？

    如果现在朱慕贤暗示一下，又或是……有些什么不同寻常的表现，才更符合李光沛的预期。

    当然以李光沛的城府，心里想什么绝不会一清二楚的都写在脸上。他呵呵一笑：“好了，棋也下过了，我也不多留你。没事时常过来坐坐，替我向你祖父说，我这儿备了上好的白露酒，还有乳笋与鲜鱼，请他这两天有空时过来一起小酌两杯。”

    朱慕贤笑着应下：“您家的小菜做的特别可口，酒也比别人家酿的好，祖父在家也总是提起来。”

    吃他这几句恭维，李光沛神情虽然显得颇为自得，但是他心中其实是十分懊恼的。

    臭小子！真会装！

    李光沛恨不能抄起棋秤直接拍到他脸上。

    老子养了十几年的宝贝闺女，就让你这么轻易的三言两句给骗了？骗了还不算。只怕他家中长辈对此事还一无所知呢！难道是想玩玩就算了！他做梦！

    朱慕贤从李家出来，暖暖的醺风一吹，脚步也有些绵软无力。书墨跟着他，笑着说：“少爷少爷，今儿我又赚了好几个锞子，还有一大把散钱呢。”

    这种地位上的改变，下人往往比主人的感触还强烈还直接。朱慕贤虽然也感觉到自己的地位改变了。但是这种改变还没有让他有什么太深的感觉。可对书墨来说，以前谁看得起他啊！不要说外头的人不拿他当回事，就算是在朱家，大点儿的仆人、婆子，都可以对他呼来喝去的。可是朱慕贤这一考中，不得了——许多上门来拜会的人，都会给他打赏了。家里头大小仆人。马上对他也另眼看待了。别人不说，就说二管家吧，平时说话最难听，很爱找碴的一个人，仗着自己辈份高资历老，对他们这些小厮从没好脸儿。

    可是现在怎么着？今天早上遇见他，二管家居然破天荒对他露出个笑影儿，还招呼他：“这么早墨哥儿上哪儿去的？少爷可起来了？”

    瞧瞧！瞧瞧！少爷一考中，他就从“墨小子”升格变成“墨哥儿”了。

    书墨伺候朱慕贤读书，也很识得几个字的。他以前读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可是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这话的真正含义。

    以前朱家没失势时。书墨并没到朱慕贤身边伺候，对朱慕贤以前过的富贵日子并没有体会。对朱家失势后朱慕贤的处境也就无从比对。不然他对世态炎凉这话的体会一定更深刻。

    朱慕贤笑着说他：“是谁又赏你的？你可别乱收乱放的，更不许胡乱花了。先存着，等回来一起交给你娘，将来给你成家娶媳妇用。”

    书墨嘿嘿笑着：“刘公子赏了我一个锞子，还有今天谢大爷也赏我了。少爷别又笑话我。我才几岁哪，就能娶媳妇了。那总得少爷先成了家，再来论我们的事儿呢。”

    朱慕贤心说。这是今天第几回有人跟他提成家的事儿了？不但长辈提，朋友提，连身边的小厮似乎都在催着盼着他成家一样。

    成家……是他的终身大事。

    可是却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不管是表妹，还是别的什么姑娘，如果父母之命，让他娶，他就得娶。

    他能说个不字吗？

    他去和母亲父亲说，他想娶什么人，不想娶什么人吗？

    说起来，他还是羡慕刘书昭的。

    刘书昭这门亲事，是他自己看中了周家姑娘，又告诉了他母亲，然后他母亲托了李家四奶奶出面，给说了这门亲。新娘是他自己看中的，喜欢的……

    这两次母亲的来信中，对表妹只字未提。虽然没说她现在怎么样，可是朱慕贤已经本能的查觉到了母亲的变化。以前母亲来信，每一封信上都会提到表妹——甚至头几封信就是母亲口述，表妹代笔的。那时候他读着信，知道家中一切安好，表妹的近况也好，就会觉得心中踏实。后来虽然表妹回了家，母亲再来信时还会讲她的近况。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突然间就闭口不提了呢？

    好象是从去年冬天——不，还要早一些，母亲已经快一年没有提起表妹了。

    朱慕贤回屋去换了衣裳，先去给朱老太太请安。朱老太太正看着人翻箱倒柜的收拾东西，把冬天的厚的毛皮衣裳晾晒收起，再把春装、布料、帐幔罩单这些都从箱底拿出来。

    朱老太太做了多年的官太太，又是当家主母，虽然娶了三房儿媳妇，孙媳妇也娶了几房了，可是私房仍然丰厚惊人。一院子各种锦缎布匹灿然华美，简直耀得人眼花。丫鬓婆子们穿梭来往，忙得团团转。

    “祖母这儿好热闹啊。”

    朱老太太笑着抿了口茶：“哟，今天又吃酒了？”

    “和刘兄，谢兄一起，还有几位同窗，在望江楼聚了聚，也没吃几杯。”

    这是正经应酬，望江楼是镇上顶有名气的酒楼，并不是那种不正经的地方，朱老太太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朱老太太让人给他沏茶来，拉着宝贝孙子的手，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孩子从一生下来就讨人喜欢，白胖胖的，脾气也好，不爱哭，一逗就笑。那会儿他母亲身体不好，朱老太太把他抱到身边带了好一阵子。孩子一年比一年大，又乖巧，又聪慧，还知道读书上进。如今更是有了功名了——

    所差的，就是娶一房贤惠的孙媳妇回来了。

    朱老太太指着旁边一匹展开的大红绸缎说：“你瞧这个，颜色多鲜亮啊。我一直收着呢，别人都不给。等你将来中了状元，用这个给你做个红袍穿。再骑上白马，御街夸官，到时候啊，满城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俊秀的状元郎啦！”

    朱慕贤笑着说：“祖母说这个，让旁人听了肯定会取笑孙儿。天下大得很，才子也多得很。能得一府的案首说起来好象了不得，可是放到一省、放到京城去，那就显不着了。”

    朱老太太一点儿都不失望，笑眯眯地说：“那倒也无妨。不做状元红袍，还可以裁新郎倌儿的喜袍哪，那就留着给你娶媳妇时穿吧。”

    朱慕贤能说什么？只能笑——

    正好这会儿徐妈妈过来传话：“老太爷让少爷到书房去说话呢。”

    祖父让他过去，朱慕贤自然不敢耽误。朱老太太也说：“快点儿去吧。我让厨房炖了你喜欢的虾球鱼片豆腐汤，晚上你可得多喝两碗。”

    朱慕贤笑着说：“好——说得我现在口水都忍不住了。”

    “馋猫，还跟小时候一样。”

    朱慕贤到了书房门外，正了正头巾，又理了理衣裳，才提高声音说了句：“祖父，孙儿来了。”

    “进来吧。”

    门其实没关，朱老爷子做官的时候家里规矩大，不经通传谁也不能进书房。虽然现在他已经不讲究这些了，可是朱慕贤还是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

    “坐。”

    朱老爷子并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刘家小子后日迎亲？”

    “是，孙儿答应了去帮忙。”

    “那是应该的。”朱老爷子说：“你和他年纪相差不大，也都到了成家的年纪了。你父亲写了信来，说京城的几家世交中没有什么年纪合适的姑娘，你母亲已经启程回来，就在杭州府或是于江这里替你寻一门亲事。”

    朱慕贤抬起头来，看着朱老爷子。

    朱老爷子平静的注视着孙子。

    孙子和于家表姑娘的事情，朱老爷子当然心中有数。

    “对了，还有件事，你表妹于姑娘已经定了亲，是你姨丈他们工部营缮司主薄的儿子，据说人品很不错，是门好亲事。”

    这个消息来得这样突然，朱慕贤怔在那里。但是他心底深处，却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总悬着的那么一块地方，落到了实底。

    对表妹，他早就有了模糊的，不祥的预感。

    姨母早亡，姨丈又是个十分势利的人。朱家得势、能帮扶提携他时，他自然巴不得把女儿塞过来。可是现在朱家已经不比从前了，他想用女儿另结一门靠得住的姻亲，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这营缮司主薄，可不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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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风大，好冷。。。。么么大家，注意保暖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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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    朱老爷子是个很有手腕的人——要不然真是白白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

    他当然也有过政敌，这些人对朱老爷子的看法差不多都一致。朱老爷子是个相当有耐心的人，但是他若出击，风格凌厉而直接，总是一击即中，从不迂回绕道。

    在对待孙子的终身大事这个问题上，朱老爷子也绝不会吞吞吐吐，犹豫不决。

    当断不断，对朱慕贤没半点好处。事情已成定局，迁就、迟疑都没用处，该受的伤一样会受。不如快刀斩乱麻。在痛楚来得极为突然，甚至当事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让它变成过去。如果慢慢腾腾，拖延不绝，反而会让这事占据朱慕贤太多的精力与心绪，说不定就会钻了牛角尖再也走不出来，甚至会影响他以后的科举前程。

    那位表姑娘朱老爷子当然见过，矫揉造作，既没眼光也没气量，只会耍弄些小心计小脾气。这也不奇怪，她母亲早亡，无人教养。

    即使她父亲没有变卦将她另许她人，朱老爷子也不会让她进门做自己的孙媳妇。朱慕贤将来要走仕途，娶的妻子就十分重要。不求有什么深厚的家世背景提携帮扶，起码明事理，有气量，撑得起内宅，能相夫教子。

    从哪方面看，于佩姿都不合适。

    事实也证明，朱老爷子的判断没有错。

    两个消息接连着来，朱慕贤还没从前一个母亲即将来于江的消息中回过神来，立刻又被第二个消息打得头晕耳懵，有好一会儿的功夫都反应不过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屋里的，一直怔怔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表妹已经定亲了？去年的秋天？到现在足足大半年了，怪不得上次堂兄朱长安来的时候，提起这事欲言又止，父母的信上只字不提——祖父知道这事吧？一定早知道了。

    他们都瞒着他！所有人都知道。只瞒着他一个人。

    到现在事情已成定局，十五那日就成亲？

    只剩七天时间了，就算他想赶回京城去，时间也来不及了。

    况且。就算赶回去，他能做什么？

    朱慕贤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种被欺骗的感觉……就象当面狠狠抽了他一顿耳朵，打得他两颊火辣辣的疼，胸口也象刀割一样的难受。

    “少爷？”书墨试探着喊了一声。

    “你出去。”

    朱慕贤紧紧攥着拳，全身象筛糠一样颤抖！最初的怔然之后，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表妹就这样一声不响的定了亲！她甚至一个字都没有想要捎给他。

    难道她还他会纠缠不清吗？

    她若是不甘愿，难道不能向母亲求助。难道不能让人送信给自己吗？

    在她心里，到底他算什么？

    如果她甘愿，他这个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表哥，还会阻了她的路吗？她只要说一声，他还会象以前一样待她，即使她嫁了旁人，她有难处他还是会帮她，她若不开心了他还是会为她牵挂。替她排忧解难。

    可是她没有。

    她完全当他不存在……

    朱慕贤记得小时候，她若是做了什么错事，一定不会承认自己错了。总要把责任推卸给别人，或是把脸一扭，恍若无事，只当这事没发生过。这么拖下去，总会不了了之，她也用不着认错被罚。打破了祖母心爱的摆设，她把碎片藏了起来，后来还是他出头去认错。说话处处得罪了人，都是他替她兜着圆着……过后她既不向自己道谢，也没有一句半句解释。

    这一回……多半也是这样。

    她还是不吭声。不出头，就这样，把他也给拖着，掩着，就象对待其他她不愿面对的人和事一样。

    其他的人，也都一样保持了沉默。

    朱长安去年来时还没有中秋。那时候她想必已经定亲了——

    已经那么久，将近一年的功夫，他们瞒得滴水不漏，看着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定蠢极了。

    瞧，他多么自以为是。他以为自己在拼搏努力，不止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整个家族，也是为了表妹……

    可是他们待他，就象待一个傻子一样。

    所有人都知道，欺骗他，背叛他的，全是他身边的人，是他最亲近的人！他们早就知道了，可是却合起伙儿来瞒着他！

    是，他们是他的亲人，他们是为了他着想，为了他的前程着想！

    朱慕贤笑出声来。

    书墨不安地在门外踱步，听着屋里发出的声音，他急忙把耳朵贴在门上。

    少爷是……在笑？

    书墨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他再仔细听，没错，朱慕贤是在笑。

    那声音既象笑，可更象哭，听得书墨特别难受，胸口闷的象压了块大石头，喘气都困难。先是很低，后来笑声大了起来，简直就象疯颠了一样，笑到上气不接下气，笑到声音嘶哑。书墨几乎想推门进去喊一声，别笑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四周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安静，耳边除了那孤零零的、绝望的笑声，书墨听不到别的动静。

    然后那声音渐渐低下去，低得……就象呜咽声一样。

    书墨心里也莫名的难受起来。

    少爷从来没这样过。

    书墨听着那声音，心里酸得厉害，他抬起袖子抹抹眼。少爷不让他进去，他就听着。虽然他想进去劝劝少爷，让他别伤心。可是……可是书墨想，道理少爷肯定都比他要明白。他也不知道该对少爷说什么——

    那他就在这儿，在门外面陪着少爷，也是一样。

    刚才老爷和少爷说的话，他虽然站在门外边，可是也都听到了。

    书墨一直伺候朱慕贤，当然一心向着他。他甚至在心里埋怨老太爷，不该这么直杠杠的把事情说出来，应该说得委婉些、或者，或者再晚些时候再说。少爷才刚中了头名案首，正高兴着……可是一下子被从云端里打落下来，摔得这么重……

    老太爷……也实在是太狠心了。

    朱慕贤伏在书案上，眼睛发涩，喉咙疼得象火烧一样。

    不，他没有哭。

    他一直没有哭。

    很早之前他就懂得，哭泣是无用的，软弱的人才会哭泣。他不能哭，他是男子汉，他没有软弱的资格。

    大概是中午酒喝得多了，眼睛干涩得难受，喉咙也不舒服。

    书墨听着屋里的动静，先是小了，后来没声音了。他不放心，又拍拍门，唤了两声：“少爷？”

    朱慕贤咳嗽了几声，哑着嗓子说：“去倒茶来。”

    “哎。”

    书墨赶紧的提了壶来沏茶。天黑了，屋里也没点灯。书墨倒了茶端给朱慕贤，朱慕贤接过去，喝一口，呛了一下，又咳了几声，才接着喝。喝完这杯，又倒了一杯，一连喝了三大杯茶。书墨还要续，朱慕贤摆了摆手。

    “少爷……晚饭还在笼里呢，热着的。有少爷喜欢的汤……我去给您端来吧？”

    朱慕贤可有可无，书墨赶紧的去端饭。

    虾球鱼片豆腐汤，取的就是一个鲜字。虾球滑，鱼片鲜，豆腐嫩。这汤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母亲也常让厨房给他做。因为听说这汤又明目又清脑，喝了有好处。再加上味道实在鲜美，他一直非常喜欢。

    可是今天闻着这汤，朱慕贤一点都没觉得鲜，只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鱼腥味儿，毫无食欲。

    中午赴宴只喝了酒，菜并没动几口，肚子里早已经饿得空瘪瘪的，肠胃纠结着因为饥饿疼痛。

    舀起汤来喝到嘴里……

    没有鲜味儿，只喝到了满嘴的苦涩。

    他几乎象喝苦药一样把一碗汤硬灌下去。

    虽然食不知味，他还是强迫自己吃。用汤泡饭，这么硬吃了一大碗。

    填饱了肚子，似乎刚才的怒气也都随之消弥了，朱慕贤坐在那儿又发了好一会儿呆。

    书墨引着火点上了灯，挑了挑烛芯，又把灯罩罩上，然后继续到门边自己常待的地方坐下来，陪着公子一起发呆。

    隔壁渐渐热闹起来。

    因为办喜事的缘故吧？刘家请了鼓乐班子来助兴吹打，现在八成在演练曲目。当然，都是些喜庆的曲目，什么凤求凰、桃花红、百子乐……还有活泼泼的笛子，敲得密集的小鼓……当真是热闹。

    只是一墙之隔，朱家却是异常的安静。

    四奶奶唤了又林过来，说是试新衣裳。

    为了刘书昭成亲，家是上上下下都置办了新衣裳。又林那一件是银红的衫裙。因为用的是极薄的丝罗料子，看起来颇有几分书上说的霞影轻雾般的美丽。这样的衣裳好看是极好看，可惜平时穿不合适。再说料子也太娇贵，经不起挫磨。费了那么多事做出来，大概只能明天穿那么一天，又林颇替这件衣裳觉得可惜。

    四奶奶坐在一边看女儿试衣，心思百折千回的，脸上还挂着笑，夸了句：“做得很是合身。这天气暖了，就该穿些鲜亮的颜色。”

    又林转头一笑。

    她并不是太喜欢那些鲜亮的颜色或是夸张的纹样。

    也许是因为她的心理年纪和身体的年纪并不相符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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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我怕大家说我太拖沓了。嗯，我真的在加快速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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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    四奶奶给女儿可不止做了这么一身儿春装。只不过这件是为了在刘书昭迎亲那天穿，所以是颜色最鲜亮明艳的一件。又林皮肤白皙，五官清秀，被这件衣裳一衬，象是画上画的人一样。眉眼都是淡墨细描的，只有嘴唇是朱笔点出来的一点殷红。

    年轻可真好。

    四奶奶有些感慨，她都不记得自己是不是也年轻过了。

    外头有人来回话，说是陆家表少爷来了。

    四奶奶有些意外：“怎么这时候到了？吃过晚饭了没？还有谁一块儿来的？”

    “只有陆大少爷自个儿来的，说是坐的船走岔了道儿，所以到的晚了。”

    四奶奶点了下头：“知道了——等他见过老太太再说吧。”

    翠香插了一句：“奶奶，可是咱们家这会儿没空院子了——没想到陆少爷这会儿过来。”

    “西头儿那两间……”那两间也已经安排上人了，四奶奶顿了下，确实，今天来的客人不少。

    “要不，就跟表少爷先安置在一块儿？他们也都认识，不过就是一两晚的事儿，表少爷向来很大方，应该不会介意的。”

    “到这会儿也只能先挤一挤了。”

    又林说：“那我去把衣裳换下来。”

    “不用换，就穿着吧。”四奶奶揉揉额角：“挺好的，也穿去给你祖母看看。”

    又林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娘累了吧？”

    这两天家里的事情太多了，四奶奶为了娘家侄儿的喜事里里外外的忙活。

    即使是到了现代，办红白事也可以把人累掉半条命。这个时代就更不用说了，没有那样的发达便利，各种繁文缛节却多了不止一倍。就算又林能帮忙，可是她的作用毕竟有限。

    所以要做当家主母。没个好身板儿可不成。四奶奶多亏是现在身体比前两年保养的好了，要不然一场事情下来就能累垮。

    “没事儿……就是有点头疼。”

    四奶奶心说，这头疼多半还是为了这个不省心的闺女。

    果然姑娘大了不能留——就是想留，女生向外，也是留不住的。

    “我给娘揉一揉。”

    四奶奶摇摇头：“我这儿没什么事了，该做的事儿也都做完了。你去你祖母那儿看看吧，晚上别看书了。也早点儿歇息。”

    又林从四奶奶那儿出来，小英跟着过来，她跟着又林往前走，不住的打量又林的新衣裳。

    “你怎么了？”

    “这衣裳真好看。”小英小心的捻了一下又林的袖子：“这料子我听说了，要一两银子一尺呢。”

    是的，这衣料着实昂贵。

    漂亮衣裳又林当然也喜欢，幸好自家也穿得起。

    小英先看到前面有人过来。脆生生的招呼：“陆少爷。”

    又林这才注意到陆伯荣从前头过来。

    “表哥好——你这是从祖母那儿来？”

    “又林妹妹。”陆伯荣也没想到在这儿就遇到双林。刚才他还在琢磨着，怎么才能见着她一面。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人，小英挑着盏灯笼，映得又林的面容身形都显得柔和而朦胧，那身衣裳看上去也不是原来的颜色，透出一种暖融融的浅红。陆伯荣忽然想起以前读的书上，有句诗里说的芍药笼烟。

    一想到来前父亲说的话，陆伯荣心里一阵热，脸也微微红起来，还好天色昏暗。对面两个人都没留意。

    “表哥用过饭了没？”

    “还没有。今天搭的那船走岔了道儿，又赶回来时辰已经不早了。这刚跟姑祖母请过安。表妹这是要去哪儿？”说起来还真是又累又饿，可是一见着又林，饥饿疲惫都拍拍翅膀飞走了，他现在周身轻飘飘的，心中只觉得甘美欢畅。

    父亲已经又替他提了亲——只等着李家点头了。他自认为条件并不差，两家关系这样好，表妹嫁给他。伯母伯父也会放心的。

    “我去祖母那里，表哥快去用饭吧。想吃什么尽管和厨房说，千万别客气。”

    “是是……”陆伯荣目送又林主仆走远，心里头美滋滋的。

    瞧，表妹怕他饿着了，还叮嘱他不要太客气。

    自家来提亲的事，表妹可能还不知道——姑娘家面子薄，伯父伯母可能没有告诉她。所以她现在看起来大大方方的，一点都没有羞涩回避。

    等他们真定了亲，表妹为了守礼，肯定不会再和他照面了。

    这么一想，陆伯荣心里又是甜蜜，又有些彷徨。

    表妹的人品相貌都没得说，还读过书识得字，家务也理得井井有条，陆伯荣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每一步都象走在云端上，软绵绵轻飘飘的。

    他去见四奶奶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表情，而且语气也比往日更热络。那态度不象是对伯母，倒象是对丈母娘了。

    四奶奶当然也察觉了，她一如既往，显得既亲切，又不过分热情，就如同对待一个普通的亲戚晚辈一样。

    陆伯荣进了屋，厨房果然有人送了晚饭来。两菜一汤，看得出不是什么那种大锅做的宴席菜，更不是剩菜，而是特意现做的，一道是清炒菜心，一道豆豉蒸鱼，汤是香喷喷热腾腾的丸子汤。丸子氽的粉圆滑嫩，汤上头还飘着翠绿绿的芫荽蒜苗，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最下头则是一大格白米饭。陆伯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好象后日要迎亲的不是刘书昭而是他一样。

    隔壁院子有吹鼓班子在吹吹打打的，喜气洋洋的乐声飘过墙头一直传过来。

    陆伯荣胃口大开，饭和汤都吃光了，菜也只剩了点儿盘子底。下人来收拾碗碟的时候，他心情极好的给了打赏，又向那个婆子打听消息。

    “东边屋住的就是新郎倌吧？”

    那婆子得了赏笑得合不拢嘴，再说刘书昭问的也不是不能说的事儿。当下知无不言：“是是，东屋住的就是刘家表少爷，哎哟，现在可得称一声刘相公啦。因为他现在有了功名，那喜事办得可是越发热闹了。大家都说是双喜临门的……”

    刘书昭耐着性子听着她唠叨，直到那婆子又说了句：“说起我们这一府的头名啊，就住在我们家后头，朱家的少爷。人家平时看着就和一般人不一样哪，这一般人能考中头名吗？我看啊，八成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啊。朱少爷和刘家表少爷是同窗好友，今儿还一起去望江楼赴宴。朱少爷还没定亲哪，不知道将来哪家闺女有福气嫁了他呢……”

    “家里这些天特别忙吧？”

    “忙，可忙着呢，爷和奶奶都忙了好几天了，每天只睡那么两个时辰，客人多，事情也多。因为表少爷家远嘛，所以在我们这儿先迎亲，让女家也风光风光。然后等迎过了亲，他们当天就上船去回东潭啦，回去之后再拜堂成亲。其实按我们这儿的规矩，男方家里一般是不会来这么远迎亲的，都是女方家去送亲。这不是因为我们家和周家特别要好么，才这么体贴周家。要说周家姑娘也是有福的，刘家可是好人家，刘家表少爷也是个有出息的……”

    那婆子嘴又碎，话也多，要不是现在事情太多人手实在不够，她原也不能做这些在客人面前端茶送饭的活计。既露脸，又得赏，这婆子也乐得有点儿忘形。

    “哎，说起来表少爷是不知道，我们李家的姑娘还有想嫁朱家少爷呢……”

    陆伯荣一怔：“和朱家结亲？谁？”

    那婆子笑着比划：“就是后头街上的五老爷，他家的闺女啊。哟，现在可也不能说什么五老爷了，他已经扔了家小跑了……”

    陆伯荣心里一松。

    自己是关心则乱，一听婆子的话就想岔了。李家姑娘多，当然不是表妹要嫁朱家。五老爷那事儿，陆伯荣也有所耳闻。这人实在太没出息，陆延宗知道这事之后，还用来教训儿子，让他们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境地，都绝对不要沾一个赌字。否则五老爷这家破人亡的前车之鉴就是他们的榜样。陆伯荣印象极深，当然不会忘记。

    等送走了那个婆子，陆伯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他相信自己和表妹的婚事应该是稳当当的。但是……但是……

    李家一天没应下亲事，他也就一天不能真正放下心来。

    这次他过来贺喜，也是想多接近些关系，在李光沛和四奶奶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母亲曾经和父亲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又林表妹的亲事，当然主要还是父母作主。而李家伯父是男人，对儿女亲事的影响远没有母亲和妻子来得大。老太太那是不用说，她本是陆家人，肯定会更偏向于陆家。这样亲上加亲的，两家的关系才不会随着代代更替而疏远。

    四奶奶那边……就需要他多努努力了。

    如果老太太和四奶奶都首肯，那这亲事就已经算有**成把握了。

    当然，父母还有些别的考量。李家的铺子、船行都不小，要是两家结了亲，想必能合作的更好——再说，又林的嫁妆必定丰厚。这些陆伯荣只是听听算了，他看重的并不是那些，而是表妹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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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求表扬，这个月没有断过更。下个月俺会在保持日更的基础上加更的。。顺便说，求月票。

    因为断更了好久，所以一直不敢求。十一月要结束了，十二月开始了，求票票鼓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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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    周榭四更天就起了身——其实她这半宿也都没睡好。

    她娘拿了本画册子给她看，她脸红得不行，娘也不自在——好吧，当爹娘的总在儿女面前表现得特别正经。可是这生孩子过日子……总有些事儿是避免不了的。周大奶奶还得守着女儿，确定她看了，不但看了还看懂了。又给她讲两句，总之就是别害怕啦，眼一闭就行……刘书昭看着也是个温存体贴的……

    周榭的头低得都要埋进胸口了。

    周大奶奶咳嗽一声，心说幸好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这种活罪不用受第二次了。当年她出门子，是她嫂子跟她说的这些，嫂子的脸比她的脸还红呢。

    可是眼下大儿媳妇没过门，她也不能放心让别人来跟闺女说这些，为难就为难这一回吧。

    这么一想，周大奶奶就感伤了起来，生理教育变成了母女依依不舍，不过那本册子周大奶奶没有带走，就给闺女掖在了一边儿桌上的包袱里头。然后若无其事的跟闺女继续说话。周榭也看到她娘给她塞东西，但也装着不知道——

    嗯，母女一起揣着明白装糊涂。

    周榭在娘家的最后一晚，是既感伤，又尴尬的这么过了。大概是心情太复杂，又没敢多喝水——请来给她梳妆的婆子是提前来的，说怕喝多了水脸肿脚也肿的不好看。

    周榭做了好几个梦，一会儿梦见了成亲，到处都是一片红通通的，新郎就在眼前，看不清脸，可是心里知道就是他。他伸手来拉她，她一慌要躲，梦就断了。后来又做了其他的梦，甚至还梦到有个娃娃冲她喊娘。她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疑惑的——她什么时候生的娃娃呢？又恍惚觉得自己是生了个娃娃。

    就这么着到了四更天，没用人唤周榭就醒了。

    然后就是一通的忙乱，周榭只自己刷了牙，其他事儿全是别人来做的。绞脸的时候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心说给了红包这婆子下手还这么狠，要是不给，那不得把脸皮给绞下来啊。

    上了粉再描眉涂胭脂，周榭的表妹在旁边嘻嘻哈哈的逗她说话。周榭怕一动这粉就扑不匀了，只敢嗯，啊。好，可不敢笑也不敢大动。

    新娘子要矜持，起码这迎亲、拜堂的日子里得矜持。不然能被人说一辈子的嘴。比如，你知道老刘家那儿媳妇吗？成亲那天乐得咧着嘴哪，没羞没臊的……

    端着矜持对周榭来说一点儿都不难，跟段夫子学了前后两年的时间，虽然她觉得自己悟性没有又林好，可是怎么装样子。她觉得自己学得比双林好。

    想到又林——没她在身边儿，周榭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本来呢，以她们俩的关系。又林是应该来陪她的。这会儿身边这些叽叽喳喳的小姑娘没个是周榭贴心的。但是又林今天却不能来。

    她现在不能算娘家人，算是婆家人了。她要是这会儿过来，那可是于礼不合的。

    而今天周榭被刘书昭迎了去，就要上船回东潭了，赶得紧，只怕两人连好好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一想到马上就要离了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家去完全陌生的东潭，变成刘家人，周榭心里就没底。

    婆家再好，终究不是娘家。刘书昭再温存再踏实，他现在对她来说还是很陌生的。

    外头鼓乐吹吹打打的热闹得很。可是周榭打心底里觉得那些扰得人心烦。都是虚的，热闹给旁人看的。她心里的凄惶没人可说，被那吹打声衬得越发无助。

    盖头一盖，她的眼睛就发热，眼泪忍不住的就要往下掉，忍都忍不住。

    刘书昭今天也是一身的大红。可喜庆了！那帽上簪了两朵茶碗口似的红花——也有地方用红缨子替代，总之是一个象征一个意思。几个同窗好友还有表兄表弟们齐哈哈地向他道喜，连词儿都是事先套好的，一人一句绝不重样。从鸾凤和鸣一直恭喜到子孙满堂，刘书昭笑得脸都酸了人，一直拱着手作揖致谢。

    陆伯荣就是这时候见着的朱慕贤。

    对这位朱少爷的大名，陆伯荣这两天可算是如雷贯耳了。人他是见过，但是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得。书生多了，可能考出功名做官为宦的了了无几。现在人人都夸着朱慕贤，连李家人也是一样。对于他……却没有太多的关注。

    陆伯荣一点不傻，他能咂摸出味道来。他现在享受的还是表亲待遇，远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女婿的礼遇。

    对朱慕贤他印象不深，上次见过一面，不过是点头之交。现在却隐隐带了点自己都没发觉的敌意，怎么看怎么挑剔。

    不过也真让他挑剔出点毛病来。

    这小子眼窝发青，无精打采的。虽然今天是来贺喜顺便帮衬兄弟的，可是一身杏色长衫只衬得脸色黄黄的，好象得了大病一样。

    陆伯荣琢磨，上次见他没细看，现在看着怎么是副病怏怏的样儿？

    果然人常说文弱书生什么的，很是有道理。这书生就是手无缚鸡之力，外头光鲜里头虚。

    他可不知道朱慕贤这两天遇着了什么事儿。刘书昭是注意到了，可是他今天是主角，一点儿功夫都抽不出来。还是一起来的谢岳也看着了，瞅着没人小声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朱慕贤也低声说：“没事儿，就是这两天有点着凉。”

    谢岳说：“可别大意了。虽然这会儿天已经暖和了，可是晚上还是冷。再说刚考完试，精气虚耗太多。我前两天还请大夫看过，开了个方子补养呢。要不回来我把方子也给你抄一份儿，你看看合不合用。”

    朱慕贤就是心情再低落，也不会在今天扫大家的兴。他打起精神说：“我没事儿，再说家里有许多人看着呢，天天变着法儿的补我，哪还用得着另外再喝补药。”

    谢岳也笑了：“这倒是，你家里人自然也上心的，倒不用我多事。”

    德林跑前跑后的象只活猴儿一样，又林好不容易把他逮着，一个不小心，又让他偷偷溜了。家里这几年没有这样热闹过，也难怪他这么兴奋。

    在月圆洞门前头，又林一手牵着德林，一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个爆栗：“不许乱跑，人这么多，小心鞭炮崩着你。”

    “我没去放炮。”德林分辩：“我就是想看看花轿和大马。”

    这个其实又林也有些好奇，但是她又不象弟弟这样能随便出去看热闹。

    正说着话，谢岳他们几个人从那边过来。都住的不算远，以前也见过面，又林大大方方地一一招呼，德林见着朱慕贤就两眼发亮，活象小狗见了肉骨头。

    德林已经挣开又林的手，朝着朱慕贤就扑了过去，拉着他就不松开了。

    “姐姐，我跟着朱大哥，肯定不会乱跑的，你就让我去吧。”

    “你快过来，别给人添乱。”

    又林实在拿他没办法。四奶奶今天事儿多顾不上，德林现在实在难管的很。当着这么多人，也不能硬拉他过来。

    虽然是暮春的天气，朱慕贤这两天却一直觉得身上凉浸浸的，没有力气。德林的小手热乎乎的，这么紧紧拉着他，朱慕贤倒是觉得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他说：“不要紧，就让他跟着我们吧。回来保证把他原样儿给你带回来。”

    谢岳是一众人里最年长的，笑着说：“李姑娘好。令弟也不小了，不会轻易跑丢的。再说我们好几个人一起看着他呢，你就放心吧。”

    又林也没办法，只能再叮嘱一句：“那你可得听话，老老实实的，别乱跑乱动。”

    德林终于得偿所愿，乐得嘿嘿直笑。

    陆伯荣见表弟只黏着朱慕贤，却对自己这个正牌表哥不怎么热络，心里颇有点不是味儿。

    果然是远亲不如近邻吗？这小子倒是挺会哄人，表妹和表弟待他都不见外。

    他朝德林伸出手：“来，我带你去看马。”

    德林有些犹豫，可是手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虽然表哥是自家亲戚，但是德林更亲近朱慕贤。尤其是是从元宵节看过灯之后，朱慕贤既带他去看灯，后来又从水里救人——在他心目中的形象，那是没谁比得上。再说，朱慕贤又刚考了个案首回来，更让德林崇拜仰慕。

    相比起来，这个表哥平时又见不着，实在说不上有多亲。

    谢岳招呼众人：“快走吧，书昭他那边也差不多了，该出门了。新娘子嫁妆可不少，那边应该已经开始装船了。”

    是的，周榭的嫁妆很不少，一条中等大小的航船装得满满当当的。船就泊在不远处的桥边，栏杆上头都缠着红绸，船头还挂着大大的描着双喜的红灯笼，一看就知道是迎亲的喜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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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今天天气好冷，手发僵。我的暖手袋不知去哪儿了一时找不着。外头淅淅沥沥的下小雨，感觉湿冷是比干冷要难受得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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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喜船

﻿    围观的人从街口一直排到河边。人人都对那前望不到头后看不到尾的的嫁妆啧啧称赞。都说这周家殷实，这么一看平时还是低估了他们家。光看这姑娘的嫁妆，周家的家底铁定比大家平时揣测的更丰厚。

    于江一带的风俗，女儿出阁嫁妆都很厚，周家只有这么一个闺女，陪送的多些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周榭被迎出了门，上了花轿，新郎骑着马，脸上的满满的笑都要溢出来了。镇上的小孩子跑前跑后的说吉利话，讨喜钱和果子。刘家当然早有准备，大把的喜钱撒出去，人群顿时乱成一团，孩子们到处钻着捡钱，就连大人也忍不住弯下腰去找找。不过是为了沾喜气还是为了占小便宜——反正是大喜的日子，谁计较这些呢。

    到了船边上，喜娘扶着新娘下了轿，鞭炮声又响了起来，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刘书昭牵着红绸的这一端，从跳板上踏过去。喜娘扶着新娘子也跟着上了船。

    离他们的喜船不远，也有一艘船停了下来，因为岸上挤满了送亲的人和看热闹的人，靠岸的几条货船和航船都给耽误了下来。不过那些货船上的人也不恼，这出门见着喜船是好采头，跑船行商的人都信这些，相信这预示着大吉大利，必有鸿运。好些船工和码头的货工抱着膀子在一边笑着看。

    但是这么一片人里，也有那不乐意的。

    后来的一条船上，就有人站在船头发火。

    “这叫什么事儿？堵得船都靠不了岸了！船家呢？让船老大去问一问。”

    船家知道这包船的人不好伺候——尤其是这位主母，看起来象位官太太，上船之后百般挑剔，嫌船走的不平稳，嫌有气味，嫌吃的不好。船家真是后悔，这包船的钱也没多给一个子儿。还盛气凌人，事儿又多。船老大其实也急着想靠岸，把这些人赶紧的送走，以后再不做这家人的买卖了。亏他当时看着这一行人很富贵的。以为能打赏不少。谁知道这主家是一毛不拔的吝啬鬼。

    不过眼下这情形，也不用上岸去打听，远远就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儿。于江镇出嫁的姑娘不少，有好些都是坐船走的。看那一船满满当当的嫁妆、再看那船头船尾缠的红绸挂的灯笼，还有放得震天响的鞭炮——不用问都知道是姑娘家出阁呢。这可是人家的终身大事儿，为了早一刻晚一刻的小事儿去冲人家的喜气，船老大可干不出这事儿来。

    可是后头人又一迭声的催。船老大只能硬着头皮对那个一脸刻薄相的婆子解释，这是人家女儿出嫁，是喜事，不能冲撞。再说，行船的遇着喜船，也是好兆头。

    那婆子还是不乐意：“那也不能这么堵着不让人上岸吧？你去问问他们这什么时辰才能完事儿啊？”

    这完事两个字可不怎么好听，船老大脸皮抖动了下，心想这话他可说不出口。这不明摆着是得罪人去的吗？闹不好要让人记恨一辈子。

    “您是外乡人，不知道我们这儿的习惯。这过嫁妆，总是得拖一拖的。好让人看清楚自家姑娘陪嫁多，有面子。姑娘到了婆家也不受委屈。一辈子也就这么一回不是？您也不用急，这按规矩，午时之前这船就要离岸的，尽拖也拖不了多会儿的。您跟舱里头太太说，不用着急，一会儿的事。”

    那个婆子还不是太乐意，可还是进屋去回话去了。

    没一会儿，屋里头那位主母出来了。

    四月天，北地没有南边儿暖和。这位夫人还穿着厚厚的一件织锦缎子夹衣，绛紫的颜色，看起来象是变了质的酱色，和这样暖和的春日天气很不相配。她站在船边儿往喜船那边看，很仔细的打量着船上装的满满的箱笼器物。那都是崭新的，精致的。被鞭炮炸开的青烟笼罩着，看不太真切。

    那位夫人于是又往船头移了两步，又仔细看了两眼，她身边的婆子向船老大招了下手。

    船老大没法子，只能走过去。

    “这是镇上的女儿出嫁？”

    “是啊。”

    这不明摆着么，还用得着问。

    “这嫁妆都实在吗？能装一船？别都是空箱、半箱的吧。”

    船老大也是于江人，外乡人问这话，简直明晃晃的打脸哪。

    “看您说的，哪儿能啊。我们这儿嫁闺女从来都是厚嫁，没人干那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儿。您瞅那船，那也是三层的大船，船帮那儿吃水多深您瞅见没？这要没有实在东西，哪能就这么沉哪？”船老大琢磨着，这包船的一家子看起来是空架子啊。光是能吆喝，可是出手那么小气，穿的衣裳也不大合宜——

    还京城来的呢，京城人的就爱这么穷讲究？难道他们那儿办喜事，就用空箱、半箱的充场面？

    船老大的确没说错，喜船在午时稳稳的离了岸，沿着河道朝东南方向去了。在这儿挤了半天的货船客船终于得以一一靠岸，下客的下客，卸货的卸货。

    这一条船上的人也下了船，百步之外的路边儿已经有人等着了，瞅见了他们一行，急忙迎上前来行礼。

    “给大太太请安。”

    那位夫人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前后看看，不过就来了这么几个人迎她——当然她也没指望着公公婆婆能来迎她这个儿媳妇，可是儿子呢？

    “少爷呢？”

    管事的没听见叫起身也没敢起来，就这么低着头回话说：“老太太打发小的这几天都在码头候着，不想太太的船今天就到了。少爷还不知道，总觉得您是后日到——少爷今儿事忙，所以没能来码头迎您。”

    朱慕贤的妈，朱老太太的大儿媳妇张氏沉下脸。

    “他去哪儿了？”

    “少爷的同窗好友成亲，少爷和他交情莫逆，刚刚才上船去东潭了。快的话得明天，慢的话后天也就回来了。

    “就刚才那大船？”

    “对，今儿镇上就一家有姑娘出嫁的，船才刚刚走。”管事说：“前后就差这么一点儿——要是知道您来了，少爷肯定就不去了。可这会儿船都开了……”

    可是就这么巧。那船不走，他们还上不了岸呢。

    张氏没好气地说：“你起来吧。车呢？”

    管事连忙起身：“我这就让人把车带过来。”

    一看那两辆又小又寒酸的青布骡车，张氏的脸色更不好看了。管事的知道这位大太太爱讲个排场，可是于江镇桥多路窄，把京城那大车带来了也走不开。再说，还有好些地方连车都走不开呢，只能走那种一人乘的小轿。

    可是张氏也知道，这儿不是京城，乡下地方自然不能太讲究。而且公公婆婆都在——这样的车既然他们都能坐，她这个当儿媳妇的就不能挑三嫌四了。

    这一路张氏真是糟心透了。路上如何吃苦就不用说了，心里的打算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公公精得象只老狐狸，婆婆就更不用说了，一直压她一头。小儿子虽然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是这人大心大，又读了书，这当娘的话在他身上也不是那么好使了。

    刚才那一船的嫁妆给她留下的印象很深。她从没来过江南，一直以为于江是穷乡僻壤。可是看刚才迎亲那船，那嫁妆，那排场——似乎和想象中并不一样。

    京城虽然官儿多，讲究多，可是京官儿反而不如外头的官儿能捞着实惠，上次有个四品穷京官儿的女儿出嫁，不过十抬八抬嫁妆，抬嫁妆的人脚步都轻飘飘的。

    那满当当的嫁妆，把船压得吃水那么深——张氏的心思活动起来。

    要是能娶个如此家当的儿媳妇，那家世低点儿也没什么。低了也有低的好处，起码她这个婆婆面媳妇面前是铁定有权威的。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因为朱老爷子罢官的缘故，京里几乎没什么象样人家愿意和他们家结亲。现在当权的那一位和朱老爷子可以算是对头，就怕将来有朝一日旧事再被翻出来，那别说结援相助了，不受连累就不错了。张氏碰了数次壁，连自家外甥女儿都定了亲另许了人家之后，她终于认了命。儿子是没法儿在京城结亲了，只能在京城以外打算。

    张氏一向爱面子，这趟回于江对她来说等于是一趟证明她落魄失势的行程。想当初她多么风光，公公差点儿做了首辅，那可是宰相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人都追捧着她，她甚至幻想着自己也穿上一品诰命的吉服了——

    可是一夕之间美梦就破灭了。公公被工部一桩贪贿案连累，脱帽待参。京中风声鹤唳，事态一天比一天糟糕，墙倒众人推。往日那些见了她上赶着赔笑脸的人，现在都脸一端，只做没见着她这个人。

    可即使这样，日子还是得过。

    儿子大了，得娶妻成家了。张氏天天为这事操心发愁。可这事儿她一个人说了不算，老爷子老太太那儿是一个打算，丈夫那儿又是一个打算，没有人站在张氏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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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看了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说画面特别瑰丽。嗯，这两天太冷了真心不想出门，可又想去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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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    张氏对于江的第一印象，同二房的朱长安初来时差不多。空气潮湿、道路狭窄。住得这样挤迫，东家打个喷嚏西家听得一清二楚，连院墙都只有一人多点高——这顶什么用？

    等进了朱家的大门，张氏心中那种憋屈的感觉更重了。院子也小，屋子也矮，墙角砖缝里都生满了青苔，这和在京城的宅子一比，差得远了。难为儿子一直住在这样的地方。

    张氏从京城来时，府试还没放榜。刚才管事已经告诉了她，朱慕贤考了个头名，这下可把张氏给乐得不轻。这可是头名啊！她的儿子果然给她挣脸！

    这样出众的儿子，那些世交故旧家里可找不出一个儿来。那些孩子，说起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一说起念书来，全都蔫了。

    可儿子越是出众，张氏就越是觉得儿子受了委屈。

    要不是他爷爷的事情连累了他，这孩子该有多好的前程啊……那要来说亲的人家还不得挤破了大门？

    门里头的婆子迎出来，一面笑着万福请安，一面搬脚凳扶着张氏下车。张氏先在船上颠了这么些天，又在车上颠了一路，这一踩上实地，倒不大适应，身子打了个晃才站稳。车里闷得很，她穿得又有些太厚——这样薄厚的衣裳在京城正合适，在这儿就显得不合宜。张氏本就中年发福，比一般人还怕热。脸上淌的汗把粉都冲掉了，内衫也都汗湿了，粘在身上，黏乎乎的很不舒服。

    张氏抬起头，打量着宅子的大门。

    有个半大的男孩儿从巷子那头跑过来，看着这边有人，停了下来往这边望。

    “德林，该回家了。”

    这个声音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绵软，又有少女的清脆。

    张氏转头看。一个梳三丫髻的姑娘正站在隔壁宅子的门里头，穿着一件银霞色的衣裳，白绫的水波裙，她身后站着个穿着豆青衣裳的丫鬟。衬着乌的瓦白的墙和嫩绿的芭蕉，就象画里画一样。那个半大孩子唤了声姐姐，又回头看了一眼张氏一行人，才转身进了门。

    张氏进了门，先去给朱老太太请安。

    徐妈妈迎了出来，笑容满面的说：“太太来啦，快进去吧。老太太可念叨了半天了。”

    张氏有些勉强地朝她笑了笑。

    对这个婆婆——张氏可不觉得她会真念叨自己。

    虽然朱老太太算不得是个恶婆婆，可是张氏只要到了她面前，就觉得喘口气儿都不舒畅。她自打进了朱家的门，只有跟丈夫在外地任上的两年算是过了几年自己当家作主的痛快日子，一回了京到了婆婆跟前，那就不得不夹起尾巴来做人了。一山不容二虎，不管是两只公的还是两只母的。一个家里，说话最顶用的掌权者也只有一个。张氏做惯了老大，再低眉俯首做老二，未免太不甘心。

    况且。京里头不光有公婆，还有妯娌。老二家的从进门就一直跟着公婆过，这个人惯会讨好卖乖，还有老三家的，虽然老三短命，撇下个寡妇，孩子又小，可是事儿也不少。

    进了堂屋，张氏眯了下眼睛适应屋里比外头昏暗的光线，徐妈妈笑着引路。张氏进了东屋。

    朱老太太的气色比在京城的时候还好，跟张氏婆媳两个人若放在一起比比，把张氏衬得愈发苍老。

    张氏给朱老太太请安，朱老太太笑微微地说：“一路上辛苦了吧？我记得你早年晕船，这一路可难为你了。”

    张氏忙谦虚，又表示未能一直在婆母身边服侍照料十分不孝。

    “孝不孝的。也不在这点上。”坐下来上了茶，朱老太太问：“京里一切可好？”

    张氏说：“京里……都好。我来的时候，大郎的媳妇又有身子了，到今年秋天，您就又添曾孙了。”

    朱老太太笑着说：“这是好事。只是你这一来，她那儿岂不是没人照应了？”

    “大郎的媳妇虽说年轻，也不是头一次生养了。我来的时候她还说，贤儿的婚事要紧，可惜她这个当嫂子的身子不方便来不了，还备了好些东西让我捎来呢。”

    “嗯。”朱老太太说：“虽然信上写了，可有些事儿信上说不清楚。你是当娘的，你是怎么个打算呢？”

    朱老太太在这一点上很象她的丈夫——夫妻在一起过日子久了，彼此的习惯脾性都会相互影响。朱老太太也不喜欢兜圈子，既然两个人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倒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绕半天圈子。

    张氏低下头，握着手里的茶杯盖。朱老太太这儿用的都是一水儿的旧瓷器，实实在在的玉黄色，没有半点纹饰。茶是清清的绿，可是张氏这会儿没有欣赏好茶的心情。

    “媳妇儿没什么大主意，只是想着，贤哥儿是个好孩子，这终身大事上头，总不能委屈了他。”

    朱老太太一笑：“他也是我孙子，我当然疼他。依你说，娶个什么样儿的媳妇才算不委屈？”

    娶个娘家背景雄厚的？娶个财大势大的？

    这些都是张氏从前的打算，现在她也知道，那样的人家看上朱家的可能性不大。即使看上了，儿子做了那样人家的女婿，女方势大，还能摆布儿子的前程，那儿子能舒心顺意吗？

    而且，自家还一帆风顺的时候，她更想的是给儿子娶自己的侄女儿佩姿为妻。姐姐去世的时候，曾经恳求自己照料女儿，她也答应了，为了让姐姐安心，张氏还说，让自家儿子将来娶外甥女儿佩姿。

    这打算本来是很好的，儿子和外甥女儿打小就在一块儿，张氏看着他们情投意合的——谁知道于家居然会变了卦呢？自己以前对于家和外甥女儿佩姿多方照拂，没有半点嫌弃。可是自家一失了势，他们就变了脸。

    为这事儿，张氏大病了一场，就连她在病中，也没少被老二家的讥讽。兴许老二家的是想着要是能气死她才好。

    她可不会让这样的人得意！她想让她死，让她难看，她偏偏不如她的意。

    瞧，她儿子现在可中了府试的头一名，将来再中举、做官，老二家的鼻子还不得气歪？

    朱老太太说：“其实要我说呢，只要大方明理，知冷知热的，旁的倒都不要紧。”

    张氏的不甘心只能暂时咽下去，点头应是：“娘说的是，媳妇琢磨着，也是这个理儿。”

    “他爹呢？是个什么意思？”

    “他……”张氏努力掩饰着怒气与不屑：“他一个大男人，哪管得了这些，还不是但凭爹娘做主。”

    朱老太太从这话里听出许多不简单的意思。

    “你这一路也累了，先去歇着。这事儿咱们回头慢慢商量。给你收拾了东边儿的屋子，你看看还缺什么，只管说。”

    张氏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说：“那媳妇就先告退了。”

    说起来她也是做了婆婆的人了，理该享点媳妇福。可她头顶上还有个婆婆，而且是个一惯有权威的婆婆，压得她不得不低头。

    屋子是已经收拾好了的，纵然有什么短缺，张氏现在也无暇去管。她身边的陪房出去了一会儿，领进一个厨房打杂的婆子来。

    “给太太请安。”

    张氏本来是不屑于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的，但是现在她对这边的情形一无所知，不得不从这人身上打听消息。

    那个婆子虽然只在厨房里做活，平时到不了老太太、老太爷和少爷跟前，但是厨房历来都是个很发达的消息集散地。不管是主家的秘事，还是街坊家的消息，都在这里汇集传播。

    那婆子讲起老太爷老太太的事情，老爷子常出去划船钓鱼下棋，老太太养了只猫儿，养了花儿，还出去打牌——这些张氏一点儿都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她的宝贝儿子，还有——老爷子老太太想给他寻一门什么样的亲事。

    那婆子说起朱慕贤来更是赞不绝口，夸他上进勤恳：“贤哥儿天天读书到老爷子老太太派人催促才肯睡。一开始去书院住的时候既吃不惯，又睡不好。听跟贤哥儿的书墨说，足足快半个月，都只能喝点稀粥……回来之后还对家里说一切都好，同窗也好，书教得也好……”

    这些话听得张氏既骄傲，又心酸。

    儿子长大了，吃苦受罪也瞒着家里人，只报喜不报忧。

    “那……老太太平时和谁家来往得更多些？”

    张氏的意思，那个婆子也明白，因此答话的时候比较小心：“这个……老太太常来往的，就是邻近的几家人家，打个牌喝个茶什么的。”

    “哦，”张氏并不着急，这肯定还有下文。

    果然那个婆子接着说：“要说特别好，那就是咱们家前头的李家。李家是镇上的大户，这镇上半个镇的人都姓李。李老太太和咱们老太太倒是对脾气，咱们老太太也挺喜欢李家的姑娘和少爷的，常叫他们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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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    张氏一下想起了刚才见到的那姐弟俩。那姑娘站在门里喊她弟弟，那个男孩子叫什么来着？

    她随口问：“就是靠巷子东边的那一家吗？”

    那婆子应着：“对对，正是。原来太太已经知道了。西边那家就是今天嫁姑娘的周家。”

    老太太看中的，难不成就是那一家的姑娘？

    不，应该不会。

    张氏本能的把刚才那个看起娇怯怯的姑娘从儿媳候选中筛除。

    就算不挑剔门第——起码也得娶个好生养的，那个瘦仃仃的丫头显然不行。再说——张氏说不出来心里的感觉，总之她不喜欢刚才那姑娘。

    从那个婆子那儿也问不出更多东西来了，午饭也送来了，不过是四菜一汤。于江做菜用酱多，四个菜里倒有三个是用酱做的。张氏毫无胃口，就鸭脯动了两块儿，喝了半碗汤，就让撤下去给丫鬟们吃了。

    张氏贴身的大丫环锦云铺好了床，过来服侍张氏更衣。

    张氏摆了下手：“不歇了，等下还要去老太太那儿说话。”

    锦云轻声说：“太太一路累得很，还是歇一会儿吧。老太太那儿想必也是要歇中觉的，您这会儿过去，也是白等啊。”

    张氏恍神：“你说的是——我都忘了。”

    朱老太太中午是要固定要歇午觉的，她离开京城时间一久，张氏都快忘了她这习惯了。

    锦云心细，知道张氏今天穿得厚，内衫必定汗湿了。磆又是坐船又是乘车的，外面衣裳也皱了，都得替换。她已经从包袱里取出里外一身儿衣裳来备着，服侍张氏换了内衫卧下，取了换下来的衣裳出了屋子。

    “哟，锦云姑娘啊。这几年不见，可长成大人了。啧啧，要是走外头，我可不敢认。”一个媳妇迎上来，赶忙把锦云手里的衣裳接了过去：“这活计哪用姑娘动手。直接吩咐我一声就完了。”

    锦云已经十七八岁，生着鹅蛋脸，弯弯的眉毛，看起来很和气温柔。身量已经完全是个大姑娘的模样，说话声音也柔和：“麻烦黄嫂子了。这是太太换下来的衣裳。这两件洗好了要浆一下，另外这两件儿交给我，我来熏香。”

    “是。都按姑娘的吩咐来办，错不了的。”黄嫂子陪笑说：“姑娘也劳累了一路，快吃杯茶歇一会儿吧，有什么活计就交付我，保证给姑娘办得妥妥当当的。”

    锦云笑着和她寒喧两句，黄嫂子把衣裳接过去，两人站在屋角说话。

    “黄嫂子这两年也辛苦了，在这儿怎么样？过得可习惯吗？差事多吗？”

    “哎哟。差事倒不多，老太太那的活儿，一般不用我们。老爷子和少爷都是省事儿的。我也就管着上下的衣裳浆洗缝补，没什么旁的活儿。要说过得习惯不习惯——咱们当下人的，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哪儿就娇贵起来了，主子吩咐什么就做什么呗，哪能挑三拣四的。”

    这洗衣并不是什么有油水的差事，比起主子身边跑腿传话，或是采买经办，那可要差多了。黄嫂子手头没什么旁的进项，自然并不是太满意这份差事。比起在京城的时候。那自然差远了。再说她又是北地人，到了南边儿，开头还真过不习惯，背地里当然是有怨言的。

    “锦云姑娘还一直跟着太太？我们家那丫头还听话吧？”

    “小雁妹妹手脚麻利又勤快，太太也一直夸她，过年时候给她涨了月钱。还赏了她两身儿衣裳。不过这次回来路远，走得又急，带不了几个人，就没有把她一同带来，留在京城里和杨妈妈一起看屋子呢。”

    黄嫂子的闺女前两年托了人，进了太太院子里做事儿，不过是些洒扫的粗活。可是每个月有例银拿着，吃不着家里的米粮，四季衣裳也都有了，这差事还是好不容易才争下来的呢。

    黄嫂子跟着老太太回了于江，虽然也能和家里捎信儿，但是总归是记挂着闺女的。

    黄嫂子听着闺女受太太爱重，当然是满心欢喜，一面又谢过锦云提携照应自家闺女。

    当然，锦云想知道的消息，黄嫂子也心里有数。她轻声说：“这边儿也都挺好的，少爷可上进着哪。回了于江之后，就进书院读书了。在家的时候，也从来没和哪个丫头多说过半句话，里外都只用书墨和洗砚两个服侍，别人插不上手。老爷子老太太一心指望着少爷能上进，少爷也争气，这回春试考了头名呢。”

    锦云嗯了一声，春试的消息她已经听说了。

    “今儿少爷的同窗好友成亲，他去贺喜帮忙去了，要不然今儿一准去迎太太，姑娘这会儿也就能见着人了。说起来，这嫁闺女的不是别家，就是前头周家，和咱们只隔一道墙，这几天都可热闹呢。娶媳妇的刘少爷，也不是外人，是隔壁李家的亲戚，都近着呢。”

    锦云刚才在里屋收拾东西，也听见了关于李家的那几句话，就存在了心里。

    “李家也有位姑娘？不知道多大年纪了？说了人家没有？”

    黄嫂子说：“李家两位姑娘呢，大姑娘也到了说婆家的年纪了，虚岁十四五了吧？李家四爷和四奶奶对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生怕她受了委屈，一直挑着拣着，还没许人呢。”黄嫂子压低声音对锦云说：“咱们老太太挺喜欢李姑娘的，说她孝顺、聪明……有一回还说想讨她当孙媳妇儿呢。”

    锦云哦了一声。

    黄嫂子不能多待，锦云手头也有事儿，两人就说了这些话，黄嫂子取了衣裳去了。锦云回了屋来，一边收拾归置东西，一边在心里思忖。

    锦云伺候亿张氏快五年了，深得张氏的信重和欢心。张氏也隐约露过口风，说她行事妥当，将来不会亏待了她。

    这话虽然没明说，可是锦云自己会琢磨。一起伺候太太的锦珠，比锦云大一岁。大奶奶有了身孕，太太就把锦珠给了大爷当了房里人。

    锦云对朱慕贤的事情，自然多了一分关注。听得慕贤少爷有出息，她心里自然欢喜。慕贤少爷为人可比大少爷还强，生得也更好，也更有前途。

    但是现在慕贤少爷的亲事，太太都不大做得主了——

    原来锦云以为表姑娘会做自家的少奶奶。她那人脾气刁钻，不能容人，锦云也担心过。可是现在表姑娘另外寻了亲事，少爷将来娶谁，那可说不准了。也许会娶个脾气比表姑娘还大的？那可难伺候了。

    各人心中都有一把盘算。

    张氏歇了大半个时辰，锦云服侍她穿衣梳洗。张氏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没有什么不妥，吩咐锦云：“去，让人问问老太太起身了没有。”

    锦云应了一声，过了片刻回来说：“老太太已经起了。”

    张氏最后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眼，迈步出了屋子，往老太太那边去。还没进院子，就看见两个有年纪的女人从那边过来，穿着打扮和一般的下人不一样。

    张氏停下脚步，那边两个女人也看到这边有位夫人在这里，一边的妈妈说：“这是我们家大太太，才从京城过来。”

    那两个婆子连忙过来请安。

    张氏问：“你们是哪一家的？”

    那两个女人说他们是石家来的，张氏点了点头。

    又林把德林揪回屋去，布置他写十篇大字才能出屋子。德林哭丧着脸讨饶，嫌太多了。

    “你自己说说，你这几天功课是不是都扔了？光想着玩玩玩。”又林板起脸来：“家里有喜事不假，可是读书才是正理。回头先生提书你背不出来，让你交字你也没有写，看罚不罚你。”

    德林自知理亏，他平时还算是勤恳的，但是这几天有喜事，人多热闹，就分心了。

    他耷拉着脑袋，翻开字贴，铺纸磨墨。又林在旁边看着，他开始的几个字写得还不太稳，显然心情也不平静。后头就越写越工整了，显然是已经静下心来了。

    又林松了口气。

    她也不想对着弟弟扮黑脸，可是这年头没有办法，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瞧刘书昭和朱慕贤，一旦考中了，那身份立时就不一样了。

    爹娘这几日忙得很，顾不上这头，她不得不扮起黑脸来。

    德林写完一张，又林拿起来看看，夸了他一句：“写得很好，就照这样写。我让厨房给你烧了你爱喝的粥，等会儿你写完字正好喝。”

    对孩子不能一味强逼，也得适时的表扬肯定一下，这个道理又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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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今天写得很不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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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    又林坐在一旁看德林写字，德林的字写得很工整。他学认字的时候，还是又林握着他手一笔一划教的。看今天他能写成这样，又林很有成就感。

    等羹汤送来了，又林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里头是热腾腾香喷喷的核桃肉粥。

    “过来吃粥，吃完再写字吧。”

    德林这会儿倒认真起来了，头也不抬地说：“我写完这一篇字再吃。”

    又林冷不防他来了这么一句，看他伏案握笔，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微笑。

    还摆起谱来了！这孩子，说他贪玩吧，他认真起来也是挺专注的。到底是一天大似一天了，自己也知道用功上进。

    “那粥给你放这儿，等下可记得吃，别放凉了。”

    德林挥了挥手，看样子是很不耐烦：“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又林本来是要同四奶奶一起去东潭的——周榭出嫁，表哥娶亲，按情按理又林都是要去的。但是不巧李老太太这两天犯了咳嗽，玉林也肠胃不适。又林虽然也挂念周榭——可是等三日回门的时候，刘书昭和周榭都要回来，到时候还能再见面，这个倒不急。

    李老太太喝着汤药，玉林倒是不用吃药，按大夫的话说，饿两顿清清肠胃就好了。所以她这两天只能喝一点清粥——所谓清粥，就是清的能照出人影儿，数得清米粒的粥。这种办法科不科学不去说，减肥成效倒是不错，玉林的小脸儿本来就小巧，现在更是瘦得只有巴掌大了。四奶奶不在家中，又林责无旁贷接过了担子，孝敬祖母，照料弟弟妹妹，同时还得兼顾着家里其他的生活安排。

    又林从翠芝手里接过药碗，自己先尝了尝。再端给李老太太。

    “唉，我都说没什么大碍，还一天几遍的喝这药汤子。”

    又林微笑着，不为所动。就算李老太太这么说。药也得喝。人有了年纪，这起居上头更得当心。李老太太这咳嗽春天容易犯，每次都要缠绵许久。早年落下的病根，当时顾不得，现在上了年纪，早年欠下的债可都找上门来了。

    李老太太喝完药，又漱过口。身子往后靠了靠：“要不是我又犯了老病，你这会儿该在你舅舅家呢。”

    “没事儿的，反正我也不爱去。”又林说的是实话。虽然难得能去舅舅家，可是这会儿刘家办喜事，人可特别的多。不管认识不认识，熟悉不熟悉，见了都得招呼寒喧，说着千篇一律的客套话。小时候还好。可以借着年纪小躲过去。现在——待字闺中的女孩儿，感觉和待价而沽的一块猪肉差不多，被人问长问短。评头论足的。见面招呼完了必要说：“姑娘都长这么大了？该说婆家了吧？有人家了没有？”真是烦不胜烦。

    李老太太笑，孙女儿的意思，她也听得出来。姑娘家大了，总被人这样说，自然不好意思。

    “对了，听说隔壁好象是来了客人？”

    “不是客人，听说是他们家大太太，朱公子的母亲从京城来了。”

    李老太太点了下头：“偏巧我这两天身上不好，你娘也不在家。等过两日，请人到家来坐坐。”

    又林笑着应了。

    “玉林怎么样？”

    “她已经好多了。郎中昨儿来看过了，说已经好多了，今天能进些饮食了。中午厨房做的鱼肉粥和炖鸽子蛋，没敢给她多吃，炖蛋就让她吃了小半碗儿，粥她没吃。可能是饿了两天，一闻着鱼肉味儿觉得腥气。”

    李老太太点了下头：“有你在，你娘可省了不少心哪。”

    “郎中让您多晒晒太阳，这会儿太阳正好，我扶您到院子里坐坐？”

    “也好。”

    暮春的天气里，风吹在脸上都是暖的，软乎乎的。天空又蓝又干净，象用水洗过一样。又林早上起得早，这会儿有些微微的犯困，懒洋洋地靠着李老太太，听她说话。

    “你是老大，要照顾弟弟妹妹，帮着你娘分忧，是要辛苦些的。”李老太太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我当年在家的时候也是老大，下头有弟弟有妹妹。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全都是他们先挑。有一次去姨母家做客，表姐送了我两根花簪，我喜欢得跟什么似的，可是回家来之后妹妹想要，我就分了她一根。她那根没戴两天就不见了，又来讨我这根，我不舍得给，还被娘训了一场，到底把那一根也要过去给她了。我有时候觉得爹娘偏心，觉得当老大一点儿都不好。”

    又林把头靠在李老太太膝上，笑着问：“祖母以前都没和我说过这些事呢。”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李老太太笑呵呵地说：“再说，这都多少年了——连当年的人大多都不在了……”

    这倒是。陆家人丁不旺，李老太太的弟弟妹妹前几年也都去世了。李家和陆家来往不算太多，也就是表叔陆延宗还常来。另外就是——

    又林想起前几年到家里来过的那位表姑。她叫陆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守了寡，带着女儿来投奔李家，倚仗着和李光沛有点青梅竹马的情份，是个很不安份的人。

    李老太太不大说娘家的事，除了人丁稀少的原因，可能还有些什么又林不知道的缘故。

    李老太太接着说：“当老大的，总是要吃亏些。那穷人家，姑娘从七八岁起就学着纺纱纺布的，帮着补贴家用。你一直是个懂事的，让你娘省了不少心，我看德林玉林他们也肯听你的话。”

    可不是么，李家的家境，自然不用又林去学纺纱织布，也不用她去做什么舂米洗衣的粗活。

    又林想起有一回出门，在乡边路上看到一个小姑娘，也就是李老太太说得，约摸七八岁大，背上还背着一个娃娃，提着粥罐，看样是去给地里劳作的父母送饭的。背上娃娃份量不轻，粥罐也沉甸甸的，那个小姑娘腰都直不起来，只垂着头一步一步向前走。

    不光姑娘是这样，长子也是如此，一般都早早的跟着下田劳作，有口好吃的那得让着弟弟妹妹。再大一些，可能就会出去做学徒、长工的谋生计，挣的钱用来补贴家用。

    李光沛进院子的时候，就见着这么副其乐融融的春日休闲图。又林听着脚步声响，转过头来看见了他，脆生生的唤了声：“爹回来了。”

    李老太太抬眼看了看，又眯起眼。

    李光沛问：“娘今天的药吃了？咳嗽好些没？”

    李老太太嗯了一声：“我没大病，别整天的惦记这个。”

    李光沛笑笑，就在又林刚坐的那矮凳上坐下。

    又林去给李光沛端了茶来，看他和李老太太正说着话，声音低低的。她过来递茶，李光沛笑着接了。

    知道他们商量的事多半不是她该听的，又林知趣的退了出来。

    陆伯荣正在墙外头转悠，见着又林出来了，忙正了正衣襟，才迈步赶上前：“表妹。”

    “表哥在这儿做什么呢？”

    陆伯荣忙从袖子里掏出个木盒来：“这是上个月我和爹去明州的时候买的，特意留着送你。你瞧瞧可合意吗？”

    又林看了一眼盒子，描彩的漆盒，做得特别精致，瞅着不象中原的工艺，约摸是外番来的。光这盒子就得值些银子，里头的东西想必更加金贵，这她可不敢收。

    这又不是小时候，表哥表妹互相送个风筝、面人儿之类的玩意儿，如今他们都大了，再说又是很贵重的东西。

    “这我可不敢收，无功不受禄。”

    “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看着稀罕，我特意给你买的。你如今也长大姑娘了，也该戴些首饰玩意儿。”

    又林坚持不肯收，陆伯荣发起急来，索性一把拉过她的手，硬是把盒子塞到了她手里：“你要不喜欢，扔了也行，送人也行。”也不等又林说话，转身就大步走了。

    又林吃了一惊，连小英在一旁也愣了。

    “表少爷这是……”

    又林简直哭笑不得，那个盒子并算大，可是份量却比想象的重。

    小英有些好奇：“姑娘，这盒子里装的什么？”

    又林摇头，把盒盖掀开来。

    盒子里头晶莹绚烂的珠光让两个人都呆住了，是一串腕串，全由不一样的珠子串起来的，珠子是深红、藕粉、碧青、绚紫、琥珀各色的宝石珠玉。小英伺候又林也见过不少珠宝，可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着。

    “姑娘……这个，很贵吧？”

    又林深吸了口气。

    是，这东西是很贵。可是现在更要紧的不是它价值昂贵，而是她不能收下这样礼物，这得还给陆伯荣。

    平白无故，她怎么能收他这样昂贵的礼物？陆伯荣的心意，又林并非一无所知。

    虽然陆家提亲的事情父母没有说，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又林猜也能猜着几分。正是因为这样，这礼物更加烫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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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看到大橙子爱吃的巧克力搞活动，买一送一，挺高兴的，买了。回来被大橙子奶奶训了，说干嘛给他吃那么多糖牙还要不要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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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    小英去客院打听了消息，陆伯荣从那会儿出去，就一直没有回来。

    这东西这样贵重，不适合托人转交——而且这样礼物代表的意义也不一样，如果托人交还，那未免……

    又林虽然对这位表哥没有别的想法，但是别人一片情意，她虽然不能收下，却也应该尊重。

    还是一定要还的。表叔家的家境亿又林知道，和自家比，大概还差一些。这样珠宝即使放在四奶奶的首饰匣子里，那也是一等一的好东西了，又林自己可从来没有拥有过如此昂贵的首饰。

    如果她喜欢表哥，两人又要定亲，这东西算个定情信物、甚至算个定礼，那倒说得过去。可是两人现在还什么都没有——李光沛和四奶奶那里始终没松口，又林将来未必就嫁入陆家。那么如此一件礼物她就绝不能收下。

    陆伯荣刚跟着表叔开始学做生意时间也不算长，这串珠子要是他自己偷偷买下，那估计是把从小到大的积蓄都给投下去了。

    对他的心意，又林不是不感动的。

    可是她对陆伯荣，硬是一点兄妹之情之外的感觉都挤不出来。

    陆伯荣生得和他母亲很象，很敦厚的样子——又林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七八岁的时候来李家过夏天，赤着脚爬树掏鸟蛋——结果脚一滑，树枝把裤子给豁了个大口子，半个屁股都露出来了。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又林只要看到陆伯荣，就会想起

    又林把这盒子放在桌上，对着它瞧了半天。一时还不回去，又不敢随便收放——这可真是个烫手山芋，撂哪儿都觉得不合适。最后还是让小英把装首饰的抽屉开开，先把它放进去，又上了把锁。

    朱大太太张氏这会儿正和朱老太太两人商量事情。

    张氏不敢一开始就直奔主题，要是朱老太太一说出来想娶哪家的姑娘当孙媳妇。她反对的话就不太好说出来了。张氏只管绕着圈子，只说这事儿不光是娶个媳妇这么简单，要是娶妻不贤，将来朱慕贤的前程还是要受影响。外头的事儿。她们这些妇孺们不懂得，得朱老爷子拿主意。

    张氏打的主意就是先堵住婆婆的嘴。朱老太太是她的婆婆，说出话来她驳不了，为防她说的不中意，就先给她堵回去。

    至于朱老爷子那儿，张氏虽然没打探到他的心意，可是她相信公公是做过官的人。看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片面，必然会从大局考虑。要是能娶个对儿子前程有助益的儿媳妇自然更好，这种事情朱老爷子自然会衡量取舍。如果朱老爷子那边儿没什么好门路，张氏自己还有点小盘算，总之不能听任朱老太太的。

    张氏跟朱老太太从一开始就不对脾气。朱老太太进门的时候，朱老爷子还没做官呢，朱老太太也谈不上有什么家世，完全是后来一步步的妻凭夫贵。做着当家主母，地位才稳固的。张氏却不一样，她父亲曾任五品同知。她可打小就是官小姐。后来嫁入朱家，是当时父亲的上峰做的媒，嫁妆也不少。比婆婆、比妯娌，她的底气都足，腰板也硬。一开始张氏是不大看得起这个婆婆的，只有面子上的恭敬。后来经的事情多了，她娘家也势微了，又吃过朱老太太几回教训，才学了乖，知道低眉顺眼做小伏低。可是打心底里。张氏还是认为自己出身高，总对婆婆不心服。婆媳在许多事情上头都意见相左，当初大儿子的亲事张氏就没做成主， 这一回轮到小儿子，张氏无论如何不愿意让公婆来摆布，捏着鼻子再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儿媳妇。

    大儿媳妇也就罢了。虽然不怎么合心，但是过门之后对自己也恭敬，又生了孙子，张氏也就认了。可是小儿子一向是自己更偏疼的，这小儿媳妇要是和自己不贴心，弄得儿子也和自己生分的话，张氏可无论如何不能忍。

    大儿媳妇的心思，朱老太太如何不明白？张氏把身边的大丫鬟给了儿子做房里人，这消息朱老太太早知道了。

    她不想提，朱老太太也就先放下这事儿，问起京城的情形。

    张氏松了口气，这个话题比较安全。

    “姑奶奶让我替她给您请安问好，她可想您了，您也知道，她那一大家子也脱不开身，于江又远，实在是不得空来。让我捎了好些东西来，有姑奶奶亲手给您做的两双鞋和一身儿衣裳，还有些药材补品，我一起带来了。”

    朱老太太生了三子一女，这个女儿她自然十分关心。

    “她近来还好？”

    “好。就是去年天冷的时候，她病了一场，两个多月没起来床呢。”

    朱老太太不免有些担心：“是老病又犯了？”

    女儿当初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很不顺当，落下的病一直没去根儿。

    “是。请郎中看了，不过还是没什么别的法，吃的也是旧方子，不过好在调养得精心，现在已经好了。”

    朱老太太点点头。她只这么一个女儿，要说回于江来之后她不挂念，那当然是假的。子女就算已经长大成人，生儿育女了，可是在父母看来，还是跟从前小时候一样的。

    “家里头也一切都好。”张氏说起大孙子来，倒是难得的顺心如意：“可是个聪明的孩子，还懂事。那回有人送了一些荔枝，因为少，每人也就分两个尝尝鲜。他还把他那两个拿了来给我，说要给我吃呢。”

    朱老太太也笑了。曾孙子活泼康健，她自然也欢喜。

    对于二房，张氏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过：“我来的时候，他们正盘算着想在东城开家铺子，只是一时本钱不凑手。弟妹还寻我说，看能不能把地卖几亩凑点钱。我直接跟她说了，咱们家还没穷到要卖地的那份上。早些时候的的几家铺子不是开不起来，而是保不住。现在再开，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而且张氏肚里还有话没说。

    二房上上下下都奸滑，老二没做官，和他媳妇一起打理家里的事儿。两口子里应外合，没少往他们屋里搂钱，偏偏整天还要做出一副为了家里鞠躬尽瘁，有苦没处诉的样儿。张氏跟丈夫在任上的时候，他们在京城就没少弄花样。当时家里没失势，张氏也忙得很，没空和他们计较这些。只要丈夫官做得稳，做得大，这点小钱不算什么。

    可是现如今不一样了，张氏不得不和他们计较起来。眼见着儿女们都大了，老爷子老太太老了，家产一天天的再这么减缩下去，全让二房的蛀虫给啃完了，那还得了？

    大房和二房早就不止是面合心不合了，现在差不多脸都要撕破了。朱老爷子没离京前，两个儿媳妇就天天争斗不休，他们一走，更是毫无顾忌。张氏对老爷子不是不埋怨的——光嘴里说着不偏不倚，可是这扔开手走人就算是公道了？按着宗法礼制，他们大房是嫡长，本来就没二房分庭抗礼一说。现在二房这么狂妄，还不是老两口纵的？好么，现在看着弹压不住了，撒手就走了，躲到南方老家来自己享清福。好，他们耳根子是清静了，儿女的死活就不用管了？

    张氏在这儿已经选择性遗忘了朱老爷子被两个儿子气得厥过去，还有郎中给他的腿病下的论断了。

    不好再明目张胆的说老二家的不是，张氏又说起老三家。

    老三早死了，留下个寡妇带着个儿子。既没了男人支撑门户，当然家里这些争夺他们娘俩也掺和不进来——想争也没得争，谁让她没了男人呢？到时候真是分家，给他们一口饭吃还是给得起的。

    从老三死了之后，他的妻子金氏就吃斋念佛，长年累月的闭门不出，跟隐形人一样，本来三房的院子就离正院远，有时候许多人都会遗忘这母子两人。总要到过年、过节的时候，桌上多摆了碗筷，又或是祭祀的时候，他们母子出来给老三上香上供，才能让人想起他们来。

    以前老三的媳妇虽然人也安静，不多话，可是也没有象现在似的，从来不抬头抬眼看人。和她说半天话她也回不了一句。象她这样，谁上赶着非拿热脸贴冷墙壁去？自然来往是越来越少了。

    婆媳俩说了一会儿家常，朱老太太顺口问：“老大呢？他身子还好吧？”

    “好。”张氏紧紧的抿了下嘴唇，才说：“都挺好的。”

    反正差事也差不多是没了，只挂个空衔儿。整日闲着做什么？当然没正经的事儿做了。朱老爷子他们前脚走了，后脚老大就抬举了个十六岁的丫头，这几年一共纳了三个。张氏和丈夫是早没什么恩爱了，可她看那些小贱人穿装扮得花红柳绿的在眼前晃荡 ，就止不住的烦躁恶心。

    张氏终于听到了她想听到的消息。

    朱老爷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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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定要加快进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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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    让张氏失望了，朱老爷子根本没有那个闲心和儿媳妇摆事实讲道理。如果儿媳妇宽和明理，朱老爷子不介意也听听她的意见，再把自己的道理也和她说说。

    但是之前发生的许多件事，都让朱老爷子觉得根本没这个必要。

    张氏并非一个讲道理的人。

    当然，并非说她是个完全蛮不讲理的泼妇。毕竟她也曾经是官家小姐，读过书识得字的。小事上头，她倒能打理得井井有条。可一遇到大事，就方寸大乱，净出昏招，实在不是长媳的好人。

    传话的人转达了朱老爷子的意思，老爷子说了，请大太太和老太太商量着办。

    张氏的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

    她如果手头还有合适人选，一定会先于朱老太太提出来的。可是连亲外甥女儿都背弃了她，这对要强好面子的张氏打击是巨大的。

    张氏第二天就卧床不起了，她身边的人来朱老太太处回话，说太太身体不适。

    朱老太太一点都没意外：“可要请郎中来看看？病得厉害吗？”

    “没什么大碍。”范妈妈陪着笑脸：“劳老太太记挂了，我们太太就是一路上劳累了，有点儿水土不服。好好将养着，过个两日就好了。”

    朱老太太微微点了下头：“那也好，让她好生歇着吧。”又吩咐徐妈妈：“你替我过去看看，再带两丸清平舒心丸过去。”

    徐妈妈忙应下来，随范妈妈一道过去。

    张氏靠着床着坐着，头上缠了块布帕，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徐妈妈略待了待，放下东西就回来了。朱老太太听她说完了话。沉吟了片刻问：“你看她要紧吗？”

    徐妈妈措词很是谨慎：“看着精神不大好。”

    朱老太太一笑：“她是心病。富贵惯了的，突然间跌下来，好几年了都还没缓过劲儿。”

    徐妈妈服侍朱老太太都半辈子了，对她的脾性也了解，两人交情也不是一般主仆，在她面前是很说得上话的。

    “也难怪大太太，您瞧。那于家姑娘在咱们家一住几年，大太太对她可有多好啊，也就只有以前大姑娘没出嫁时能比一比了。可是听说这次她定亲，连个信儿都没透，一面儿都不见了，大太太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当时就给气懵了。”

    朱老太太倒是看得开：“人往高处走。就算这姑娘自己不想攀高枝儿。他爹娘做主，她也只能听从。”

    “可不是么。”

    以前朱家风光的时候，张氏前呼后拥，那是何等风光。可惜现在失势了，得娶小门小户人家的姑娘做儿媳妇，她不甘心。

    可是在徐妈妈看，大太太实在不聪明。既然事情到了这份儿上，她到于江来，也是表明她没法子，已经认命了。那就顺顺当当的。把这事儿尽早的完满的给办了。可有多好？她这么找别扭，不愿意听从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安排。可她自己也没有别的出路，这样装病无非只是拖延时间，垂死挣扎，不愿意面对现实而已。

    当然，要是开通明智，那也就不是徐妈妈一直以来认识的大太太了。

    张氏这一病就是两天，朱慕贤从东潭回来。急急的赶回家，一进门就听说母亲已经到了，而且还病了，当时脸色就变了，急急的往院子里走，差点被日日踩过的门坎给绊一跤。

    书墨在后头跟着，忍不住想，少爷着实是个很孝顺的人。

    张氏这两天的病也不全是装的，她毕竟也不年轻了，一路上车船劳累，到了于江又很不适应，茶饭不思，无精打采的样子，的确不象是装病。再说这总卧在床上，又不好好吃饭，就算是没病的人，那精神也好不起来。张氏这卧着卧着，还有真有些病恹恹的，躺在那儿半睡半醒间，听着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来。

    也许是母子间的确有点感应，张氏忽然就醒了，撑着坐了起来，睁开眼往外看。

    朱慕贤大步进了屋子。

    屋里暗，他背对着光，张氏精神又不好，其实并没看清楚他的脸，可是她心里一下子就知道，这是她儿子，她疼爱的小儿子回来了。

    朱慕贤一下子扑过来，半跪在床前，喊了一声：“娘。”

    张氏颤巍巍的伸出手，摸了下朱慕贤的脸，半晌才应了一声：“嗳……你回来了？”

    朱慕贤自打离京之后，虽然中间回去过两次，但都没久待。张氏的样子，明显比过去苍老憔悴了，又没施脂粉，一脸病容。朱慕贤眼眶发热，握着张氏的手：“儿子不孝……”

    张氏陡然间有了力气，把儿子的脸捧着，细细的打量。

    长大了，也长高了。穿着一身簇新的长实，头上戴着书生巾，头巾还有碎玉缀角。

    已经全然不是个孩子了，长成大人了——更不要说他还考过了府试，拿了头名案首。

    朱慕贤就象一味灵药，一下子就医好了张氏的病。

    范妈妈端茶进来的时候，张氏已经面色红润，眼睛更是闪闪发亮，病容是一扫而空，这几年都没见她这样精神焕发过了。

    范妈妈把茶盏放下，给朱慕贤福身问安：“少爷好。”

    “妈妈快别多礼。”朱慕贤起身来回了半礼。范妈妈也是母亲身边得力的人了，做子女的礼应敬重：“这几年我不在家，娘身边儿多得妈妈照料服侍了。”

    “唉，看少爷说的，到底是读书人。服侍太太本就是老奴的本分。倒是少爷，这几年没见，可长大成人了——太太白天黑夜里都在挂念你，不住口的念叨。二月里还特意为少爷去庙里求签问前程。老奴记得清楚，那可是根上上签哪。果然大吉大利，佛祖保佑，少爷这科就中了！”

    张氏忙不迭点头：“可不是呢。那签上我记得，写的是句唐诗，解签的说又是什么大鹏，什么通达的，说是上上签。我当时给了他二两银子谢礼呢。范妈妈，等咱们回京了，你得提醒着我，再去庙里还愿啊，这庙里香火旺盛，果然也灵验啊。”

    朱慕贤辛劳苦读，不过到了张氏这儿，功劳最大的成了佛祖菩萨了。朱慕贤倒不计较这功劳成果归谁的问题，他最关心的是张氏的安康。

    “我听说母亲病了，可请了郎中看过？吃什么药？母亲现在觉得哪儿不舒服？”

    范妈妈说：“太太是有些水土不服，一路上又累着了。说起来啊，我们下船那天，被一艘迎亲的喜船堵了半天没能上岸，上了岸才听说少爷就跟刚才那喜船走了，就这么当面错过了，要不然前三天就能见着了。”

    朱慕贤也没想到就有这么不凑巧，可这时候通信不便，他原以为张氏还要过几天才能到。

    张氏可见不得儿子自责：“我没事儿，就是没什么力气。可一见了你啊，我就什么病都没了。你同科又是同窗的好友成亲，那自然要去贺一贺，能帮忙的也要帮上一把。”曾经做了好些年官太太的张氏很明白，官场上讲究的就是个帮扶提携，现在这些同窗好友，将来都是官场上的助力关系。她固然想见儿子，可是更愿意儿子有远大前程。

    朱慕贤还是不放心，一定要请个郎中来给张氏瞧瞧。张氏拗不过儿子——再说心里头也难免有几分欣慰。

    儿子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娘的，还同过去一样孝顺听话。

    郎中是常来的，替张氏看过，又把了脉，摸着胡子说：“不打紧，多晒晒太阳，饮食清淡些，不乏的时候在院子里走动走动也就是了。”方子也没有开。

    朱慕贤这才放下心事，谢过郎中，又送他出去。

    张氏看得出儿子也是刚到家，衣裳都没换，忙打发他去更衣。朱慕贤匆匆换了衣裳洗了把脸，书墨一边替他挽袖子，一边笑着说：“好久没见少爷这么急慌慌的样子了，太太一来，少爷好象一下子少了好几岁。”

    朱慕贤心情好，也不同他计较。

    准确的说，从知道表妹定亲的事情后，少爷可是一直郁郁不乐的，即使是刘公子成亲的好事，也只是强打精神而已

    书墨本还想说，太太这趟来，定是来替少爷下聘办婚事。可是话到了嘴边，毕竟没出口。

    少爷这些日子心情都不好，还是别去提这个敏感的话题为妙。

    张氏也是一样，初见儿子的兴奋劲儿过了，就开始打算起实际的问题来了。

    范妈妈还在说好话：“……少爷这么有出息，一表人才，又有前程，太太将来可有福享了。没几年肯定给您挣个诰命回来。”

    张氏笑了笑，范妈妈扶她起身，替她把头梳好。张氏看着镜子里有些模糊的脸容，心里一阵欢喜，又一阵酸楚。

    “咱们从京城带来的东西呢，快拿来。我给他做的新衣裳，现下看着只怕不那么合身啦，这孩子长得可比我原来想的可高一些呢……还有鞋，也不知道合脚不……”

    范妈妈笑着说：“不合身就改一改，反正现在少爷人就在眼前儿，您想怎么改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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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儿子闹脾气，哭了好久。唉……现在他力气大了，一闹起来我根本制不了他。。我真是个没用的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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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    且不提朱慕贤急急的回了自己家，今天对周家来说可是个大日子。嫁出去的姑娘回门，可让周家上上下下都忙活起来。周大奶奶这几天都吃不香睡不下的，虽然她自己说是操办婚事劳累的缘故，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周大奶奶是舍不得女儿，不放心。

    周榭从小到大都没离过父母身边儿一步，周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是掌中宝心头肉。这一突然间割离开来，去了全然陌生的婆家，不知道她吃得香吗？睡得实吗？丈夫对她好吗？公婆姑嫂间能不能处得和睦？从此再没有父母替她遮风挡雨了，受了苦受了累全得自己扛着，这让当爹娘的怎么放心得下？

    周家几个兄弟就更不忿了。前头说过，周家兄弟站一排，一个读书种子也没有，但要说武枪弄棒的，个个都能来几下子。这自古就文武相轻，周家几个兄弟很不待见这个会读书的酸秀才，要是这个姐/妹夫敢对周榭不好，那几个兄弟绝对不会客气，一定拔出拳头就上，定让刘书昭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所以说这时候的人说多子多福是很实用的。人多力量大，周家儿子多，平日里邻里间就算有什么泼妇小人也不敢招惹他家——儿子多的人家，真不敢惹啊。这会儿又不会有点小口角纠纷就上衙门，就算头打破了也就请个族老来说说理断断事儿，根本劳烦不到官府。所以谁家人多势众谁占便宜。

    这会儿刘书昭看着八字排开的几位大小舅爷，不知道心里是不是发虚，但笑容已经堆了一脸。

    周榭也是羞答答的，看起来脸色红润，唇角带笑，头发已经挽了起来，梳着妇人发髻。周家不用问，自然是好一番忙乱。又林好不容易才逮着空子问她：“在东潭还习惯吗？”

    周榭脸红红的，不过对着自小一直长大的姐妹倒没多腼腆，两人现在又成了亲戚——现在她管又林可以叫一声表妹了，不过两个人都没有要改口的打算。

    “挺好的……婆婆对我很好。一直说让我在家时怎样就还怎么样。头一天起来问安，给了我一对镯子，一对簪子，都是她当年的陪嫁，是心爱的东西……”

    舅妈那个脾气是没得说，很爽利，对人也没有坏心眼儿。做事儿也都喜欢直来直去。她要不喜欢周榭，当时就不会上门提亲，也不会一见面就给心爱的首饰。

    至于丈夫怎么样，周榭反正是不说，又林做为一个没出阁的姑娘也不好意思问她一句，你们俩和谐呗？

    但是看周榭的样子，应该是……嗯，挺和谐的吧。

    这就挺好了。丈夫好，婆婆也不差，周榭应该会过得好的。再说周榭这人大方坦荡。用红楼里的话形容就是随份从时，到哪儿她也会尽力经营好自己的生活的。

    又林不由得感叹，表哥是个聪明人啊，这么好一媳妇儿，一看中了，立马下手。有些事不能拖泥带水的，就怕夜长梦多。

    比如去了安州的杨重光和嫁去京城的石琼玉。

    不过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又林不去琢磨那两个有情无缘的人。有海誓山盟，未必能做夫妻。而做夫妻，也未必就需要海誓山盟那套东西。

    周榭的今日就是她的来日。

    又林对这种生活并没有不满意。也许她会嫁给表哥陆伯荣。然后象周榭一样生活得很平实愉快。也许是个别的什么人，可能根本不认识，更谈不上爱情。大家都是这样的，从陌生人一下子变成了夫妻，生活在一起，大部分都很认命。也都过得不错。

    “你可别瞒着我，要是有什么不如意的就和我说，我再去跟表哥和舅妈说。”

    周榭按着她的手：“你瞧你，净说孩子话。我挺好的，刚才我跟娘一说，娘也说我挺有福气的。可是有了福气更要惜福，相公敬我，我也要敬她。婆婆宽待我，我更要孝顺她，一家人你好我也好才成，不能因为人家待我好就恃宠生骄了。”

    又林斜了她一眼，行啊，才出嫁三天就觉得自己是大人了，倒过头来说她孩子气。

    刘书昭这会儿可脱不开身，老丈人和几个舅子非得拉着他喝酒。周大奶奶舍不得女儿，周榭的爹和兄弟也舍不得啊。这见了女婿，虽然脸上笑呵呵，嘴里叫贤婿，心里还不知道琢磨什么词儿呢。揍是不能揍他的，那灌几盅总行吧？

    周榭也十分感慨。虽然离开这家，这院子才三天功夫，她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一种感慨和陌生的感觉了。屋子还是老样子，除了她已经带走的东西，一切都维持着原状，依旧每天有人打扫看护。可是她已经坐下了一会儿了，心里都没有真实感。

    屋子还是原来的屋子，可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

    当然周榭不是那种爱伤春悲秋的小姑娘，现在又是新婚燕尔，满心喜气，并没有多想，在心里过了一下就抛开了，转而支使丫鬟去前院，看看席上的情形，少爷他们和姑爷是不是喝多了。

    这种转变真的很神奇，又林也有点感触。

    三天前周榭还和她一样是姑娘家，现在已经成了小妇人，而且正在学着如何做一个主妇。依又林看，她还学得相当不错。

    周榭的今天，也就是她的明天。

    不过……又林现在最苦恼的是，陆伯荣这两日都没回来，门房说他去照管铺子了，好象是要进一批茶叶，还没谈妥。

    那个昂贵的礼物还压在又林的箱子底儿呢，一想到那个总是觉得不安稳。

    就算两人会定亲——那也是以后的事，这礼物大可以定了亲再送。现在是无论如何不能收，不然的话，有个专业的词儿说的好，这叫私相授受。

    又林也想过，要不把这个东西交给四奶奶。可是一来，她觉得这样对待陆伯荣的一片心意有点儿那个啥，二来，如果四奶奶因此误会什么，真把这桩还没说定的亲事给敲了钉，那又林就是弄巧成拙了。

    在周家盘恒了一阵，又林陪着四奶奶回了家。

    四奶奶问了几句家里情形，又替女儿理了理耳坠——被头发给勾住了。

    她站住脚，眼睛朝一边示意了下，胡妈妈马上过来，低声说：“奶奶有什么吩咐？”

    “朱家那门前儿几个人脸生啊，是什么人？”

    “朱少爷的娘前两天从京城来了，这几个以前没见过，应该是这趟跟着一起来的人吧。”

    “哦……”四奶奶这一声里头意味深长。她又看了眼女儿，又林的表现和往常一样，都没往朱家门前多看一眼。

    可四奶奶觉得这是欲盖弥彰。

    等李光沛一回来四奶奶就赶紧把他叫屋里了。这消息，李光沛比四奶奶知道的还早，心里当然也有盘算。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现在不年不节的又没人做寿，朱慕贤的母亲这时候回来，应该只是为了一件事。

    那肯定就是朱慕贤的终身大事了。

    如果不是这样的事情，旁的事情不至于让他的母亲千里迢迢跑这一趟。

    夫妻两人对望一眼，心中的想法是一致的。

    朱家十有**会上门来提亲——除非朱慕贤人品败坏，只打算勾着小姑娘春心荡漾而不打算真正娶回家做夫妻。

    但是从他的一贯表现来看，这人的品行没那么差，也没和其他哪家的姑娘有什么过密的交往，倒是常往自己家跑。对长辈当然很是恭敬，对德林他们也既和气又有耐心……他和自家女儿，应该是有真心的。

    那现在夫妻二人犹豫的就是，陆家也有提亲的意向，只等李光沛一点头就会差媒人来了。陆伯荣现在人也在于江，只是这两日为生意忙碌才没有留在李家。

    他们当然更愿意女儿找一个陆家这样的婆家，知根知底，平平安安的。陆伯荣的性格李光沛看着他长大，十分了解。他没什么太大的才干，将来也不会有什么泼天富贵，女儿嫁了他，李光沛夫妻俩倒是放心。

    但是……女儿心里喜欢的是朱家那一个啊。夫妻俩倘若不知道还好，一知道的了，浑象做了亏心事一般，日夜为这个悬心。

    要是不知道这事儿，说不定陆家的提亲他们就应下了。

    可是他们已经知道了。而且看朱家的动态，既然朱慕贤的母亲都到了，那只怕这两日间就会来提亲吧？

    论相貌，不用说，有眼睛的都知道哪个更俊逸出众。论气度，朱慕贤是大家公子，那跟陆伯荣绝不是一个档次的人。再说前程，陆伯荣是商人的儿子，现在也已经开始为家里打点买卖。朱慕贤却是考了一府案首的人，将来的前程，谁也说不准。

    这就象是站在了人生岔道口，两条路。一边很安稳，没什么变数。另一边可能风景更好，陆遇更高，但是相应的，风险也大。

    有孩子的父母，当然愿意孩子选择风险小的。

    但现在，孩子自己想选那条有风险的路呢，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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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降温啦～～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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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大橙子现在会坐地撒泼了，气急了我真是想抽他抽他抽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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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碰面

﻿    接下来的事印证了四奶奶的想法，隔了一日她就和朱大太太“偶然”的碰了一回面。

    四奶奶看见相熟的妇人陪着另一位夫人进来，这人很是面生，从未在镇上见过。穿着一件有点暗云紫的双纹襟阔袖绸衫，下头是八幅缃丝绣霞草的裙子——这种妆扮平常人可不穿。纵使穿，也没几个人见天的日常穿着。于江这地方不大，四奶奶也就见过有限的几个人常穿，其中一个就是石夫人。

    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了几分谱，等相熟的人说“这位是朱大太太”的时候，四奶奶当真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两人相互道个了万福。四奶奶寻思着，今天不知道是有人有心的想见她，不然绝不能穿这么随便的出来。好在身上衣裳也见得人，今年春天新做的衣裳，过了次水，看着也体面。平时四奶奶从不大在意这些，可眼下情势不同——可不能让人小觑了。

    见过礼分主次坐下，中间人说了两句客套话，四奶奶和朱太太太都没接茬，一时间竟然冷了场了。

    两人都在不着痕迹的打量对方——可能是自己亲家的人。朱大太太年纪应该是四十开外，一看就是做惯了官太太，端着夫人架子，脸上带着个客套的微笑。但是四奶奶凭女人的直觉，可以感觉出这个人脾气并不是那么好。她眉心有道并不特别明显的竖纹，但是四奶奶想，如果不敷粉，应该可以看得更清楚。另外，瞧她的穿着打扮，还有那股自矜身份儿的劲头儿，应该是个好面子喜排场的人。

    不得不说，虽然没深交，四奶奶已经看得有八分准了。

    而朱大太太对四奶奶的看法也不怎么好。

    瞧那衣裳，不过是普通的素棉缎料。也没几样首饰——身旁就跟着一个丫头，打扮也不能怎么样。生得也不显得多结实，，肩膀腰身都纤瘦。是典型的南方女子。看起来实在不象自己打听来的那样儿——朱大太太找人打听过了，李家在镇上也是数得着的富户，家大业大，有铺子不算，自家还有一条船队，南北两边跑船。本地很多人家都把丝、茶叶什么的通过李家的船运出去，还运进许多南北货来。

    朱大太太心中不是不意动的。

    要这么说起来人。李家倒是很殷实的人家。朱大太太以前手里有好几个铺子的，深知道这里头的赚头。而且听说李家一惯看重这个大女儿，还特意请女先生教过一两年。想必她如果出阁，那嫁妆绝对少不了——

    朱大太太对那天周家女儿的嫁妆印象极深，那满满的一船，沉甸甸的，红艳艳的，这些天那红色一直在朱大太太眼前转着。

    朱大太太也很明白。虽然自己疼爱小儿子，可是将来如果他和大儿子分家，手心手背都是肉。一切得按宗法来，那小儿子就分不着多少。要是以前朱家还风光的时候，当然不用为这个发愁。可是现在不同了。儿子将来要做官，要打点应酬，要体体面面的生活，非得娶个有家底儿会营生的媳妇儿不可。

    想到这一节，朱大太太脸上的笑容又殷切了几分。

    四奶奶也理解，人家当了多年的官太太，虽然现在落了势，可是身段儿放不下来。再说。朱慕贤是个多么有出息的孩子，搁着谁生了这样的儿子，又刚拿了府试案首，那得意也是应当的。

    四奶奶先开口说：“这几天家里忙着，也听说您从京里来了，我们老太太还说。改天摆桌酒，请您、还有朱老太太一起过来，大家地好聚一聚呢。”

    朱大太太说起应酬话来也不落人后：“瞧您说的，又都不是外人，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想过去叨扰来着，只是这几天在路上折腾得身子不大爽利，吃了两天汤药。就算您不请，我也想厚着脸皮过去拜访呢。我听我们家老太太说了，咱们两家一向亲厚，我一向在京里头，没能在我们家老太爷和老太太面前尽孝，还多亏了这里的邻里亲眷平时帮衬照顾着，要说吃酒，倒要我做东，好好谢谢你们才是。”

    既然开了话头，两边都说了客气话，气氛一下子就热烈起来了。你说些京里的事儿，我说些南方的事儿。四奶奶夸了朱大太太身上的衣裳富贵有气派，一般人穿不了。，朱大太太又转过来赞了几句四奶奶会持家远近有名。

    你来我往一番，话题一转，扯到了孩子身上。

    朱大太太问起四奶奶家的孩子，有没有读书。四奶奶笑着说：“唉，我生的那两个，小的还小，大的呢，念了两年书了，其实整天瞎玩，到现在也没念出个什么名堂来。”

    朱大太太说：“小孩子都是这样的，我家那个也是的，别看现在还规矩，小时候那个顽劣啊，把他关屋里让他念书，一转眼就爬窗子跑了，带了两个小子去爬树掏鸟蛋去了，他爹想教训他，他就往我们老太太那儿跑，可鬼着呢。”

    四奶奶忙说：“哎哟，令郎可是有大出息的。这一次府试，可是头名案首啊！真难为他，还不到二十岁哪，这将来肯定是有大出息的……”

    朱大太太一听这话就琢磨着，这意思，李家是很看重自己儿子？是不是早就瞄着他想跟自家攀亲了？

    朱大太太越想越是这样。

    李家是什么人家？就是有钱也就是个商户，他们可不做梦都想着攀门好亲事？自己家儿子这样有出息，年少有为，这就已经考了秀才的功名了，还是头一名。将来中举、做官，那都不在话下。李家女儿要是真嫁进来，那可就麻雀变凤凰，成了官太太了。这样的好事儿，李家怎么会不动心？

    四奶奶却想着，这朱慕贤是有心的人，不然他母亲不会千里迢迢特意从京里过来，就为了儿子的亲事。这一番折腾也说明朱家是很有诚意的，还特意请了人和四奶奶碰面，大太太看着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四奶奶开始认真权衡这门亲事的利害。朱慕贤是小儿子，将来奉养二老，打理家务，主要也是长子长媳承担，自家女儿用不着劳心劳力的。但朱慕贤将来做官为宦的，女儿纵然有富贵可享，可是这应酬操持起来，也并不轻松。朱家老爷子曾经罢官，听说朝里还有厉害的对头。将来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受牵连——

    当然，这样的大事，四奶奶自个儿是做不了主。再者，人家还什么意思都没表露呢。

    说了几句儿子，两人又说起姑娘来。朱大太太有个女儿，早已经出嫁了，都已经生了孩子了。四奶奶一笑，倒没有立刻接这个话。

    朱大太太虽然肚里头要嘀咕几句，可是人家是女家，不好太上赶着，她也懂。

    “您家里头有几位姑娘啊？”

    这就明知故问了。就隔一堵墙的两家，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只不过话有时候就得这么问。

    “两个，大的那个还算懂事儿，平时也能帮我些忙，让我省些心力。小的那个还小，一直跟着她祖母，也能替老人家解解闷。”

    朱大太太想起听说的话，李家老太太守寡几十年，那品德操守是没说的，心里不免对李家的评价再高那么一两分。有这么一个祖母，想必孙女儿也是人品端正的姑娘。

    朱大太太来见四奶奶，其实还有着几分不甘不愿的。一重为了自家失势，不得不娶商户家女儿。一重是因为朱大太太打心眼儿里头不喜欢江南女子，总觉得她们轻浮狐媚，就会勾着爷们儿不走正道，还有一重却是因为婆媳间的心结。自己亲生的儿子，婚事却是婆婆看准的，自己这个亲娘没什么说话的余地，只能按着长辈说的办。有这三重原因在这儿，朱大太太才一直拧着劲儿。

    但是这两天里头她听到看到的很多。李家的殷实，让她的不甘少了几分。李老太太的名声，又让她的不愿少了几分。况且昨天范妈妈还劝了她许多话。这媳妇娶进来，还不是得全听她调理？她让站就站，让坐就坐，有什么不可心的地方，慢慢教慢慢扳过来就成了。再说，谁家爷们儿不是三房四妾的？太太要怕娶来的不合心，再替三少爷物色几个可心合意的……

    朱大太太让她说的心思全活过来了，也不再拧着劲儿了。

    朱大太太抿了口茶，慢慢的说了句：“瞧您这话说的，也忒谦了。我看啊，谁要能娶了您家的女儿，那指定是有福气的。就是不知道您那姑娘许人家没有？”

    四奶奶眉头微微一跳。

    朱大太太这话里头的意思……四奶奶明白。她只说：“嗳，还没有呢，总觉得还小，不懂事儿，想在身边儿再留段时日。这生儿育女，就是一辈子操不完的心。我也不指望她将来大富大贵的，只要平平安安，别受什么气受什么罪的就成了。”

    朱大太太来了句：“可不是么，这怀的时候怕，生了之后怕，养大了之后一样操心，就算儿女都婚嫁了，那还要接着操心孙子呢。”

    话说到这里，两边就都不好再开口。朱大太太当然不能来一句“我儿子要娶你闺女”，四奶奶也不能明着问“你家是不是要和我们家做亲家”。还是中间人笑着出来串场：“吃茶，吃茶。朱家的哥儿是个好的，有才情。李家姑娘也是难得的，生得又好，又很能干。我要是有这么好的儿女，那可做梦都要笑醒了。”

    三人一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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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降温，风大，头疼的厉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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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    只见一次面当然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只是有可能做亲家的两个人相互有了个初步印象。四奶奶出门就催着老刘把车赶得快些再快些，早点儿到家。老刘从来没见一向沉稳的四奶奶这样焦急过，一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呢。把骡子一套，正要扬鞭子，车里头四奶奶又说了句：“没事儿，慢慢走吧。”

    得，白紧张了。老刘寻思，这女人的心思就是变得快，一会儿一个主意。

    既然四奶奶不催了，那车就慢慢悠悠的往家走。朱大太太也出了门，上了朱家的骡车往回走。

    两家明明离得很近，可是却绕了一个圈子跑到旁人家来见面。

    两家的车离得也不远，朱大太太掀开帘子看了眼前头李家的车。

    都是式样差不多的青布骡车，赶车的人穿着一身青灰布裤褂，扎着裤脚，下头是直口的黑布鞋，十分干净俐落，也十分规矩。

    朱大太太暗中点了点头。她随丈夫在任上几年，在京里也常有应酬往来。这有的时候看人，不能光看主人，也得看跟着的家人。有的那主人身上挺光鲜，可是那赶车的、跟随的人身上穿的可很不体面。这起码说明一个问题，这主人家治家不严谨。要不就说明其实他们家外强中干。

    不光赶车的穿的齐整，连车前头套的骡子都很有精神，洗刷的干干净净，毛色油亮亮的，一看就没少吃好料。

    朱大太太放下了帘子。

    看来是李家是有钱的，只是不外露。别看四奶奶穿着打扮不显眼，那么精神的骡马，京城里等闲的散官儿穷官儿家都养不起。

    这个亲家值得结。

    朱大太太不傻，这姑娘家怎么样。外头打听的话就算不能十成十的全信，起码也有个六七分准。众人都说这家老太太品德好，年轻时丧夫一直守节，抚养儿子长大。说这家姑娘也好，懂礼数，知进退，持家也成。坏话倒是没打听出什么来。至于好话嘛，马马虎虎打个对折来听，那评价也不低了。

    朱大太太打定主意，回去后就请个媒人去说合。

    至于李家愿意不愿意——朱大太太从来没想过李家会不愿意，那绝不可能。在她看，自己家这门第、自己儿子这条件，李家上上下下还不得哭着喊着想攀这门亲？除非他们傻。事实上朱大太太觉得今天来见四奶奶一面都给了李家好大面子了。

    其实也不能怪她这样想。她以往见过的人里，包括她的丈夫、妯娌们，她熟识来往的那些人里，无不是利字当头。有权的想更有权，有钱的想更有钱。娶儿媳妇想娶个家底雄厚的，嫁女儿更是想攀上遥不可及的高枝儿。

    朱老太太可是个明白人，问过了朱大太太今天见面的情形之后，捻着佛珠没吱声。朱大太太笑着说：“刚才翻了翻，后头几天都是好日子，就是不知道镇上的的好媒有哪几家。”

    “四奶奶还没表示……且再等等。”

    朱大太太怔了下：“……不用了吧？就贤儿这么好的女婿。他们家还不是千肯万肯的？”

    朱老太太也懒得和她说理。只打个比方：“当时慧芬出嫁，你舍得吗？还不是挑了又挑。拣了又拣的？”

    这倒也是，朱大太太没声儿了。她也就一个亲生女儿，择婿的时候丈夫还没失势，那是大把的好儿郎任挑任选的。这个嫌长相不行，那个嫌才学不好。总之高低胖瘦全能挑出毛病来，哪个都不是十全十美。

    朱老太太说：“想求亲的也不止咱们家，听说李家老太太娘家侄孙还想求亲呢。那年轻人我也见过，挺沉稳的。”

    朱大太太虽然没说话，可是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她就不信这种偏僻的小地方还能找出个比自己儿子更优秀的来。

    四奶奶那一头，到家之后连口水都没及喝，衣裳也没换，直接进了老太太院子。

    玉林还在一边儿窗子下头描绣花样子，见四奶奶进来，忙搁了笔，起身问安。四奶奶这会儿哪有闲心思管她，随便点了下头，吩咐丫鬟带她去院子里转转。

    玉林应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李老太太。李老太太也点了下头，她才跟丫鬟一起出了屋子。

    她身边儿跟的这个丫鬟也是个老实头，平时闷不作声，问十句答一句的那种。玉林话也不多，两个人在一起倒是合适。这丫头是和白芷茯苓她们一块儿进来的——从这儿就能看出亲生和不是亲生的区别来，又林那俩丫头是她自己挑的，玉林这一个还是四奶奶给指派过来的，也可以直接理解为挑剩下的。玉林倒是没想过那些，比着又林给丫头起名字的套路，也给这丫头改个名叫黄芪。

    “姑娘，咱们去看看花儿吧。我听魏妈妈说，好些花儿都开了。”

    这句本应该轻快的话让她说的干巴巴的，怎么也勾不起人去赏花的兴致。

    玉林低头想了想：“姐姐这会儿做什么呢？”

    黄芪诚实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玉林干脆的往外走：“我去看看姐姐。”

    黄芪跟在后头。出了老太太的院子，走了几步夹道，再过了道门，前头就是又林的院子，离得倒不远。

    又林的院子里栽着月月红，天气暖和，照料得也精心，花儿已经开了不少，红的粉的紫的白的，引得蜂蝶团团乱舞。又林的窗子开着，一眼瞧见玉林进来，笑着唤了声：“妹妹来了？”

    玉林也笑了，三步并做两步过去，也没进屋，隔着窗子探头看：“姐姐干什么呢？”

    又林把册子一亮：“闲着也是闲着，对会儿账。”

    玉林好奇的看了看，上面一行一行的字，她全认识，可是排在一起硬是不知道什么意思。把封面翻过来一看，也没写什么正经名字，在书脊上就有个标号写着“丁十六”。

    玉林顿时没了兴趣，凑过来在玉林耳边小声说：“姐姐，我和你说件事儿。”

    又林浑不在意，顺口问：“你又想借哪本书了？只管拿去看，就是别弄坏了。”

    “不是。”玉林压低声音：“娘去找祖母了说话了，还特意把我支了出来。我猜，十有**是给你说婆家。”

    又林一愣：“小丫头，你瞎猜的吧？”

    玉林发现这么隔着窗子说话实在不方便，只能暂时停下咬耳朵，先进了屋。又林吩咐小英去倒茶，玉林挨着又林坐下来：“真的。上一回娘去找祖母的时候我在里屋，也听见几句。虽然娘没有明说吧，可是听那意思，是又有人提亲了。这一回应该不一样，娘的脸色挺郑重的。”

    又林也发现了，妹子不是在开玩笑。

    她当然关心自己终身大事：“还听见什么了？”

    玉林摇摇头：“今天一个字儿都没听见，就让我出来了。不过啊……我猜肯定不是表哥家。姐，我觉得你嫁表哥也不合适。”

    又林有几分惊讶，也有几分好笑：“为什么啊？”

    “我不知道……”玉林把荷包上的穗子在手指上绕来绕去的：“就是觉得不合适。”

    又林逗她：“那你觉得，他哪儿不好？”

    “这个我也说不上来。”玉林没发现又林是在逗她说话，挺认真的说：“虽然说不上来他有哪儿不好，可是也说不上这人有哪儿好啊。姐姐你这么好一个人，配他……反正我觉得要当我姐夫，那得不是一般人。”

    又林忍不住笑了。

    “小丫头，就你还装大人样儿呢。”又林和她嘻笑几句，倒没再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

    玉林半大不小，对婚姻大概还充满了憧憬和美好向往。她也得想想，要是男人太优秀了，那女人必然要面对更多的风险和竞争。就算他没那个心，也会有无数的外部因素和各种诱惑主动找上他。生得好的容易自命风流，有才学的更爱玩个什么红袖添香、风尘知己那种情趣。这不是一个两个人的问题，而是现在这个时代，男人普通都是这样。就连李光沛这样难得的好男人，谈生意的时候还难免叫个唱、看个戏，喝个酒——

    由此可见，男人越优秀，他能分给妻子的时间就越少。当然这话的意思不是说，要嫁就得嫁个窝囊废，围在女人裙子边儿走不开的那种。

    不过玉林还小，这些话没必要现在就和她说。

    又林一边说话，一边也忍不住想，有谁家又来提亲了呢，能让四奶奶认真的去找李老太太商量，又林把有可能的几家在心里都过了一遍，想不出是谁家。

    小英端着茶从外头进来，放下茶盏之后，又拿出个蓝布包：“姑娘，这是书墨刚才送来的，门上的人看见我就让我带过来了。”

    看那包的形状大小就知道里头是书。又林打开布包看看，里头果然是书。簇新簇新的，还有一股没散的油墨香。又林先翻过来看看书背上的标记，这不是本地的书，是东潭的印书坊印的。

    玉林也探过头来看了看，虽然对书好奇，可现在她对送书的人更好奇。

    “姐姐，这是朱大哥送的？”

    “嗯，是啊，应该是给德林的吧。”

    但是又林觉得这书更有可能是给她的，德林对这些书可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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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    要是给德林看的，那要么是正经书，可这种书家里不缺。要想德林喜欢，那得弄两本《战秦关》又或是《游侠传》之类的书来。又林很了解自家弟弟，对他爱看什么书也了如指掌。事实上他现在也会偷偷看这种书，又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不耽误功课，他看点闲书也没什么。谁不是打这个年纪过来的？谁没有少年的憧憬？

    可这两本明显不是，一本是随笔集，一本是字贴。

    两样都是她喜欢的——可是又林纳闷的是，她没和朱慕贤说过她喜欢这一类啊。要说他们不熟，那不准确。毕竟隔壁住着，还共同分享过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秘密。要说他们熟，那也不太合适。他们好象从来没有过正式的交谈，更别说倾诉什么人生啊理想啊爱好啊这些东西了。

    所以这应该是个巧合，瞎猫还有碰着死耗子的时候呢。

    玉林十分好奇，问了句：“这是朱大哥送的？”她探过头来看了看：“这是白夫人字贴？”

    “是。”

    白夫人是前朝一位赫赫有名的书法大家，她未出阁时就是有名的才女，嫁了一位志趣相投的丈夫，琴瑟合鸣，恩爱非常。可是她不到三十岁便丧夫，此后几十年里头她一直深居简出，没有再写过任何一首诗词歌赋，后来留传于世的只有几本字贴。白夫人早期的字婉约圆柔，而后期的字则变了一种风格，显得清瘦挺拔。闺阁中人多爱临白夫人的字，其中又以早期的居多。但是这一本是白夫人后期的风格，是又林喜欢的。

    玉林小声说：“不知道娘和祖母在说什么……要不，我去找翠芝姐姐打听打听？”

    又林摇头谢过她的好意：“不用去打听，要让祖母知道了没你好果子吃。再说，打听不打听都一样。”

    玉林先是没听明白，不过她马上就听懂了又林话里的意思。

    如果四奶奶说的是又林的亲事。那无非两种结果。一是不成，那根本没必要去打听。如果成了——那现在不去打听，再过些时候也就知道了，不用急在一时。

    玉林有些惭愧：“姐姐说得对。我太沉不住气了。”

    又林只是一笑。

    她不关心自己的婚事吗？当然是关心的。

    四奶奶把今天跟朱大太太见面的详情一五一十的跟李老太太说了，李老太太听得很认真，身子微微朝前探着，一直到四奶奶说完，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朝后靠在椅背上，指指桌上的茶：“喝口茶。润润喉咙吧。”

    李老太太不说四奶奶还没觉得，她这么一说，四奶奶真觉得口干舌燥的。她到家就直接过来了，说了这么多话，一口水都没喝过。

    “依你看，朱家的意思……”

    四奶奶轻声说：“朱老太太已经不止一回露出那种意思了。这回把朱大太太千里迢迢从京城叫了来，看来确实是有诚意的。”

    李老太太嗯了一声。

    四奶奶寻思，来提过亲的人家有好几家。但是有那么一半是直接不予考虑的。剩下的几家里头，论亲近，那自然是陆家最近。但是要论条件。那朱慕贤是其中的佼佼者，是最出众的一个，旁人都越不过他。

    四奶奶现在已经自动的站到丈母娘的立场上去看待这些子侄辈了。从心里说，朱慕贤确实能看出是个有出息的，拿了头名案首这个且不说，关键是拿完之后人家也不骄不躁，平时如何现在还如何，甚至比以前还更显得谦逊了些。四奶奶深知道谦受益，满招损的理儿。这越是有才，越该捂着。越想上进。就越得把头低下头来。这孩子既有那份儿才，又有这份儿心，将来肯定是个有前程的。当然，生得也是一表人才，闺女心里还中意他——可是也就是因为闺女先中意了他，两小的私下里见面什么的。让四奶奶心里也疙瘩。

    这事儿还没敢跟李老太太细说呢。

    李老太太拿起水烟袋，四奶奶忙起身帮她点烟，点上了，李老太太抽了两口，四奶奶才又坐下。

    “依我看……朱家还算不错。”

    四奶奶只应了声：“您说的是。”

    这肯定还有下文哪，四奶奶可不觉得李老太太会一下子认定朱家。要知道陆家虽然没有李老太太的至亲了，可是毕竟还是她的娘家。不管到什么时候，心里总是会和陆家更亲的。陆伯荣也是李家人看着长大的，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

    可是等了一会儿，并没听李老太太说出什么转折性的否定的话来，四奶奶微微有些意外，抬眼打量了一眼婆婆，李老太太太太的面容隐在淡淡的烟雾里头，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丫头进来回话说，李光沛已经回来了。四奶奶说了句：“知道了。”

    李老太太说：“那你先过去吧，等吃过了饭再说这事儿。”

    四奶奶站起身来应了一声。

    不过等到吃罢晚饭，来和李老太太商量这事儿的人还多了个李光沛。毕竟有些事，他们母子间更好说。再说，长女的婚事可是家里的一桩大事，一家之主的意见自然要紧。

    李老太太没说旁的——她的脾性也是这样，越是要紧的事情，越不喜欢兜圈子。

    “再看一看，他们家若是有心，接下来两日该正式让人上门来了。”

    四奶奶没料到李老太太说了这么句话，十分意外。

    李光沛问：“那陆家那头儿怎么回复？”

    李老太太慢条斯理地说：“伯荣这孩子，也不错，就是跟朱家的哥儿放一块儿，就全比下去了。”

    四奶奶应了一声：“娘说的是。不过咱们两家是至亲，孩子们都知根知底儿的，脾性也算合得来，日子应该过得平顺。真成了亲家的话，将来也不怕公婆苛待了又林……”

    这是陆家最大的一条优势。两家结亲的话那是亲上加亲，有这层关系在，自然能放心一些。

    可是令四奶奶想不到的是，李老太太摇了摇头：“当侄女儿待。那是待客，自然是好好儿的捧着待着。真成了儿媳妇，那也优待不到哪儿去。”

    四奶奶十分意外：“娘这话的意思，难道伯荣的爹娘……”

    “他们也没什么坏心。就是把钱看得太重些。”李老太太咳嗽了一声：“这个人算盘打得太精了，陆家琢磨着从船队里分一杯羹，也琢磨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伯荣这孩子心里喜欢又林，这不假。可是延宗和他媳妇两个人这么上赶着求亲，一次接一次的催促，你不觉得他们对这门亲事太急切太热衷了？”

    四奶奶悚然而惊。

    以前李光沛也隐约的提过几句，可是四奶奶怎么也没有把这事和又林的亲事想到一块儿去。

    那这么说。陆家其实看重的不是女儿这个人，而是……

    四奶奶咳嗽了一声，低下头去。到底陆家是李老太太的娘家亲戚，她再对陆延宗两口子不满，也不能在脸上带出来。

    李光沛倒没什么异样，只是说：“延宗表弟是提过几次船队的事情。只不过这里头水太深，船队也不光是我一个人说了算，里头有好几个人的股。就算做了亲家。这事儿也未必能如他的意。”

    李老太太倒不怕说难听话：“可人家八成不这么想的，我琢磨，他们家对这事儿想了挺长时间了。说不定这边又林过门，人家那边儿又会旧事重提。”

    四奶奶攥紧了帕子。

    她可是关心则乱了，在女儿的亲事上头一点没有平时的镇静从容。比如陆家这事儿上头，只觉得他们家知根知底。没想到还让婆婆来点破这事儿，四奶奶又是气又是恼，可是又不能在这时候说什么，只能自己闷着。

    李老太太倒是一点儿不气——她遇到的事儿多了，到现在已经没什么事儿能轻易让她动容。至于陆家，她当年守寡，势单力孤。儿女幼小的时候时候，陆家也没见谁出来帮她一把。现在李家家业兴旺，她也没打算让陆家从自家占什么便宜去。说到底她的儿孙姓李可不姓陆。更别说陆家的目的不单纯，将来要是一切如意好说，要是不如意——那会不会在又林身上使什么心眼儿？这个孙女儿不光是李光沛两口子的掌上明珠，也是李老太太的心头肉啊。

    等夫妻俩回了屋。四奶奶坐那儿好一会儿没吱声。李光沛过来问她：“那天给你的田契收哪儿了？”

    四奶奶还是不吭声，李光沛也不能再装不知道，挨着她坐下来。

    四奶奶正眼都不看他，狠狠地往旁边挪了有一尺远。

    李光沛咳一声，也跟着挪挪。

    这回四奶奶没再换地方，可是脸扭在一边不看他。

    “这事儿……我以前也和你说过两回……”

    四奶奶转头瞅了他一眼：“他家最近就没提过又想入股的事儿？”

    “没有。”李光沛十分干脆的说：“一次也没提过。”

    “可他们提亲，你怎么也没把这事儿和我说？你心里有数，连娘都知道，偏就我不知道，赶情我是外人是吧？”

    严格来说，李光沛不提这事儿，是顾着老太太那里。虽然老太太是明理的人，可是她自己怎么对陆家是一回事，儿媳妇怎么干是另一回事了。怎么说，陆家是她娘家，被四奶奶、或是被更多人腹诽议论，这对李老太太来说，总是伤脸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光沛也不至于一直对陆家求亲的事儿不吐口。

    但是想不到李老太太自己今天把事儿揭破了，四奶奶也就知道了。

    其实此事可大可小，李光沛对四奶奶陪了不少笑脸。俗话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合——这话很是有理。

    四奶奶揽着被子，一时睡不着。天气愈发热了，薄被也眼看要盖不住。朱家要是真来提亲，那女儿当然是愿意的。今天晚上吃饭时，虽然她一如往常，并没什么异样。可是四奶奶知道，女儿肯定能打听出信儿来。她翻了好几个身儿，李光沛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不早了，睡吧。”

    四奶奶嗯了一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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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有没有象我一样的，冬天一开空调就脸烫发红，但手脚还是凉的。

    啊，继续小声求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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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    朱慕贤算着日子，他那封信捎往安州，应该是到了。虽然上一封信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他没看着，但是这种意外毕竟不多见。

    那这一封信杨重光应该是收着了，也看过了。

    书墨回话说从东潭带来的书已经给朱家送过去了。朱慕贤点了下头。

    东潭的有家很大的书肆，常有一些新书好书来。他看见了，想着于江本地见不着，就买了回来。

    书墨回完事儿出去，朱慕贤听见他在外头说：“锦云姐，你怎么过来了？”

    听着锦云的声音说：“太太打发我过来，少爷呢？”

    书墨忙说：“少爷在屋里看书呢。”

    朱慕贤把书合上，书墨已经推开门，锦云拎着个食盒进来了。

    “太太吩咐我给少爷送了些汤来。”

    朱慕贤站起身来：“有劳姐姐，替我谢谢母亲。”

    锦云掀开盖子，把汤端了出来。

    “看您说的，太太可吩咐了，一定让您趁热喝完。还有，这看书用功也得有个节制，不能老这么绷着，晚上可得早些睡。”

    朱慕贤都应了下来。

    可是说完话锦云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一旁。书墨说：“锦云姐，你要有事儿就先去忙着，回头我把盒子汤碗给送回去。”

    朱慕贤平时并不乐意别人进他的书房——这个毛病大多数读书人都有。这时候书可算是金贵的东西，能读书、藏书，那是既有身份，又有学识的象征。

    锦云可不舍得这么就走，虽然书墨这样说了，可是她想着，自己是太太身边的人，和寻常人可不一样。再说，回来这么些日子了。只见过少爷两回，还一句话都没说上，她实在不甘心。所以她反而笑着对书墨说：“没关系，我这会儿闲着呢。等少爷喝完了汤。太太还嘱咐我有话说。”

    她这样说，书墨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朱慕贤于是坐下来喝汤。他打小虽然是在丫鬟堆里长大的，但是后来开始读书，祖父管得严些，更主要的原因是表妹于佩姿的脾气大心眼儿却小，到于江之后，近身伺候的活儿都是书墨和另一个小厮在干。另外还有两个粗使妈妈。

    锦云看着朱慕贤把一碗汤羹喝完，又含笑上前来收拾。她特意穿了一件窄袖的松花色春装，头上还带了两朵小小的桃粉色纱制绢花。探手取碗的时候，袖子向上滑，露出白生生的手腕。那弯腰时肩背腰身显得十分婀娜。

    等她站直身，却有些失望的发现朱慕贤的目光压根儿就没流连在她身上。

    汤也喝了，碗也收了，锦云只好的把朱大太太吩咐的话也说完。

    “太太吩咐说。吃罢晚饭，让少爷过去坐坐说说话。”

    朱慕贤点了下头，说：“我知道了。”

    锦云再没别的可说。只能转身向外走。到了门边，掀帘子时她回了下头，见朱慕贤又低头看书，只能怏怏的去了。

    等用过晚饭，朱慕贤去了朱大太太屋里。锦云却没在跟前伺候，是范妈妈掀了帘子端的茶来。

    朱大太太倒不忙说话。儿子整日用功，或是也有出去赴诗会和赴宴，总之不象小时候，总在母亲跟前，想见就见。想说话就说话。

    她先拉着朱慕贤的手，就着灯光仔细端详了一下：“这瘦了好些啊。下午让人送汤过去，你喝了吧？”

    “喝了。”

    “那汤是补养身子的，以后我天天让人给你熬，你多喝些。我听说那考场可熬人了，又冷又小。还吃不上热食——”

    朱慕贤一笑：“我没事儿，打小您也知道，我就没怎么生过病。不过倒真有同窗身子骨不好，硬撑着考完了，出了门就厥过去了。”

    朱大太太想起来也是一阵后怕。早知道这样，那会儿就该早回来，自己亲手收拾照料着儿子去应考才是。可是那会儿赶着京里事多，身边的人还劝，说怕她这么急着赶回来，少爷心里焦急，反倒考不好了。

    儿子求上进是好事，光宗耀祖的，朱大太太也指望着儿子将来能给她争气。虽然说有他爷爷的事儿在前头，可是他爷爷还能活几年啊？要是人都没了，自然不会有总记着这茬了。

    可是看儿子这么熬着，原来那脸儿粉白嫩生的，现在看，两颊都快凹下去了。

    “今天我出去了一趟，见了个……”朱大太太跟儿子推心置腹地说：“是为了你的亲事。”

    朱慕贤低了下头，没作声。

    “嗨，这儿又没别人，你跟娘还有什么可害羞的？”朱大太太笑着说：“我这趟回来，就是为了你的亲事。你也不小了，该成家了。有个人回来替你操持打点，服侍照看着你，我也能更放心。过个一年半载的，再给我生个大胖孙子——那可就更好啦。”

    虽然说话的是亲娘，可是朱慕贤听见生儿育女四个字，还是脸上有点发热，轻声说：“这事，母亲和祖母作主就是了。”

    “按理儿是这么说，可是毕竟是你娶媳妇，要是你自己不中意，那瞅着心里就别扭，日子也过不好啊。你祖母先看好了，我来了于江之后，也算见过一面，今天我出去，就是见了这姑娘的娘。看他们家也算是有规矩的人家……”

    朱慕贤的心也悬着，朱老太太那儿没跟他透过风，他现在真有点儿不摸不着底。

    是哪家的姑娘？

    朱老太太说已经看好了，母亲也说见过一面——这姑娘应该是镇上的。和祖母有来往的人家里头，有哪家有适龄待嫁的姑娘？

    并没有几家。

    “说起来，你也应该认识她的。”朱大太太说：“就是前头李家的姑娘。”

    朱慕贤心里那根弦仿佛被谁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又迅速放开。只剩下那根弦在嗡嗡的直颤，余韵一直不散。

    是又林？

    朱慕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又林可以说是除了表妹佩姿之外他最熟悉的一个姑娘了。

    虽然相处的时候并不算多，可是朱慕贤总觉得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明明穿着打扮谈吐都差不多，但是，总有些什么地方不一样。

    要是静下来细细想，大概朱慕贤可以说清楚她究竟有什么不同。但是现在他心里一下子就乱了，什么也想不出来。

    朱大太太看了儿子的样子，倒是有些满意——

    儿子没一听娶媳妇就乐得忘形，反倒显得拘束不安，朱大太太是很欣慰的。要是儿子一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她肯定不乐意。而且儿子的表现得对女色不热衷，说明儿子正派，知道上进。这当然让朱大太太高兴。

    因此她的语气也越发柔和了。

    “不用难为情，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都是应当的事。”

    朱慕贤心里还乱纷纷的，他从来没想过又林会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妻子——相伴终身，白头偕老。

    从来没有如此想象过。

    可是，如果非得娶一个人，而那个人是她的话……

    朱慕贤没深想，可能是时机不对，也可能是觉得有些难为情。可是，那种感觉，隐隐约约的，觉得还很不错。

    起码她不是面目庸俗，言语无味的女子。

    朱大太太见儿子的态度虽然不是热衷非常，可是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抵触和反感，情知道这件婚事起码在儿子这里是成了。

    “已经让人在看日子了，就这几天，瞅个好日子，请媒人上李家去说合。要是顺当呢，就能送庚贴合八字了……”

    朱慕贤含含糊糊地应了声：“都听母亲安排吧——我，我先回去看书了。”

    朱大太太觉得好笑，松开了他的手：“好好，去吧。别看太晚了，早些歇着。”

    朱慕贤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急忽忽的出了屋。书墨等在外头，锦云一直和他说话，书墨笑嘻嘻的应付着，一见朱慕贤出来了，急忙摆脱了锦云跟上来。

    虽然象书墨这样的小厮，将来很有可能娶主家的婢女，接着做管事。如果男女两方事先已经相互有意，只要没什么私通苟且的丑事，主人家一般也不会过份干涉，最后也会成全他们。可是书墨知道，锦云的心思可不在自己身上。她那一心是奔着少爷去的，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三句不离少爷的事儿，眼神儿还总往一边飘。

    “少爷。”

    “嗯。”朱慕贤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书墨简直要一溜小跑才能跟上。

    看少爷的样子，是太太和少爷说什么话了，这是一定的。

    书墨心眼儿很活，他知道太太回来就是给少爷议亲的。今天晌午太太出去了，晚上就跟少爷说话，那说的什么话，还用得着猜吗？**不离十，是亲事啊。

    少爷这是害臊了？还是不喜欢亲事。

    书墨知道表姑娘那档子事儿的，少爷那回那么失常，就是为了她另外定亲的事儿。算着日子，表姑娘这会儿在京城应该也出阁了——这个月好日子多，天气也好，成亲的人可不少。

    少爷这是还没忘了表姑娘？

    其实书墨觉得李姑娘挺好，虽然不是官宦人家的姑娘，可是李家挺殷实的，比那些只有空架子的人家好多了。李姑娘人生得好，脾气也挺好，打过几次交情，待他这个跟班儿下人都客客气气的。要是她做了少奶奶，那日子肯定不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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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到用时方恨少——今天要手写东西，发现自己的字象狗爬一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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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    书墨铺床的时候，朱慕贤坐在一旁，手里还习惯性的拿着本书，虽然说书没拿倒，可是半天也没翻一页。

    少爷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书墨没敢在这时候说什么不该说的，打了水来服侍朱慕贤洗漱了躺床上，自己胡乱洗了一把，也熄了灯歪着。

    平时看着……少爷应该不讨厌李家的姑娘。明摆着的事儿嘛，虽然这些日子少爷有点心事重重的，很少见笑脸。可是去趟东潭，这么忙着，还买了两本书带回来，又吩咐他给李家送过去。

    书墨跟着朱慕贤这么长时间了，除了以前的表姑娘，还真没见着朱慕贤这么把一个姑娘放在心上。要是少爷心里没李姑娘，听了要定亲的消息，也不至于一个戏儿发怔吧？

    看来是有戏。

    朱老太太第二天就上了李家的门。

    要说两家离得这样近，串门是常有的事儿。李家的下人也知道两位老太太要好，这边开门，那边忙有人进去报信儿。

    俩老太太常在一块儿抹牌喝茶说闲话，只是今天这情势和以往相比有点大不相同。

    又林和玉林还正巧在李老太太那儿呢，玉林很喜欢又林画的花鸟，正好想绣个花鸟的荷包，央着又林帮她画了样子，两人正商量着配色。李老太太坐在一边儿笑着看着，就听见说朱家老太太来了。

    李家院子可没有里三进外三进的那么大，说话间朱老太太已经进了屋。又林和玉林站起来问好，朱老太太笑眯眯地看了炕桌上的绣线：“这是要做什么活计啊？”

    “想做个荷包。”

    李老太太招呼客人坐，嘱咐又林说：“去看看水，把前儿那茶叶拿出来。”

    泡茶就是个借口，李家这么多丫头还用不着两位姑娘去泡茶。就是长辈说话不让小辈在跟前杵着。又林应了一声，拉着玉林出了屋子。

    李老太太也不客套：“坐坐，你可是稀客，有些天没过来了。”

    朱老太太老实不客气地坐下了：“你家里也有事儿。我那儿也没闲着，都忙。”

    可不是，刘书昭娶亲，李家没少忙活。朱家的孙子应考。也是一等一的大事，都不得空。

    两人相互一笑。这会儿茶也上来了，当然不是又林亲手端上来的，不过茶叶确实是好茶，李家也兼做茶叶生意，李老太太这儿的好茶是断然少不了的。

    朱老太太抿了一口茶：“我家大儿媳妇从京城过来了，昨儿和你们家德林的娘见了一面。”

    李老太太嗯了一声：“这个我知道。”

    朱老太太看这位老姐妹的模样象是不太乐意。不过这可以理解。辛苦养大的孙女要拱手送给别人家，换谁谁也不乐意。自家孙女说亲的时候，自己不也觉得亲家可恨吗？

    平时是好姐妹，现在看着就象是要从自家抢夺珍宝的仇人了。

    “我也不绕圈子，我家贤哥儿你是知道的，是个好孩子，很上进，也没那些个纨绔子弟的富贵毛病。你家大姑娘的人品也是百里挑一的。我一直喜欢她。你要是有什么不放心的，只管问。”

    李老太太瞅了她一眼：“我是不放心。你们家门第不一般，我们怕是高攀不起。”

    “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就贤儿的爹还挂着个空衔。他爷爷现在天天乐呵呵闲逛你还没看着？”不过话说到这儿，朱老太太就明白过来了：“你是怕我们家将来再出什么事儿，连又林一起连累进去？那不能够。当初那件事贪贿案早弄明白了，又不是我们家贪了，只是被牵累进来。现在他官儿也不做了，都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旁人也不会为这个再追究。”

    这解释李老太太勉强收下，可是不放心的事儿还有不少。陆家坏就坏在太知根知底了，朱家呢，虽然说做了隔壁邻居。也算熟悉。可是朱家有一大家子人还在京城呢。这人一多，矛盾必然也多。更不要说老两口原来就是因为儿子们龌龊才回的老家，这矛盾不能说没看见就当它们不存在。

    “其实旁的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虚的，关键是两个孩子能投缘。”朱老太太扔下这么句话，捧着茶杯挺悠闲的品着茶。

    李老太太也不是不明白这个理儿。

    朱慕贤这个人拿出来，不管怎么看。的确是没得说……

    四奶奶站在后窗处听了半晌，脚都有些麻了，才转身慢慢往回走，翠香忙上前去扶着她。

    到了门边四奶奶停了一下，转个身，往又林那院去。

    又林正领着玉林继续分线，隔着窗子就能听见两个人的笑声。茯苓从屋里出来，一抬头看见四奶奶，正要招呼，四奶奶抬了一下手止住她。

    茯苓机灵，当下不吭声了。

    四奶奶也说不清楚自己这心里是怎么想的——女儿其实已经有了意中人，而且对方家里已经等于上门提亲来了。昨天见过了朱大太太，今天朱老太太又来见李老太太，也是为敲定这事儿来的。

    如果今天李老太太表了态，那明天媒人大概就上门了。

    四奶奶掀起帘子进了屋，又林以为是茯苓进来了，随口说：“浆子拿来了？”一抬头才看见是四奶奶，忙站了起来：“娘。”

    玉林也跟着站了起来，小声的唤了一声。

    四奶奶嗯了一声：“你们姐俩这干什么呢？还找浆子？”

    “有两本书要散了，想再糊一糊面。”

    说话间茯苓已经取了浆子回来了，四奶奶坐在一旁：“你们糊吧，我就坐这儿歇歇。”

    又林笑笑：“成。要是我粘歪了，娘再帮我正一正。”

    她用毛笔粘了浆糊，一点点细细刷在纸页边上，玉林在一旁小心的把书页粘上头。四奶奶看着她们忙活。把两本书都粘好，放在窗台上晾着。

    “祖母那儿有客，把我们撵出来了。”又林问四奶奶：“娘今天觉得怎么样？腰还酸吗？”

    四奶奶忙起来都快忘了这事儿了，又林一提，这几天就酸疼的腰好象又沉沉，往下坠，酸得象是要断了似的。

    “我没有事儿。”

    又林可不能同意：“身上不好怎么能不当回事儿？放着不管它也不会自己就变好了。请黄郎中来家看看吧，该扎针吃药的，只要能治好了，比什么都强。身子是自个儿的，您自己哪能不当回事儿啊。”

    女儿这样贴心孝顺，四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奈地笑笑：“知道了，回来就让人去请。”

    玉林握着刚才刷浆子的那枝笔，在装浆子里的那碗里抹来抹去的，把那碗底剩的一些浆子均匀的在碗内抹了一屋，整个碗看起来显得光亮亮的。

    虽然也喊一声娘，可玉林知道那不是她的亲娘。

    姐姐很好，娘……虽然不太亲，也没苛待她，可是玉林真想见一见自己的亲娘，也能这么唤她一声，说几句话。等有人来为她说亲的时候，也有亲娘这样为她担着心。

    朱老太太那天走时倒象是很满意的样子。

    十八那日是个好日子，天气也好。朱家果然央了个媒人上李家上来说亲，并把庚贴留了下来。李家虽然还没一口应诺，但是若真没那意思，就不会留下庚贴了。这剩下的，不过是合八字配姻缘的事儿了。

    什么事儿只要媒人一知道，半天功夫大半个镇子的人也就都知道了。

    在所有人看来，李家不过做个样子，矜持一下，朱慕贤这样的人品，这样的前程，想让他当自家女婿的人家可多了去了，其争夺之激烈，足以让丈母娘们打破头来抢。这可不是说笑话，自打朱慕贤考中，朱家可非同一般的热闹，探问他亲事的人可是大有人在。

    这事儿一出，大概有许多人暗中咒骂，也有人酸溜溜的，恭维李光沛和四奶奶真是好福气，得了这么一个好女婿。朱慕贤更是被一大堆同窗打趣，有人笑着说：“朱贤弟，眼见你这既拔了头筹，又要小登科，真是有福气啊。”

    “可不是么，对了，你要是娶了李家的姑娘，和刘兄可不成了亲戚了？这倒挺好，反正你们一向亲厚——我说朱贤弟，你是不是早看中了人家表妹，才和刘兄这么热乎的？”

    朱慕贤脸都红了，忙说：“哪有此事……婚姻大事，是家祖母和家母做主的，小弟也是才刚知道这事儿。”

    众人又善意的打趣了一番，说他们这绝对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云云。朱慕贤说：“大家还是先别急着恭喜……事儿不是还没定么。”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这样的佳婿打着灯笼也难找啊，李四叔是明白人，你不用担心。”说话的这秀才也姓李，论起来得管李光沛叫声四叔。

    朱慕贤敬了他一杯酒，低声说：“那就借李兄吉言了。”

    那人嘿嘿一笑，露出一个大家都明白的表情，也低声说：“要是成了，你这声兄长可就喊实了。”

    又林也得喊他一声族兄，朱慕贤真娶了她，可不也得跟着改口么。

    话虽这样说，可是朱慕贤心里患得患失，对这事儿实在没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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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一天的雨。。天冷特别想吃点热的东西，下午打伞冒雨去买馄饨吃，拎回家吃了一口。。。tat，卖馄饰的没给我放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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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    话说着，酒喝着。其实朱慕贤也担心着，如果李家不允婚事怎么办。

    身边的人都觉得李家没有拒绝这门婚事的理由。多好的一门亲事，新郎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一表人才，家世也不错。朱家虽然说不比从前了，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朱大太太一回京城，那些体面又昂贵的头面首饰衣裳，可都让镇上的人大开眼界。女人们整天没有旁的事做，自然对穿着打扮特别上心。有不少人就想比着朱大太太的首饰也打些头面首饰风光风光，不过一来是和朱大太太不熟悉，也不好张口借人家的首饰当做样子来仿。二来，有人衡量过得失之后，放弃了这个打算。

    那样繁复的首饰，打起来造价高不说，也怕损坏，不怎么好保养。再说，除了过年那样的时候，平时戴着很不合适，太不实际了。

    虽然仿制不成，也不代表她们不对朱家的富贵门第动心。

    再说朱慕贤还有一个好处——他是长房的，但是不是长孙。所以将来家业宗嗣不是由他继承。宗子可不是好做的，宗妇要操心的事情就更多了。远的不说，就说李家的那位老叔的妻子吧——这已经是第三任填房了。第一任是难产死的，续娶的那个是病亡，不过众人都觉得那是操劳过度的缘故。这一位已经是第三位了，夫妻俩的年纪当然不怎么般配，要差个十来岁呢。不过也许是因为更年轻，也更体壮的原因，所以一直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这小儿子呢，现在挺受宠，将来分家别过，不用操持宗族事务，奉养长辈那也有长孙和长孙媳。朱慕贤是个有出息的，这门亲事实在太做得来了。

    但是朱慕贤并没有那么乐观。

    之前没能和又林见一面，现在两家一开始议亲事。两人就更不能见面了。

    他不知道又林是怎么想的。对这门亲事，是乐意，还是抗拒？

    其实又林自己这会儿也迷茫着呢。

    朱家托了媒人上门的事儿，当然不可能再瞒过又林了。当然。这求亲求的是她，可是却不是跟她求。这事儿当然要听家中三位长辈的意思。又林连院门都得少出——尽量不出，以示贞静守礼。被提亲的姑娘要是还满处的乱跑，那可不象话。

    她能听到的消息，都是别人转述的。

    听到提亲的居然是朱家，又林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朱慕贤这个人……怎么说呢，不是个坏人。应该说和一般人相比较。他称得上君子了。生得很好，也有才学，脾气也不坏。

    哪儿都挺好，虽然有些迂，有的时候有些天真，还有点少爷气，但是人是不错的。又林和他来往的时候，他也没有象一般人那样。看不起女子，认为女子不该读书识字不该有思想。

    算得上是一个朋友吧。

    在这个年代要有一个朋友，可不是易事。象又林和周榭这样的交情关系毕竟是少数。其他的人，比如王芷儿，虽然也有几分交情，可是王芷儿压根儿不怎么识字，在一起的时候话题很有限，除了绣花什么的，谈不了别的话题。

    可要说嫁给他，又林可从来没想过。

    这时候的婚姻可是终身大事，如无什么特别重大的意外，这一辈子就要和一个人共同生活几十年。共床共枕，生儿育女——

    一想到同床共枕，又林忍不住打个了哆嗦，十分不适应。

    两辈子加起来这么些时光，她可还没嫁过人呢，也没试过和哪个人同床共枕的生活。朱慕贤人是不错。长得也不错，可是两个人完全没有恋爱过，突然间就要跳过之前的所有步骤直接就洞房，这怎么想都让人觉得不适应，心里头怪怪的。

    当朋友是一回事，做夫妻那是另一回事了，简直无法想象。

    又林没有表态，当然，这种表现才是正常的，姑娘家本来就该这样。

    小英仔细打量又林的神情，就算她的想事总比别人慢半拍，有些时候还常常想不通，可是这会儿小英觉得，她明白姑娘这会儿心情。

    姑娘是挺聪明的，可是再聪明的姑娘家遇到婚姻大事上头，也会心慌，也得害羞。

    朱公子人是不错，还有学问。

    可是小英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朱公子他原来不是有位表妹于姑娘吗？小英可是见过她的，印象还特别的深。那位于姑娘生得是很俏丽动人，只是那脾气太大了些。就为了朱公子来自家捡个风筝的事情，就和他大吵一架。旁的人但凡稍微靠近一点点儿，她就象刺猬一样，逮谁刺谁。

    那会儿可不止小英，许多人都觉得这位于姑娘肯定是朱慕贤的妻子了。两人既是青梅竹马，还是亲上加亲的。更不用说两人彼此间又很亲厚，朱慕贤对表妹处处呵护，时时体贴。

    可是现在朱家来提亲，那于姑娘呢？

    小英去寻人打听，这事儿倒也不难打听，也不是什么秘密的大事。

    原来于姑娘已经另嫁他人了。听朱家的人的口风，于姑娘家以前一直依附朱家，巴不得于姑娘能嫁进朱家。可是现在朱家不比从前了，于家就变了副面孔，把于姑娘另许了一家。

    这种嫌贫爱富，背信弃义的行径，小英虽然是个丫头，也很看不起的。

    既然于姑娘已经另嫁，那倒不是什么障碍了。

    小英也觉得这门亲事不错。朱公子为人挺好，听别人说，那前程也是不可限量，将来是必定会做官的。那姑娘要是嫁了他，可不也跟着成了诰命夫人了？

    就是姑娘这两天不大说话了，也不出门，加饭都吃得少了，这可让小英很不放心。

    不但她意外，就是德林听说这话，嘴巴也张得老大。回过神来就问四奶奶：“那朱大哥是要做我姐夫了吗？”

    四奶奶忙让他闭口：“别胡说，只是他们家有这意思，事情还没成呢。”

    德林想了想：“这……朱大哥挺好的，又有学问。要是姐姐要嫁人，我倒愿意是他当我姐夫。”

    四奶奶给他弄得哭笑不得，一旁的妈妈和丫鬟们忙劝说：“德林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的。婚姻之事可是终身大事，姑娘家的名声更加要紧。现在事儿没成，这姐夫可不能随便乱喊。让人听见了，对姑娘的名声不好。”

    德林被说得抬不起头，怏怏不乐的应了一声。

    在他心里，姐姐是最好的，没什么人配得上她。可是他也知道，这姑娘家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

    认识的人里头，如果姐姐一定要嫁一个话，那德林倒情愿是朱慕贤来做他姐夫了。其他的人更不般配。虽然表哥和自家关系更近，可是德林和他关系不算太亲厚，反而对朱慕贤打心眼儿里亲近。

    朱慕贤一向和他挺合得来的，从来不象别人那样，把他当小孩儿对待。朱慕贤对他的态度，就象对待一个同年纪的人一样，很平等也很随和。既没象别人那样觉得他小就骄纵他让着他，也没有象对待不懂事的小孩儿一样全不把当回事儿。而且他什么都懂，只要德林想问的，基本上他都能答得上来。不管是一些古怪的问题，还是玩乐嬉戏，没有他不会的。不光杂学上头，他书读得也好，瞧，这次整整一府的读书人都去应试，可是头名却是他得了，这多了不起！

    德林虽然天天去读书，四奶奶当然舍不得他自己背书袋。替他背书袋的是德林奶娘的大儿子喜贵，比德林大四岁，生得很是壮实。他替德林背着东西，也承担着护卫照看的职责。

    从书塾出来。德林指着前头：“喜贵哥，我想去前头，买些点心回家。”

    喜贵尽责的劝了一句：“少爷，这天要阴了，怕会下雨的。”

    “不要紧，咱们快去快回就是了。”

    喜贵跟着德林过去，称了两样点心，德林又买了个花里胡哨的虎头面具。两人正要往回走，德林忽然站住了脚，他看见朱慕贤了。

    朱慕贤倒没一眼看见他——这可以理解，街上人不少，德林个子还矮，很容易被别人挡住。还是和朱慕贤一起的人看见了，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指了德林给他看。

    朱家现在和李家要结亲的事儿众人都知道，这李家的哥儿可不就算是朱慕贤的小舅子么？

    身边的人提示了这么一下，朱慕贤才看到了德林。

    他和身边的人交待了两句，朝这边走了过来。

    德林紧紧抓那个虎头，朱慕贤和他是很熟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德林一时间连怎么称呼都不知道了。还喊朱大哥吗？会不会不合适？娘说这事情还没定，自己应该和他说话吗？

    朱慕贤倒是一如往常，含着笑问：“下学了？怎么到这边来了？”

    德林想不出来，就把称呼含糊过去：“嗯，过来逛逛……”

    朱慕贤见他有点小别扭，原因当然是一想就想明白了。

    “今天念什么书了？”

    他的态度还和过去一样没什么改变，德林也渐渐放松下来，说：“今天先生不适，没教新的。就写了半天字。”

    这番对答和他们平时见面也没什么不同。可是落在别人眼里，就不是这么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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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过雨到处潮乎乎的，湿冷可比干冷可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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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    众人看在眼中，更肯定了心里的想法——这朱家不是听说正和李家在议亲吗？看来这事儿十有**是已经成了。要不然这姐夫和小舅子，嗯……这关系已经这么亲厚了，说没关系，别人也不信哪。

    当然，朱慕贤和德林以前关系就很好，这个被众人一致的忽略了。

    朱家这么一来提亲，还有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本来有打算向李家提亲的其他人家，在心里掂量一下，也就放弃了这个打算了。实在没法儿比，不管比人品比家世，都跟人家相差太远了，不用去自讨没趣。

    另一桩麻烦，就是表叔陆延宗来了。

    当然，这麻烦也不用又林去应付。又林压根儿就没见着这位表叔，她一直在自己屋里待着，连门都没出。陆延宗见过了李光沛，也见过了李老太太。想当然，他也是为了争取这桩婚事。

    陆延宗到时李光沛不在家中，他先去见了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抽着水烟，不紧不慢的听着陆延宗说话。

    “姑母，您还不知道我吗？侄女儿要是嫁进了我们家，保证她一点儿气也不受，一点儿苦也不吃。这朱家的门第我也知道，可是越是那大门大户，媳妇越难做。”

    朱老太太把烟袋在桌沿轻轻磕了一下：“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离得这么远，我们这边的事儿你倒是立马就知道了，跟长了顺风耳一样。”

    就算朱家来求亲是件值得议论的事儿，可是陆延宗知道的也实在是太快了。肯定有人第一时间就给他报了信儿——瞧，这种手段用在自家亲戚身上，实在让人不能不多想。

    李老太太话里的意思很明白，陆延宗顿了一下。要是平时说不得要解释两句，可现在实在顾不上。

    “姑母，这结亲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关系着侄女儿下半辈子呢。我家伯荣自打上回来见过了大侄女儿之后。一直就记着念着的，他长这么大，这是头一次，只怕这辈子也只有这么一次。对人这么用心。侄女儿要是嫁了别家的少爷，三妻四妾的，得生多少气操多少心？伯荣这儿，我能跟您保证，他这辈子不会有什么二心。就是有，我们当长辈的也绝不答应。”

    李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又把烟袋拿起来。吸了两口，吐了一丝烟：“这大可不必，强扭的瓜可不甜。再说，又林这孩子下半辈子过得怎么样，她亲爹娘自然会操心。他们还没怕闺女过不上好日子呢，你这当叔的倒急成这样，这闺女跟你生养的一样。”

    陆延宗没想到李老太太说话这么不留情面。有心再说吧，可是看李老太太那油盐不进的样儿。说了也是白说。

    对这位守节几十年的姑母，陆延宗是不敢得罪的。李老太太刚丧夫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劝她改嫁。尤其是娘家人。说她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守着一个婆婆两个孩子，这辈子就等着吃苦受累吧，连个头儿都看不见。这劝说的人里头，不少还是陆家的人。有的人是真心为她着想，可有的就说不定的——据说当时都找好下家了，是个丧偶的鳏夫。那窝囊废只要一个媳妇就行了，答应了那中间人，说只要人过了门。她的随身东西倒是都可以任中间人拿走。

    可李老太太怎么着？那心肠真是铁石打的，任谁哄劝一点儿用都没有。

    当然，现在说起来，有这么个守节长辈在，陆家的姑娘出去都让人高看一眼。

    陆延宗想，李老太太肯定不是图朱家的门第。八成是觉得人家将来会做官，想让孙女儿嫁高些。这不难理解，谁不愿意闺女嫁得高嫁得好。就是陆延宗自己，要是有个举人、进士之才的少年来家里求亲，他一准儿也忙不迭的答应啊。

    虽然说陆家提亲在前，可是李光沛可没许过他什么。现在人家更偏向朱家，也谈不上什么背信弃义。

    陆延宗等到了李光沛，两人关在书房里大概说了多半个时辰的话，他是中午到的，后半晌就走了，连饭都没用。

    虽然又林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谈的，可是从这一点就能判断，李光沛和老太太没有答允陆家的提亲——可能双方还闹得不愉快。不然的话，即使不做亲家，也还是亲戚，不至于连茶饭都没用一口。

    又林隐约知道一点陆家想入股船队的事，但是李光沛也没和女儿深讲过，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到今天这一步。

    陆延宗急急到来，又象来时一样匆忙的走了。李家的下人们也会看风向的。看样儿，陆家那头是不成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家姑娘只怕就要嫁到朱家去了，众人虽然嘴上还不能说什么，但是那股兴奋雀跃的劲头儿可是掩都掩不住了，各自都盘算开了。

    倒不是所有人都贪慕富贵，只是人往高处走，这是常理儿。谁不愿意过更好的日子？

    这陆家和朱家放在一起，任谁都知道怎么选。这朱公子比陆家少爷强得多，朱家比陆家更强出不知道多少。士农工商，一个排最前，一个排最后。别说朱家还挺富贵的，就算朱公子现在是个穷光蛋，一文不名，可他有了功名，那也比陆家表少爷强了百倍。

    四奶奶看着庚贴，心情很复杂。

    为了讨个吉兆，庚贴是大红的。四奶奶拿起贴子的一角，可是又象那红彤彤的贴子烫伤了她的手一样，她一甩手，贴子又被撂在了桌上。

    李光沛伸手过来，把贴子拿起，打开来看。

    庚贴上只廖廖数字，但是上头写着朱慕贤的一生生平。他的生辰，籍贯，父何人，祖何人，已经是禀生身份。

    如果说先前朱慕贤私下和又林见面令李光沛勃然大怒却又不得不按捺不悦，那么现在，朱慕贤已经表现出了他的诚意——他来求亲了。

    李光沛虽然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但心里头对这个“胆大包天的浪荡小子”还是少了几分恼怒，多了一些他自己还未发觉的嘉许。

    “怎么，你还真想把闺女许给他？”

    “咱闺女自己未必就不乐意啊。”

    四奶奶顿时不乐意了：“这叫什么话！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不过就比别人多读几本书，会说些花言巧语。又林是年纪小不懂事，才让他给骗了。”

    在四奶奶的怒气面前，李光沛明智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可是四奶奶却又发起愁来：“还有一天就得给他们家回话了。”

    李光沛嗯了一声。

    “别嗯，你说句话啊。”四奶奶以前不信会有人会一夜就愁白了头发，现在她信了。

    “又林这两天怎么样？”

    “不出门，也不怎么说话。”

    李光沛站了起来，披上衣裳：“我过去看看她。”

    四奶奶蹭地站了起来：“你去看什么哪，你又能跟闺女聊什么？”

    李光沛陪笑说：“是是，我考虑不周。那就麻烦奶奶您过去一趟了。”

    四奶奶横了他一眼，唤了一声：“翠香，掌着灯。”

    翠香忙取了灯笼，在前头替四奶奶照着路。

    家里的路都已经走惯了，即使闭着眼也不会走错路。

    可四奶奶走得比平时要慢得多。

    又林的院门已经掩上了，翠香过去拍了两下门，傻妞粗声粗气地问了声：“谁啊？”

    翠香一听她的声音就想发笑：“傻妞，是我。”

    “翠香姐姐。”傻妞赶紧把门拴拉开。就算她傻气，也知道翠香不能得罪。

    再一看翠香身后站的人，傻妞赶紧的让开道：“奶奶来了？”

    四奶奶迈步往里走：“你们姑娘睡了？”

    “灯还没灭呢。”

    四奶奶抬头看了一眼，灯果然还亮着。

    又林已经洗漱过上了床，听见四奶奶来了，披着衣裳忙要下床，四奶奶已经进了屋：“快别起来了。”

    又林只穿了小衣，是水红的软绢质地，头发散了开来，刚刚洗过，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湿润的香。

    “怎么这会儿洗头？不晾干了就睡，当心明天头疼。”

    “白天忘记了。”

    四奶奶在床边坐下，小英倒了茶来，四奶奶摇摇手，小英看了看又林，把茶放下，然后退出了屋。

    屋里还留了一盏灯，当然不是太亮。透过细纱灯罩，烛光份外的柔和蒙胧。又林这年纪，皮肤本来就细嫩，被这光一映，象是珍珠一样柔润。

    又林知道四奶奶这么晚过来，肯定不是单为了看她睡了没有。可是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她说话，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来。

    四奶奶也是一肚子的话，可是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又林试探着唤了声：“娘？”

    四奶奶站起身，从妆台上拿了梳子：“来，我给你梳梳头。”

    又林慢慢转过身，四奶奶替她把头发梳顺。

    黑漆漆的头发一直垂到腰间，四奶奶一下一下的梳得十分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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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突然发现这个月也过了一半了，好快啊。。一年没什么感觉就过去了。又要老一岁了。

    求票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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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    “记得你还小的时候，我总这么给你梳。”

    又林嗯了一声：“是啊。”

    四奶奶一笑：“是什么啊，你还能记着啊？那会儿你才多大。”

    又林认真的说：“娘，我真记得。那会儿咱们家还不住这儿，住在老房子里头，院子不大，窗子也很窄。”

    又林说的一点儿都没错。那时候他们的确还住在老宅子里，不过两进，地方实在很窄。

    那会儿她刚刚从这个身体里醒来，正是惊惶不安的时候。四奶奶那会儿刚生完德林，身体也还不太好，不能料理家务，也不能照料幼子，这么一来，能陪又林的时间很多。

    又林那会儿还和四奶奶和李光沛住在一个院子里，她是个乖巧省心的孩子，从来不肆意哭闹，也不会没事找事。给她吃就吃，让她睡就睡。大人没空理她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不动。

    精神好的时候，四奶奶也会帮又林梳头。

    当然那时候又林的头发还短短的，四奶奶用的也是很小的一柄木梳，与其说是梳头，不如说是一个小游戏。四奶奶固然很乐在其中，又林的不安也慢慢的一点点被抚平。

    后来她渐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屋子，母女间虽然还是很亲近，可是四奶奶能这样给她梳头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四奶奶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间，又林已经长这么大了。原来那短短的，摸起来毛茸茸的头发，现在看起来如滑的象丝绢一样，光泽柔腻似漆。

    “厨房这两天做的东西不合胃口？”

    “没有。”

    四奶奶用手替她把头发束了一束，又林微微转过头来。

    “我的闺女长大了。该嫁人了。”

    又林握住了四奶奶一只手：“谁说的，我不嫁，我陪着爹和娘。”

    “说什么傻话啊，哪有女孩子长大了不嫁人的。再说，就算你不嫁，爹娘也陪不了你一辈子。嫁个好人家，生儿育女。女人这辈子都是这样过。”

    又林微微垂下头。

    四奶奶坐在她身旁，轻声说：“不用害怕，也不用不好意思。我当年出嫁的时候，你外婆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四奶奶没说的是，她当时说的话也和又林一样。

    大姑娘说不想嫁人——咳，谁都明白那只是面子话，其实心里头跟揣着只小鹿一样。上下乱蹦。

    “朱家大太太，还有他们家老太太我都见过了，他们家的庚贴也早送来了，明后天的，大概就要来要回覆了——你跟娘说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让人怎么说？

    又林对婚姻这件事，本来就没有多高的期待。

    因为现实教会她，期待越低，才更容易接受现实，更能好好的活下去。

    又林的沉默让四奶奶有了更多的联想：“有什么心事。跟娘也不能说吗？”

    又林靠在四奶奶肩膀上。声音轻的只有四奶奶能听见。

    “娘，你跟爹成亲这么些年。过得快活吗？还是做姑娘的时候更快活？”

    四奶奶也怔了一下。

    这些年她过得快活吗？和未嫁前的无忧无虑相比，哪个更快活？

    她好象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想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女人总是要嫁的。她已经算是嫁得好的，不愁衣食，婆婆也不凶悍刻薄，丈夫是个很顾家的好男人。更不用说她现在还有三个儿女。

    “这嫁了人呢，日子当然不象做姑娘时似的那么轻松了。可是谁一辈子，能只过轻松的日子？谁都不可能。就算是皇帝，那可是万岁爷，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按说他该最快活吧？那他不也得每天起早贪黑上朝操劳么？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儿，该走的路。男人就该支撑门户，养家糊口。女人就该操持家务，生儿育女。这是老天爷给定好的。”

    四奶奶说的都是大实话，没什么慷慨激昂的大道理。可是她说的话，正恰恰对了又林的心事。

    是的，她并非不明白，她只是——不安。

    是啊，她也在不安。

    “朱家的情形，你也都知道。你那个婆婆看起来不是太随和，可是看着也不是刻薄不讲理的人。朱老太太和老爷子倒是好脾性，而且他们毕竟又隔了一辈，在咱们这儿远近，也算是难得的好人家了。”

    又林轻轻嗯了一声。

    “朱家的哥儿，你也不是没有见过……”四奶奶顿了一下，试探着问：“你对他，是不是也有些……”

    又林摇摇头，实话实说：“他人也算不错，可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和他……”

    成亲，过一辈子。

    又林一直觉得朱慕贤是有主儿的，他有青梅竹马的表妹于佩姿。于佩姿的确美好，至于她的性子——人的性子多半都是后天才能养出来的，她能这么娇纵刁蛮，那也是有人给她惯出来的性情。有人宠，所以她才会撒娇。朱慕贤就吃她那一套，她也就在朱慕贤的面前，在和他有关的事情上才这样不讲理。

    可是突然间发生这样的事，朱慕贤竟然可能成为她的丈夫了。

    他能忘记于佩姿吗？

    这个谁都说不准，初恋是最难忘记的。他会对她好吗？他的家人会真心的接纳她吗？

    对又林说的话，四奶奶可是不信的。

    当然，女儿家这心事，就算对着娘，也说不出口。

    四奶奶肚里叹口气，对这事也打算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和朱家的事……丈夫和婆婆心里头看样都已经是许了，肉烂在锅里，也不用细讲究，女儿总之是进了朱家门。

    “好了，别想太多，”四奶奶看着又林躺下，又给她放下帐子：“睡吧。”

    出了屋子，微凉的风拂在脸上，花香隔着院子，被风吹送的飘过来。四奶奶往回走，她想起当年自己说亲时候的情形。李光沛跟着一位族叔去的刘家，她躲在窗子外头看见了他，虽然只是个侧脸。

    那会儿她心里头也是又羞又怕的，大概和女儿现在一样。

    他这么些年，竟然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

    这些年来苦乐参半，如今女儿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

    第二日起来，四奶奶穿了出门的衣裳，坐了车出去。她去请人合八字。

    两家议亲如果到了合八字这阶段，基本就差不多成了。合八字是例行公事，有时候更象是走个过场。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亲。这合八字的也不会触人霉头，十个里头倒是九个都会说相合，纵有小小不合，那也有破法，成亲时避讳些，弄点东西破一破也就是了。四奶奶这么些还没听说几桩八字相克而结不成亲的。纵然有，那多半也是另有原因，借个八字不合的名头儿拒绝，不伤颜面和气。

    四奶奶找的人是本地颇有名的婆子，此人信誉不坏，据说一向也很灵验。四奶奶先递上个红包，说请她喝茶的。那婆子笑眯眯的把红包收了，四奶奶低头取出两张生辰八字来。

    那个婆子接了过去，写写画画，又掐指，又念念叨叨的。四奶奶纵然心里有底气，也让她弄得有些忐忑起来。

    好不容易那婆子折腾一番，睁开了眼，笑着说：“恭喜恭喜，四奶奶，您姑娘的八字和这位少爷的八字没什么相克的地方，木遇水而生，这是桩好姻缘啊，就是……”

    这就是后头往往跟的不是好话，四奶奶心里一紧，也顾不得思量她是不是故意这样说想再多谋点钱：“就是什么。”

    那个婆子说：“也没什么。不过就卦上看，您闺女这桩亲事要成了，那是个远嫁的命，以后只怕难回故土了。”

    四奶奶出了会儿神，说：“多谢，有劳您了。要是好事成了，到时候再来谢您。”

    这个她也想过——朱慕贤将来肯定不会留在于江这么个小地方，又林要是嫁了他，自然也是嫁鸡随鸡，丈夫去哪儿她也得去哪儿。

    谁不想闺女嫁在眼皮底下，能时时看顾着？嫁得远了，受了气受了罪，娘家人得不着信儿，就是得着信儿，想护也护不着。

    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闺女自己也早相中了这个人。当爹娘的哪怕为了她好，想安排得更周全，架不住她自己乐意啊。

    回去的时候没走来时候那条路，经过七爷家门前，四奶奶让停车。

    结果老刘到门上去说了一声，回来了说：“奶奶，咱来的不巧，七奶奶不在家。”

    “去哪儿了？”

    “说是去下石镇探望她妹妹去了，已经走了三五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四奶奶有阵子没见七奶奶了。前些天刘书昭迎亲的时候，族里不少人来帮忙，她也没来，只让人捎了礼。四奶奶原以为她是不是病了，可是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

    四奶奶看了一眼七爷家的大门，心中有些疑惑。不过看着天色不早，也不好在外头多耽搁：“先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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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挺喜欢吃韭黄猪肉馅儿的饺子的，也挺爱吃粉丝的。但是今天把粉丝放进这个馅儿里包了，反而不如不放好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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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定亲

﻿    朱家请的媒人准时登了门，李家答应了议亲。媒人喜气洋洋的收了李家的茶钱，去朱家回复的时候，自然也得了一份儿大大的谢媒钱。

    朱家择了吉日来纳采问名，朱大太太笑眯眯地把一枝赤金镶红宝簪替又林插上。这桩婚事到现在已成定局了，两家商议了一下，又请人看了日子，决定下月初六来下聘。

    又林这些日子没少被族里的姐妹和亲戚们打趣，差不多都羡慕她有福气。新郎家世不用说，品貌不用说，眼见着又有功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二伯母素来会说话，拉着又林的手笑眯眯地说：“你们是不知道。当时四弟妹还没生的时候，就有人给她看过相，说这肚子里的孩子将来是个有大福气的。大嫂子，你还记得不记得？”

    大伯母想了想，一拍手：“哎呀，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人。是老太太做寿的时候，咱们都在。来了个和尚喝水歇脚，老太太还让人给他拿了几个馒头。就是那个和尚说的。说四弟妹怀的这个孩子将来必是大富大贵的。”

    这事儿四奶奶都快忘记了。当时人多，事儿也多，隔了这么多年了。当年好象是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四奶奶也没放在心上。难得这位二嫂还记得。

    亲事一定下来，四奶奶就只为这一件事儿忙活了。给女儿的嫁妆那是早准备下的，打她才几岁的时候，四奶奶和李老太太都开始预备这件事。一应东西都是备好的，开了库房一样一样的取出来。打首饰打家具做衣裳，又林也象当时周榭一样，开始关起门来绣嫁妆了。

    朱大太太给小儿子的聘礼也是预备了很多年了。朱老太太也更偏疼这个孙子，从自己的私房中掏出不少来添补。朱大太太一向腹诽婆婆在大房二房相争中总是偏心，可是现在她十分欢迎朱老太太继续偏心，越偏越好。

    朱大太太一向算计精明，这聘礼预备得加倍丰厚。她可明白着呢。这聘礼给得再多，最后媳妇回来还得给带回来，一分都少不了。再说，这聘礼价值越高，那亲家的陪嫁也得相应的厚重，总不露了怯给比下去。相信李家明白这个礼儿——这出嫁的闺女嫁妆要是薄了，到婆家可是很难抬得起头来的。更何况又林嫁到朱家，本来就是高嫁了。那嫁妆还不得加倍的厚？

    所以这娶媳妇是稳赚不赔的事儿，世人都说女儿是赔钱货，这话真是一点儿都没说错。养十几年，一朝嫁出去就是人家的人了，还得贴出去那么大笔钱财，不是赔钱货是什么？

    朱家的聘礼丰厚，当然李家也是很有面子的事儿。这样的排场气派，不光是在于镇，就是杭州府的富户人家结亲，只怕也难有这么厚的聘礼。见的人无不称叹。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男方有诚意啊。

    四奶奶当然对聘礼是很满意的。四奶奶也不傻，给女儿预备下的嫁妆并不薄。她不担心什么。再说，这聘礼回头也归在嫁妆之中全给女儿带回去——虽然是朱家的东西又回到朱家去了，可是归属却变了，变成了又林的私房。婆家的人，包括她的丈夫，都不能对她的嫁妆指手划脚说三道四。当然，又林的钱也花不到旁人身上。还是得花到她的丈夫孩子身上。可是这意义不一样，自己有钱，便不用处处看婆家脸色。将来朱家长辈去世。小辈们分了家，这些可都便宜不了旁人。这么一盘算，李家也很满意。

    当然，这是长辈们的盘算。朱慕贤看了聘礼的单子之后，心中是十分不安的。旁的不说，礼单最开头一行，是一柄金嵌玉如意。

    他还记得哥哥定亲的时候，聘礼似乎比上头要少许多。虽然当时他在这上头不用心，也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但是大致印象是不会错的。如意是赤金的。

    他是做弟弟的，按理说是不能越过他哥哥去。这聘礼的事情又不是一般的小事，在旁的事情上就算大哥不计较祖母偏疼他，可这件事不同。再说，就算大哥不介意，大嫂只怕也会心里有芥蒂。人心都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兄弟间更是如此，纵然亲厚，可是如果长辈总是处事不公，一碗水不能端平，那再好的情谊只怕也会离心。

    这事儿朱大太太并不担心，她只说：“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好生温习功课，等着当新郎倌儿就成了。那个如意，是老太太添上的，是她早年得的好物件，连你爹、你小叔成亲她都没舍得拿出来，这回给你用了，这是你祖母疼你。”

    话是这样说，朱慕贤还是觉得此事不妥。他去和朱老爷子说了这事，朱老爷子也只是一笑，说无妨。

    按宗法礼数，将来他们这一房继续家业的肯定是老大不会是朱慕贤。但是朱老太太的东西，她爱给谁，并不在这个规定范围之内。老太太心疼小孙子，觉得他将来在承继的事上不能如长兄一样，愿意贴补他一些，这谁都不能说什么。

    既然长辈都这样决定，朱慕贤也无法再反对。说到底，祖母和母亲都是真心为他好。将来兄长那里如果有不平和责难的话，他一个人都担下来就是了。

    下聘那天他一早就起了身，换了新做的一件衣裳，颜色鲜亮，精致华贵。这样的衣裳自从家里出了事之后，他就再没穿过。平时在书院里，大家都是穿青色、蓝色的布衫，或是棉绸、细绫布，穿丝缎的很少，他也是一样。现在一穿上这样的衣裳，倒觉得有点不太习惯。

    朱大太太看着这样的儿子，倒是十分满意。自从家里出了事儿，她就总觉得孩子们受了委屈。尤其是小儿子，看他天天身上穿的，朱大太太都忍不住心酸。打这孩子一落地，家里哪里亏过他的吃穿？那从小就是裹着绫罗绸缎长大的。可是家里一失势，儿子又跟着公婆回了于江，朱大太太纵然牵挂，也不能时时看着照拂着。

    瞧，这么出色的儿子，要是二房的人见了，非把他们气晕过去不可。他们那几个小子，哪个有自己儿子的人品出众？又有哪个有他这么有出息？再说娶的媳妇儿，虽然儿媳妇家世上不怎么说得响，可是这长相、嫁妆，哪一样儿也都塞过了他们。朱大太太越想越得意，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将来回京后自己的扬眉吐气和二房的灰头土脸。

    朱慕贤那天一亮相，自然博了个满堂彩。

    那天李家热闹非凡，只是朱慕贤没见着又林——

    他也知道，论礼他们也是不能见面的。只是他总是带着点期望，觉得说不定能见着她一面。

    又林这些天也折腾得够呛，这天早上就起迟了。

    早起梳妆时看到还放在抽屉里头的那个盒子，心说这可成了个麻烦事。陆延宗那一走，陆伯荣也没有再来。两家婚事不成，说不定以后的交情往来也大打折扣，这个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本想陆伯荣再过来时就还了他。

    ——现在看着，陆伯荣八成以后再也不会上李家的门了。

    又林去李老太太那儿问安，在门口正好遇德林。德林气喘吁吁的跑来，差点刹不住脚。

    “姐姐。”

    “你怎么跑这么急？”现在时辰还早，就算请了安再出门也误了不他上学的时辰。

    德林摸摸头，嘿嘿笑着说：“我今儿要领读，所以想早去一会儿。”

    “是么？”

    德林用力点头：“昨儿先生抽我们背书，我背得好，先生要说往后都让我领读。”

    在大人看来，领读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对孩子来说，那意义是大不一样的。在这个年纪，对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哪怕只是保管教室的钥匙每天早上来开个门，都会兢兢业业的唯恐去的晚了，没能早点把门开开。

    德林之前被别人肯定、夸奖，大部分不是他自己挣来的。这个领读却不一样，和家里有没有钱没有关系，完全是他凭自己本事挣来的，是先生对他的肯定和褒奖。

    “知道了，那你快点去，要是比旁人晚到那多不好意思。”

    德林从昨晚上就兴奋着，听见头一声鸡叫就要爬起来，还是被乳娘硬亿劝着才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李老太太已经听见了他们说的话，笑着说：“哎哟，咱们家也出了个大才子了。那别再耽搁了，快点儿去忙你的正事。”

    德林被说得不好意思，撒娇别扭表示不依。李老太太呵呵笑着，又交待人好生看着他去上学，别赶得太急了，万一磕着碰着可不是小事。

    德林都应下了，要出门时，却把又林喊到一边。

    又林看他明明就是急着走，又有话想说，还别别扭扭的就是说不出来，又林都替他着急：“你有什么就说，刚才跑那么急，这会儿倒磨矶起来了。”

    德林咬咬牙，小声哼哼着说：“姐，我觉得朱大哥挺好的……嗯……我走了！”

    这孩子。

    又林回过神来，好气又是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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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又有点小卡～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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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    不但德林如此，连玉林也悄悄的和又林说过，朱大哥肯定比陆表哥有出息，他可比陆表哥和姐姐更般配。

    “小丫头，你懂什么。”

    玉林很认真地说：“我懂的，我不是小孩子了。”

    又林认真的看了她一眼，是的，玉林不是小孩子了。越长大，她出落得越是出众。那张面庞仿如一日一日绽开的花朵，令人惊艳。

    这样的玉林，将来会有个什么样的归宿呢？

    又林要做的活计很多，嫁衣、盖头、鞋袜，手帕、枕巾，帐子，给婆家人的针线活计……严格来说这些全得新娘子亲手绣出来。就算不能，也得把其中比较重要的几样做了。

    比如，送给婆家人的鞋袜、荷包这些东西，也是可以请人代绣的，给公婆做的鞋不能投机取巧，但给其他人的荷包等物是可以请人代绣的。当然，这个代绣也不能随便找人帮忙，要是那手工一看就是出自两个人的手，让人一眼就看出来，那也太打脸了。手工精熟的绣娘绣出来的东西，当然和闺阁中的女孩儿绣的会然不一样，所以这些东西不能交给她们做。

    又林几个相熟的姑娘自动给她揽了一部分去，玉林更是当仁不让。她和又林是姐妹，比起别人，她对又林更了解熟悉，花样子就从她们以前攒的样子里挑的，都是些大方清雅不落俗套的花样。玉林开始学做针线的时候总和又林一块儿做，两个人也都是跟着魏妈妈她们学的。这么一来，姐妹两个的针脚绣法差不多。而且玉林青出于蓝，女红做得比又林还强呢。由她代劳，又林非常放心，而且非常心安理得。

    玉林把荷包香袋什么的活计又揽走不少，还说可以帮又林绣鞋面。

    这媳妇给公婆做鞋，也只不过是一种规矩，以示恭敬。同时也是让人看看新娘子的女红技艺。象于镇的寻常人家，女人们常要纺绩织布，贴补家用。有那手巧的姑娘，还能挣下挺丰厚的一份儿嫁妆来。

    又林呢。虽然生在这鱼丝丝绸之乡，心也挺灵慧，手也算巧。能写一手好字，也能画两笔画，可是女红上头，始终少了那么两分灵气，两分耐性。做的东西只能说是不算丢人。可也不算有多出挑。四奶奶一向觉得，自家姑娘又识字，又知礼，算账持家更是一把好手，这就挺够使了。女红和厨艺虽然也是必备技能，可是象他们这样的人家完全用不上，会了就行了，用不着弄到专精。

    玉林反正没什么事做。整天陪着又林埋头做活，累了姐俩就一起歇着，喝着茶聊两句话。有人陪着。这做活儿也不显得那么沉闷无聊。窗前两个绣架对着摆开，一人坐在一边，夏日的阳光照进屋里来，照在她们身上，玉林有时做着做着活，会抬起头来歇一歇，如果正好又林也抬起头来，两人就会对视一笑。

    又林忽然十分的不舍。

    这一切如此宁谧美好，可是她却很快就要远离这个家，和父母、弟妹再也不能这样随意亲近的在一起。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如此珍惜留恋现在的生活。人哪。总是这样，总是在要失去的时候才倍感不舍。

    与又林不同的是，离她不远的地方，在另一个不大的院子里，却有一个人，迫切的诅咒着现在的生活。每时每刻都想逃离这一切。

    这个是李心莲。

    自从她的母亲去世，父亲逃得不见踪影，她和妹子就被族中一位守了望门寡的姑姑照看。

    李心莲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吃的不好，睡的不惯，连门也不能出。这个姑姑为人孤僻，也没有人来拜访她。这个院子里除了她，就一个耳聋的老婆子，平时买菜做饭都是她。

    饭菜总是寡淡无味，让人难以下咽。穿的都是连一点纹饰都没有的便宜的料子，住的屋子很窄也很暗，只有早上能照到太阳。这一切都令她和妹妹难以忍受。可是最让她受不了的，是这位姑姑对她们严厉而苛刻的态度。

    她不让她们脸上涂擦脂粉，不让她们头上戴花，不让她们出门，甚至不让她们笑。她总是用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口气，让她们贞静，替她们的母亲守孝。她也会提起五老爷，虽然次数很少，只有一两次，但那口气极为不屑和鄙恶，对这人败坏了李家一族声名的人，这位自认贞烈的姑姑当然是深恶痛绝的。

    如果说李心莲长这么大憎恶过什么人，以前可能有别人，有一段日子她最恨的就是自己的亲爹五老爷。可是现在，这位姑姑无疑是她最憎恶的人了。

    是的，五老爷很不是东西，自己不学好，弄得家破人亡，他害死了老婆，抛弃了儿女，自己带着金银细软跑了。有时候李心莲甚至会想，他说不定早就死了。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被放债的要拉去卖掉，脸都丢尽了。要不是他，娘也不会死，自己更不用过现在这样的生活。她可能说了一门好婆家，要出嫁了。

    可是李心莲自己怎么想是一回事，听着别人贬低咒骂五老爷，那是另一回事。五老爷总是她的爹，她是他闺女。别人骂他，又何尝不是骂她？别人鄙薄他，她这个做闺女也一样抬不起头来。

    李心莲和妹妹在背地里咒骂姑姑，说她象个老妖婆，自己守了望门寡，八不得别人也都和她一样过这种死不死活不活的日子。她们偷偷的骂她，还要怕她听到，真恨不得她明天就死了，她们才能逃脱苦海。

    就这几天，又林定亲的事儿已经传开了，李家上下都为这门亲事觉得与有荣焉。李家祖上是出过进士的，可是后来就一直没再有过有出息的子弟了。富则富矣，可说起话来总是没有底气，矮人一头。这回李家的姑娘结了一门好亲事，朱家是读书人家，何等体面。朱家的哥儿还是府试的头名呢，说出去更是脸上增光。李心莲虽然被关在屋里不得出门，也已经听说了。因为买菜的婆子在屋里和那位姑姑说起来——这算得是一件大事了，也是喜事。按理，娘家的亲戚都是不送礼钱的，但是可以送添箱礼，给姑娘充实嫁妆。

    因为那个婆子耳背，说话声音特别响，所以她说的，李心莲姐妹俩都听到了。

    两姐妹脸上都是阴云密布。

    她们过得艰难，听着旁人的好消息，只会更添忌恨不平。以前她们就很嫉妒又林，现在听说她嫁得这样好，而自家姐妹的终身却没有着落。亲爹亲娘都没了，整天关在这里，谁会关心她们的终身大事？就算说亲，没有嫁妆，亲爹又干了那样的事，她们也很难嫁到什么好人家去，更不能和又林的风光相提并论。

    “她有什么好的，连针线都做不好……不就投了个好胎嘛，要是咱们家……”

    李心莲心烦的说了句：“住嘴。”

    她妹子看了一眼李心莲的脸色，没再接着说下去。

    家对她们来说，也已经成了一个禁忌的话题。家已经破落了，哥哥也不理会她们的死活，他自己且顾不上呢。还有那么一个爹，他干的事，是她们一生都洗不去的污点，会影响她们一辈子。

    她们都恨这个姑姑，恨着李家族里的其他人。可是她们又没有旁的地方可去，只能继续生活在这个狭窄的院子里，听着别人风光得意。

    李心莲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听着正屋那边的动静。那边只说了两句话就没了下文，那个婆子去烧火做饭去了，再也听不着什么。

    李心莲把窗子一合，坐在那儿半天没说一句话。

    吃饭的时候因为妹妹心不在焉，饭粒掉在了桌上，又招了一顿训斥，妹子半句不敢顶撞，委委屈屈把掉在桌上的饭粒捡起来，又塞进嘴里。

    李心莲木然地看着，把饭里的饭粒扒完。

    这样的情形差不多隔三差五都会发生，不独今天一天。李心莲觉得这位姑姑从骨子里也是憎厌她们的，不独因为她们家的事情，更是因为她们拥有青春和貌美，她们也不必守寡。

    后来几日，又林恍惚听见家里人说起，好象有谁生了病，四奶奶打发人地过去看望，没几天，听说已经病的不好了，只能预备后事。

    那位姑姑守了几十年的寡，在族里是很受敬重的。她父母早已经辞世，她也没有兄弟，后事只能是族里来张罗。

    这倒也不难办，发送烧埋也统共花不了多少钱。但是原来由她照看的李心莲姐妹俩，一时间又没了着落。

    没人愿意接这烫手山芋，甚至有人隐约在背地里说，这俩丫头命硬，父母都给克了，这又妨了一个，谁再接手，只怕都得不了好结果，可是又不能扔着不管。

    又林有很久都没见她们了，差一点想不起李心莲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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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停电停了一天。晚上才来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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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    一壶茶已经让朱慕贤喝得都没有茶味了。

    茶楼在码头旁边，靠窗的这个位置非常好，能把来来往往的船和人看得很清楚。他已经在这儿坐了差不多快一个时辰。

    并不是他等的人晚来了，是他来早了。

    太阳升到了头顶，杨重光乘的船停靠下来，朱慕贤站起身来，杨重光似乎能察觉到他的目光，准确无误的往茶楼这边转过头。

    朱慕贤嘴角动了一下，随即他想到，这个笑容实在太过勉强，大约比哭还要难看。

    杨重光朝这边挥了下手，他登了岸，穿过人群朝这边走过来。一个面生的僮儿紧紧跟在他身后，想来是蒋学政夫妇给他指派的，从前在石家的时候，杨重光名为少爷，可是实际地位连个有权势的奴仆都不如，当然也没有小厮和僮儿贴身伺候。

    等杨重光终于站在面前的时候，朱慕贤发现这位昔日好友似乎又长高了半寸，除此以外，与分别时没有什么改变。他的目光依旧沉静，两人相互见礼。

    朱慕贤吩咐书墨，带杨重光的那个小厮去楼下也歇歇脚喝杯茶。那小厮嘴里应着，却不挪步。等杨重光说：“你去吧，这一路你也辛苦了。”那小厮才应了一声，有些不太情愿的地去了。

    两人坐了下来，杨重光解释了一句：“姨母吩咐他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我，这孩子很是听话，恨不得睡觉时也睁着一只眼。”

    这可以解释为蒋夫人关心杨重光，但是可能还有另一重意思。

    毕竟不是亲生儿子，只是个外甥，蒋夫人肯定不能完全放心的，这小厮多半是她放在杨重光身边的眼线。他倘若做什么出格的事儿，蒋夫人必定会第一时间知道。

    杨重光说：“对了，我还没恭喜你夺了府试的魁首。”

    朱慕贤勉强一笑：“要是你还在于江，这个头名一准不是我。”

    说了这么两句。两人之间又陷入冷场。

    朱慕贤攥着茶杯，已经五月底的天气，又是个艳阳天，可是他指尖冰凉。

    “我愧对杨兄。有负你所托……”

    杨重光摇摇头：“这不能怪你。就算我当时见了信，大概也是要以前程为重……我也打听过，罗家也算是一个好人家，她有了好归宿，我也能放心了。”

    他的目光坦荡，虽然眼底有一抹化不开的沉郁。那沉郁从朱慕贤刚认得他的时候就已经存在，那时是为了寄人篱下。前程渺茫。

    现在是为了另一个原因。

    杨重光虽然这样说，可是错过终究是错过了。假如他当时知道了，无论他的选择是什么，至少事后不会象现在一样终身抱憾。

    两个人坐在这样热闹的地方，可是却与身周的热闹格格不入。

    杨重光没有看到他去的第一封信，阴差阳错，事情再不可挽回。信是蒋夫人扣下了，不单他这一封。还有其他同窗写的信件，也都一起扣住了。等杨重光考完了，才把信都给交给他。

    蒋夫人也并不是出于恶意。她是为了杨重光的前程着想，不愿他为一些琐事分了心，影响了正事。

    两人又沉默了半晌，杨重光说：“我还没恭喜你，听说你定了亲，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朱慕贤说：“你也认得，是李姑娘。”

    杨重光由衷地说：“李姑娘秀外慧中，贤弟好福气啊。”

    相比朱慕贤那位于家表妹，李家姑娘除了出身稍逊一些，其他样样都强过了她。记得头回见她。她年纪还小，可是她看上去总是落落大方。甚至有些时候，她比年长她许多的人还显得更持重。

    他和朱慕贤有着相似的经历，他失去了琼玉，朱慕贤也失去了于佩姿。

    “蒋大人和夫人待你可好？”

    “很好，姨丈为人方正。姨母待我极好，视如己出。姨丈又为我延请了一位明师，是安州有名的大儒程云安程先生。”

    这回轮到朱慕贤恭喜他：“云安先生大才，杨兄能时时聆听程先生教诲，这是何等福气。”

    喝了这一杯茶，杨重光不能多待，他有要事前往东潭，中途只能在于江停留这么一刻。朱慕贤生怕错过了，早早就出来等候。

    杨重光执意不让他送，朱慕贤就站在刚才那个窗口目送他走过。杨重光步伐很稳，他从小的经历令他的心志远比一般人坚忍。那个小厮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头，要一溜小跑才跟得上。

    登船的时候，杨重光回过头来，遥遥朝这边一揖，朱慕贤在窗旁回了一揖，看着他登船离岸。

    回去的路上，书墨见朱慕贤依旧有些郁郁不乐，心里也有些忐忑，想寻些开心的事情说。

    “少爷，看杨公子现在的气色和穿戴，可比过去强多了。他这次听说也考得不错，可是没博得头名，比少爷差了一点儿。”

    朱慕贤摇头：“你懂什么，正因为安州是蒋大人主掌学政，所以杨兄纵然文章锦绣，才气纵横，却也不能取头名。”

    “蒋大人怕人说他徇私吗？”书墨想了想：“这也难怪。换了是我肯定也会多想。可惜了杨公子了，蒋大人虽然有心多关照，可是身份摆在那儿，反而碍了杨公子的事儿。”

    “凡事总是有利有弊。”蒋学政能替杨重光延请名师，可在他应试的时候却不得不压低他的名次。不然以杨重光的才华，头名也是十拿九稳的。

    书墨笑眯眯地说：“可惜杨公子来去匆匆的，赶明儿不知道有没有空儿，来喝公子的喜酒呢。”

    说到自己的亲事，朱慕贤还是有些不自在：“还有一年功夫，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书墨肚里偷笑，脸上可不敢露出来。公子再大度，也是少年人，脸皮薄着呢。

    “是啊，算起来可不是还有一年呢。以前李姑娘还能出门，定亲以后倒是再也不见了，连小英姐都少露面了。就前两天，镇西头李家那边办丧事儿，她也没露面。”

    李家这件丧事办得很大，镇上差不多的人家都去吊唁过。镇上出了这个么节妇，全镇人都脸上有光。朱慕贤虽然读圣贤书，可却对这种事情不以为然。倘若这件事出在自家姐妹身上，他是一定支持她们改嫁，好好过下半辈子才是正理。用一个人活生生的一辈子去苦守，过那种毫无欢乐的，等于是被禁锢一样的日子，太不值得了。

    朱大太太也去吊唁过，回来之后和老太太说起来：“今天倒是见着了李四奶奶，只是人多事儿也多得很，没说上两句话。”

    本来两家离得近，关系也亲厚，是常走动的。但这一做了亲家，倒不如从前随意了。朱老太太也不好过去串门，李老太太也不方便过来串门，倒是李光沛和朱老爷子还常在一处下棋。

    “有两个姑娘在灵前哭得死去活来的，听说她们爹娘都不在了，跟着这个姑姑生活的，看着倒是怪可怜的。”

    朱大太太一回来就忙着朱慕贤的亲事，尚不知道朱慕贤曾经被五老爷的闺女在街上当众纠缠过的事情，不然这可怜两个字得立马变成可恶、可恨。

    这事儿朱老太太是心知肚明的，只不过她也知道儿媳妇是个不省事的，和李家已经成了亲家，现在倒不用再让她知道这个，省得节外生枝。

    朱老太太把话岔开了，问：“你这几天就动身？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光说来时带的东西多，回去装的也不少。”小儿子的婚事一敲定，朱大太太挂念着京城那头儿，大儿媳妇还怀着身孕，朱大太太放心不下。虽然不是头胎，可是朱大太太期望着这又是一个孙子。她也怕二房那头使什么坏，丈夫是个不顾家的，大儿子就想护着媳妇，可是他也不能一天到晚的守着他不出去吧？

    至于老太太给二房和三房捎带的东西，朱大太太罕见的没有嫉妒和不满。在她看来，老太太喜欢孙子们，可是最喜欢的还是自己的小儿子。给他们的那些，不过是九牛一毛。真正的好东西，必然都是自己儿子的，二房三房那是想都不要想。

    临行在即，朱大太太自然还是不放心儿子。可是儿子跟祖父母住了这几年，没病没灾，还越发出息了，看来他祖父祖母把他教养得很好，朱大太太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她叮咛嘱咐了儿子很久，可还是觉得自己有疏漏的地方。朱慕贤只能耐心听着，虽然朱大太太的话已经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几遍了。

    他毕竟也不是孩子了，虽然也舍不得母亲，可是对于这种絮叨也着实招架不了。

    等送走了朱大太太，朱慕贤长长的松了口气，不大愿意承认朱大太太一走，他的压力真的轻了许多。旁的不说，每天三顿带宵夜的补汤就喝得他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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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超冷的，据说明天还要更冷，大家注意保暖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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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    又林整天关在屋子里，感觉与门外的世界都要脱节了，玉林的消息都比她灵通。李心莲姐妹俩的去向还是玉林告诉她的。

    “她们现在住哪儿？”

    “还住原来姑姑的老房子里头。”玉林说：“他们自己家的的房子空着很久了，里面能抵债的东西听说都给拉走变卖了，空荡荡的，两个姑娘家住那儿不合适。”

    但是姑母已经去世，她们住在那老房子里头就合适吗？也没个长辈看顾，显然是不合适的。

    如果五老爷和五奶奶以前不是那样神憎鬼厌，如果李心莲姐妹俩不是声名在外，一族里谁家就缺这两个小姑娘的

    又林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心她们。

    四奶奶突然发现自己有这么多事情还没来及教会女儿。婆家门第越高，这媳妇儿就更加难当。更别说又林将来头上是两重婆婆，不但有朱大太太，还有朱老太太。而且朱家现在还没有分家，京城的宅子里住着三房。而且朱慕贤上头还有兄嫂，下头还有弟弟妹妹——虽然是庶出的，可是这只代表关系更复杂。

    算一算，朱家是四代同堂，大小主子加起来二十口人了，又林嫁进去当媳妇儿，这上上下下的关系轻易可搞不定。

    整个夏天忙忙碌碌的，李老太太也没有出去再避暑，而又林压根儿没感觉到暑热难耐，似乎就是那么一晃眼，盛开的花朵又纷纷谢幕，遮天匝地的浓密绿荫被西风吹得渐渐泛黄。

    中秋的时候，又林帮着四奶奶料理节礼的事儿。这些事儿以前她也帮着四奶奶做，但是以前是又林给四奶奶打下手，现在是四奶奶把主要的事情都交到又林手里，自己只从旁指点一下。

    刚上手又林有些慌乱，但是渐渐就镇定下来了，一桩桩处理的井井有条。本家亲戚送什么。远一些的亲戚又送些什么，邻里之间当然也不能耽误。至于李光沛那边，也把一些应酬往来礼节拿来让又林学习。

    在自己家出什么岔子都不要紧，有父母教导着。有他们兜着护着。要是等到了婆家再出错儿，谁能这样体贴理解她？

    又林有个做笔记的好记惯，她自己做了本表格，把各家往来的亲戚填入其中，下面的空格一格一格的是历年送了什么礼，对方又回送了什么。后头还有小的空格里，就把新增添的成员加上。

    比如舅舅家里头。三表哥名字后头现在又加上了已经变成表嫂的周榭，大舅舅家又添了个孙子，也不能忘了他的那一份儿。

    真是一点儿都马虎不得。

    又林晚上把册子再拿出来翻开，虽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不过到了四奶奶那个地步，也就用不着什么册子笔记了，所有的亲戚故旧关系全在脑子里，烂熟于胸。哪家近哪家疏哪家厚哪家薄那是张口就来不带打梗的，那才是合格的主母。

    又林深深觉得自己还需要学习。

    各家的节礼都差不多齐备了，不过——

    又林的册子翻到了某一页。就停顿下来。

    这上头是陆家的几门亲戚，其中来往多的就是陆延宗。

    但是今年和往年相比，差别很大。往年的格子里写的满满的，全是各色丰富的礼物。可是今年只有可怜巴巴的四色应节的礼物，就是那种很远很远的亲戚家充充面子以示还没断绝关系才会送的那样。

    表叔这人真是挺现实的。婚事不成，入股不成，马上就人走茶凉，连多敷衍一下都不肯。

    又林本来已经躺下了，又坐了起来，打开抽屉找东西。

    小英听见动静进屋来。拿了件衣裳替又林披上。

    “姑娘，找什么？”

    又林已经找到了，近来因为四奶奶给她备嫁妆打首饰，把东西放得有些乱。

    小英一看就明白了。

    “看看祖母睡没睡。”

    小英应了一声出去，过了片刻又进来了：“老太太那屋灯还亮着。”

    又林起身穿衣：“我去一趟。”

    小英服侍她穿好衣裳，又去提了盏灯笼。

    已经入秋的天气。纵然白天还燥热，晚上却已经夜凉如水。月光洒了一地，的确象是落了一地的银青色薄霜。

    李老太太还没睡下，看着又林这样晚才过来，也没有十分意外。

    “怎么还不睡？”

    “想起件事儿来，睡不着。”

    又林把那个小盒子递给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打开看了一眼，很中肯的说：“这不是咱们这儿的东西，应该是外番来的，多半是海商们带来的，这个便宜不了，等运到了北边儿，到了京城，上千两都买不来。”

    这个又林也知道。

    “这是前次陆家表哥来的时候硬是送给我，我本来想还他，可是后来……”一直没有还的机会。

    李老太太表情平和，但是这会儿她越平静，又林反倒觉得不安。

    “你这孩子……”李老太太把盒子盖上：“这样的东西如何能收下？便是一时还不出去，也该早和我或是和你娘说才是。”

    又林垂下头：“我知道错了。”

    李老太太叹了口气，拉起孙女儿的手：“你也别怪祖母对你严厉，你已经不小了，这东西又不是寻常东西。倘若有一日翻出来，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平时做得多好都没用，女人在这个事情上头一定不能犯错。”

    又林点头说：“祖母教诲，我一定牢牢记住。”

    “你一向是个稳重懂事的，这件事你就不用再想了。你这两天帮你娘料理节礼的事？都学着什么了？”

    “事情多得很，那么多平时从来不走动的亲戚，这会儿都得一一的顾着，着实不轻松。”

    “是啊，倘若大家都穷，那马虎一些也没人说什么。可是你阔了，旁人还穷着，你就不能马虎，不然失礼于人，他们得说是你瞧不起穷亲戚，一来二去，纵然没多大妨碍，可是毕竟是得罪了人。他们平时也不登门，口口声声说高攀不上，怕人家以为他们想攀附富贵。可是他们越是这么说，咱还越得客客气气的。”

    又林安静的听着李老太太说话。翠芝刚才见又林这么晚过来，必定是有话要说，已经很识趣的退到外头去了。这会儿瞅着时辰不早了，翠芝借着送水的空儿，委婉的说：“老太太，姑娘，时辰也不早了。有话不妨明天再说吧，这眼见都三更了。”

    “都这会儿了？人老了，一说起话来就总絮叨。又林你也回去吧，脚下留点儿神，别绊着了。”

    又林撒娇说：“我不走了，今晚上我跟祖母一块儿睡。”

    李老太太呵呵笑：“才说你稳重，你就撒上娇了。快回去吧，要不然明天你弟弟妹妹都该笑话你这个当姐姐的了。”

    又林也笑笑。

    这件事和祖母说开了，她也放下一桩心事，回去的时候连脚步都更轻快了。

    小英提着灯笼跟着，轻声说：“姑娘当心，这里有块石板松了，明天让人来收拾一下。”

    又林站住了脚，墙外河水哗哗的流淌着，长街深巷间偶尔传来两声犬吠。

    就恍惚了这么一下，又林回过神来。

    虽然已经在这个时代生活了这么久，偶尔还会有这种感觉。突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时代，站在什么地方。

    中秋节是团圆节，家家都是关起门来过节的，李家当然也是一样。

    这次过节与从前一样，但是也有不一样的地方——这是又林在家里过的最后一个中秋节了。到明年这个时候，她已经出嫁，成了朱家人了。想再这么和自家人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一起分享月饼瓜果，也没机会了。哪怕朱家现在与李家只有一墙之隔，那毕竟也是两家并非一家。而且朱慕贤如果离开于江去京城，又林势必也跟着离开，那时候千里迢迢，山高水远，想再见一面都难。

    李光沛想到这些，难免有些伤感。

    但是德林他们却没想那么多，孩子总是盼着过节。过节代表着学里可以放几天假，可以尽情的玩。通儿更小，只知道成亲是喜事，吹吹打打，看新娘，抢鞭炮，拜天地。他还不明白姐姐出嫁后就再难见面了，那可不是短暂的分离。

    菜肴精美而丰盛，光是月饼就有八种馅儿，四甜四咸的。李老太太吃了半块云腿的月饼，有了年纪不敢再多吃这种油腻的东西。通儿还小，四奶奶也不肯教他多吃。蒸好的螃蟹送了上来，还有烫热的酒。自然，一旁还备有水待洗手时用，水盆上飘着菊花和菊叶。

    德林既得陇，复望蜀，吃着螃蟹，还觊觎李光沛面前摆的酒。平时李光沛都不许，他想着今天过节，让他喝一小口也不打紧，结果被四奶奶眼刀一横，马上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说：“小孩子喝什么酒，万一背不出书来，先生肯定要罚你。”

    又林在一旁偷笑。

    李老太太有了年纪，是第一个退席的，玉林也跟着走了。通儿熬不了夜，早打起盹了。又林喝了两杯酒，当然两杯酒喝不醉她，只是身上暖融融的，脚下也有些轻飘飘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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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喜事

﻿    八月里桂子飘香，百果成熟，是个好季节。好吃的东西特别多，一茬接一茬的，李老太太指着说庄子上送来的各种水果颜色鲜亮好看——确实好看。金灿灿的橘子，红通通的苹果，犹带青意的黄梨。送果子来的人就是又林屋里头翠玉的兄嫂。他兄嫂也很会讨好，果子都放在藤编的筐里，但是不是象别人那样一样果子装一筐，而是间杂着装的，各种颜色互相映衬着格外鲜艳。筐子旁边还用红绸带子系着胖胖的吉祥如意结，不说吃，光看着都是一种享受。

    李老太太当即就说，先摆屋里头看着吧，再说果香还好闻，熏熏屋子——只是可惜终究要吃了，不能长看着。

    又林抽了空给李老太太画了张百果图，用色十分之大胆，与之前的山水写意淡彩画相比，这画颜色浓艳有些象油画了。让人裱了一下，第三天就挂到了李老太太屋里。把李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四奶奶颇有几分吃味，又林要安抚爹娘，也给画了一张。画法一样，只是构图和造型不同。德林看了心痒，也讨，玉林看了羡慕，水汪汪的眼睛对着姐姐直放秋波。

    这就是家大业大的坏处——瞧现代，一般人家住个三室一厅什么的，客厅挂张画大家都能瞧见，犯不着一个房间挂一张，浪费。可是现在大家各有各的院子，给谁不给谁都不好。

    又林心一软，明年这会儿，她可就不在家里了。就是想给他们画，那也没机会了。于是再铺纸调彩，一人一张，还多画了一张给周榭捎去。

    画送去了。还从东潭舅舅家捎了个好消息回来，周榭已经有孕两个多月了啦！把二舅母给乐得，恨不得把儿媳妇给供起来。一步路也不让她走，连喝个水都把杯子递到嘴边儿去，手指头也不让她动。

    周榭可真……嗯，很争气。四月里出嫁，到现在就怀上两个多月了——书昭表哥真是讲究效率啊！二舅母还夸又林那画来得巧，真是个报喜的好礼物，一收到画。那边就诊出来有孩子了。再说百果图，百果结子，多好的意头。

    四奶奶高兴之余，又忍不住想叹气。

    周榭这种当年出嫁就有喜的儿媳妇，哪个婆婆能不喜欢？周大奶奶似乎当年也是嫁进了门就有喜的。生的就是周富辉。周榭果然很象她娘，是个多子多福的命。

    可是自家女儿……要是象了自己，那可能就不大顺当了。

    这事儿可不象别的事儿。要是别的什么本事，还能严令女儿一定要好好学习，务必学到手学到家。可是这是人家天生的本钱，学也学不来。

    四奶奶也不是没请过郎中给女儿调养身体，可是如果郎中这么有用，那因无子悲剧的女人也不会这么多了。郎中只能起个调养的作用，不可能把一棵山枣子树改造成大苹果树。立马让你丰收增产的。

    同时二舅舅家还有一桩喜事，二舅舅的闺女，又林的四表姐要出嫁了，男方也很殷实，婚礼操办得隆重，二舅母捎信儿来让四奶奶也过去。

    四奶奶是出嫁的姑奶奶。侄女儿出嫁，当然是要去的。又林也很想去。一来，四表姐出了嫁，以后难得见面。二来，又林也想见见周榭。

    四奶奶明白女儿的心事，虽然说定了婚不大方便出门，但这是去舅舅家，没大碍。以后又林嫁了人，再想去舅舅家也难了。这么一合计，四奶奶就去和李老太太说这事，李老太太也痛快地点了头。

    又林十分高兴，小英也是一样。又林少出门，她也跟着整天憋在屋子里。这回能出个门，自然高兴。她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收拾东西，又林看着她忙活，忍不住好笑：“就去两三天，用不着带这么多衣裳，也穿不过来啊。”

    “姑娘可不是小孩子了，也不能太不讲究。”小英把四奶奶搬出来：“这是奶奶吩咐的，让多收拾多带点。”

    果然，一说是四奶奶的意思，又林就不反驳了。小英颇为得意——自家姑娘这品貌也是很出众的，只是平时不爱拾掇打扮。现在可不一样，姑娘都定了亲了，旁人也都会把她当大人看待了，哪能还随随便便的对付过去？

    德林也很想去，可是四奶奶因为最近几天德林被罚了抄书，便不肯带他，让他在家好好把书抄完，弄得德林蔫头蔫脑，怏怏不乐。

    又林跟着四奶奶坐船去了东潭，自然，见了面少不得被一众亲戚、姐妹打趣恭喜。不少人都羡慕她嫁了个前程无量的好夫君。刚开始又林还会不好意思，现在早就麻木了。这是当然的——一样的话听个一遍，两遍的，还会意思意思羞涩下，一天里听个十七八遍，想不麻木都难。

    周榭那个院子格外安静——这是二舅妈严令过的，生怕动静太大人太多扰了胎气。

    又林进门的时候，周榭正百无聊赖的靠在软榻上，一见又林进来，简直激动得两眼放光。

    又林笑眯眯地招呼：“表嫂好。”眼一扫，周榭脸圆了一圈儿，面色红润，脸上带笑，可见日子过得很是舒心。

    周榭脸微微一红，本来想站起来迎她的，也不站了：“快坐吧，晌午就听说你到了，可娘不让我下地，也没去迎你和……姑母。”

    她现在身份和以前不一样，得改喊四奶奶一声姑母了。

    “恭喜你啦。”又林小声说：“表哥对你好不好？这……现在身上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公公婆婆还有弟弟妹妹也都待我很好。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就是人懒了一点，老觉得身上没劲儿。”

    “可不要大意了，我娘天天说头胎很是要紧的。”

    周榭笑着低声说：“别说我了——我还没恭喜你呢。真想不到，你和朱家公子竟然是有缘分的。”

    又林说：“我自己也想不到。”

    她有一颗成熟的心，看朱慕贤跟看个弟弟似的，想到两个人要做夫妻，又林也是各种不适应。

    “咱们都认得他的，也知道他人品端正，为人实诚。你表哥也总说他很好，这可比嫁个全完不认得的人好多了。”周榭说：“我看他是靠得住的，前程也好着呢。”

    瞧瞧，瞧瞧，姑娘一变成大嫂，就是满嘴的媒人经了，这几乎是必然的，极少有人逃得过这个定律。

    两个人虽然要好，可是周榭现在是妇人，又林是姑娘，两个人的立场不一样，周榭想事情和又林的出发点已经有微妙的不同了。又林还会想想感情之类，周榭想的更多的是过日子。

    周大奶奶也关心女儿，虽然自己不方便过来，却让四奶奶捎了许多东西来，还有信。周榭嫁过来也快半年了，很是想家，想亲人。见了信就眼圈儿发红，又林赶紧给她打岔，说话逗她开心。

    开玩笑，有身子的人金贵着呢，哪能让她掉金豆子？不然二舅妈回头一定找她麻烦。

    周榭说：“这几天家里事情多，我插不上手，一个人在屋里闷得很。你要能多待几天就好了，我可有好些话想和你说呢。”

    “这要看娘的意思了，我也有好些话想和你说呢。”

    如果不是周榭有孕，大概二舅母家还要更热闹些。不过这些热闹都和周榭没什么关系，亲戚女眷们都是过来说一声恭喜，喝杯茶就算了。其中还有些亲戚来了，并没有周榭照面的。因为二舅母太过于紧张，早早请人算了，和周榭属相相冲的人，就委婉的让人避讳了。

    瞧这待遇，真让人眼热。以往二舅母就算重视、善待这个儿媳妇，也没有小心珍视到这个地步。这是冲着周榭吗？不是！这是冲着周榭那金贵的肚子，冲着自己的孙子去的。周大奶奶家就是兄弟好几个，周榭也是兄弟好几个，这么一推论——二舅寻思着，这儿媳妇怎么着也得给她生下三四个男孙来。所以周榭有孕了固然欢喜，可是欢喜中也透着忐忑。要是这一胎不是儿子，婆婆会不会勃然大怒？会不会迁怒于她？就算婆婆不怪，周榭觉得享着这样的优待，生不了儿子，也实在对不住婆婆。

    又林安慰了她半天，先生下女儿也很好，先开花后结果，还愁后头生不了儿子？早晚的事儿，二舅母可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刘家来了不少亲戚，有又林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二舅母娘家也人丁兴旺，来了不少人。四奶奶也帮着接待应酬。又林陪过周榭，又去看四表姐。四表姐也老实的待在屋里一步不能出去，她可是待嫁的新娘子呢。她屋里有些东西也都已经装了箱子要带走的，架子上空了不少。又林向她道了喜，又陪她说了会儿话。四表姐嫁得也不远，婆家和自家关系不错，她和新郎打小就认识，所以倒也不怎么惶恐，依旧该吃吃该睡睡，没什么婚前焦虑症的表现。

    这心理素质，又林都要翘个大拇指夸她一声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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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开空调，于是我在屋里戴着顶绒线帽～～挺暖和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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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    不过最近四表姐和周榭一个待遇——虽然都是专开小灶，但吃的都是汤汤水水蒸煮焖炖，怕煎炒油炸的东西火气大，吃了不好。周榭倒还不要紧，她自打知道自己怀上了，那也小心着呢。可是四表姐却郁闷了。她爱吃煎炸的菜肴，顿顿汤汤水水嘴里实在寡淡。眼见要出阁了，到了婆家吃什么肯定不能全由自己，就在家这几天了还不给吃得痛快点。

    可是二舅母的理由也正当且充分——眼下正是秋燥的时节，四表姐又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煎炸的东西火气大，万一到出嫁那天，眼睛红了，皮肤粗了，或是干脆嘴角生了疮，那怎么办？

    二舅妈理由充分，四表姐只能忍着。可是宾客临门，吃的都是大鱼大肉，隔着墙那味儿都飘过来了，实在把她馋得不行。两人说了会儿话，四表姐就毫不见外的小声央求又林，让她给偷偷寻摸点儿好吃的解解馋。

    又林可不敢去给她寻去。四表姐皮肤可真是不怎么好，上火、过敏，晒出斑这些事都是发生过的。平时当然没什么，可是当新娘子这样的大事，怎么能马虎？真象二舅妈说的，嘴上冲出燎泡来，那还不把新郎吓一跳啊。

    “舅妈是为了你好。哪有当娘的不疼自己闺女的？这不是怕你一时嘴痛快了，可是吃亏在后头么？”

    “就算上火……我自己认了呗。”四表姐小声嘟哝。

    “这可不是多涂点粉就能盖过去的事儿。旁人一定会看见，然后就会说——这新娘子这脸是怎么回事儿？哦？贪吃吃上火的？表姐你想想，这么个大新闻，还不得给传得远近皆知啊？没准儿你将来都能当祖母的时候，还得有人拿这个事儿娶笑你呢——想当年你上花轿时因为贪吃那脸可没法儿看呢。”

    这悲惨前景终于让四表姐警惕起来：“不会的吧？就少少的吃那么一点儿……哪有那么严重？”

    “那你试试，看会不会啊？反正要丢人的不是我。我要去拿点吃的也不难，可是要是表姐你以后埋怨我几十年，那我多冤枉。”

    四表姐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终于打消了她的这个念头，又林可真是松了一大口气。晚饭的时候又林陪着四表姐一同吃。二舅母唯恐她们没胃口，特意吩咐人做了几样精致小菜。四表姐问起又林嫁妆的事。嫁妆单子上许多东西都不是现买的，而是已经存下许多年了。现买一来未必便宜，二来不是想买就能买得到。新房里的一套东西。大到衣箱衣柜，小到盆架马桶，嫁妆里头都样样齐备。

    吃过饭天已经全黑下来，前院还十分热闹，虽然不是正日子，但是已经开了几桌席招待亲友。又林到周榭那儿去坐了一会儿，周榭也刚吃罢饭。笑着说：“你来得不巧，你表哥他才回来吃的饭，刚刚又出去。”

    又林笑着说：“我是来看你的，又不是来看他的。你胃口怎么样？”

    “还成，就是吃东西觉得不香。那天特别想吃那种两面煎的小酥饼子，婆婆也赶着让人给我做了，可是做好了又觉得吃着一点儿都不香，勉强吃了两个。我这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可实在是吃不下。怎么吃着就是觉得没有滋味儿。”

    又林安慰她：“没事儿，这不是你挑剔，是肚子里我侄子在挑嘴呢。你可千万别委屈自己。也别想太多了。”

    周榭欣慰地说：“婆婆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有个丫鬟问：“李姑娘在屋里么？”

    又林应了一声：“在，什么事？”

    那丫鬟看样子是跑过来的，气喘吁呈的，她站在门口看了周榭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又林站起来走到门边：“怎么了？”

    那丫鬟怕惊着周榭，小声跟又林说：“大姑奶奶刚才摔着腿了，让您快过去看看呢。”

    又林吃了一惊。

    周榭在身后问：“什么事儿？”

    又林忙说：“我娘喊我问个事儿，我去去就来。”

    那丫鬟在前头引路，又林来不及再跟周榭多说什么。跟着她急急往前走。

    那丫有鬟走了右边的小路。“从这边儿走吧，人少，路也近。”

    又林心急如焚，四奶奶怎么会摔着腿？不知道摔得严重不严重？可是她问那个小丫头也问不出什么来，这丫鬟压根儿没近前伺候，也是旁人让她传话。她是一问三不知。

    肯定是摔的不轻——要是小小的绊一下扭着了，以四奶奶的个性，绝不会兴师动众的扰得众人不安。

    这条近路就是太暗，那丫鬟走得也快，又林紧紧跟着，灯笼摇摇晃晃的，也照不清路。她又走得急没留神，结果裙子不知道被什么一勾，人就往前倒。

    那个丫鬟被又林一扑，两个人倒作一团，灯笼一落地，扑的就灭了，四下里一团漆黑。

    “哎哟，李姑娘，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又林倒没扭着，就是膝盖有些火辣辣的疼，八成是磕破皮了。

    “你呢？”

    丫鬟当然不象小姐们似的那么娇贵，她先利索地爬了起来，又拣起灯笼看了一眼：“哎呀，蜡烛跌断了。”

    两人身上都没带着引火的东西，这下走的就更慢了。

    院墙外头狗突然大声叫起来，隔着墙也把两人吓了一大跳。那丫鬟生怕又林再摔着了——到时候自己可落不着好儿，便不肯加快步子，一手扶着又林，两人高一脚低一脚的往前走。

    白天这条路就不大有人走，晚上更是摸不清楚。又林纵然心急，也得一步一步慢慢来。天已经入秋，太阳落下去，风就变凉了。吹在背上冷嗖嗖的，可是又林却急出了一身汗来。好不容易前头来了个婆子，看样子是往哪一处送东西去，因为这边的事情急，借了她的灯笼，继续往东院走。

    一进院门，就听见欢声笑语——席还没散呢。

    到了亮处，又林松了口气。这些人还热闹如旧，二舅母也正在席上招待应酬着，那四奶奶应该伤得不重。要不然的话，气氛不会这样欢快喜庆了。

    又林走了过去，小声问：“舅妈，我娘在哪儿？她摔得可厉害吗？”

    二舅母一愣：“你娘摔着了？”

    合着她还不知道。

    “刚才我在表嫂那儿，有人过来和我说我娘摔着腿了。”只怕还摔得不轻。

    二舅母也吃了一惊，赶紧走到一边：“你娘刚才去解手了，我可没听见人说她摔着——”二舅母一指：“喏，这不好好儿的。”

    又林回头看，果然四奶奶好端端的领着翠香走了过来。见又林脸色不对，四奶奶还摸不着头脑，走过来了问：“这是怎么了？你们在这儿说什么呢？”

    又林拉着四奶奶的手，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定她安然无恙，只觉得一时间脚酸手软的，都快站不稳了。

    那个小丫头跟在一边儿，这会儿也知道自己报错信儿了，哭丧着脸，吓得不敢出声。

    二舅母瞪她一眼，笑着跟四奶奶解释：“也不知道谁传错信儿了，说你摔着脚，又林急得不行来找我，我还不知道呢。”

    四奶奶也注意到又林裙子上有泥了，手腕上也擦破了皮，一时间心疼的不得了。

    那个小丫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真不是有意的，刚才我给大舅奶奶拿了东西，有人和我说姑奶奶摔着了腿，让我去叫姑娘……”

    “是谁和你说的？”

    小丫头一脸茫然，看看二舅母又看看四奶奶：“我不认得……应该是姑奶奶身边儿的姐姐吧？”

    瞧，客人多了就是这点儿不好，相互带来的丫头都不认得。

    四奶奶说：“肯定是认错了人，要不就是你听错了。”

    二舅母也不好当着四奶奶母女的面儿罚那个小丫头，四奶奶又挂心着又林受了伤的事儿，也无心细问。四奶奶领着又林回屋去，二舅母打发那个小丫头下去，又去席上应酬。不过她总有些心不在焉。如果是传话的人说错了名字，或是那小丫头听错了，那摔倒的只怕是另有其人。

    可是她挂心了半夜，差不多每个客人都问过，偏没谁摔倒。

    难道是谁恶意的作弄人？

    二舅母一向治家严，可容不得这种事儿。只是女儿马上要出嫁，不能在这时候细细的查问。

    又林的手腕、手肘、膝盖都磕破了，当然伤得也不重，就是蹭破了皮，这也把四奶奶给心疼坏了。细细的给她上了药，又包了一层。嘱咐又林可别再慌张了，这几天也不能乱动，不能沾水，色重的食物也不能吃，以免留疤难看。等一切料理好了，四奶奶忍不住责备她：“多大的人了，都定了亲了，还这么慌里慌张的，要真留了疤，一时消不下去，等你出嫁的时候怎么办？”

    又林笑着说：“天黑了点儿，走得又急了，我下次一定注意就是了。再说一点儿皮外伤，不会留疤的。”

    “那也不能大意！”

    四奶奶这会儿真想把那个传错信儿的人拉出来打一顿，要不然这口气堵在胸口真是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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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好冷～～听说这两天又降温啊，大家要注意保暖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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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    又林的膝盖和手肘都被上过药包起来了，手腕也是一样，而且四奶奶还不肯让她下地。

    又林觉得这实在有点夸张——真的只是一点皮外伤。但是不止四奶奶如此，其他人同样这么坚持。又林有理由怀疑周榭其实是因为自己不能下地，所以也想拉着她作伴。

    二舅母也是十分不安，毕竟是因为自家下人出了纰漏才让外甥女儿受的伤，又要请郎中，又让厨房煨鸡汤什么的。又林赶忙劝她，鸡汤还算了，郎中实在不必，只是蹭破点皮儿，哪用得着郎中。再说，郎中都是男的，又林也不方便让他看手肘和膝盖。

    外头再热闹也和她没关系了，又林只能郁闷的待在屋里。

    是的，很郁闷。来做客的，结果弄得现在给主人家添了这么大麻烦。再说，二舅母家可没有她平时的消遣，只能做几针绣活儿，没书看，也不能写字画画。甚至因为其他人都忙，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小英挨了四奶奶一顿训，因为她那会儿没跟在又林身边。贴身丫鬟是干什么用的？贴身贴身，就是要寸步不离的紧紧跟着。小英也十分自责，要是昨晚她也在，起码她能扶着姑娘，姑娘应该就不会摔着。所以对四奶奶要她好好看着姑娘的嘱咐，小英是一丝折扣都不打严格执行的。

    喏，太听话很多时候，和死脑筋是一个意思，又林费了半天口舌，小英都不为所动，最后她只能退一步要求：“你扶我到院子里坐一会儿晒晒太阳，就坐一会儿，我不走动。”

    小英有些为难的想了想，勉强的点了头。

    虽然是在院子里，还是不能到处去，但是总比闷在屋里强。

    小英扶又林在院子里坐好。这会儿是一天里太阳最好的时候，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小英把针线活儿也拿了出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又林旁边，一针一针的纳靯底。

    刘书昭在门口咳嗽了一声，小英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急忙放下活计过去把门栓拉开：“表少爷。”

    “嗯。”刘书昭可不敢让又林也站起来，忙说：“表妹别动，坐着吧。腿好些了吗？”

    又林笑笑：“好多了，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我娘吓了一跳。表哥怎么这会儿有空过来？”

    不过随口一问，刘书昭居然有点慌，摸出本书来：“怕你闷。拿本书来给你翻翻，解闷。”

    又林笑得眯起了眼：“多谢表哥，你这可是及时雨啊，我正无聊呢。”

    可就送本书，刘书昭慌什么？

    又林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刘书昭也知道瞒不过这个聪明机灵的表妹，转头说：“你也进来吧，在外头让人看见了反而说闲话。”

    又林往他身后看——

    朱慕贤！

    又林十分惊讶。惊讶之后又是不知所措。她第一反应是她衣裳整齐吗？还好，因为是出门做客，所以衣裳并不失礼。头发也不蓬乱，并不失礼。

    但只是不失礼而已，要说多体面，肯定谈不上。因为关在屋里不能出门，她今天就没好生拾掇自己。谁能想到朱慕贤会突然出现呢？

    朱慕贤出现在这里并不很突兀。他和刘书昭是好友，刘书昭的妹妹出嫁，他做为好友过来道贺帮忙也正常。更不用说两人马上要成亲戚了，只是又林没想到而已。

    刘书昭松了一口气，他给小英使了个眼色，小英象是完全没看到——或是没看懂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真是个榆木脑袋！

    虽然朱慕贤这会儿见又林有点儿不合礼节，可是刘书昭自己也是年轻人，又还在新婚，很理解朱慕贤的心情——本来朱慕贤也没提出想见又林，这不是听说未婚妻跌伤了，十分关切。才想来探望的么？这探病可没什么不对啊。要是他不闻不问，才有问题呢。

    刘书昭的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小英终于不情不愿的挪动了步子。刘书昭也退了几步站在门边，他侧着身，看着门望风，以防突然有人来，而且他这么站着，眼角还是能看见院子里的动静的。

    虽然他同意带朱慕贤来探望又林，可不代表他对表妹的名声和安全就不顾及了。见是能见的，话呢……也能说几句，可是朱慕贤要是有什么别的歪念头，那可甭想！说到底刘书昭还是向着自家表妹的。

    朱慕贤的目光落在她缠着白布的手腕上，眼中全是关切之色，轻声问：“听说你受了伤，不要紧吧？”

    “没事儿，只是蹭着点皮。”

    既来之则安之吧，又林还是挺想得开的。反正两个人的婚事都定下了，她以前更不修边幅的模样朱慕贤都见过。在山上避暑的时候，他还见过她光脚呢。

    “还是要当心，不能大意。”朱慕贤拿出个小药瓶来：“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药膏，还是宫里的方子，用了十几味药，调了蜂蜡与珍珠粉，外用是很好的，每天早晚各涂一次，应该不会留疤。”

    又林接了过来：“多谢你记挂着。”

    两人一个坐，一个站，又林倘若不抬起头，朱慕贤就只能看见她的发顶。又林今天根本就没想到要见人，因此也没认真打扮，头发就梳了个垂花髻，显得松散而慵懒。

    其实两人并不陌生，可是说起来，的确很久没见面了。先是朱慕贤备考，后来两人定了亲，也见不着。朱慕贤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好象有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在胸口翻腾，这种感觉挺陌生，可是感觉并不坏。

    从前他见过又林很多次，可是一开始认识的时候又林年纪还小，象个孩子，朱慕贤对她当然没有什么想法。后来虽然日子一天天过去，可是他对她还一直维持着初见面时的感觉。两人定亲的时候，朱慕贤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既觉得此事十分突然，可是心里又隐约觉得，这桩亲事并没有多么令人难以接受。

    他现在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又林——不是象过去那样象在看一个孩子，或是看一个朋友，而是用打量未来妻子的目光打量她。

    又林是典型的南方女子，说话声音脆而轻柔，身量婀娜纤巧，皮肤更是出奇的细嫩，象是一把能掐出水来。她抬起头看他时的样子情态动人，阳光照在她脸上，肌肤白得象是半透明的，仿佛会发光一般。朱慕贤脸颊和耳朵微微发热，他突然意识到，他未来的妻子是个十分清秀动人的美人。

    但是比容貌身形更要紧的，是她的脾气性格——

    她很开朗，也很明理，还非常善解人意。

    “我一直想和你见一面，说说话，”朱慕贤轻声说：“我也知道这么冒然来见你是太唐突了，还请你别见怪。”

    “不会。”又林忽然想起件事，昨天晚上有人传错了话，害得她摔了一跤，总不会是朱慕贤想见她，让人假传消息吧？

    不，不会，这不是他的风格。他想见她，大可以通过表哥，以两人的交情，表哥不会不帮他。他犯不着用这种歪门邪道的办法。再说，那小丫头说了，找她传话的也是个丫鬟，肯定和朱慕贤没关系。

    又林在心里暗笑自己实在想多了。

    他没说他一直想见又林是想说什么话，又林也体贴的没追问。

    不过她心里在猜想，朱慕贤心中最重要的女子，应该是他的表妹。虽然两人姻缘难谐，他应该一时也不会忘记她。

    这个人是个非常长情的人，这个又林知道。

    但又林也知道朱慕贤也是个明事理又顾家的人，就算他心中还是惦记着于表妹，他对成为自己妻子的人也一定会很温柔也很尊重。

    能有这些也就够了，又林并不奢望两人能恩爱非常，如胶似漆，那是不太切合实际的奢望。

    “这桩婚事，虽然是长辈做主的……”朱慕贤声音温醇，恰如缓缓流淌的溪水：“可我也很欢喜。”

    又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听着他说：“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我觉得我实在是个有福气的人。”

    这下是听明白了，又林的脸轰一声，象是点燃了焰火，瞬间通红火烫。

    这人怎么突然这样说，她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再说，再说表哥和小英还站在那边呢，他们要是听见了，这可真是……

    脑子里嗡嗡直响，心跳得又快又乱，又林只觉得声音发涩，她只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院子外的喧嚣声隔着墙传来，显得很不真实。枝头变黄的叶子被风吹落下来，轻飘飘落在她的裙角边。

    刘书昭在那边摆了下手催促，示意他时间不多。

    朱慕贤弯下腰来，把她裙角边的那片黄叶拣起，两人的目光对上，又林发现朱慕贤也和记忆中稍有不同——或许是经的事多了，也可能是年岁渐长，他脸上更多的出现了属于成年人的稳重和深沉。

    “你多保重。”

    又林轻声说：“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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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毛周末反而事情更多呢，比平时还要忙，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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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    刘书昭还是有些心虚的，生怕让人看见——他挨顿责骂倒是小事，可是不能带累了表妹的名声。[]要不是朱慕贤言辞恳切的央求，他可不会同意这档事儿。

    不过朱慕贤也说话算数，就递了一小瓶药膏，说了两句话，并没什么越轨的言辞举止。

    刘书昭现在心情十分复杂。在朱家没有提亲之前，他和朱慕贤的关系那是要好的同窗，好友。朱慕贤这个人虽然年纪并不大，但是极有风度，为人大方，又勤学上进。刘书昭和他脾气相投，两人很是谈得来。

    正因为他们要好，所以刘书昭也知道朱慕贤有位青梅竹马的表妹这件事。从前倔还拿这事打趣过他。可是那会儿谁能想到，朱慕贤和他表妹有缘无份，却眼见要迎娶自己表妹了。

    当朋友，当好兄弟看，刘书昭觉得朱慕贤哪哪儿都好。可是要把他当妹婿看，那顿时就毛病极多了。比如朱家复杂的背景，家庭关系，朱慕贤的性格，还有他曾经钟情过他那位表妹——瞧，能挑出一大堆的毛病来。

    但这桩亲事已经成了定局，都下过聘了，日也定了，不到一年的功夫，表妹一过门，两人就真成了亲戚了。刘书昭虽然和朱慕贤相处时还是一如既往，可是心里到底有点古怪的感觉，看他的目光不免也带了几分探究。朱慕贤仿佛一无所觉，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两人出了院门，刘书昭压低声音说：“此事仅此一回，下不为例。”

    朱慕贤朝他揖了下手：“足感盛情，我也知道刘兄为了我担了风险了。”

    “我这算什么风险，关键是要让旁人知道，对表妹的名声不好。就是你家里长辈听闻了，只怕都会觉得表妹轻浮。”

    朱慕贤心说，他和又林偷偷见面实在不是头一次了。

    当然他也知道，现在和以前不同了。[ ~]以前两人见面。为的从来不是私情，虽然见面也要避着人，可是彼此心里是坦荡荡的。那是为了替另一对有情人分忧搭线。

    可是现在，他和又林是未婚夫妻关系了。这私下见面可就是越礼之举。中秋的时候他曾经去李家送过节礼，当然，没有见着又林。李家上下对未来姑爷当然是热情款待，格外殷勤。

    虽然李光沛的热情中，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这个朱慕贤懂得，李光沛是不放心，也不太甘心。养了十几年的掌上明珠。要被一个毛头小拐走，还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会一辈待女儿好，教当爹的人怎么放心得下？

    所以这次刘书昭嫁妹，朱慕贤一听说又林也随四奶奶一同过来了，心思顿时活动开了。在于江的时候，虽然两家只一墙之隔，可是那一堵墙却牢固难以逾越。

    到现在到了东潭，同样是来做客。这见面的难度可就低得多了。更何况，这儿还有刘书昭可以帮忙原牵线搭桥。

    他出门的时候，朱老太太嘱咐他带着两三样常用药。还有治外伤的药膏，他还觉得没那必要。毕竟只来这么两三日。可是现在他十分庆幸，到底还是长辈想得周到，出门在外什么事儿都会遇上，幸好带了这药膏，正好用上。药膏还是前番朱大太太从京城来时特意给他捎来的，涂擦外伤最合适，本地还真找不出这么好的药膏来。

    朱慕贤脚步轻快，唇角带笑。刘书昭斜了他一眼，以前看这位好友哪哪儿都顺眼。可是现在看他微笑的样，温文的姿态，全都不顺眼，只觉得拳头痒痒的，很想冲他脸上来那么几下。

    “说起来，表妹平时是很大方稳重的。要不是听人误传了消息，以为是姑母摔伤了，她也不会焦急着赶路跌那一跤。”

    朱慕贤顺着他的话说：“正是……李姑娘一贯孝顺，关心则乱。”

    嗯，他明白就好，刘书昭想传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又林对长辈是很孝顺的，这也不是他夸口，的确是实情，远近的人都知道。[]

    又林打开药瓶儿闻了闻味儿，味道很是清香，要不说是药，倒要当成是胭脂膏。

    “姑娘，要用这药吗？”

    又林说：“先放着吧。”

    有人送了晚饭来，小英忙迎上去接了食盒。送饭的那个媳妇笑着问候又林：“表姑娘好，腿疼的可好些了？要是不舒服可千万别瞒着。我们奶奶吩咐给姑娘做了两样小菜，都是姑娘平素喜欢吃的。可不是那大灶烧的，这几天请客，大灶上忙，做的粗疏，又油腻，这是单开的小灶做的，姑娘可得多吃点儿。”

    又林笑着说：“让舅母担心了，我没什么大事儿。”

    小英揭开食盒把碗碟一样样拿出来，果然菜色清淡，是又林喜欢的，可见二舅母虽然忙着操持，还是很关心又林这边。

    “帮我和舅母说声费心。”

    “表姑娘快别客气。”那个媳妇说：“那我先去前头支应着，今天客人多，事儿也忙。过一会儿我再来收碗筷。”

    又林唤住她：“嫂等等，我忽然想起件事来。昨天晚上那个给我传话的小丫头，可受了责罚？”

    那个媳妇觉得又林肯定是想出出气，忙说：“我们奶奶发过话了，因为这两天是大喜的日，所以只是饿她两顿饭。等我们姑娘出了门，再好生发落她， 给表姑娘出气。这丫头平时只干点粗活儿，传个话都说不明白，也该罚一罚，她才能学个乖呢。”

    又林却说：“我正想说，这事儿就算了吧。她也不是存心的，人多事忙难免出错，是我自己绊了一跤，错处不全在她在身上。”

    那个媳妇忙说：“哎哟，表姑娘就是好心肠，那我回头就去跟金大娘说一声，那小丫头可真是上辈修来的福气，遇着表姑娘这么大量的人。”

    又林只是一笑，小英从荷包里抓了一把散钱给她。

    “哎哟，表姑娘这也太客气了，这怎么敢当呢。”

    “应该的，劳烦嫂跑腿传话了，你先去忙吧。”

    那个媳妇喜孜孜的去了，又林让小英一块儿坐下吃了饭。她胃口不怎么好，饭菜只动了一点，小英劝了她：“姑娘多吃几口吧。这受了伤，要将养皮肉，不好生吃饭哪里将养得好？再说，二舅奶奶特意吩咐了给做的，要是只吃这么两口，倒显得饭菜不合胃口，姑娘不领这个情一样。”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又林一笑，添了半碗汤。

    用过饭那个媳妇又回来收拾碗筷和食盒，让又林有些意外的是，她把那个小丫头也带过来了。

    “快，给表姑娘磕头。你办事这么毛糙，害得姑娘受了伤，姑娘反倒过来替你说情，你可得好生谢过姑娘。”

    那个小丫头低着头，整个人显得胆怯瑟缩，很麻利的双膝跑下，给又林磕了个头，小声说：“谢谢表姑娘。”

    “快起来。”

    她还跪着没敢抬头，小英过去把她给拉了起来：“别跪了，姑娘都说不怪你了。”

    昨晚天黑，又匆忙，又林都没仔细看清她的模样。这会再看，这小丫头瘦仃仃的，穿的是件半旧不新的茄紫色短衫，下头是深油绿的裙——裙成色倒是比衣服要新一些。这两件一看都不是这个年纪的该穿的颜色，很明显是旁人的衣裳改小了，匆忙间凑和穿上的。小脸儿黄黄的，看样还没十岁。

    又林以前也常往二舅舅家来，上上下下的人都认得，倒是没见过这小丫头。

    “你叫什么？”

    她看了那个媳妇一眼，小声地答：“我叫三妞儿。”

    她从昨晚到现在，大概没少受惊吓，说不定眼都没合，看起来很是憔悴。又林声音温和：“家里几口人？什么时候来做事的？”

    “爹不在了……家里还有娘和妹妹。”

    这么几句话就足以让又林了解大概。家里没有顶梁柱了，生计没着落，更加养不活孩他。旁边那个媳妇说：“她是才买来的。就是四月里办喜事的时候，家里人有点儿不够使唤了，才买了几个，她是那会儿一起买来的，手脚粗笨，也不懂事。”

    看着她，又林觉得自己已经够幸运的。她的身份是个小姐，衣食无忧。要是变成三妞儿这样的，只怕也得卖身做丫鬟。

    又林的本意也不是让她过来磕头拜谢，只不过觉得她也没犯大错，要是舅母认真的责罚她，一个小孩儿也怪可怜的。说了几句话，就让她们出去了。

    四奶奶也过来了一趟，关切的问又林吃了什么，伤处疼不疼。又林替三妞儿求情的事儿四奶奶也知道了。

    “你在你舅舅家摔着，舅母当然过意不去。再说她管着家，遇事不能太松泛了，不然下人有样学样，都不知道怕，那就更难管了。”

    “我就是觉得那小丫头太小了。再说，我也不想舅母为这事儿烦心。”

    四奶奶摸摸女儿的脸：“我知道你憋闷，再忍明儿一天，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回家去。对了，今天涂了药没有？”

    说起药，又林想起下午的事，难免有些心虚。

    “涂过了，小英帮我涂的。”

    四奶奶点头，又嘱咐了两句不可沾水，不要乱动，又林都乖乖点头应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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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四表姐欢欢喜喜上了花轿，三日回门时春风满面，别人打趣她，她笑眯眯的红着脸，也不生气。『雅-文*言+情$首@发』等这边喜事一了，四奶奶也辞别了哥嫂，带着又林回了于江。

    进了十月，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德林写字的时候，砚上的墨常常会写到一半就凝住了，十分不便。而玉林更是一步门也不出，整天待在又林屋里，陪她说话做针线。

    虽然田里的事情到这时候都忙活得差不多了，可是快到年底了，四奶奶反而比往日更加忙碌。

    往常这时候，李家已经腌好了酱菜，邻里间常常互相送这些，每家都有自家的不传之秘，但李家的酱菜都腌得很有特色。

    朱家从搬来，和李家一直关系极好。现在关系又不同了，这回朱家也按风俗送来了六样小菜，不过比往年又多了一对鹅，四坛酒。

    这送鹅和酒，却是于江本地的风俗，都是亲家之间才送的，李家自然也有回礼。

    德林下了学，衣裳没来及换就跑到又林这儿来。玉林也在这儿，通儿也常待在这里。这儿又暖和，又热闹，还一天不断点心汤水，四奶奶那儿事忙，常顾不上小儿子。李老太太那里太清冷，通儿也待不住。天气暖和的时候他还能满院子跑，天气冷了就只能待在屋里。

    通儿脸让冷风吹得红通通的，进了门急忙把手贴到手炉上去暖。又林问：“你怎么冻成这样儿？没坐车回来？”

    “车走得太慢了，再说我也不小了，我们学堂里其他人都是自己走的。我还有奶哥跟着。用不着车接。这几天我都是自己走的。”

    德林到底是大了，懂事了。他更期望别人把他当大人一样对待，而不是还象对孩子一样。

    玉林放下绣活儿，倒了杯茶给德林。德林正和又林描述今天学堂上有人偷睡懒觉被先生打板子。打得嚎啕大哭的情形。

    “……冬天挨打太受罪了，天热的时候倒不觉得多疼，可是天一冷。板子打手心手背上真是疼啊，疼得受不了，也难怪他哭。上次还有个挨板子的，他手本来就冻坏了，一打就烂了，到现在都缠着布没拆呢，字也不能写了。”

    又林听得心惊胆战的。忙问：“你没给打吧？”

    “我也挨过。『雅-文*言+情$首@发』”德林倒没隐瞒：“字写错了，不过就挨了两下。以前我不懂，进了学堂之后明白了许多道理——不光是书上的道理。就那个手冻坏的了同窗，他手会冻坏，是因为父亲出门在外。母亲又病重，他不但要上学堂念书，在家还要挑水劈柴洗衣，手才会冻坏的。可就算是这样，他的功课也没比别人差。我比他优越多了，我总不能不如他。”

    又林十分心疼，可又觉得很骄傲，握着他手鼓励他：“先生严厉也是为了你们好。”

    德林在又林这儿把先生布置的两篇字写了，要走的时候。忽然从书袋里摸出本书来，飞快地往又林手里一塞，小声说：“这是朱大哥让我给姐姐带的。”

    话一说完，没等又林出声，德林就推门跑了。

    茯苓从外头进来，德林差点撞她身上。茯苓笑着说了句：“少爷慢些。”

    德林头也没回的跑了。

    朱慕贤给她的书？

    又林翻了一翻。和上次的书差不多，不是本地书坊书肆里的，看着用纸和印式就不一样，应该也是从外地捎来的——可能京中的，也可能是别的地方的。

    这么看来，上次送来的书，也是专门捎给她的，并不是给德林。

    真的很奇怪，她好象从来没和他说过她喜欢看什么书，可是他捎来的书恰恰是她喜欢的。

    是他着意打听过，还是凑巧？又或者，不用打听也不是凑巧，他就懂她，所以知道她喜欢读什么书？

    又林喜欢一些讲地理风俗的随笔杂谈。这一世还是女子，但是既不能出闺门，又没有其他途径可以去了解自己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她对外界的一切都好奇并向往着，她渴望知道更多，更远。在别处，山是什么样，河是什么样，与她前世生活的世界有没有不同。想知道在别处居住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吃什么，穿什么，怎样出行，住什么样的屋子——

    这种书也是有的，但是并不是太多，而且从来都成不了热门书。书坊除了正经书，就是一些话本，艳情、志异。这种书太过小众，一般不会多印，甚至多数是写书的人自己掏腰包印出来自娱自乐，收藏纪念用的，所以常常印的很少，不太好买到。

    又林翻了一遍，书里并没夹什么东西。

    好吧，是她想多了。

    朱慕贤并不是想在里头夹带什么，只是单纯的带给她一本书。

    朱慕贤想的的确也很简单。天气冷，多数人都留在家中，又林更是如此。

    朱慕贤想起那年夏天在山上的寺里避暑，又林梳着辫子，在阳光下欢笑、跑动的样子——就象他曾经见过的小鹿一样，那么轻盈和自由。

    整天整天的待在家中，该有多苦闷。

    他们说话的时候，她会问起京城的人是怎么生活的，夏天怎么避暑，冬天怎样过冬。那些再平常不过的，旁人都不去留意的事情，她却总是听得很认真，眼中闪动着动人的光亮。仿佛听到这些讲述的时候，那些情景也真实的出现在她的眼前了。

    所以这些书他也并没有刻意的去找，只是看到了，就会顺手买下来。

    他想，她应该会喜欢。

    又林确实很喜欢，天天做针线，时间长了也会烦闷。闲时翻两页书，喝一杯茶，已经十分享受了。

    这样就很好——虽然他们两人之间还说不上爱，可是朱慕贤将来对她应该会给予该给的尊敬，另外他还很体贴细心。

    这也就足够了。

    四奶奶出了趟门，去了又林的二伯家一趟。回来时顺路去看七奶奶。七奶奶刚到家没几日，一直照料生病的妹子，大半年都不在家中，七奶奶也有好久没见着她了。

    照料病人是件十分劳心劳力的事情，七奶奶看起来也象是刚刚大病了一场似的，瘦了许多，脸色也腊黄腊黄的。这会儿天还不算正经的寒冬，她人还在屋里头，已经裹上了皮袄了。

    “你这是……”四奶奶吃了一惊：“怎么瘦成这样了？”

    七奶奶精神倒还好，脸上带着笑：“没事儿，看你吓成这样。我也请郎中看过了，也只说我太虚了得好好补一补，没有大碍。”

    “你年纪也不轻了，自己得注意多保养。”四奶奶不无感慨：“我当初就是因为一时大意，落下了病根，养了这么些年还是病怏怏的，你可要当心，别走了我的老路。”

    七奶奶说：“真的没事儿了。你放心，我可不想死，我得好好活下去，活得长长久久的。”

    四奶奶看她眼中透出坚定的光亮，点了点头：“这才对。自己的身子自己得爱惜。要是你自己都不当心，难道还能指望别人替你保养爱惜？对了，你妹子怎么样了？”

    “也好了。”七奶奶说：“她还让我捎了东西来，也有你一份儿。我这两天收拾出来，正要打发人给你送去。可巧你自己来了，那就让你带回去吧。”

    东西倒不算什么，只是些土仪，不过是往来礼节。大概是因为七奶奶一直照料妹子的病，所以她妹子心中过意不去，礼多不人怪。

    要是搁在旁人身上，出嫁的妇人，去照料妹子一去就是快半年，那肯定不行，婆家、丈夫那一定不答应。可是七奶奶这情况又不一样。一来他们这一房也已经算是分了家了，老太太跟着老大家。七奶奶和婆婆合不来，除了过节做寿什么的场合，一般和那边不怎么来往。二来，老七和她现在跟陌路人似的，整年整月的不回来，这个丈夫跟没有也没什么两样。

    因为没人管没人理，七奶奶才能这么自由的出门。可是反过来想，明明有家人，却形同于无，彼此漠不关心，这也实在很凄凉。

    喜凤送四奶奶出门上车。她已经嫁了人，头发也挽了起来，做妇人打扮，不过七奶奶倚重她，她现在还在七奶奶身边伺候。

    四奶奶回头看了一眼。七奶奶独居在这栋三进的宅院里，墙高院深，下人仆妇再多，也都顶不上亲人啊。就算攒再多私房钱，有什么用处？丈夫不亲，膝下也没个孩子——攒再多的钱将来也不知道便宜了什么人。

    族里也不是没有人跟七奶奶提过继的事，但是她一直没有松口，她这人是太要强了。纵然没儿子，也不愿意受别人摆布。

    可是女人要强太过了，也不好。

    四奶奶想着，等她身子养好些，还是劝一劝她，捡那年纪小的孩子，抱养一个也无妨。老七夫妻间闹得这样僵，只怕也不是一个人的错儿，有个孩子，纵然不是亲的，说不定也能软化一下他们夫妻间的关系。退一步说，要是老了、病了，总也有个端汤送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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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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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    李老太太入冬以来断断续续又咳嗽起来，起先大家都没注意，因为李老太太一直有咳嗽的宿疾，天一冷就容易复发，她自己也没放在心上，就是把过去吃的方子拿出来又煎了药服。往年这药吃了，晚上总是能睡得舒服点，可是这一回却不行，即便吃了药，还是整晚都在咳，咳得特别凶。玉林也跟着整晚都没有睡，并不是被吵醒，而是她一直守着李老太太，端水送药，服侍的特别尽心。

    这下李光沛和四奶奶都有点慌了，急忙再请了郎中来看，可郎中说的还和原来差不多的话，药方子上减了一味药，但粟壳的份量加重了。

    李光沛当即立断送走了郎中，然后立刻动身去杭州请了位郎中过来。

    不管古今中外，大家一致认为大地方大药堂的大医生一定是有本事的，而且老医生总比年轻医生更受信任。

    如果按这条道理来推断，李光沛请的这位郎中一定是很有本事的——他已经年近七旬了，连眉毛都白了。

    这是好事，李老太太虽然嘴上说着没有事不用这样瞎紧张，可是看到这位老郎中来了之后，情绪很明显也放松了一些。

    这位老郎中并不象上门来诊脉治病的，他脚步轻快，笑容可掬，倒象是上门来做客的。诊过脉之后和李老太太说没大碍，药也不用吃的那么多，要放宽心。问是不是吃了什么寒凉的东西？李老太太身边的人一起想了，说是没有。又问是不是有什么操心的事儿？

    这个却是有的——不就是大孙女要出阁的事儿嘛。

    李老太太也释然了。

    但是那位郎中跟李光沛并不是这么说的。他说的是，老太太这病症断断续续的快有二十年了，之前服药有用，因为年纪不那么大，身体自己还抵挡得住。但是人有了年纪，精血气力都象锅里的水一样，慢慢的熬干了，可是锅底下的火却还在烧着。如此焦煎，正气消而病气旺。人压不住病，那就会让病把人压倒。如今还是要调理着，也不要受寒。

    李光沛明白这位郎中说得都是对的。

    李老太太毕竟是年纪大了。

    这位郎中开了个方子。又留了几个食补的办法。李老太太用了他的方子之后，果然好了许多。一家人也都松了口气。尤其是四奶奶——女儿的婚期已经定下了，倘若这时候李老太太去世，那婚事势必要搁下。

    不能说四奶奶太凉薄，不关心婆婆的死活，只想着儿女。她自然也关心——婆媳这么些年，有苦有乐。当然也有感情。可是四奶奶毕竟更爱儿女。

    虽然李老太太的病看着是好转了，但是李光沛心里明白，好郎中能治病，但治不了衰老。

    人总会老的，这不可逆转，也不可阻拦。

    他心里难过。李老太太年青守寡，李光沛深知道母亲不易，一直都极孝顺。他想着。等天气暖和些，就多陪陪李老太太，也出去走一走。散散心，让她过得快活些。

    这事儿他和四奶奶都没有说。

    家里头，也就是又林恍惚的察觉到了一点。

    倒不是又林很懂医理，又或者她是穿越者就有什么先知之能。只不过按常理来推想——李老太太已经六十多岁了，已经超过了这个时候人的平均寿命。有句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就是李家一族里头，前年去年也有好几位长辈去世，都还没有李老太太岁数大呢。

    表面上一切如旧，只不过李老太太对玉林倒比从前显得亲厚了些。

    以前因为玉林的相貌和她母亲的出身，李老太太一直对她格外严厉。但是李老太太一病。玉林尽心竭力的伺候，白天晚上都不懈怠，端汤送药的，自己都瘦了一圈儿。孙女儿这样尽孝，李老太太的心也松动了。

    这孩子虽然有个上不得台面的母亲，但是她落地就没了娘。是在四奶奶和李老太太跟前长大的，很规矩，很懂理，也很孝顺。虽然种子有瑕疵，可是这种在好地里，精心教养着，孩子也没长歪。

    连四奶奶也觉得，这孩子很是孝顺，也听话。她的改变直接体现在物质上，做冬衣的时候给玉林也多添置了几件。

    可是快到年关，往来应酬又多起来的时候，玉林还是如往年一样，被有意无意的搁置在一旁，很少让她出来露面。

    很多人都知道李家有两个女儿，可是很少人见过玉林。连朱老太太从前来得那么频繁，都没见过她两面，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许多往来的人家送礼，当然不会忘记又林这个长女，更不会忽略两个少爷，可是玉林却常常的被遗忘了。

    又林注意到玉林这些天话都很少，只闷头做活。问她，她也不说。

    这孩子打小话就少，又林总觉得有些心疼。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但是因为她的母亲并没有实际出现过，所以又林在心里，还是把她当成自已的妹妹的。更何况玉林冰雪可爱，又聪明听话，这样的孩子很难让人不喜欢。

    玉林的这种沉默已经有好几天了，又林问过了，从七八天之前一位出嫁堂姑奶奶来看过李老太太之后，玉林就没有笑过。

    那位堂姑奶奶也是个讲规矩的人，给了又林和通儿见面礼。德林虽然去了学堂不在家中，也没少了他的一份儿。玉林虽然在家中，她的存在却被直接无视了。

    这种冷遇从前就已经不少，但是玉林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越长大，对这些事情就会越敏感。

    玉林已经开始发育了，就是前些天的事。又林最先发觉的，玉林做针线的时候，腰不再直着，而是向前微微弓着，含着胸的样子。又林问她是不是不舒服，玉林很难为情地跟她说了。

    胸部开始鼓起来，衣裳一蹭都疼。

    又林细细的问了，又教给她要注意些什么，肚兜也不能做以前那样的了，吃食上也要注意。

    说完这些，又林又问她不爱说话的原因，玉林还是不肯讲。

    又林索性用半开玩笑的口气说：“是不是因为那天老姑奶奶来，你没得着见面礼儿？”

    玉林索性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玉林终于说了句：“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玉林转过头来，又林才发现她已经哭了。

    “姐姐，我根本不该出生。”

    又林忙说：“这是什么话！快别乱说！”

    玉林摇摇头：“这是我心里话。你刚才一直问我，现在我想说了，你又不愿意听了。”

    又林握着她的手：“你这些天就在琢磨这个？”

    玉林抹了一把泪：“小时候我就知道，我和姐姐，和弟弟都不一样。那时候我不知道原因。后来我就明白了，我不是娘亲生的，我的娘……她早已经死了。在家里，没人喜欢我。老太太，母亲，父亲——他们都更愿意家里没有我这个人。”

    又林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错，玉林说得都对，这是实话，不是她小女孩儿没事儿找事儿伤春悲秋。

    玉林揪着帕子角：“姐姐，你知道我亲娘是个什么人吗？”

    又林又被难了一下。她知道，可是她不能说。

    玉林露出个自嘲的笑——这笑容出现在她的脸上，特别的不合适。这笑容酸楚而沧桑，不该出现在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脸上。

    “我知道，她是个风尘女子。”玉林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是那种死了都不能进祖坟的人祖母和娘不待见她，也不待见我，我都懂。可是爹为什么也……他要是看不起我娘，看不起我，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又林紧紧抱着她，玉林没有哭出声来，但是身子颤得厉害。

    她很少哭，从懂事以来，似乎就没有放声哭过。她更多的表情是沉默，沉默，一直温顺而沉默。

    又林安慰了她一会儿，让人打了水来让她洗了脸，重新梳了头。

    虽然又林一直担心，但是玉林哭过之后，又恢复了常态，依然沉默而温顺。

    至于四奶奶和李老太太她们不让玉林随意出去见人，也是有理由的。玉林生得太好了。姑娘家生得太出众，即便她不惹是非，只怕是非也会惹上她。前头就有个例子，也是他们镇上的姑娘，比又林大一些，生得十分美貌。因为出门的时候被人看见了，没过两天就有那有财势的人家上门来要娶。姑娘的父母觉得不合适，可是对方势大又不能抗拒，只能违心的把女儿嫁了。

    玉林生的比那姑娘又不知好了多少了。

    也许李家的长辈也不愿意旁人背后对玉林的相貌议论不休。只要一说起她美得不同寻常，就要难免扯到她的母亲，再扯到她母亲不光彩的出身。为了家里头，为了李光沛的名声，他们肯定不愿李家、李家的姑娘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又林又一次意识到，美女的烦恼实在太多。太出众了，未必就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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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感冒了三个人了。。大家一定要当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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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开春李老太太的咳嗽好转之后，玉林病了一次，.她好了，通儿又病了。四奶奶忙得脚不沾地，还得顾着大女儿的嫁妆。

    这还是又林自己能干，嫁妆单子理一遍，轻重缓急分得清楚，能自己料理的就不让四奶奶多操心。四奶奶一面欣慰，一面又心酸的想着，很快这样懂事体贴的女儿就是人家的人了。

    只有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幸好也只有这么一个。要是这样的事情多来几次，四奶奶真想不出自己该有多难受。

    厚厚的冬衣还没完全换下去，天气却一下子暖和起来，这些日子四奶奶晚上总睡不着觉，心慌气促，脸上脖子后头潮热的得难受。一旁李光沛兀自裹着被子呼呼的睡的正香。

    四奶奶拿枕边的帕子抹了抹汗，可是总觉得抹也抹不净，那种潮乎乎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的黏着，粘着。心里烦得很，连李光沛沉睡的脸都让她看不惯。

    晚上睡不好，白天更心浮气躁。四奶奶今天接连出了两个错儿，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一件是忘了给人回礼，另一件是采买买错了样东西。四奶奶气得简直要大发雷霆，话一出口，倒把她自己也吓住了。

    李老太太倒是不意外——四奶奶现在经历的，她当年也经历过。连郎中都不要请，李老太太也知道儿媳妇这是怎么了。

    又林听说的第一时间也明白了，这是更年期啊。

    说起来，四奶奶的岁数也差不多了。

    请了郎中来，四奶奶只说自己没病，不愿意让郎中瞧。郎中也很理解这种情况——见得多了，不用诊脉，一看四奶奶的脸色神情，再听旁人一说都知道是什么个缘由。开了天王补心丹和清心安神散，并且说了。平时不要急躁，也不要劳累，饮食也尽量清淡些——

    但四奶奶根本就不愿意吃药。她说她又没有病，不过是天气转热了一些。被子盖厚了。至于晚上睡不着，四奶奶觉得自己是操心女儿的亲事所致。连李光沛劝她她都听不进去，或是表面上答应了，其实该怎样还是怎样。

    德林虽然不太懂得四奶奶这是怎么了，可是他很会看风头，比平时还乖顺听话。他学里有同窗也说过，.骂鸡撵狗的，成天不安生。德林猜着，多半女人到了这年纪或许都会这样。李光沛也是一样，对妻子尽量忍让和温柔，就算四奶奶无故发脾气埋怨他，李光沛也只默默听着，有时还会主动道歉劝哄。

    可是其他人理解，并体贴。通儿就不行了，这孩子现在介于懂事和不懂事之间。说他不懂事吧，大部分时候大人说的话他都懂。可是要说他懂事。他现在最大的心思就是玩儿，做为家里的老幺，一向是备受宠爱的，这孩子也很有些拗脾气。想干什么，你要是不答应他，他就能使性子找碴哭闹，非得达到目的才罢休。以往四奶奶会好言哄着，可是现在搁着心情正烦得要命，抓过来啪啪两巴掌，顿时把通儿打傻了。回过神来都没敢哭。紧紧闭着嘴，小脸儿憋得通红——他以前可从来没挨过四奶奶的揍，顶多是训一顿，然后冷淡着不理他。

    幸好他没放声嚎哭，不然保不齐四奶奶心烦起来会接着揍他。

    屋里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好了，乳娘赶紧把通儿抱出去。熟门熟路的来找又林。

    通儿脸上的颜色已经十分吓人了，其实四奶奶那两巴掌也不算很重，可是他吓得厉害，又憋着气儿，紫胀紫胀的，把又林吓得不轻。又拍又哄，通儿才哇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发不可收拾，哭得那个委屈，那个撕心裂肺啊，一屋子人又慌了神儿，乳娘忙着想上去哄，又林说：“不用，让他哭吧，比憋着强。”

    通儿哭了半晌，等他哭累了，又林让人端水给他洗了脸，又给他倒了热乎乎的果子蜜喝。甜甜的热茶不但补充水份，还起到了安抚的作用。

    通儿抽抽咽咽的睡着了，又林才能脱开身往四奶奶那儿去。

    四奶奶正在生闷气。

    她打完儿子也后悔了，那会儿好象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一样。打完了儿子，四奶奶还觉得胸口闷得生疼，正在榻上歪着，又林进来的时候，满院子静悄悄的，都没人敢出声。

    又林走到床边坐下，轻声唤：“娘。”

    四奶奶沉沉的嗯了一声，也没动弹，只问：“你弟弟呢？”

    “哭了一会儿，哭累了就打盹了。”又林解释：“也没打重，他就是吓着了。娘身上觉得怎么样？哪儿不爽利？”

    四奶奶慢慢转过头来，眼睛也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又林过来扶着她坐起来，又端茶给她。

    四奶奶没有接茶，摇了摇头，有些沮丧地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莫名的心烦。”她看着自己的手：“多半，我是真病了……”

    又林握着她的手：“娘是为我的事儿操心太过了。其实现在该做的都差不多齐备了，娘不用这样焦虑。”

    李老太太听着动静了，也没有说什么。

    女人总得经这一遭，再加上四奶奶现在操办女儿的亲事，既舍不得女儿马上要嫁人，又怕嫁妆有什么疏漏，顾虑重重，所以比旁人更显得急躁多怒些。要不是赶在这个当口，大概也不会这样。

    不过经过这件事，四奶奶总算开始服药了。清心安神散晚间喝过之后，夜里总算能睡得踏实些了。就是通儿经过那件事之后，好几天不往四奶奶跟前去，看来那天受的惊吓实在不小。

    不过孩子是记不了父母的仇的，过了些日子，通儿就把这事儿抛诸脑后了。

    李光沛和四奶奶是夫妻，自然能注意到一些别人不大注意的细节。比如四奶奶对衣饰上头不大精心了，过去很喜欢吃的龙井茶吃着也不香了，倒是从前不大喜欢的铁观音现在喝着象是更适口，还要沏得浓浓的。

    还有，夫妻之间的亲近也变得少了。

    又林要做的几双鞋袜都已经做好了。尺寸当然都是打听好的——虽然这鞋只是个象征意义的礼物，大概会压在箱底，永远都不会穿到。但是又林还是得按照尺码规规矩矩的都做出来。纵然她平时针线活儿做的一般，这几双鞋是下了大功夫的，总不能让人家指着鼻子说没有家教。两家的门第本来就不算太般配，在这些事情上更不能让人挑理。

    朱家也请了人来拾掇房子。朱慕贤现在住的院子小了些，所以新房安置在西院儿，三间屋子粉刷一新，家什器物也都是朱老太太一件一件的精心挑拣出来的。朱慕贤的喜袍更是一早就挑好的料子，量体裁剪之后，做了足足多半个月。朱老太太摸着那光滑的料子，红得正，红得艳，都能耀花人眼了。

    “来，快穿上试试。”朱老太太笑眯眯地说：“看看哪儿不合适，再让人拿去改。”

    朱慕贤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一屋子女人都注视着他，说着笑着催促着。

    “快换吧，要不要祖母帮你换？”

    朱慕贤忙拿起衣裳：“不用不用，我自己去换。”

    朱老太太看他躲进西屋里去，笑呵呵地说：“成大人了，咱们人多，他不好意思。”

    徐妈妈笑着说：“可不是。我还记得少爷刚落地的时候，老太太抱过来养了好长时间。那生得小模样，又白又胖的，跟画上的金童似的，谁见了都夸。这时光过得就是快，眼见着老太太又要抱上重孙子了。”

    朱慕贤脱了外袍，那把那件簇新的喜袍穿上。

    他转过身来系袍带，抬头看了一眼穿衣镜。

    镜子里也映成一片红彤彤的。

    朱慕贤这些年很少穿这样的艳的颜色，更何况这是迎亲时的吉服。到了迎亲那天他就会穿着这一身儿去去迎娶，新娘也会穿着同样一身火红的嫁衣，被他娶进门来。

    他对着镜子出了一会儿神，想到过不多久，就会有另一个人加入他的生活，和他同床共枕，分享他的喜怒哀乐——

    外头有人催着问，朱慕贤定定神走了出去，果然一屋子人都夸个不停。朱老太太高兴得笑眯了眼：“走几步，走几步看看。”

    朱慕贤走得有点僵，又惹来一片笑声。

    朱老太太又拍着手说：“转个身儿，转过去看看。”

    衣裳挺合体的，没什么再要修改的地方。就是朱慕贤觉得自己跟耍猴戏的一样，逗人发笑不说，这些看的人还都是不给钱的。

    差不多同一个时候，又林也在试嫁衣。

    她的嫁衣就要繁复多了，一个人根本穿不好，必须得有人帮忙才行。四奶奶在一旁指挥着小英她们团团转，又林就象个木偶一样，只能任她们摆布。

    嫁衣的质料上乘，料子摸在手里沉甸甸的，又很坠滑，一件件的既繁复，又华贵。又林觉得自己简直不是试嫁衣，而是披挂战袍，层层武装之后就要上战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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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了半天雪，不大，但是天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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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在又林的记忆里，除了小时候过年，她就没穿过这样的红色——不，那红色也没有这么正，这么艳。『雅-文*言+情$首@发』

    这种红色，就象四月里阳光下盛开的石榴huā，那么红，那么烈，远远看去简直象一团火。

    一个女人一辈子，也只穿这么一次。哪怕以后再醮，也穿不得这样的正红了。

    这么一想，这红色更显得郑重不凡。待嫁的姑娘会把全部期待都托付在了这件嫁衣上，把它绣得美仑美央，并不理会这衣裳一辈子只能穿一次，且只能穿一天。

    四奶奶看着亭亭玉立一身大红的女儿，眼眶微微发热。她低头喝了。茶掩饰过去，再仔细看这身儿衣裳——倒是没什么要大改的地方，就是肩膀那里看着再收一点点，会显得更好看。

    换下那身儿衣裳，又林长长的松了口气。

    小英和翠玉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把那件嫁衣捧着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小英傻懵懵的不知道，翠玉可是心里有数，这件衣裳真要弄坏一点儿，那是卖了她和小英也赔不起。光说这料子就不一般，听说有钱都没地方买去，那是专门进贡给皇帝家穿的。

    朱家老太爷虽然赋闲了，可是大老爷毕竟还挂着官衔呢。姑娘要嫁过去，嫁妆是不能薄的，这陪嫁的人选四奶奶也斟酌再三。又林现在身边四个得用的——小英、翠玉、白芷和茯苓那是要跟着过去的。要是普通人家，两个使得，四个也不能说不合适。但是那家不是寻常人家，四个可能就显得少了些。翠玉听着风声，四奶奶可能还会她那边儿拨过两个人来，只是还没确定是谁，应该是和茯苓白芷一批买进来的丫头。

    她们年纪相当，一起卖进的李家，又都没有其他亲故在这儿。所以彼此间关系比旁人要亲近。，有什么事儿多半是互相通气儿，相互帮忙的。

    现在又林这个小院子里，小英和她算是一边儿的。白芷茯苓又是一边儿的。傻妞可以忽略不计，这丫头这两年个子蹭蹭长，从后头看跟个男的似的，心眼儿却没长几个。

    如果再来两个亲近白芷她们的，这院儿里的平衡就要打破了。

    翠玉现在没有以前那么争强好胜掐尖要强，但是这院儿里头，要拼资历。也只有小英能压过她。姑娘如果让小英管着事，.可如果让后来的，还是外面买来的压在头顶上，翠玉这口气怎么也舒畅不了。

    可是小英偏偏对这些事儿不上心，翠玉和她说过几次了，小英都只是笑，后来也只说：“姑娘心里有数儿，咱们不用为这个操心。白芷为人挺好的。茯苓也心细，针线活儿做得也不差。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还得推举个领头儿的。”

    翠玉真想骂她一声榆木疙瘩。

    “现在当然不打紧。有奶奶、还有胡妈妈看着呢。可是等姑娘出了嫁，那可不是在娘家做姑娘了，给人家当媳妇儿，得操多少心费多少力，要办的事儿多，千头万绪的，咱们这些人也不能各干各的没个规矩了。谁拿一等的，谁拿二三等的，要紧的事儿谁管着，这可都得分明白的。”

    又林的身份一变化。她们的身份当然也要跟着变化。打个最明显的比方，四奶奶身边的几个管事妈妈，就各司其职，有的得脸，有的就讨不着好。她们几个现在看着都是一样，将来肯定不会一样。

    小英还是只说：“姑娘心里都有数。用不着咱们瞎猜想。要是姑娘愿意抬举谁，那肯定也不会有错儿。”

    翠玉重重的躺回枕头上，心想，和这丫头真是没法儿说。

    她一点儿都不急，自己替她急也急不来啊。

    但是等翠玉嫂子知道这事儿以后，却点头说：“小英这丫头别看不那么机灵，可她说话就是有理。姑娘打小儿就是懂事明理的，你们这几个人，谁能干谁不行，她心里一清二楚。她要让谁管事，那肯定是这人有这个本事，有这个担当的。你别净猜想这些。姑娘这一去，你是肯定要跟了去的，将来你的事，大半也都得姑娘做主了。只要你一心为姑娘好，姑娘肯定也亏待不了你们。”

    她嫂子是很不放心的。这个小姑子打小没过什么苦，在李家，因为自家一家子人都在这儿的原因，所以她日子过得也是舒舒服服的。可是她要跟着姑娘一走，朱家可没人买她这个账，什么都得从头来。

    姑娘一嫁过去，开头肯定是难的。新媳妇得服侍婆婆，还要和一大帮婆家亲戚打交道，事情绝对轻松不了。

    翠玉把她嫂子的话又琢磨了几遍，倒也琢磨出味儿来了。

    可不是么，姑娘是个有主意的人。她要看重谁，那自己在这儿穷操心也是白搭的。

    四奶奶也和闺女说到这件事儿。又林院子里的几个，四奶奶都不太满意。小英是可靠，但是不够机灵。翠玉是有点小聪明，可是遇事只怕沉不住气。再说，有小聪明的人，为自己打算的更多，这样的人不能做为心腹的。

    至于茯苓和白芷，看着倒都不错，白芷温柔敦厚，茯苓细心——这是四奶奶挑出来的，又在又林跟前服侍了这么些时日，也已经调教得不错了。可是不足之处就是她们家里人都是外头的，不是李家的人。

    又林反过来安慰四奶奶。现在她身边这几个随便单拿一个出去，别家未必找得出来这样出色的。

    可是当父母的人，总是想把孩子的一辈子几十年都给安排好，妥妥当当的不受一点罪。

    四奶奶已经比着当时周榭的例子，不但请郎中开补药给又林调理，她吃的东西、做的事情也都被严格限制了。恐怕她手粗了，脸晒黑了，做新娘的时候被人笑话。

    周大奶奶过来串门做客，两人说话的时候，提起周榭周大奶奶就叹气：“眼看是快生了，天气又热，她是头一胎，我这心里头一直悬着。”

    四奶奶安慰她：“到时候，你提早过去几日，给她安个心。再说，你闺女也象你，一看就是多子顺产的相。”

    虽然一般都是这边生过了，才给娘家报喜。但是两家关系好，周大奶奶过去也没什么。

    四奶奶也发愁：“你这还近，想过去就过去了。将来又林要是跟着他去了京城，我想见她一面可就难上加难了。”更不要说去陪着女儿分娩了。

    周大奶奶又倒过来安慰她：“又林这丫头是有福气的，小时候给她看相的人不就说了么。将来你女婿做了高官，闺女可不就成了诰命夫人了？福气大着呢，你用不着这么担忧。”

    天气一暖，院子里的huā也都开了。又林看着这熟悉的景色，想着再过不久，自己就要离开这里——不是短暂的小别，是换了一个地方过另一种生活。这熟悉的院子，屋子，窗子——还有人。

    纵然两世为人，又林的心里还是有些惶然。

    就象周榭当时一样。

    劝别人的时候，道理她说得头头是道。轮到自己的时候，还是难免一样。

    德林居然小大人一样劝过姐姐：“姐姐别担心，我看朱大哥为人很好。再说，他要敢对你不好，我绝饶不了他！”

    又林给逗得笑出来：“你要怎么饶不了他啊？”

    不过德林的话还是给了她不少安慰。

    是的，她还有家人，并不是一嫁出去就一无所有了。她手里也有自己的嫁妆，自己的人。如果日子和美，丈夫可靠。那当然是好。如果过得不好，她也会好好善待自己，不会让自己吃苦头的。

    不要有太多期待，别把公婆想得的父母一样，别把丈夫想得尽善尽美，别把小叔子小姑子们当成亲弟弟亲妹妹一样掏心掏肺。

    倒是玉林，她对又林是格外舍不得。

    在这个家里头，待她最亲近的就是又林了。德林虽然也对她不错，并没因为不是一个娘生的就对她另眼看待。可是德林毕竟是个男孩子，和她没有什么话说。两人除了吃饭的时候见一面，其他时候根本到不了一块儿。

    可是又林要嫁了。以后在这个家里，她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玉林比又林还要惶恐，晚上上床很久都睡不着，望着帐子顶，一直辗转反侧。

    她不知道自己的将来会怎么样，眼前是一团漆黑。

    朱大太太又一次从京城赶来了于江，这次来的朱家长辈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朱慕贤的爹走不开——其实他那差事说白了不过是个空衔，去不去点卯都没人管。朱大太太为了这事儿和他又吵了一架。

    儿子成亲，就算请半月假又怎么样？有功夫陪小老婆天天醉生梦死，就没功夫管一管儿子成亲的事？

    至于其他人——大儿媳妇才生过，还没满百天，不能挪动，大儿子也来不了。至于下头的庶子庶女，朱大太太当然不会带他们来。

    至于二房和三房，二房倒是话说得好听，可朱大太太宁可他们别来给自己添堵添乱。因为娶了个商户家的女儿，二房没少拿话抢白讽刺她。三房的就不用提了，直当他们不存在就行。好在朱家老家的亲戚还是不有少的，到时候场面也冷清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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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马上月底了。也是年底了——祝大家元旦快乐呀！

    嗯，小声求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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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当时在于江定下这门亲事的时候，朱大太太的态度还算是积极的。『雅-文*言+情$首@发』因为和周围其他人家一比较，李家算是拔尖的，李家姑娘也拿得出手。可是回了京城一趟，朱大太太的心中的不甘愿却一日比一日深了。

    还有几家交好的世交问起来，朱大太太都很难启齿说出小儿媳妇是商户家的闺女。更不要说二房的冷嘲热讽了。二房又托人给朱长安说了一门亲，对方家里虽然说也是破落的，但是好歹那家闺女的伯父还是个七品。一直被自己压一头的二房这一回却终于在儿女的亲事上压了她一头，这让朱大太太格外的愤怒。

    另一大半愤怒，来自丈夫，朱大老爷又搞大了个丫头的肚子——并且对小儿子的婚事，他一文钱都不愿多掏。朱大太太和他吵也没有用。当时大儿子成亲的huā费不赀，到小儿子这儿也不能太不平衡了。可朱大老爷振振有词，说长子当然要重一些。再说当时家里还显赫，现在今非昔比。若是事情办得铺张了招了别人的眼，指不定还有什么灾祸落到头上呢。

    说得大义凛然，可是几十年夫妻，朱大太太已经把枕边人看透了。这个人永远是志大才疏，总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没钱给儿子成亲，就有钱给小老婆打头面了？

    种种愤怒冲淡了儿子即将成亲的喜悦，未来儿媳妇的种种好处也不能抵消她出身的缺憾。朱大太太憋得想冲出大门去痛骂朱家十八辈祖宗——可是她不能，她只能继续憋着，脸上还得挂着笑。言不由衷地应付别人的种种恭喜。

    儿子的新房已经收拾停当了，虽然院子还不算很大，可是看起来也格外精致。房里摆设的许多东西都是朱老太太的私房。

    老太太也很了解大儿媳妇和大儿子，知道京城那边儿不会出血。给自己疼爱的小孙子出钱出力。朱老太太是心甘情愿的。

    心情复杂纠结，朱大太太看见儿子的时候忍不住落泪了，陪房范妈妈很是机灵。解释为大太太这是太欣慰了，喜极而泣。

    朱大太太也没反驳，看着孝顺的出色的儿子，心说，丈夫是没法儿依靠的，她的后半辈子，还是得靠着儿子。

    .两家几番勘定，迎亲的的种种细节都定了下来，大件的家什器物也已经先行一步搬去了新房。又林常看的那些书，数量着实不少。她留下了大部分给弟弟妹妹，自己只带了走了一箱子书。德林很是纳闷：“姐姐不是很珍爱这些书么？”问完了他自己也笑了。

    他想到的是。姐夫也是个爱书的，有才的人，那书肯定也少不了，姐姐的确用不着把家里这些书带去。

    又林知道他误会了，但是也没有辩白。

    她只是想到，以后她的生活会有翻天覆去的变化，只怕再也不会有从前一样看书的闲暇和心情了。

    妇人和姑娘是不一样。姑娘象首诗，象张画，总之是各种风huā雪月。而妇人则是实实在在的。茶米油盐酱醋茶。

    人家娶的是儿媳妇，是要你干活的，可不是迎回个观音回去供着。

    又林只见过朱大太太两次，头一次不过是在门前惊鸿一瞥，第二次是定亲的时候见的面，也说不几句话。可是根据打听来的消息。朱大太太和朱老太太可不是一样的人。朱老太太并不难相处，可朱大太太脾气不小，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和朱慕贤的大嫂相处也只是面子上过得去，她对儿媳妇很少和颜悦色，即使是大儿媳妇生了孩子以后也没多大改善。

    而且又林还听说，朱大太太把身边儿的丫头给大儿子，为的是怕媳妇有身子，儿子没人伺候。

    这都叫什么事儿！

    肯定没有哪个女人希望自己男人多多纳妾广泛播种。可是等自己做了婆婆，又忙不迭的给儿子身边塞人。这都是怎么想的？是说她们其实很拥护男人三妻四妾的福利，只要那个三妻四妾的人不是自己的父亲和丈夫，儿子其实是无所谓的吗？

    四奶奶也不是没担心过这个问题。照她看，朱家那种人家，和他们家应该是不一样。李家向来没有纳妾的习惯，当初李光沛在外头的事，四奶奶虽然说心里不舒服，可是谁让她那会儿总生不出儿子来？李光沛都三十的人了，想要儿子也不是他的错处。镇上的其他的人家，但凡有点家底的，大抵都有妾。一个的有，两个的也有。和李家有来往的一家里头甚至有五个妾。只要人家能纳得起，旁人自然不去管。

    可女儿将来如果也遇到这种情形，四奶奶一想起来就揪心。

    她打算给又林的两个丫头，一个叫半夏，一个叫忍冬。半夏生得娇俏，瓜子脸儿，眼珠又水灵，平时说话娇声细气的。四奶奶是真不想走这一步——可是又不能不安排。

    又林却对四奶奶的安排直接摇了头。

    “我知道你也不愿意，可是娘难道就愿意了？好歹半夏是咱们家的，身契也在你手里，她得听你的话，比别人好拿捏……”

    “娘，就算有了半夏，也未必能防得住什么。”

    既防不住婆婆塞人，也防不住男人自己有那心。

    “你别太傻了。”四奶奶急得不行：“咱们家这样，不代表人人家里都这么清净的。有半夏，你多少有个帮手，有什么事儿可以把她推在前头。要不然别人不说你婆婆不好，也不说你男人不好，只会说你不好……”

    眼看着四奶奶又上火，又林赶紧顺着她说：“我知道了娘，反正半夏也定下来是跟着我了。”

    至于半夏将来会做什么用途，那四奶奶就鞭长莫及了。

    这个当口儿上，又林实在不愿意四奶奶再为这事儿焦急烦心。虽然已经在吃药，可是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和她婚期的日渐逼近，四奶奶的焦躁已经无法压抑和掩饰了。就算一天三四遍的喝清心安神散，她也还是清不下安不了。那样子简直象是关在圈里的斗牛，鼻子里喷气儿，蹄子刨地，只要给点火星，肯定会立马炸了。

    谁愿意给闺女预备这种事呢？往闺女心里捅刀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啊。可是闺女还小，长辈过的桥比她走的路还多。

    自己刚成亲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么多。没想到自己会生不出儿子，没想到丈夫会在外头养外室。

    就算现在，家里还有个玉林的存在。她就象是根刺扎在四奶奶身上，永远提醒她她曾经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提醒她她丈夫的怀里躺过别的女人，那个女人比她漂亮，比她年轻，还给他生了个孩子。

    闺女不会明白她的感受的。她一直对玉林很好，跟亲妹妹似的，可那不是她亲妹妹。四奶奶不愿意看见玉林，有时候瞅见了玉林越长越发美貌的脸，四奶奶会忍不住想，到底她亲娘是个什么样，当初怎么把丈夫迷住勾引走的。

    将来又林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形，四奶奶情愿闺女现在跟她呕气，也要让她将来吃的苦少一点儿，弯路少走一点儿。

    跟着又林一起过去的还有胡妈妈。她人老成，做事也周到。当然，胡妈妈还算是李家的人，她也已经五十来岁了，是有孙子的人了，跟着又林再伺候几年，等又林在朱家站住脚了，生了孩子了，胡妈妈那会儿也正好能回家养老去了。

    朱慕贤从德林那儿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不少又林的近况，当然，给小舅子的贿赂也少不了。德林可不象小时候那么好哄了，他已经从“多了一个姐夫”美好假象中摆脱出来，认识到“姐姐要被拐走”的残酷事实了。对着朱慕贤的时候，虽然还做不到翻脸不认人，可是那神情姿态，当然也就和从前不同了。朱慕贤对此当然只能苦笑，当然，该献的殷勤那是分毫不能少。就算不能帮忙美言，起码不能让他在又林面前拆台。

    婚期渐近，朱慕贤那是既期待，又有些不安。

    说实在的，成亲这档子事儿他也没经验，书上圣人教导的那些夫妻之道简直就是些废话。那上头没说对妻子说什么，怎么能让两人相处更融洽，怎么让日子过得更幸福。圣人只说了，你应该那样做。至于你是否愿意，是否快乐，是否真的夫妻和美恩恩爱爱的——人家可不管你。

    朱慕贤也没有多少先例可供借鉴。他父母，叔叔婶婶子们都不是什么好例子。祖父母虽然互相敬重，可是他们已经脱离年轻人的范畴很久很久了。

    倒是又林的父母，看着日常相处十分和美。尤其是最近四奶奶脾气大，李光沛一直体贴忍让的事情，朱慕贤也听说了。

    有的同窗说，治得老婆服服帖帖的，指东不敢往西，说一不二。可是朱慕贤觉得那样并不对。男人天生比女人力大势强，把妻子恫吓整治的跟下人一样，那还是夫妻吗？

    李光沛对四奶奶服软，朱慕贤觉得那可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李光沛并不是比四奶奶势弱，他是爱重妻子，体贴妻子才一直让着她的，这才是做丈夫该有的肚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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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    吃罢晚饭，朱大太太把朱慕贤唤了过去。

    朱大太太其实不擅长兜圈子，她的脾气急躁，也没有那个耐心。问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不等朱慕贤问她有什么事，朱大太太就忍不住自己先开口了。

    “李家大姑娘……你从前就认得她吧？”

    朱慕贤不知道朱大太太问这个是什么意思，点头说：“刚回于江的时候就曾经见过。”

    朱大太太问：“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朱慕贤虽然不知道朱大太太为什么这么问，但是他了解自己的亲娘。在朱大太太面前绝不能把别的女人夸成人见人爱的一朵鲜花。

    可是朱慕贤也不能贬低自己未过门的妻子。

    “我和她也没说过几次话，她对弟弟妹妹很周到，说话行事看着也都很大方。”

    朱大太太对儿子的回答显然不太满意，但是她也知道，从儿子嘴里想掏出未来儿媳妇的坏话那不太现实。

    退一步讲，就算她真有什么不是，那也肯定会瞒着不让自己家知道的。

    “她是否有个姓陆的表哥？”

    朱慕贤心里微微，脸上却没什么异色：“有的。李家老太太娘家姓陆。”

    朱大太太终于不耐烦了，直接说：“我怎么听人说，这李家姑娘原来已经和她表哥定下了亲事，因为咱们家提亲，他们嫌贫爱富，就把陆家那头黄了，又攀上了咱们家？这样朝三暮四的亲家可当真靠不住，教出来的姑娘品行只怕也有问题……”

    朱慕贤还是很从容：“这事儿啊，我也知道。一家女百家求，陆家是有那个意思，可是李家并没有答应过，定亲一说更是无稽之谈。”

    朱大太太脸一沉：“你年轻，哪懂得那些势利小人想些什么！这无风不起浪，李家要是真没许婚。人家怎么会这样说呢？”

    朱慕贤看了一眼站在身朱大太太身旁的范妈妈。他深知道母亲脾气急躁，耳根又软。可是她在内宅里，上哪儿去听说外头什么闲话去？连朱慕贤都没听说外头有这种闲话，倒不知道母亲刚刚到于江。怎么就听到了这种流言蜚语？

    在母亲耳边搬弄口舌的这些人也真可恶，一个个唯恐天下不乱，不管听了什么闲言碎语都跑来邀功。

    “母亲，确实没有这回事。前番李老太太过寿的时候我还遇到过陆伯荣，李家压根儿没和陆家有过什么婚约，就是寻常的亲戚来往。”

    “你见过那陆家的人？”

    “是，拜寿的时候我曾经过去。还和他坐了一席，说了半天话。李家和陆家绝对没有许过婚或是有什么别的约定。”

    朱大太太皱起眉头：“可要没点影儿，人家为什么单传她的闲话？她和表哥自幼一块儿长大的，这青梅竹马，说不定就……”

    “母亲。”朱慕贤截住了朱大太太的话头。要让朱大太太这么说下去，只会越说越难听：“李家门风严谨，李姑娘也贞静守礼，绝没有母亲所说的那种私相授受之事。”

    朱大太太被儿子噎了一下。但是想想。自己当着儿子的面这样说他未过门的妻子，也有点伤儿子的颜面。不管多大年纪，没哪个男人喜欢听到自己可能戴了绿帽子的话。

    朱大太太眼见在儿子这里说不通。只能先打发他回去。

    范妈妈铺好了床，来让朱大太太安歇。

    刚才朱慕贤看她的时候，范妈妈心里一紧，直想喊声冤枉。

    虽然范妈妈一向多嘴多舌的，可是今天这事儿，还真就不是她跟朱大太太说的，是黄嫂子后半晌过来，和太太在屋里待了一会儿。那会儿范妈妈正领着人在整理从京城带来的那些箱笼，恰好不在跟前。这件事先前朱大太太可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黄嫂子一走她就找了少爷来问这事儿。那是谁说的不是明摆着嘛！

    也不是说范妈妈人品就比黄嫂子强多少，而是她比黄嫂子更识时务。眼见着贤少爷以后是有大出息的人，夫贵妻荣，那将来他妻子肯定在朱家也份量不轻。和李家婚事已经到了这份儿上了，何必在这时候横生事端呢？

    再说，看贤少爷的意思。对这门不怎么登对的亲事，是很上心的。

    可黄嫂子不知怎么想的，也许是太想在大太太面前挣个脸表个功，也可能是有什么旁的打算——黄嫂的闺女可也在太太院子里干活儿，年纪、相貌也都差不多……要是黄嫂子有点儿什么旁的想头，那一点儿都不奇怪。

    他们都是朱家的奴仆，生的儿子孙子身上也都打着奴仆的烙印，再嫁娶也是在下人之间。可要是给少爷、老爷做了小，那身份就不一样了。能生个一儿半女的，那下半辈子就有了依靠，一家子也都能翻身。

    范妈妈甚至怀疑，黄嫂子是不是从把闺女送到大太太院里当差时开始，就开始谋划什么事了。

    大太太十分憋气，怎么都睡不踏实。范妈妈劝她：“太太且放宽心。这小人们眼热李家结亲结得好，造谣生事一点儿都不稀奇。您忘了，年前京里头夏家聘了权家的姑娘，别人不都说权家高攀，又说他们昧下了彩礼，又说夏姑娘品行不端，其实都是不都是因为眼热？京里都这样，何况于江这样的乡下地方？”

    朱大太太侧卧着，嗯了一声。她觉得范妈妈说的有道理，可是黄嫂子下午过来的时候，说得言之凿凿的，说陆家原本和李家关系多密切，陆家少爷总在李家住着，两家议亲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朱家一提亲，李家顿时对陆家变了面孔，将人扫地出门。

    虽然亲事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可能再反悔，可是朱大太太心里毕竟是埋了一根刺。小地方的人，又是商户人家，眼皮子浅，行事也不那么让人看得起。这风声要是让二房、让那些有来往的人家知道了，还不定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纵然心里积着气，朱大太太还是得打起精神好生操持儿子的亲事。这亲事纵然不算很体面，可要真出什么岔子，那更伤体面。

    李家开晚饭的时辰很固定，这一天也不例外。和往常一样，李老太太坐了上首，李光沛挨着李老太太坐在左边，四奶奶坐在右边，又林挨着四奶奶坐的，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可是和从前也不一样——

    明儿就是又林出嫁的日子，这是她在娘家的最后一晚上。

    虽然家里亲戚也来了不少，可是李光沛和四奶奶这会儿都没出去应酬宾客，一家人关起门来，安安静静吃完这顿晚饭。

    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这样一家人坐在一块儿吃饭了。以后纵然还会再坐一起，可是她的身份已经是朱家的人，不再是李家的姑娘了。

    晚饭并没有很丰盛，不过八个菜里头，有四个都是又林平时爱吃的。李老太太先动了筷子，其他人也把碗端了起来。

    又林象往常一样，给弟弟妹妹都夹了些菜。四奶奶心酸得很，又不愿意惹全家人一起伤心，特意舀了个小饺子放进又林碗里，又林低头咬了一口。

    饭桌上显得比平时沉默得多，通儿眼睛骨碌碌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家里很是热闹，他也知道姐姐要出嫁了。可是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出嫁是个什么意思，不知道从此以后姐姐就不会再同他们一起继续生活。只是看其他人都不言语，通儿也就低下头来扒他的饭。

    李老太太声音平和——她经历的事情多了，当初嫁女儿虽然也是难舍难离的，可是时日一久，什么难受也都冲淡了。只要孩子过得好，在不在眼前并不要紧。

    “别吃得过饱了，晚上早些睡，明儿才有精神。”

    又林低低的嗯了一声。

    “说起饭菜来，他们家的饭菜一开始你未必吃得惯，就忍忍。等时日长了就好了。”

    又林咽下了嘴里的饭，又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四奶奶越听越是难受，眼泪一滴滴落在碗里，米饭吃到嘴里都染上了淡淡的咸涩的味道。

    桌上的人都察觉到四奶奶落泪了，可是四奶奶还是极力平静，把这顿饭吃完了。

    她安慰自己，女儿又不是一下子就隔了千山万水，不过是一堵墙，可是她还是难受。

    长女跟其他几个孩子相比，是跟她最贴心的。十几年来，看着她从牙牙学语变成今天的亭亭玉立，要穿嫁衣嫁人了。

    平时爱吃的海棠虾和玉面饺子，又林其实也都没尝出滋味来。她一向很享受美食带来的愉悦，可是今天她也体会到了味同嚼蜡的感觉。

    屋里的东西已经收起了许多，看着空落落的，小英她们几个把自己明天要穿的衣裳也仔细的烫过了搭在一边晾上。衣裳也是新做的，水红的衫子也是上好的细棉缎料子，不但她们几个有，傻妞也有一件。这丫头从来没穿过这么考究精致的衣裳，对着摆在一旁的衣裳嘿嘿的傻笑个不停。白芷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来。

    要是世上的人都象傻妞一样活得没心没肺的，这日子倒真少了许多烦恼。

    ————————————

    要嫁人了，，我也觉得好舍不得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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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成亲（新年快乐）

﻿    白芷和茯苓她们这些人和宅子里其他丫鬟不一样。比如翠玉，一家子都在这儿。其他人也有外头买来的，可买来的时候多半很小，才五六岁，根本不记得家里的事儿，也没什么牵挂。白芷和茯苓她们不一样，她们都有家人牵挂，对自己的将来也各有打算。

    白芷没了娘，和家里一点儿不亲。后娘也肯定不愿意她再回去。她倒没有想其他，姑娘要出嫁，自己当然跟着。好好尽心的干活儿，将来总有自己的好处。就象胡妈妈这样，家里也有地有房，有了儿孙，自己还能在主子身边儿挣一份儿月钱，管着事儿，将来干不动了回家去养老，不也很好么？茯苓想的却和她全不一样。朱家虽然现在在于江，可是早晚是要回京城去的。到时候离家乡千里迢迢，想照应家里人那怕是照应不上了，只怕连再见一面都很难。

    可如果不跟着姑娘走，留下来呢？首先她就没法儿开这个口，再说，留下来，有什么差事能比得上原来跟在姑娘身边儿？活儿轻省又体面，月钱也不少。过惯了现在的日子，让她再回去过原来在家里的穷日子，那她一万个不愿意。住着破屋，年景不好时连吃饱肚子都是一种奢望。将来出嫁也只能嫁个差不多的穷苦的人家，生下的孩子还是继续捱穷。

    茯苓望着那件鲜亮的新衣裳，

    小英怕明天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仔细把胡妈妈交代她的事儿在心里又念叨一遍。

    又林隔着一道门都能听见小英在小声嘟囔，念念有辞。她觉得有些好笑。迷迷糊糊的感觉刚合上眼没一会儿，小英就来唤她起床了。

    时辰比往常要早，远处传来鸡鸣报晓声，天还没亮——又林迷糊了一下。才想起来，哦，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

    整个李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忙活起来。

    大伯母来给又林梳的头，然后喜娘把她按住，在脸上涂涂抹抹了大半天。又林觉得自己的脸好比城墙一样，泥浆粉灰砌了一层又一层，吉利话轮番换着说，还都不带重样儿的。族里的一众姐妹都挤在一旁嘻嘻哈哈看热闹，不停的有女客进出。有又林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还有和通儿差不多大的孩子，屋里屋外的乱跑，一团兵荒马乱，吵得又林晕头转向的。虽然是她的喜事。可是她觉得她象是只被耍的猴儿，供一众亲戚朋友围观打量，为大家提供娱乐。

    但就是这么乱的场合中，又林还是注意到了一个人。

    李心莲也来了。

    她穿着半新不旧的一件衫子，凑过来和又林说了声恭喜。

    又林这会儿倒觉得脸上刷了很多东西也不完全是坏事，起码这会儿就可以很好的掩饰她的真实心情。

    又林许久没见过她了，李心莲的相貌也和过去不大一样了。不过变化最大的，却是她的神态。原来这李心莲总带着一股让人看不舒服的尖酸刻薄劲儿，下巴抬得高高的。但是现在她的头是微微垂着的。脸上带讨好意味的笑容。

    可是又林觉得，她这模样，好象也没比过去看着顺眼。

    究竟是哪儿不对？又林来不及琢磨，喜娘替她梳头，手劲太大，扯得她的头皮生疼。而梳子上蘸了太多头油。混着脂粉的浓香，呛得她一时喘不过气来。

    后过过了一段时间再回想，又林才恍然明白过来——

    是眼神不对了。她的眼睛总低垂着，让人看不清楚，可是偶尔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眼睛里盛满了与她的表情并不相符的阴郁。

    那是后话。这一天又林真的被折腾得够呛，裹得又厚，轿子里又气闷，在轿子里晃了半天，又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她偷偷把盖头取下来，做了几个深呼吸。

    虽然说盖头盖上了只能等新郎来掀，可这会儿除了她也没别人，她取下来透口气儿也没关系。

    两家虽然离得近，可是迎亲的队伍却不能直接从这个门进去那个门出来，而是兜了大半个镇子，充分展示了新郎的品貌和新娘的嫁妆之后，才抬进了朱家门里。又林还没歇过来，又赶紧把盖头给自己盖上。

    鞭炮声震得耳朵嗡嗡直响，小英和喜娘一起过来扶着又林下了轿子，跨过马鞍跨火盆。红绸带一端握在她手里，另一端握在朱慕贤手里。绸带中间那大红绸花沉甸甸的往下坠着，绸带颤巍巍的，又林只觉得这绸带滑得很，好象就快要从手里滑脱一样，她不得不用力的攥紧了带子，感觉到自己手心又湿又滑的。

    她可以感觉到带子的那一端，朱慕贤似乎也在紧张，带子那头传来的劲道也是时松时紧的。

    是啊，她没经过，他也是头一回。大家都紧张，谁也不会笑话谁。

    隔着盖头，她能听到周围的人的说话声笑声，乱作一片，吵得她心里没有底，脚下也没有底。

    等终于进了新房，喜娘扶着她坐下。又林坐得很僵硬，只觉得口干舌燥的。新房里有一股没散尽的新漆的味道，嫁衣束得又紧，这都让她喘不上气来。

    旁人催促着新郎倌来掀盖头，朱慕贤笑了笑，轻轻咳嗽了一声，拿着镏金的秤杆把盖头给挑开了。

    又林只觉得头上顶的重量忽然去了大半，脖颈刚才一直那么硬梗着，都僵了。这一松快，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朱慕贤打量着又林——虽然不是没见过，可是今天的又林依旧让他觉得十分惊艳。又林平时再落落大方，今天也难为情，粉脸低垂，喜冠压到了额上，弯眉秀目，唇上一点嫣红，有种说不出来的妩媚。

    旁边的人纷纷起哄，有人笑着说：“瞧，新娘子这么漂亮，新郎都舍不得眨眼了！”

    屋里人哄堂大笑，朱慕贤倒没有不好意思，回过神来也只是微笑。

    已经拜过了堂，迎进了门，又林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妻了。做丈夫的欣赏自己的妻子， 这是天经地义，名正言顺的。要不是现在这么多人看的，他想做的事，可不止于欣赏。

    想到这儿，朱慕贤的心跳也快了几拍。

    他在又林身旁坐了下来。

    又林和他见过很多次面，可这次，是他们之间距离最近的一次——当然，这只是个开始。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他，朱慕贤也是一身大红的喜袍，和她身上的吉服是一个颜色。他没她那么沉重的负累，腰还挺得直直的。又林想起，刚才他好象是骑着马把她迎来的？可惜她坐在轿子里，不能往外张望，也没瞧见。

    新房里的这些人，大部分又林都不认得，这会儿也不是认亲的时候，她就垂着头，只盼快快把这场折腾给捱过去。虽然从早起就只吃了一小块儿点心，喝了半碗汤，可是她现在一点儿都没觉得饿。

    那红枣莲子汤甜的腻人，饺子又夹生得让人难以下咽，差点噎得她翻白眼。硬咽下去之后，又林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旁边几个女人都在笑——反正成亲嫁人，这一关都得过。新娘子当着这么多人又腼腆，这口生饺子又难咽，过来人都知道。

    徐妈妈笑着过来打圆场：“前头开席了，都快去入席吧。大家让新人歇一会儿吧，别给你们折腾散架喽。”

    众人又哄笑起来，还有人说了句：“要折腾散架那也是新郎的活儿……”

    这种带荤色的笑话又林只当没听见，众人终于肯撤出去，她还是打心底儿感谢徐妈妈的。

    朱慕贤落后一步，等别人都出去了，他又走到跟前来，轻声问又林：“累了吧？”

    又林嗯了一声。

    “我先出去待客，你先歇一会儿。第二格抽屉里有点心，要是饿了先垫垫肚子。”

    他不能久待，嘱咐了这么两句，已经有人在外头喊：“新郎倌儿呢？快找一找去。”

    “我去了。”

    他出去时顺手把门关上了，又林抬头看了一眼，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小英和翠玉也有些不大自在，到底不是在自己的地方了，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胡妈妈的用处这会儿就显出来了，她指挥着小英和翠玉，小心翼翼的把又林头上那沉重的喜冠取了下来。

    一取下这个，又林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喘气也顺畅了。

    “姑娘累了吧？咱们带着点心呢，姑娘多少吃一点儿。这喜服现在还不能换，姑娘要是累了，就歪着歇一歇，可不能躺着，别压皱了衣裳。”

    外头应该已经开席了，朱慕贤做为新郎倌，肯定会被灌酒。

    又林吃了几块点心，又喝了大半杯茶，这才觉得整个人又有了力气。

    “你们也趁空吃点儿，可别一直傻饿着。”

    她没得吃，小英她们也是一样。怕没空去方便，这些跟过来的人跟新娘子一样都是忍饥挨饿到现在。

    小英她们也都就着茶水吃了些点心垫肚子，就挽起袖子忙活开了。新房里什么都得整理安置，要干的活儿当真不少。

    又林也没闲着，各样东西放在哪儿她都得过问一声。指望这会儿功夫就全都整理停当不大可能，不过是粗略的安置一下。

    听着外头脚步声响，朱慕贤推门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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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谢谢大家，不知不觉我们彼此陪伴又走过了一年。

    嗯，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求票票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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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洞房 上

﻿    朱慕贤显然喝了不少的酒，脸上红红的，步子倒还稳。一旁扶着他的人是谢岳。

    谢岳一直给一种稳重可靠的感觉，两人以前也就认识。不过从谢岳的客套中保持着距离感——现在却不一样了，谢岳笑着松开手：“弟妹。”

    又林怔了一下。她的身份已经改变了，从李家的姑娘变成了朱家的媳妇。种种改变，当然先从称呼上开始。

    做姑娘的时候，对外男当然是退避三尺，可现在不一样了，虽然她是新娘子，但是从身份上来说，她已经是妇人了。

    “有劳谢大哥了。”

    都说**一刻值千金，谢岳当然不会不识相的留下来再打扰人家新婚夫妻。反正新郎已经送到，他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喝了不少吗？”

    朱慕贤摇摇头：“没喝多少。”

    没喝多少脸红成那样？

    又林很识相的没有戳穿，男人不管是八岁还是八十，都一样爱面子。李光沛有时候喝多了，也总是不肯承认。她招了下手，小英转身出去端了热茶进来。

    朱慕贤颇感意外——茶是热腾腾的，这不奇怪。可是这茶叶是他平素喝惯的，连浓淡都没差。

    又林看他喝一口茶，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笑着解释：“小英出去找了书墨，这小子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慕贤顿时释然。

    别的新嫁娘或许到了夫家两眼一抹黑，可是又林不是啊！两家就住隔壁，又林以前也常来常往的。朱家她不认识和不认识她的人只怕不多。书墨这小子就更不用说了，以前就和小英关系满不错。这会儿又林嫁了他，成了一家人，那是更加不会见外了。

    屋里头有了一些小小的变化。朱慕贤微微眯起眼看了一圈。其实没有什么大变化，除了梳妆台上多了头油脂粉匣子，架子上多了几样东西，旁的并没有什么改变。

    但他还是觉得这间屋子一下子就不同了。早上他还进来过一次，那会儿屋里虽然家什器物也都摆放好了，挂着大红的喜帐，铺着龙凤绣被——可是就是让人觉得空落落的。

    可是现在这屋子一下子鲜活起来了。也许是烛光的缘故，整间屋子看起来温暖、柔媚，还带着一股馨香。

    “用过饭了吗？”

    又林一笑：“都什么时辰了，早吃过了。你呢？”

    “灌了一肚子酒。”

    看一眼桌上——还有酒等着他们。

    合卺酒，这是非喝不可的。

    两只杯子用一条红绸带系着，中间还打了个同心如意结。不知道打结带的人无意还是有心，带子留的空余并不长。还不到半尺——新人要喝这两杯酒的时候，非得肩挨肩，脸贴脸不可。

    这酒倒在杯中是浓浓的胭脂色，汁液犹如琥珀般稠腻。这时候的人家，在儿女出世的当年酿了酒，埋在地下，等女儿出嫁，又或是儿子中举的时候才开坛，往外倾倒时，酒液浓得会挂在碗壁上。世人称为女儿红或是状元红。

    现在杯里的这酒便是这种陈酿。虽然已经再冲兑过，可仍然浓香扑鼻。

    跟前伺候的人都很有眼色的退出了屋子。门也掩上了，屋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朱慕贤先坐了下来，又林走近了一步，拢了一下裙摆，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烛光照得杯中酒象宝石一样透澈晶莹，朱慕贤把两只杯子都拿了起来，自己执一杯。另一杯递给了又林。

    这一递一接之间，两人手指触到了一起。又林微微垂着头，本来她还是挺从容的，可是现在两人实在离得也——太近了一些。朱慕贤饮酒之后体温本来就高，两人挨得这样近，又林觉得他身上的温度都传到自己身上来了。

    酒香氤氲，又林觉得脸微微发热，有种未饮先醉的感觉。

    这酒入口绵软，毫无凛冽冲鼻的辣气，温醇醇的象是一块果冻。等酒液滑下喉咙，一股热乎乎的感觉极快的蔓延开来。

    果然是极好的酒。

    又林抿了下唇，朱慕贤把她的空杯接了过去。

    “这儿沾酒了。”

    朱慕贤的手指在又林的唇角轻轻蹭了一下。

    那种感觉真的难以形容，微痒，麻麻的象触电了一样，又林本能的低下头去：“你……先去梳洗吧。”

    以前朱慕贤见她，又林总是很淡定从容的样子，似乎没什么事儿能影响到她的心境。现在看她明显有些慌乱，朱慕贤心里倒是有几分称心，有几分得意。

    他去沐浴的时候，书墨当然不方便再来伺候了，又林当然更不会进来。朱慕贤洗得相当快——本来早起就已经沐浴过，不过今天上马下马拜堂待客出了一身的汗，自然得洗一洗。总不能一身酒气汗臭的去抱新娘子。

    两人都洗过了，换过了衣裳。没了那些硬挣的大衣裳撑着，朱慕贤蓦然觉得又林仿佛比刚才显得又娇小玲珑了一些。因为沐浴过，总不好再把袜子鞋子都原样穿回去，天气也热了，又林便没有穿袜子，赤着脚套着鞋。朱慕贤的目光从她漆黑的头顶发心一直朝下移，就落在她露出的鞋尖上头，便不动了。在朱慕贤的印象中，又林并没有缠足。可是这露出来的一点鞋尖，看起来格外精致纤巧。

    又林察觉到他的目光，本能的把脚尖往后缩了一缩，藏到了裙下头。

    她听到了朱慕贤的轻笑声，肚里腹诽，脸上发热。

    虽然两个人互相都不讨厌，可是之前朱慕贤一直是谦谦君子，克己复礼。又林实在想不到君子之交淡如水似的两个人，怎么突然间就激情迸发的一起滚床单。

    可是现在看起来，朱慕贤进入角色那是相当的快——比她可快多了！

    这样的他……让又林觉得很陌生。

    陌生，而且还很危险。

    朱慕贤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两人都坐在床边了，距离没一个巴掌宽。

    朱慕贤声音温醇，听起来的感觉……就象刚才喝的那杯交杯酒一样。

    “帮我宽衣吧。”

    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这件事他们已经做过千百回一样。

    又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抬起手慢慢替他去解开扣绊。

    新做的没穿过几回的衫子，扣绊都会紧一些。又林花了比平时多得多的时间和力气，才解开了上头两个。这件衫子是里衫，松开两个扣绊，里头当然什么也没穿，直接就看到了——

    又林的目光移到一旁，手上的工作继续。

    朱慕贤噙着笑意，一点都不急躁。

    从前读书，看到古人说，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当时只觉得说这话的人说得太过露骨，话里暗指乐事显然就是说夫妻敦伦，床第之事。

    可是现在他明白过来了——闺房之乐，的确是无穷而丰富的。连说一句话，喝一杯酒，甚至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都脉脉含情，其乐无穷。

    就象现在，又林明明就是手足无措，却还强撑着镇定，努力不露出慌乱来，脸红红的，额际颈后都香汗暗生。这般别扭而可爱的模样，真是画也画不出，说也说不尽。

    等又林终于把他的扣子全解开了，看了一眼下头的裤子，实在没有那个勇气伸手过去再替他解腰带，索性丢开手，身子也往后撤了撤：“剩下的你自己来。”

    朱慕贤轻声说：“好好，我自己来——你呢？要不要我来帮你？”

    又林忙说：“不用你帮！我自己来就好。”

    这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对头！

    这问题实在很刁钻啊！她其实怎么回答都不对。要是回答让他帮忙，她可说不出口，显得她多么不矜持一样。可是回答自己来，也不妥，好象她对接下来的事情迫不及待，已经等不迭了，要自动宽衣解带投怀送抱了一样。

    这读书人就是花花肠子多！

    又林抬头瞅了一眼，果然朱慕贤正带着笑意，摆好了姿势等着看她自己脱衣。

    又林在肚里骂了一句：流氓。

    ————

    可是她没办法。

    他们拜过堂了，他是她的合法丈夫，别说只是看她脱衣了，就算那啥……咳咳，那也是他的正当权利。

    “你……转过身去。”

    朱慕贤听得清清楚楚，却有意侧过脸来做出听不清的样子：“你说什么？”

    又林又羞又急，顺手把帕子掷到了他脸上去。

    朱慕贤抬手接了一下，帕子很滑顺，沿着脸颊、脖颈，滑到了他的手上。

    他也知道不能一下把人逗过了头，拿着帕子微笑：“好，我转过去，不偷看。”

    见他果然转过身，又林犹豫了一下，飞快把衣带拉开，剩下的肚兜亵裤是无论如何不会再脱了，然后直接钻进了铺好的绣被下头。等朱慕贤转过脸来，又林已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个脑袋在被子外头了。

    朱慕贤只觉得好笑——当然，除了好笑，心里还觉得痒痒的，仿佛有一只小手轻轻的抓着，挠着，让他的心怎么也定不下来。

    他也开始脱衣，而且是有意的脱得慢吞吞的。

    又林先前还睁着眼看他，一看朱慕贤脱了上面开始解下头了，赶紧把眼闭了起来，脸也往床里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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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新年好！！

    祝所有人元旦快乐，新的一年事事如意。

    赶在元旦洞房，哈哈哈，这也算是双喜临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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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洞房 下

﻿    如果不是因为风俗，案上的那对红烛不能灭，又林肯定第一时间先去把蜡烛给灭了。身下铺垫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白绫帕，用途不言而喻。这种明晃晃的示意，让又林微微感到屈辱。

    朱慕贤也掀开被子上了床，又林紧紧压着被角，又往床里头挪了挪——再挪她就要挂到墙上当画儿去了。

    朱慕贤好象没有打算做什么，就规规矩矩的躺了下来，盖着被子。

    又林这么紧绷了好一会儿，看样子他真没打算做什么，才慢慢躺平，不过这不代表她就完全不紧张了。

    帐子里很安静，除了自己，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是……也很奇妙。

    无论是又林，还是朱慕贤，这都是头一次经历。

    朱慕贤的手在被底伸了过来——准确的握住了又林的手。

    又林本能的缩了一下，但是朱慕贤没有松开。

    他的手很热，比又林的手大了一圈。他那么坚定的他握着她的手，又林手指微微发颤——实际上她在颤抖的并不止是手指。

    “别怕。”

    又林想说，她并不怕。

    可是她发不出声音来。仿佛有种什么力量限制了她，让她的思绪无限发散，可是身体却没法动弹。

    又林觉得很热。

    为了新婚做的这些被子都是用的最好的棉花，密密的絮起来，外头是锦缎的被面儿，也是上好的，这被子足足**斤重——也许是整好十斤？这完全是为了冬天而准备的，可是现在的天气却不是冬天。盖着这样的被子。当然会把人给焐得满身是汗。

    可是再热，又林也没有勇气把被子掀起来。她倒没有刚才那样害怕了。

    反正这一关总是要过的，好歹朱慕贤是个认识的，还算熟悉的人。好歹他……比旁人要温柔。

    身旁的人已经转过身来，揽住了她的腰。

    又林的手也抬了起来，指尖还没触到他的时候，已经先感觉到了他身上的热度。

    犹豫了一下。又林的手才轻轻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朱慕贤反手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掌贴在了他的胸口。

    他的胸腔中传来有力的鼓动，一下接一下。

    朱慕贤的手顺着她的手臂向上滑，手底下的肌肤那样柔软细腻，象是最好的丝缎。他能感觉到，自己手掌滑过的肌肤泛起轻微的战栗，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朱慕贤的手滑过她的肩膀。在颈项处停留了一下，轻轻抚摸她的面颊。

    “看着我。”

    又林没动弹。

    “看着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诱哄的意味，还带着一点催促。

    又林有些被动的，慢慢转过头来。

    她没想到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这么近了，忽然这么转过头来，朱慕贤的鼻尖都快和她的鼻尖触到一起了。

    朱慕贤捧着她的脸，把她的头发向后推，脸又向前蹭了蹭，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气息交濡。朱慕贤的鼻尖一点一点蹭着她的鼻尖。面颊，他的唇温润灼热。那种微微刺痒的感觉，象是小虫子爬过。

    这种暧昧的，轻柔的，渐进式的试探，让本来就体温很高的两个人，已经热得快要烧起来了。

    朱慕贤的唇轻轻蹭着她的唇，又林觉得脑子里有点昏沉。身体很热，热得她也想做些什么。

    朱慕贤的手指移到她的颈后，已经肚兜的带子解开了。那绣着并蒂莲的肚兜被揉搓得快要皱成一团。朱慕贤扯着带子的一端，将它从两人身体间抽走。

    两个人的肌肤紧紧贴在了一起，毫无隔阂。

    又林紧张得大口吸气，她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身经受是另一回事。

    朱慕贤吮吻着她颈后细腻的肌肤，她的肌肤香软滑腻，他象是在品尝一样美味的食物那样，舌头在她的肌肤上舔弄，甚至用牙尖轻轻咬她。

    又林也恍惚有一种自己会被他咬住吞下的错觉。她的身子往下滑，两个人都被被子整个儿罩住了。

    她每寸肌肤都被他的手掌抚弄摩挲，他汗涔涔的，她也一样。他的手圈量她的腰——他从前就想这样做，现在终于如愿了。很纤细，两只手扩开将将就能圈住了。他的手从她的腿间向下抚，她的腿想并拢，可是没有办法。

    朱慕贤握住了她一只脚，又林急着想往回缩，可这么一来两腿被分开得更厉害。

    朱慕贤的手掌就覆在她的两腿中间，还隔着薄薄的一层亵裤，那点轻薄的料子什么也挡不住，他掌心里那热度烫得她极度不安。

    睁开了眼晴也什么都看不清，昏天黑地的，呼出吸进的都是热气。

    朱慕贤忽然把被子掀到了一旁，又林怔了一下。

    朱慕贤认真的打量她，那目光热烈而专注。又林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她的面孔和嘴唇都是嫣红的，眼睛里全是水光。

    “呃……”又林眼睛紧紧闭起，泪珠从眼角滑下去。

    真的很疼——

    这一瞬间最难忍除了尖锐的疼痛，还有恐惧、难堪、惊惶……

    又林的唇被他含住了，反复的吸吮。

    毕竟是少年人，又有酒，朱慕贤不能自抑的动作起来。

    又林感觉到在晃动的不止是她的身体。她的眼睛看出去的一切都在摇晃，晃得她找不到平衡，找不着支点。

    她的手胡乱的攀抓了两下，最后能抓住的只有他这个人。

    她说不清楚开始，同样也不知道是怎么结束。事实上，也许是因为疼痛和紧张，或者是因为太热的缘故，后来她一直昏昏沉沉的。直到他的动作终于停下来，紧紧的抱着她的时候，又林才恍惚的抬起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朱慕贤一动不动，他还留在她的身体里，感受着那种**的余韵。

    又林有些恍惚地想，这就是洞房了吧？

    她抹了一把脸，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

    万事开头难，以后就好了……她对自己这么说，事实上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思绪飘荡在什么地方，更谈不上有什么逻辑和条理。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身，轻声问：“疼得厉害吗？”

    又林声音有些发哑：“还好。”

    刚开始的时候是很疼，后来……她根本不记得了。

    身体黏腻得难受，朱慕贤取了汗巾来替她擦拭，自己也草草擦了一下。等他再回来躺下时，发现又林已经沉沉的睡着了。

    借着幽微的烛光，朱慕贤可以看见她即使睡着了，眉头也是微皱着的。

    这一天他也折腾得够呛，早早就起来，一天都没得闲下来一刻。可是这一刻，他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他就这么侧着身，认真的打量她。

    又林的眉眼这时看来格外安详清秀，洗净了脂粉铅华，她的肌肤柔嫩细致，有着象珍珠似的光泽。他把她一只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指很柔软，手指无力的蜷着。

    屋里静悄悄的，烛花结了个团，忽然爆了开来，红红的烛泪象断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的往下淌。

    朱慕贤终于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他娶到她了，她已经是他的人了。

    这一刻的满足感，就象他知道自己中了府试头名的时候一样，不，是远远胜过那个时候。过去那么些年，他从来没有这样踏实和快活过。

    怪不得人生四大喜事，洞房花烛夜排在头一位，金榜题名、久旱甘霖和他乡逢故知都得靠后。

    快活的象是能飞起来——但是又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分责任。

    她的这一生都已经交到了他手上，他得好好待她才是。

    又林睡得并不踏实，被子太厚，身体也不舒服。还有个原因——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直都自己睡一张床，可以随心所欲的爱怎么睡就怎么睡。可是现在不同了，翻身的时候，就会触到身边的另一个人。即使没翻身，也能感觉到——耳边有另一个人的呼吸，身旁有另一个人的温度。

    这些，都得慢慢的适应。

    她从四更天醒了过来，就没再能睡实，半睡半醒的又挨了一会儿，就到了起身的时候。小英她们进来行礼问安，伺候两人起身。都是大姑娘，要不是胡妈妈在一边镇着场子，小英她们羞得连头都不敢抬。铺床叠被的时候，徐妈妈来了一趟，把那块白绫给收了去。

    梳头的时候是胡妈妈接手了活计。小英她们虽然也学过，可是妇人发髻倒底梳得不熟练。胡妈妈以前给四奶奶梳过头，手艺老到，比外头那种专靠梳头挣钱的婆子媳妇们梳得都不差。

    朱慕贤已经穿戴齐整，坐在一旁看又林梳妆。她梳的妇人发髻，妆饰也显得浓艳娇媚。以前他从来没见她用过大红色的胭脂，整个人看起来很清雅。可现在不同，新嫁娘总是要打扮得格外喜庆明艳些。

    今天她也轻松不了，今天得认亲。虽然二叔家三叔家这次都没人过来，但朱家老家的亲戚也来了不少。那些叔伯婶子朱慕贤都未必敢说都认得全，有些人都几年没有往来了。

    等又林最后扑了些粉，站起身来。朱慕贤挽着她的手，由衷地赞了一句：“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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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票票～～～儿子有些咳嗽，今天用川贝冰糖煮了梨水，我和他一人喝了半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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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    新娘子新婚头一天要拜见翁姑。朱家正屋里头坐了不少人——还有许多都没捞着座位的，只能站在后头。

    先要拜见的当然是朱老爷子和朱老太太。又林还没见过老爷子穿戴的一本正经，正襟危坐的样子。朱老爷子平时就象落拓不羁的隐士，头上束着葛巾，穿着素棉布的袍子，夏天的时候踩着个木屐，如魏晋时的狂生一样——好吧，老了点儿，老狂生。

    所以又林虽然知道这是个差点儿做了宰相的人，却没有一点儿真实感。不就是一挺开朗的糟老头儿嘛。可是现在老爷子往那儿一坐，就算没衬那身衣裳，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朱老太太满头珠翠，打扮得也格外富贵，笑容满面的瞅着小两口。

    朱慕贤和又林跪给二老磕头，又林从小英手里接过做好的鞋递上去。朱老太太看了看鞋，满口的赞好。其实鞋并不重要，他们这样的人家也不用媳妇去织布缝补，当然，要是女红也拿得出手，那更是锦上添花了。

    两双鞋换回了一副水头儿绝好的玉镯子。

    然后给朱大太太磕头，喊娘，端茶，再送上一双鞋。朱大太太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这种场合面子是比什么都要紧的，也是笑着说了几句话，给了见面礼——是一对做工上佳份量也很足的镶宝簪子。给新娘的见面礼来来去去也就是这几样。

    接下去再见的就是隔房的叔祖母、伯母、婶子、舅母们了。这一通见下来，又林虽然累得直想骂娘，可是动作表情都维持着一开始的高水准。

    再说。这认亲虽然麻烦且累人，可是却是必经的程序。这说明朱家承认了她的地位，她是明媒正娶的媳妇儿。要是纳个妾，她想认亲。还没有亲想认她呢。

    况且这礼不是白行的，一圈儿下来，小英那里的鞋袜荷包香袋送了一堆。收回来的那可都是真金白银的好东西，一兜儿卖了去少说也能置好几顷地呢。

    别人都说朱大太太娶的这小儿媳妇不错。朱大太太的心思并不在这上头，她正盘算着，要让朱慕贤这趟就跟她一起回京。儿子总不在身边，她实在放心不下。这要府试都过了，不用去书院，备考秋闱回了京也一样温书。

    况且。儿子现在娶了媳妇。总跟着朱老太太，那肯定是和朱老太太近，和她这个正经婆婆不亲近。

    朱大太太还有另一重担心。儿子从没成亲之前就对这门亲事挺上心的，今天一看儿子的表情，脸上那笑。朱大太太还是了解自己儿子的。要不是真心高兴，他不会有这样的笑。

    夫妻和美虽然不是坏事，可就怕儿子沉迷房闱之事，被媳妇迷得不知南北东西，耽误了前程不说——这跟媳妇亲了，自然跟娘就更远了。一个两个都是傻小子，媳妇那是外姓的，甭管什么出身，都只想拿捏着丈夫。攒自己的私房。

    朱大太太觉得这日子过得总是不那么顺心，事实上这些年她就没顺心过。她也是有孙子的人了，可是头上还压着个婆婆，旁边又有虎视眈眈的妯娌，稍一疏忽，就会被二房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这事儿她已经和朱老太太隐晦的提了一次。没说要带儿子回去的事儿，只说京城家里的一些事儿。二房的朱长安也要成亲了，朱老爷子倘若还要休养身体一时不能回京，老太太能回去一下也是好的。总不能厚此薄彼，大房的孙子成亲老爷子老太太就这么上心，二房的就不闻不问了。

    这当然不是大太太的真心话，朱老太太也绝不会把这话当真。

    果然朱大太太接下来话风一转，就说起朱慕贤的事儿来了。这媳妇进了门，京城的一家人还都没见过面儿，实在不妥当。就算叔叔婶婶弟妹兄嫂们不见，这公公总得认得，怎么也让小两口去京城认个亲，知道家住京城的哪条街上。趁着现在天气还好，不算太热，水路陆路都好走，来去都便利。

    张氏想的什么，朱老太太很清楚。

    说的是去认亲，可是去了之后，必然后头有许多的事情，让张氏可以顺理成章把小儿子留在京城。

    朱老太太掰开一颗小栗子，既没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张氏也没敢再催促，她表现得太心急的话，朱老太太必然会觉得她有别的用意。

    吃完了栗子，朱老太太才说：“我知道了。”

    张氏暂时把悬着的心放回肚里。这事儿必然得朱老爷子拿主意。

    穿戴齐整折腾了这么半天，张氏也出了不少汗，回了屋换了衣裳，叫了范妈妈进来问话。跟前没别人，范妈妈也压低了嗓子说话：“已经让人去看过了，少奶奶陪嫁的那个庄子虽然不算大，但是地好，据说旁的地旱的时候它也正好能引着水，旁的地涝的时候它也淹不着，一年出息稳稳当当的可不少呢。”

    张氏嗯了一声。

    “陪嫁的铺子看着也不错，不过那里的人口风都紧，打听不出什么来。”

    朱大太太点点头。虽然知道李家不是空架子，嫁女儿也是下了本钱的，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还是要再盘查盘查的。

    又林的嫁妆单子送来的时候，朱大太太是很满意的，京城里等闲人家嫁女儿都没有这么实惠，都是些中看不用的的，看着抬数多，其实全是花头。李家这有一样是一样，有一抬是一抬，是实打实的厚嫁了。

    范妈妈回完了话，替朱大太太端茶。朱大太太接过茶来，用杯盖儿慢慢匀着茶叶片儿，低声问：“听说，新房昨天夜里头折腾了多半个时辰？”

    范妈妈陪着笑说不知道。昨天她也忙着，听房这种事情，往回退个二十年干一干还差不多，如今她也是有脸面的管事妈妈了，哪能亲自去干这事。

    朱大太太对于儿子媳妇的房事也不是那么关心，可她总是觉得这小儿媳妇——看着总觉得有点儿不顺眼。那脖子，那腰身儿——看着就是狐媚男人的样子。儿子要是在女人身上太用心了，可不是好事。她做的鞋朱大太太根本懒得多一眼，锦云过来问收在哪儿，朱大太太不耐烦地说：“撂箱子里头，这还用得着问我。”

    锦云一听就明白了，捧着鞋子又出去了。

    在锦云看，这针线活儿做的还算过得去——比自己是差点儿。可人家少奶奶是富贵命，针线做得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再说，锦云之前就见过李家姑娘一面，还没看清楚。今天再一看，才觉这位新少奶奶生得着实标致，典型的江南女子，玲珑纤秀，一张俏脸儿光滑紧致，莹润生光。

    锦云觉得自己生得也算不错了，可是这一比……自己就象个粗陶胚罐子，人家就象那细瓷胎描金花瓶，差得远了。

    本来锦云觉得自己是有指望的，现在心里却动摇起来。

    用过了中饭，又林实在有些撑不住，身体不适，今天又见了这么多人，行了这么多礼。纵然她体力比一般姑娘强，平时注重保养健身，也有些撑不住。朱慕贤在一旁说：“你歇一会儿吧，下半晌也没什么事儿了。”

    又林嗯了一声。

    她可不想为了面子逞强，那吃苦受罪的还是自己。

    可是……突然之间自己的生活中多了一个人，他大喇喇的进驻她的私人领地，又林想，她得需要点时间才能适应。以前自己一个人，中午或是看会儿书，或是歇个中觉，醒来画两笔画，陪陪祖母和母亲——可是现在她的生活重心完全变了，她多了一个丈夫。

    生活模式就全变了。

    又林洗过脸，换了衣裳。朱慕贤坐在床头，又林转过屏风，犹豫了一下。

    朱慕贤察觉到了她的犹豫：“怎么？”

    又林说：“被子太厚了——得换床薄些的盖。”

    现在这种天气，盖这种七八斤厚的棉被，实在是受罪。昨晚也就算了，铺床的人光想着好彩头，锦床绣被，龙凤呈祥嘛！可是就没替睡觉的人想想，这个天儿谁还盖这么厚的被？又林很是怀疑，这得亏还没入夏，要是七月天里成亲，她们是不是也给铺这么一床，然后把他们活活热死啊？

    朱慕贤也笑了：“你说得对。”

    但是他也知道，这不是又林犹豫的全部原因。

    对于两个人的生活，又林明显还没适应过来，他理解。

    可是朱慕贤觉得自己非常适应。

    以前他的生活里也就是读书，除了读书，也没有旁的事情做。有什么心事，有的时候可以和好友倾诉，有的心事，却连对好友也不能说。

    朱慕贤忽然想起表妹于佩姿。他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想起她了。

    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好象他也没有和她谈过心事。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说，在报怨，在哭泣，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发雷霆……

    他在想什么，她不怎么关心。只要他的身旁只有她，只要他围着她团团转，她才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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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零下十一度……总觉得现在冬天越来越长，也越来越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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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有看文的亲说，这门亲事结得不好……其实我也觉得写的不好，为了这个卡了又卡。。希望大家多包涵～～～tat～(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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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    可又林是不一样的。虽然他们才刚刚开始共同生活，但是朱慕贤毫不怀疑，书墨那最会见风使舵的没骨气的小子，铁定把他的习惯喜好卖得一点儿不剩了。单从昨天晚上端上来的茶——他就明白了。

    他一点儿也不反感，甚至觉得很欣喜。

    他还不知道又林的生活习惯和一些喜好——不过不要紧，以后慢慢总会知道的。

    又林睡了个午觉起来，洗过了脸。朱慕贤已经不在屋里头了，小英一边替她梳头一边说：“爷去外院儿了，说是老太爷找他。走的时候还吩咐过，让我们别吵着奶奶睡觉呢。”小英改口倒是改得很快。她比又林适应得可快多了。事实上今天中午她还和李家的人见过面呢。两家实在太近了，隔着墙喊一声都能说话。

    又林的身份变了，要做的事情也变了，小英她们虽然也换了一个地方，可要做的事情还是差不多。反正小英就认准了一点，她只要把又林伺候好就行了。

    又林梳好了头发，胡妈妈也进来了。

    “妈妈坐。”

    胡妈妈笑笑，也不客气，就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了。

    “我照奶奶吩咐的去打听了下。大太太这次从京城来没带多少人来，最倚重的就是身边的范妈妈。另外，这边厨房里的黄嫂子，她女儿就在京城里太太那院儿里当差，所以虽然一直在于江这边伺候，却和大太太那边走近得。大太太前次和这次回来，她都赶着朝前凑。说话时都没有别人在跟前。”

    又林点了下头。

    李家打听朱家的事，大太太当然也要打听李家，她想了解未来的儿媳妇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每回都没旁人在跟前——

    又林直觉黄嫂子肯定不会尽给她说好话。要听好话，大太太也不必单找人打听。黄嫂子要是不说点坏话。简直太不住她自己花的功夫和大太太的这份儿心意了。

    胡妈妈知道又林是明白人，很多话不用说透，一点她就明白。

    “大太太老家是北边儿的。比京城还往北，靠近辽州那地方了，大老爷刚中举的时候，老太爷的上官给保的媒。听说头几年很是恩爱，不过日子长了，大太太性子很要强，大老爷打小也是让祖父母娇惯出来的。不是受气的人主。所以爷上头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是一母同胞，下头两个弟弟三个妹子就都是庶出了，分别是潘姨娘、徐姨娘、钱姨娘和赵姨娘所出。”

    真复杂。

    不用问，又林也知道大太太的日子过得不会顺心。四奶奶有玉林一个在跟前碍眼就够添堵了，大太太这一下子有五个！看着闹心不说。将来嫁娶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而且大老爷的房里人肯定不少，光是生养过的就有四个，肯定还有那没生养过的。养着这么多张嘴，还得给她们穿金戴银、用着奴婢，这笔开支也不小。

    “因为长辈在堂，所以并没分家，京里的宅子是三房共住的。二房人也不少，二老爷二太太膝下有两位少爷，一位姑娘。都是二太太亲生的。”

    没有一个庶出的儿女吗？那二太太还真是手段了得啊。当然，也许二老爷是个正经人，没有妾和丫头，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

    “三爷生了急病去的，已经去世有**年了，三太太带着独生子住在后院里。众人都夸三太太是位贞静守礼的人。出身书香门第。和三老爷也很恩爱，夫妻间从来没有红过脸。可是三老爷一场急病就去了，要不是有孩子，三太太只怕当时就会跟了去。老爷子和老太太一向心疼她不容易，格外关照她一些。只要大房二房有的，也不会少了三房的一份。一大家子，连主子带下人，有一百多口子呢。”

    又林一笑：“倒真是人丁兴旺啊。”

    树大分杈，儿大分家。老辈人总愿意儿子侪侪一堂，越兴旺热闹越好。但是下头下辈，只怕是各有各的私心。

    这些情形又林成亲前也都听说了一些，不过现在她看事情的角度又不同了。

    胡妈妈又继续说了些打听来的其他情形。比如大太太和大老爷见面就争执不休，大太太固然太较真太强横些，可是大老爷总是不占理的。听说这两年又收了几个年轻的丫头，连儿子成亲都说没有空儿。虽然胡妈妈不好抱怨什么，但是心里对大老爷这种做派也很看不上。

    说完了上一辈，再来说这一辈。朱慕贤的哥哥成亲几年了，已经生了一儿一女。他姐姐也已经出阁，嫁的人家很是显赫——当然，那是朱老爷子还没出事时候结的亲，当时的选择面可是很大的，挑的女婿当然差不了。二房的两个儿子，一个就是曾经来过于江的朱长安，也已经定了亲，今年就会过门。他哥哥本来也娶了妻，但是难产过世了，孩子也没生下来。二房的姑娘还小，离结亲还得两三年。三房的少爷更小，听说人不是太机灵，开蒙都比旁人晚，读书也没读出什么名堂来。

    胡妈妈还说起另一件事情：“听门上的人说——大太太在于江不能久待，京城那边儿事多。”

    又林想了想，点头说：“有劳妈妈了，昨天也操劳了一天，你先去歇着吧——住处还合心吗？”

    “好，挺好的。”胡妈妈说：“奶奶不用担心我们，只要您好，我们也就都好了。”

    这是大实话。又林好，他们这些娘家跟过来的人当然一荣俱荣。又林要是不得势，他们当然也没好日子过。

    这就是现实。

    朱慕贤回屋的时候，又林正看着人理衣箱。又林的嫁妆着实不少，原来准备的地方放不下，不得不又单腾出一间空屋来专门放着这些。又林日常穿的衣裳也都在包袱里衣箱里头没取出来。

    小丫鬟刚看见朱慕贤，他已经到了门口了。

    “这是在做什么？”

    又林回过头来一笑：“理一理衣裳，要穿的就挂起来，一时穿不着的先收着。”

    做新媳妇，自然得穿戴精致讲究些。今天又林头上那对镂花流苏长簪可是让不少人啧啧称赞。说簪子贵重，可是也得人能衬得起。

    看着搭在一旁的几件衣裳——这想必是预备要穿的。

    朱慕贤忍不住问：“就这几身吗？”

    又林看小英她们合上箱盖，应了一句：“是啊。”

    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朱慕贤忍不住问：“够穿的吗？”

    “不出门见客，在家里头足够了。回门的衣裳已经单拾掇出来，都拿去熨烫了，你的那身儿也交给他们了。”

    一回了屋，知道这里有个人在等着你，有热热的茶，还有这样家常的对话。朱慕贤只觉得，有多重的心事，到这儿也全都放下了。

    怪不得人们总管娶妻叫做成家。果然是这样，屋里有了女人，有了温暖，有了笑容，相互关心扶持着，才能称为家。

    “西屋还空着，你要是想写字儿，就把西屋布置布置。要用什么东西就跟我说。”

    他在又林身边坐下来，注意到她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不过也就是这么一下，又林又意识到，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她没理由躲他，所以她还是坐在了原位。

    朱慕贤肚里觉得好笑，同时又有些爱怜。

    她昨天晚上……肯定吓坏了。他记得她后来哭了，并没有出声，但是落泪了，抽抽噎噎的。

    虽然她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

    朱慕贤后来也有一点后悔。

    她是头一次，既害怕，肯定也会疼痛。他应该更收敛，更小心一些才是。

    可是那种时候，实在是忍不住……

    他清晰的记得那时候的触感，柔软，温润，带着淡淡的清香。

    朱慕贤的心跳快了起来，手心也在发热。

    他轻轻握着她一只手，又林又紧张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确定屋里没有别人，才小声说：“这……天还没黑呢。”

    朱慕贤噙着笑说：“这么说，只要天黑就行了？”

    又林用力把手抽回去。

    她知道这会儿她不管说什么都只会让这个人更得意。可是哪怕她什么也不说，这个人同样能脑补出许多精彩想象，然后自娱自乐吧？

    这人以前的彬彬有礼会不会都是装出来的？现在一成了亲，马上原形毕露了，那目光……就跟饿了几年没吃过肉终于开了荤一样。

    又林真有些担心自己这点儿皮肉不够他一顿啃的。

    幸好这会儿外头有人来传话，说晚饭摆在朱老太太那儿了，让他们也过去用饭。

    朱老太太对这个儿媳妇是怎么看怎么喜欢，用饭的时候也没让她立规矩什么的，只说：“咱们家不兴那些，你婆婆、你婶子她们当年进门，也没那么折腾讲究过。再说，你这才头三天里，不必细论这些。”

    又林这才告了罪坐下了。

    大太太低下头，帕子拭了一下鼻尖的汗意。

    她倒想让媳妇立规矩呢，对新媳妇，起头可得严厉些，才能拿捏得住。可是朱老太太这么发了话，她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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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大橙子感冒了～～我觉得我好象也要染上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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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    说起来，朱大太太也没在婆婆面前立过规矩。当时她一过门，就跟着朱大老爷去了任上，公婆不过是逢年节时见上一面，客客气气的就过了。

    可是朱大太太很期望能让儿媳妇对自己服首贴耳，恭恭敬敬。她这么出色的儿子，娶了这么个媳妇，李家丫头上辈子可是烧了高香了。

    又林留心看着桌上每个人都吃了什么菜。

    虽然桌上菜肴丰盛，朱老太太也就动了干丝和虾仁两样清淡的。老爷子没看出有什么特别偏好，什么都动了一些。大太太和朱老太太完全相反，她看来对红烧排骨和扣肉更偏好。朱慕贤则和朱老爷子一样，每样都动过，但蒸鱼吃得多些。

    跟胡妈妈打听来的差不多，老太太本就是江南人，口味偏清淡。再加上人有了年纪要养生，肯定不能大鱼大肉的吃。大太太是北方人，这口味就重些。

    大太太心思并不在用饭上头，她心里各种念头转来转去，她看着同坐在一张桌子上的儿媳妇。

    年轻可真好，皮子细得跟缎子似的。手看着也细滑——肯定在家里也是娇养着没做过活儿的。

    朱老太太笑着说：“今儿汤不错，天气燥，多喝点汤水。”

    大太太答应了一声，朱老太太又想了起来，转头说：“我记得那年夏天你们家烧的那个荷叶羹很好，你娘还说是你亲手做的呢。”

    又林也笑着说：“那天出去划船，正好折了很多鲜荷叶回来，就把荷叶磨碎了做羹了，其实还是靠着鸡汤提着味儿。”

    “说到鸡汤，都是一样煮法，可那回喝的特别清爽呢？”

    又林想了想：“我用茶叶把汤上头的油吸去了。”

    朱老太太笑了：“怪不得呢，你倒是会想点子。”

    朱大太太看了这和睦融洽的祖孙二人，心说，这张嘴倒是巧。挺会说话的。可是看那样儿哪象是能进厨房的人啊。

    反正日子还长着，过日子可不是光凭一张嘴会讨巧卖乖就能行的，就算刷了金漆，日子久了也得露原形。

    一回屋里。朱慕贤就问：“你几时还做过好汤？让祖母到现在还念念不忘的。几时再做一次给我尝尝。”又林抿嘴笑：“现在时节不对，那羹是大暑天儿里做的。现在小荷才露尖尖角呢。”

    朱慕贤把小荷才露尖尖角念了两遍，目光忍不住就在又林身上勾旋打转。

    可不是么。

    她还这么……这么小。

    面庞和身体娇嫩得就象刚刚露出水面的嫩荷叶，正是诗里头说的，羞颜未尝开。

    两人宽衣安置，又林还是有些僵硬，仰面躺着。好大会儿一动都没动。

    当然也没睡着。

    朱慕贤心里怜惜她，纵然有什么想法，也是自己忍下了。他一时也睡不着，往常这时候他都是在读书。可现在是新婚，祖父下午还打趣他，让他可别又捧起书本把新娘子一个人晾起来了。

    “下午祖父找我说话。”

    又林微微侧过脸看他：“都说什么了？”

    “祖父决定回京一趟，我们也一同回去。说起来，也该去一趟。父亲，哥哥嫂子他们，也都该见见。”

    又林已经猜着几分了。并不特别意外：“有说什么时候动身吗？要去多久呢？”

    朱慕贤倒没有瞒她：“可能得不少日子。祖父当初的事又有另一番说法了——”

    又林一惊，不过随即镇定下来。今天看朱老爷子模样还是一如既往，老太太心情也很好，还有心思跟她说汤羹，应该不是飞来横祸。

    也许是要翻身？

    但是又林也没有多大欣喜。

    官场上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虽然朱老爷子当时被牵累不无冤枉，但是俗话说人走茶凉，这做官向来是好几个萝卜都盯着一个坑，你走了自然有别人来顶上。朱老爷子已经是古稀之年，这种年纪含饴弄孙差不多。东山再起基本可能性不大，不是人人都象姜子牙那么老当益壮的。

    朱老爷子已经没有威胁性了，别人自然会给几句好听话，说不定还会给个闲职，把他养起来。又林虽然不懂这些，可是平时长辈们议论。书也读了不少，她也能估摸出几分来。象国子监，鸿胪寺这些地方，事儿又少，说起来还很好听。

    因为又林不说话，朱慕贤想着，她肯定是为了一嫁过来就要远离家乡远离亲人而感到难过。

    这个消息是太突然了些。

    虽然朱慕贤之前也知道他不会在于江住一辈子，可是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离开。他总觉得，倘若能中举，再进京，那起码得一年半载甚至更长时间。

    他觉得挺对不住又林的，她长这么大，也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而且身边没有她熟悉的亲人。

    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或者说，到底能不能再回来，都很难说。

    朱慕贤有种预感，也许他不会再回到于江了。

    又林也有同样的感觉。

    朱慕贤会在于江，是因为朱老爷子和老太太回来，他也顺便回来，陪伴祖父母，读书在哪里都是一样能读。

    当时朱家这个举动也不无避祸的的意思。他们家刚回来时，李光沛看朱老爷子泛舟湖上，醉心棋与渔，曾经对又林说过这么一句话。

    老爷子和这船，要是画进画里，那也是一景，就叫武陵桃源。

    桃源中人避于世外，为的是什么？并不是他们天生就追求那种生活，是为了躲避秦乱，是为了逃命，为了逃离战火和迫害。

    世人说起来，总爱用桃源比喻美好的世外乐土。可是实际上桃源并不美好，它的形成是被迫的。

    朱老爷子当时那样子，也未必就是纵情放旷，万事不理了。他也是做出无害的姿态给别人看。

    如果不用再避祸了，他们是不是还会长久的待在于江呢？

    就算老爷子老太太真心想在这儿养老，京城的事情他们就真能放得下吗？

    他们再回来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屋里静了一会儿，朱慕贤轻声问：“平时这会儿，你都睡了吗？”

    “没有。”又林说：“我可不会这么早上床，有时候陪祖母说话，有时候要陪弟弟妹妹们。你呢？”

    朱慕贤坦然说：“这几年都没这么早睡过。”

    得——都不是爱早睡的人，所以现在两人躺床上只能大眼瞪小眼了。

    可朱慕贤觉得这么说话真的很难得。他记不得自己有没有这么和人轻松的聊过天，也许有，但是太少，他已经不记得了。没什么负担，也没有太多顾忌，想说什么都行。他知道她在听，而且知道她都能听得懂。

    又林问：“咱们家在京城哪条街上？宅子个什么样儿？”

    她声音软软的，但是朱慕贤更喜欢的是“咱们家”这个称呼。

    是啊，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夫妇一体，休戚与共，当然要说“咱们家”。

    “京城是寸土寸金的地方，我记得我还小的时候是住在永崇街，后来祖父升迁，迁到了西城延福街。宅子有前后五进，带一个小花园儿。不过这回回去，我们肯定不会住在我原来那两间屋里了，得找几间宽敞的屋子才住得下。”

    可不是，原来朱慕贤连主带仆才几个人？一巴掌就数完了。可是现在又林带过来的人叮了啷当的一串，还有这么多箱笼东西——

    朱慕贤打小就知道一个道理，女人是永远不嫌衣裳首饰多的。以前母亲跟父亲在任上，要搬迁的时候那箱笼多的让人惊诧，也不知哪来这么多东西，还全都塞得满满的。

    朱老太太也是这样，换季的时候晒衣裳，连三十年前穿过的一件衣裳都还保留着，指着衣裳就能说出那天的事儿来。这些东西的存在并不只有占地方这一个用处，它上头凝结记载着许多回忆，所以舍不得轻易丢弃。

    朱慕贤揽着又林的肩膀，并不带**的意味。

    又林也能感觉得到，所以她并没有紧张得浑身僵硬。

    “京城冬天比这儿冷得多，有时候雪会连下三天三夜，早早就得烧炕，不然晚上会冻得人睡不着觉。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

    “慢慢来，会习惯的。”

    朱慕贤微笑着说：“对，慢慢来。”

    又林想，她对北方可不陌生，上辈子她可是个地道的北方姑娘呢。

    但是这辈子，她还真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京城对她来说全然陌生。

    回门那日，又林和朱慕贤是早早起来了，又林还是一身红，除了没凤冠和盖头，打扮得也得新娘子差不多了。按风俗都是这样穿，这可不以她的个人喜好为转移。朱慕贤也是一身簇新长袍，拾掇得十分光鲜。

    两人去给朱老太太请安的时候，老太太刚起身，还在梳头呢，笑着说：“你们起得可真早，不用这么急，用过了早饭再去。”

    徐妈妈在一旁笑着说：“咱们这是赶巧了，离得近。那离得远的人家，鸡不叫就起身赶路的也有。要是那隔着几百里地的，说不得就得满月才回门了。”

    大太太只吩咐：“早点儿去早点回吧，头一个月新房不能空——可别多喝了酒，让你丈人笑话你。”

    ————————

    大家有没有觉得，冬天一年比一年冷呢，而且还冷的那么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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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    李家自然是洒扫一新，早早打开大门迎接新姑爷。大概每一个亲娘在女儿回门时都必定会问：“他待你可好？你婆婆可有为难你？”

    四奶奶也不会例外。

    又林点头说：“他待我挺好的。”

    四奶奶仔细把女儿打量了一番，又林气色很好，看样子是过得很顺心。

    “嗯，姑爷是知书达理的人，你也不要使性子。两个人过日子当然会有磕磕绊绊，要相互体谅些。”

    又林点头应了。

    四奶奶又问：“你婆婆呢？她那人看着不是太好相处。”

    “婆婆也还好。”又林很是想得开：“我也没指望婆婆跟您似的把我当女儿疼。该敬的我都敬着她就是了。”

    四奶奶赞许的说：“对，就是这样。这过日子就是这样，别管肚里都是怎么想的，起码面子上都要过得去。你是做人家媳妇的，大面儿上不能让人挑出错儿来，这个可一定要谨记。”

    这话是娘俩儿的悄悄话，连李老太太都不能给听见，要知道他们可也是婆媳呢。这婆媳关系，大概是天底下最微妙难处的一种关系了。

    李老太太和四奶奶问的问题简直是一模一样，又林也照原样儿答了一遍。

    李老太太又拉着孙女儿的手，告诫她一些做人媳妇的道理。虽然这些话从前就说过，可是再听一遍又怎么样呢？以后说不定想听祖母唠叨，也很难有机会了。

    老太太毕竟是老了——又林看着祖母鬓边的白发，脸上一道一道的纹路，刻画着不知多少曾经风霜和困苦。

    从冬天又犯了宿疾之后，李老太太的精神大不如前了。就是四奶奶当初并不知道郎中说了什么，她也能够看得出来。

    又林一直觉得有些难以开口，和娘家人说朱家一家要上京的事。虽然她已经嫁出去了，可是毕竟两家离得近，四奶奶还不会太牵挂。要真去了京城。又林自己倒不怕，可是她怕四奶奶和李老太太受不了。

    母亲一直和她亲，而且母亲最近情绪又这么不好，她再去了京城。四奶奶心里怕是要很难过。

    还有祖母。

    祖母的身体真的不让人乐观，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不知道再回来时李老太太是不是还健在。

    没想到她还没开口，李老太太先问：“你们什么时候起程去京城？”

    又林十分诧异——李老太太已经听着风声了？可是这事儿连她都才刚知道，朱家也没有现在就收拾行囊打包上路啊！

    李老太太看又林终于露出平静之外的其他表情，忍不住笑了。

    “傻丫头。贤哥儿自小在京城长大的，他在于江不过是暂住，终究是要走的。”

    又林有些羞愧。祖母毕竟是长辈。经得多见得广，想事情也远比她要全面周到。

    “这有什么，你也不要舍不得我们。俗话说，嫁鸡随鸡，只要知道你过得好，在不在我们跟前并不要紧。”李老太太反过来安慰她：“有人给你算过，说你的命好，很富贵。就是免不了远嫁。你娘一开始也舍不得，可是这也是命啊。”

    又林即使心情低落，也让李老太太说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句话真是万金油。特别的好使。不管什么，那都是命啊。过得好，那是命好，过得不好，那是命不好。有什么身不由己的事，那也都是命。要怨就去怨老天爷吧，可人活着就得认命啊。

    “我舍不得祖母和母亲。”

    李老太太摸着她的头发，看着改了装束，已经象个大人一样的孙女儿。

    “祖母也舍不得你啊。打你一落地，一直到现在。何曾离过我的眼前呢？”

    又林的头靠在了李老太太肩上，一声都不吭。

    李老太太笑呵呵地说：“瞧你，多大的人了，都出嫁了，还跟小孩子似的撒起娇来了。”

    又林闷声说：“我就是活到八十，也是祖母的孙女儿。我还一样的跟您撒娇。”

    李老太太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好好好。你就是活到老，一样是祖母的孙女儿。好啦，起来吧，把脸擦一擦，小心把衣服弄皱了。”

    又林有点儿不大好意思，扯着帕子擦了下眼睛。

    玉林有一肚子的话想和又林说，可是先是四奶奶，又有李老太太，她凑不到跟前去。

    而且，她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又林被抬走之后，刚才那间热闹的院子一下子空了下来。玉林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出了好一会儿神。帐子上绣着兰草和竹叶，在微风里微微摇荡。因为走得急，原来压在砚台下的两张纸笺被带的落在地上，上头还不知道让谁踩了一脚，印上了脚印子，显得凌乱而凄凉。

    玉林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外头很热闹，那些宾客们正说笑着，开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可是那些热闹和玉林都没关系。

    她曾经在这间屋子里度过了许多晨昏，有姐姐，有点心和热茶，有馨香和笑语。可是姐姐一走，小英姐她们也都跟着走了，这儿一下成了现在的模样。

    玉林把地下的纸捡了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把它重新压在砚台底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这两天她就一直等着又林回来。可是又林真回来了，玉林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朱慕贤被德林和通儿一起围攻了。兄弟俩对这个抢走了姐姐的人实在有一肚子的怨气。德林就不用说了，通儿小脸儿也紧紧板着，一直用力的瞪他。

    朱慕贤能干什么？只能苦笑。

    小舅子们是要讨好的，不然老婆面子上要不好看。李光沛笑眯眯地在一旁看着，虽然也象征性的呵斥了儿子们两句“别跟你们姐夫胡闹了”，可是并没有真上来阻止的意思。

    看着朱慕贤手忙脚乱的，四老爷心底里也觉得挺解气的。

    哪个丈人看女婿都不会真的顺眼的。更不用说这小子从前就不老实，用花言巧语骗着自己闺女。贤婿二字，李光沛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表情称得上笑里藏刀了。

    朱慕贤也没真生气。德林和通儿毕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闹腾也有限。

    再说，他喜欢听德林他们喊他姐夫。

    姐夫，姐夫。听着就这么顺耳。以前虽然没人这么喊过，可是朱慕贤觉得近来他听到的那么些对他的称呼里头，这个称呼是最顺耳最妥贴的。一进门就给小哥俩一人一个荷包，里头沉甸甸的，那可是份量十足。

    中午用饭的时候，女眷们坐一桌，朱慕贤当然和李光沛、德林单一桌。朱慕贤笑呵呵的和岳丈说话，心思却已经飞进内院去了。

    又林这会儿也在用饭吧？陪着她母亲祖母和妹妹，可能还有其他亲戚。她哭没哭过？肯定哭了吧？当初姐姐出了嫁，回门的时候也跟母亲哭了。并不是因为受了委屈，而是因为一嫁出去，就和娘家人分开了，想见一面实在不容易。姐姐嫁出去几年，回家的次数寥寥可数。除了过年过节做寿，平时想出门一趟可不容易，婆家不点头，哪可能就随便的回娘家？

    更何况远行在即，她以后想见娘家人一面就更不容易了。

    朱慕贤委婉的和李光沛说了一家人即将进京的事，李光沛的反应很平静，好象他说的不是归期未定的远行，而只是要出门三五日一样。

    朱慕贤当然不会轻视自己的岳父。在他看来，虽然李光沛当然因为家境的原因没有继续读书，可是他能自己搏下这么份家业，见识心胸都绝不平庸。

    现在他的反应，只能说，他早就料到了。

    两人傍晚时分告辞的。朱慕贤看着妻子的面容——重新洗过脸了，也匀了脂粉。可是又林一象不喜欢浓妆，虽然有粉遮掩，也能看出是哭过了。

    “舍不得岳母和老太太？”

    “嗯。”又林也没假装，这没什么好装的，再说，朱慕贤不是那种小鸡肚肠的男人。

    “别难过。”朱慕贤一向不是拙于言辞的人，可是这会儿他却觉得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说自己一定会对她好吗？可是这用不着说，他会实实在在的那样做。说将来还会回来，她还会和娘家人见面吗？可是连他都不知道，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也不愿意对她空头许诺。

    不过又林也不需要他再安慰什么，刚才李老太太和四奶奶已经安慰了她半天了，让又林特别不适应。她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话想安慰祖母和母亲呢。

    “你和父亲都说什么了？德林特意跑来跟我说，你们同桌共饮了，可是后头父亲就没让他在跟前了。”

    “岳父大人当然让人好好儿待你。”

    这个又林相信，父亲是肯定会说这句话的。

    可是这么一两个时辰呢，总不会只说了这一句话吧？

    朱慕贤但笑不语。

    又林肚里纳闷，可是按她的性格，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好吧……反正将来他总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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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写到一半的时候，突然ord报错关闭了，丢了大约五六百字。然后就有点找不着感觉了。。等回来倒回头来修一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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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    新房里头自然处处都是红艳艳的颜色，被烛光一映，红色蒙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的光。

    朱慕贤白天饮了酒，当时虽然不觉得怎么样，不过用过了晚饭，却觉得比平时疲乏。

    可是早早回房的原因，除了疲倦，还有一些别的——

    因为有人在屋里头等着他。

    因为天气炎热，又林已经沐浴过，穿着白色里衣，小英正拿着干布巾替她擦头发。朱慕贤过来接了她手里的布，小英收了又林换下的衣裳，就识趣的先出去了。

    又林已经从镜子里看见他了。

    “嗳，我自己来。”

    “你也累了，后面又够不着，我帮你。”

    她只当朱慕贤做不好，可是没想到朱慕贤手劲轻重适中，由上至下，居然有模有样的，一看就不是生手。

    “你……”

    朱慕贤知道她要问什么，笑了笑说：“在书院的时候，差不多的事儿都得自己来，头一两个月我也不惯，连自己的头发都梳不好，后来就渐渐惯了。”

    他捧起又林的头发，用用巾轻轻碾净上面的水滴。那么一大捧发丝掬在手心里，既柔软又蓬松，还带着点潮湿的馨香。

    朱慕贤很想把脸贴上去，蹭上一蹭。

    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触感暖而柔滑。

    又林也看见了，她脸微微发热，轻声说：“热水备好了，你也去洗洗，多泡会儿解乏。”

    朱慕贤嘴里应着。人却没动。

    又林把头发往回拢了下，轻声催了句：“去呀。”

    朱慕贤知道她不好意思，笑着站起来。

    又林松了口气，自己把头发擦了。梳顺了，从妆盒里拿发绳系了一下。就听见屋里头朱慕贤喊她的名字。

    又林怔了下。

    他们认识的时日可不算短，但是依礼他是不能唤她名字的。哪怕知道也得当不知道，李姑娘，李妹妹都喊过。而她的名字，是洞房那一晚才开始唤的。

    屋里头朱慕贤又唤了一声，又林忙应了声：“嗳，怎么了？”

    “我没拿替换的衣裳进来。”

    又林站在屋里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过了片刻才醒过神儿来。打开柜子给他拿了身儿替换的里衣。

    一掀帘子，一股热腾腾的水气就扑在脸上，潮嗒嗒，热乎乎的。

    又林把他的衣裳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我给放这儿了。”

    浴桶有半人高，朱慕贤正浸在热水里。头懒洋洋的靠在在桶沿上：“帮我把灯端近些。”

    又林看了一眼放在屋角的灯，又看了一眼朱慕贤——咬了下唇：“你快些吧，灯放在哪儿不一样啊。”

    朱慕贤一愣，转过头来，又林已经转身出去了，门帘被甩了一下，正前后微微晃荡。

    朱慕贤难免有些讪讪的，知道又林看穿了他那句话不过是个借口。也不赖在水里，草草起来擦了水穿上衣裳出来。

    又林已经上了床。倚在床头翻着一个针线包，听见他出来了出没抬头，指了指桌上：“老太太让徐妈妈送了汤来，交待让你睡前喝。”

    看她的样子，好象刚才没发生什么事一样。朱慕贤也自在了一些，坐了下来揭开汤盅的盖子。

    汤温热适中。不过喝着和平时给他滋补的汤水味儿不大一样。

    以前他晚上读书，朱老太太也总打发人来给他送汤。

    他在汤里捞了几下，除了削得薄薄的细葱丝没捞着别的，抬头问：“今儿这是什么汤？”

    又林低声说：“我也不知道。”

    朱慕贤一点儿都不傻——生长于京城富贵之家，他见的经的事情可比又林知道的多多了。他这才新婚，李老太太能打发人送什么汤来？不用想也知道。

    朱慕贤一笑，把汤喝了大半，唤人进来收拾了，又重新漱口净面，这才上了床。

    又林一直在摆弄她的针线活计，可是这半天也没摆弄出个什么头绪来。

    其实她不过是想手里有点事儿做，不用抬头和他面对面。

    白天还好，晚上两个人这么单独待着，又林实在有点儿不习惯。

    他想做什么，她心里明白。虽然从洞房那晚之后，这几天两人并没有亲热……可是同床共枕的，他身体的变化她不是不知道。

    “这是想做个什么？”

    “做个荷包……”又林把那几种花样翻来拣去的，拿不定主意，索性问他：“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朱慕贤受宠若惊。这是要给他做？

    “你看着做吧，我都行。”

    又林终于抬头瞅了他一眼：“我看……你的衣裳大多是青、蓝、苍绿，霜色的，颜色都淡雅，我想用松花色的缎子料做，你觉得怎么样？上头绣什么好呢？”

    朱慕贤忙不迭称好：“嗯，好，只要你绣的，什么都行。”

    又林绷不住，还是笑了：“好吧，你是外头做大事的人，这些穿戴小事也要问你，倒是成心难为你了。”

    朱慕贤这会儿只觉得整个轻飘飘的。

    又林要给他做针线，还这么费心费力的挑拣，怕他不中意，教他怎么不得意不快活？

    又林看他乐得那个样儿，也不想戳穿他。

    于江这儿本来就有给丈夫、情郎做荷包的风俗。别家的新媳妇也会给丈夫做，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可是看他乐得那样儿，仿佛遇到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美事儿。从前他总是显得老成稳重，又林还是头次发现他有一颗虎牙呢。这么一笑，显得多了几分稚气——

    说起来，他也没到二十呢，不比她大多少。

    把针线包放在床头，两人吹了灯睡下。又林感觉到朱慕贤的手伸了过来，从她的衣领襟伸了进去。

    又林隔着衣裳按住他的手。

    “不……不早了，快睡吧。”

    朱慕贤只觉得肚子里暖烘烘的，一股热气就这么一直往下顶——

    老太太这汤真不知道是什么料炖的，功效太强了些，又林那点儿犹犹豫豫的抗拒根本就没起什么作用。

    她起先还记得紧紧闭着嘴，不让自已发出声音，可是后来就顾不上了。朱慕贤象是个得到了新玩具的顽皮的孩子，认真而专注的开发着她的身体，乐此不疲。

    又林深刻的体会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巨大差距。她平时觉得自己身康体健，注意锻炼和养生。可是和朱慕贤一比，她的手臂只有他的一半细，两个人之间巨大的体力和体能实在不是一条水平线上的。

    小英可没敢去睡——她和翠玉轮流上夜，总不能主子要茶要水没有人答应。

    屋里头的动静并不大，但是在寂静的夜里就听得很清晰。床架被摇晃得咯咯的轻响，小英起先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后来她就想开了——

    这镇上，城里头，和乡下人也都一样，娶了媳妇，吹灯上炕，亲亲热热，来年生个大胖小子，人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也没啥可羞人的。

    一想到自家姑娘可能来年就会生孩子，小英这丫头的思绪顿时被引到完全不同的一个方向上去了。

    胖娃娃哎！多好！又香又软和，会哭会笑的。再大一点儿，就会搂着姑娘的脖子喊娘了……嗯，虽然男娃女娃都一样好，可是顶好还是先生个男娃——婆家都喜欢男孙，香火是头等大事。然后再生女娃娃也不迟。到时候她肯定把小主子伺候的好好儿的，天天抱着他哄着他。

    隔天一早又林起身的时候，还是觉得很难为情。昨儿晚上又是半宿，朱慕贤喝的那个汤肯定是老太太特别预备的。

    这种宅院里从来没有什么事情会是真正的秘密，又林觉得朱老太太今天看她的眼神儿里都满是打趣，那笑容怎么看都怎么让人觉得不好意思。大太太的表情相对来说就冷淡多了，脸上的笑容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根本还没体会笑意就没了。

    胡妈妈耳目非凡，她一向人缘儿好，处事又大方，本来和朱家的这些下人、管事和婆子们关系就热乎，想打听个什么事儿，都不用自己费劲儿，自然有人颠颠儿的来告诉她。

    这也不光是胡妈妈自己的本事。朱家这么些下人，有得脸的，就有那不得势的。不是一条心，当然要各寻出路。

    所以胡妈妈很快弄到了一条消息——虽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可是胡妈妈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午后瞅了个空子就来跟又林回话。

    “黄嫂子自打到了于江之后一直管着厨房的事儿，虽说在老太太面前不大说得上话，可是里里外外，也笼络了好几个人。她这人没什么大毛病，厨房的账目也还算清楚……”

    又林让小英给胡妈妈端了碗茶，胡妈妈忙欠身接了茶碗，放在一边：“看后门的人见过有人来寻黄嫂子——黄嫂子在咱们这儿没有亲戚故交，那人就有点儿奇怪。这么一留意，这来寻黄嫂子的人他还认得。不是旁人，就是咱们家五老爷的闺女。”

    又林一愣，李心莲？

    从族里那位守寡的姑姑去世之后，李心莲她们姐妹俩就搬回了原来的家里。他们家的地被抵了债，家的东西也搬空了，只剩了几间空屋。他们姐妹俩听说倒是本份起来，不抛头露面，也不惹事了。又林也就是自己出嫁那日匆匆见了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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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手宝坏掉了啦，呜呜呜～～没有那个日子真心难过。这两天得买个去。大家有什么好用的推荐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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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    主子不好也是主子，胡妈妈毕竟是下人，不好直接说李心莲的不是。

    但是胡妈妈打心眼儿里瞧不上李五爷那一家子人。他们家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就很不招人待见。刁钻，刻薄，还特别护短。五老爷读了几年书，没读出名堂来，倒是十分自命不凡，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正经本事一点儿没有。而五奶奶出名的吝啬，又爱搬弄是非，吹风拨火，一族里没人待见他们一家子。虽然歹竹也出好笋，但机率毕竟很低。更常见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家的几个孩子也都不讨人喜欢。

    尤其是李心莲，胡妈妈觉得这姑娘天生心眼儿就是歪着长的，大人又没往正路上带。现在爹跑了，哥哥不在，她们姐妹两个没人管束，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儿来呢！

    要说李心莲和黄嫂子来往没什么所图，胡妈妈一万个不信。

    “他们见过几次，都说过什么？”

    “据说是见过四五回吧？这是她见着的，可是黄嫂子要是跟其他人一块儿出去买菜什么的，她见不着，就不好说了。时间也不算短了，可能有几个月了。至于说的什么，她就不知道了。不过有一回李心莲走了之后，黄嫂子戴了一条新的抹额，朝别人炫耀过。”

    李心莲为什么要巴结黄嫂子呢？

    李心莲再落魄，也比黄嫂子这个做下人的奴仆要强。她又一向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什么值得她对黄嫂子这么上赶着讨好？

    又林想都不用想——她图的当然不是黄嫂子，而是黄嫂子上头的别的人。

    想到从前李心莲对朱慕贤很就处处留心。任何一个机会都会紧紧逮住不愿放过。可那是在又林与朱慕贤定婚之前，虽然她对李心莲干的事儿看不上，可是李心莲没有触犯到她的底线。

    可李心莲与黄嫂子接触是这几个月的事，又林去年已经和朱慕贤定下了亲事。李心莲还要打什么主意，那可就令人无法容忍了。

    胡妈妈显然也想到这一节了——李心莲干的这事儿称得上没脸没皮了。李家也是讲究脸面名声的人家，象李五爷这一家子。干的事儿也的确是罕见了。

    不过胡妈妈没把李心莲当回事儿。李心莲能怎么折腾？往族里递个话儿，把她给看起来就完了，掀不起什么大浪。

    胡妈妈在意的是黄嫂子。

    黄嫂子心向着大太太，又想给自己女儿谋个好出路。

    她在大太太面前肯定没少给又林下刺儿——胡妈妈简直百分之百能肯定。同是当管事妈妈，在哪一家差别不大，想上去就得把别人踩下去。换了胡妈妈处在她那个位置上，指不定也得这么干。

    黄嫂子在朱家已经待了几十年了。关系深，根基稳。这么个人可以给你构成很大的麻烦——更不用说她还在厨房这样要紧的地方做事。

    可是又林初来乍到，地头不熟，根基不稳，再加上又是新媳妇。头一阵子肯定要夹起尾巴老老实实的做人，想一下子把黄嫂子这样的人物给压服、或是拔除了，都不容易。

    说这话的时候，胡妈妈并没有特意避人，小英和翠玉在外头收拾箱子，也都能听得见。但也只限她们两个了，其他人都不在近前，听不到她们说什么。

    小英和翠玉就算现在没听到，胡妈妈也肯定会告诉她们。黄嫂子这事儿不算小事。得主仆一心，才好谋划应付。

    再说，眼看朱家要进京了。进了京她们主仆几个人生地不熟，势单力孤的，那事情会更棘手。现在好在娘家近，有靠山。又是熟悉的地方，要做什么事儿都方便。

    朱家已经开始在收拾着预备进京了，虽然不是立刻动身，但是多也就到这个月月底，或者下个月月初就会上路了。再晚的话，天气就彻底热起来了，别说老爷子和老太太了，就连大太太这个年纪，都不一定吃得消。胡妈妈也要给又林收拾东西。一些大件的家什器物当然不用搬去京城，想必京城也不缺这些东西。可是箱笼细软也绝对不少，哪些用得着，哪些并不必须。哪些要带走，哪些留下来，都要斟酌挑拣。

    胡妈妈已经听说了，这次去京城，说不定就要长留在那里，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回于江的机会了。本来她还预备了好些话安慰又林，可是看又林一如既往平静从容，压根儿不用她安慰。胡妈妈欣慰之余，未免也有些感叹——果然奶奶那次测卦测的准，姑娘可不就是个远嫁的命么？

    这卦还说姑娘是富贵的命，是要享福的，看来也会作准了。

    主子是富贵命，她们这些跟着的人当然也吃不了亏。

    胡妈妈出了门先去解决李心莲那事儿。就算她干不出什么事儿来，癞蛤蟆不咬人也够恶心人的。再说，李心莲这么干，明显是不顾廉耻了，整个李家不能陪着她一起丢脸。万一让朱家觉得李家姑娘都欠家教，牵累到自家姑娘，那可糟透了。

    胡妈妈出门方便得很，都不用走大门，直接走后门，出了这边门，拐个弯，几十步就到了李家了。

    林妈妈一见胡妈妈回来，脸色有些复杂，很快挤出笑脸来迎上去：“哟，老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胡妈妈也笑着说：“偷个空儿回来取点儿东西，再跟奶奶回个事儿。”

    林妈妈还想再搭话，胡妈妈已经撇下她往前走了。

    林妈妈脸沉下来，哼了一声，重重的吐了口吐沫，才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四奶奶听了这事儿，果然脸色也很不好看。

    她也从来没听说过有正经人家姑娘干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儿的！李心莲家现在已经与街上的那种破落户没两样了，她真干出什么来，那就是生生打李家的脸。

    四奶奶又问又林在朱家过得怎么样，胡妈妈嘴里当然是实话：“老太太、老爷子、还有姑爷，那都没得说，待姑娘是一百个好。姑爷连书房都不去了，一心粘在姑娘身上哪。怪不得人家都说如胶似漆，果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四奶奶十分欣慰。女儿夫妻恩爱，这让四奶奶长长松了口气。

    “她婆婆呢？”

    “大太太听说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出身，心气儿高。我听朱家其他人说的，大太太刚过门，连自己婆婆都看不起，觉得朱老太太不过是小门小户平头百姓家的闺女。又跟着大老爷在任上做了几年官太太，脾气越发大了。不过那是以前，现在看着，大太太对公婆还是很恭敬的，对咱们家姑娘……虽然不算太热乎，可也没有挑刺找碴儿。”

    四奶奶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这个婆媳间要是处不好，女儿往后十几年，几十年只怕都过不好。

    胡妈妈又说：“姑娘今天下了厨，做了一道酒酿蒸丸子，一道糖醋排骨。大太太倒是夸了两句呢，两样都吃了不少。”

    “这是应该的。”

    媳妇对婆婆自然得恭敬、讨好。这不光是为了讨她喜欢，更重要的是能给自己博一个孝顺的名声。

    这名声别看不顶吃穿，可有时候比吃穿都更要紧。起码在婆媳争斗中，名声好，占着理的一方总会博得更多的同情与支持。此消彼长，进可攻，退可守……

    四奶奶虽然没读过兵法，可是谁说婆媳相处不需要兵法谋略呢？

    有胡妈妈跟着，四奶奶也还算放心。只是女儿眼见着就要远赴京城，四奶奶一想起来就难免揪心。

    虽然当着又林的时候四奶奶显得并不在乎，可那是为了怕又林难受。

    孩子要远行，哪有父母不挂心的呢？

    胡妈妈走了之后，四奶奶打发人去铺子里找李光沛，李光沛知道了这事儿，也半分都没耽误，换了衣裳就出门去了。

    可是等他回来，四奶奶并没有等来自己预期中的消息。

    “族里人没答应？”不该啊！这样丧德败行的姑娘，族里肯定容不下，必然会处置她的。

    “她不在家中，让人翻寻了一下，她的随身之物都不在了。”

    四奶奶吃了一惊：“有人透了风声给她？”

    “时间很短，就算有人有这个心，也来不及做什么。应该是她自己为了别的缘故先走了一步。”

    “她妹妹呢？”

    “她还不知道她姐姐已经跑了呢，还指望她姐姐买了菜回来给她做晚饭。”

    四奶奶忍住已经到了嘴边的怒骂。

    这家子人都是狼心狗肺的，儿女、兄弟姐妹对他们来说没一点儿意义。他爹既然能扔下儿女跑了，他闺女也能扔下妹妹跑了。

    “不过她倒是说了些旁的事儿，四丫头可没少干糟心事儿，和镇东姓唐的那几个混混都有来往了。”

    四奶奶这会儿可就顾不上生气了：“她和那些人有来往？这丫头莫不是疯了？”

    这不是自己找死么！那些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她一个姑娘，能和那种人有什么来往？这简直想都不用想！

    当初他爹要把闺女推入火坑，她还哭着喊着会跑，现在却自己就跳进了火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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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热暖手宝漏水其实早就开始了，但是因为漏得慢，我一直觉得不对劲却没发现到底是哪不对劲。直到昨天它漏在我手上了，我才恍然大悟——它瘪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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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    那伙混混地痞虽然没有做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当然，更多的是做了没有被捉到把柄。

    这些人总是有些顾忌，其中很多都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他们也没有在于江有多少劣迹。不吃这口草倒不是他们特别讲理，乡里乡亲的不好下手。而是这儿是他们的栖身之地，把这儿也祸害了，最后无法容身，对他们自己没好处。

    对这些人，李光沛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他开铺子做生意，尤其是还要跑船，和三教九流的都要打交道，码头没少拜，堂口也没少烧香。关于李心莲为什么会和那些人有来往，四奶奶是内宅妇人，只一时想到她失足，被人骗了身子之类的，李光沛想的却不那么简单。刚才知道这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差了人去查问。

    第二天他托的人来回话。在那边也没找到李心莲，她和一个浑号叫秃三的小把头应该是一起走的，秃三前阵子偷截了一笔钱，事发了，他们也正找他呢。

    李心莲当初怎么和秃三搭上的，那边也不清楚。至于两个人往哪儿去了，他们那边也正找着，找着了就会给这边儿通消息。

    虽然没问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但是却问出了另一件事情来。那边的人没当是大事，但是李光沛却立刻变了脸色。

    那边的人说，前阵子秃三还领了两个人到东潭去了一趟，好象是想干什么绑票的买卖，不过后来没绑成。跟他一块儿那两人后来喝酒时候说，要是成了，好好敲上一笔，大户人家丢了女眷肯定舍得出血，事后还不敢声张，可惜没能成事。

    李光沛听到东潭两个字眼角就跳了下，再一问具体日子——就是四奶奶和又林去东潭的那几日。

    他们原来想下手的能是谁？

    李光沛简直要气炸了肺。他虽然和老五素来不睦。可是老五落到这家破人亡的下场可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他该尽的责任也都尽到了。

    为什么这秃三不冲别人下手？要说这里头没人挑唆李光沛决不相信。再说，又林她们娘俩的行踪几个混混怎么就清楚了？在于江不好下手，可是去了东潭。刘家在办喜事，人多嘴杂，要混进去可就不难了。

    万一真让他们得了手，想到四奶奶或是又林会有什么遭遇，李光沛就象掉进了冰窖里一样，明明日头还照在身上，他后背却一阵阵发寒。

    谁好好的过着日子。能想到旁人在背后用这种手段在算计你？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四奶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同样，胡妈妈也觉得，李心莲既然自己不走正道，又已经跟人跑了，这个人的威胁性也就由此消除了，全心全意先应付太太和黄嫂子才是正经。

    就连又林。也只是疑惑了一下——她无法想象李心莲那种性子的人，怎么会和街上的混混恶棍搅和到一起去。她是爱慕虚荣，可不是自甘堕落的那种人。她想过更好的。被人艳羡的风光日子。又林知道，李心莲曾经向往她拥有的一切，优越的家境，受人敬重的父母，乃至于她所定下的亲事，她丰厚的嫁妆。

    当这种向往变成求不得的时候，变成嫉恨也是顺理成章的。

    可是谁能说自己完全了解另一个人呢？

    起码在又林出嫁的那天，看到的李心莲……对又林来说就已经十分陌生了。

    她也不会想到那件差不多被她忘记的小事，会和李心莲有什么关系。

    当时磕的伤早好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那件事也快湮灭在记忆深处了。即使想起来。也是因为那时候正好见了朱慕贤。

    朱老太太正跟孙媳妇一处说话。因为收拾东西，有许多带不走的，就分送给亲戚邻里了。每个女人都有衣箱，里面装满了心爱和曾经心爱的衣裳。朱老太太也不例外。而且从那些衣裳的颜色、质地、式样来看，朱老太太年轻时必然十分爱俏，且性格很是奔放。

    有一只箱子里装的衣裳。不是大红就是大紫，还有那种特别艳的绿。上头绣的花也是光彩夺目，不是富贵牡丹也是类似的纹样。

    朱老太太笑呵呵地说：“那会儿不懂什么是好衣裳，觉得料子贵，颜色亮，绣得好就是好了，就是有身份的人穿的了。后来让人笑话了几回才知道，这一看就是暴发户穿的。这些都一起做的，可不便宜，咬牙狠心做了，结果都没穿出去，又舍不得扔，就一直收箱子里。还得年年翻出来晒整，真是自找麻烦。”

    的确，穿又穿不着，扔了又白瞎了这么贵的料子，这种衣裳也不能拿去赏下人，于是就这么一年一年的压了下来。

    又林知道，朱老太太出身也不算高，后来乍然成了官太太，要和人应酬往来，必然不习惯，肯定吃过苦闹过笑话的。看她平时不小气，可也不奢糜，从来没有做了干的要吃稀的，有了绫罗又要穿绸缎的那样的人。

    又林觉得她和这位太婆婆是很对脾气的。

    可是自己的婆婆……就不那么容易讨好了。又林做了投她所好的拿手菜讨好她，朱大太太也就不咸不淡的夸几句，过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又林知道她没那么容易讨好，也不灰心生气。反正来日方长，她又不是长媳，按现在俗例，朱大太太将来肯定是跟着大儿子过活，她只要大面上尽到个本份就行。

    长子长媳担的责任重，相对的，在家产承继上头，长子可以分到七到八成，其中包括祖宅、田地、还有其他产业。这时候不讲什么诸子均分，这也是为了家族延续。倘若诸子平分，下一代再平分，那分不了几代，一个颇有底蕴的大家族就要瓦解冰消了。

    这时代个人的力量太小，声音也太小，凝聚在一起才有力量。所以一姓的人往往聚族而居，田地也都连在一块儿。

    当然，人多了难免是非也多，比如李心莲那一家子。朱家的亲戚里头也有这样的人，又林也见过，有人趁着朱家办喜事，上门来打秋风的。坐下了就哭穷，昨天又林去大太太那儿的时候，还有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在那儿喋喋不休，说得那个惨哪，似乎家里眼见就揭不开锅了一样，大太太已经下了逐客令她还是当听不懂，就坐着不动。

    当着儿媳妇的面儿，大太太好不尴尬。又林很是识趣，权当什么都没听到，先避开了，过了一会儿才又过去。

    本来大太太找又林过去，是想敲打她一下。虽然是新婚夫妻，可也不能不为着丈夫的身体和前程着想，闺房之事也要有所节制。妇人当贞静自重，可不能有放荡淫行。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当主母的人要贤淑恭俭，才能服众。

    可是被那打秋风的穷亲戚那么一扰，大太太也没心思说这些了。

    她心里头还是没把又林也当成朱家的人，而偏偏让她看见了朱家人也能干出这么没脸的事来，觉得折了颜面。

    其实又林真没那么想，谁家没有穷亲戚？就是皇帝家也有，何况他们这种平头百姓？

    于是大太太另找了话题，说起要是到京城该怎么安置的问题。朱慕贤原来在京城的时候岁数小，也没有自己单独的院子，就是大太太院子旁边砌了墙，单开了门，里头也就三间屋子。现在他成了家，院子里这么多人，那是绝对挤不下的。

    当然，这些详细情形不是大太太费劲的说，而是范妈妈殷勤的替她说的。

    “空着的地方，也有。一处是靠东边，那个院儿里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地方还算宽敞，就是靠街近了，怕是不大安静。还有一处是靠后院儿，这个倒是安静，地方比东边的还大一些，出门就能看见花园的假山，就是屋子旧了一点儿，空了好长时间了。”

    又林正要说，这件事情她不能决定，还得问朱慕贤的意思。大太太已经发话了：“我看就住后院里，那儿宽敞，将来再添了人口也住得下。旧一点不怕，翻修一下就成，用不了多少日子。”

    那还问她的意思干什么？大太太这都做了决定了。

    再说，听大太太这个意思，又要整房子，还琢磨着添丁进口，分明就没有再回于江的打算了。

    又林晚间问朱慕贤这件事，朱慕贤倒也赞成住后院那。

    “正好靠着花园，又幽静。东院那边靠街，确实有些吵攘。”

    既然朱慕贤也这样说，那说明后院儿应该不错。大太太总不能给自己小儿子弄个破烂的地方猫着。

    朱慕贤一时兴起，还把整个朱家宅院的大致图样画出来给又林看了。

    虽然画得几个框框套在一起很是抽象，但又林也大致是看明白了。

    这院子看起来是不错，左右两边都是花园，左边花园里有个不大的池子，据说夏天还有睡莲花盛开。

    又林指着右边隔了一段距离的一个小院子，顺口问：“这里住的谁的？”

    朱慕贤转头看了一眼。

    “是三婶儿和六弟。”

    又林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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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么大家，俺收到丹凤的样书了，还给书拍了张照，不会在这儿传图，大家可以去俺微博看一眼。相当厚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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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    朱慕贤索性又拿起笔，把哪一处住的谁都给她写上了，又林笑着说了声多谢，仔细的看着这张图。

    如无意外，这就是她将来要住很久很久的家了。

    又林有些忐忑，不过更多的是如何规划布置这个未来的新家。

    看起来这院子的确宽敞，正房三间，两侧有耳房。左右还各有两间厢房。朱慕贤虽然画得抽象，但是很细致，连院子后面有扇小门都画上了，从小门出去就到了花园，这要是吃完了饭或是睡醒了觉想找个消闲散步的去处，倒是非常方便。再比对靠东面的那个院子，这里无论是大小还是方位，都更加理想。

    他们夫妻当然是住正屋，她带的人里头，两房陪房可以不在府内住。到京城之后她肯定会再置点地或是买个小铺子，让他们打理着，不求有什么大营生，只不过钱放在手里就是死钱，不如做个营生，少赚多赚的都不要紧。至少这样一来，不至于对外头一无所知，要让他们跑腿带话采办东西都方便。

    剩下的就是胡妈妈和几个丫鬟了。小英和翠玉还是管着她身边的这一摊事儿，白芷和茯苓又林还要再看一看再做安排。至于傻妞和半夏，一个是傻大姐，一个是另有打算，都不能大用。

    这么大的院子，住下这几个人是绰绰有余了。算起来，说不定人手还不够用。

    书墨说，朱慕贤在京城的时候，身边有两个丫鬟伺候的。但是因为当时于家表姑娘总因为她们发脾气，所以她们很少近身伺候。换句话说，对又林都没有丁点儿威胁。

    于表妹的醋劲儿是够大的，不过她当时辛苦是为了她自己占的地盘儿，现在却归了又林了。

    人手不够倒是不用愁，比着周榭她们几个先出嫁的例子，婆家肯定会再给指派人手的。比如那个曾经误报消息给她的三妞儿。就是为了给周榭使唤才买的。但是她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儿，让舅妈在客人面前丢面子，大概是不会轮到近身伺候的活儿了。

    很残酷，可能因为一个小错就断送了前程。这辈子都很难出头。

    老爷子和老太太当然住的正院，大太太的住处在后一进，二房住靠西边的院子。三房就母子俩，估计伺候的人也不会多，所以他们母子那小院儿连大带小才四间屋。

    又林想了想怎么布置，朱慕贤也兴致勃勃的帮她出主意。

    “那院子我以前进过，东屋靠南墙是暖炕——北方家家都睡炕。暖和。你可能一时习惯不了，日子长了就好了。”

    又林点头，他们肯定是住东屋了。屋里头要放桌椅、梳妆台，穿衣镜、衣柜，这些都是必须的。要是宽敞的话，还能放个屏风盆架之类的。西屋一般是白天待的地方，见客说话也可以在这里。所以要花点心思布置的体面精致一些。挂个字画，插把花儿什么的。桌围椅袱也得花点心思。因为能在这儿见的肯定都是自家人、亲戚，全是女客，所以倒没别的忌讳。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又林嫁妆里头不缺这些。到时候挑一挑，全有了。

    朱慕贤还指了下东屋：“在这儿给我理出个小书房来吧。”

    又林有些意外：“府里不是有书房吗？”

    从朱慕贤画里的图上看，不光有书房，还有两个呢。一个外书房，还有个小书房。

    朱慕贤摇头：“外书房其实是长辈们议事见客的地方，不合适。小书房其实是家里以前兄弟们一起读书的地方，当时还请了个先生坐馆，都不合适。”

    又林就明白了。

    那就是说家里孩子都在那儿上课，大小孩子混一起，朱慕贤以后肯定不会再和他们一起念什么“宽柔以教。不报无道”了。

    “好。”又林笑着应下来。

    朱慕贤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微微一热，凑过去在她唇边亲了一亲，又蹭了一下。又林微微垂了头——幸好屋里没别人。

    她平时也不习惯在唇上擦什么香露胭脂，不然朱慕贤这么蹭，肯定要蹭一脸胭脂去。

    “家什器物家里都不缺。”朱慕贤压低声音说：“我才四五岁的时候。祖父有次让管事去库里拿东西，我也要跟去。祖父指着一套书案橱架给我说，那是给我将来预备的。”

    又林一笑，能让朱老爷子这么说，那东西肯定错不了。

    但是这些东西都是记在家里公账上的，管公产，可不算他们小两口的私产。到时候如果分家，这些东西除非指明分给他们，否则他们不能带走。

    真正属于他们的，只有她的嫁妆，和他们将来共同齐心协力存下的私房。

    小夫妻跟着大家族一起过日子，吃穿用度大面上大家都是一样的，还领月钱，自己的其他收入不摆在明面上，都归自己兜里。这就是所谓的吃官饭，攒私钱。

    又林一算，得，她这亲结的，朱慕贤等于一无所有，她却可以称得上一个小富婆了。可是她的嫁妆虽然算是她的，她对自己的嫁妆是享有财产权的，可女人在这世道没人权啊！可以说连人身自由都不是自己的，她的财产归属于她，她自己却归属于别人。

    动身起程的日子已经定了下来，就在下月月初，正好是他们成亲满一月。俗话说新房满月不空夜，不管怎么说他们这新房也的确住满了一个月。又林自打知道要去京城，就没起过收拾这屋子的念头。反正收拾了也是白收拾，以后不知还能不能回来住。东西从箱子里拿出来再装回去这么倒腾一次，还不够费事的。

    远行在即，很多东西都要预备。什么衣裳预备路上穿，什么要装进箱中封起来。路上预备的吃食，常备的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都要想得周全。几个丫鬟里头，象小英和傻妞这样的，想法单纯，牵挂不多，对远行十分好奇和雀跃。象茯苓和翠玉她们，就抓紧时间找机会和家里见面送东西告别。不过不同的是，茯苓是把东西和攒的月钱赏钱往家送，翠玉的家里人则是倒过来给她塞钱塞东西，千叮咛万嘱咐的。虽然翠玉这些年稳重多了，可是要去京城那么远的地方，以后再也照应不到，他们家人当然不放心。

    朱老太太很是通情达理，体贴的让朱慕贤再陪又林回娘家去坐坐，反正离得近，来去方便。以后就算想回娘家也难了，趁现在让她和娘家人多说说话多聚聚吧。

    对这事儿大太太没反对，只是私下跟范妈妈抱怨：“老太太这也是，谁家新媳妇出了嫁不是一样？偏她就不容易了，隔三差五的往娘家跑，让人看见了肯定说闲话。”

    范妈妈知道她的性子，顺着她说了几句，又劝：“都说隔辈亲隔辈亲，老太太这是疼孙子，顺便也体贴孙子媳妇。有个文绉绉的词儿不是说什么？爱间屋什么的……”

    大太太颇为得意的纠正她：“是爱屋及乌。”

    这么一想，大太太心气也平了。反正往后日子还长着，她一到了京城，举目无亲，家里可人疼的晚辈可不是一个两个，儿子还要读书，还有正事，不会象现在一样新鲜热首。到时候大太太让她往东她不能往西，不想规矩也不行了。

    范妈妈一笑，手不由自主，摸了摸另一支手腕上的镯子。

    那是只成色相当好的金镯子，沉甸甸的，手工也精致。

    这是新少奶奶赏她的——胡妈妈还跟她说了许多话，无非是初来乍到，请她多提点照应。

    范妈妈是当下人的，到她这年纪能图什么？不过想多弄些钱好养老。大太太从前出手大方，现在今非昔比。可是少奶奶是什么人？那嫁妆厚的人眼热，一出手就这样大方，范妈妈的心当然会有所偏移。虽然不好明着替她说好话，可是大太太要是有什么不满，范妈妈就会象今天这样帮着些。

    另外，范妈妈也向胡妈妈点出来了黄嫂子。

    双方都对这个人有敌意。范妈妈防备黄嫂子，纯粹是担心自己的地位动摇。而胡妈妈则是因为她对自己家姑娘的中伤和敌意。两人心照不宣——有共同的利益和利害关系，迅速就结成了同盟。

    当然，这种关系很脆弱，可是至少目前，在消除黄嫂子这个威胁之前，她们的立场和目标是一致的。

    四奶奶又偷偷给又林塞过一些东西，有行军散、棒疮药，寒露丹这些。夹在药盒里的还有银票，和几张普通的药方子夹在一起，不仔细根本看不出。

    又林眼尖的瞧见了，忙给抽了出来：“娘，我不要。”

    “拿着。”四奶奶很坚持：“你要是一直离娘家近也就算了，离家远，别人都靠不住，自己手里有钱才能不慌。这些钱平时不要动用，真出了什么事儿，没别的办法了，用来救急。就和药方子什么的收一起，旁人不会留意的。跟谁都别说，就是胡妈妈、小英、就是你丈夫，也不要说。”四奶奶叹了口气：“我宁愿你一辈子都用不着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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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去检查视力，居然左眼有曲光的嫌疑。。。过段日子再去复查，这段日子不让他靠近电脑什么的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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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    朱家要起程动身，船自然是李家帮忙安排的。别说两家已经成了亲家无须见外，就算没成亲家，李光沛和朱老爷子隐然成了一对忘年交，邻里间帮一把也是应该。

    李光沛和四奶奶都来送行，四奶奶握着女儿的手，眼圈红通通的，扑了粉都盖不住——又林一看就知道她昨天夜里肯定没有睡好，而且还哭过了。

    她又是心疼，又是不舍。

    没到要走的时候，又林一直觉得自己很坚强。可是事到临头，她才现自己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冷静克制。又林真想抱着四奶奶大哭一场——父母养她十几年，今日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想要如从前一样在父母膝下承欢尽孝那是再也不能够了。

    “你要好好儿的……别惦记家里……”

    李光沛也舍不得女儿，可是他理智得多，说：“时辰到了，别误了他们动身。”

    四奶奶终于松开了手，脸上的那个表情，仿佛被人狠狠挖去了一块血肉那样哀痛不舍。

    又林紧紧捂住嘴。如果不这样，她一定会嚎啕痛哭。

    船起锚离了岸，四奶奶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可是她的脚步是追不上船行的速度的。

    又林用力朝她挥着手，示意她回去。

    岸越来越远，父母的身形也越来越模糊。

    小英心里也难受，在一旁劝：“奶奶还是进舱里吧，看船头风大。”

    又林根本没有听见她说什么。

    朱慕贤走了过来，示意小英避开，然后伸手握住了又林的手。

    他的手大而有力，又林怔忡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

    朱慕贤把她揽在怀里，轻声说：“想哭就痛快的哭出来吧，别憋坏了身子。”

    又林把脸埋在他胸前，无声的低泣。朱慕贤感觉到胸口被泪湿的潮热。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以后远离家乡和父母，没别人可依靠了。所以他要加倍待她好才对。

    顺风顺水，天气适宜，船一路走得很顺利。又林自幼长于江南。习惯了出门坐船，并没什么不适。朱老太太毕竟有了年纪，头一天还好，后面几天胸闷头昏，恹恹的没有精神，饮食也吃不下。大太太也不习惯坐船，又林于是跟船家说了。停船时取了几只鲜鱼来做了汤，多搁了香醋，还用了陈皮、老姜、青梅、甘草等料入汤。这一道汤是李家的秘方，朱老太太喝了一碗，果然觉得很开胃。船上其他人也都分到了一碗半碗的，人人都对新少奶奶交口称赞——这些人未必是真心感恩，不过花花轿子人抬人，老太太都夸了。其他人当然都跟着随大溜一通附和。

    就算是大太太，俗话说吃人嘴软，也少不得对着又林时多露了些笑模样儿。

    这四德里头。妇功这一项，是挑不出她什么毛病来了。女红厨饪都拿得起放得下，在长辈面前也温顺听话。

    可是这不过是刚开始，才这么短日子，哪能看出一个人本性来？

    朱大太太归心似箭，一时惦记孙子，一时又愤恨的猜想二房不知道又搞出什么事端来。连着几晚上都睡不踏实，哪怕范妈妈再宽慰她也没有用。

    这其间还有件小事，众人都没在意——黄嫂子不知是着了凉还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在朱家动身起程之前闹起了肚子。煎了两剂药吃。不但没见好，反倒起不来床了。这样她自然没法儿跟着上路，也没有让所有人停下等她一个人的道理，黄嫂子只能留下来同另外一房家人一同看房子。说是等她好转了再回京不迟，可是黄嫂子自己明白，这一留下。再上京就遥遥无期了。她是奴籍，又是女流之辈，断没有放她一个人上路的理。除非京城再打发人来，能跟着一起回去，或是再找旁的机会——可是那机会只怕一两年也碰不上。

    黄嫂子真是哭都哭不出来。她也知道自己肯定是中了别人算计了，可是到底是谁算计她，那可就不好琢磨了。厨房里头也有几个人有嫌疑——把她留下，那回了京她的差事肯定要被别人顶了去。想顶掉她的人可不少，哪怕是平时对她嫂子长嫂子短的人，也保不齐暗中出阴招。小厨房这一块差事又肥美又轻省，黄嫂子当初为了得这个位置也算计过别人。

    这事儿胡妈妈和范妈妈都心里有数。

    黄嫂子再能折腾，她见不着大太太，和她闺女也到不了一处，也就没什么威胁了。这招釜底抽薪，轻轻松松就把黄嫂子给冷置了。

    船到离京四十里地的下清停下来，京里打发来接的人已经等了两天了，一直有人在码头守望，这会儿急忙迎上来接。天色已晚来不及进京，就在下清歇了一晚。又林在船上倒是习惯，脚一踩着实地，倒觉得人点儿虚浮了，脚底下总觉得踩的不实在，象是走在棉花堆里。

    不独她，坐了这么多日的船，其他人也都有这种感觉。入住客栈之后，主子能梳洗歇息，下人却还要伺候忙活。又林从家带来的这几个丫头从没到过北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而且也觉得处处不惯。头一个不惯的就是晚饭，那馍馍和饼都特别的厚，也特别的硬。几个人累得腰酸背痛，坐下来拿起饼一咬——饼没动静，牙给硌得生疼。

    翠玉皱起眉头：“这……这饭让人以后可怎么吃啊。”

    白芷忙说：“没事儿，这在外头少不得将就，等回了京应该就不这样了。”

    小英已经开始动手，把饼一点点掰下来泡在汤里吃。被热汤一浸，饼就软和多了能入口了。其他几个人也跟着有样学样，翠玉也照着做了，结果喝一口汤——又咸，又油腻，她是硬着头皮才算把这一碗吃下去。

    等要睡的时候，也没法讲究，大家挤在一间屋里，一张铺上。铺也不算宽敞，又硬。她们把带来的被褥多铺了两层。可这么一来，又热了。翠玉睡不踏实，总觉得有蚊子在鼻子耳朵附近绕来绕去，扰得她心浮气躁。

    其他人都累得不轻，傻妞头一沾枕就睡着了，她还打鼾。翠玉心烦得很，坐起身来想把她推醒，可两人中间还隔着三个人呢。

    早知道她不如跟小英换，去主子那屋的门边打地铺呢！

    朱慕贤也怕又林不习惯——她看起来实在太娇嫩了些，江南女子的皮肤都细致，又林一身上下，嫩得都象能掐出水来。

    “暂时委屈一夜，明天就能到京了。”

    又林点了下头：“早些歇息吧，刚才听徐妈妈说，明日要早起赶路，你晚上就别看书了。”

    朱慕贤笑着应了声好。虽然他习惯每天临睡前总是要看一会儿书的，可是一来这里的确不合适，二来小妻子发了话，他也欣然从命。

    “你以前没来过北方，肯定有许多不惯之处。要是委屈，可别自己忍着，要和我说。”

    又林笑着应了。可是她心里明白，朱慕贤又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陪着她，男人白天钻房里可是会被指责抨击的。就算他肯，家里其他人也不会放任。再说，女人在后院的那些事儿，男人根本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

    第二天天不亮，朱家诸人都起了身赶路。又林坐在车里头，又不能掀开帘子朝外张望，加上晚上又没睡好，难免靠在那儿瞌睡起来。中午也没有下车，带的饭菜热过之后，将就着吃了些。中途下车方便过两次。因为人多行李也多，车走得不快，进城的时候日已西斜。

    又林还是没忍住，撩开车帘一角，远远的朝城门处望了一眼。

    她久在江南，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时候的京城是什么模样。

    城墙高而深，是大块大块的青石砖砌成。城楼巍峨，日头斜挂在角楼的飞檐处，久历风霜的京城看起来象是金红底上的一道雄浑的墨影，令人目眩神驰。

    又林怔了片刻，回过神来，急忙放下了帘子。

    京城又有内外两城。内城住的多是达官显贵，外城就不一样了，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朱家的宅子当然是在内城。又林又透过车帘缝朝外看过几次——起先还有些方向感，后来干脆就不看了。看也是白看——她已经完全辨不清楚方向了。

    朱慕贤特意过来一次告诉她，前头转过弯，就要到了。

    又林隔着帘子应了一声。朱慕贤听她声音比平时要低，知道她赶这路辛苦，可是这种场合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轻声说了句：“再忍忍，到了家就能好好歇着。”

    那不大可能。

    她是新媳妇，要和一大家子人见面，怎么可能轻松得起来？

    小英打开了妆盒，又林打起精神，手脚麻利的替又林拢齐了鬓发，扶正簪钗，又打开胭脂盒子，重新匀过面妆。

    平时再随便，这会儿是头一次见二房三房的人，可不能让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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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咽炎时好时坏的，天热的时候就好得多，天冷一些就咳嗽得多。而且要是吃了什么咸的甜的东西之后，特别不舒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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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门前已经点起了灯笼，上面写着隶笔的“朱”字。一道一道的门全都打开了，每扇打开的门上都挂着一对对灯笼。站在大门口朝里望进去，只觉得这庭院极深，看不到尽头。

    翠玉在一旁扶着又林下了车。她看着这气派的大门，还有里面不知道多少重的院落，心里突然冒出以前听出的一句戏词儿来，叫什么？

    对，叫做一入候门深似海。

    在于江的时候没觉得朱家有什么了不得，虽然朱老爷子做过官，老太太现在身上还有诰命，可是平时看着就是一般人，哪有做官人家的气派？连他们那儿一个衙门里做事的吴书办，一家人架子都摆得比朱家大。

    可是从两家议亲，朱家送来的那些聘礼，一样一样都是有讲究的。等成了亲，翠玉和朱家的几个丫鬟他打了交道，才发现朱家的规矩可比她见识过的要大得多。走路说话上茶这些都是专门练过一回又一回的，朱老太太身边的丫鬟甚至懂得如何衣裳冠戴上辨识别人官职的大小。

    翠玉经了这些事，渐渐老实起来。

    现在再一看京城朱家这份儿气派，她更加小心翼翼了。

    又林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有人从门里迎出来，老老少少都有，应该就是二房三房的人。老爷子和老太太下了车站定，那些人一起跪下行礼，动作整齐的象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连问安的话都显得那样整齐划一。

    打头的一个人说：“儿子恭迎父亲母亲回府。”

    这就是大老爷了吧？朱慕贤的父亲，又林的公公。他向长辈行礼。同来的其他人自然都避在一旁。

    大老爷一个头磕了下去，后头的人也跟着纷纷拜倒。

    朱老爷子声音还是十分和煦：“都起来吧，别在大门口说话，我可老啦。腿脚可不大便当了，都进去再说吧。”

    老爷子和老太太先进门，等大老爷和其他人跟上前。又林他们是小辈，自然要靠后。

    朱长安和朱慕贤一向要好，肩膀轻轻顶了他一下，朱慕贤笑着低声唤了句：“三哥。”

    朱长安眼睛往朱慕贤旁边一溜。又林微垂着头，比朱慕贤落后半步。朱长安已经听说朱慕贤娶的李家姑娘，他倒记得这位姑娘，看起来大大方方的。还曾经派人给他指过路，就是长相记得不大清楚了。这会儿天色暗，也看不清楚了。他也不能盯着堂弟媳妇儿死看，这可不合规矩。

    一行人先进了正堂，地下摆了垫子。大老爷二老爷先给老爷子和老太太磕头请罪。父母回乡养病，做儿子的不能侍奉在侧，自然是不孝。老爷子呵呵一笑，只说：“孝不孝的也不在这上头，你们也都老大不小，都有儿孙的人了，都起来吧。”

    大老爷留着一把很是顺溜的胡子，这时候蓄须是很有讲究的，大老爷这把胡子看起来一定保养修整得十分精心。可称得上美髯的称呼。面容么……看着倒显得比大太太年轻，没多少皱纹，眉眼看着倒是很和善清矍，看着倒不象别人说的那样糊涂无能。二老爷和大老爷一比，就显得富态一些。脸圆圆的，身材也是圆圆的。就算不笑，看起来脸上也是一团和气。二太太马氏却是个瘦小的妇人，比二老爷瘦了一圈儿，衣饰也不象大太太那样华贵考究。

    至于三房，没了男人，留下个寡妇不便到前头来，孩子又还小，所以没有露面。

    扰扰攘攘折腾了一番，老爷子老太太有了年纪，又赶了这么些天的路精神不济，虽然大老爷说家宴齐备，老爷子挥了挥手说：“饭什么时候都能用，今天太累，不用这么兴师动众了，明天再说吧。”

    送走了老爷子，大老爷咳嗽了一声，把朱慕贤叫了去。

    父子数年没见，儿子又考取了功名，大老爷肯定有话想问。朱慕贤转头对又林安抚的看了一眼，跟着大老爷去了书房。

    又林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天太晚了，又赶了多天的路，时机不对。要认亲行礼，肯定也得是明天后天才能安排。

    大太太也累得腰酸背疼，可是她却不能就这么去歇着，还有一大堆事情得安排。

    首先就是朱慕贤小两口的住处。大太太问管事媳妇，院落收拾出来没有，行李有没有安置。管事的人面有难色，转头去看二太太。

    二太太未语先笑，客客气气地说：“大嫂一路辛苦了。院子我已经吩咐人打扫收拾了，只是里头的家什、布置，还得让新媳妇自己瞧瞧，要是哪儿不中意了再改也成。要是行李一时不便安顿，就先在客房住下，来日方长嘛。”

    这话听着既周到，又客气。可是大太太知道这里头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头，要不然刚才那管事媳妇不会用眼去瞅二太太。

    果然二太太顿了一下，笑容满面的说：“大嫂来信的时候说，想把后院儿收拾出来给贤哥儿小两口住。可是院儿偏僻，院子又大又旷的，他们才新婚，未必住得惯。再说，长安眼见着也要成亲了，就让他到后院儿去住。我已经让人把东院儿收拾好了，等下让侄媳妇瞧瞧可合不合意啊。”

    又林还是一声不吭的站在大太太身后，小英先替自己家姑娘着急起来。听这二太太的意思，是已经把地方占下了给她儿子了！本来听大太太和老太太都说的好好的，定准了是住后院儿，谁知道一回来就改了样儿。二太太这实在也太欺负人了。

    大太太也火了！

    就知道二房憋着坏呢！老二家的特别阴，人前总是装得比谁都好，干的那些事儿一桩桩一件件的，大太太数都数不过来。

    二太太还是笑着，看着大太太变了脸色，就等着她发火。

    她发火能怎么样？后院都是按新房布置的，早早赶着弄好了，亲家也派了人来看过量过了，这几日就要过嫁妆。地方二太太是决计不会让的，这位大嫂就算吵翻天，吵到老爷子老太太面前去，也得以朱家的面子为重，总不能在未来亲家面前丢这个脸。

    没想到大太太咬了一会儿牙，居然没有同她吵，只吩咐管事媳妇先领又林去客院儿，今晚暂时就先住下，明天再说其他的。

    二太太笑容不变，肚里却有点儿纳闷。老大家的去了江南一趟，娶了小媳妇儿，一共也没花多少日子，难道转了性？不会。这人的脾气跟炮仗似的，几十年都没改，几十天就能改过来？

    现在不住进去，是想明天去老爷子老太太那儿讨说法？那她也没什么赢面，木已成舟了，自己一口咬定接到信的时候早先定下后院了，老太太也不能不讲理啊。

    又林应了一声，又向大太太二太太两人屈膝行了礼告退。管事媳妇笑着说：“四少奶奶，您请这边儿走。

    四少奶奶？

    啊，朱家还没分家，兄弟里头朱慕贤是排老四。

    刚才一屋子乱哄哄的人，又林都没能来及看得清。朱慕贤这一辈兄弟可不少，堂兄弟、庶出的兄弟都有，又林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要把朱家这些长辈小辈们都认清楚，别闹出叫错名字的笑话来。

    翠玉很是机灵，看又林丢了个眼色过来，笑着跟上那管事媳妇，亲亲热热的问：“这位嫂子贵姓？我们刚来也不认识人，不知道怎么称呼。”

    那个媳妇看起来三十多岁，忙说：“哎哟，姑娘快别客气。我男人姓方，也在府里头做事儿，我呢，平时就在太太跟前，跟着跑跑腿儿，四少奶奶和姑娘有什么事儿，就尽管吩咐。”

    翠玉笑着称了声：“方嫂子。”

    又林心里就有数了。这方嫂子算是大太太这边得用的人。但是看得出来，二太太抢占后院这件事儿，方嫂子是知道的。这事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太太却一点风声没收着。要么是方嫂子有什么顾忌，或是能力不够，都没能送个信去。要么就是二太太实在太能干……

    对于住哪儿，又林并不执着。后院儿当然好，有花园，地方也宽敞。东院也没什么不好，一样能住。但是这件事并不是这么简单，又林知道朱家大房二房不合，可是没想到一回来就碰上这档子事儿。二太太这是摆明了在虎口夺食，大太太要是这件事儿忍让了，让二房占了上风，那以后只怕再没脸见人了。一丢了脸，家里下人都会看风使舵，亲友往来间说起，也会看不起。

    面子这东西，虽说不当吃穿不当钱花，可就是谁也丢不起。

    客房收拾得很是干净齐整，方嫂子叫了两个丫鬟来伺候着。双林吩咐小英给方嫂子一个荷包，方嫂子忙推辞说不敢。

    “不为别的，今儿我刚到，这算见面礼。我看嫂子也是个周到的人，往后还少不得有麻烦你的地方，给你就收着吧。”

    方嫂子这才接了过来。

    她原先听说四少爷这门亲结的不好，对这位四奶奶也没多少敬意。可是现在这么一见面一说话，这品貌也出众，态度也大方，比京里的姑娘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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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橙子真的很爱撒娇＝＝，动不动就往身上扑要抱抱……我现在都快抱不动他了。

    小声求票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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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    方嫂子让人送了热水来，又林简单的梳洗了下。等她洗好出来，朱慕贤还没回来，晚饭是送来了。

    翠玉正对着晚饭皱眉头。

    四个菜，两个冷菜两个热菜，冷菜是藕片和杂拼，热菜是酱鸭和酱茄子。菜色简单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今天人多事杂抽不开身，可是冷菜的藕片看起来都蔫了，不知道已经做好了多久，可能是中午就已经做好，一直搁到现在，然后给她们端来了。酱鸭和酱茄子看起来都黑糊糊的，看着就让人没有食欲。

    看着又林出来，翠玉忙说：“奶奶您瞧，刚才有人送菜来，我疏忽了，应该当面打开看看菜色的……”

    又林说：“没事。”

    这一看就不是疏忽。一个菜如此可以说是疏忽，都是这样子，那就是存心了。

    大太太不在家，这些内宅的事不用说都是二太太在操持。这是她无能，还是她有意？

    看来两房之间的关系也真是够糟糕的了，这已经连面子都不顾了。二房这种毫不掩饰的**裸的敌意，又林倒不生气，也没有什么惧怕。既然二房已经摆明态度了，又林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菜别去动了，天热，菜不新鲜，别回来吃坏了肚子。咱们自己带的点心还有，拿出来垫垫肚子吧。”

    翠玉应了一声，有些气呼呼的把那些菜又装回食盒里去。小英已经取了她们随身的点心盒子来，又林拿了一块糕，对小英说：“你们几个也都吃点儿，不吃饱了可没力气干活。”

    白芷暗暗佩服自家姑娘好涵养，连她们都觉得屈辱愤怒的事，姑娘一点儿怒色也没有。一如既往。说起来，白芷从到了李家，还没见又林生过气或是有什么失态，这种大家气度于江镇上那些姑娘可没个比得上她。

    几个人就着茶水吃了点心，然后开始清点行李。又林的行李是当真不少，陆陆续续的运了进来，要一一查看是麻烦些。好在箱子上有锁扣有封笺，看一下锁扣封笺完好，也就算查过了。箱子的数量是有数的，都点过一遍之后，小英来给又林回话，说少了一只装衣裳的籐箱，多了一只木箱。

    又林说：“箱子上有什么标记吗？”

    小英说：“没标记——要不我去找一下范妈妈。不是咱们的，应该是太太那儿的箱笼吧？”

    “你不认得路，也不认得人，还是先不要去了，箱子先单放在一边不要去动它。咱们那只箱里装的什么？”

    “是几件厚衣裳，现在倒是穿不着。”

    又林点了下头。事情多，出错也难免。箱子上的标记也不算明显，只错一只箱子，也不算错了。

    朱慕贤从外头进来，小英忙屈膝行礼：“姑爷回来了。”

    又林迎了上去。朱慕贤一脸倦色。握住了她的手：“吃过饭没？”

    “吃过了，你呢？”

    朱慕贤摇了摇头。

    到这会儿了还没吃饭？大老爷怎么也没想起来给儿子饭吃？又林有些意外：“刚才厨房来已经把食盒收去了。不过咱们带着点心，你先垫一垫。书墨呢？让他去厨房说一声，要是方便的话，给你再端份儿晚饭来。”

    朱慕贤挥挥手：“不用去端了，吃点点心就行了。”

    小英又把点心匣子端出来，朱慕贤也就着茶水吃了几块点儿心。一面吃一面问：“刚才我不在……院子没有收拾好么？怎么东西都搬这儿来了？”

    按朱慕贤想，即使院子一时还不能住人。箱笼可以先搬过去。而现在屋里堆的都是箱子，要是再往新房搬，那又要费一次事。

    又林看了一眼，小英和翠玉知趣的先退出屋。又林才轻声说：“刚才母亲和二婶儿争执了下，二婶说，后院儿她已经收拾了给三哥做新房用了，让咱们住东院儿。母亲不太高兴，所以让我们先在客院安置。”

    朱慕贤手顿了一下，嘴里的点心似乎有些干噎，不好往下咽。又林把茶递给他，朱慕贤喝了一大口，费力的把点心咽下去。

    “我知道了。”顿了一下他又说：“怪不得刚才三哥见我的时候脸色有点怪。八成是为了这事儿，他有些不好意思，又不便说。”

    朱长安的确是心里不踏实。大太太信上说要给朱慕贤后院的事情，朱长安一开始是不知道的。等他知道，已经晚了。虽然他不赞成二太太的做法，可是二太太在二房那是说一不二，朱长安劝了两次劝不动，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不是他们小夫妻俩的事，而是大太太和二太太斗法。他们做晚辈的实在不好说什么。

    外头小英忽然说：“哎呀，徐妈妈，这么晚您老怎么过来啦？”

    朱慕贤忙抹了下嘴站了起来，外头来的果然是徐妈妈，还拎着个红漆食盒，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四少爷，四奶奶。”

    朱慕贤对祖母身边的人一直敬重，客客气气地说：“徐妈妈怎么来了？快坐。”

    “四少爷不用客气。老太太刚才说，天气热，一路上他都劳累了，让四少爷和少奶奶早早歇着，明天还得认亲哪，还有得累。四奶奶一直是南边儿人，这边厨房做的饭菜可能不合口味，就让小厨房给做了两道点心，还有一道汤，特意让我给送过来。”

    又林忙说不敢当：“让祖母挂心了，真是折杀我了。祖母也劳顿了一路，正该好好歇着，还为我们操心，让我们做晚辈的怎么当得起。”

    徐妈妈笑着把食盒放下，又说：“少奶奶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一定记得说，可千万别忍着，委屈了自己个儿。”

    她也没有多待，交待完了话就告辞了。朱慕贤和又林送徐妈妈出了门。

    远远的有人往他们这边儿张望，不过只探了下头，又迅速缩了回去。

    徐妈妈有意提高了声音说：“少奶奶快回去吧，再不喝汤要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朱慕贤说：“妈妈慢走。”

    等关上房门，朱慕贤看着桌上的食盒，慢慢问：“晚饭你吃的什么？”

    又林一笑：“厨房忙得很，难免不周全。我和你一样，也吃的点心。”

    朱慕贤就明白了。

    老太太绝不会无故打发徐妈妈过来。看来厨房那里是有意怠慢，而祖母已经知道了，才特意让徐妈妈过来送汤送水。

    如果不是这样，只送点东西，何必让徐妈妈亲自来？生怕别人不知道。

    孙辈不止一个，老太太就算疼他，也大可以悄悄的让人送。让徐妈妈亲自来，送东西是其次，主要是表明了老太太的态度。她知道这边被人慢待了，所以来给又林撑一撑腰。

    朱慕贤低声说：“对不住……才说不让你受委屈，一转眼儿就这样……”

    又林把手盖在他的手背上：“这又不是你的错，一个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各人都有自己的打算。你待我好，我心里知道。可是你不能让旁人也都和你一样。慢慢来吧，以后肯定会好的。”

    朱慕贤心里更添愧疚。又林这么懂事明理，受了委屈一声不响，现在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喝汤吧，徐妈妈说，凉了可不好喝了，那可不辜负了祖母的一番心意？”

    朱慕贤点了点头。

    又林松开他手，把食盒里的点心取出来，说是点心，其他可以算是两个小菜了。一个是蜜蒸火腿，一个是茶酥。汤则是清心滋润的百合莲子汤。可见老太太是真用心了，这两个点心一道汤都是他们小夫妻喜欢的。

    老太太给他们东西的事儿当然没瞒住人——本来也没想瞒人。大太太那边肯定知道了。她正窝了一肚子火，又听见这事儿，差点把茶碗给砸了。范妈妈忙从旁劝说，大太太过了半天也没消气，忽然想起来问：“老爷呢？还和贤儿说话呢？”

    范妈妈为难了一下，轻声说：“没有……少爷已经回客院去了，老爷去西边院儿里了。”

    大太太并没太意外。

    西边院儿里住的是大老爷的妾和通房。

    她从于江这么大老远的回来，于江的事，儿子的事，京里的事，夫妻俩正该现在好好合计合计。二房现在都骑到脖子上来了，可是这个丈夫……他对这些毫不关心，满心里只有风花雪月，只有那些年轻的漂亮的骚蹄子们。儿子如何，妻子如何，他毫不关心。

    有时候大太太气极了，都想拿把刀去把他给捅了。别人的丈夫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为什么她的丈夫却从来指望不上！不求他帮忙，大太太只能求他别帮倒忙。

    范妈妈轻声劝她：“太太也早些歇着吧，明个事儿更多。至于院子的事儿，老爷子老太太心里自然有公道。二房这样明着欺人，还当家里是三年前呢？老爷子现在又要起复，咱们大老爷也会跟着水涨船高的。二房再想嚣张，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大太太哼了一声：“他们只怕是掂量过了才这么干的。老爷子要面子，尤其又在这种时候，传出来家宅不合的话，让人再参一个治家不严，那才好看呢。二房就是看着这个了，才甩出脸不要也这么干。这世上，不要命的也怕不要脸的啊。”

    又林这一夜倒是睡得很踏实，她太累了。

    而且她也相信一句话，更好的休息，才能更好的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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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发生了好几件不顺的事情。。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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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    小英她们就把外头衣裳和裙子解了囫囵睡了一觉。要不是怕压皱衣裳，她们大概就会和衣而卧了。翠玉晚上一直都很警醒，断断续续时睡时醒的，外头打更的声音她都听见了。没到五更天她就醒了，把小英也推醒，几个人简单的梳洗过，小英隔着门帘轻声唤了两声。

    “少爷，少奶奶，该起身了。”

    屋里头又林的声音应了一声，说：“进来吧。”

    小英端着水进去，打起帘子。又林已经坐了起来，一手拢着头发，一手在系扣子。朱慕贤也醒了，一手搭在被子上，还没有起身的意思。他看着又林仰起脸来，把头发往后拨。身上的内衫单薄，美好的身形在薄衫里隐约可见。

    又林可不知道他满脑子里都浮现的什么样的香艳想象。

    就算比别人多活一世，她从前也压根儿没机会好好了解男人是什么样的。看他枕着手臂微微出神，以为他在担忧今天的认亲不顺利，伸手推了他一下：“快起来吧，别误了时辰。”

    整个客院里头人人都忙碌着，今天认亲不光是有二房三房的长辈，还有许多平辈的姑嫂妯娌，还有晚辈——朱慕贤的哥哥可是已经有两个娃儿了。这什么人送什么样的东西得一份一份儿的分好。

    两人先过去大太太那儿。大太太也已经收拾停当了，打发人去西边小院儿里请大老爷。

    夫妻间的事儿，关起门来吵也不要紧。可是今天不是寻常日子，为了儿子的体面。大太太和大老爷也得在人前表现得恩爱和睦一些。

    二房在这上头就比他们要强，别管他们关起门来什么样儿的，当着人的时候二老爷和二太太马氏从来都是站在一边儿的。

    大太太自己再要强有什么用？丈夫以前做着官的时候，老爷子罩着。下头人捧着，年轻时候的少爷脾气一直养到老也没改变。他不会体贴妻子，甚至也不看重儿子孙。他满心里只有他自己——

    丈夫指望不上。只能指望儿子。

    看着朱慕贤和他媳妇进门的时候，大太太心里还是高兴了一下。儿子眼见着要有出息了，她后半辈子也有指靠了。

    两人先给大太太请了安，大太太问他们晚上睡得怎么样，用了早饭没有。说话的功夫又有人来请安。

    朱慕贤的哥嫂来了。

    昨天人多，虽然都打了照面，可是没说上话。朱慕贤的兄长朱正铭比朱慕贤反而要矮一些。相差约摸两寸。兄弟俩眉眼看起来相似，不过朱正铭已经有些发福了。

    嫂子钟氏身量倒不矮，浓眉毛，鹅蛋脸，一脸是笑。她和又林相互见礼。钟氏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和估量，又林却十分坦然。

    她和这位嫂子应该没有什么利害冲突，应该可以和平共处。

    钟氏没见过又林，只听说是于江镇上的商户人家，对这个弟媳妇先存了三分轻视——有这种想法的不独她一个人。京城的人都是这样，生活在天子脚下的人，见识眼界都不是其他地方的人能比得上的。说话行事都一股小家子气，说出话来蠢得可笑，对钱财又看得特别重。

    之前钟氏的娘来看望外孙。就曾经提醒过她。要是不好好儿应对，眼见着上一辈大房二房间的争端又要在他们这一辈也依样画葫芦了。钟氏深以为然，瞧瞧现在二房那个混不吝的无赖劲头儿，不就是因为二太太撺掇挑拨着，一心盯着这份儿家业吗？

    就为了这个，这些年家里家无宁日。她生怕二房在贪婪之余生出什么歹毒心思，儿子都不敢让二房的人靠近前。

    现在看着这个弟媳妇一举一动，倒是很有大家风范——

    钟氏想，到底是老太太看中的，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再说，听说这位弟媳李氏嫁妆丰厚。昨天抬进来的那些箱笼可不是她的全部嫁妆，但是已经十足可观。

    钟氏虽然有一丝酸意——自己家中兄弟姐妹不少，母亲就算想多给她陪送些，也是有心无力，还得顾忌着嫂子们。自己娘家门第当然压过弟媳一头，可是要论起嫁妆，弟媳李氏可胜过她不是一筹。

    钟氏的目光落在又林的鬓发间，又林还算是新妇，打扮上自然要精心一些。发间那朵珠花是李光沛特意让人在苏州请有名的匠人制的，浑圆无瑕的明珠被金丝串就，行动间珠子颤巍巍的动，那种氤氲的珠光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又林本来不想戴这个出来，是早上梳妆时朱慕贤一眼挑中了这个，亲手替她簪上的。

    大太太倒是没在意她们妯娌间相处得怎么样。看乳娘抱着孙子、孙女，脸上的笑就象落在水面上的油，一下子就泛了开来。

    “你们也是，大人早起就算了，孩子才这么点儿大，这么早把他们折腾过来干什么？”

    钟氏笑着说：“娘说的是。可今天不一样，老爷子老太太总算是回府了，还有……也要来见见新婶婶啊。”

    钟氏有一双儿女，儿子说话口齿还不太清楚，叫太太的时候叫得含含糊糊的，听着象在喊“孩孩”。可就算这样大太太也是乐得合不拢嘴。孙女儿还小，才刚满百日没多少天，虽然被乳娘抱来了，可是这会儿已经在乳娘怀里又睡着了。小脸儿白里透红，圆圆鼓鼓的，看着煞是喜人。大太太已经有了长孙，对钟氏这次生了女儿也没说什么，对孙女儿也还疼爱。去于江的这些日子，要说最惦记谁，那除了二房的对头，就惦记这双孩子了。揽过了孙子，又抱过了孙女儿。钟氏他们也坐下吃了一盅茶了，大老爷还没见人影。大太太又打发人过去催了一次，结果大老爷让人回话说，让大太太先过去老太太那边，他随后就到。

    大太太皱起眉头，问丫鬟：“大老爷昨儿在谁屋里过的夜？这会儿还没起身吗？”

    丫鬟不敢抬头，小心翼翼的答：“老爷昨晚儿歇在庆姨娘屋里头。”

    大太太哼了一声——到底是儿孙都在跟前，她不能为这个失态，只说：“那既然这么着，咱们先过去吧。”

    钟氏对这个对公公的行事作派早就司空见惯，在婆婆面前也学会怎么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她瞥了一眼弟媳妇，发现她也十分自然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到了老太太那儿，其他人差不多都到了。众人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挥挥手说：“几年没回来了，居然都睡不惯这屋了，半宿都没睡着。”

    大太太说：“要不，请个郎中看看吧？”

    老太太摇头：“嗐，好好的请什么郎中？我又没病。”

    二太太马氏十分机灵，马上接话说：“老太太这是在南边儿住惯了，又赶了这么些天的路，一时不习惯也是自然的，应该不是什么症候。可您吃不香睡不好，我们当晚辈的心里也不踏实啊。明儿还是让郎中来看一看，倒不为了您，是为了安我们的心啊。”

    同样一句话，大太太说得就让人不舒服，二太太就说得十分动听。换了又林当婆婆，这么两个儿媳妇，肯定会更偏心于二太太这边。

    朱老太太没再提这话，可也没有明确反对。

    大老爷终于姗姗来迟，看起来仪表又精心的打理过，胡子梳得水滑齐整，鬓角看得出来精心的修齐了。可是经过昨晚、今早的种种表现，又林基本能确定这个公公多半是个绣花枕头，虚有其表，并不是个精明的人。怪不得他为官数年没一点儿作为，老爷子一失势他马上没了着落。

    对大太太的强势，又林也能理解几分。丈夫不给她撑腰，她只能自己撑起架子。

    人都到齐了，又林他们也正经开始认亲。由钟氏领着她，给二老爷二太太行过礼，二太太笑着给见面礼，一点看不出昨天剑拔弩张的架式来。

    钟氏又挽着又林的手转了个方向：“这是三婶儿。”

    又林先屈膝福身，敛容垂首见礼，听见一个细细的女子的声音说：“别多礼了。”

    又林这才抬起头来。

    三太太陆氏三十来岁年纪，穿着素青的一件衣裳，上面没有半点纹饰，头上只有两根银钗。她生得倒是很秀丽，只是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唇上也没多少血色。

    又林的目光和她的目光碰着一起，她露出个淡淡的笑容。可是这笑容还不如她面无表情的时候，这个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并不是她发自内心想笑，只是为了客套不得不为。她的目光中透出一股哀怨——又林立刻想到，她大概是想到自己的过往了。

    她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新婚燕尔，恩恩爱爱。可是她丈夫死了，这世上只留下了她一个。

    陆氏泫然欲泣，一时间屋里有些冷场。

    幸好钟氏把话岔开了：“咱们还有一位堂叔在京中，原他家婶子正好这两天出了京，过几天回来了再见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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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去街道居委会办点事，说起来我还小的时候跟妈妈一起去过一次，这么些年过去，街道办事处也不是当初那种老太太们扎堆喝茶看报的样子了……柜台上电脑一字排开，好正规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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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认亲

﻿    见完了长辈，接着是同辈的。朱正铭和钟氏是不用说了，行二的是朱长宁，丧妻数年并未续弦。行三的就是朱长安，再过两月就是他的婚期。为了那院子的事儿，朱长安见了堂弟总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若是他能做主，一定会把院子让出来，可是这事儿又由不得他。

    朱慕贤对堂兄倒没有什么芥蒂。堂兄也不是那样会在这些事情上用心计的人，二叔二婶那脾气也不是会听人劝的。

    接着是朱明泽。他也是大房的，不过他是庶出。又林事先已经听人说过，朱明泽只比朱慕贤小几个月。这件事一直是大太太的心头刺。她这边有了身子，丈夫就把丫头的肚子也搞大了，一点面子也没给她留。那会儿她都让人看得牢牢的，汤药没断过，还是被人偷了空子怀上了。大太太恨得牙痒，对朱明泽从来不假辞色。朱昱新年纪和则和德林差不多，看起来怯生生的象个姑娘，生得倒是十分的清秀。这孩子应该是全按父母的优点长的，比朱慕贤生得还好。他母亲的相貌应该很是出众，这也是很自然的事。大老爷可不会无端宠爱一个丑八怪。

    最后见的是三房的堂弟朱博南，他和朱昱新差不多高，小脸儿上和他母亲一样，带着一种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落寞和凝重。

    在这个家里，他们母子常常是被忽视的。没有丈夫、没有父亲的苦楚，只有他们娘俩自己默默品尝。

    然后是姐妹们。

    朱慕贤的姐姐早已经出阁，相貌不太象大老爷。倒很象大太太——不是很美貌，但是看起来就是一副当家主母的端庄模样。她对又林淡淡的，既没怎么热情，也不显得过份冷淡。说了几句客套话。给了一对镯子当见面礼。

    大房三个庶女，二房一个嫡女，一眼就能看出区别来。二房的姑娘朱明娟穿着考究华贵。大房的两个庶女朱心瑜和朱慧萍都是一样的衣裙打扮，全是一身新做的粉色衣裳，既没个人特色，也没有什么精致突出的地方。那粉色并不是嫩粉，看起来显得老气。大房最小的一个姑娘才刚一岁，是抱在乳娘怀里头的。乳娘引着她唤嫂子，她只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又林看。却不吱声。

    这么些人里，又林是新媳妇，穿的鲜艳。小孩子还不懂事，但是都喜欢鲜艳的颜色。

    大家族里这种事并不少见，姑姑叔叔常常比侄儿侄女年纪还小。

    大老爷也着实是……虽然长辈的事情轮不到他们做小辈的来说。可是又林打心眼儿里看不上大老爷的作派。

    就算仕途上无所作为，也不用憋着劲儿的玩女人生孩子。这人大概前半生一直是一帆风顺的，有长辈照拂着，别人都给面子，捧着抬着，经不得风雨，遇事也没有任何担当。

    看起来子孙济济一堂，很是热闹。可是这些人身份各有不同，肯定肚里也各有各的盘算。

    老太太发了话：“这也都见过了。不用都在这儿拘着，该干什么都去吧。”

    大老爷头一个站起身来：“儿子前头还有些事，就先告退了。”

    老太太点头说：“那你快去吧。”

    大太太本来也不指望他能顶什么事，可是没想到他溜得这么快，连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给她留。

    二太太面带笑容看了大太太一眼。在别人看来那笑容并没什么别的意思，可是在大太太看来。马氏这是**裸的嘲笑她。

    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又林和朱慕贤也告辞出来。刚才老太太已经说了，让他们一会再过来陪着她用中饭。

    又林得先回去，把收到的这些见面礼清点一下。小英和白芷两个捧着那么些贵重的东西，也是胆战心惊的，生怕手滑了碰损那么一处，那她们罪过可大了。

    屋里人都走完了，三房的陆氏也带着儿子回去了，大太太就瞅着这个机会开口，把二太太占了院子的事情说了。

    二太太不急不躁，等大太太说完了，才解释：“大嫂说我这是存心，那可冤枉我了。这一南一北的，书信往来不便，常会耽搁。我们长安说了亲事之后，我就开始预备给他收拾屋子了，那会儿大嫂不也知道的么？您要在京里的时候就跟我说，您想把后院儿给贤哥儿住，那我自然会照办哪。可是大嫂那时候又没有提前说明白。现在院子都收拾好了，亲家也打发人来看过了，怎么能临时再改呢？这传出去，旁人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缘故呢。”

    大太太被她噎的一时说不上话来。

    是，这是她没事先定下。可是那会儿她也没把握儿子会不会回京来啊！短短几个月里出了这么多事儿，老爷子老太太都一块儿回京了，事先谁能想到？

    老太太抬眼看了看两个儿媳妇，肚里叹了口气。

    老大家的脾气爆，又太要强。老二家的心眼儿多，一肚子弯弯绕。

    早些年并不是这样的，那会儿老大还做着官，老大家的也跟着养成了一副说一不二的脾气，家里的事儿她说做主就做主，妯娌们是无法与她争锋的。老二家的那会儿也乖觉，跟这个大嫂之间还是客客气气的，凡事都避让着。

    可是后来就不一样了。大房失势，夫妻不合。二房却渐渐露出了锋芒。

    家务事很难断得清白，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大太太明知道二太太是有意同她过不去，却拿不出什么证据来。二太太这事儿做的不地道，可是她却把自己说得无辜而清白，什么错处也没有。

    这让老太太都没法儿开口。两边都是孙子，她也不能说让二太太现在马上把院子让出来，让朱长安改在东院儿成亲。地方是小，可是朱长安对岳家怎么交待呢？妻子还没进门，就让他先为难？

    老大媳妇不让人，老二媳妇又是存心。其实两人能各退一步，就没这事端了。

    “后院地方宽敞，贤哥儿和他媳妇现在房里连主子带奴才也十来个人，还有那么些箱笼，让他们去住东院儿，那也太挤迫了些。他媳妇初来乍到，难免水土不服，得有个安静的住处才好。”大太太和马氏争辩是争不过她的，只能转而恳请老太太：“再说贤哥儿还要备考应试，东院儿嘈杂，后院才方便他读书啊。将来他能中举，那也是咱们全家的体面光彩啊。”

    这的确是一个很有力的理由。

    朱家的儿孙里头，最有出息的也就是朱慕贤了。府试的案首啊，这可不是那等穷乡僻壤小地方的头名，而是江南那种才子如云地方的头名。朱老爷子当年的事儿已经掀过去了，朱慕贤将来肯定是大有前途的。

    二太太心里也是一紧——

    这就是二房气短的地方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理谁都知道，可是二房的两个儿子却都不是读书的材料。

    这么多儿孙里，老太爷最偏疼朱慕贤，原因也很明白，这孩子天资聪颖，又肯读书上进。

    要是只为了大房的面子，老爷子老太太大概不会偏帮，这院子自己是占定了。可要是为了孙子有个安静踏实的地方能好好读书——那可就难说了。

    大太太这个理由找得也真是太恰当太及时了。

    二太太觉得脸上汗涔涔的，掏出帕子来抹了抹汗。

    过去几年里头大房很少能再压到他们二房头上了。可是现在情势又不同了，大房的儿子出息，就又有了底气。

    二太太对这个嫂子从来就没服气过。她除了投了个好胎，生在了官宦人家，有哪一点儿比得上自己？可是她却一直压在自己头上，对她从来都不屑一顾。所有人都得听她的，顺着她。

    凭什么啊？

    就象这次后院的事，凭什么她说要，就得给她儿子？要论长幼，自己的儿子还要年长，难道不该自己先挑地方吗？她还觉得她一张口，她就会把地方让给她？

    要是这次让了，那岂不是自己的脸都丢到亲家的门前了？

    不，二太太又坚定了想法。

    不能让。

    “大嫂说的是啊，贤哥儿读书是要紧。要是外头书房和小书房都不合适，我琢磨着，咱们城外头的庄子上倒是清静！那是真清静啊，山里头可不象城里这么嘈杂吵闹，也没有人来客往的这么费神，贤哥秋闱之前一直住到那儿读书，一定合适。侄媳妇也好好能将养身体，这岂不是两全齐美？常听人说，这有名的才子，都住这山那山里的，山里有灵气，养人哪。”

    大太太没料到二太太居然说出这么番话来！想把自己儿子打发到城外头去住？那什么地方，几间破屋，要什么没什么，哪儿住得了人！

    她死死盯着二太太，两眼都要喷火了，恨不得扑上去咬下她两块肉来。

    大太太一要发火，二太太心里倒踏实了。

    这个大嫂只要一发火，说话就特别不中听，有理的事儿也常让她给折腾成了没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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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数一数，朱家的人也不算太多。。可是已经快把我自己绕晕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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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    大太太果然提高了声音：“弟妹，这院子你到底是先挑中还是后来才起意要占去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家里现在喜事连连，你也别弄这种丢人败兴的事儿，惹急了我，咱们谁也别想痛快。”

    来了，来了，等的就是她发急。

    马氏用帕子盖着脸，遮住脸上的笑意，十分委屈地说：“大嫂还是这么个脾气，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几时有意和你过不去了？你是嫂子，我是弟妹，你要这院子，要是我能让出来，一定二话不说就让了。可这是给长安预备的，嫂子也有儿女的人，这要是临时又改地方，长安下半辈子的体面怎么办呢？嫂子要是能体谅体谅你侄儿，这个时候就不该再节外生枝才对。”

    大太太冷笑一声：“对，你也是有儿女的人，也是为了孩子，要不然怎么干出那些没脸面没规矩的事儿来呢？去年年底铺子里盘账，你撵走了两个管事，换上自己的陪房一家子顶上。从过了年到现在铺子里一文钱没挣着，倒亏了七八百两。织锦缎子被你低了一半价卖了人，还进了一大批虫吃鼠咬过的烂布。中间这一进一出的银子，都揣你自己兜里，给你儿子置办聘礼去了是吧？”

    二太太气一窒，怎么也没想到大太太把这事儿掀出来。可她反应极快，立刻哭着分辩：“大嫂如何能这样冤枉我？把这样的黑锅扣在我头上，以后我在家里、在外头如何能抬起头来做人？那织锦缎子库库房保管不善，浸了水坏了品相，才不得不贱价出的手。那进布的管事可不是我的陪房，出了这样的岔子难道我就不心疼吗。大嫂你有什么凭据说我做了手脚，把铺子里的钱私昧了？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今天我就一根绳子吊死在咱们家大门前，让全京城的人都来评评这个理！”

    大太太哼了一声：“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要找不着绳子。我倒可以借你一条。你下聘时礼单上那对羊脂玉雕鱼笺雁书是哪儿来的？公中没这东西，你们二房从前也没有。”

    马氏抽抽噎噎悲悲切切地说：“大嫂这是什么话？公中不给添置，我们二房就连一对玉也拿不出来了？我知道我是小门小户出身，不比大嫂。书香门第，财大气粗。可是我当年也不是光着身子进的朱家门，我怎么就不能给儿子添补点东西了？大嫂的意思是我昧了公中的钱给我自己儿子娶妻？大嫂你的心也太毒了。就为了抢这个院子，你这一盆一盆的往我身上泼脏水！今天当着老太太的面，咱们非得把这话掰整明白！”

    二太太一点儿不怕。这些事情虽然宅子里许多人都心里有数，可是谁也没抓着她什么把柄！再说了，谁家不这么干啊？谁家没有这样的事儿啊？老大那个无能窝囊废。就因为占了个长字，所以将来分家他就能理所当然的坐拥一切？他们二房这么些年辛辛苦苦的熬着，讨好长辈，打理庶务，没功劳也有苦劳，到时候却只能分到一点残羹剩饭？

    锦衣玉食的儿子，娇生惯养的女儿，他们怎么去适应那种反差巨大的生活？他们现在吃的穿的住的。这一切在将来都不会属于他们。就凭着自己那点嫁妆和这几年攒下来的私房钱，他们根本不可能在将来拥有这样优渥的生活！

    二太太不平！她就是不甘心。

    京里谁家不是这样的？谁不是拼命从公中捞好处？大太太以为拿出这事儿来就能打垮她？

    她里外都抹得平整，绝没一点破绽。就算事情彻底掀起来。那也是底下人无能，她不过是内宅里的一个可怜妇人，半点恶事没做过。

    做梦！

    又来了。

    老太太一点儿都不意外。

    这妯娌两人之间，平和永远是假象，现在这样的针锋相对才是真实的。当年老爷子老太太离京，就是因为家里长房二房闹得实在不象话。这刚一回来，又重演当时的一幕幕闹剧和冲突。

    老太太觉得很是无力。

    世人都说多子多福，可是这子孙一多，长幼之争，嫡庶之争愈演愈烈。

    老太太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声音不大，可是把正在吵吵闹闹哭哭啼啼的两个人全震住了。

    “都住口。”

    大太太二太太两人同时瞪了对方一眼，悻悻的闭了嘴。

    “长安的岳家已经看过那院子了，家里头争归争，可是不能丢脸丢到亲家面前。二太太说的对，不能让长安在岳丈面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让他媳妇一嫁进来就心里存了疙瘩。家和才能兴旺——那院子我说了算，就给长安做新房了。”

    大太太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二太太则是狂喜。

    她刚要开口，老太太的声音把她又堵了回去，这次是对二太太说的。

    “老二家的，虽然说你未必是存心，可是你接手的铺子 庄子上的收益一年不如一年，这也是实情。你若不是存心，那就是你太无能，根本没有掌家理事的本事。既然这样，现在正铭的媳妇也出了月子，你嫂子身子也好了，你就把你手上的账本钥匙，都交回来吧。以后不管出什么事情，也不用你再过问一句。”

    二太太顿时傻了。什么？

    她嫁进来的时候，大太太已经随大老爷去了外任，这家里事情一向是她管着。后来老大家的回来，又是娶儿媳妇，又是嫁女儿，哪样不是她尽心张罗的？那会儿老大家的也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可是后来家里落魄了，于是人人眼睛都盯上了这份家产。大房曾经把家务接过去一段，可是不久大太太生病、钟氏有孕，这些事情林林总总加起来，实际上还是二太太在管着家。

    突然间老太太一句话，就把她手里的权夺了！

    二太太几乎无法想象没有了管家大权，没有了外头的那些进益，她以后要怎么生活？他们二房的生计怎么办？

    大太太这会儿却是心里乐开了花了！

    好，好，好！

    老太太处事真是公道！

    院子有什么大不了？就让给她儿子去住吧！这管家的事以后跟二房再没关系了，瞧她还能横，还能蹦跶得起来？

    她以为还象几年前那样能随心所欲的闹腾？老爷子眼看要起复了，老太太在家里又是说一不二的了！这回老太太发了话，算是彻底绝了二太太的想头。

    院子被抢，大房是损了点颜面。可是跟这事一比又算得了什么？老太太这一发话，可是**裸打了二太太的脸，二房不但失了面子，更重要的是，里子也没有了！

    对二太太来说，她能抓住的不过就是这些钱。一没有了钱，她在府里立刻什么都不是。到时候不用大太太去踩她，别人自然会拜高踩低见风转舵的。

    二太太几乎要瘫在椅子上了，她还没有放弃，脸上居然还能挤出笑容来：“老太太……您这话……可不能这么开玩笑啊。我这么多年起早贪黑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老太太深深看了她一眼：“是啊，没功劳也有苦劳。可是本来这家就该长房来执掌，先前让你管着，那不都是事出有因吗？这些年里头家里进项少，赔出去的数也不小了。这个账我也不去细算，你自己理一理账本，这两天就交给正铭媳妇吧。”

    二太太心里发冷，象是有盆冰水从头顶一直浇下来。

    老太太的意思她听明白了。

    她以前往自己兜里揣的藏的，老太太不是不知道，她老归老，可心里头明镜一样。这就是前事不提，不追究她了。可是她也得识相，不能再名不正言不顺的霸着管家的权力。

    大太太很是识相。

    老太太已经给了她一个满意的公断，她也就不再往二太太身上去踩了。

    毕竟婆媳这么多年，老太太的为人大太太清楚。吵归吵，可是现在二太太已经算是落败了，大太太要再去踩她，老太太是决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的。毕竟二房也是她的儿孙，一笔写不出两个朱字，怎么能够一家子里头赶尽杀绝呢？

    后院儿有什么好？本来大太太也不是一定要让儿子住后院儿，不过是为了争而争。现在大太太不在乎了，二房想要后院儿给他们好了！他们要是乐意一家子都搬去住也可以！看不着他们，眼前更清净。

    二太太还想说话，老太太端起茶碗，徐妈妈领着两个媳妇进来了，笑容满面的说：“老太太也累了，两位太太也先回去吧，我送您二位出去。”

    那两个媳妇很有眼色，把二太太硬是扶了起来架着她往外走。

    大太太站起身告辞，一路都努力克制自己别笑出来。

    太好了，太痛快了！这几年她都没尝到过这样扬眉吐气的滋味儿了！

    本来这一切就不该二房掌着，她已经得了这么多年的甜头儿了，食髓知味，还想继续霸占下去。可是他二房有什么出息？这放眼看去，家里有谁能跟她的贤哥儿相比？

    大太太走路的步子都要飘起来了，她吩咐范妈妈：“去，告诉正铭的媳妇，这两天就去她二婶儿那交接账本钥匙去。还有，马上让人去收拾东院儿，让贤哥儿他们夫妻俩这就搬东院儿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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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要注意身体呀。俺好象又要感冒了，刚才喝了点板蓝根，不知道能不能压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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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    这消息象是插上了翅膀，随着二太太被人从老太太院子里扶出来，迅速传遍了整个朱家。

    又林也很快弄明白了前因后果。范妈妈要做的事情多，赶得急，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后院儿让给二房，但是老太太也免了二太太管家的差事，还发话说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二太太都不能再过问家务。

    如果说这是大太太和二太太的较量，那二太太无疑是输了。

    范妈妈又说：“我已经派人去东院儿了，其实院子也是收拾打扫过的，就是里头东西不知道是不是齐备。四奶奶您过去瞅一眼，或是打发个人过去看看，缺什么就开个单子交给我或是方嫂子都行，回来去库房里取出来就行了。”

    又林忙谢过范妈妈，翠玉又给她递了个荷包，说天气热，劳她跑腿，请她喝茶。范妈妈笑眯了眼，当然不会推辞。

    范妈妈一走，门一关，翠玉和小英都乐得咯咯笑。

    昨天被迫挤在客院，就算又林不说委屈，她们都替主子委屈。这回好了，终于不用在这儿不明不白的将就下去了。

    虽然将要住进去的不是一开始打算好的后院，可是这也不代表他们就失了面子。一屋子人高高兴兴的收拾起来。方嫂子果然打发了人生来帮她们搬东西。

    朱慕贤正好从外头进来，刚才他走时院子里还一片低迷，现在却欢腾雀跃跟过年一样。

    “这是怎么了？”

    又林端了杯茶给他说：“母亲刚让范妈妈来传话，咱们这就往东院儿搬。毕竟后院儿已经布置成新房了。再改的话怕不吉利——”这是官方说法。

    下面是两口子的悄悄话，当然要小声说：“母亲好象和二婶在老太太那儿争执了一翻，二太太这几年管着的田庄铺子光出不进，亏了不少。老太太说让她交卸差事。把钥匙账本交给大嫂。”

    朱慕贤唔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因为二房吃了这个大亏，所以母亲才如此干脆的接受了老太太的决定。

    他微笑着对又林说：“也好。东院也很宽敞，而且去母亲、去老太太那儿都不远。屋子也才修整过没几年。住着也合适。我带你过去看看，屋子里怎么收拾，你拿主意吧。”

    又林应了一声，随着他出了房门。

    从大太太住的院子后头绕过去，过一个穿堂，朝左走，就能看见东院的门了。这会儿门正敞着。下人们正忙忙碌碌的搬箱笼。

    东院儿也很宽敞——不过这儿的确是离街近，站在院子里，就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隐约的人声。

    朱慕贤指给她看：“东北边儿就是坊市。等将来你要打发人进出办事，如果大门进出不便，就从角门走。省得兜一个大圈子。”

    又林点了下头，打量起这个院子。

    北方的院子都显得平阔宽敞，青砖路，路两边有两个花池子，里面栽着茶花，正开得热闹。迎面是三间正房，左右各有两间厢房。屋子能看得出来是近两年整过的，石阶和砖缝里都铲得干净，并没有积年的青苔。门窗梁柱上的漆色也鲜艳光亮。

    朱慕贤领着她往里走。正屋中间挂着一副蟠桃图。下方条几上摆着花瓶和盆景儿，两旁设有桌椅。看着倒是很敞亮。

    屋里没有别人，朱慕贤就拉着她的手进了东屋。

    “你瞧着，看东西该怎么摆，就只管吩咐他们，缺什么也只管说。”

    又林一笑：“我才不跟你客气呢。”

    这屋子她一看就喜欢上了。窗子极大极是亮堂。屋子也宽敞。她原来想好的东西都能放得下。妆台就靠东南角摆，再寻一架屏风来，不用大的，七尺、八尺高就可以。又林这么老远上京来当然不可能背着屏风一起来。但是屏风这东西哪家库房都不会缺，找一扇丝绸花卉的，或是镂空雕漆木屏风都使得。

    窗台沿上也可以摆个红木漆盒，或是来个山石子儿盆景。他们现在还是新婚，帐子就还是用红的，其他桌围椅袱也肯定要和帐子颜色搭配着来才行。

    中午陪老太太用饭的时候，又林还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收拾屋子。等吃完了饭上了茶，老太太笑着问：“屋子可看过了？有什么地方不中意么？”

    又林忙说：“挺好的，又干净又宽敞。我正琢磨着怎么布置屋子呢。”

    老太太是个老人精了，又林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她当然看得出来。

    这个孙媳妇儿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女人，见识也不一般。她说话办事，都让别人觉得舒服，同时又没委屈了她自个儿。

    这才是会过日子的人哪。

    那整天拧巴着，跟别人过不去，更跟自己过不去的人，就算有金山银山，也一样这山望着那山高，怎么都快活不起来。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要说收拾屋子，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拾掇这些。来来来，跟我说说，你想怎么布置的？”

    又林就笑着说起来，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朱慕贤坐在一旁，看着她们聊得投机，心中很是欣慰。

    妻子和祖母投缘，当然是好事。有祖母疼她，她的日子会好过许多。而她又懂事又孝顺，也能解祖母的寂寞。

    虽然母亲那里……对她还是有些偏见的。可是朱慕贤相信日子久了，母亲也会回心转意的。

    老太太还让徐妈妈拿了钥匙去开箱子取东西，笑呵呵地对又林说：“我有几样东西，一直放着，谁都没舍得给。等下你们拿去摆在屋子里头……可别说是我给的啊。”

    又林忍着笑说：“看您说的，我们可不能厚着脸皮要您心爱的东西。您现在给了，可是保不齐一回头就后悔得肉疼呢。”

    老太太笑着扭了一下她的脸：“瞎说。我至于这么小气？”

    老太太的私房，当然不在公中账上。给了他们，将来就是他们的了。又林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道道儿。老太太又问朱慕贤：“你们屋里吵不吵？你读书能静得下心来么？要是不成，就另外收拾间僻静的书房让你温书，可不能耽误了你的前程。”

    朱慕贤说：“看您说的。那院子很是合适，不算吵。再说，当时在书院读书的时候，一个院子里住好几个人，窗子后头就是街巷，一天到晚吵吵扰扰的，也没见哪个同窗就念不了书了。”

    老太太点头：“好，好。可是那会儿是没办法，现在回了家里，能更安静些当然是好的。”

    大太太满面笑容，看谁都觉得顺眼。儿子和儿媳过来问安的时候，大太太难得的对儿媳妇也和颜悦色，嘘寒问暖。问她屋子称不称意，可缺些什么。又林都一一回了话。范妈妈也正好进来回事儿，站在大太太后头给又林使了个眼色。

    又林笑容不变，但是越发小心起来。

    果然大太太话风一转，问她：“你身边儿一共几个丫鬟伺候着？”

    又林小心翼翼地答：“从娘家带过来四个，还有两个做些杂事粗活。”

    大太太嗯了一声：“也不算多——你以前没有来过京城，对府里的情形也是两眼一抹黑，赶明儿说话办事儿，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要出小纰漏还好说。要是出什么大错处……”

    又林忙说自己一定会谨慎行事，要是有什么不懂不会的，都会来请示大太太。

    大太太捧着茶盅，慢悠悠地说：“我自然会教导提点你，可是一天十二个时辰，我也有顾不到想不着的时候。我身边儿有两个妥当人，伺候了我好几年，府里上上下下的也都熟悉，回头我让她们到你那儿去伺侯着，可以让你省些心。”

    又林还没说话，朱慕贤却说：“母亲，大哥那儿也才几个人伺候？我那儿也不缺人伺侯。她们是母亲用惯的了人，一时离了她们，母亲倘若不称意了，儿子又怎么能安心呢。”

    大太太瞅了他一眼：“我这儿能有多少事？我还不是一心记挂着你们兄弟？你们过得好了，我这心里才能踏实。”

    朱慕贤摇摇头，语气恳切，仍然婉拒了大太太的提议：“母亲也知道我还要备考温书，要清静，就不用这么多人在跟前使唤了。在于江的时候只书墨一个，里里外外的也没有什么地方不周全的。”

    这倒也是……大太太犹豫了下。

    她是想立刻就把人送过去的。但是儿子的前程要紧——要是因为丫鬟什么的分了心，影响了他秋试，那可就是大事了。

    大太太这才松了口：“也好……那等你考完了再说。你现在不比从前，从前还小，怎么将就都使得。现在你是也是成了家，有功名的人了。身边的人少了，让别人看着也不体面。”

    又林在他们母子说话的时候，一直一言不发。

    大太太到底什么意思，又林又不傻，怎么会不明白？

    四奶奶说得真没有错，这婆婆和媳妇，天生就是对头。你得敬着她，更得防着她。

    大太太时刻想着要给她个下马威，这事儿不成，也会另寻别的事由。

    倒是朱慕贤，大太太的意思，他是不是心里也明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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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嗓子肿了呜呜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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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    显然朱慕贤是懂的。大太太这个提议背后到底是什么打算，他一清二楚。

    如果没有这几年的经历，他还象没经过任何变故打击之前一样天真，他大概会觉得，大太太是真的担心他身边的人他服侍得不到周到，所以想身边的丫鬟派过来。

    一个母亲，对他的儿子怎么会有坏心呢？她做的一切肯定是为了她的儿女。

    朱慕贤微微苦笑。

    是的，母亲对自己是全心全意的。可是只是对他，不包括他的妻子。

    朱慕贤半点不傻，人在困顿之中，不用别人来教，自然会懂得许多道理。

    他轻轻拉起又林的手，又林顿了一下，微微用力想把手抽回去。

    可是没抽出来。

    “有……有人会看见的。”

    现在可是白天，他们刚出大太太的院子，还没回到自己院子呢。

    不，就算回了自己院子，那也不成。四下里多少眼睛看着他们，哪怕是在房中，都不能够过份亲昵。

    只有放下帐子，吹了灯，那才是夫妻可以亲近的时间。

    这不是又林古板，可是这时候的礼教要求人们这样。上了床之后是夫妻，下了床之后必须相敬如宾，稍不庄重，就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难以翻身。

    朱慕贤握着她的指尖稍稍用了下力，然后才松开了手。又林连忙往后撤了半步，继续和他保持一前一后的正常距离。

    朱慕贤轻声说：“没事儿……也不用这么拘束。我不想你时时都规行矩步的，太累了。”

    又林微微一笑垂下头。

    废话。他是男人。社会伦理对他可是宽容得多，可她不行。她可是新媳妇，别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她哪怕放松？

    当她喜欢这样过日子？这不是没办法嘛。万事开头难。四奶奶和李老太太教导过她多次，当人家媳妇，头几年是肯定要吃些苦头的。熬过去。再生下儿女，日子就会慢慢好过了。世上哪，都是这样过来的。

    又林也知道大太太并不喜欢她，可是她不知道大太太会这么毫不掩饰，而且这么迫不及待。

    别人家总会要等一等，一年半载的才会提起这事儿。大太太实在太心急了，传出去了。别人肯定会议论。

    可是大太太是她的婆婆，刚才如果朱慕贤没有替她挡掉，那两个丫头她十有**得当场带回去，还不能薄待了她们，婆婆给的。到了她那儿，怎么不得客客气气的供着？

    就算朱慕贤自己没旁的心思，别人也会把责任归于她，认为她不够贤惠大度，才会没主动把丈夫和别的女人送到一张床上。

    又林在肚里骂娘。这什么他娘的变态的礼法！当娘的就这么盼着儿子被这么多女人嫖，当妻子的也得把丈夫推出去给别的女人睡，不然就是不贤惠！幸好她和朱慕贤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结合的，她现在感受到的威胁大部分来自地位和尊严受到挑战，而并不是情感上头的。

    但是对朱慕贤刚才主动的维护。她是感激他的。

    他的确象她想的一样。

    就算他有个青梅竹马，从小到大这些年一直喜欢的是别人。可是他对自己的妻子一定会给予爱护和尊重。

    从现在看，他是个合格而理想的丈夫。

    又林看着他的背影。

    只要他和她站一边，又林有信心好好经营这场婚姻。

    他们两人出了门，朱慕贤的同胞姐姐朱玉萱从里屋走了出来。

    大太太端着茶盏，皱着眉头。象是自言自语一样说：“他这是真心要读书，还是让媳妇给笼住了？”

    朱玉萱在自己亲娘跟前可不拘束，挨着大太太身边儿坐下来：“娘你也太心急了，这成亲才多久？两个月都不到。小弟不是那样浮浪轻狂的人，以前他跟前的丫头，你见他跟哪个拉拉扯扯过了？”

    大太太把茶盏一放：“那会儿他小，还不识人事儿呢。她这个媳妇儿……心眼儿有点多，我可不放心。”

    朱玉萱嗤地笑了一声：“除了于家那丫头，您看谁心眼儿都多。我看她挺好，虽然出身差了点儿，可是举手投足挺大方的。听说是请过女先生学过规矩的？那可不容易。就是京里头这些姑娘，能正经上两年闺学的也难找了。”

    “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安安分分相夫教子才最要紧。”

    朱玉萱难得回来，也不想为这事儿和大太太争执。

    “祖母真说，让二婶儿把账交出来？”

    “便宜她了。”大太太既得意，又有些不甘心：“前些年、还有这几年，她昧下的可不少。你看看明娟那丫头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再看看老三那聘礼单子，那一双玉少说也得三四百两。她当年进门的时候就陪送那几箱烂绸子破家什，哪来的钱给她女儿穿金戴银，给她儿子下聘？老太太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原就该让她把这些年吃进去的都吐出来才对。”

    朱玉萱站起身来替她捶着肩膀：“也不能把她逼太急了。怎么说她也生儿育女，在咱们家这么些年了，祖母不顾着她，也得顾着自己的孙子孙女，顾着二叔呢。”

    道理大太太都明白，她这会儿心情好了，也不去再计较二房到底侵吞了多少公中财物。拉着女儿的手问：“年前你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可是病了？现在怎么样了？你婆家要是敢有意亏待你，我一定不饶他们！”

    “好多了。”朱玉萱轻拍着大太太的手背安慰母亲：“虽然我那几个妯娌不是省油的灯，可是婆婆好歹还公道。就是咱们家遭难的时候，也没为难过我。现在祖父的事儿也平反了，您就更不用担心了。”

    大太太一阵心酸：“我的儿，我知道你过得不易……你在别人面前要强，跟亲娘这儿不用撑着。想说什么就说，想哭你就哭一场。这些人我都知道，全长着一双势力眼。咱们家风光的时候，他们就捧着哄着你，咱们家一败了，他们就翻脸不认人……我都知道……”

    朱玉萱也是心酸。

    她一出嫁的时候是什么境遇？人人对她都是笑脸。为着什么？那不是冲她，是冲着她背后的娘家去的。可是等祖父一停职被参，那些笑脸立刻变成了冷脸。就连夫妻之间也起了变化。面子上看着还一样，可是她自己知道，内里是不同了。

    好在她都熬过来了。祖父以前就曾经说过，人生总是有起有落的。遇到困苦不怕，能撑住一口气，总有柳暗花明的一日。

    朱玉萱倒是一点儿都不想哭。她并没有苦要对母亲诉，反倒过来安慰了一番大太太。

    只是她心里也不禁会想，母亲这样心疼自己自己出嫁的女儿，可是对自己的儿媳妇却毫不怜惜，这也真奇怪。

    弟妹其实比自己更不易，乍然嫁进这样的人家，又离家乡千里之遥，在这里举目无亲。自己遇着事儿，好歹还能有个商量的人，有人能说说话，可是她没有。

    好在祖母是明理的，有她老人家在，家里就算有些什么小风波，也影响不了大局。

    二房要交账的事儿，连书墨都跟着高兴。二太太管家的时候，可没少苛扣下人。这回少爷一回京，二太太就威风不起来了。

    晚间洗漱过上了床，小两口儿亲热了一会儿，因为顾着明天还有要紧事，有客得见，所以并没有太过份。又林脸红气喘枕在他肩膀上，等心跳慢慢平复。朱慕贤揽着妻子，手指还无意识地在她的肌肤上轻轻揉捏。

    又林躲了躲，他的手指如影随形的又跟上来。

    “早点……睡吧。”

    “嗯。”朱慕贤低声说：“二婶这个人很泼辣，要是她说话难听，你不要理会她就是。有祖母在，她也不会太过放肆的。”

    “我知道。”

    朱慕贤回想今天这事儿——他不象大太太一样，认为这是大房打败了二房赢了一仗。本来二房管家就名不正言不顺。只是这么些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一直由二房暂管着，迟早是要交还的。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三婶和六弟。

    如果家中只有父亲和二叔两兄弟，长房强势，当长辈的难免会多疼些那个弱些的。就算不能一碗水端平，二房想多攒些私房钱，长辈们也不会太较真。

    可是现在二房的手越伸越长，公然挑战兄嫂不说，完全无视了三房的利益。朱慕贤毫不怀疑，以二婶儿的刻薄和贪婪，她绝不会顾念三房是孤儿寡母，更需要财产保障，她只会把该得和不该得的一把全搂走。

    这么一来祖父和祖母绝不会答应。三叔虽然去了，他也是祖父母的儿子。还有六弟，他没有父亲更是可怜。

    又林的声音里带着睡意：“什么时辰了？快睡吧……”

    朱慕贤应了一声，往床里靠了靠，吹熄了灯躺下。

    身旁有另一个人，他原以为自己需要适应一段时日的。可是……软玉温香在怀的感觉非同一般的好。不管在于江还是京城，不管睡在什么样的屋子里头，有她在，心里就很踏实。

    怪不得人们总管娶妻叫做成家。

    可不是么，有了她之后，才算真正体会到了“家”这个字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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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大橙子用水笔把自己的脸画成了只花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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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    钟氏可没有大太太那么高兴——她知道二太太有多难缠。果然二太太被人“扶”回院子之后，就称病了。她一病，当然钟氏不可能立马上门去催要账本和钥匙。二太太这一病很是时候，钟氏怎么说也是个晚辈，不能象大太太一样撕破脸和她吵闹。

    况且，钟氏也不想那样做。

    她了解自己的婆婆大太太。这家务虽然老太太说交由她来管，可是她真能掌这个权吗？那还不是事事都得听大太太指派调停，自己出力不讨好，真正掌家的还是婆婆。

    所以钟氏一点儿都不焦急。真逼急了二太太，她不定又折腾出什么是非来，到时候全家又不得安宁。

    她尽拖也拖不了多久，她儿子就要成亲了，到时候她的病好也得好，不好也得好。

    天气一天比一天更炎热起来。又林这还是头一次经历京城的夏天。窒闷、湿热，院墙那样高，一丝风都吹不进来。白花花的日头晒得院子里的石板地都反射着耀眼的白光。哪怕是一早一晚没太阳的时候，热气也不会消散。又林瘦了一圈，吃什么东西都不太有胃口。

    其他人也说，今年比往年热得多。

    一早起来梳妆的时候又林就没在脸上敷粉。出了门之后她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钟氏也已经过来，她脸上是擦了粉的，可是已经被汗冲掉了不少，粉痕有些斑驳，看起来整张脸不但显得不整洁，还有种累赘苍老的感觉。

    “嫂子。”

    钟氏勉强对她点了下头。最近天气太热。大人还能忍受，可是小孩子实在受罪。女儿的背上、股上，都起了汗疹，难受得一直啼哭。母女连心。钟氏心里头疼惜孩子，也是整夜都没合上眼。早上看脸色实在难看，才多扑了些粉。可是这天气又这样热。粉都给汗冲掉了。

    钟氏打起精神，等大太太梳妆好出来，婆媳三人一起往老太太屋里去。

    又林穿着一件心字领的浅杏粉的衫子，显得很素雅。头上也没有戴多少首饰，头发用珍珠串箍起来，两鬓拢得蓬松松的，赵发衫得一张脸精致清秀。

    钟氏忍不住感叹。这南方女子生得就是精致，再加上她年轻，那肌肤细得象瓷一样，连毛孔都找不着。

    她倒有些羡慕弟媳妇。

    长孙媳可不易做，钟氏觉得她这几年老得特别快。胸口还时时发闷。弟媳妇就不用有这么多考量，只管奉承老太太，在婆婆面前能交待过去，其他时候日子过得还算自在。她又不愁钱，陪嫁那样丰厚，将来分家单过，门一关，小日子别提多美了。

    老太太也才起身，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家常衣裳。笑着招呼她们坐：“天这么热，你们也不用一早一晚的往我这儿跑。”

    大太太现在正是要表孝心把二房比下去的时候，要换做平常，她也没有这么殷勤。

    老太太问了钟氏几句，说晚上依稀听见孩子啼哭，是不是生了痱子。钟氏当然不能在老太太面前一切实话。只说是生了一些汗疹，不严重，已经备了麻油、浓茶还有药膏，给孩子擦过了。

    老太太点点头：“小孩子说不了话，就是身上再难受也不会说，只能哭，大人也跟着干着急。这孩子小，药也不能随便用，等下去请个擅儿科的郎中来家瞧瞧，听听郎中怎么说。”

    钟氏忙起身谢过老太太。

    身为亲祖母，大太太对孙女儿关切程度也不亚于老太太，也跟着嘱咐了好一番话，还说等用过饭过去瞧瞧孩子。钟氏忙说：“天气这样热，母亲春天还病了一场，正该小心保养。您去看丫头，本来是一片慈心。可是要是您身上有个不痛快，那她怎么当得起呢。”

    老太太点头说：“是这个理儿。这孩子还小，别太声张了，免得折了福。”又问又林：“屋子收拾得怎么样了？住得惯吗？”

    又林轻声说：“以前觉得京城是北方，北方总没有南边热。可是这一过来，才觉得北方热起来，比南边儿还难熬呢。”

    老太太一笑：“京城人太多了，水少，树也少，夏天可不好过。连皇帝万岁爷，夏天里头都热得在城里待不住，去城外行宫里避暑。行宫那儿有一片大湖，行宫就建在湖边上。有一年我还跟老爷子一块儿去过，那湖上吹来的风很是凉爽，还有野鸭和大雁，是块好地方。”

    娘几个说了会儿闲话，大太太就领着她们妯娌出来。

    因为钟氏的女儿还没正经起名，大家都丫头丫头的叫着。大太太问钟氏：“丫头真的不打紧吗？”

    钟氏眼圈发红：“这么小的孩子，又疼又痒又不会说，哭得喉咙都哑了……”

    大太太也很心疼：“你那儿有消暑散没有？我那里还有，回头打发人给你送去，先给孩子敷上。奶妈子和丫鬟难免偷懒，你可得勤盯着些，不能粗心大意。”

    钟氏都一一应了。

    “老二家的装病，关在屋里头不出来见人，以为这么着就能把事情拖过去？”大太太哼了一声：“我让范妈妈领人先去接管库房那边的差事了，你先放心的照看孩子吧。”

    钟氏低下头应了一声。

    瞧，她料得一点儿都没错。

    说是让她接手，可是大太太的手伸得可够长的，一刻都不愿意等。府里头有几个库房。有外库房也有内库房。二太太不交账本，可是库房一易主，已经等于把她给架空了。

    钟氏才不急着去出这个头，孩子才是她心目中的头等大事。儿子吃不下饭，整天就只吃些瓜果。女儿又不舒坦，她哪有心思去跟婶子，跟婆婆争这些。

    母亲早提醒过她，管家不用急，孩子才是女人立足的根本。有儿有女，钟氏现在也已经站稳脚跟了，她现在一心扑在孩子身上。丈夫爱往锦珠那两个的屋里去，钟氏也不大在乎。只要每次的汤药她们一次不拉的喝了，肚里揣不上孩子，再怎么狐媚也长久不了。

    大太太这一点上就不如二太太。瞧二房，一个庶出的孩子都没有。这些年来二房那几个通房姨娘都难受孕，即使有，也生不下，活不了。看大房呢，庶子庶女一直不断。将来纵然他们也分不到多少家产，可是也不能让他们净身出户。

    又林回了屋子，小英忙端茶过来，又回话说：“钱嫂子和宋嫂子两个人来给奶奶请安，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又林诧异：“她们来得倒早。”一面让她们进来。

    这两人都是又林从李家带来的陪房。打扮得齐整大方，进来先给请了安，又林让她们坐下来回话。

    在外面办事的当然是她们男人，可是又林是新媳妇，年轻，他们不能进来回话，所以才由两人的媳妇进来回话。

    两家现在就在朱家后墙挨着的一排房子那里暂住着。这是朱家给安排的住处，住的地方倒也算宽敞干净。那里住的差不多都是和他们一样身份的人，这些天他们没闲着，先和左邻右舍混个脸熟，打听京里的情形，熟悉四周道路。

    又林点了点头。这一开头，她自己、还有她带来的这些人，都先要努力适应环境，了解他们现在的境况。

    钱嫂子说：“和我们挨着的那一家，男人姓丰，听说原来管着府里的一家铺子。”

    “现在当什么差？”

    “那铺子盘出去两年了，现在闲着没什么正经差事，不过跑个腿儿，混日子，每个月领点儿银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宋嫂子却说：“我们住的那院子原来住的也是在府里当差的人，不过后来府里裁了不少人，他们也放了出去，另寻了主家。”

    下人之间能打听的事情很多，虽然听起来很零散，中间也没多大关联，但是又林听得很用心。翠玉端茶上来，两个人哪能大喇喇的坐着接。再说在李家的时候彼此也都相熟，翠玉也不跟她们见外，笑着问：“他们家这些人好处吗？咱们新来，说不得会受些气呢。”

    宋嫂子笑着说：“受气倒是不至于。咱们又不和他们抢差事，他们知道咱们是奶奶的人，和他们不是一个锅里捞食的。不过京城的人大多傲气，对咱们这些乡下来的不怎么看得起，这倒是有的。”

    这一点翠玉也感觉到了。不说别的，就说大太太、大奶奶院子里的那些丫鬟婆子，对着她们的时候就明显有种高人一等的傲气。跟她们说话时候，总有些爱搭不理的。

    翠玉脸上一点儿都不显，还得赶着她们陪笑脸，姐姐、嫂子的不离口。

    谁让她们是新来的呢？这不管什么地方，新来的总是些吃些亏受些气的。她们姑娘是新媳妇，当然得温顺恭谨，她们这些丫头更得如此。

    其实她们有什么可傲慢的？不都是伺侯人的么？没见谁比谁更高贵。可是京城的人就是有那股子傲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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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对北方人没偏见啦。。这个书是架空的，大家不要较真。我有好几个朋友是北京的，都是很好的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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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    这几天里头，该见的人又林都见过了，包括大老爷那一院子的姨娘，有名份的生过孩子的就有五六个，其他的排不上号的还有好几个。

    大老爷最小的一个女儿，甚至比自己的孙女儿还小。被襁褓包着，娇嫩嫩的一小团。大太太对她不上心，大老爷孩子多，也并不关心这个孩子。抱着孩子的年轻姨娘生产后大概没有好好调养，人看起来很憔悴。她看起来不比又林大多少，在大太太面前小心翼翼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其他的几个姨娘，有的年徐娘半老，有的则青春正胜。庶出的姑娘在大太太面前乖得象鹌鹑一样，生怕有什么地方不谨触怒嫡母。

    一屋子脂粉香让又林微微头晕，出了门之后深吸了好几口气。

    大老爷的作为让她感觉到轻微的恶心。

    这一刻又林有些同情大太太。

    大太太虽然对她不亲热，可也没有着意折腾她。以前于江镇上有这么位婆婆，媳妇天不亮起了，服侍婆婆洗脸梳头吃饭，婆婆和人说话聊天儿抹牌的时候她得一直站在旁边侍候着。全家都吃过了，她才能到厨房和下人一起匆匆忙忙吃一点儿东西垫肚子。晚上一直服侍婆婆睡了她才能回房去睡。真是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干得象驴一样多吃得也象驴一样糟。

    大家都说她可怜，但是婆婆让儿媳妇做牛做马那也是她的权利，当媳妇的服侍婆家全家都是义务。又林觉得自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

    和二舅妈待周榭相比。自己当然没那么幸福。可是和以前听说的那对婆媳相比，大太太对她还是和气得多了。她早晚也需向婆婆问安，但是大太太并没有让儿媳妇捧着水盆服侍她洗脸梳头，也没有让她终日站在身边。以便随叫随到。

    这其中范妈妈也起了作用。相对于大少奶奶钟氏，范妈妈当然更亲近四少奶奶。钟氏对她也客气，可是钟氏出身优越。让她对一个下人示好，她做不出来。可是四少奶奶就随和多了，从一开始待她就很客气有礼，更重要的是出手大方。

    再说四少奶奶又没让她干什么不该干的事儿，不过适时帮几句话，这事做起来惠而不废，顺手推舟。范妈妈自然乐于帮忙。

    有了范妈妈不着痕迹的帮助和私下里的一些提点，又林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顺。生活上的一些小问题可以慢慢克服。饮食上头，厨子也能做挺地道的于江菜色，因为老太太就是于江人。当然，其中还有朱慕贤的原因。这位四少爷可是大有出息的人，老太太和太太对他的起居特别上心，几乎是有求必应。

    又林经过穿堂的时候，两个坐在那儿闲话的婆子忙站起来，笑着招呼：“四少奶奶。”

    等又林过去了，那两个人又重新坐下闲话：“刘家少奶奶今儿没过来？”

    “她敢来？大太太肯定不会给她好脸儿。于家人现在肯定肠子都悔青了，还想攀高枝儿，现在……”

    又林听见了，不过她并没往心里去。

    翠玉却想着。那位刘家的奶奶，以前的于家表姑娘，要是还要点儿脸面，就不应该再踏进朱家大门一步。

    虽然朱家的人表面上都对此事三缄其口，但是下人们私底下的议论可少不了。于佩姿曾经在朱家住过好几年，朱家的下人没有不熟悉她的。胡妈妈就打听到了不少。只不过这种事情又林不感兴趣。

    院门敞着，傻妞正提着把壶浇花。又林进屋更衣，翠玉朝傻妞招了下手，傻妞忙放下壶过来，还在裙子上蹭了几下手。

    这一下手是干净了，可是水都蹭裙子上了。

    翠玉摇摇头，这傻妞。

    相处久了，也没人会讨厌她。

    “怎么这会儿在院子里干活儿？半夏呢？今天不该她照料院子吗？”

    傻妞说：“半夏说她头疼。再说今天天热，再不浇浇水花儿都蔫了。”

    翠玉看了一眼那边屋的屋门。

    要在以前她非进屋去把那丫头揪出来好好骂一顿不可。一样是当丫头的，她就这么娇贵，一点日头也晒不得？

    “她让你干你就干啊？你是奶奶的丫头，又不是她的丫头。”

    傻妞只会嘿嘿笑。

    “行了，别在这儿傻站着，再等一会儿花也晒不死，跟我去一回厨房。”

    这活儿傻妞喜欢，每回去厨房，那儿的婶子大娘总是会招待她们些点心果子之类的。傻妞还帮她们搬过水桶拎过口袋，这样能干活儿实心眼儿姑娘没谁不喜欢。

    朱慕贤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浇花的喷壶摆在台阶下还没有收走。窗子上的湘妃竹帘放下了一半，这院子几天前还空旷冷清，现在却充满了一种生气。

    小英已经听见了脚步声响，笑着迎了上来：“爷回来了。”

    朱慕贤顺手把手里用黄纸包着的两册书递给她。

    “你们奶奶呢？”

    小英一笑，没吭声。

    朱慕贤掀开帘子进了屋。

    几个丫鬟住的那间屋窗子朝外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馨香，又林换了一件在屋里穿的衣裳，那是一件很宽松柔软的衣裳，袖子很宽松，她抬起手梳头的时候，袖子就朝下，露出光滑纤细的一段手臂。

    又林没回头，不过她在镜子里已经瞧见他进来了。

    朱慕贤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过来，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回来了？”

    “嗯，今天遇见杨大人了。从前我曾经跟随杨大人读了两年书，杨夫人待我如子侄一样，还说下回让我带你一同去做客呢。”

    又林站起身来，朱慕贤松松的揽着她的腰，感觉在手心滑动的衣料象水一样，而被丝绢包裹的身体柔软婀娜，让人爱不释手。

    “给你买了两本书……没事的时候可以消遣消遣。”

    又林心说，现在可没有那个闲情坐下来好好读书了。她要花心思来搞通婆家这些复杂的关系，要应付婆婆——这之外的时间，几乎全被他占据，哪还有读书的闲暇？

    夫妻俩说了几句话，朱慕贤换了衣裳，外头有人来传说，说老爷子让四少爷过去一趟。他只能又换一回衣裳去见祖父。

    半夏躲在屋里，悄悄掀起一点帘子，正好看见朱慕贤的背影。

    她知道少奶奶不待见她，所以轻易不往前凑。

    端茶递水的差事她挨不上，在奶奶的眼皮底下她也不能做什么。更何况还有翠玉她们眼错不见的盯着，半夏就算想做什么，也寻不着一个合适的机会。

    二太太马氏这几天一直闭门不出，院子里还在煎着药，看着颇象是那么一回事儿。

    实际上马氏这几天快要急疯了。

    即使老太太发过话，对她暗示过前事不究。可是她深知道大太太不会这么轻易放她一马。库里头有不少和账上对不上的地方，有些是多少年的亏空，但是最近这几年都是她做了手脚。账本和钥匙一交出去的话，这事儿怎么都盖不住了。铺子里和庄子上的亏空好说，库里短了东西那是实打实的，要蒙混过去可不容易。

    她本来想着先装病，然后想法子把账平了。可是大太太也不是吃素的，她已经让钟氏带人去了库房，把那摊子事儿接了手了，她这里也难说没人盯着。

    库里有好些古董，是装在箱子里的，那些东西一时用不着，又收得严密，一时不会有人去查看。二太太当时和人合伙儿做买卖，想要入股，手头银钱又不方便，就打起了那些古董的主意。当时只说拿出去抵了钱，待一周转回来就放回去。可是谁让她走了背运，做什么赔什么，那几样古董是赎不回来了。倘若大太太让人盘查出来，那一定会揪着此事，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二太太急得夜里睡不着觉，白天吃不下饭，两眼通红，焦躁难安。眼看这装病要变真病，也没有想出什么办法来填补。

    二老爷倒宽慰她——毕竟是多年的夫妻了，她做的事也都是为了二房，为了儿女。二老爷总不能这时候撇开妻子不管。

    “你也放宽心，别真熬坏了身子。不行的话，我去娘那里认错，说是我把古董取出去结交打点关系了。娘就算罚我，也总不会不认我这个儿子。”

    二太太抹了下眼，面朝床里躺着：“我闯的祸，哪能让你去顶。再说，老太太真对咱们一房灰了心，以后长安和明娟他们只怕也讨不了长辈欢心了。”

    “你还不是为了我，为了儿女才冒这风险的？总不能有事你一个人出力，到了儿罪责你也一个人担。”

    二太太用帕子捂住了脸。

    “我去娘那儿认错吧，这事儿娘只要点了头，后头就不会有麻烦了。娘的脾气我了解，要是死撑着不认错，她才会更恼怒。老老实实认了错，她反倒会宽容得多。”

    “不行，不能去。”二太太坐了起来，咬着牙说：“老太太现在一心偏着大房了——我还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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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水嗓子都疼～～冬天真漫长，希望天气快点暖和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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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    又林自到了京城之后，头一回得到了出门的机会。

    大太太看着请柬，真是感慨万千。

    有好几年不曾接过这样的贴子了。几年中朱家门可罗雀，过去那些挤破头来献殷勤攀关系的人，就象全部约好了一样都消失不见。

    但是朱老爷子的事儿一换了说法，这些世交故旧们，又象是雨后春笋一样纷纷冒了出来。

    贴子上当然是请她们婆媳妯娌都去，不过按习惯，老太太很少出门应酬，都是大太太出面居多。

    这代表着朱家的苦难已经要过去，又重新踏入过去的那个圈子。

    大太太既感慨，又兴奋。从接了贴子就开始坐立不安。范妈妈在一旁陪笑凑趣，拣着大太太爱听的好话说。

    “这两年都没做什么新衣裳，也不知道现在京中都流行什么花样的料子，梳什么样的发髻了。”

    范妈妈笑着说：“这有什么难的，去后头巷子找个梳头的媳妇来一问就知道了。”

    可不是，这还得问专业人士。这些靠手艺吃饭的媳妇婆子们经常出入京城的大户人家，要说现在时兴什么，谁都没有她们知道的清楚。

    大太太一刻都等不了，立时让范妈妈去找人。范妈妈笑着说：“您瞧您，这会儿叫了人进来，正好是用饭的时候，用了饭，您不得歇一会儿养养神？难道就一直让人白等着不成？”

    大太太也笑了，指着她说：“就你话多。也好，那也过了午再说。记得一起找个裁缝来。”

    范妈妈笑着应了。又问：“老太太多半是不会去的，可是咱们大奶奶和四奶奶那儿，您总得带她们去开开眼吧？”

    大太太犹豫了一下。大儿媳妇出身不错，人也大方。这种场合她以前也经过见过。可是小儿媳妇……别人只要一打听着她娘家的底细，只怕就要在背后偷笑议论。可是若不带吧——新媳妇进了门，亲朋友故旧面前总得要见一回。不然的话也说不过去。

    范妈妈劝大太太：“四奶奶年纪还小，又是新媳妇，对京里头的规矩、来往、人情礼节都不熟悉。您要不教她，能指望谁教啊？将来咱们四少爷是要有大出息的，这媳妇也得懂世故会来事儿，才能当个贤内助不是？”

    这话可说到大太太心里去了。她是不待见小儿媳妇，可是这不得顾着儿子么。要是媳妇上不得台面什么都不懂什么人都不认识。将来怎么同人结交？怎么同人来往？

    大太太随大老爷放了好些年外任，深知道夫人外交的重要性。有很多男人不方便出面做的事，不方便说的话，都靠着夫人们来沟通走动。当时他们来往的人家里就有一位金知州，他夫人八面玲珑。很会说话。金知州后来谋了个好缺升了官，据说全是这位夫人出的力成的事儿。

    范妈妈说的对，就算不能人人都象金夫人一样能帮夫旺夫，起码的道理人情总该懂得，不惹人笑话，不会给家里惹祸。

    “好，让人去叫她们来。”

    范妈妈笑着应了一声出去了。

    钟氏那儿是锦云去传的话。锦云到了院门口，已经有丫鬟瞧见她了，笑着说：“哟。锦云姐姐来了？可是太太有什么吩咐吗？”

    锦云笑着应：“太太有事儿，打发我来传个话。大奶奶可在屋里了？”

    小丫鬟说：“我们奶奶带着少爷去花园了，我这就让人去找。锦云姐姐先坐坐，喝口茶歇个脚。”

    “好。”锦云也不同她客气。她是大太太的人，到了这里，钟氏都会对她十分客气。更不要说这些小丫头了。

    小丫鬟出门去找人，锦云在门前站了一站，就穿过回廊往左边走。

    锦珠已经听见外头说话的声音了，正站在门口等着她。

    锦云同她在一起好几年，两人交情不错。不过现在一个做了房里人，一个还是在做丫鬟，身份却不一样了。

    锦珠给她倒了茶来，锦云正打量屋里的摆设。东西倒是都挺新的，也挺鲜亮。不过锦云在大太太身边多年，眼力也练出来了。这屋里并没什么值钱的物件，茶壶茶杯花瓶这些和外头那些屋里头用的都一样。锦珠身上穿着件桃粉的衣裳，头发挽着芙蓉髻，别着两根簪子并两朵绒花，也不见有什么贵重的装饰。

    “你怎么过来了？”

    锦云说：“太太打发我来传话，刘太夫人要过寿了，请咱们家过去赴宴呢。太太让我过来传话知会奶奶一声，要做衣裳、要商量寿礼，还要准备出门的事儿。”

    锦珠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刚才锦云过来，丫鬟对她热络客气，锦珠都听见了。以前她还在大太太身边服饰时，别人也是这样对她的。可是被大少爷收房之后，整天闷在屋里不得出去，有什么事儿也差不多总是最后知道。在大奶奶面前又要小心奉承，还要防备另两个通房丫头勾在一块儿算计她。锦珠有时候想，她现在虽然说不用做活伺候人了，可是过得还不如从前体面快活。

    锦云问：“太太回来了，这几天你也不过去请个安？”

    锦珠小声说：“大奶奶这几天着急上火的，脾气不好，我也不好往前凑，且再等几日吧。”

    锦云正要说话，听着外面有脚步声响，来不及再说。她到了院门口，果然钟氏带着儿子进来了，母子俩脸都让太阳晒得红红的，钟氏笑着说：“你怎么不在屋里等我？天气可热着呢，快进屋吧。”

    锦云把大太太的意思转达了，让钟氏吃罢午饭后半晌再过去。钟氏客客气气地说：“这事儿不拘让谁跑一趟就行了，你还自己过来。”又让丫鬟倒茶来，锦云可不敢坐下来再吃茶，又怕大太太那里还有吩咐，话交待完就走了。

    又林那里是范妈妈亲自跑了一趟。

    院门口有两个丫鬟站那儿说话，范妈妈老远就看见了傻妞——这丫头肯干活儿，有力气，人又傻乎乎没什么心眼儿，范妈妈也喜欢她。和她说话的那个丫头，范妈妈也知道——生得比别人都出众俏丽，又不见她平时做什么当用的活计，就知道她陪嫁过来是干什么的了，这种事儿很常见。

    傻妞看见范妈妈过来，赶忙问了好，又进去传话。范妈妈打量了半夏几眼，半夏抿着嘴，把头低了下去。

    “你多大啦？”

    半夏细声细气地说：“十五了。”

    “家是哪儿的呀？”

    “在房安。”

    那地方离于江不远。

    小英迎了出来，范妈妈也就没再问下去。

    到了又林面前，把这事儿一说。又林想了想，问：“这位刘老夫人是什么人？以前同咱们家有来往么？”

    范妈妈就料到了又林要寻她打听，早预备了一肚子的话了。

    “刘大人以前和咱们家老爷子交情极好的，两家也经常来往。就是这几年往来得少了……听说刘大人现在跟着几位老翰林大人一块儿编什么书哪，差事倒也算清闲。这不，再过几日就是刘老夫人的寿辰了，他们家特意下了贴子来的。”

    又林心里就有数了。

    范妈妈话里至少透露了两个关键，一是刘大人应该也受了朱家的牵累，编书这种活儿毫无实权，就干吃一点俸禄，养老等死。二是这几年两家基本不往来，这次还需要特意下贴子通知，可见关系毕竟不复从前了。

    因为院子里书房还没收拾齐整，朱慕贤就先去小书房那边读书。中午他回来用饭，又林把这事儿和他说了。

    既然以前交好，那朱慕贤肯定也知道刘家的事儿。

    果然她没猜错，朱慕贤说：“以前我跟着祖父，刘家也经常去的。刘大人和祖父一样爱下棋，刘老夫倒是个和气的人。母亲说要带你和嫂子一同去？”

    “范妈妈是这么说的，说下午过去，可能会请人来给做两件新衣裳。其实我的衣裳不少，不用另外再做。”

    “难得出次门，再说，母亲既然欢喜，你们也就跟着做吧，让她高兴高兴。我还是头一次见女人家说自己衣裳多呢。”

    “可不是么，一季一季的都做，有好些根本没来及上身，实在有点儿浪费。”

    又林又问他：“小书房安静么？能读得进去书么？”

    朱慕贤说：“我和他们不在一个屋里，他们跟着先生念书，我听着心里倒是很安静踏实，并不觉得吵。你回头要是挑了料子和衣裳样子，记得回来告诉我一声。”

    又林一笑：“告诉你干什么？”

    “说不定我能帮你参详参详呢。”

    “你先参详好你的功课吧。”

    小两口说笑几句，吃完饭歇了一会儿中觉，朱慕贤又去了书房，又林领着小英往大太太这边来。到了门口，正好遇着了钟氏。

    妯娌两人打过招呼，一起进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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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的时候买了鞋，当时试着大小正好。可是怎么现在拿出来想穿，发觉变紧了。。。。。tat(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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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    范妈妈请来的那个梳头媳妇姓周，打扮很是不俗，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比一般人家的主母还要讲究，谈吐也不一般，可见是经常出入各种权贵之家。

    又林琢磨，这样的人物放在现代，也得是个知名形象设计师之类，专门服务于有身份的贵夫人、小姐们。既会梳头，又会搭配服饰，懂得流行趋势，又很会说话奉承，实在是人才。

    大太太心情极好，挑定了一套头面拜寿那日戴，又挑拣衣裳。大太太许久不出门应酬，又不肯在人前失了体面，自然不能拿旧衣来用，又叫裁缝现量了，从里到外做一套全新的。本来也说给钟氏和又林也量。钟氏忙说：“我今年开春做了好几套衣裳，都没穿过呢，有一套夹金线的料子的，正适合拜寿穿，就不用另做了。”

    她很了解婆婆，果然大太太也没坚持让她再量。又林见嫂子这样说，也跟着推了：“我衣裳也多，还都是新做的。就是不知道穿哪件合适，回来还要母亲和嫂子帮我参详参详。”

    大太太点头说：“这倒是。京里头规矩大，讲究多，不象于江，乡下地方，这穿戴可一丝儿也错不得。往小了说惹人笑话，要是犯了什么大忌讳，那就是大事了。回头让你嫂子帮你好好挑挑，挑好了再让我过过目。”

    又林就应了下来，回头出了门请钟氏过去小坐，顺便帮她挑一挑衣裳。

    这事儿又不费钟氏什么本钱，自然应了下来。

    自打又林搬了院子。钟氏还是头一回过来，不免有心打量了一番。院子收拾得很是齐整，看得出来花坛里有的花是新移来的，但是一样开得热热闹闹的。门窗上挂着帐幔帘子。因为还是新婚，所以颜色鲜亮，看起来就让人觉得一股子喜气和暖意。

    又林让钟氏进了西屋里。

    屋里这些器物家什都差不多是原来府里就有的。但是那些精细东西就不一样了。架子上摆着好些书，案头瓶里插着半开的木芙蓉花，细白瓷淡墨莲花纹笔洗里头浅浅一汪清水。

    这位弟妹倘若不明说，绝不象是商贾家出来的，行事说话都落落大方，这屋子收拾得也雅致。

    “嫂子先坐一坐，尝尝我从老家带来的茶叶。我让他们去取几件衣裳出来。嫂子帮我看一看。”

    钟氏坐了下来，笑着说：“你这里收拾得挺好——都说这里吵闹，可是进来这一会儿也没听见什么动静。”

    “早上倒是能听见点动静，这会儿天热，多半都歇了。”小英和翠玉去抬了一只箱子来。又林忍不住笑了：“怎么把箱子搬来了？”

    小英有些为难：“不知道奶奶说的哪件，索性都搬来给大奶奶过过目。”

    又林笑着解释：“这丫头心眼太实在。”

    钟氏说：“我看挺好的，心眼儿实在才好呢。”

    小英她们把箱子放下，打开盖子，把里头的几件衣裳取出来给钟氏过目。

    这些都是又林临出嫁时做的。单衣、夹衣和纱衣都有。钟氏一一看过，颇为讶异：“这几样料子……都是京里今年时兴的。”

    又林说：“当时父母亲替我采办嫁妆的时候，打发人去杭州府采办东西，这些也都是从那里买来的，今天京时就时兴这样儿的？”

    钟氏顿时释然了。京里时兴什么。其实跟苏杭、扬州都有很大干系。京里穿的这些绫罗绸缎，八成都是江南来的。京里时兴什么，自然杭州那边也差不多。

    “我看，这两件都好。当然，那件儿红的也不错，不过这几天天气这样热。过几天想必也凉快不到哪儿去，那件红的有些太厚了。”

    “嫂子说的是，我也这么觉得。”

    剩下两件，一件是浅浅的樱子红，另一件是看起来很淡雅的茶色。

    钟氏说：“这两件都好，也大方，你自己看着更喜欢哪件儿？”

    又林平时喜欢的颜色都偏淡，但是现在还算是新娘子，就选了那件樱红色。大太太知道了，也就点个头，说：“大方得体就行了。”

    到了拜寿的那日，夫妻俩一早都起来了，梳洗更衣。朱慕贤也要过去刘家，只不过他是跟父兄一起过去，而又林她们妯娌和大太太一块儿去。本来贴子请的人里，也包括二房太太马氏。可是马氏现在正装着病呢，大家自然把她给略过了。

    刘家和朱家相距不远，坐着车也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到了。婆子摆了脚凳过来，又林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

    刘家大门敞开，迎面影壁上贴着一人高的大红寿字，一看就知道主人家在操持什么喜事。

    又林她们跟在大太太身后朝里走。这种场合有长辈在，她只在跟在婆婆身后扮孝顺就行了，用不着她和人应酬说笑。

    里头有个和大太太年纪差不多的夫人迎了出来，笑着拉着大太太的手：“哎呀我的姐姐，你怎么这会儿才过来？我们老太太都念叨了你一早上了。”

    钟氏轻声提醒又林：“这是刘夫人。”

    大太太笑着说：“家里头事儿忙得很，一直想过来给老太太请安的，你就是不下贴子给我，今天我也上门来讨杯寿酒喝。”

    刘夫人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这种场合大太太当然不会带妾室、庶女出来，跟她大儿媳站一起的那个穿戴不俗的，肯定是新娶进门的小儿媳妇了。

    刘夫人昨天还和人说起这事儿来。原来觉得朱家是没指望了，原来还想过把自家二闺女许给朱慕贤的，后来放弃了这个打算。可是谁想到朱慕贤这样有出息呢？朱老爷子的事情现在也算昭雪了。眼见着朱慕贤前程大好，刘夫人真是悔不当初。

    不过她和朱大太太多年相交，十几二十年交情了，对她也十分了解。她觉得亏了，张氏只有觉得更亏大了。因着前头的事儿朱家在京里不好结亲，才回老家去说了一门亲。可是谁想到这边亲事成了，那边朱家就要翻身了？倘若再晚一晚，再等个一年半载的，朱慕贤岂不是能攀上一门更好的亲？那对他的前程可是大有助益的，大太太脸上也有光。

    瞧这会儿，要是娶了个可心的儿媳妇，还不得立马就冲自己显摆显摆？现在却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这是贤哥儿的媳妇。”又对又林说：“过来见过刘夫人。”

    钟氏和又林过来请安，刘夫人忙说：“哎哟，快别多礼了。来来，进去说话。”

    既然大太太自己淡淡的，刘夫人当然不会对又林特别热络。

    刘夫人也是养尊处优许多年的，当然不必对又林这么个新媳妇儿特别在意。

    她们进了屋，给刘老太太拜了寿。刘老夫人一头银发，精神也很好，笑着说：“起来吧起来吧。”目光落在又林身上，问旁边的人：“这是哪家的孩子啊？”

    屋里其他人说话声音停了下来，目光差不多都股注到她身上。又林仍是原样儿站着，落落大方，一点儿都不显得慌乱局促。

    这老太太要么老糊涂了，要么明知故问。

    大太太笑着说：“这是我们贤哥儿的媳妇，刚过门儿，今儿特意带来给您老瞧瞧，讨份儿见面礼。”

    刘老夫人招招手，又林朝前走了两步。

    刘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拉着她的手说：“是个好孩子，我看啊，和贤哥儿很是般配，金童玉女儿一样。你婆婆还藏着掖着的，怕我们给你抢走了不成？有空儿常来我们家坐坐，我有了年纪啊，还就喜欢跟年轻小姑娘们说话，好象自己也变年轻了似的。”

    一屋人都笑了。刘老太太送了一对镯子给她当见面礼。

    前头热闹，刘夫人和大太太倒是能凑一块儿说几句话。

    “有阵子没见你了，上回去瞧你，你还病得起不来呢。这会儿看着气色倒是好多了。”

    大太太也知道刘夫人不容易。刘家不比朱家，家底薄，开销却大，里里外外又要体面，刘夫人的头发都要愁白了。

    “眼下都好了，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大太太的话说得简单，但是刘夫人也明白是什么意思。刘家也被当年那件事情牵连，丈夫在翰林院那个没有半点油水的地方苦熬日子，家里的境况比以前更艰难。

    以后纵然前头的事情过往不究了，可丈夫也不年轻了，刘夫人也不求丈夫能升迁，只要能转一转位置，好歹家里能松快一些就好了。

    “我看你这媳妇儿也挺有规矩的，跟京里的姑娘比也不差。”

    大太太说：“这是老太太看中的，当然错不了。”

    刘夫人就明白了。

    虽然朱家大太太和老太太婆媳没什么仇怨，可是婆媳到底不是母女。老太太看中了，大太太也只能认了。可是她对这个媳妇心里肯定从一开始就种下了不喜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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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人全部都感冒了，也说不清谁传染谁了。小胖也没能幸免，今天一直在擤啊擤啊擤鼻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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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故人

﻿    又林跟着钟氏后头，有什么人过来招呼，钟氏会小声提醒她一下，这人是谁，那人是谁。要是关系要好的人家，还会额外多说一句。

    不管她是为了又林好，还是为了朱家的体面，又林都感激这位嫂子。

    她们坐在花厅里喝茶，又林小声和钟氏道谢。

    钟氏很是满意——弟媳妇进退得宜，丝毫没有小家子气，也没给她丢人。对她的特意提点，也心知肚明，领了情。

    “谢什么，一家子，应该的。”

    人和人就是这样，感情都是处出来的，有来有往，知情识趣，只靠一边儿努力那可不是事儿。

    有人朝她们这边过来，钟氏抬头看了一眼，对又林小声说：“这是罗家三少奶奶，娘家和咱们家是表亲呢。”

    这里一院子人，钟氏差不多都认得，可是这一个是例外。这个人，又林比她还熟悉呢。

    “石姐姐。”

    罗三少奶奶石琼玉微微一笑：“又林妹妹。”

    钟氏有些意外，随即想起来，石琼玉虽然是京城姑娘，可是石家老家也是江南的，她说亲之前还回老家住了几年呢，两人肯定是旧相识。

    钟氏善解人意的说：“刘家太夫人喜欢养花儿，院子里花都很不错，你们俩这会儿没事儿，可以去转转赏赏花。等会儿开席了人一多，可就来不及了。”

    又林知道她是有意给两个人机会说话，她离开于江到了京城，除了身边伺候的，就没有别的认识的人了。

    “我前些日子就听说你也来京城了，只是没得机会去见你。怎么样，还习惯吗？”

    又林和石琼玉倒是不用说客套话：“京城天气热得可怕，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吃的也不大习惯。”

    两个人穿过回廊，看前头亭子里没人，进了亭子坐下来。

    “慢慢来吧。一开始都这样的。我在京城长大的，可是在于江住了几年，再回京城来却觉得不习惯了。总得个一年半载才能适应过来。”

    又林问：“石姐姐府上在哪里？今天也是来拜寿的？”

    “说起来离得倒不算远，我们住在善福街。到你们家也就是两里半路。往后你要找我，或是我去找你串门儿，也都方便。”

    从石琼玉定亲，又林就再没见过她。她知道石琼玉这门亲是结得不甘愿的。可是现在木已成舟，再说这些也无益了。又林问：“姐姐别光说我，你过得怎么样？日子还顺心？婆婆妯娌处得来吗？”

    她最想问的是，石琼玉和她相公和睦吗？可是又不能这样问。

    石琼玉低头一笑：“还不就那样。上头两个嫂子。下面还有两个没出阁的妹子，我也不用管家理事，每天早晚给长辈请个安，剩下的辰光就是随意消遣打发过。”

    石琼玉嫁的也不是罗家的长子，小儿媳妇自然是不用管家的，这样一来自然有大把的空闲。她的性子又不会主动找热闹，一日又一日，想必十分寂寞。

    又林轻声说：“清闲才好。管家可不是好活计。你瞧那些太太奶奶们，累得半死，又落不下句好话。管好了无功。管差了却是大错。倒不如咱们这样好。”

    石琼玉点了点头：“可不是。听说你和四表弟定了亲，我又意外，又高兴。以前我就觉得你很好，可是想不到现在咱们做了亲戚了，又都到了京城，以后要来往那可方便了。”

    两人明明许久没见，可是话题却只围着这些话打转。对于于江的事，于江的人，好象约好了一般都没有提起——

    也许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石琼玉已然嫁作人妇，与杨重光的那段往事。那只能深埋心底，绝不能诉诸于口。又林绝不会在这时候提起——花园里可不是什么隐蔽的地方，世上也绝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让人知道，石琼玉必定身败名裂，石家也抬不起头来，连带杨重光也会受牵累。

    这样害人害己的事又林绝不会做。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头。她绝不会说出来。

    “若是还在于江，这时节正该泛舟湖上，赏荷品茗了。清风徐来，好不悠闲。可是在京城是不能够了。”

    石琼玉点头说：“可不是。京城就那么一条护城河，湖也不大。想消暑乘凉就得去城外，连皇上太后都要出去避暑呢。你们家老太太也有这个习惯，今年天气热得很，想必也是要去的。”

    又林恍惚了下。

    在于江的时候，夏天她也时常跟着祖母去避暑。有时候去乡下的庄子，有时候去山上的庙里。不管去哪儿，都是特别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小一点的时候，她和庄子上的那些孩子一样光着脚玩，捉蝉，摘瓜，爬墙，撑船……

    以后再也不可能那样自在和快乐了。

    现在做了人家的媳妇，得处处守着规矩，谨慎小心。

    石琼玉拉着她手，轻声说：“你性子豁达，又沉得住气，我倒是不担心你的。京城里这些人看人总是先敬罗衣，太讲究门第，你一开始肯定要受些冷遇。这也没什么，都是这么过来的。过个一两年，慢慢熟悉起来，别人知道你的为人了，自然也就好了。”

    又林回握着她的手：“我知道。”

    石琼玉替她抚平袖子上的一点褶痕：“你婆婆脾气不是太好，可是她这个人呢有个好处，她要不喜欢你，脸上就会露出来。口蜜腹剑那一套她不会，比那样脸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的人倒好相处。”

    又林心想，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大太太的确不善掩饰。换了别的婆婆，总不会在儿子成亲没满三月的时候就给儿子屋里塞人。就算想塞，也要寻个好点儿的理由，缓一缓再动手。她倒好，一点儿不顾忌别人说什么。

    这样的人固然直来直往的不用提防，可是这种直白的方式有时候也让人非常难堪。个中滋味，只有当事人自己品得出来。

    “倒是有件事……”石琼玉犹豫了下，以她的性格不爱背后说人是非。但是又林和她交情不一般，这事又同她相关。石琼玉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你还记得佩芸吗？”

    又林点了点头：“记得。”

    于家表姑娘这么性格鲜明的一个人，见一次就让人印象深刻，很难忘记。

    说起来她和大太太不愧是姨甥，两个人的脾气都霸道，简直是一脉相承。也不知道是当初张氏姐妹就脾性相近，还是于佩芸在朱家住得久了，行动作派都和这位姨妈越来越象。

    又林只知道她嫁了人，夫家姓刘，据说家境还不错。

    但是石琼玉为什么现在特意提起她来呢？

    “以前都小，孩子气，总是吵嘴。现在想想，她也命苦，母亲早亡，继母和父亲对她都不好。就说她的亲事吧，原先的情形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

    是啊，原先大太太很想让这位外甥女做自己儿媳妇的，于佩芸和朱慕贤堪称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初到于江的时候，朱慕贤做小伏低委曲求全，这又林都看在眼里。

    “父亲既然不亲，又是后娘，真有那十全十美的好亲事，哪会轮得着她头上呢？她继母还不得先给自己亲生女儿打算？”

    又林轻声问：“她嫁的……不好吗？”

    石琼玉摇摇头：“那家儿子多病，亲事定的又急，知道的人都说，是抬一房媳妇回来冲喜……”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保命，运气不好，赶着成了亲，说不定也能留个血脉。

    又林眼睛微微睁大：“现在呢？”

    “她已经守寡了，你还不知道吧？要不是有孝在身上，你到京里的时候，她也该露面。今天这样的场合，也应该能见着。她这么年轻，又没有孩子，大抵在婆家是守不了的。可是回娘家……娘家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啊。”

    又林还真不知道这事！朱家那些下人虽然嘴碎，但是胡妈妈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打听到的。

    于佩芸今年能有多大？还没二十呢！娘家人明知道这不是条好路，还把她给推过去，根本不顾她的死活。婆家人也不过是想冲喜顺便留后，对她肯定也不会好。

    ——可是石琼玉为什么要特意和她说这些呢？她绝不是个会无是生非的人，她会说，那代表这事儿必然会影响到她的生活！

    石琼玉看了又林一眼。

    她知道又林不是个蠢人，聪明人总是一点就透，不必说得很深。

    又林脸上还带着笑容，心里却翻腾开了。

    这位年轻守寡的美貌表妹没了去处，能怎么办？她想做些什么？

    这事儿根本不难猜。又林甚至想到了许久之前的一件往事——

    那会儿家里不是来了位客人么？老太太的娘家亲戚，那位姓陆的表姑姑，和现在的于佩芸，境遇何等相似。只不过于佩芸比她更要年轻貌美，还没有孩子拖累。再说，姓陆和老太太不过是远亲了，于佩芸却是大太太嫡亲的外甥女儿，养在身边这么些年的！

    现在大太太是生她的气，可是毕竟她们感情深厚。如果……

    主人家遣了人来传话，说是要开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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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    因为人多厅上坐不下，宴席还摆在了花园里。虽然天气热，但是好在扎了棚子，倒不象厅里似的那么拥挤吵攘。刘家还请了个小戏班子，演的都是些喜庆的戏目。又林长在南边，到了京城之后还是头次听戏，和于江的大不一样。唱腔，剧目，扮相，都差得远。她本来对听戏也不热衷，慢慢悠悠的一拖三叹，她实在没那个耐心。众人一起向寿星老夫人敬酒，然后那边就开锣了。先唱了个九子拜寿满堂红，接着又唱了一些诸如凤还巢、错姻缘、状元配这些喜庆团圆戏。

    石琼玉认识的人也不少。钟氏若顾不上的时候，她就低声提点又林。石琼玉在京城长大，又嫁在京城，差不多席上的人她都认识。有她帮着引见，又林和其他人也能客套几句，这就算是认识了。

    她用心记着各人的名字家世，唯恐记漏或是记错。虽然她记性一向不错，可是今天来的人实在很多，记得也很吃力。

    用了寿面，戏也看够了。到了申时，客人们就陆续告辞了。这要走也是有讲究的，不能一骨脑的全走。不然主人家送客都忙不过来。再说门口的车轿停得也多，一哄而散，路堵上了谁也走不了。

    朱家和刘家虽然这几年来往的少，但关系还是比一般人要亲厚，大太太多留了一会儿，陪刘家老夫人说了会儿话，才领着两个儿媳妇出门告辞。

    今天大太太心情还好。她许久不出门应酬，这一露面，过去的一些相识都不着痕迹的又开始向她靠拢了。

    大太太知道这是为什么。不管嘴里叫得再亲，其实都是权势两个字闹的。自家鼎盛的时候，讨好的嘴脸大太太见多了。家一败了，那些人影儿都不见。现在一看自家老爷子、大老爷又要翻身了。一个个又都若无其事的靠过来，好象中间几年的冷落不存在一样。

    至于她担心的，被人嘲笑小儿媳妇出身这事儿。倒是没有发生——起码没人当面说出来。大太太的脾气暴，又很护短。即使那些人心里头有想法，也绝不会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不然的话，当着外人，大太太肯定是要维护自家儿媳妇的。

    今天能来拜寿的，同刘家，朱家都有关系。有的关系还不错。比如石琼玉那样的关系，当然不会对朱家的事情指指点点大放厥词。

    时隔数年，大太太又重新尝到了被人讨好的滋味儿，今天席上还喝了好几杯酒，回去的路上就有些晕晕乎乎的。靠着车辕打起了瞌睡。

    迷迷糊糊的，车子停了下来，有人掀起帘子。唤了好几声，大太太眼睛才睁开了条缝：“什么？”

    “太太，出了点儿小事。”

    大太太一个激灵，背上冷涔涔的出了一层汗，酒醒了大半。

    小事的话范妈妈断不会到门口直接来迎她，肯定事情不算小。

    “什么事？”

    范妈妈欲言又止，大太太扶着她的手下了车。一下车就觉得腿酸脚软，差点儿栽倒。幸好范妈妈手上还有力气，把她给扶住了。

    后头钟氏和又林妯娌俩也下了车，大太太哪有心思管她们，胡乱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吧。”

    婆婆既然发了话，钟氏和又林自然遵命。

    不过又林看着范妈妈和大太太的神情。已经猜着她们有话要说。钟氏当然也猜到了，她朝自己的陪房郭妈妈使了个眼色，郭妈妈点了下头，先去打听消息了。

    又林穿的衣裳厚，又在外头折腾了快一天。白芷心细，已经备好了热水，又林沐浴过，又换了家常衣裳。

    翠玉从外头进来，小声说：“奶奶，今天咱们出了门，二太太居然上老太太那儿去了，说自己好得差不多了，趁今天天气好，精神也健旺，盘一盘库房，回来把钥匙账本一起交给大少奶奶。”

    “今天？”

    怎么选在她们都出门的时候？马氏这是打什么算盘呢？

    “老太太怎么说？”

    “老太太起先是说，她身子还没全好，不用这样逞强，等大少奶奶回来了，两个人办事儿总比一个人要周全，结果二太太不知道说了什么，后来老太太就同意了。”

    “结果呢？”

    翠玉摇摇头：“这个就没打听出来。您知道的，咱们毕竟新来，人还不是那么熟。”

    又林点了下头。

    二房肯定没少亏空，这个又林可以断定。她不用看账也不用去清库——这是人之常情，二太太往兜里搂钱毫不奇怪，她要不搂才是怪事。连老太太都发过话了，说以前的账面平一平，也就是说，大家含糊过去算了。

    那二太太还动了库里什么东西吗？账上做手脚都无法遮掩的话，那多半是值钱的东西，比如古董之类。这些不象在铺子、庄子的账面上做的手脚。那些破绽可以抹过。如果账上有什么东西库里找不出来，那就属于失盗了，二房若不认，就必须得有人出来当替罪羊。

    管库的人里头，总能挑出可以顶缸的人，不过内情怎么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二房在家中就很难抬起头来。

    二太太若不想颜面扫地，就得另想个办法。显然，她特意挑了今天发难，就是有别的打算。

    这事儿不急，现在不知道，最迟明天也就会有结果了。又林让人去打听于家的事情。这事儿好打听的很，天没黑胡妈妈就来回话了。和石琼玉说的一样。那刘家儿子听说原来还有些才名，中过秀才的。病了的消息一开始也瞒着人的，但是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比如于佩芸的父母就是知道的。要不然的话，这门亲事也算不错的亲事，于佩芸后母焉能便宜前头人留下的拖油瓶？

    这冲喜果然不靠谱，于佩芸嫁过去之后，她丈夫陆陆续续又拖了小半年，大夫说，到开春就能好转。可是言下之意谁都明白。想好转，得活到开春才行。果然她丈夫没捱过这个冬天，就在过年那几天咽了气。满打满算，于佩芸过门连一年都没到。她这样年轻，也不是那种耐得住寂寞的人。所以于佩芸收拾东西回娘家，婆家根本拦都没有拦一下。

    “她到咱们家来过吗？”

    “来过。”胡妈妈说：“虽然咱们刚到京城认亲那两天，她身上有孝不能在那样的场合露面。可是过后就来了，门上的人没敢放她进来，进去禀报大太太，大太太直接说她身上有孝，家里不单一桩喜事，马上还有二房的喜事，怕冲了喜气，没让她进门。”

    大太太看来对这个外甥女儿生的气非同一般啊。于佩芸嫁到刘家去实际上就是冲喜去的，大太太在这个时候说出冲喜气的话，这比生生的打脸还要恶毒。

    可是即使这样，又林也不会放松提防。

    毕竟她们之间是有血缘关系的，刀都斩不断。自己又是大太太不怎么满意的儿媳妇。如果于佩芸真象自己想的那样——那这事儿是够恶心人的。

    这不象现代。现代的时候人们管干这种事的女人叫小三。要是两口子真过不下去了，还可以离婚，各走各的，谁离了谁都能活。可是在这个时代没有这个说法。又林必须捍卫自己的家庭和地位，这不单是一桩婚姻，女人在这里无法靠自己安身立命。所以于佩芸如果打着如意算盘，想插足她的婚姻，甚至想将她取而代之，那么这不是横刀夺爱，这是要她的命。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自己娘家的名声，又林都绝不能给于佩芸一丝一毫的机会。

    这和大太太要塞过来的丫头性质完全不一样。

    于佩芸守寡的事，朱慕贤一定也知道了，但是他既没表现出什么不同，也没有向又林提起过。

    胡妈妈说完了那些话，轻声安慰又林：“奶奶且放宽心，老爷子最重规矩，老太太也是一样。朱家最重家风，不是说他们族中从无犯法之男，无再嫁之女。那于家的已经是个寡妇了——她还能怎么样？”

    又林嗯了一声。她可没忘记当年的陆表姑呢。她们都一样，都是不甘心守寡吃苦的，恰巧她们都曾经有青梅竹马的表哥表弟。

    可是李光沛当时严辞拒绝了陆表妹。

    朱慕贤呢？他能对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妹狠得下心吗？

    又林不担心朱老太太那儿，甚至也不担心大太太那儿。

    只要朱慕贤自己没这个心，那就万事不愁。要是男人自己有外心，再多的人拦阻也是白搭。

    又林靠在凉榻上歇了一会儿，一直没睡踏实。朱慕贤回来时，就见她斜躺着还未起身，半幅袖子搭在地上。一柄紫檀骨冰绡纱团扇搭在胸口，脸颊微红，有如院子里窗下那株醉海棠一般。

    他走到凉榻边，挨着又林坐下。又林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微微睁开了眼。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朱慕贤的手在她脸上轻轻蹭了一下：“今天累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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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    又林坐了起来，让了位置给朱慕贤，坐在了他旁边。一边拢着头发，一边轻声说：“今天我遇到石姐姐了。”

    朱慕贤点了点头：“知道，我上午随父亲过去，见到罗家人了。”

    又林在枕边摸了摸，没寻着，朱慕贤知道她要梳头，去把梳子给她拿了过来。他喜欢看她梳头，又林也发现了。

    “你也认识罗家的人吗？”

    “怎么不认识。”朱慕贤说：“小时候就在一起玩，罗三是老小，那会儿又爱哭，又娇气，碰着点儿皮就要哭半天，不让他跟着，他也哭。我们都喊他三姑娘。”

    朱慕贤在京城的生活对又林来说是完全未知的，她听得津津有味。

    “他人倒不小气，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拿出来大家一起分。后来大家都开蒙念书了，不象以前那么自在，见面机会就少了。”

    “他现在做什么？”

    “他念书不成，罗大人上下打点，把他弄进国子监读了两年书，成亲的时候给他补了个七品的校书编衔，现在跟着刘大人一起校检古籍呢。”

    又林就明白了。这个职衔是没什么大升迁，也没有什么实权。干领一份儿俸禄，也是个官身。反正是家里的小儿子，不求他支顶门户，和媳妇一块儿和和美美把小日子过好就成。将来就算分家另过，也饿不着他们。

    “他人怎么样？”

    朱慕贤一笑：“当然不象小时候一样 了，但是性子脾气都很好，对妻子是百依百顺。”

    那就好。又林终于松了口气。

    今天她看到石琼玉的气色不错，并没有幽怨愁苦。本来一直替她担心，现在倒可以松口气了。

    虽然嫁的并不是所爱的那个人，可是罗家三少爷听起来虽然没有什么大出息。却是体贴温和的丈夫。日子长了，石琼玉应该会渐渐淡忘从前的一切，安心的过日子。

    “对了。杨公子现在……”

    “他还在安州。我们成亲的时候他不便前来，还托人捎了礼。”

    “他定亲了吗？”

    “没有。”朱慕贤接过又林手里的梳子在手里把玩。那是一柄桃木梳，梳柄雕着流云。

    杨重光现在不过有个秀才功名，又没有什么家世背景，就凭和蒋学政的那点拐了弯的亲戚关系，说不到什么好亲。可是等他中了举，那身价自然不同。以杨重光的才学和品貌。要在京里寻一门权贵结亲都不难。

    这就是现实。无论多少风花雪月，都俱被雨打风吹去。

    朱慕贤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

    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当然是憾事。

    又林脸靠在朱慕贤肩上。朱慕贤揽着妻子，心中一片宁定。

    他想。他比好友要幸运得多。

    他们这里一片安详，可是正院老太太那屋里却是剑拔弩张，大太太脸涨得通红，二太太分毫不让。老太太坐在那儿，慢慢数着佛珠，似乎对这妯娌俩视而不见。

    二太太今天趁着大太太和钟氏不在，带人去查库。除了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东西，查出来古董账对不上了。

    那些古董或是朱老爷子心爱的，或是价值贵重的。少说也价抵万金，可不是小事。二太太来回老太太的话，说账对不上了。老太太再查问管库的人，那人跪地认错，说是大老爷这几年里陆陆续续来取过好几次东西，管事的不敢不给。问每次拿的什么东西。管事的抖抖索索，从袖子里抽出个条子来。

    和账上缺失的正好能对得上号。

    大太太一听到这事儿，肺都要气炸了。

    这分明是二房搞的鬼，东西肯定是被马氏这个贱妇给吞了，却把这笔烂账反扣到大房头上来！

    就知道她这么些天装病是憋着要使坏，没想到她就趁着今天自己和儿媳出门的时候动手了。

    可是大太太最气的不是这个。

    她最气的是丈夫不争气！就算二房和这个管库房的管事是串通的，可是大老爷身上也的确不是一清二白。大太太一向把钱看得紧，大老爷手头不便，自然得另寻办法。这些少了古董里头，肯定有他的手笔。

    大太太了解自己丈夫，他手里散漫，对钱数从来没个概念。他从库里拿了几次，拿了几件，他自己心里都没数。二房的亏空一起算这笔烂账里头，根本查都无从查起。

    大太太气得直发晕，二太太又委委屈屈的诉苦：“当时管事来回过我，当时家里长辈一个不在，我寻思着大哥拿库中的东西，必然是有重要的用处，或许是要打点，或许是做的用，所以也不敢不给……就是嘱咐了管事一回，倘若大老爷要再拿什么，就把拿的东西记下来，让大老爷给划个签押，或是盖一下印鉴……”

    大太太心说不妙。

    果然管事的点头说：“没错，二太太是这么嘱咐过。后来几次大老爷来的时候，小的都请大老爷给留了个凭证。”

    他又掏索几下，又摸出了一迭子纸来。

    大太太咬着牙，死死盯着二太太。

    这些印鉴能说明什么？大老爷不是个精细的人，要寻他的小印来盖个凭证有什么难的？只怕西院儿里头随便哪个年轻漂亮的通房都能找着空子给盖几张出来。大老爷绝对分不出来哪张是他取了东西盖的，哪张是别人给加塞进去的。

    二太太掏出帕子抹干净脸。她这一手本事大太太永远觉得很出色。别看哭得多厉害，一抹脸，马上就能陪出笑来。

    “老太爷和老太太这几年不在家中，大嫂又常病，我这遇事儿也不好找人商量，只能自己瞒着，忍着。这事儿……也怪不得大哥。他不当家，也不知道个柴米油盐多贵，在外头与人往来应酬，送礼请客的，都免不了花钱……”

    得，好话歹话都让她说了，好象她多么含辛茹苦，多么忍辱负重一样。大太太觉得眼前发晕，身子晃了晃，连忙伸手扶住椅子。

    老太太看着二儿媳妇，真是说唱念打样样俱佳。

    老太太心里都有数。

    老大媳妇论心计，可不是老二家的对手。

    “这些条子上头，要么是有大哥的笔迹，要么也有他的印鉴。老太太和大嫂要是还不信，可以请大哥来这里当面说清楚。这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大嫂，你说是吧？”

    大太太憋得喘不上气来。

    请来对质又怎么样？大老爷那个人遇事毫无担当，对这些事情又心里没数。就算把这些单子放在他面前，那一点儿用都没。

    马氏抬头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的目光深沉而通透，仿佛一下子看到她心里去。马氏咳嗽一声，低下头去：“老太太发过了话，说让我把家务、钥匙、账本儿都移交给大侄媳妇。这几天我虽然病着，也把手里的事情都理过了，大侄媳妇要是这两日得空，我就都交给她。”

    老太太嗯了一声。

    二太太并不害怕——

    老太太就算心里有数那又怎么样？她这里可是白字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还有管事这个人证。这要是在衙门断案子，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哪。心里有数可不能当一条理由来说。

    再说，她在朱家辛苦这么些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她生儿育女，相夫教子，管家操劳。现在长安也要娶媳妇了，她也是做婆婆的人了。就算老太太不顾念她，也得顾念长安和明娟她们，不能太给他们的母亲的难堪了。

    以前二太太还怕失了老太太欢心，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弄花样。可是从上次老太太直接发话除了她管家的大权，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二太太也明白过来了。老太太都不给她留余地了，她还留什么面子？难不成老太太还能让二老爷写休书休了她？

    忽然旁边徐妈妈惊呼一声：“大太太？大太太？”

    二太太马氏转头看，大太太脸色青紫瘫在了椅子上，双目紧闭，人事不醒。

    一屋子人都慌了，徐妈妈忙命人扶起大太太搀到床上躺下，这边又是掐人中，又是打扇灌水的。天气热，大太太又急又气，这一倒还不知道怎么样。

    府里其他人也得了消息，朱正铭夫妻和又林小两口都急急过来。相熟的郎中也被请了来，给大太太把了脉又施了针，把最后一针起出，才吁了口气说：“不妨事……施过针顺过气也就好了。我开个方子，切忌不要再动气，这忧思怒气都伤身，大太太也不是年轻人了，这都抱上孙子孙女做了祖母了，平时该注意的可要多注意才是。”

    朱正铭拱手说：“是，您请这边儿走。”

    郎中背起了药箱，跟朱正铭出去开方。朱氏和又林身为儿媳，自然在一旁端茶递水侍疾。大太太其实已经醒了，只是身上没有力气。

    她一清醒过来，第一想起来的就是晕倒前二太太马氏那得意的目光。

    她慢慢转头往旁边看，先看到了儿子儿媳妇都守在旁边，心里倒是一宽。

    要说她还有什么能安慰自己的，那就是孩子了。大儿子虽然没什么大出息，可是非常孝顺。小儿子也不差……

    她目光再朝后，没有，丈夫没有来。

    想也知道，他这会儿只怕听着风声，躲都躲不及呢，哪会儿往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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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    曾经有一度，大太太觉得这样活着真不如死了痛快。可是这种糊涂念头只在心中打了个转，就被她给掐灭了。

    她为什么要死？她什么事也做错过。明明干那些不要脸的事儿的是旁人，她为什么反倒要和自己过不去？

    再说，如果她死了，她的儿女们谁来照应？

    她可不想死，她要活得长长久久的，起码……比她那个更该死的丈夫要长久，比二房的更长久！她要早死了岂不是如了她们的愿？她的儿女们在这些人的环伺之中哪还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她才不死！

    庶子、庶女和姨娘们挤不进屋，干脆站在门外等侯。钟氏出去说了声大太太无碍，让他们先各自回去。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起码各人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在这儿空着肚子站了半晌，谁都不轻松。但是也不能这么就回去，几个姨娘不约而同表示了一下对太太的忠心，尤其是夏姨娘和潘姨娘，还恳切地说想留下来给太太侍疾。

    对她们钟氏没有什么耐心。再说，大太太最不待见的人除了二太太就是这几个姨娘了。能在大老爷的一堆通房姨娘中脱颖而出并生下孩子的这几个，都不是简单人物。尤其夏姨娘和潘姨娘。让她们侍疾，那纯粹是让黄鼠狼去给鸡拜年。就算她们什么都不干，光在大太太面前晃来晃去，就能把她气得再厥过去。

    尤其是夏姨娘和潘姨娘这两位，一个早年就在大太太眼皮底下生了朱昱新。另一个则是现在大老爷的心头爱，要没有心计手段绝对办不到，钟氏对她们从来不敢小觑。

    按着郎中的嘱咐，厨房送了两样粥和四样小菜来。粥是早备下的。小菜也是清淡易克化的。钟氏和又林妯娌俩自然是责无旁贷要侍候婆婆的。钟氏把粥盛好，又林把两样小菜夹到碟子里，一起端到大太太面前。

    大太太下午这场昏厥虽然不是中风那样厉害。但是因为痰堵胸口，血脉不大通畅。虽然已经施了针，手还是不大听使唤。

    钟氏舀了粥喂到大太太嘴边，刚喂了两匙，钟氏的丫鬟来了，说是大姐儿似乎有些中暑，刚吐奶了。

    大太太有气无力地说：“你回去瞧瞧吧。我这儿没事儿。”

    钟氏挂念女儿，可是婆婆这儿也不能说走就走。又林把她手里的碗接过来：“嫂子快去看看吧，太太也挂心着呢。这儿还有我呢。”

    钟氏只好点了点头，向大太太告了罪，又对又林说：“那就拜托弟妹了。我一会儿再过来。”

    老太太那儿也打发了徐妈妈过来，送了一支人参和另两样药材，还嘱咐大太太好好将养。二太太那儿也打发了人来探问。

    又林伺候病人可比钟氏在行得多了。毕竟从前四奶奶也曾经有很多日子病歪歪的，李老太太有了年纪，冬天更是常常缠绵病榻。又林将巾帕替大太太垫在胸前，一匙一匙的接着，把一小碗粥给大太太喂完，郎中开的药已经煎好送来了。

    锦云刚才在旁边待了半天了，都找不着插手的机会。这会儿抢着把药捧了过来：“四少奶奶也辛苦了。剩下的事儿就让奴婢来吧。”

    又林微笑着说：“也好，那你来吧。”

    一碗粥下肚，大太太的精神也比刚才好多了：“嗯，你们也先回去吧，我这儿没事。”

    朱慕贤这会儿功夫已经找人把整件事情的始末问了个明白。

    他明白自己母亲是个要强的个性。二太太这一手除了推卸责任，更重要的还是为了恶心大太太。她挑的时机很准。大太太应酬了一天回来，本来就又热又累，又被二太太一连串出击打得头懵眼花，一时反应不过来，结果给气得昏厥过去。

    即便一向对叔父婶子客气相待的朱慕贤，这次也实在按捺不住脾气。

    祖父常教导他，家和万事兴，一家子人倘若自己先内斗起来，那不用外人出招，这个家一定会垮下来。长辈们的事由长辈定夺，他身为晚辈，更要紧的是考虑家族的前程大事。

    可是二房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使绊子，二婶的心计和狠毒，也实在让人无法容忍。

    就象今天这事儿，家里上上下下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二太太肯定监守自盗中饱私囊了，可是却凭着大老爷荒唐没算计，把整个黑锅全扣在了大房的身上，还把大太太气成这副样子。

    夫妻俩出了院门，小英挑着灯笼照路。朱慕贤握着妻子的手，轻声问：“饿坏了吧？”

    又林摇摇头。要是平时她肯定要把手抽回来，可是现在天晚了，也不怕人看见。况且母亲出事，朱慕贤心里肯定不好受。她没把手抽出来，还握着了他的手：“没觉得……你别太担心了，郎中那边也说了，母亲并无大碍，只是天气太热，又一时气急攻心，好好休养就会没事儿的。”

    朱慕贤嗯了一声，忽然问：“我看你给母亲喂汤送饭，好象很是在行？”

    又林轻声说：“以前在家的时候，也要照应母亲，服侍祖母。还有德林，他小时候总是不肯让奶娘喂，我都做惯了。”

    朱慕贤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紧：“嗯。”

    对妻子他不说什么多谢或是辛苦的话。但是他心里都明白。

    虽然不说出来，可是他知道又林也明白他的意思。

    小夫妻俩回了房，厨房将晚饭送来了。又林给朱慕贤盛了一碗汤，自己才坐下来用饭。

    朱慕贤没什么胃口，把汤倒在饭里扒了一碗，菜都没有动。又林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怎么劝他。饭菜撤下去，小英端了茶上来。

    “这茶清火的，喝一点儿吧。”

    朱慕贤起先没在意，等茶都咽下去了，才反应过来——这甜丝丝的味道很是清爽，并不是平日喝的茶。颜色是淡淡的绿，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这是雪花梨跟荷叶一起熬的茶，你读书辛苦，可是身体更要紧。常言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倘若把身体熬坏了，那其他就更谈不上了。”

    朱慕贤点了下头：“我知道，你放心。”

    他想起下午的事——

    其实他从刘家回来进府门之前，见着了一个人。

    表妹于佩芸打发了丫头在府门附近守着，递给他一封信笺。

    那丫头伺侯于佩芸多年，过去和他也是极熟的。所以说起话来也少了很多顾忌。一边递信给他，一边红着眼圈说：“表少爷……求求你了，去看看我们姑娘吧。她命真的太苦了。老爷夫人根本存心把她推进火坑不顾她死活，明知道那家少爷病得重还把她嫁过去，现在刘家少爷死了，我们姑娘无依无靠的，受尽了委屈……求求你了表少爷，你快去看一看她吧。”

    他没有接过那封信，也没有答应她的要求去探望于佩芸。

    对表妹的遭遇，他也并非不同情。姨丈是个十分势利的人，续娶的夫人又很刻薄，不然的话于佩芸也不会长年累月的住在朱家了。表妹现在的处境一定是十分窘迫为难的。

    可是……他也很清楚的知道，表妹所要的，不止是见一面，或是几句安慰这么简单。

    他很了解她。

    他进了府门，心里还是不安。他可以另想办法帮一帮她……但是他这时候不能去见她。

    她想要的，他没法儿再给，所以就不能给她错误的暗示，让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进了屋以后见着妻子，他的心情渐渐平定下来。

    本来他是没打算把这事和又林说的。毕竟他们新婚不久，跟妻子讲述自己从前的青梅竹马，一是怕妻子心生芥蒂，二来，他也会觉得不自在。

    可是现在他却很自然的说了出来。

    “我有件事情和你说。”

    两人这会儿已经进了书房。现在书房多半是又林在用，朱慕贤会去小书房那边的书斋里读书。

    又林问：“什么？”

    “你还记得于表妹吗？”

    又林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当然记得。听说表妹已经出阁了？”

    她比于佩芸还小，但是现在嫁了朱慕贤，他表妹她自然也要喊一声表妹的。

    “是，不过她实在命薄，丈夫已经去世了。婆家不能容身，娘家是继母当家，她现在境况很不好。”

    这些又林已经知道了。可是朱慕贤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又林安静的等她说下去。

    “母亲现在身子不适，有的事情难免照应不到。嫂子要照看孩子，又要接手家务，也没有多少功夫。若是她打发人来求助，能帮一把的，咱们就帮一把。”

    又林点头说：“正是，这是应该的。”

    朱慕贤会这么坦诚的和她说起这件事，这倒让又林很意外，不过她脸上当然没露出什么异样来。

    他的口气象是在说起一个普通亲戚一样。

    可是他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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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    朱老爷子也给气得不轻，派人去叫大儿子，回话说大老爷出去了。

    朱老爷子都没有力气生气了，挥了挥手让人出去。

    他这一生也极好强，可是儿女上头却不那么如意，老大是当年没有空管教，被他祖母和伺候的人惯坏了，只知玩乐，志大才疏。一把年纪了，做出的那些事来让人实在看不上。他已经是有孙子的人了，朱老爷子总不能把他再按倒打顿板子。老二小时候生过大病，病好了之后这脑子就不怎么灵光，不是读书的材料。小儿子是他钟爱的幼子，又伶俐，又出息。两榜进士，前途一片光明，还十分的孝顺——可是偏偏他却走在了父母前头，撇下了妻儿，让二老白发人送黑发人。

    现在儿子辈是指望不上了，孙子辈里，眼见着也就朱慕贤有些出息。至于其他人，要么才志平平，要么就年纪尚小。朱老爷子年事渐高，已经等不到年幼的孙辈长大，再教导扶持他们了。

    好在这个孙子是个好的，一点儿都不象他的父母。对长辈恭顺，对手足也爱护。原来虽然也是在锦衣玉食中长大的，可是家中经了这么大一次挫折坎坷，却把他历练出来了。既经得住富贵，也守得住困苦。他将来出息了，也能拉拔帮扶下头的弟弟们。

    朱老爷子听着脚步声响。

    他正气头上，这会儿除了朱慕贤，也没人敢来找他。

    “你怎么过来了？你母亲怎么样了？”

    “郎中施过了针，这会儿也服过药了。祖父到现在还没用晚饭呢。我就让他们拎过来了。”

    僮儿进来帮着朱慕贤把碗碟摆好，朱慕贤把筷子递给朱老爷子：“今天天热，您就是没胃口，多少喝点儿汤。”

    朱老爷子点点头。孙子如此懂事。的确让他心情平复了不少。

    这回的事儿，祖孙二人都明白。二房监守自盗还反咬一口，可是大老爷也立身不正。库里那些古董他肯定也拿过。

    对老爷子来说。长子、次子，都是他亲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当着孙子，他不能说朱慕贤的父亲不长进，也不能说朱慕贤的叔叔心术不正。

    而在朱慕贤，父亲不长进也好，二叔二婶贪心昧财也好。都不是他一个晚辈当说的。

    还有一点很重要——他也并非长子。将来这个家，不管怎么说也是大哥朱正铭来掌。可是哥哥又性子软弱。他如果现在出头，压过了哥哥，枝强干弱，长远看来也没有任何好处。只怕现在长房二房的争斗将来又会在他们兄弟身上再重演。

    朱老爷子沉默地吃完了饭。外头的事情虽然不是一片光明。可是他应对自如。家中儿女的事情，实在让他心力交瘁。

    “祖父不必忧心，天气这样热，您最近事情也多，该自己多多保重才是。这一大家子人，可都仰仗着您一个人呢。”

    朱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朱慕贤正要告辞出去，朱老爷子忽然问：“咱们到京的那天，你父亲和你说什么了？”

    朱慕贤没想到朱老爷忽然问起这事。在祖父面前说假话那是无用的。可是和父亲那天的谈话又实在说不上很愉快。

    “父亲只是说，我在江南跟名师读了几年书，这次回来了，得空也要好好帮一帮弟弟们。”

    朱老爷子本来就已经听管事和他说了，只不过想在孙子这儿再确认一下。

    对这个大儿子，朱老爷子早就彻底失望了。

    孙子这样有出息。未及弱冠之年已经考取了功名，还是案首。待到秋试时，如无意外，一甲是稳当当的到手的。可是大老爷对这样出色的儿子没有一言半语嘉许，却只想着妾室所生的庶子。酒色不但淘空了他的身子，连带着也把他的脑袋一并淘空了。

    也幸好朱慕贤沉稳，他们父子谈了什么，他一直只压在自己心里，没有朝别人说过。要是他跟他母亲说了，只怕家中又是一场争执。

    “你早些回去歇着吧。”

    朱慕贤见祖父的脸色不似开始时那般沉郁，时辰也确实不早了，也只能说：“孙儿媳妇今天用雪花梨和荷叶煮了茶，清心去火的，甜丝丝的味道也不错，明儿我让人送了来，给您也尝尝。”

    说到这个孙子媳妇，老爷子还是满意的：“好好，你去吧。”

    经过二太太这么一闹，钟氏虽然算是正式接手了家务，可是脸上也不显得多光彩。她心里一百个看不上公公，无德无能，要不是占着嫡长，这府里谁说了算还真不一定。

    丈夫虽然也没什么能为，可是人品却是没得说，很是方正。待长辈孝顺，对她这个结发妻子也十分敬重，对一双儿女更是不用说了。钟氏已经十分知足。再说，现在婆婆病着，管家的权利她接到了手里，正是时侯好好安排整顿。纵然婆婆病好了会再插手，但那时候自己的人手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也不会事事都当婆婆的提线木偶。

    至于库房的亏空，理不清道不明的，钟氏既不能去追究二婶，也不能去找自己的公公，只能抹稀泥一样把账抹平。反正家里年年都会有些东西汰旧换新，报个损，再用新的填上。这一本古董账也只能这么抹过去。

    大太太这一病，身为儿媳，自然要为婆婆侍疾。大太太是不愿意见几个姨娘和庶女在眼前晃荡的，那与其说是侍疾不如说是添堵。钟氏又有孩子又要接手家务，那侍疾的事儿主要就落在又林身上了。大太太虽然对小儿媳妇一向不冷不热的，可是又林确实会照顾人，又妥贴又耐心，就算大太太这样挑剔的人也找不出她什么错儿来。

    范妈妈还劝她，瞧这个，娶个出身低些的儿媳妇也是有好处的，乖巧，听话，孝顺。这对婆婆是这样，对丈夫肯定更是百般小心。要是真娶个门第高的，那能这么听话么？就象街尾的简大学士，他家娶的儿媳妇可是出身够高了，那可是郡主。可是又怎么样呢？听说连早晚问安都不给公婆行礼，平时关起门来那是自成一国的，谁也管束不了她。

    大太太也只能这么想了。塞翁失马，也不尽然都是坏事，要真娶个门第高的，自己只怕还真压不住。再说，她图什么？不还是为了儿子么？儿子娶个这样的媳妇，将来是别指望能借上岳家的光了，实在委屈。

    范妈妈打着扇说：“看您，郎中才说了让您少忧少思，多多保养呢，您还老是动不就皱眉头。您得放宽心才成啊，这大爷、大姑娘，四少爷，还都指望着您庇护哪。”

    大太太果然打起了精神：“对！我不会让那些盼我死的人遂心如愿！”

    范妈妈松了口气，笑着说：“您这样想就对了。”

    她是大太太的陪房，大太太好，她才能好。大太太要是现在一病不起了或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了，范妈妈以后也就是荣养了，再差点，她也不是没有冤家对头的，到时候难说会怎么样，更不用说她儿子的将来了。至于将来掌家的大奶奶那边儿，人家自有自己的亲信，干嘛要看重她一个老婆子。

    范妈妈虽然为人刻薄，可是她一点儿都不糊涂。

    她之所以早早认准了帮助四奶奶，就是为了自己的将来打算。所以当初从于江动身来京城的时候，不用四奶奶吩咐，她先下手把黄嫂子那块绊脚石给四奶奶搬开了。这就是她的投名状，向四奶奶表示自己是站在她那边儿的，给自己，也给儿女谋条后路。

    将来大太太要没了，下面自然要分家。四奶奶是有钱的主儿，她随手赏碗饭，儿子将来就有了着落，不用象现在似的，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跟着府里一群小厮长随一起跑腿打杂，没个正经差事。

    大太太一病，虽然病的原因不大光彩，可是亲戚故交得了消息总要来探望的。

    石琼玉没能亲来，打发了人来看望，还送了一堆补品东西。她不来倒不是因为别的事，是件喜事。

    石琼玉有喜了。

    大太太听着了也是一喜：“可是真的？”

    来请安的两个陪房媳妇笑着说：“千真万确。我们三少奶奶这几日不思饮食，原来想着是天儿太热了，结果郎中来看了才知道是好消息。只是现在就不便出门了，只能让我们代为请安了。”

    大太太点头说：“这是应该的！她是头一回怀上，自然要格外当心。你们太太远在于江，她又年轻，可得你们身边这些人多提点她。回去告诉她，让她好好养着，不用挂心我这老婆子。”

    又林听说这消息也很替石琼玉高兴，连忙打点了一份儿礼让那两个陪房媳妇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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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遇到一件非常不开心的事。我真的不擅长人际关系这方面的事，明知道对方另有目的还是得应付，而且以后还有得麻烦，头都疼起来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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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    石琼玉怎么也得叫大太太一声表舅母，她嫁到罗家，算得上一门儿不错的姻亲。再说又同在京城，亲戚亲不亲，全在路远近。她离朱家近，大太太自然要多嘱咐几句。

    打发走了那两个媳妇，大太太对范妈妈说：“琼玉她成亲也一年了吧？”

    范妈妈说：“可不是么，去年春天里头的事儿。”

    大太太点点头。大儿媳妇已经有一双儿女，是没什么可说的了。小儿媳妇这进门也几个月了，还没有什么动静。

    她跟范妈妈一说，范妈妈笑着说：“太太就是心急，这才多少日子。再说，贤哥儿读书用心着呢，又不是一天到晚泡在房里头。听人家说，这房中事太频了，可影响读书呢。”

    “对对。”大太太点头赞同。虽然她不识多少字，可是玩物丧志什么的话她懂。儿子现在正是拼前程的时候，当然不能跟媳妇太黏乎了。孩子早晚会有的，前程可耽误不得。

    连着数日燥热，终于下了两日小雨，天气凉快了许多。大太太卧床数日，现在也能下床走动走动。又林主动说：“我陪母亲去园子里走走吧，趁着天气凉爽，散散心也好。”

    看在小儿媳妇这些天殷勤侍疾的份儿上，大太太点了点头。再说，她也实在在屋里闷得很。

    又林扶着大太太出了院子往后头走。虽然大房和二房致力于争权夺利，无心打理。但是朱老爷子和老太太是很讲究生活品质的人，花园专有两个花匠在收拾，刚下过雨，早上花匠应该来收拾过了，地上没有残枝败叶。枝头的花开得仍然十分娇艳。

    大太太问又林：“贤儿呢？”

    “一早去给老太太请过安就去小书房了。”

    大太太十分欣慰，儿子读书上进。刚到京城的时候难免去拜访亲朋故旧，不过儿子心中有数，没因为这个影响他的前程。

    “天气热，你要多用心些，让他吃的可口些。另外，用功是好事。也得适度，晚上别让他熬太晚了。”

    又林恭恭敬敬的应了下来。

    有范妈妈的提点，她当然知道婆婆的喜好与忌讳。在婆婆面前从来不穿过于妖娆鲜艳的衣饰——这她本来就不喜欢。另外，大太太好面子，喜欢摆派头，当儿媳妇的虽然不用象丫鬟仆妇一样对她卑躬屈膝，可也是越恭敬越好。太太说什么都是对的。自己是什么大事都不懂的，全仗太太指点教导。

    又林并不觉得对婆婆恭敬是件多么困难的事。别把她当成自己的妈，甚至不当成婆婆，而把她当成上辈子遇到的吝啬又蛮横的上司或是刁钻难缠的客户，一切就变得很容易。那会儿她刚刚工作，接手的是最没技术含量的工作，一天下来累得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那种生活她都能忍受，更何况现在。

    大太太站住脚，看着她们前方不远的一处院子。

    又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院子很宽敞，矮墙上还有精致的拼砌花砖。

    这里就是他们原定该住进来的院子。再些天朱长安的媳妇进了门。他们小夫妻就会住在这儿。

    大太太的目光中闪动着不明的情绪。

    又林轻声说：“母亲，三婶儿住的院子还在前头吗？”

    大太太看了儿媳妇一眼。迈步朝前走。

    不过她还说了一句话。

    “让他们再得意几年。”

    又林明白大太太的意思。

    他们是长房，将来朱老太爷和老太太不在了，大太太肯定会把二房扫地出门。

    也许正是这个想法支持着大太太如此迅速的康复。

    又林的想法和大太太可不一样。朱老爷子虽然年事已高，仍然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有他在，朱家才有现在的太平富贵日子。一旦没了朱老爷子，这个家立刻会垮，大老爷二老爷都撑不起门户。朱正铭朱慕贤他们兄弟还顶不得事。所以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大太太该巴望着公婆长命百岁活得更久些才好。

    不过又林知道大太太现在肯定想不到这些，自己也犯不上去忠言逆耳。

    到了三太太院门口，虽然是大白天，院门也是关着的。

    本来大太太是没想去串门——跟这个弟媳妇说不来，虽然不象跟二房一样水火不容，可是关系也说不上融洽。况且三太太陆氏自打守寡之后，跟个活死人一样，比死人也就多口气，和她对坐半天，除了喝茶二字，她多一个字都不会说。

    再说，世人都觉得寡妇不详，大太太也不想沾晦气，来往自然更少了。

    结果她们要走过去的时候，院门忽然开了。

    三太太领着个小丫鬟站那儿，既然遇见了，大太太自然也得招呼一声：“弟妹这是要出门？”

    三太太居然破天荒的露出点笑意来，虽然还是不怎么热乎，可也够大太太吃惊的了。

    “正想去看看大嫂，没想到大嫂和侄媳妇已经到了我门前了，这倒巧了。”

    三太太笑脸相迎，这事儿实在太反常了，连大太太这么个没多少心机的人都觉得这事儿很是古怪。

    三太太又热情的请她们婆媳进屋坐坐歇脚喝茶。

    从来不开口邀客的人突然间态度大变，大太太也不好抽脚就走，对又林说：“那就去尝尝你三婶儿的茶。当年她一手好茶艺在京里是有名的。”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又林这些日子，除了刚来的那天，也就是后来在老太太那儿见过三太太一次。守寡数年下来，三太太大概已经习惯了她的这种生活状态，人若孤独生活久了，会越来越不愿意与人打交道。现在她虽然极力想表现得热情一些，可是笑容很是僵硬，找话题也很吃力。这还是又林在中间帮着圆圆场，要是她不在，只有大太太和三太太，场面大概更加僵硬。

    “贤哥儿媳妇到京也不少日子了，还过得惯吗？”

    又林笑着说：“京城比老家更热一点儿，前几天晚上都会热醒，这两日下了雨倒好些了。三婶儿这院子倒是很幽静，显得比别处都凉快。”

    三太太点头说：“这儿花草多，是比别处凉快。”

    这么兜圈子，大太太已经不耐烦了。又林看了她一眼，大太太身体刚好转，也不能让她在外头待这么久的时间。

    三太太一看到她们婆媳露出去意，有些沉不住气了，吞吞吐吐的说：“其实，我有件事儿想求大嫂帮忙。”

    大太太只能又换个位置靠坐着：“弟妹别这么客气，到底什么事儿？要是我能帮得上你只管说就是了。”

    又林有些不赞同。三太太应该也看得出大太太大病刚愈，若是大太太身体好好儿的，那对这位守寡的弟妹自然要热心些，毕竟三房孤儿寡母的不容易。可是现在大太太身子还不成。三太太要是有什么难处，完全可以去跟老太太，或是钟氏这位管家的侄媳妇去说。

    “大嫂也知道，博南他也开蒙读书了，可是咱们家请的这先生不大得力，他们兄弟几个功课都平平，没一个能赶上当初贤哥儿的。当初贤哥儿开蒙，先生是大嫂子的表兄给荐来吧……不知道现在那位先生还在不在京城了。要是嫂子方便，能不能再帮着打听一下。这有个好先生，家里的子侄们也都受益啊。”

    大太太想了一想，才想起当初那位先生姓顾，教了一年多一点儿。

    可是在大太太看，朱慕贤能考中功名，那是因为他自己天资好又用功。要不然，当时二房的朱长安也一起跟着那顾先生念的书，怎么他就啥名堂也没念出来呢？

    三太太这说是全家的子侄，但是大太太知道她，她什么时候关心过侄子们，她从来只关心自己的儿子。

    大太太也理解她的心情，没了丈夫，儿子就是他的全部指望。

    “这个……我得写封信托表兄问问。当时顾先生辞馆的时候说是要去谋官做，未必再出来坐馆教书了。”

    三太太连忙道谢：“那就全靠大嫂子了，要是将来博南能象他四哥哥这么出息，那我这辈子也就知足了，就是将来到了地下，也能跟他父亲交待了……”

    三太太说着说着就抹起泪，大太太可不耐烦安慰她，再说她精神也实在不济。又林和丫鬟忙扶着她起身告辞。

    三太太把她们送到院门口，多一步也没送。

    等又林回了自己屋里，翠玉忍不住说：“三太太也真是的，这哪是求人的样儿啊，明明见着太太身子不适，还只顾说自己的。幸好郎中说太太没事儿，要不然哪……”

    又林觉得这位三婶儿在人情世故上头也不怎么通达，看着大嫂身子不适了，再说还正是有求于人的时候，哪怕不帮忙照应着，多送一步也不会？叫身边的仆妇、丫鬟什么的跟着帮忙扶一把，这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她也没开这个口。

    大概她心里头压根儿没有半分考虑过别人，会替别人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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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可是想了半天都想不起来，真要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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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    朱慕贤进了院门，小英忙迎上去。

    朱慕贤顺口问：“你们奶奶呢？”

    “在屋呢。”

    “我听人说你们今天陪太太去逛花园了？”

    小英应着：“是，太太今天精神好些，去逛了一会儿。”

    朱慕贤进了屋，书墨远远朝小英招了下手。

    小英冲书墨遥遥点了点头，又跟翠玉交待了一声，出了院门往右边走，书墨正在那边门口等着。

    小英压低声音说：“你有什么事不能刚才说，还非得叫我过来？”

    书墨和她从前就熟悉，现在又林进了门，两人关系比以前那是更亲近了。

    书墨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个纸包：“你上次说的绣线，我给你买来了。”

    小英左右看看没人，才接了过来：“让你费心了。多少钱买的？回头我把钱给你。”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再说这么两把线才能要几个钱？就当我送你的，你瞧瞧是不是你要的样子，别买错了。要不是，我再拿去跟人换。”

    小英笑笑，也没再同他客气，打开看了看：“没错，就是这个。”

    书墨看小英圆圆的红润的脸蛋，心里许多话，就是不知道从哪儿说，又怕自己说得直白了，小英反而会恼。

    他咽了口唾沫——反正日子长着呢，他不急。

    “对了，今天又有人从外头递信给少爷。”

    小英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那个表姑娘？”

    书墨小声说：“可不。上次递的少爷就没理。这回少爷都没有拆开看，就让人拿走退给送信的人了。”

    书墨特意把这个消息告诉小英。一方面是为了跟小英拉近关系。还一个原因就是自家少爷对表姑娘看来并没有旧情难忘。要是朱慕贤看了信，又或者干脆同表姑娘去见面私会了，书墨肯定会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不对小英吐漏半个字。要知道告诉小英就等于告诉了少奶奶，书墨可不会糊涂到干背主的事儿。可是既然少爷对少奶奶这么。嗯……专一，对，就是专一。对表姑娘理都不理，那告诉小英就无妨了。

    再说书墨对表姑娘于佩芸一点好感都没有。看人家少奶奶，脾气多好，说话从来都很和气。表姑娘对下人从来都是呼来喝去，随意使唤斥骂，书墨倒庆幸少爷没有娶她。

    又林正同朱慕贤说起下午在园子里的事。

    “……三婶也是望子成龙，她打听的那位顾先生是京城人氏吗？”

    朱慕贤摇了摇头：“不是。顾先生当时是进京赶考的。但是没有考中，盘缠又不够回乡的了，所以别人荐了他来家中教了一年。他学问是不错的，可是他的心思不在这上头。教了一年之后就辞了馆，听说是他的一个族兄放了外任。他去投奔族兄了，先跟着帮幕，以后再谋前程。不说现在找不着人在哪儿，就是找着了，他肯定也不会再回来干这行。”

    又林点了点头，有些好奇：“现在府里是请的什么人在教？比顾先生差得远吗？”

    朱慕贤想了想：“我倒是没有听过现在这位钟先生的课，不过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

    可是三太太可不这么想。看她今天的神情，就知道她对现在这位先生不满意。

    她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朱慕贤已经说得很清楚。顾先生是不可能再回来的，她如果有想法，那也只能另寻高明。

    为了儿子的事儿，三太太一反常态，不但恳托了大太太，第二天还特意去求了老太太。但是这换先生。也不是说换就能换的。好的先生自然抢手，没名气的又信不过——谁知道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呢？况且现在这位先生教得好好的，也没犯什么过错，不能这么平白无故赶人走，一般都是到年底才会换人。主家若不想再请他，也会客客气气备份礼打发人走。

    又林这些日子也没有闲着，大太太身体好转不用她每天侍疾之后，她就开始花心思布置屋子，陪房宋嫂子和钱嫂子进来请安，按又林的意思，已经寻了一处铺面，离朱家不远。原来那赁铺子的租约满了打算回乡，所以那铺子现在空着。地方不算大，沿街是一间半屋，后头还有个小院儿。地方不大不小，租金也不算贵，一年只要四百两银子。

    这价格要放在于江，可能赁下一个很不错的铺面了。但是放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四百的价格能租到这样的铺子，那的确不易。

    又林细细问清楚了地段方位，又问前一个租户是做什么买卖的，的确有些意动。可是自己没有亲眼见过，不知道详情，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钱嫂子也是这个意思，主子没看一看，要是定了下来将来有什么不妥，那责任他们也担不起。最好当然是又林能亲自去看一看，倘若也满意，那就能签约租下来。至于做什么买卖，那倒不用担心。李家就是做买卖的。钱嫂子的男人原来就在李家的铺子里做过管事。要货源也容易，李家的船就能给他们捎来。反正少奶奶又没打算一上来就做什么大买卖，先了解了京城的情形，站稳脚跟，再慢慢发展不迟。

    “少奶奶得尽快拿定主意，要不然只怕会被别人给凭了去。”

    又林想了想，还是决定要自己去看一看。至于出门的理由倒也是现成的。石琼玉本来就说要来做客，可惜她现在有了孕不便出门，又林又挂念她，正好去探望她，回来时顺便去那铺子瞅一眼。

    大太太果然很痛快的答应让又林出门，还说：“你还没一个人出过门，可要留心，别说错话招人家笑话。我这儿也预备两样补品你给一起带过去，就说让她好好养着，要是缺了什么尽管打发人来说。”又林应了下来，大太太又问：“贤儿这几日读书读得怎么样？可得让他留心着身子，晚上要早些睡。”

    “这几天凉快多了，他晚上也睡得踏实。”

    “那就好。他要想吃什么，你来跟我说，小厨房做的菜可比大厨房精细多了。”

    又林第二天早早起来，给老太太和大太太请过安，换了出门的衣裳。车已经备好了，又林带了胡妈妈和翠玉出门，留下小英她们看家。

    罗府离朱家果然不远，又林进了门下了车，有个年轻的媳妇站那儿迎候人。又林认得她是石琼玉原来的丫鬟素兰，跟着陪嫁到了罗家，看样子是已经嫁人了，穿着件翠绿的棉绸长背心，一副管事媳妇的派头。一见着又林忙上来行礼。

    “给四少奶奶请安。”

    又林笑着说：“快别多礼。你们奶奶呢？”

    “我们奶奶听说您要来可高兴着呢，胃口都比往常好了，她现在身子不方便，所以让我来迎您。”

    又林跟着她往里头走。罗家的院子看着不象朱家那么宽敞，也略旧了些，不过四处洒扫得都很干净，来往仆妇也装束整齐，十分懂礼。石琼玉住的院子靠东北角，一进门又林就看见廊下挂着鸟笼，院子里栽着几竿竹子，绿意潇潇，一眼望去就让人觉得主人十分风雅。

    “这竹子倒长不错。都说北方的竹子枯瘦，我看这几枝倒挺好。”

    素兰笑着说：“这竹子是后移来的呢，我们三爷知道奶奶喜欢竹子，特意嘱咐人寻了移栽过来的，可花了不少功夫照看。”

    能为妻子花这样的心思，罗三在这年代应该算是个难得的好丈夫了。许多夫妻在一起生活几十年，丈夫也搞不清楚妻子喜欢什么。他们对此漠不关心，也不会为这个多花心思和精力。在他们看来，妻子就是要依附男人生存的，她们只需要尽到做妻子的义务，而不需要有什么个性、思想、爱好……

    石琼玉笑着站起身来迎她，又林忙说：“你快坐下吧，跟我你还客气什么。身子怎么样？郎中怎么说的？”

    石琼玉脸微微有些红，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其实我没什么，郎中也说没事，只是头三个月要当心一些。家里头就把我当成琉璃做的了，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我天天闷在屋里，都快给闷坏了。”

    “这可大意不得。郎中既然说了要注意，你就忍着些。”又林说：“早几天就想来看你，只是家里头有事，一时脱不开身。”

    石琼玉问：“舅母她好些了吧？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突然就病了？那天拜寿时不还好好的？”

    又林微微一笑，石琼玉会意，让跟前伺候的人先退下去。又林才简单的说：“因为老太太让二房交账，又闹了一场，太太给气着了。”

    石琼玉摇了摇头：“我也料着几分，那马氏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哪会乖乖的就交过来。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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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    有很多事，就算又林和石琼玉关系好，也不能对她说。

    比如朱大老爷，为了怕朱老爷子责骂，竟然躲在外头好几日都没归家。其实他已经这么一把年纪了，都当祖父了，朱老太爷总不能象小时候管教他那样按倒了打一顿板子吧？就算不给他留面子，也要给儿媳，给孙子辈留面子呢。

    大太太这些日子卧病，大老爷全无夫妻情义，先是躲着不回来，过了几日觉得朱老爷子消了气才回来，可是竟然就没去探望过妻子一次。这不但大太太心冷，连朱慕贤他们这些做儿女的人也都对大老爷彻底失望。

    朱慕贤的姐姐朱玉萱回娘家探望大太太，一问大老爷竟然一次都没进过大太太的屋，甚至都没打发身边的人来问侯一声，当时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她性子要强，又是大太太大老爷的掌上明珠，父亲现在对母亲这样薄情寡义，朱玉萱既气愤又伤心。大太太倒过来安慰女儿：“你瞧你，都当了娘的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你父亲爱去哪儿就让他去哪儿，他不在我跟前我还清静。只要你和你兄弟都好好的，我这辈子也就不求别的了。”

    朱玉萱还特意打点了份儿东西送给又林。她耳目灵通，当然知道弟媳妇侍疾尽心尽力的。这礼物也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就是一枝簪子，两块料子。她是出嫁的女儿，就算再挂念母亲，也不能在娘家久待，大太太面前尽孝。还得靠两个弟媳妇。再说，出嫁的姑奶奶也得靠娘家兄弟撑腰，与朱正铭相比，显然小弟更有前途。更靠得住，那自然有必要和弟媳妇打好关系。

    又林笑着和石琼玉说：“我瞧你气色挺好，好象脸都圆了。”

    石琼玉当了真。摸着脸说：“真的？”

    又林笑着说：“太瘦了可不好，郎中应该也和你说了吧？太瘦了的话，大人自己都气血不足了，又怎么能让孩子长得好呢？”

    石琼玉半真半假的叹口气：“这还有七个月呢，真不知道到生的时候什么样，这腰不会粗的象水桶吧？”

    “不打紧，你是天生丽质。必定能恢复得过来。你瞧，你母亲也生过你们兄妹几个，可看着依然很窈窕，你肯定会象伯母一样的。”

    石琼玉听着也觉得很是有理。可不是，母亲也生了几个孩子。身段肌肤依然保养得很好。

    茶点摆了一桌子，石琼玉现在可金贵着呢，罗夫人罗三少爷恨不得把她给供起来，各种吃食更是应有尽有。只怕石琼玉想吃龙肝凤髓，罗家人都会想法儿给她弄去。

    又林看她眉宇间洋溢着淡淡的喜悦，看起来对往事是完全释怀了。

    又林也没瞒着石琼玉，把自己寻了一处铺面想开个铺子的事情和石琼玉说了。石琼玉问过了地段，点了点头说：“那儿不算顶好的地方，不过你现在对京城的人事还都不熟。也不宜把摊子铺大了。先做点小买卖练练手。”她还特意提点又林：“在京城想做买卖，买卖大小和本钱手腕有关系，可是更重要的是背景。买卖做得越大，那背景就越深，象咱们这样的一般人家，也就是小打小闹罢了。”

    又林心里有数。但是也很领石琼玉的这个情。

    “对了，你是打算做什么买卖呢？”

    “我想先去瞧瞧地方大小，看看合适做什么。我们家常有船往来，卖点瓷器、茶叶、纸笔、绸缎布料都成。”

    石琼玉凑近了些，低声问：“早就听说你娘家买卖做得大，瞧你，也是满嘴的生意经，要做什么买卖张口就来。”

    又林轻摇着扇子：“你总得让我有点儿长处吧。论长相、气质、诗书，我可样样不如姐姐。我的长处啊，也就是算盘打得精刮些，不会算错自己有几个私房钱。”

    石琼玉心里一动：“哎，你要是定下来了，也算我一股怎么样？”

    又林有些意外：“你还缺钱使？”

    “那倒不缺，可是闲着也是闲着。再说银子放在箱子里又不会生钱，不如拿出去，每年多少落点分红买胭脂擦。”

    又林点头说：“你要是不怕我把你的本钱也蚀了，那回头我定下了铺面再来同你细说。”

    石琼玉还要留又林用饭，又林看看外头天色：“不了，我还要绕路去看一下铺子，吃了饭再去只怕来不及。”

    她有正事，石琼玉也没再多留。

    又林出了罗府上了车，就往已经寻好的铺面那里去。那屋主见是女客来看铺子，虽然没近前，可是坐的车带着奴婢，穿戴也不俗，知道这位才是做主的人，自己不便过来，就让他婆娘过了答话，开了门领她们进去细看。

    那铺面和钱嫂子说得差不多，当街算是两间屋，一间大一间小，从后门出去，果然有个小院子，院子里还有口水井，后头还有两间空屋。

    钱嫂子陪着又林看过一遍，看又林的神情，知道她应该对这儿挺满意。

    “前头两间屋前年才刚粉刷裱糊过，咱们要是接了手，再稍整一下就成了，不用怎么花钱。后头的屋子能存放货特，还能让伙计铺张床在这儿上夜，方便照看。”

    又林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香味儿。不是单独的香，似乎是很多不同的香气混在一起的气味。

    “原来凭这铺面的人是做什么？”

    “听说是卖香料的。”

    怪不得现在还能闻到香气。又林站在门里，大略看了一下左右和街的对面。东边和对街不远各有一家绸缎庄了，那么再开绸缎庄应该就不合适了。卖文房四宝倒是很稳当，不怕过季，也不用花太多本钱。可是不知道在这附近有没有销路。茶叶倒是人人要喝家家要买的东西，李家还有一小片茶园子，也有卖茶叶的铺子。

    可以先进点儿茶叶，慢慢卖着看。

    钱嫂子还拿了契书来给又林过目，又林看过了，点头说：“行，让你当家的和房主签下来吧。可以先签个三年五年的，租钱一年一结。”

    钱嫂子轻声说：“奶奶，咱们还不知道买卖能不能做得成，是不是先租个一年试试？要是做得好，再往下赁。”

    “怕什么，这地方着实不错。要不是卖香料的突然走了，房主急着租出去，这样的地方只怕也不好找。就算咱们自己不做买卖，也可以再转赁出去，不会亏钱的。”

    钱嫂子低头笑着说：“奶奶说得是，我就没想着还能这么办。那明儿一早就签下来，定好了地方，就找人订做货架子和台柜什么的。”

    “也好。”又林又嘱咐几句，这才出门上了车。

    这事儿虽然不用见人就说，可是也不用刻意瞒着。晚间又林就和朱慕贤说起来寻铺子的事。朱慕贤虽然不懂做买卖，但是对又林却是很放心。以前朱慕贤见过德林做术算题目，比他还要强得多，本来以为是先生教的，可德林颇有几分自得的说，不是先生教的，先生只教那些子曰诗云的，他的术算是姐姐教的。姐姐的术算才厉害呢，家里那些老账房都不及她，不用算筹，不用算盘，甚至纸笔都不用，只消在心里默算，转眼就得出结果来。

    “好。你寻个事情打发打发也好。赔了赚了不要紧，没谁一开始做事就能一蹴而就，跌几个跟头吃点亏也不怕。”

    “我也没想做什么大买卖，就是卖点散茶。这茶是家家都要备，人人都要喝的，拿它先试一试。”

    朱慕贤握着她的手轻声说：“我知道你是能干的，不过你在家中也不大方便出去，要是需要人跑腿传话，打听事情，又或是遇着什么麻烦事，可别跟我见外，一定记得说。”

    又林一笑：“知道了，我不会同你客气的。”

    朱慕贤成亲这些日子来，过得十分轻松惬意。夫妻相处很是恩爱融洽这不必说，又林能干细心，他的衣食住行从头到脚，样样都给打理得好好的。就拿这衣裳来说，又林会提前两天就把他当日要穿的衣裳收拾出来，整好理平，他从来不用为这个担心，直接就衣来伸手。还有一些细节上头，比如荷包里总是有些散碎银钱以备他赏人使用，若要带扇子，绝不会少了匹配的扇套和扇坠。更不用说吃的饭食，喝的茶，用的笔墨这些。

    这些都是小事。又林孝顺长辈，替他在祖母和母亲面前尽孝周全，让他毫无后顾之忧，能专心读书温习。

    怪不得人常说娶个好妻子，是得了个贤内助。

    又林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手往后挣了一下：“怪热的……都出了汗了。热水备下了，你先去洗洗。”

    朱慕贤拉着她的手不松开：“何必分两回这么麻烦，一块儿去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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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停了一天水，中午只能买面条凑和一顿。听说是水塔坏了，所以半个城都在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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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    又林甩了一下他的手，没有甩开，朱慕贤一手揽在她腰间，几乎是半拉半抱的把又林给扯了进去。

    两人共浴，总共洗了有多半个时辰才出来，虽然浴水都凉了，可是又林的脸却洗得红通通的，她的衣裳都尽湿了不能穿，只能披裹着朱慕贤的一件里衫。遮了上头遮不了下头，要往下扯，胸口就要露出来了。

    这种样子又林当然不好意思喊人进来服侍，自己这么裹着去翻找衣裳穿。头发虽然挽在头顶，可是刚才还是浸湿了，水滴从发梢一滴滴滚落下来。

    朱慕贤嘴角噙着笑，目光从又林一头云发上缓缓下移，纤细的脖颈和肩膀，薄薄的里衫沾了水，被包裹住的身体似隐若现。又林赤着脚，脚底的水渍印在地下，一个一个足印小巧而可爱。

    他的目光这样专注热切，又林当然不会一无所觉。翻着了衣裳，她就躲到了屏风后头，穿好了系上了衣带才从屏风后头出来。

    小夫妻间自然免不了亲热恩爱，洞房的时候又林当然觉得十分不适。但是日子久了，也就渐渐适应这种亲密之事。朱慕贤温存体贴，又林也懂得情趣，两人之间自然是越来越和睦恩爱，渐入佳境。

    有只飞蛾不知从哪儿钻进了屋子，围着纱灯打转，翅膀扑棱棱的拍打着，灯影映着翅翼，投在帐子上。朱慕贤趿着鞋过去，探头吹熄了灯，又回到床上来。又林枕着他的肩膀，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也不知道是谁先睡着。

    后院里基本上没什么秘密，朱老太太是十分乐见其成的，早上又林去请安的时候还笑着打趣了她两句。又林红着脸装听不懂，替朱老太太点了一袋烟。

    朱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这也没什么可害臊的。谁不是打这会儿过来的？你没过门前也在调养身子吧？”

    又林轻声应着：“是，我母亲请了郎中替我看过，开过药。”

    “嗯。赶明再让郎中来看看，看看是不是换个方子，继续调理着。”朱老太太笑容满面，仿佛已经看见又有重孙子抱着她的腿撒娇了。

    当人家媳妇，最要紧的就是能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这是身为女人最大的一项义务了。

    又林的月事并不是太准，有时候会提前。有时也会延后。她知道自己这身子还得再调理，只是长辈自然会心急关切。

    那间铺子已经赁了下来，定在了八月里开业。因为并不打算张扬，不过是贴了红纸，放了挂鞭炮。就这样开了业。新开的铺子并没有多少人关注，但是也做了好几笔生意。又林没指望着开门红，她打的是细水长流的主意。开的时间长了，自然会有生客变做熟客，成为固定的客源。再说，还有两家茶楼过来寻掌柜的谈生意，讲好了先取几样茶叶试试，倘若好，以后就固定的由他们铺子供货。这当然不是又林的关系。她在京城可没什么关系。

    不消说，这是石琼玉替她筹划的。

    她入这一股，可实打实的操了心出了力。

    朱长安要成亲，家中上上下下的都忙活起来，钟氏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她是管家媳妇。事事都要操心。又林是新媳妇，一来各处还不熟悉，二来，她也怕自己表现得太主动热心了，反而让别人多想。

    钟氏如果真支应不来，想请弟媳妇帮忙，那她自然会开口。可是瞅着她这些日子忙得团团转，眼圈都青了，脸色也憔悴了，也没有开口说请又林帮她分担一二。

    二太太也没闲着。长子丧妻后朱家又遇着变故，一直没有续弦，次子的亲事就让她加倍看重。再说，她要有儿媳帮衬着，和大房再对峙起来，那也有了帮手，有了底气。

    眼瞅着大房孙子孙女都有了，二太太嘴上不说，心里也急得很。

    这有年纪的人都更疼孙子、重孙子。自己这一房可不能在这条上被大房比下去。要是长安早点儿生下孩子，这将来要分家，多一个孩子就能多得一份儿嫁娶之资。

    她这些日子除了忙着朱长安的亲事，还张罗着要给长子续弦。前几年家中破落，这件事不好提，一下耽误了这么几年。虽然大儿子房里也有通房伺侯，可是通房毕竟不是妻子，除了在房中能解个闷图个乐，上不得台面，正经事情一点儿指望不上。马氏已经看好了两家了，只是没有最后说定。

    她琢磨着，先把长安的媳妇娶进门，年底或是来年开春，再替长子续娶一房。这续弦比原配当然是不能比，条件得适当放宽。到时候她也有两个儿媳妇帮衬，不管是对付大嫂还是讨好老太太都好说了。眼瞧着钟氏的一对孩子，在老太太面前多么得宠。还有朱慕贤新娶的媳妇，也是个会讨好卖乖的，马氏脸上不显，心里可急着呢。

    朱长安迎娶的那天一早下了几滴小雨，等迎亲的队伍出门时天却放晴了。来的宾客纷纷言道这是好兆头。风调雨顺，举案齐眉之类的吉祥话说了不少。

    新娘家里并不算特别宽裕，嫁妆不过二十四抬，看着还虚飘飘的。虽然已经入秋，可天气还热着，马氏今天娶儿媳妇，穿戴得又比平日厚重精致，用帕子抹着汗，一边笑着和人应酬，一边在心里盘算。

    大房娶的小儿媳妇门第是比不上自己的小儿媳妇，可人家是实打实的有钱人家，从于江运来的那些箱笼结结实实的，听帮抬东西的媳妇婆子说，那些箱子可是连手都插不进去的。今天这些嫁妆看着就显得寒酸，一起折了现银也不知道有没有两千两。亲家已经破落了，这个马氏心里也有数。可是想着烂船也有三斤钉，心里还是抱着期望的。现在看到这些嫁妆，马氏心里很是失望。

    就是少，也不能比二房的少这么多——别说有人家一半了，就这点儿东西，怕是只有人家的一两成。

    朱长安生得一表人才，系着大红绸花，跨在高头大马上，倒是很招眼的。马氏看着这样的儿子，心里发酸，觉得这门亲说得还是草率了些，将来儿子难免受委屈。

    新人落轿进门，鞭炮声喧天匝地。又林捂着耳朵站在门前看着，朱长安握着红绸走在前头，喜娘和丫鬟扶着新娘子跟在后面。

    这一切又林都经历过，算一算，她成亲到现在也有半年了，日子过得当真快极了，一眨眼的功夫，一个月一个月的，从春到秋的流过去。

    拜天地时，马氏的笑容还是无可挑剔的。笑容满面，一股子喜气洋洋。大太太不爱见她得意的样儿，推说身子还不舒服，根本就没到前头来。钟氏也顾不上在这儿看热闹，她要应酬宾客，安排宴席。幸好款待送亲的那些人不用她张罗，不然就算把她劈做两半也顾不过来。

    朱家原来家大业大，管事下人加起来也有二百余。可是后来家中遭变，一来是为了避祸，二来也是为了减少嚼用，不少都放出去或是发卖了，现在宾客盈门，人手就显得捉襟见肘。

    又林去了新房。

    如果没有二太太有意作梗，这里本来应该是她住的。又林虽然没这事儿放在心上，不过还是难免多看了几眼。

    院子的确宽敞，又幽静。离前院有段距离，关起门来自成一国。现在夏天还未完全过去，越过墙头，可以看见一片深深的绿色。怪不得大太太和二太太都看中了这里，东院本来也挺好，但是跟这儿一比，就显得逊色了。

    一屋子人起哄让朱长安快点挑盖头，朱长安笑着用秤杆去挑。

    新娘子生着一张瓜子脸，倒是很秀气。至于五官——顶着一脸的脂粉实在看不出什么来。这些喜娘们好象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粉那是要擦得越厚越好，胭脂是越红越好，以至于打扮出来的新娘子差不多都一个样子。再加上喜服厚重，新娘子们除了高矮略有区别，几乎都象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反正这事儿也不用急，明儿认亲，新娘子就会露出真容来了。

    虽然又林比朱长安的媳妇早进门，可是论长幼，朱长安行三，那又林也算是弟媳妇了。她如果是嫂子，那一份儿见面礼是跑不了的。现在倒挺好，省了一份儿礼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妆扮，翠玉管着又林的这些首饰衣裳，她特意取了一件大红撒金百蝶穿花的衣裳出来：“奶奶今天穿这个吧？”

    又林笑出声来：“这衣裳多厚，你想热晕我啊？把那件藕荷的拿来。再说今天是三嫂子的大日子，我穿着大红干什么？和人抢风头去？”

    翠玉嘟了下嘴：“您也是新媳妇呢，怎么就不能穿红了。”话是这样说，她还是照又林说的另换了一件。

    照翠玉想，二太太那个人素来不省事，这一娶了媳妇进门，保不齐就想跟自家姑娘别苗头。这头一回见面儿，可不能就让人比下去了。

    可是又林的吩咐她也不能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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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    又林先去了大太太院子，钟氏随后也来了，妯娌俩说笑了两句。又林见钟氏眼圈发青，关切地问了句：“嫂子昨晚又没睡好？”

    钟氏用帕子掩饰着打了个哈欠，笑着说：“新人进了洞房，我那儿活计还多着呢，送走了客人，还要看着他们收拾，最后各处上夜都查了一遍才睡下的，只觉得刚躺下就要起身了，一看时辰钟，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嫂子着实是费心了，回来让新人好好敬你一碗茶道谢才是。”

    钟氏也跟着笑。她之所以这么费心尽力，不过是因为这是她接手家务后家中头一件大事。她要用这件喜事让人看看她掌家理事的手段本事。再说，二太太可不是吃素的，这婚事倘若怠慢一点儿，不知道她又能生出什么是非来。

    她连着操劳多日，现在新媳妇是进了门，她也一下子松懈下来，今早一醒就腰酸背疼的，险些爬不起来。可是今天是认亲的大日子，钟氏又不愿意在人前露怯，还是打叠精神细细妆扮了来的。

    相比钟氏装扮得精致华贵，又林就显得素淡多了，一件藕荷色纱衫，下头是白绫水波裙子，脸上淡施脂粉，看起来清丽宜人。

    钟氏看着她的脸，一时有些恍惚，大太太已经收拾停当出门了，妯娌两个忙跟着出去。

    朱老太太屋里很是热闹，一家子人差不多都到了齐了，连不怎么露面的大老爷也在。

    朱长安小夫妻两个相携进了门。朱长安固然是神采熠熠，新娘子看起来满面娇羞。也生得十分秀丽。

    见过了长辈，平辈之间再相互见礼。

    又林打量新娘子，新娘子也在悄悄打量她。

    没过门之前新娘子韩氏对大房新进门的这一位四少奶奶就有所耳闻，在家时母亲也说。她和这位李氏同一年进门，家人外人有心无心的，也会拿两人做比较。李氏是老太太看中的人。听说嫁妆丰厚非同一般。可是她毕竟出身商户，就这一条短处，就能把所有的好处都抵过了。哪怕将来四少爷朱慕贤有了大出息，李氏能得封诰命，她的出身永远都会被人诟病。

    而且韩氏还知道，她现在住的院子，原来是大太太要给小儿子预备的新房。可是现在却让二房占了，四少爷和李氏不得不住了靠街近的东院儿。

    韩氏才十六，心里有事，脸上不免就带出一些来。

    又林含笑与她相互见礼，对韩氏那种探究中带着不以为然的目光一点儿没放在心上。

    这些她早就预料到了。韩氏不是这么做的头一个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人。

    如果整日活在别人的眼光和议论之下，那真是累也要累死了，何若来？在这一点上，又林觉得自己要向朱老太太学习，自己的日子可不是为别人过的，她可不会自寻烦恼

    她和韩氏是隔房的妯娌，不过是见面时应酬两句，完全没有在意这个人的必要。

    天气一天天凉了下来。快到中秋，李家的船从南边来，整一条船上都装的给又林的东西。茶叶自然直接运到铺子那边去，还有许多节礼，朱家上下老小人人都有，无一落空。虽然东西并不太金贵。多半是些吃食土产，可是亲家之间走动，讲的就是个周到和面子，而不在物的贵贱。

    朱老太太很是喜欢这些家乡的土产，尤其是河鲜干货之类，笑着说亲家真是费心了。大太太是爱面子的人，李家这样周到，她自然觉得面上有光。

    除了东西，李家也有信捎来。又林进京半年多，要说不想家乡，不想亲人，那肯定是假话。可是按规矩，家里来的人得先拜见了老太太和大太太，才能来同她相见。

    李家打发来送东西的不是旁人，是又林十分熟悉的魏妈妈。

    魏妈妈进了屋先要行礼，又林可不愿意受她的礼，连忙让人扶住，又让搬凳子来给她坐。

    “这送点儿东西，随便打发谁来不成，妈妈怎么亲自跑这一趟？路途又远，你也是年过花甲的人了。”

    魏妈妈刚才进来时已经把院子都看过一眼，又仔细打量了一眼又林，见她脸色红润，嘴角含笑，一看就是好气色，魏妈妈顿时把心事放下了大半。

    家中李老太太和四奶奶都挂心得不行，恨不得亲自来一趟见一见才安心。生怕自家姑娘吃了苦受了罪，还没处能诉苦。现在姑娘的样子，日子想必过得还顺心。

    “老太太和奶奶都挂念姑娘，要差别人来，她们也放不下心。”

    又林问：“家里都好吗？祖母身子怎么样？父亲母亲好吗？”

    魏妈妈笑着说：“好，好，都好。老太太身子康健，爷和奶奶也一切都好，生意也顺当。姑娘现在自己当家作主了，奶奶听说您开了间小铺子，倒是跟着操了不少心哪。”

    “德林和玉林呢？通儿也该开蒙读书了吧？”

    问起这个问题，魏妈妈却一时没接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又林心里一紧：“怎么？莫不是……”

    魏妈妈忙说：“姑娘别担忧，德林少爷好好儿的，前阵子书塾的先生考评文章时，还拿了个甲等呢，比以前更懂事更出息了。小少爷上月也开蒙了，先生也夸他聪明，有悟性，旁人要学三五天的东西，咱小少爷一天就学会了。”

    不是德林，也不是通儿。

    又林轻声问：“玉林怎么样？”

    魏妈妈抿了下嘴唇，轻声说：“二姑娘她……她病殁了。”

    又林一惊，手里的半盏茶一晃，泼在了裙子上。小英也十分震惊，一回过神来，立刻帮着又林收拾擦拭。

    又林全顾不上这些，定定的看着魏妈妈：“妈妈……你刚才说的什么？”

    魏妈妈十分为难。李家上下，对玉林这位姑娘都不怎么在意。可是又林做为长姐，对弟弟妹妹都是不偏不倚的，虽然玉林不是同母所生，她也一直对她关爱照拂，姐妹俩感情算是李家里头独一份儿的。

    魏妈妈连忙起身走近，握着又林的手，低声安慰：“大姑娘千万要放宽心，多保重自己。”

    又林只觉得两耳里嗡嗡直响，只觉得这消息太不真实。不是她听错了，就是魏妈妈说错了。

    她离开于江时玉林好端端的，家里几回来的信上也都没有提起过玉林生病的事儿，怎么可能突然间就得病死了？

    魏妈妈尽量和缓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又林恍惚了半晌，回过神来时魏妈妈正说：“……吃过午饭还好好的，天快黑的时候突然嚷着肚子痛得厉害，赶着去请郎中，可是雨太大，先去请的一位郎中并不在家中，另一位路上车翻了，等郎中赶到，又施针，又灌药的，到底还是……四更天的时候二姑娘就……”

    她一边小心的措词，一边观察着又林的脸色，又林的脸色苍白，什么表情都没有。

    魏妈妈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又林的手心又湿又冷。她心里有些发慌，用力搓着又林的手掌：“姑娘，姑娘？您要是难过，您就哭出来吧，千万别憋着，倒把自己憋出病来了。”

    又林慢慢地摇头：“这是……哪天的事？”

    “就是上月的二十二日生的病……二十三天不亮就……”

    又林并不是象魏妈妈说的那样太过悲伤，她只是不能相信。

    怎么会呢？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间说没就没了？事先一点征兆一点风声都没有……

    她还清清楚楚记得她将要出嫁时，玉林不安的拉着她的手，神情惶恐不安象是失巢的雏鸟。

    魏妈妈从怀中摸出四奶奶给又林的信来。

    又林慢慢把信接了过去，拆开来看。

    四奶奶信上说的，和魏妈妈刚才说的一样的。白纸黑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那是再也不会错的。又林可以怀疑魏妈妈的话，可是她无法怀疑亲生母亲的家信。

    又林捧着信纸，仿佛那薄薄的两张纸有千钧重，两手一直颤抖，信纸轻飘飘的从她手中滑落，落在地上。

    玉林自幼就爱黏着她，会走之后就总是摇摇晃晃的想跟在她后头，象个小尾巴。她生得可爱，性子又乖巧，又林心中怜惜她，对她也格外耐心。

    她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又林出嫁这些日子，也十分挂念她，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初离开于江这前匆匆见的一面，竟然成了她们姐妹间的最后一面。那时候朱家已经定下了上京，玉林满心舍不得她，又不能说，只能拉着她的手，挨着她坐着，一直到她要走，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手。可她的眼睛是会说话的，她嘴里不能说的，眼睛却都说了。

    那时候又林也是满心的舍不得。

    玉林的孤单，恐惧，不舍，她都明白。

    可是她总觉得将来还是有机会的，她们姐妹还会再见的……

    可是，那一别就是永诀，再也见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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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    朱慕贤一进屋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李家打发了人来，又带了那么些东西，这么大动静他想不知道难。本来他想着妻子见了娘家人，肯定十分欢喜。可是等他进了门，脚步顿了一下，屋里气氛明显不对头。没一点儿欢欣，反倒人人沉默，小英眼眶红红的，见了他进来也没有往常那么殷勤周到。

    “这是怎么了？”朱慕贤想，难道是远离家乡，见了熟人悲喜交集所以心情反而不好？不，不象。毕竟是要过节了，见到娘家人就算心情激荡，那也是喜大于悲。现在这样，显然是出事了。

    小英犹豫了一下，翠玉站一边儿看着都替她着急，上前一步轻声说：“回少爷的话，今天魏妈妈来，奶奶本来是挺高兴的。可是魏妈妈捎的信说，我们家二姑娘殁了，姑娘看了信就一直发呆，中午都什么都没吃……”

    朱慕贤怔了一下。妻子的妹妹，他是有印象的——因为生得那样出众，让人不容易忘记。虽然没说过几句话，印象中很文静懂事，又林一直很疼爱她。

    怪不得会这样——朱慕贤恍然，他挥了挥手，小英还站着没动，翠玉使劲儿拉了她一把，小英才转头跟她出来了。

    “你拉我干嘛？”

    “你傻呀。”翠玉恨铁不成钢，小声抱怨：“姑爷和咱们姑娘那是夫妻，比咱俩跟姑娘还亲近呢。这会儿姑娘正难过，姑爷去劝一劝，哄一哄。保不齐姑娘心里能好受得多，咱们俩站那儿碍什么事。”

    小英也明白过来，嘴角咧了一下，可是还没等真正笑出来。眼眶又红了。

    “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翠玉知道她是想起了二姑娘。自家姑娘和二姑娘要好，小英也和二姑娘挺好的。突然间人说没就没了，也难怪她伤心。翠玉这心里头也怪不得劲儿的。

    毕竟她们离乡太远了，真有什么事儿，等她们知道，也都来不及了。翠玉想起家中的爹娘兄嫂，也是十分挂念。刚才她还找魏妈妈打听家里的情形，得知一切安好。嫂子又有了身孕，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咱去厨房看看，姑娘中午就没吃什么东西，要不跟他们借个灶头，咱给姑娘另做两个可口的。”

    小英连声说：“对对。做俩菜。再烧个汤，魏妈妈刚才拿来的单子上正好有鲜藕、瑶柱，还有嘉鱼干，都是姑娘平素爱吃的。”

    朱慕贤掀开帘子进了里屋，又林正坐在梳妆台前出神，都没听见他进来。

    朱慕贤放轻了步子走过去，手缓缓放在她肩膀上。

    又林微微一顿，她扭转头，看着朱慕贤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天气已经入秋。她坐了这么半天，半边身子都麻木了，手脚凉冰冰的。而朱慕贤的手是温热的，仿佛一下子把她从另一个世界给拉了回来。

    “你回来了？”

    “我都知道了。”朱慕贤俯下身来，把她整个人揽在怀里——她身体冰凉僵硬，不知道已经在这儿坐了多久了。她没象他想象的那样满脸泪痕痛不欲生。可是真要那样说不定倒是好事。哭一场，郁气能发散出来。可是现在这样憋着，悲痛郁结于内，怕是会憋出病来。

    朱慕贤和她并肩坐下，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你要是心里难过，就哭一场。你现在这样，岳父岳母和老太太知道，也会担心你的。京城离于江这样远，他们见不着你，日夜牵挂，你得好生保重自个儿，才能让他们放心。”

    又林慢慢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一枚荷包。

    朱慕贤先前没注意，现在看了一眼，也就明白了。

    这荷包想必是二姑娘的针线，又林才会这样紧紧的攥着它，睹物思人。

    “没有……”又林声音干哑，顿了一下又说：“我只是不相信，肯定有哪儿弄错了。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还说让我若有机会回去，一定要去看她。我也答应了，她还那么小，她怎么会……她平素身子很好，不大生病，怎么会呢……”

    朱慕贤的手在她背上轻轻顺抚着。又林没有亲眼见着妹子过世，只听到传信儿，自然会有这样的反应。其实她自己也肯定明白，家里人不会骗她，最起码不会用这样的事情骗她。

    可是道理是一回事，明白道理并不代表着感情上也能一下子接受得了。

    又林的声音越来越低，看着手上的那个荷包——这还是她定了亲事绣嫁妆时，玉林给她帮忙绣的，以备送人装点门面用。当时一共做了不少，又林也用了几个，剩下的这几个玉林特别花了心思，花色又雅致，绣得也精心，又林舍不得送人，就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

    天色近晚，屋里渐渐暗了下来。窗子透进来的光，照在她手上的那个荷包上头。又林只要拿着这荷包，就能想起玉林拿针拈线，认真缝绣的模样。玉林生得特别美，一动一静，都显得如诗如画。

    现在东西还在……可是绣东西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翠玉和小英拎着食盒进了屋，隔着帘子说了一声：“少爷，奶奶，晚饭预备好了。”

    听着屋里头朱慕贤的声音说：“那摆饭吧。”

    小英赶忙应了一声，两人将小桌抬了进去。一看小夫妻两个依偎在一起坐着，小英心说，果然翠玉说得有道理。姑娘伤心，她们不敢劝，也不知道怎么劝。姑爷是读书人，又知礼，又会做文章，肯定也会劝人，比她们强得多了。

    饭菜是她们特意吩咐了厨房做的，那道汤是两人亲自动的手。这后院儿里消息传得最快，再加上李家今天打发人来送礼，本来上上下下都在留意着这事儿。听说四少奶奶娘家妹子病殁了，各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想法。朱老太太也有些黯然伤神，生得那样可人疼，又懂事乖顺的孩子，说没就没了，朱老太太也十分惋惜。大太太倒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她就见过玉林一面，说了两句话给了份儿见面礼，玉林一直低垂着头，大太太连她什么样儿都没看清楚，自然也谈不上什么伤心。

    至于厨房的人，也听说这消息了，自然加意的小心。主子高兴的时候不一定能想着赏他们，可是要是主子不顺心了，要迁怒他们倒是很容易的事。几样小菜整治得清淡美味，厨娘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不求能讨好，但求别触四少奶奶霉头。

    今天看李家送来的那些节礼，还有李家下人们那穿戴，就知道四少奶奶家中豪富不是假的。那管事妈妈的谈吐行事也很是大方。这样有钱的一位主儿，下人自然也乐意趋奉，那只要伺候好了，肯定少不得好处的。

    朱慕贤动手给又林盛了碗汤，又把筷子递到她手里。

    “吃吧。”

    又林低下头喝了口汤。那汤又热又鲜美，她却没尝出滋味来。

    朱慕贤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根本食不知味。

    这也不要紧，只要她能吃下去就行了。总不吃东西，身子会垮的。

    朱慕贤舀了豆腐羹在她碗里，又林果然也都吃下去了。

    “我没事……”又林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也替他舀了个丸子放进碗里。

    圆溜溜的丸子上头带着芡汁儿，酱色明亮，是他平素喜欢的菜色，可是朱慕贤也没尝出味来。

    两人早早熄灯宽衣安置下，朱慕贤知道妻子没有睡着。她安安静静的平卧着，呼吸均匀，半天都没动一下。

    朱慕贤手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还是刚才一样凉。

    “二妹是怎么去的？”

    又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魏妈妈说，是突然腹痛如绞，请了郎中，可是也没来得及……没等天亮就去了。”

    朱慕贤丝毫不觉得自己问这些事情是在为难她。

    “后事已经料理了吧？”

    “妹妹还未及笄，按族规是不能埋进祖坟的。在家里只停了一天……”又林声音哽咽，她咳嗽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朱慕贤嗯了一声：“等将来回去，咱们去拜祭一下二妹。你要是心里不踏实，改天去庙里进香的时候，多上些香油钱，让人多念几遍经也就是了，魏妈妈什么时候回去？”

    又林的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就这两日。”

    “嗯，打点一下给岳父岳母还有老太太的礼物，再写封信，好好儿安慰安慰几位长辈。”

    他的声音不急不躁，很平稳从容。又林忍不住握紧了他的手，黑暗瓦解了她的防备，也让她能更平静的理智的接受这个现实。

    “哭吧，没关系……”朱慕贤象哄一个婴儿一样抱住她，又林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颤抖得厉害。

    小英一直没敢躺下，听着屋里传来的低低的哭声，心里又是酸楚，又有些欣慰。

    姑娘能明白过来当然好，就象翠玉说的，姑娘现在不是在家做姑娘，是在婆家做人家的媳妇儿，可没法儿任性。就算心里难过，也一样得打起精神伺候公婆，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

    外头起了风，窗扇被吹得格格的轻响。

    小英裹紧了被子，望着窗子上清朗的月色，半夜都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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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去给儿子理发，结果碰到个新手，不敢下手，剪完一看。。跟没剪看着还一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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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    第二天请安的时候，朱老太太特意拉着又林的手，留她说了半天的话，安慰开解她。连大太太都难得的对她安慰了几句。当然，大太太这安慰有几分是对媳妇的痛惜，又有几分是看在亲家那丰厚节礼的面子上，那就说不清了。

    钟氏也对弟媳妇着意关切。人总是同情弱者的，弟媳妇年轻貌美，嫁妆丰厚，又很得祖母欢心，这的确会让钟氏很有危机感。但是弟妹现在离家千里迢迢，又死了亲人，钟氏在别人的不幸中可以为自己找到许多优越感——起码她娘家就在京城，想见一面通个消息不至于如此艰难。遇到烦难的事儿，还能向娘家求援。

    又林打起精神来写了封家书，又备了礼物，让魏妈妈捎回去。她不能在信中表现自己的悲伤，还要极力安慰李老太太和父母，她总不能让长辈再替她担忧。

    朱老太太交待了她一份儿差事，说喜欢原来又林家曾经给她送过的腌的小菜，让又林再照样儿腌一些出来。

    其实就算没了黄嫂子，厨房里也有能干的厨娘。朱老太太之所以这么吩咐，只是想让又林有些事情做，分分她的心。

    钟氏也没把这事儿看做是弟妹想分她管事权利的前奏，不过是一件小事。她表现得很是大方，要人手给人手，要用的器物菜蔬也是样样齐备。

    又林对老太太的用意也理解。

    有件事情做，也的确比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强多了。朱慕贤白天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的时候，总是难免会想起玉林来。多少年的相处，她看着玉林从一点点长到亭亭玉立，不是她想忘就能忘记的。

    又林在家里的时候，也是经常帮四奶奶料理家务的。现在嫁进来是小儿媳妇，用不着她当家理事，她也把自己的小院子整治得井井有条。朱老太太让她腌点儿小菜。这件事情说简单也简单，可是又林做的很是认真。庄子上送来的菜是细细挑过的，去掉那些看着不饱满的叶子，洗净沥水。摊开来晾晒，然后配好了料，入缸腌制。这些事当然不用她亲手做，可是每个环节她都是亲自看着的。

    做这些事的时候，又林觉得心情很平静。

    秋试将近，朱慕贤倒没象别的要下场的人那样不分日夜的苦读。他温书的时间甚至比往常还缩短了。出门访友，还陪又林去她开的那家茶庄那儿看了看。茶庄生意一般。不算很挣钱，但是也算收支平衡，维持得下去。茶庄的格局和京城惯见的不太一样，靠店面一角还有两张小桌，有个打扮得十分齐整俐落的伙计在那儿烹水泡茶。他显然是经过专人教导的，一举一动都很有章法。进店的客人都可以品尝刚泡出来的茶。当然，茶杯都是极干净的，用热水烫过。这么做花费并不大。但是效果还不错。很多人一开始没有要买的意思，可是有了的是尝了之后改变了主意。还有的则是觉得尝都尝了，不买不太好意思。仿佛是白占了店家的便宜一样。

    朱慕贤小声问：“这是你想出来的？”

    又林低下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是，以前见别人用过这法子。”

    虽然她是穿越来的，这种办法也不是她的首创。在于江的时候，也有店家用这种法子促销。做生意无论什么时候，都得讲究营销策略，当然这时候的人没有现代人那么花样百出，太离经叛道与众不同行不通，这时候各地方都有商会行会，有些时候。你店里的东西卖什么价，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的。

    又林也没指望这个铺子挣什么钱，现在这样就不错，虽然开业时间不长，但是已经能做到收支平衡了。时间长了有了口碑，会比现在更好一些。

    “你这几日就要应考了。旁人这时候恨不得不眠不休。你倒好，还有闲情陪我出门。回头老太太和太太只怕都会觉得，是我耽误你温书了。”

    朱慕贤一笑：“不会。祖母是知道我的，该做的早就都做了，用不着现在临时抱佛脚。”

    这人还真自信，说的话这么有底气。又林虽然不懂八股文章，可是她也知道这做文章，立意才是第一位的，并不只靠死记硬背。

    大太太可是紧张得不行，考期越来越近，她也越来越不安。这里上香那里拜佛的，京城左近的庙宇道观都让她给拜了个遍。不管是佛祖还是真君，只要是灵验的，大太太都要去拜一拜。

    除了拜佛，还有其他的毛病。茶饭不思，晚上总不着，记性也有点儿差，一句话说上好几遍，可转眼又不记得自己刚才说过什么了。总之，朱慕贤身为考生倒是镇定自如，很有大将之风。可大太太却患上考前综合症了。就象后世那些家长一样，孩子要高考了，大人哪有不紧张的？

    又林问清楚了考试所需，还有一些忌讳，给朱慕贤也预备了考篮。等开考那天，朱府上上下下的人都醒得很早，朱正铭和朱长安两人跟着车送朱慕贤去赴考。又林只能送他到院门口，朱慕贤笑着说：“天还早，你回去再睡会儿吧。”

    又林轻声说：“我知道的，你也别想太多，别让自己太累了。考得好当然好，若是题目太难了，咱们等下一回再去试也是一样的。”

    朱慕贤握着她的手。

    大太太一直不让人说跟落榜有关的字眼儿，就怕兆头不好。可是又林这话，却是重视他这个人胜过重视他会取得的功名。

    看朱慕贤走远了，又林还在门口站着，小英上前来劝她：“姑娘，天儿还早呢，您要不再回去睡会儿？”

    “不睡了。”又林揉了揉眼：“换衣裳，我去太太那儿。”

    今天朱家没谁能睡踏实的，哪怕是老太太和老爷子，看起来镇定从容和往常一样，但是老太太话比从前少了，老爷子听说今天也没访友，也没和家里的清客先生一起下棋，一个人待在书房里。

    菜腌了半月有余，今天正好是上桌的时候。又林亲自下厨，做了一个豆腐，一道蒸鱼。朱老太太都尝过了，笑着说：“你的手艺是真不错，这小菜腌的也入味，和我那年吃过的一模一样。”

    又林说：“您要是喜欢，我天天儿给您做。”

    “哎哟，你要是给我做了烧火丫头，那贤儿回来还不得找我算账啊。”

    大太太也尝了菜，可是现在她一心挂念着儿子，给她龙肝凤髓她也吃不香。

    大太太一心是望子成龙，这个范妈妈最明白。丈夫指望不上，长子又不是读书的材料。在大太太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次子的身上。

    女人这一辈子能靠谁？娘家？可是大太太父母都早过世了。丈夫？大老爷自己还得人操心呢，指靠他显然是不可行的。那剩下的就只有儿子了。儿子是自己的亲骨肉，那才是一个女人下半辈子的依靠。全家人都悬着心，早早打发了人去接人。等朱慕贤一出考场，眼尖的管事就立马挤了过去把他给迎出来。

    朱慕贤可不是文弱书生，他会骑马，会舞剑，身子骨可一点儿都不差。管事守在门口的时候，已经见了两个抬出来的和一个走出门立刻翻白眼昏厥的，正悬着心。这会儿终于迎着自家少爷，可甭提多紧张了。先从头到脚把人细细打量一遍。还成，虽然脸色也有些憔悴，可精神还好着呢。

    管事的可不敢问少爷考得如何。再说，少爷打小就被人夸奖，上次拿了案首，这次肯定也是十拿九稳。

    等到了家，大太太一见儿子就红了眼眶，直念叨他受苦了。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象是唯恐他少了一根头发似的。还是老太太发了话：“他这几天耗了多少精气神啊，先让他去好好歇一歇吧。”

    “对对，”大太太连忙抹泪：“你快去歇着，记得把参汤喝了，好好补一补……”她还有许多话想说，硬是咽了下去。

    朱慕贤足足睡到天黑，起来之后先梳洗，接着就一迭声嚷饿。这个又林是早有准备，早就预备下了。怕他一下子吃得太油腻了反而不好，四个小菜都以清淡为主，朱慕贤风卷残云一般把菜盘子扫荡个清光，汤也没有剩下。这样的好胃口让小英她们几个都忍不住捂嘴窃笑。

    “好了，知道你饿坏了，可也不能一下子吃这么多。”

    “没事儿，我有分寸。”朱慕贤放下筷子，拉起又林一只手：“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都做什么了？”

    “和平常一样。”

    朱慕贤脸凑近了一些：“也没替我担心？”

    又林瞅了他一眼，一本正经的说：“没有。”

    朱慕贤心有不甘：“真没有？你可别口是心非啊？”

    正巧外头有人来回话，说是老太爷问四少爷醒了没有，要是醒了，就到书房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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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总是睡不好。。也许是精神紧张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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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    全家都关心朱慕贤应考的结果，但是除了朱老爷子，其他人问都不敢问一声。

    并非所有人都这样小心，只是不巧有前车之鉴。就是这条街上的另一家，儿子三年前去应考，家里头期盼太大，结果落了榜之后人就疯了。

    所以朱家尽管人人紧张期盼，可是反而没有一个人嘴上提起这事儿，连二太太马氏这样不识趣的人都绝口不提——因为这事儿不是后院儿里的事儿，后院儿她折腾，婆婆不会对她下狠手，公公也不理会。但是朱慕贤是这个家里头最有出息的后辈，她要是敢在这个侄子身上搞什么鬼，那老爷子绝不会放过她的。

    马氏是知道老爷子的手段的，她生儿育女也好，持家辛苦也好，这些平时能够算是她的根基她的资本的东西，在老爷子眼里什么也不是。

    不得不说，马氏虽然净耍小聪明，可是她从没真正犯到过老太爷手里头。她懂得什么事不能做。

    尽管背地里她也眼红，她也不服气。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丈夫读书不行，没什么出息——话说要是有出息也不会娶她了，那肯定有更高的门第更好的大家闺秀可以选择。儿子也都不成，老大打小就脾气古怪，不爱说话，也不会讨长辈喜欢。长安却非常伶俐，他祖父祖母也都疼他。可是他那点儿聪明全用在吃喝玩乐上头了，一说到正事儿，那就一点儿都不成了。

    原先孩子都小的时候，二太太也没在意这些。反正有老爷子在。凭他的地位，家里的孩子就能进国子监读书，不用和别人一样去十年寒窗博出身。将来再谋个差事，有老爷子罩着。考绩当然是上等的，按部就班的升上去，熬出个四五品官职来。

    可是马氏的如意算盘随着朱老爷子罢官也跟着破灭了。一个家要兴盛起来要十几、几十年。可是要败下来却太快了，只要几天，不，甚至不用几天，只过了一晚，老爷子罢官的旨意一下，朱家就什么都不是了。她引以为豪的儿女。也立刻什么都不是了。儿子娶不了好媳妇，女儿也别想说上好人家。

    大人还能忍，能熬，可怎么忍心让孩子也跟着一起熬？就说女儿明娟，她打一落地过的就是锦衣玉食的日子。什么绫罗绸缎不是任挑任选？哪怕她想剪着玩儿马氏都只哈哈一笑。可是现在换季要做衣裳时，得想了又想，又要体面，又要好看，还不能用太多银子。儿子的亲事由不得朱家挑别人，只能让别人来挑。娶进的这个媳妇一身小家子气，还打小没了爹。跟二房的李氏比——要是两人站一起不说谁是谁，人家准以为自己的儿媳妇才是那个商家女。

    要是朱慕贤有了出息，他当然不能不顾着自家兄弟姐妹——一人做官。大家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就这一点来说，二太太也盼着朱慕贤能高中。可是再一想，朱慕贤中了，那风光的是大太太，将来又得受那婆娘的闲气，还不得不顺着她哄着她。做小伏低，二太太又觉得特别憋屈。

    觉得憋屈的不止二太太，其实朱家还有一个人也正这样矛盾着。

    这人就是钟氏。

    自己丈夫是长子，可是这个家里有出息的是小叔子。老太太和老爷子毕竟有年纪了，公公糊涂，婆婆又偏疼小儿子，这个家将来究竟谁来执掌？

    就算丈夫继承了家业，可是不得不依靠弟弟，连带她也得看弟媳妇的脸色……那这能算当家吗？

    可是老爷子老了，现在只在礼部挂个闲职，他要不一在，这个家靠谁？靠那个只会玩女人当古董的公公吗？

    还是得靠小叔子。

    一家子上下揣着明白装糊涂，肚里算盘珠子拨得飞快，脸上却是若无其事。朱慕贤当然不会看不出来——他甚至笑着同又林说：“还有几天放榜？”

    “咦？你不知道，倒来问我啊？”又林拿历书本子看了一眼：“三十那天。”

    朱慕贤一算，还有五天。

    “还好。”

    “你这么盼着放榜？”又林咬断线头，把衣裳在他身上比量了一下。

    朱慕贤张开手方便她比量：“不是盼着。而是看家里人熬得太吃力了。要是再熬个十天半个月，没准儿会熬出病。你看娘这几天，胃口如何？”

    那自然是咱不香睡不安的。

    不光大太太，其他人或多或少也都有所表现。只除了大老爷了。

    又林很少见到这个公公，他要么去当那份闲差，回来了也只在姨娘通房的屋里。老爷子老太太都不管他，只当没这个儿子一样。

    说起这件事情来，就不得不提一句。又林从来不打发半夏去跑腿传话递东西，就把她拘在院子里。这姑娘长得漂亮，可是人却算不上聪明。放她出院子，惹人笑话丢脸面事小，要是闯什么祸弄出什么丑事来那事儿就大了。又林现在正寻思着赶紧打发了她，可是就她所知，朱家放人是有定例的。要么到了年纪，要么就是赶上家里有什么大事儿，才会放人或是配人。

    现在既没什么事儿，半夏年纪也不到，又林只能让人看着她。

    好在傻妞是很听话的，院子里什么活儿都做得齐整。翠玉嘱咐她要看紧半夏，她也一丝不苟的听从。半夏跟她吵嘴，骂她蠢笨，她都跟没听见一样。让她干活儿，她也干得利索。可是半夏要想打听消息或是想出去，那傻妞绝对不答应。

    不是又林把人想得太坏，她不得不谨慎小心。她是新媳妇，立足未稳，地位有时候还显得很尴尬。朱家院子里成年的、未成年的爷们儿可不少，真出什么丑事那可就晚了。

    朱慕贤现在是考完一身轻，书本也不去碰，陪又林的时间自然多了许多。可是又林却没有功夫陪他了。家中换季，各房各处都要添衣裳。又林做为新媳妇，不能没有什么表示。起码老太太那儿得送一件针线，大太太那儿也得送一件。她们穿不穿是另一回事，当人家媳妇的，你得拿出这个姿态来。

    当然，给长辈们做了，也不能漏下丈夫的。又林现在做的这件就是给朱慕贤的，呃……内衣。

    不是她偷懒，这是朱慕贤自己要求的。

    朱慕贤知道她的针线活一般般，不是那种手特别巧特别能干的。做老太太和大太太那两件当然要下功夫，如果再加上自己的，只怕她累坏了。所以他主动劝又林不用做什么外衫，外衫太讲究，要花功夫。内衫就得，不用绣啊滚啊镶啊的，能穿就可以了。

    又林比较了一下，问他：“你是要系扣子的还是系带子的？”

    “都成，”朱慕贤想了想：“扣子吧。”

    “好。”

    又林于是继续做活，朱慕贤就坐在旁边看她。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夫妻俩有说有笑的，妻子还在给他缝制衣裳。

    有时候朱慕贤觉得自己运气真的不坏。虽然亲事是长辈做主，但是妻子他一早就认识，就了解，甚至早早的就喜欢上了，只是那时候他自己也没发觉这份心事。

    同窗好友间说起家里的事情来，有人说和妻子一句话都说不来，说什么她都只低头不吭声。另一个却抱怨妻子喋喋不休，吵得他想把耳朵塞上。还有的就是，他说的话妻子大多数是不懂的，妻子说的那些家长里短他也听不进去，夫妻俩也谈不上什么交流。

    相形之下，他就要幸福得多了。妻子知书达礼，他说一句典故，妻子就能明白过来，同他会心一笑。要是换成……嗯，那就是媚眼儿抛给瞎子看，白抛了。

    朱慕贤不着痕迹的打量妻子——她看起来已经放下了玉林那件事。

    不过，只是看起来。

    朱慕贤在她耳边低声说：“明天后天的，要是天气好，我陪你出去散散心吧。”

    又林转头看了他一眼：“去哪儿？”

    整天待在这么一个小院子里，说不闷那是假的。原来在于江的时候，她带着丫头和长随还是能出门的。于江的规矩没有京城这么大，娘家人对她管的也不那么严厉。

    可现在做人媳妇就不一样了，长辈不出门，断没有她一个往外跑的理儿。再说，又能去哪儿？她在京城也就认得石琼玉一个，石琼玉还正在养胎，不能打扰。

    朱慕贤还真没想好去哪儿。他常去的一些地方也不适合，比如喝茶吃饭的那些地方，她不好抛头露面。他又不愿带她去别人家做客——须知做客要应酬要费心，举止更要注意，那可不是散心，而是成了受累了。

    想来想去，他只能说：“去庙里进香，再吃顿素斋，你觉得如何？”

    又林瞥了他一眼：“进香？要是娘和老太太都要去呢？”

    可不是么，她一提，朱慕贤也想起来了。老太太还罢，大太太对进香却是非常热衷的，他只要一说，大太太准保会说要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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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高中

﻿    又林给朱慕贤的衣裳刚刚做好，正巧也赶到了放榜的那天。大太太这几天熬得实在辛苦，眼睛发红，嘴角冲了泡。这一晚几乎一夜都没睡着，天不亮就打发了人去看榜。其实去得早也没有用，榜还没有贴出来。再说，就算不去榜下守着看，只要中了，报喜的自然会敲锣打鼓来家中报喜。这时候贡院的人手是铁定不够的，还要向府衙借许多差役，甚至里正保长也会充当报子。这可是三年才能轮一回的美差，只要是中了，进士老爷们还能舍不得打发几个喜钱？就算是囊中羞涩的穷举子，只要他中了，自然有同乡、同窗，亲戚故旧乐意替他开这份儿钱。

    朱家的红包鞭炮都已经预备好了，只是没敢拿到明面儿上来。虽然看朱老太爷那种稳当从容的样子，多半人都猜着四少爷会中的——可万一要是不中……左右这些东西都是预备妥当了，到时候现拿出来也不为难。

    又林也十分紧张。

    虽然她劝着朱慕贤要淡泊功名，别把得失看得太重。可是不看重，并不代表就全然不在乎。若是这次不中，那就只能再等三年。三年中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比如家中有丧事须要守孝，又或是生病……谁都说不准。

    她看起来还是十分镇定，给长辈请过安，就回房来。厨房今儿送来的是瘦肉粥，并蒸糕、花卷儿、油炸果子等几样点心，下饭的小菜是肉脯、凉拌菜心、茶香茄条和干丝。这比平常丰盛，其中菜心和茄条都是又林领着人腌制的，朱慕贤一一尝过，笑着说：“味道真是不错，清淡爽口，不象原来大厨房做的，总是口味太重。吃的时候也挺香，可是吃完了总想喝茶。这个吃完了倒是挺舒服。不那么口渴。”

    又林解释说：“因为腌的时间本就不长，又放了些饴糖提鲜，所以吃起来口感是鲜咸的，但不会令人太口渴。不过也有一点儿不足。就是存放拿取时得经心，不然容易变质。”

    她虽然解释得清楚，可是自己的心思却没放在这上头。碗里的粥已经喝完了，还端着碗不放下。

    朱慕贤把她手里的碗拿走放到一旁，笑着说：“我想写几个字，你来帮我研墨吧。”

    又林应了一声，吩咐小英收拾桌子。随朱慕贤进了西屋。

    朱慕贤摊开了纸，又林舀了清水洒在砚上，取了墨条，一点一点的细细研磨。

    她今天穿着件水红的衣裳，要研墨，自然袖子得向上挽一挽，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腕。朱慕贤低下头去选了一枝笔，心中却在琢磨。怪不得人们总说红袖添香。这白生生的手，黑黢黢的墨，再衬着这红衣裳。安静而美好。若没有这墨，那红白二色未免轻浮单薄。若没有这红，那黑白二色又沉闷黯淡。若是手腕不够白——红黑黄那也丝毫不美。

    所以这添香研墨须得红袖，且得美女来做才相得益彰。

    这么一分神，一池墨都研好了，朱慕贤却一时想不起要写什么字了。

    又林侧着头看他：“对了，咱们院子到现在还没取名，整天东院东院的喊着也不好听。你得空的时候，想一个名字，让人做个匾挂上。”

    倘若家里只有三间屋子。自然用不着给每间屋都取个名儿。但是朱家院子大，住的人又多，有个名字不但说起来好听，也不容易同别人的居处混淆。

    朱慕贤也想过这件事，只是之前顾不上。

    不过，又林提出来要给现在住的院子起名字。说明她是把这里当了家，从内心里头，是打算在这里长住了。

    朱慕贤本来担心她因为当初二太太做的事情，住在东院并不情愿。东院虽然也齐整，可是比后面朱长安小夫妻住的地方，还是逊了一筹。但是现在看起来，又林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怀。

    “好，咱们一起来想个名字。”

    两人一起琢磨，取了七八个，都觉得不中意。其实这些名字也都是好名字，只是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

    大概全无心事的，还就数傻妞了。她和往常一样，收拾完了屋子，开始收拾院子。先将花池边残叶收拢走，然后提了壶来浇花。

    夫妻俩还没想出一个中意的名字来，老太太打发人来，让他们过去。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算着时辰，该放榜了。

    又林还以为老太太叫去有什么要紧的事，结果并没正事，老太太让人开库房理她那些箱子，许多东西年头久了，连她自己都印象模糊。有一套金澄澄的头面，一套错落的码在盒子里头，那凤钗的翅翼轻薄得几乎透明，打开盒盖，一片璎珞叮当清脆作响。虽然看得出来放了很有些年头了，可是那光泽依旧灿烂流辉。

    “瞧瞧，这东西怕不有二十年了吧？”

    徐妈妈在一边说：“可不是么，我记得，整整二十六年喽。”

    又林十分惊讶：“那可比我年纪还大呢。”

    老太太笑了：“可不是。瞧那时候的作工，这一套头面，不算金子，光说这手工，可比金子贵多了。现在的那些匠人，越来越浮躁了。吹牛一个赛一个强，一动真格儿的全不行了。那天见一套首饰，把金子全敲成小薄片儿再粘一起，乍一看金彩辉煌颤颤巍巍的，仔细一瞧，粗糙得很。就会想这些投机取巧的把戏，不肯下苦功琢磨手艺。”她顺手把盒子递给又林：“给你戴吧。”

    又林吓了一跳：“这可不成……太贵重了。”

    老太太一笑：“这有什么不成的？我这年纪是戴不了喽，瞧我这头上哪还有几根头发，根本撑不起来它。”

    “那也不成啊。这样好的东西，应该先给大嫂。她生儿育女，又持家辛苦，得这么套头面才合适。我是什么也没做过，无功不受禄哪。”

    老太太笑着说：“你就放心吧。你嫂子进门的时候，我也给了她一套呢，这套本来就是预备好了给贤哥儿的媳妇的。咱们家虽然不比从前，可是我这儿还是存了些旧东西，人人都有份儿。”

    话说到这份儿上，又林也不好再推辞。朱慕贤也说：“祖母给的，你就收着。”

    又林接过了这个盒子，又向老太太行礼道谢。小英帮她抱着这套首饰，心说这套首饰可真了不得，整个于江没见哪个太太夫人头上能戴这样考究的东西，京城到底是京城。

    外头忽然吵嚷起来，老太太抬头朝外看，大管事匆匆忙忙打外头进来，一脸喜色，在门口一撩袍襟跪了下来：“恭喜老太太！恭喜太太！恭喜四少爷！大喜，大喜啊！”

    老太太心知必是中了，不过她悬了这么些天的心，这会儿心一定，倒淡然了。大太太却急得不行，忙问：“可是中了？”

    大管事显然是一路小跑来的，他年纪也不轻了，跑这么段路实在不轻松，气喘吁吁的说：“回，回老太太，太太的话，我亲自带人去看的榜，真真的，咱们四少爷中了！”

    大太太身子晃了晃，范妈妈和又林赶紧一左一右的扶住她。

    大太太眼中含泪，双手合什，嘴里喃喃的念叨：“菩萨保佑，祖宗保佑。”

    老太太没大太太这么激动，可也是满面喜色：“中了第几名啊？”

    “一甲第七名！”大管事与有荣焉，脸兴奋得通红，仿佛是他考中了一样！

    其实也难怪他高兴。这年头当下人的荣辱都是跟着主子，主子有地位，当下人的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一屋子人有哭的有笑的有念佛的，独独考中的本人十分镇定，这个结果大概他早已经预料到，所以脸上只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又林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刚才大太太听了好消息站不稳，其实她是没站起来，不然只怕和大太太一样。

    就算她平时素来沉稳，可是也有句话叫做关心则乱。

    老太太乐呵呵的说：“赏，都赏，全府加发两个月月钱。快让人把鞭炮红包拿出来预备着，只怕报子们也就要到了。”

    大太太忙应着：“对对，该赏，都赏。”

    大管事朝朱慕贤又行了个礼：“四少爷，打今儿起您可就是举人老爷喽。”

    老太太笑着说：“可不是么，”对又林说：“你可是举人娘子了，正好，趁高兴，把这套头面戴起来。”

    又林只觉得很不真实——朱慕贤这一得中，她觉得满屋子人看她的目光都和从前不一样了——丈夫有前程，做妻子的也跟着沾光。

    果然，说话的功夫，外头人又来报，说报喜的到门前了。外头动静确定不小，锣鼓喧天，在内院都能听得见。

    钟氏脸上一片喜色，忙着张罗放赏。她心里怎么想，那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朱长安的媳妇韩氏就年轻多了，心里藏不住事儿，她不住眼的打量又林——那是一种又妒又羡的目光。

    老太太满屋里瞅过来，微微笑着靠在那儿，满屋人的表情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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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出去吃饭，结果菜都辣得很，我跟儿子都吃不了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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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    这边大太太说着，给几家亲戚报喜去，老太太说：“这就打发几个稳妥人去吧——不过这会儿想必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可不是，几家亲戚虽然不是很亲近，可是同在京中，彼此间走动也多，朱慕贤这回下场，几家都关注着，这会儿该知道的肯定都知道。

    大太太说：“老太太说得是，可是他们关心，咱们更不能失了礼数。”

    二太太马氏满脸笑容：“可不是，尤其是贤哥儿媳妇她娘家远，这可得打发人把好消息告诉他们去。”

    大太太张氏和马氏妯娌不合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因为上当不是一回两回，二太太只要一开口，大太太就认为她必然没安好心。

    就算二太太这话没什么旁的意思，大太太也猜疑开了。通知亲戚，自然是各家都要通知到，马氏为什么单单把李家拿出来说？

    刚定下这门亲事的时候马氏就没少拿这个事说嘴对她冷嘲热讽，现在这么一提，大太太更觉得她是别有居心，讽刺又林出身低。

    这会儿大家都在兴头上，大太太也绝不想在儿子中举的好日子和二太太治气，只当做没听见，也没有应声。

    且不说二太太话里是不是这个意思，其实这事儿归根究底，还是大太太心里有芥蒂。她觉得儿子十全十美，当时若不是仓促间定下这门亲事，现在儿子中了举，来年怎么说一个进士也是稳稳到手的，说不定还能做榜眼、做状元。倘若到这个时候再定亲。那什么名门淑女娶不着？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当时谁能想到老爷子还能咸鱼翻身呢？

    虽然儿子高中大太太顺心遂意，可是二太太插这一句话，还是让她心里不畅快。

    朱慕贤回去换了衣裳出门。中了举事情极多，得去见几位同年，少不得再去拜会座师房师。衣裳是早就备下的。虽然朱慕贤不爱张扬，可是这中了举，打扮自然和过去不同了。他自己就算不在意这些，可是一众同年之中，旁人都正春风得意，要显摆一下身份的不同，他也不好太与众不同了。旁人不说他性子淡泊。倒会说他本来出身就不凡，不屑与一众同年为伍。

    又林帮他系好了腰带，又将装满散钱和碎银的荷包交给小英递出去给书墨。不管什么时候，应酬都少得花钱。现在中了举，少不得赏人、喝酒。身上不带钱是万万不成的。

    自从两人成亲，到了京城之后，朱慕贤的月例当然都是交到又林手里。说实在的，大家子里的主子没几个靠月例过日子的。那几个钱够干什么用的？虽然说吃穿是公中的，可是额外买一点东西，赏一下人，人情往来送点儿礼，就捉襟见肘了。朱慕贤从前是没关心过自己有多少月例的，可是在书院读了两年书。他也不是过去那不知油盐贵贱的少爷脾气了。自己月例多少，一个月又花用多少，他心里有数。

    说白了，他挣的没有花得多，中间亏的部分当然是妻子给垫补的。

    “晚上可能会晚些回来。”

    又林点头说：“知道了，少喝些酒。家里说不定会来客人。要是应酬不那么要紧，还是早些回来的好。”

    “我知道了。”

    又林送他到门口，又嘱咐书墨：“好生跟着。”

    书墨脆脆的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小英，才跟着朱慕贤去了。

    这一眼又林可注意到了。

    她转过头来看小英，小英却懵然没什么感觉，一边扶着又林往回走，一边问：“今天家里有喜事，厨房又要忙活了。早上嘱咐她们炖的汤不知道预备上没有。要不我先去问一声，要是现在炖上，晚上少爷回来喝时正到火候。”

    看来她还没开窍哪。

    一般来说，小姐们的陪嫁丫头，要么做了男主人的通房，要么就配给了身边得力的人。书墨人机灵，在朱慕贤面前又得脸，将来少不得混个管事做做。小英要是跟了他，依旧可以在自己身边当差，倒是不怕嫁到外头去照顾不到。要是翠玉放出去，又林倒是放心一些，翠玉毕竟心眼儿更活，那脾气也不是个吃亏的。小英不成，心眼儿太实诚，把她嫁给家里的人，倒是更放心。

    翠玉在旁边说：“瞧你，还担心这？厨房的人可不傻呢，咱们少爷现在可是举人老爷了，怠慢谁也不能怠慢咱们啊？”

    小英一想，可不是嘛。厨房现在只怕巴结还巴结不来呢，哪会敢怠慢。

    又林想着一件事儿，让翠玉把院子里几个人都叫了过来当面吩咐她们，虽然说现在朱慕贤中了举，可是不代表他们院子里的人就能跟着骄横起来。一笔写不出两个朱字，住在一个门里，他们又是小辈，焉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轻狂起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翠玉有点儿心虚，她觉得又林这话主要是敲打她的，忙带头保证：“奶奶您放心吧，我们都知道分寸，一定不给您和四少爷惹是生非。”

    又林看她一眼：“嗯，说得挺好听，可得言行一致才行。要是都老实本份那就罢了，要是谁明知故犯，我也不会轻饶。”

    白芷她们几个都恭恭敬敬的应了。

    打一棒还给个甜头安抚，又林又说：“这阵子大概事情不少，你们也得忙一阵子。老太太说了，府里每人都加发两个月月钱。咱们院子里的人，我还额外有赏。”

    又林向来不轻易许诺，她说一是一，说有赏，就必然是要赏的。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翠玉微微转头，她旁边站的是小英，小英过去是半夏。虽然她在院子里的地位很是尴尬，可她毕竟还是四奶奶给又林的丫头，所以还是要排在白芷茯苓她们的前头。

    翠玉打心眼儿里就瞧不惯半夏，都是丫头，搞不清楚自己的斤两，吃穿都要挑挑拣拣的，还天天描眉画眼，干活儿从来不肯出力。象是洒扫搬抬这些稍重一些的活儿都不肯干，整天闷在屋里说是做针线，可这么长时间了谁也没见她给奶奶做出一件活计来。

    不就巴着想往主子床上爬么？真不知羞耻。

    虽然四奶奶当初预备下这个丫头就是想做这个用的，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半夏怎么也该明白了，自家奶奶根本没打算拿她派这个用场。她要是自己识趣，就该放聪明些，别人干什么就干什么，等年纪到了放出去嫁个人，不管是配家里的，还是放到外头去，奶奶左右是不会亏待她们，一人二百两银子陪嫁总是有的。再说，她们都是娘家带来的，奶奶再开铺子置田地，还是用她们这些人放心，将来前程稳当当的。

    可是半夏却不明白这些。

    翠玉脾气急，小英嘴又笨。可是翠玉知道，白芷和茯苓是劝过她的。她们是差不多一起进的府，关系更要好一些。白芷她们肯定是一片好心劝她，可是半夏却是死活听不进去。

    在她想来，这种大家子里的少爷，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不是她也得是别人。她长得好，又是奶奶家里带来的，不比朱家长辈安排得更贴心更可靠？奶奶现在想不明白，可是要不了多久就会明白。

    再说，半夏以前过过苦日子，到了李家之后又见识了富贵的模样。吃的穿的住的用的，哪样不精致？让她再回去粗茶淡饭一年到头的劳作，她可不愿意。爹娘给她这标致模样，就是她天生的本钱，注定她这辈子要做人上人，要出人头地，要穿金戴银要享福的。

    所以现在又林晾着她，她也乖觉的把自己闷屋里，不怎么往朱慕贤跟前凑。她琢磨着，自家奶奶总会有身子的，到时候就是她出头的机会。

    又林让她们散了，正好有客人上门。

    又林的小姑子，二姑娘朱心瑜来了。

    又林有些意外。朱慕贤的这两个妹子不是大太太亲生的，是姨娘生的，这就隔了一层。再说大太太对她们也是淡淡的，公中有的她们也有，但是额外绝没有多一分关注。这种情况下又林当然也不能不顾婆婆的面子去和这两个小姑子亲近。反正她们也快要说亲，一嫁出去之后，那关系就更远了。她们自己也知道本份，平素都在屋里做针线，除了往老太太，大太太那儿请安，轻易也不出门。

    这回登门，可还是头一回。

    虽然意外，总不能把人拒之门外，又林忙说：“快请进来。”

    朱心瑜生得很是秀美，正是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年华。

    生得好这是自然的，大老爷的那些姨娘们可都是各有千秋的美人，随便哪个也比大太太要强。这生的孩子再丑也丑不到哪儿去。

    “给哥哥嫂子道喜了。怎么，四哥哥不在吗？”

    又林笑着说：“快别客气了，你哥哥才刚出去，你有事儿寻他？”

    朱心瑜笑起来象朵初绽的蔷薇花一般娇美：“没事儿，哥哥不在，和嫂子说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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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    两人进屋坐下，上了茶。朱心瑜笑着打量过屋子，目光最后又落在又林身上：“嫂子这屋子收拾得真好。原先这里修整的时候我经过门前头，和现在全然两个样子。”

    “胡乱摆的。”又林说：“亏得屋子宽敞，错落开了看着象是那么回事儿。”

    大房二房的新房之争朱心瑜从头到尾都知情，本来要给四哥定的是后院，结果被二太太硬夺去了，他们夫妻只能住到东院。但是听这位四嫂子的意思，竟是对这个一点儿都不在意。

    又林今天的事情不少，有客人要来，朱慕贤不在，她须得出面。换过了衣裳，送走了朱慕贤，她本来也要去正院儿。朱心瑜现在一来，她不得不耽搁一下。

    好在朱心瑜是有眼色的，没再说客套话，把身后丫鬟捧的包袱接过来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给四哥赶的一件儿衣裳，赶得急，也不知道合不合身儿，算是我给哥哥嫂子贺喜。哥哥这一高中，来年春闱必定也是十拿九稳。将来哥哥鹏程万里，前途不可限量，嫂子也能好好享福了。”

    又林打开包袱来看，里面是天青色的一件棉绸袍子，料子算不得名贵，可是难得颜色式样都合朱慕贤一惯的风格。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可到底是在一起生活过多年，朱慕贤的喜好朱心瑜肯定心里有数，看针脚沿边都很是细密规整，肯定不是象她说的那样匆匆赶出来的。多半是早做好了，只是之前没放榜。怕拿出来不合适，特意现在送来的。

    “让你费心了。”又林和这两个庶出的小姑子一向没多少话说，现在她忽然来送了这么件衣裳，虽然突然。可是又林还是得领她这份好意。

    朱心瑜喝了半杯茶就走了，又林也不能多待，用抿子抿了下鬓角。急匆匆的出门往正院去。翠玉紧紧跟着，一面走一面小声说：“我刚刚仔细瞅了眼，那花边绣得可下功夫了，取的是连中三元的好意头，只是用的丝线和袍子颜色相近，乍一看才看不出来。十天半个月的绝对做不出来——要全是二姑娘自己做的，那她的女红可当真不赖。”

    又林应了一声。

    翠玉还有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边自家四少爷中了举。那边他庶妹就巴巴的送了件衣裳过来。虽然人家说的是来恭贺，可是翠玉觉得这分明是来趁热灶的。以前也不见她跟自家奶奶这么亲热，门更是一次没登过。这会儿却赶着来送东西。

    其实哪就差这一会儿？吃罢午饭，或是晚间再送不是一样？

    她之所以把话又咽回去，是因为刚才那么短短的瞬息间她想起了娘和嫂子的叮嘱。她觉得自己聪明。可是她能比奶奶更聪明吗？她能想到的，难道奶奶会想不到？

    再说，现在不是在李家了，不是随便什么话都能说的。哪怕在她们院子里，也要当心，毕竟干粗活的两个媳妇可不是她们的人。出了院子，那当然更加要谨慎，谁知道哪句话就会让哪个有心人听了去呢。

    朱心瑜有什么要巴结又林的地方呢？这个根本不用猜。这个年纪的姑娘，所虑的无非是婚事。大太太不理会她们。平时从不带她们出门应酬，大老爷也对儿女不闻不问的。她想寻亲事，既然父母处走不通，就只能想办法走嫂子的门路。

    正院果然十分热闹，已经有客人来了。男客自然去前院，内院都是女客。又林一到门口。便有人笑着说了声：“哟，举人娘子来了。”

    说话的人笑得很爽朗，正是堂婶吕氏。

    又林笑盈盈的向各人见礼，这会儿赶来的人多半是亲戚，又林差不多都认得。道贺的人虽然多，又林照旧条理分明的一一回话，称呼间纹丝不错。大太太本来有些担心，现在看她应对自如，倒是稍稍松了口气。心说怪不得老太太会看中她，这看样子果然是专门请人教导过的，不卑不亢，既温和又大方。

    平时看着这个媳妇还是不错，可是平时是在家里，现在这等场面可不一样。进退举止，言谈应对，那是半点马虎不得，稍有一点错处，就会被人抓住痛脚，要不了半天就给传得沸沸扬扬。

    大太太这儿放心，二太太那儿就不太称心了。

    她的儿媳妇韩氏也是新媳妇，说起来比又林还大半岁呢。虽说家里也败落了，可是怎么着原先也是读书、做官的人家。现在两个人都在屋里，可是众人谁能注意到韩氏？论长相，又林更清秀动人，江南女子的纤巧袅娜不是京城姑娘能比得上的。再看打扮穿戴，又林的妹子刚没了，她不穿那些鲜亮的衣裳，也没怎么妆饰，可是这素淡的颜色倒更衬得人可爱。瞧她刚才进屋给各人见礼问安，那步态，那身段儿，连俯首之时露出的一截粉颈都显得楚楚动人。连二太太这样挑剔都找不出什么毛病来。

    可自己的儿媳妇——让两人站到一块儿，不明说，旁人一准以为商户出身的是埋氏。

    来的客人里也有不少心里泛酸的，觉得又林一个商户女，嫁进朱家这样的门第不说，丈夫眼看着是要发达起来了，这人的命可真好。要是朱家没败落那段日子，是无论如何不会和商户人家结亲的。

    这女人扎堆的地方，不管开始在谈什么，最后总免不了绕到儿女亲事上。各家差不多都有适龄的儿女等着说亲。虽然这时候结亲讲究父母之命，可是父母终究也不会给儿女弄一门全然不了解的亲事。总得对对方的门第、家境、人品都有所了解，真正盲婚哑嫁主要是指当事人而言。

    而她们消息的主要来源，就是这种亲戚故交之间的来往应酬。

    朱家的两位少爷，老三朱长安和老四朱慕贤都娶过亲了，没有娶媳妇的需要，但是二房的明娟，大房的心瑜和慧萍年纪都只差个一两岁，正是说婆家的时候。虽然这些客人都是冲着贺喜来的，二太太可比大太太积极多了。

    她只有明娟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又是最小的一个孩子，二太太自然要为她好好筹划。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嫁妆好攒，可是夫家不是那么好挑。门第高的看不上他们，门第低的二太太和明娟都不会甘心，都高门嫁女，二太太当然指望女儿能嫁得风光，将来过的日子得比在娘家强才成。

    这光门第好了也不成，还得看本人如何。象那种素有恶习的纫绔肯定不行，身子单薄多病的也不成——那嫁过去太没保障了。

    所以说，要结一门好亲事是多么不容易。

    朱慕贤回来的时候身上果然有酒气，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没有喝多，步子还稳，眼神也清亮。

    又林迎上去：“回来了？”

    朱慕贤一反常态往旁边儿躲了躲：“我身上有酒气，先去洗一洗。”

    等他出来，又林已经脱了外面的衣裳，靠在床头，指着矮几上的茶盏说：“醒酒的。怕你喝了又睡不好，所以冲得不浓。”

    朱慕贤笑着凑过来，先在她颊上偷了个香吻，才端起茶盏。不是那种家里以往沏的酽茶酸汤之类，而是用竹叶沏的，里头放了蜂蜜，还有两颗青梅，闻着就是一股清香，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又林起居很有规律，今天上床往日早，必定是累了。朱慕贤今天在外头应酬宴饮也不轻松，夫妻俩低声说了几句话，又林想了起来：“今天二妹来过，她给你做了套衣裳。”

    朱慕贤看起来并不显得意外，点头说：“知道了。还说别的事了吗？”

    “没有，她来得很匆忙，那会儿也没功夫细说。”

    朱慕贤脱了鞋靠着又林躺下来：“心瑜从小就比慧萍显得懂事，她是个很有主意的姑娘，慧萍跟她根本不能比。她会讨好老太太，在太太面前也一向乖顺。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吧？”

    “差不多该打算了。说亲又不是今天说今天就能成的，总得细斟酌，没个一年半载的怕成不了。就是定了亲了，这备嫁又得不少功夫——以她的年纪来说，是该预备起来了。不光她，三妹妹，还有二房的四妹妹，也都到年纪了。”

    “这事儿祖母应该心里有数，母亲虽然有时会考虑不到，不过只要老太太拿了主意，就没什么大问题。”

    “你说得轻巧，老太太毕竟有年纪了，哪能再随意出门应酬，相看孙女婿去？”

    当时老太太看中她，最后聘她做了孙媳妇，那也是事出有因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两家在于江住的特别近，而且从七奶奶那儿论起还能攀上亲。因为来往得多，朱老太太才会了解她，喜欢她。

    可是朱老太太的年纪放在那里，她不大可能出门应酬，一般有事情都是大太太二太太妯娌出面，就比如上次去刘家拜寿。大太太不替两个庶女留心，老太太坐在家里又见不着什么人，哪里能安排得了孙女的亲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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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    朱慕贤就算人情练达，可是后院里的女人的事情，他还是不甚明白。

    朱心瑜想必已经看穿了这一点，祖母已老，嫡母指望不上，大老爷根本就不是个东西，她想嫁出去，还想嫁得好些，那前头这几个人都不能指靠，只能另寻出路。

    但是又林觉得，她应该先去走钟氏的门路。钟氏是长嫂，又现管着家，人情应酬也多半是她在应付，再说钟氏进门几年了，朱心瑜肯定跟她更熟悉，交情更深。如果大太太想不起来，这事论情论理都该是钟氏来办。

    不过既然人家姑娘只是送了件衣裳，并没开口说这事——她自己一个小姑娘，脸皮嫩，又要顾着规矩，也肯定开不了口。就算是当初李光沛和四奶奶那么疼又林，也没说让她自己做主亲事。

    夫妻俩又商量过，给这间小院儿起了名叫桃缘居。又林磨墨，朱慕贤提笔写了匾，已经交了人去刻，两天功夫匾就挂上了。桃既是长寿征兆，又有多子的好意头，小夫妻想了一圈儿名字，最后还是不能免俗，选了一个最吉祥的。老太太都说这名字起得好，于是其他人也纷纷跟风。朱长安也给自己院子起了名，只不过他的字不好，还是央朱慕贤帮他写的匾。

    又林沉得住气，可是没想到钟氏先来找她了。

    “弟妹在屋里吗？”

    钟氏现在可是大忙人，管家奶奶——这些日子家里事又多，过中秋。朱慕贤中举之后宴客，另外她还忙着在各处安插自己的人手，把以前二太太的影响力一点点抹除。这和人品无关，一朝天子一朝臣。二太太的人又不会向着她，又不会用心办事。再说钟氏也有陪房，有亲近的人。有好差事不给自己人，那也说不过去。

    这样的忙人，肯定无事不登三宝殿。

    又林已经听着动静了，忙迎出来：“嫂子来了？快进来。”

    钟氏笑吟吟的进了屋，先闻到一鼻子墨香：“哟，四弟还用功哪？”

    “没有，他早就到书房那边儿去了。我正在抄经。”

    进了西屋，钟氏也看到桌上摊开的经书了。她拿起来看了眼，赞了一句：“写得真不错。这是给老太太的？”

    又林笑着说：“写得不好。好久不提笔了，手生，刚才写废了好几张。”

    一边的篓子里果然有揉皱的几张纸。

    钟氏在娘家的时候也曾经读过书识过字。可是那都没有正经学过，不过是不当睁眼瞎，着重学的还是女红、理家这些。不过她到底是有见识的，字好字坏能看得出来。

    据说弟媳妇专请女先生教导过两年，看来不是假的。大概她娘家一早想给她寻一门好亲事，所以才这样在她身上下功夫。

    这功夫也没白下，瞧，这眼见就要出人头地了。

    钟氏坐下来之后就开门见山了：“这些日子我忙得头晕，弟妹这里要是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可千万要多包涵，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我说。”一副管家婆的口吻。

    又林笑了。能缺什么？吃穿用度都有份例。真缺什么，那也必定是份例外的东西，是不好张口讨要的。反正她自己又不缺钱，钱嫂子隔三岔五进来请安回话，会带来铺子里的账目和外面的消息。也会把又林需要的一些零碎东西一起带来。

    “今天我过来，倒是厚着脸皮，想让弟妹给我帮帮忙。”

    又林可没敢一口答应帮她，这一家人互扶互助是应该的，前提是有那个能力。

    果然钟氏说：“是关于妹子的事儿。你也知道，心瑜和慧萍一个十三一个十四了，也该相看人家说亲了。只是老太太已经有年纪了，太太身子又不合适，所以这事儿难免得你我多费心。”

    又林露出些微意外的神情：“嫂子说的在理，咱们做媳妇的是该替长辈分忧，也该替下面的弟弟妹妹打算。可是嫂子也是知道我的，我才到京城，什么人都不认得。就是想张罗，也无从谈起啊。”

    钟氏笑了，身子凑得近了些，话说得很亲热：“这我当然知道了。弟妹也不用为难——两位姑娘，当然得先说二姑娘的婚事了。心瑜自幼象他哥哥们似的，喜欢念书。我听她姨娘的意思，也是想寻个读书的人，门第嘛，那倒是次要的，人品端庄，日子过得和顺就行了。四弟这一榜的同年里，也有那没成亲的吧？”

    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瞧，这事儿多绕了一个圈子，朱心瑜和又林不熟，再说，这事儿不能越过钟氏去。所以她先和钟氏开口，钟氏再来和又林谈。

    这个打算倒是不过份。朱老爷子虽然起复后挂了个三品的闲差，声势不比当年，可是到底不是待罪罢官之身了，过去的门生故旧关系也在。朱心瑜虽然是庶出，但是她又不要求对方家境，只要是个举子，有前程就行了，这不难找。

    又林说要与朱慕贤商量，待钟氏走了，又林继续抄经，翠玉和小英小声说起刚才的事。小英是没什么主意的，翠玉却点头说：“二姑娘是个聪明人啊。”

    “什么？你怎么看出来的？”

    翠玉耐着性子解释给小英听：“有眼光又会打算，还不算聪明吗？虽然咱们府上也算是有根基的人家，可她是姨娘生的，那要是门第的高的人家，可就看不上她了。她要是嫁个举人，那就不一样了。这人要是再努把力，谋个官做，她不就是官太太了？”

    小英点头说：“还真是，这么说二姑娘确实是聪明人啊。”

    其实有时候所谓的聪明，不是你多么能干多么要强，而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明白什么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这事儿又林和朱慕贤一说，朱慕贤就笑了：“原来兜了个大圈子是为了这个，这个二妹打小就不吃亏，穿她一件衣裳。就得给她寻个女婿。”

    又林推了他一下：“你别光笑了，这事儿你看……可行吗？”

    “行。”朱慕贤琢磨着几个没有成亲的同年。有京城本地的，也有家在外地的。明年春闱。很多人中举后就留在京城备考没有回乡，现在倒正是时候。

    两个妹妹里，朱心瑜和她亲娘一样，都很知趣，打小就懂得看眉眼高低，懂得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并不惹朱慕贤讨厌。替这个妹妹寻婿。朱慕贤并没什么不愿意。

    又林也想着，以朱心瑜现在的人品才干，嫁进小门小户做个主母是绰绰有余。只要自己会持家，日子能过得不错，比逞强出头非得嫁高门要实惠得多了。

    “那这事儿你就留心着。我去给大嫂回个话。这事儿当然不能张扬，但是老太太和太太那儿可不能瞒着，不然回来事情真成了，可不好看。”

    “那当然的。”

    钟氏果然把这事儿跟老太太和大太太都说了，当然不能说是朱心瑜自己的意思，只说是她姨娘这么打算，老太太点头说：“嗯，也该时候了。”

    意思就是同意了。

    大太太却先皱起眉头：“徐姨娘怎么和你说的？”

    这问题钟氏已经料到了，按预备好的答案说了。因为她现在料理家务。徐姨娘又怕扰着大太太，所以让她给留心着。正好赶着秋闱放榜，各地举子云集京城，赶巧了，趁这时候给朱心瑜说门亲事，明年春闱一放榜。不管中没中的都可以办亲事了。

    庶子庶女们大太太本来就爱搭不理，大儿媳妇如果接手过去，她乐得清心。但是小儿子可是要预备着明年春闱的，这会儿去张妹子张罗亲事，大太太怕影响了儿子的前程。

    钟氏连忙保证，只是让朱慕贤提供人选，完了请人到家里来吃顿饭相看一下什么的，绝不会影响了小叔子的大好前程，大太太才勉强点了头。

    回了自己屋里，钟氏的丫鬟豆青给她端上茶，小声说：“奶奶，您何苦给自己找麻烦，二姑娘的亲事不管说得好不好，在太太那儿都落不下好。您就该让徐姨娘自己去求太太的。”

    “徐姨娘一向在太太面前很规矩，太太不会很恼的，再说，我怀良儿的时候还多亏了她帮衬，提醒了我好几回，不然良儿只怕……算是我还她这个人情吧。”

    豆青看劝不回来，也就转了话风：“那二姑娘要是年前说定了，春天就成亲，这嫁妆……”

    嫁妆是真没办法了，大太太没给她预备过，徐姨娘一个姨娘，又已经年华不在，哪拿得出来。讲究的人家，女儿的嫁妆要预备多少年的，可是象朱心瑜这样，只能现置办去。当年大姑子朱玉萱出阁钟氏还没进门，只听说她嫁妆也十分丰厚，公中出了差不多一万银子，大太太和老太太贴补的只怕还不止这个数。但是朱玉萱是长孙女，又是嫡出。轮到朱心瑜，朱家现在已经不比从前显赫，银钱上也不会这么大方，公中大概能出个两三千，大太太不会愿意给庶女贴补，老太太就算能添妆，也是有限的。

    豆青小声说：“四奶奶可真不愧是商户人家的闺女，开了个茶庄还不算，听说在南街沿街又寻了个沿街的小院子要买下了。”

    钟氏有些意外：“你哪儿打听来的？”

    “嗨，奶奶忘了，我们家和四奶奶带来的两房人住得可近着哪。整天进进出出，抬头不见还低头见呢。”

    “她在那儿买房要干什么？又开什么铺子？”

    “好象不是，说是打算赁出去。那个院子虽然不大，也有四五间房，正好赁给那些在京城想求功名的秀才、举子。虽然说这个不如开铺子挣钱，可是既不用进货卖货也不用人太费心照看，细水长流的——所以我说四奶奶会过日子会算计。就算将来不赁了，翻整一下再开铺子也方便。”

    钟氏点了点头。这个弟媳妇——还真是能干得很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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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    豆青的话，正触在钟氏的心坎上。

    钟氏的陪嫁一是不如弟媳妇多，二是她也不那么会打理。别说她，整个朱家的老少三代媳妇加一起，只怕在这上头都不是又林一只手的材料。看着人家不声不响的，把手里的钱都变成了能下蛋的母鸡。钟氏当时陪嫁了田地，没有铺子。种田呢，是不会有什么大进益的，而且还看天吃饭，一年有个几百两银子，就算不错，有一千，就是上好年景了。上好年景当然不是总能遇上的，钟氏手里的钱当然是得算着花。钱搁在手里是死钱，只会越花越少，得想办法把死钱变活钱。她也想过要弄个铺子，可是一怀孕，加上手上又没这方面的人手，就一直搁下了。

    做了管家主妇，天天和柴米油盐打交道，钟氏可没有以前那副小姐脾气了。她也彻底明白过来了，门第、家世、女红那些什么都是虚的，真金白银才是最实在的东西。尤其摊上大老爷那样的公公，正事儿一件不干，还天天有外账找到账房来支银子，那些挂账的都是些什么地方啊！字画玩器酒楼也都算了，可竟然还有花街柳巷里的外账。账房是给支也不是，支了也不是，只能都往她这里推。

    钟氏叹了口气——管家可不是个轻松活计。接手这些日子，她觉得比往年一年过得都累。上上下下都要安排好，稍有疏漏就会出大麻烦。

    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现在这情形是暂时的，二老爷那房总有一日会分家出去。自己总有一天不用看别人眼色，真正的当家作主。

    朱慕贤说给妹子留心，果然不是白说的，没两天就寻着两个人选。一个姓单，今年二十二了，也是他今年的同年。这已经是他第二回乡试，第一回落榜后家里原想给他说亲，他说要一心功名，没有答应，就这么耽误了三年。家乡在鲁阳，家境宽裕，人品端方。另一个姓石。二十五了，家是保定府的，前头说过一门亲，不过未婚妻未过门就病死了。

    这两个朱慕贤觉得都不错——人长得端正，会读书但不是死读书的。十分有潜力可挖。如无意外，来年春闱必定都能得中。到时候不管是入翰林还是外放，朱心瑜嫁过去都合适。

    他把这话和家里人说了，大太太是无可不无可，老太太则表示，最好能把这两位同年请家里来坐坐。他们家都不在京城，现在孤身在这里，朱家理当照应一二。

    能在千万人拼杀出来脱颖而出，单、石二位智商情商都是很够看的。朱慕贤并没露出这种意思。可是近来京城榜下捉婿的事不是一桩两桩，两人心里都亮堂堂的。等拜会的那天，都是好生拾掇过的，带着四色礼物登了门。

    没明说是相看女婿，两人也就依着后辈礼数，说是来给朱老太爷请安。顺便请老太爷指点文章的。

    这可不是说着玩的，朱老爷子当年也是进士一甲出身，还曾任过一任顺天府的主考官，现在还是礼部尚书呢！就算不为了相亲，单、石二人能得他一言半句指点，那也是受用不尽的。

    朱老爷子很是配合，在小书房见了两人，各看了他们带来的文字，一人只指点了两句，都说得十分中肯。

    见过老爷子了，两人当然顺理成章也要去给老太太请安。

    朱心瑜当然不能露面，连钟氏和又林也不成，她们都是年轻媳妇，不好见外男。大太太二太太有了年纪当然不在乎，在一边陪着。

    二太太是主动要求来的——她的宝贝女儿明娟可也该说亲了。虽说她不大看得上穷举子——可是说不准，要是个真有本事，将来有大出息的呢？就象老爷子当年，也不过是穷举子一个。

    大太太本来不大爱来，给庶女相女婿，大太太才没那么好闲情。可是一听二太太也有这意思，大太太立马象打了鸡血一样精神万分！

    就算自己看不中，也不能让二房捡了便宜去！

    朱慕贤领着两位同年进屋，眼睛往屏风那一溜。

    这些女人真是——要躲也专业点儿啊，至于要贴在上头看么？还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难道个个都需要相看女婿？热闹什么时候不能看？

    他看得出来，单、石两位也不会看不出。但是两个人都很从容，眼珠一点儿都没往屏风那边转，规规矩矩给老太太请安，给大太太二太太请安。这安不能白请，自然得有表礼相赠。老太太笑呵呵的让他们坐下用茶，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无非是问些家里如何，父母如何，学业如何，在京城生活如何之类的场面话。

    又林是被钟氏拉来的——钟氏做事很是周密，未谋胜先谋败。如果成了，当然主要功劳在朱慕贤。可是如果不成，那责任也轮不到她扛。朱心瑜当然也来了——

    可是她们没想到的是，朱慧萍，二房的朱明娟，韩氏，竟然全都来了。虽然老太太这扇屏风是四扇的，可是这么多人躲在后头，光环佩声响和头油脂粉气味儿就无法掩饰了。这可真是光明正大的人多势众的在偷窥了。

    等朱慕贤送两位同窗出去了，回来以后，大中小三代女人齐聚一堂商量这事。当然，朱心瑜做为当事人，是需要回避的，所以她已经不在屋里了。

    老太太见朱慕贤回来了，先问他：“你倒周到，请了两位回来任挑。不过他们两人，你觉得哪个更合适？”

    朱慕贤笑了，把问题又抛了回去：“老太太和太太觉得呢？”

    大太太想了想：“我觉得，姓单的那位公子要好一些。生得也端正，家里也宽裕，比石公子还要年轻。石公子当然也不老——就是和心瑜一比，这大了十多岁去呢。”

    还有一个原因虽然没说出来，不过大家心知肚明，那就是姓石的前头定过亲，虽然没进门就不算娶过，可是总叫人心里有点疙瘩。

    大太太虽然说不想替庶女打算，可是既然两个人选摆在面前了，她也没理由选那个更差的。毕竟这要是结了亲，将来就是亲家了，自然会跟自家、跟儿子亲近。

    老太太笑笑，又问二太太：“你看呢？”

    二太太没看中这两人——她理想中的女婿应该门第更高人品更俊秀。不过这会儿只是替大房挑，她也点头说：“我觉得大嫂说的是。”

    连钟氏也是这么想的，难得二太太这次不唱反调。

    不过这种事，还得问问姑娘自己的意思。毕竟刚才也让她自己过来看过了，就算走过场也要问一下她本人的意见。

    这个任务当然交给钟氏了，不过钟氏又把又林拉上了一块儿去问。

    又林笑着说：“我还去？人多了，怕二妹不好意思。”

    “没事儿，这可不是小事他，你一向稳重，主意也准，就当是陪我。”

    结果朱心瑜和大太太的意思并不一样。

    她十分害羞，但是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她看中的不是单公子，是石公子。

    钟氏十分诧异，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朱心瑜的眼光，倒是和又林不谋而合了。

    如果让又林来选，她也会选石公子。

    钟氏问：“妹妹……这可不是小事啊。石公子他毕竟大了你十岁还多。”

    朱心瑜细声细气地说：“我觉得石公子挺稳重的——单公子之所以现在还没定亲，是因为想中了举，做了官，娶的媳妇比之前没功名时娶的要好。”

    钟氏说：“可人往高处走，谁不这样想？有上进心也不是坏事啊。”难道都象自家公公似的一门心思玩女人才好？再说，单公子家境还更富裕一些。

    “他们刚才喝茶的时候，石公子拿起来就喝了，单公子要闻一闻，看一看才小品了一口。”

    这个细节，又林也注意到了。

    单公子那种品评的态度说明了一切。他喝一口茶之前都要估量这茶的好赖品级，更不要说亲事这种大事。他想的更多的是能从朱家得到什么——

    而朱家实际上给他的只不过是一个庶女，一份不算厚也不算太薄的嫁妆，以及将来可能会有的助力，但这助力也不会太大。

    虽然说这些事情都要列入结亲的考量，可是如果只想着要，我要，我想要，这种人做丈夫，有些功利的过头。有一还想二，有二了还琢磨为什么不给我三，永远不会满足。

    相比之下，石公子更稳重。虽然生得不如单公子俊秀，也没他那么能言善道，可是老实可靠才是做丈夫的首选。

    又林对这个小姑子心瑜不免刮目相看。这姑娘的头脑不是一般的清醒啊。这个年纪的姑娘，更多的注重相貌和外在的表现，对她们来说稳重等于木讷等于没有情趣，是不会太青睐这种人的。

    射雕里头黄蓉喜欢郭靖那老实人，很多人说傻人有傻福。可是郭靖这种人做情人是乏味，做丈夫那是一等一的可靠。再好的男人，身心都不在你这儿，那有个屁用。

    钟氏如实把朱心瑜的话回禀给老太太和大太太。大太太诧异，老太太却笑了：“不错，我也看着石公子挺好的。”

    既然老太太都这样说了，大太太也就不多言了。反正不是她亲女儿，既然她自己和老太太都这样决定，大太太更不会额外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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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    后来朱心瑜和又林说了心里话。她说她是庶女，姨娘又不是非常得大老爷的宠，又有了年纪。她早就知道她没有什么能依靠的人，还想嫁人之后反过来照顾姨娘，那就不能抱什么不实际的幻想。嫁个一般人就成，而且对方得为人忠厚，不然出嫁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想回头照顾姨娘，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事实证明朱心瑜的眼光很不错，石沛清的确是个很忠厚的人，不会斤斤计较得失。

    家中三个姑娘其实年纪相差都不大，可是另外两个就不象朱心瑜这样聪明省心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朱慕贤委婉的向石沛清转达了家中的意思，石沛清当然是意外之喜。他本来觉得自己希望不大，纯粹是个陪客——因为条件是明摆着，另一个人无论是本人还是家境都比他强，他还比对方又要年长几岁，可是没想到最后朱家看中的是他。

    石沛清当即让人捎信回家，石家当即来了人，还请了官媒婆，向朱家提亲。石母是个十分普通且和气的妇人，从儿子前一门亲事黄了之后就一直为这事儿悬着心，想不到儿子能娶到这样门第的小姐——就算不是当家太太生的，那也一样姓朱。再见了朱心瑜本人之后，这满意就到了十分。朱心瑜长得非常拿得出手，且温婉柔顺，落落大方。这样的好媳妇，他们家那整个镇上也寻不出第二个来。

    亲事顺顺利利的定了下来，石家只有石沛清一个独子，从聘礼上就可以看出石家对这门亲事的诚意——估计石母是把石家家底全掏出来了。

    不过这下聘礼从来都不是一件吃亏的事。除非遇到那种极不讲究的亲家，扣了聘礼或是直接把聘礼给姑娘当了嫁妆。朱家显然不可能这么干。公中给朱心瑜的份例和石家下的聘礼比起来，稍嫌薄了一些，老太太掏私房又给添了一千两去置办嫁妆，此外还给了不少添箱的东西。有老太太在前头比着，大太太也不好太小气了，连现银带东西差不多也给添了一千两。

    朱心瑜很会做人。人前人后对大太太感激涕零，直说大太太待她太好，她无以为报之类的，让大太太心里十分熨帖。

    朱心瑜了解嫡母。她最好的就是面子，这次让她掏了钱出来，几句好话惠而不废，不过是嘴头勤一点甜一点而已，为什么不说？

    亲事定下之后，天气也渐冷了。石沛清他们原先都是在客栈租的房间住，可是一来不够清静。二来天冷了之后客栈的取暖也不尽如人意。可是两家定了亲，又不好让石沛清干脆住家里来。正好又林买的那个小院已经写好了契书在官府也过了户，正预备朝外租，正好先让石沛清住了进去。既清静，又方便照应。

    一到大比之年，京城的的客栈和赁房子的价格就象风吹一样往上涨。这会儿能住到这么个安静的独门独户的院子，着实得有点门路才行。

    朱慕贤昔日在于江的同窗，也有两个这次中了举。提前进京来了。一个又林也认识，是谢岳。另一个更不是旁人，就是又林的表兄刘书昭。

    。刘书昭不但自己来了。还捎带了一大堆东西——都是李家捎给又林和亲家的。

    朱家对这位亲家表少爷自然表示了热情欢迎。平时总觉得又林家毕竟是商户，可是人家家里也出了举人哪！这将来说出去，也是增面子的事儿。再说亲家亲家，自然是要多多帮衬往来的。

    自打上京之后，又林还是第一次见着亲人。

    “家里好吗？老太太好吗？爹娘都好吗？弟弟……他们呢？”

    刘书昭知道这个表妹打小就沉得住气，这样情急于色还是头一回见。他笑着说：“都好都好，家里都挺好的。老太太今冬还没犯咳症，姑姑姑父和表弟们也都好着呢，就是惦记你，不知道你在京城是不是过得惯。知道慕贤他这次也中了。家里都高兴得很，姑姑去庙里捎了一大笔香油钱呢，还替你和慕贤各求了一张签，都是上上签。”

    又林不用问也知道四奶奶求签各问的是什么。给朱慕贤问的当然是前程，给又林问的肯定是求子。

    又林有些不好意思，刚才一迭声的问自己家里。都没有问候舅舅一家。

    “瞧我，都没恭喜表哥这次高中了，家里一切都好吗？”

    说起自家，刘书昭笑容满面：“爹娘都好，你嫂子和侄儿也很好，你侄儿已经长牙了，也会爬了，现在摸着什么都想往嘴里填，上次把我的笔都塞嘴里了，幸好上头没蘸墨，你嫂子还说，八成长大了也是个读书种子……”

    说起宝贝儿子，刘书昭满脸放光，滔滔不绝，幸运傻爸爸模式全开，半天功夫就听他一个在说个不停，有的话甚至翻来覆去说了两三遍他也懵然不觉。这会儿是没有照片，要不然刘书昭肯定会把儿子照片随身带着，逢人就拿出来献宝。他说得起劲，又林也一点儿都不觉得烦，好不容易见了亲人，家乡的事情无论大小，不管是不是琐碎，她都百听不厌，且津津有味。

    刚才她差点习惯性的问出弟弟妹妹这句话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刘书昭当然也听出来了——对那个小小年纪就没了的表妹玉林，刘书昭也觉得很可惜。但是玉林和他毕竟没打过什么交道，谈不上什么深厚感情，何况她也不是姑姑亲生的，刘书昭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怕又林想起这事儿再伤心，特意把话题绕远了，多说些让她听着高兴的事儿。

    看表妹气色不错，想必日子过得应该还顺心，刘书昭也放下心事。

    刘书昭和谢岳这次结伴上京是为了备考春闱，早些来，早安顿好，也能早点习惯京城的生活气侯，不到于到时候赶得紧。要是万一路上出个什么状况耽误了行程，又或是到了京城水土不服病倒了，那一下子就要耽误三年呢。好在京城有朱家在，他们虽然都是头一次上京，可是也不怕没有照应。

    老太太以前就很欣赏刘书昭，这年轻人不焦不躁，人情世故也老练通达，说话办事都让人挑不出不是来。就要留两人在家住下，反正客房都空着，住在家里一切都是现成的。刘、谢两人当然都说了推辞的话，说不好麻烦。大太太见着这样有出息的晚辈，也是难得的热情：“别客气了，长辈留你们住下，你们就踏实住下。既然有亲戚在，没有让你们出去住客栈的道理。”

    朱慕贤笑着给出了个主意：“祖母和母亲说的都有道理，不过他们住家里，出入到底不那么方便。与其让他们不自在，不如让他们跟石兄去做伴，反正那院子宽敞，他们住在一起，还能一起研习文章，拾遗补漏，比一个人苦读要强得多。”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既然是来备考的，那当然一切以读书举业为主。老太太也就没再强留，只说：“那一应要用的东西，都让人从家里送去。炭、柴可不能少，你们刚从南边儿过来，京城的冬天可冷着呢。你们只管专心读书，这些日常琐事自有人料理——可不能再推辞了。”

    这安排两全其美，刘书昭和谢岳都欣然从命。

    又林当然希望表哥能住下，可是她也知道对刘书昭来说，住在旁人家中到底多有不便，住到她在南街的房子去，倒是两下便宜。他们能读好书，又林也能放心。刘书昭和谢岳都带各带了一个书僮来，又林又把陪房宋嫂子的男人来富打发过去伺候照应着。来富到京城已经有大半年了，对京城的情形更加熟悉，很是干练，他们使唤起来也方便。

    钟氏又多了一样活儿要干——给小姑子预备嫁妆。

    管家就是这样，一年忙到头儿，家里大事小事都得操心过问。朱心瑜做为已经定亲即将出嫁的当事人，现在就剩下待嫁这件事情要做了。她整天关在屋里绣嫁妆，有时候也会去钟氏那儿，当然是为了请教管家的道理和诀窍。虽然她以前从没有学过，可是人聪明知进退，学起来事半功倍。再说，石家小门小户的，就算要当家理事，也没多少事情可理，所以朱心瑜从容得很，尽可以嫁过去之后慢慢适应。

    朱慧萍的亲娘钱姨娘见状，心思也活动开了，强赶鸭子上架让朱慧萍也来跟钟氏学习。不得不说，虽然同是一个爹生的，可是孩子的资质差别是非常大的。朱心瑜就是典型识趣又识相的聪明姑娘，朱慧萍就不行了。论长相她比朱心瑜还漂亮，可是论头脑智商，朱心瑜甩她三条街。不但如此，她若是不会，还不肯说出来，钟氏告诉完她一件事，问她知道了吗？她总是答知道了。可是再一问，还是摇头三不知。如此三番两次，钟氏也没耐心再教。左右现在要出嫁的不是她，还是以朱心瑜为主。

    至于二房的朱明娟，一来二房和大房不和，她不会到钟氏这儿来。再说，二太太也是理过家的，手段本事都不缺，教女儿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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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    进了十月，天气一天冷似一天，请人扫了炕灰之后，就正式烧起炕来了。又林觉得很是新鲜——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睡炕呢，可是头一晚就把她给烧得睡不着觉了——总觉得身子底下跟压着火炭似的，怎么都睡不实。朱慕贤也有几年没睡炕了，和她差不多，夫妻俩一起焦渴难耐，喝光了三壶茶水，水喝多了又轮流的上净房，谁都没睡好。第二天起了身，眼圈儿都是青的。

    老太太和他们一样，都是一时适应不来。晚上没睡好，白天自然没精神。可是又不敢歇中觉，怕走了困晚上更睡不着，所以娘几个在一起说话，陪老太太抹牌打发辰光。又林，大太太，老太太，还有韩氏也来凑个数。二太太和大太太不对付，最近不大过来和她脸碰脸。不然这抹牌不管如何开始的，最后只怕都得以争吵告终。韩氏以前在家显然没有过抹牌经验，总是输，哪怕又林有意放水漏牌她都照输。又林觉得她不是学不会，她是故意给老太太送钱，想让老太太开心开心。

    这不奇怪，朱家后院儿里没谁不想讨老太太欢心的。

    打了一会儿牌，老太太往门外头看了一眼，对韩氏说：“你的丫头来了。”

    韩氏转头一看，果然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巧琴，连忙起身告罪：“我去瞧瞧她有什么事。”

    老太太一笑：“你可当心我们看你的牌。”

    韩氏一笑出去，和巧琴说了几句话又进来。老太太说：“要是房里有事儿，你就先回去。抹牌这事儿不当紧的。”

    “没什么事儿。”韩氏笑着微垂着头说：“就是三爷要出门儿，要穿一件衣裳她们找不着，还非得来问我。”

    老太太笑着说：“哟，这不显得你比她们都上心嘛。”

    韩氏脸上飞红。满面娇羞地说：“老太太快别笑话我了，咱们接着打牌。该谁发了？”

    大太太看她那样儿就十分不顺眼，虽然当着老太太不好说什么。不多时点心送了来。因为家中开始烧炕，都怕上火，煮的是清心败火的冰耳莲子汤。又林和韩氏是做媳妇的，当然站起来帮忙接递碗盏。韩氏抢着先把一碗莲子汤端到老太太面前，又林就端了一碗给大太太。

    老太太尝了一口，点头说：“嗯，煮的正是时候。你们俩也别拘着礼，坐下吃。这儿又没别人，就咱们娘几个，不用管那么些个规矩。”

    又林笑着谢过老太太，和韩氏一起坐下也各吃了一盏莲子汤。

    等这边牌局散了。又林扶大太太回去的时候，大太太在路上就绷着脸，一进院子就发作了：“瞧她那个轻狂样子！合着只有她才有孝心懂孝顺一样！讨好卖乖的为了什么谁不清楚？小门小户出来的，嫁妆薄的盖不满床，不就想着老太太那点儿私房吗？婆媳俩一条心，全不是好东西！一家子数数，没个象她那样不知羞的，找件衣裳还巴巴的打发人出来问，都问到老太太那儿去了。有什么可显摆的？谁没打年轻时过来的？还说知书达礼呢！我呸！”

    说了一番，又说又林：“你也是！平时在老太太面前总是你最得她欢心的，怎么现在就让韩氏抢在你头里？你怎么这么木讷起来了？还是你就看不明白她安的什么心？”

    婆婆训斥，当媳妇的只能听着。幸好范妈妈已经让屋里的丫鬟都出去了——这么些人看着，又林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再说大太太抱怨二房的儿媳妇，也不好让人听见。

    这会儿范妈妈就上来。一边扶着大太太坐下，一边劝着：“太太消消气，郎中可说了，您不能再动气。咱犯不上和二房的一般见识，您要真生气，可就如了她们的意了。”

    大太太虽然坐了下来，可是胸口还是起伏的很急，气一点儿没消。

    “您瞧，二房的那不是刚进门没多久么？新盖的茅房还有三天香呢，她那种轻狂劲儿老太太瞧不上的，过日子那得慢慢儿的来，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不得不说，范妈妈很了解大太太，毕竟主仆几十年了，大太太爱听什么话不爱听什么话，范妈妈都知道。

    对范妈妈明里暗里的示好，又林心里都有数，她也没亏待范妈妈。下头塞着钱，面儿上也从来都敬着。本来嘛，范妈妈是大太太身边的人，她做晚辈的见面自然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妈妈。

    大太太喝了口茶，总算把这口气暂且平了，又叮嘱又林：“你和她可都是新媳妇，你俩年岁还是一般大的。可是你比她先进门儿，你得给我争口气啊。要是让她赶在你前头怀上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这个问题又林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能依旧低头沉默。

    这事儿又不象别的事儿，立个军令状就能保证完成任务。她一直调养着呢，今年已经比去年好多了，月事也渐渐规律，大夫说现在她身子挺好——可是这怀不怀得上，除了计算日子，有时候真得要看运气。

    正好这会儿外头有人来回话，说是家里来客人了，三少爷正在前头待客。打发人来回大太太一声，再和三少奶奶说一声，晚上再让厨房多预备几个好菜款待客人。

    大太太问：“来的什么人？”

    这阵子家里除了谢岳刘书昭他们，还来过好几个儿子过去的同窗。有的是中了举来京赴考，有的是落了榜想谋几个盘缠回乡的，都不鲜见。只不过朱慕贤不是个个人都会留下款待，既然他让人这样传话，那说明来的人和他关系应该不错。

    “回太太的话，就是杨重光杨公子，和咱们三少爷在于江的时候也是同窗，这科也中了举人呢，还是安州的头名解元。”

    大太太和石家有亲戚，当然知道曾经在石家生活过的杨重光。

    “哎哟，中了解元？这孩子可当真有出息啊。”大太太十分感慨。儿子在府试时中了案首，可是这次就没能夺魁。大太太知道这一科有好几个大才子，儿子能得个第七也是不错的，说出去照样脸上有光。不过听到别人夺魁，心里毕竟还是有些酸溜溜的。

    “还有没有说要不要给客人收拾客房？”

    那婆子说：“这少爷没说。听杨公子的意思，他在京城有住处了。”

    因为这事儿一岔，大太太也无心再训媳妇了，就打发又林回去。

    杨重光既然来了，当然得去向老太太，太太请安。老太太听说他是这一科安州的解元，也是十分意外，连连夸赞不迭，又让人打点了表礼相赠。特别是锞子，特意是让人拿了状元及第的花样儿出来，大太太也赠了尺头和笔墨这些东西。

    杨重光生得实在是俊逸不凡。朱慕贤本来也是翩翩少年，到了他面前，就显得逊色多了。以前杨重光也到朱家来过，只是那时候年岁都不大，他在石家又是那么个尴尬的身份，也没有人重视他。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许多丫头媳妇都探头看他。

    这并不单纯因为他生得好，还因为他头上有解元的头衔哪。

    解元，状元，听着就差不多。谁能说来年春闱他不能得个状元？这样姿容翩翩的状元公，只怕本朝开国以来就没出过呢，不趁现在瞧瞧，将来可是要后悔的。

    等屋里人散了，老太太和徐妈妈说话，徐妈妈轻声说：“这回石家可要后悔了。原来觉得是个甩不掉的麻烦，结果现在人家成了解元了，这样的人品才学，上哪儿找去。当时倘若待人再厚道一些，这会儿不是又多了一股助力？”

    老太太摇了摇头：“你不晓得……这里有别的事儿。石家绝不愿意看到他出头，当时连书都不让他正经读，就想把他弄成个窝囊废。他将来如果做了官，再追查当年他家的旧事，只怕石家……”

    老太太没再说，徐妈妈察颜观色，也知道其中必有隐情，不适合再问下去。转了话题说：“刚才二太太可是对杨公子赞不绝口，难得见她这么夸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想招杨公子当女婿呢。”

    老太太眯着眼——徐妈妈听到的她当然也都听到了。

    不过要说二太太想招杨重光当女婿，那可未必。二太太最近没在家中生事，是卯足劲儿给女儿相看亲事，一个月里带着朱明娟出了五六次门，次次都衣饰考究，从不重样。

    杨重光虽然是解元，可是没什么根基。二太太生着一双富贵眼，她理想的乘龙快婿绝不是这样六亲无靠身世飘零的人。

    再说，老太太久历世情，看人眼光也准。杨重光肯定也不会随便娶一个寻常的妻子——这个人，心事藏得太深了……

    晚间朱慕贤回来，小两口一天里头也就这会儿功夫能说说话亲热亲热。白天那么多双眼看着，朱慕贤要读书，她要侍奉公婆，根本没法儿往一块儿凑。

    “我听说，娘今天冲你撒气了？”

    又林诧异地说：“你听谁说的？哪有这回事？”

    朱慕贤端起她的小脸儿仔细看了眼，又林脸上确定从容平和，没点儿受气委屈的样子。

    他在她唇上用力啜了一口：“好吧，那是有人传错话了。不过娘脾气急一些，有时候说话口气重，你都只管听着罢，别往心里去。要是窝火了，回来拿我撒气也成。”

    又林一笑，问他：“杨公子也上京来了？他现在住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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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回娘家了。我娘给做了各种爱吃的菜，吃撑到了～～～果然有妈的孩子象个宝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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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    “暂时住在郑家安排的地方，离咱们家有点儿远，在城东。”

    朱慕贤的手在她的肩头来回抚弄，只觉得柔嫩而光滑。烧起了炕，也有个好处——在屋里头大衣裳是穿不住的，有时候热得小袄都没法儿穿，只穿一件夹衣。又林身段儿格外窈窕，上身的夹衣腰身收得好，下面的裙子却是撒开了裙角的宽幅裙子，象朵刚开开的花儿一样，又林就象是站在这花儿的中间。

    朱慕贤只觉得心里爱不够，想要说，又恐做这样的艳词妻子会羞恼，自己也觉得那样太唐突。想画呢，自己又没这样的妙笔。就算想说出来，这种闺房之乐，又怎么能去和别人说？

    原来男人在世上，不光是有苦要自己担负，有乐，也只能偷偷的品尝。

    “郑家和他也是远亲，面子上做得好看，未必就能事事贴心合意。他手头只怕也没多少钱应酬打点，你们同窗一场，能帮衬的就多帮衬点儿。”

    这一中了举，随之而来的人情应酬就多了，开销可不算小。就算有别人送程仪、润笔什么之类的灰色补贴，但那也远远不够。

    朱慕贤一笑：“我知道。”

    别人家的媳妇都抱怨男人花钱大手大脚，他这个媳妇却没有那种小家子气。

    “他今天……还问起石姑娘。”

    又林的睡意一下子全跑光：“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她很好，还有了身孕……”

    “那他呢？”

    “他说……她过好，就行了。”

    又林松了口气，重新枕着他的胳膊躺好：“那就好。”

    虽然心里明白，事情最后终究会是这样结束，可是还是替他们觉得心酸。

    朱慕贤也有些心酸。可是毕竟他们现在都过得好，一个嫁得好，一个也有大好前程。更重要的是，自己现在软玉温香抱满怀，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同情别人。

    朱慕贤拉起被子把两个人兜头罩住。又林眼前突然一黑，要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出了什么事。绵密而热切的吻象是春天的雨点儿一样，没头没脑的朝她落下来。

    锦被下的人形缓缓起伏着，细碎的声音从被子下头传出来，细微的呻吟，因为蒙着被子，听起来断断续续的，不真切。窗外头风声一大，就把这一点声音完全盖过了。

    京城的冬天比又林想象中要漫长。每天出门的时候她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里三层外三层，从头武装到脚，包得只露两只眼珠在外头。

    四少奶奶怕冷这消息用不了一天就传遍了全家上上下下，许多人不过是善意的一笑。四少奶奶是南边儿人，这是头一回在北方过冬，怕冷也不奇怪。老太太头一次见她这装扮，指着她笑得说不出话来。那天又林进了屋，小英就过来替她解斗篷。老太太就端坐等着又林问安——每天都是这套程序没变化。

    但是那天这个过程——嗯，时间被延长了一些。

    老太太看见小英给又林解下了件大毛披风，已经预备好笑容等着她请安了。结果小英把披风往臂弯里一搭，又替又林解下一条锦缎披风。

    老太太清清嗓子，坐姿又端正了一些，等着又林请安了。

    小英把这条披风解下来之后，手根本没停，又替又林脱下来一件大袄——

    一屋人都看傻了。

    老太太拍着椅子笑个没完，连大太太这么一贯要在媳妇面前摆架子的人都忍俊不禁。

    “贤哥媳妇儿，你到底穿了几件儿啊？”

    又林也有些不好意思：“早上打了个喷嚏，她们怕我伤了风，左一件右一件的给我裹上了。”

    老太太招手让她过来：“可怜见儿的，快过来，坐我跟前儿，这有炭盆儿，暖和些。”

    钟氏笑过了，说了句公道话：“今年天气是比往年冷。我记得去年这会儿还很暖和，大毛衣裳都穿不着，今年天冷得早，弟妹她刚到京城，头一年肯定不习惯。”

    又林摇头说：“在屋里也不觉得，一出门儿，那风一刮到脸上又硬又紧，一下子脸就僵了，象冻上了一样。”

    钟氏笑着伸手来摸：“我摸摸，冻成冰棍儿没有。”

    又林就往一边儿躲，妯娌俩说笑了几句。老太太一边摇头一边笑：“你们也老实些，铭儿媳妇，你都当娘的人了，孩子还在旁边看着呢。”

    可不是，良哥儿正被大太太搂在怀里，好奇的睁着一双眼睛，看看娘，又看看婶子。

    钟氏难得不好意思起来，捋了下头发，开始和老太太大太太说起家务事来。她是管着家不错，但只是管，许多事情，主意还得老太太、大太太来拿。比如一些重要的节庆安排，或是一些大的账目。老太太仿佛听的漫不经心，但是每一问都问到点子上。

    这种时候其他人就没什么事做了，几位姑娘凑在一块儿说起了话，朱心瑜今天也过来了，她现在等闲难得出门，即使出来了，话也不多。这种识趣且省心的姑娘，大家就算不怎么喜欢，也不会讨厌她。

    朱慧萍小声和她说了几句话，朱心瑜微微笑着，脸也有点红，只低着头不应声。看来是被打趣了不好意思。

    不过让又林有些意外的是，朱慧萍看了她一眼，就撇下朱心瑜，走过来挨着她坐下了。

    “四嫂子平时来都早，今天怎么来得晚了？”

    她平时很少跟又林搭话，尤其是在大太太面前。又林微笑着说：“今儿阴天，早上醒了觉得还早，又眯了一下，结果就起迟了。”

    朱慧萍嗯了一声，找不着其他话题了，但是又不想这么就冷场，没话找话的说：“四嫂你这件衣裳花绣的真精致，也是针线上的人做的？”

    “不是，是我屋里头丫鬟绣的。”

    这下可给朱慧萍找到了话题：“哎哟，怪不得人家都说苏绣好，果然比京城的还强呢。我一直就绣不好，正想找个人问问。要是……四嫂方便，那我就过去好生请教一番。”

    这让又林怎么说，只能说好呗。

    就算这几个小姑子都是庶出，那也都是娇客。又林是嫁进来的媳妇，对姑娘自然得客气着。

    朱慧萍还真不是随便一说，一吃罢午饭，她就过来了，在屋里盘恒了大半下午。又林尽职尽责，让茯苓好生陪着她说话。茯苓的针线出挑，更难得的是她很有灵气。在女红上头，有时候天份比努力还重要。一样的花样子，茯苓绣的就是比旁人要好看。配色、针脚，纹路……都有她自己的特色。这是她的天赋，又林想，要是换一个时代，茯苓肯定是个艺术设计方面的天才。可是在这个时代，她的天赋和努力只是让她的针线活儿显得比别人出挑一些。

    朱慧萍的心思根本没在女红上头，茯苓和她讲针法，她漫不经心的应着，目光总是忍不住往又林那边儿转。

    快晚饭时候，她不能再坐，只能告辞走了。茯苓过来跟又林回话：“奴婢跟三姑娘讲了一下提针的手法，还有收线的一点儿诀窍。三姑娘好象不是很爱听，不过走的时候借了几张花样子去。”

    又林点头说：“你也辛苦了，说了半天话嘴干了？去歇着——对了，她借了什么样子？”

    “一张花开富贵的，一张双鱼戏莲，还有一张是……”她想了想说：“对，是喜鹊衔樱桃。”

    没什么相近之处，看来是随手拿的。

    虽然茯苓没明说，可是又林听出来了，三姑娘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为了讨教女红才来的。

    翠玉在一边琢磨了会儿，拉了拉小英的袖子，两人在门边低声说话。

    “你说，三姑娘是不是也和二姑娘想的一样啊？也是想嫁人了……”

    二姑娘的亲事，家里人都说是钟氏给张罗的。其实心里都清楚到底是谁出的力。三姑娘是不是看着二姑娘这亲事结的好，也想给自己寻摸个好女婿？

    这也有可能。

    但是这却不是她们该议论的。朱心瑜和朱慧萍虽然是庶出，可人家是主子，她们是丫头。这种事又关系着姑娘家的名声，不能随便乱说。

    “别乱说。”

    翠玉左右看了一眼：“我才没乱说呢。昨天在厨房遇着三姑娘屋里的小丫头，正和灶下的婆子说话。她说，三姑娘这几天都恍恍惚惚的，一个人呆坐着半天不说话，还偷偷的笑，又皱眉头……你说，这不是想嫁人了，还能是什么事？”

    又林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这也不难猜。朱慧萍要是真有想法了，那肯定还会再来的。她不是借了花样子去吗？有借就得有还哪。

    结果证明她们想的没错，朱慧萍第二天又来了，说是花样子已经描好了，过来归还。

    又林也不知道不能再让茯苓应付她了，既然心里有谱了，大家也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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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吃多了，消化不太好，肚子好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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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    可是朱慧萍吭吭哧哧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倒是苦诉了一堆。又林耐着性子应付了她半天，看她的样子是想自己先开口，她好就着话茬往下接。

    可是又林不合适张这个口。

    虽然是一个爹生的，可是并不是一个娘养的。徐姨娘人本份，朱心瑜也聪明。但是朱慧萍不一样。钱姨娘本来是丫鬟，大字不识一个，大老爷不过图她年轻时颜色好，她生了女儿之后，也不大能见着大老爷的面儿了。大太太不爱管，老太太又没那么多精力，朱慧萍和朱心瑜站一块儿，乍一看一样，可是芯子差远了。

    就拿这找婆家的事儿来说，姑娘家是不该自己说这事儿，但是朱心瑜就把事情办得大大方方的，表面上是徐姨娘出面给女儿操心，又有大嫂担着，不会有人说闲话。

    上头那么多长辈，又林怎么能开口说朱慧萍的亲事？

    朱慧萍又说起了朱心瑜的亲事，口气有些酸酸的：“二姐姐命好，老太太、太太也更喜欢她，还有嫂子们给她做主，定下一门好亲事……”

    这意思，象是指责她们偏心，只管朱心瑜不管她一样。

    这说亲也要讲个序齿的，就算她们俩年纪相无几，可是朱心瑜行二，当然要先论她。

    又不是朱慕贤的亲妹妹，要请人帮忙总得摆出个请人帮忙的样子来，她这样儿，又林也懒得理她，索性找个理由说是要去钟氏那里，朱慧萍也不好再坐，只能起身告辞，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胡妈妈眼睛可比她们一帮年轻人要毒。朱慧萍一走，她就和又林说：“三姑娘的样子，好象不单是想出嫁，倒更象心里装了人。”

    又林并不意外，她自己也有点儿这种感觉。

    要是心里没人，何用这么急动颜色？

    可是她一直关在院子里，连门都少出——大太太根本不会带她们出门见人。

    又林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只是不太确定。她嘱咐了胡妈妈两句，胡妈妈赶紧应着，出门去寻人打听。这事儿也不难探听，就是不好让别人看出来，所以胡妈妈等到晚饭之后才过来。

    朱慕贤吃罢了饭，去了朱老太爷处，这会儿倒是正好不在。

    “我找了西院儿看角门儿的婆子。说了一会儿闲话。她说姑娘们跟前的丫鬟也没机会出门，就算平时买点针头线脑胭脂花粉之类的，一个月里也没有一两次。”

    做为姑娘，她们自己不可能出得了门。这么说来丫鬟也没有什么机会朝外传递消息，这总算让又林松口气。只要没做出什么事来，事情就不算太糟。

    “还有吗？”

    “有。”那个婆子吃要吃几杯酒，话就特别多，根本不用人去套，自己一骨脑就全说出来了。胡妈妈接着说：“二姑娘自打定了亲事，就连门都不大出了。也就徐姨娘三天两头过去看她。二姑娘刚定亲的时候三姑娘也说了几句酸话。无非是说石家是乡下的什么的，也没见有什么。倒是最近……总是有点儿不大坐得住。”

    最近朱慧萍也没出过门。只不过家里来了客人。

    谢岳和刘书昭他们早安顿下了，时间对不上。再说他们俩都成了家。

    最近来过的，只有杨重光。

    这么一来都说得通了。朱慧萍这样的小姑娘见过几个外男？杨重光生得那样好，又是解元郎，动心不能怪她。

    但是动心不是错，看不清情势就不对了。

    虽然杨重光和前头定亲的石沛清一样，都是举人。而且家世都不怎么样——杨重光甚至不如石沛清。起码人家父母俱在，小有家业。杨重光可是孑然一身，身世飘零。

    但是这门亲事是不可能，首先杨重光背负的东西太多，他的目标也很高。石沛清进可以做官，退，有举人功名也能保家宅平安，踏踏实实做他的富家翁。杨重光没有退路，他只能往前，一直往前。他的路太难走，做他的妻子……也必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再说，朱家和石家怎么说也是沾着点亲戚的，杨重光的身份太尴尬了，朱家怎么可能招他做女婿。

    只要稍微有点头脑的人想一想就都能明白，但是三姑娘好象一点儿都想不到。

    “这事儿奶奶别理。三姑娘这脾气古怪执拗，事成了她不会感恩，不成她肯定埋怨，别好事儿没成咱们倒惹一身腥。”

    “这几天我就不见她了，她要再过来，妈妈应付了她。”

    虽然是姐妹俩，可是做事差得太多了。

    又林打点了东西给南街的小院儿送去。她这院子买下来就是为了租给举子们住的。一来举子们都不太缺钱，二来可靠安全。时机掐得正好，恰在秋闱放榜后修整好了。结果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只不过现在住的三位都是不付租金的，一位是朱家未来姑爷，一个是表兄，一个是同乡。

    听派到那边儿去照料打点的宋来富回话说，小院儿那边一切都好，三位举人老处得很是和睦，经常在一块儿讨论文章。来富虽然不识字，可是就算听着他们说话，都觉得浑身舒泰。仿佛伺侯了几天举人，自己也沾了文气儿似的。

    “有客人去吗？”

    “有，不多。”来富说：“开头几天客不少，后来就没大有了。”

    没有是对的，还得备考春闱呢，天天会客多耽误功夫，眼前应考才是头等大事。

    “吃住上头怎么样？还习惯吗？”

    来富笑着说：“奶奶只管放心，小的上心着呢。刘家舅爷和谢大爷的口味儿咱摸得准，石爷那人很随和，也不难伺侯。院子天天都扫，屋子一天也要收拾一回。奶奶这边儿送的炭、柴足够烧到过年的了，什么都不缺。”

    “嗯，好。”又林说：“好好尽心伺侯，回来舅爷他们考中了，少不得赏你。”

    来富笑着应了，又说：“小的虽然没读过书，可是觉得这三位爷都是有大学问的。这将来要是三个人一起考中了，那是多大的光彩啊！奶奶那院子也肯定成了宝地儿了，后头肯定有人抢着想赁去住，好沾沾那贵气。”

    又林一笑：“行啦，你去吧。”

    来富说的也没错，虽然读书人都是圣人门徒，不语怪力乱神，可是心里头也并非不在意。听说前一科状元租住过的地方，现在都租出一个离谱的高价来了。现在住的这三个人里，只要能中一个，对后头往外赁院子就有好处。

    要从又林心里来说，她当然希望三个人都得中。刘书昭自幼和她很要好，她上头没哥哥，刘书昭打小就以哥哥自居。二舅舅二舅妈对表哥寄予厚望，打小请明师栽培他，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就指望他能一朝高中，光耀门楣。又林当然希望他能中。

    谢岳呢，是个厚道的人，在镇上口碑很好，大家既是同乡又是旧识，石沛清是朱家女婿，又林自然也希望着他们也能中。只是这大江南北多少读书人？这考试的取中的事情不光要字好文章好，还要看运气。不对评卷人的脾性，那再有才也难得中。

    南街那边儿一热闹起来，连朱慕贤都爱往那边去，有时候中饭晚饭都不回来吃，可见几个人很是投缘。大太太对此也乐见其成，只要对儿子前程好，她绝不说半个不字。以前还想着给儿子房里放人，现在可顾不上那些，还恐怕媳妇分了儿子的心，明里暗里敲打过她好几次。话里那意思，既要照顾好丈夫，也要规劝他好生用功举业，不要让他分了心。

    又林嘴里应着，心里一点儿也不觉得膈应。反正她早摆正了态度，没指望大太太对她多么和颜悦色。反正不过几句话，听听算了。

    朱慧萍见她的暗示又林仿佛一点儿都不明白，有点心急起来，往桃缘居跑了好几回。又林既然存心避开她，自然一次都没让她碰着。胡妈妈何等老练，打起太极来是一套一套的，次次把朱慧萍堵回去。

    次数一多，其他人也发觉不对了。

    三丫头那脾气，什么时候和贤哥儿媳妇要好了？天天往那儿跑？

    老太太问过徐妈妈和另外一个管事媳妇，心里就明白了几分。她也没动声色，只是转天指了一位有年纪的妈妈过去姑娘住的院子，看着二姑娘三姑娘做针线。二姑娘本来就天天在绣嫁妆，三姑娘开始是坐不住的，结果那位老妈妈直接打了她的手板，这一下就给她打老实了。至少是表面上看起来老实了。

    不过老妈妈和徐妈妈说话的时候，只说：“三姑娘不如二姑娘心里明白——女大不中留。”

    老太太当然也知道了。要是小姑娘一时糊涂，那倒也没什么，谁没打年轻时候过来的？自然知道女儿家总会有点小心思。可是要是明白人，过了那阵子也就算了。

    三丫头可不是个明白的。

    徐妈妈说：“您宽宽心，三姑娘也只是有点儿那意思，又没做出什么事情来。等转过年来寻门亲事嫁了就好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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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    朱慧萍被打了一顿手板，听说两三天都不能拿稳筷箸，不管真服气还是装老实，总之是安份下来了。

    一转眼到了年下，连下了几场雪，柴炭菜肉价格都翻了几番，就这样还是不大买得着。朱家曾经是有两个庄子的，那几年间为了一些复杂的原因，现在只剩了一个小庄子，出产根本不够一府上下人的吃用。朱家上下一日所需，大半还是要在街上采买。

    钟氏忙得脚不沾地，她毕竟是头一年掌家理事，虽然别的事情上勉强周全，可是外头的行市她的确不清楚——她又替换掉了不少采办人手。那些人都是二太太使惯的人，现在被换下去，一肚子怨气，明知道过年时必然采办难，价格高，也不会提醒她。钟氏瞅着采买报上来的单子，花费了比往年多两三倍的钱，买来的东西才刚够往年一半。再催逼，采买们还一肚子抱怨，说忙得连口水都喝不上，往日常供的那几家有两家都关了门回乡了，剩下的货就是这样，还贵得要命。人家也是一肚子的不得已，下着大雪路难走，京城外头就是有东西也难运进来。就这些，听说运来的时候赶山道儿还摔死了人呢。

    摔不摔死人，钟氏没见着，她也管不了。可是眼见这是她接手之后过得第一个年，怎么也得周全完满的给过去了。眼下东西不齐备，账房又吃紧，要怎么把场面糊弄过去，实在让她为难。这会儿不纯是银子的事儿。钱是不大够，钟氏都情愿自己贴补些。也别在年下让婆婆、太婆婆挑刺儿。可是眼下还不单是钱的事儿，而是拿着钱出去都买不着东西。

    她身边儿的陪房也没经过这事儿，有些慌。想了半天：“奶奶，这离过年还有好几天。要不，咱们寻人商量商量……”

    钟氏抬头来：“寻谁？”

    去寻婆婆？还是寻二太太？

    陪房犹豫了下：“奶奶，要不要找四奶奶问问看？”

    钟氏这会儿净焦急。一时没明白过来。

    找弟媳妇做什么？

    弟媳妇就是有钱，可这不是有钱能解决的事儿。

    钟氏料理家务，各房份例和开支她心里都是有数的。和其他人不一样，弟媳妇那儿要花什么钱，从不来公中找由子支领，人家自己有钱不说，还会经营打理。压根儿看不上从公中扒出那仨瓜俩枣的。

    “四奶奶娘家的船不是南北的跑嘛，前几天还给咱们送了两车东西……”

    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钟氏虽然不想在弟媳妇面前露怯，可是一琢磨，这也是个办法。不要弟妹出钱。只要能帮着送些东西，把这个年给过了，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那你去请四奶奶过来，说我找她有事儿，请她过来说话。”

    等又林到了，上了茶，寒喧两句，钟氏就迫不及待的眼下的困境说了。当然她不会说得那么窘迫，终究还是要给自己留点面子。只说因为冰雪封冻。道路难行，采办年货不顺利，问问弟妹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又林想了想，路况不好她是知道的，可是目前的情况摆在这儿，她也不是神通广大的孙悟空。能把路给开出来。

    “嫂子，这是家里的事儿，过年总得顺顺当当的我当然明白。若是往日这事好办。可是现在运河也冻上了，行不得船。我就是想送信都送不去，更不要说运东西了。”

    钟氏一阵失望，她也知道又林说的是实情。陆上都大雪冰封的，河里当然也冻得结结实实，哪里还能行船。

    “可是……”

    看钟氏一脸为难的样子，又林问：“年货备了多少？差得很多吗？”

    钟氏叹口气：“柴和炭加起来，还有个上千斤，米面也不缺，可是各种菜蔬肉蛋这些……只有去年的一半。”

    又林一算，上千斤柴炭听起来很多，可是架不住朱家人多啊。要是搁在自己娘家，这够过冬了。可是在朱家，能不能支持到正月十五都难说。至于那些吃食年货，只有去年一半，那肯定不够。去年老太太老太爷还在于江没回来呢，京里宅子里人还没这么多。现在人多了，东西却少了这么多，肯定不够的。别说体面热闹了，只怕都得打饥荒。

    在又林这儿想不到办法，钟氏干着急，只能再去催管事和采办。这事儿纸里包不住火，更何况二房一直留着心。

    二太太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媳妇递上来的茶。韩氏温顺的站在一边。嫁进来之前她就知道婆婆是个惯会精打细算的人，不太好相处。可是自己的条件，能嫁到朱家也算不错了。起码丈夫是个温柔和气的，也不用操心家中生计——想想去年这个时候，自己和母亲过年的冷清和窘迫，真是象恶梦一样。

    今年丈夫早早让人送了节礼过去，还瞒着婆婆额外多贴补了些，韩氏心里又是酸楚，又是甜蜜，别说婆婆只是让她站在一边儿侍奉，就是打骂一顿她都没怨言。何况侍奉人有什么累的？不过端个茶倒个水，摆个碗布个菜什么的，她在家的时候要做的事儿比这多着呢。

    “瞧着吧，老大媳妇不是想逞能吗？让她急去吧。”眼下这种局面，二太太早料到了。可她为什么要去提醒侄媳妇呢？她不去主动给她找事儿已经不错了。

    谁知道老四走了什么运，居然中了举人，又要备考春闱，全家上上下下都小心着呢，决不会这时候给四少爷和老太爷添堵。不然的话，以老太爷的脾气，要处置起来决不姑息。

    可是现在是大房自己闹出来的事儿，二太太乐得看戏。

    大房不是一回来就抢着要当家吗？瞧瞧这家当成了什么样儿？老大家的是个气盛要强的，自己媳妇儿不争气，她保不齐再气出场病来，这个年才叫热闹呢。

    韩氏一看婆婆的笑，就知道她又憋着坏主意。

    可是她一个当媳妇的能怎么样呢？难道她能不和自己婆婆、自己丈夫站在一边儿吗？

    朱长安是这么嘱咐她的。

    “娘说什么，你听着就是，应着也没关系，不要当真去做就行了。娘总是跟大伯、跟大伯母赌着气，其实都是一家人，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犯不上这样。再说，四弟是个有出息的，咱们将来说不定还要仗仰他——你心里有数就行。”

    底下人的抱怨，当然也传到大太太耳朵里了。她皱着眉头把大儿媳妇叫过去问了一通话，至于说的什么，除了在跟前的范妈妈，旁人无从得知。可是看钟氏从大太太屋里出来时的神情，就知道肯定没落着好。

    大太太也帮着张罗，东拼西凑，总算维持住了表面上的热闹。转眼到了年跟前，扫尘、祭灶、贴春联儿这些事儿家家都在做。老爷子兴致颇高，写了一副对联儿让贴起来。朱慕贤也写了一副贴在桃缘居门口。又林可不敢自己上去贴——她站那儿看人贴都觉得要冻僵了。

    朱慕贤站在她旁边，见她又密密实实的裹上了大毛斗篷，戴着狐皮围肩和风帽，两手上还拢在，整个人象个圆乎乎的毛团儿，忍不住转过脸偷笑了好几回。

    又林看着左边的贴得稍歪了一些，伸手指了下：“那儿，那边儿，再往右点。”一指完，手嗖的又缩回手笼里。

    看着人贴完了对子，两个人进了屋里，热气迎面一熏，又林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朱慕贤有些怀疑的看着妻子——这些天都睡得很早，因为雪大长辈免了请安，所以早上倒可以多睡会儿，过了午又林还会歇个中觉，怎么还是这样呵欠连天的。

    又林把斗篷脱下，转头看他：“怎么了？”

    朱慕贤的手指在她脸颊边蹭了一下：“你这些天怎么这么渴睡？”

    又林倒不觉得奇怪，屋里密不透风的，又和外头温差那么大，人在这样的屋里当然昏昏欲睡没有精神。

    “天冷嘛……”

    朱慕贤失笑：“你又不是属蛇的，还想把一冬天都睡过去？”

    又林瞪了他一眼。

    “嗳，前儿去南街舅兄那儿，到书肆看了看，有新书来。”

    “真的？什么书？”

    朱慕贤特别喜欢妻子这时候的神情，眼睛亮晶晶的，求知若渴。他以前用功读书的时候从来没想到，学问除了能让自己博学明理，还能用来和妻子教学相长。嗯，改天得和她说说，这先生不能白做，得收些束修，讨点好处……

    他心里琢磨着，握着她的手说：“那会儿来不及，就没有买。你要喜欢，过了年咱们一起去逛逛。”

    京城读书的女子不少，不过大多都只打发家人去购买，自己是不会抛头露面的。所以他的提议又林虽然有些心动，可是还是只能摇头：“不方便……让人知道了不好。再说……”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天实在太冷了。”

    朱慕贤抱住她，脸埋在她颈子里，笑得两肩直抖。

    妻子到底有多怕冷，没人比他更清楚了。晚上炕热，两人各睡一边，可是等快早上时炕凉了，妻子就会自动自发钻进他怀里头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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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    对成年人来说，过年跟打一场仗一样疲惫，许多人管这个叫年关难过。可是对孩子来说，这是难得的庆典。可以不用去学堂，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都不用摸书本和笔砚，可以玩烟花爆竹，吃许多好吃的平时不大做的美食和点心，去亲戚家中拜访，和年纪相当的伙伴在一起肆意玩闹。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有红包可拿。

    朱家现在也是四世同堂了，算得上是兴旺之家。老爷子笑呵呵的抱着重孙子和重孙女，还从高脚青花瓷盘里摸了饴糖给他们吃。

    活脱脱一副含饴弄孙的天伦同乐图。

    钟氏虽然前几天办理年货的事情上出了纰漏，可是大太太看在这一对可爱的孙儿面上，也不会认真跟她计较。说实在的，儿媳妇只要能生，会生孙子，其他的本事都是次要的。

    不过提到这个……大太太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在小儿媳妇的身上溜了一圈——看起来还不象有动静。

    虽然说她进门还不满一年，可是大太太还是希望她能快点有好消息。

    要搁着以前，她早预备着给儿子房里放人了。人选她都预备好了，都是那看着就好生养的，老实的听话的。

    可是儿子说的也有道理，他现在要备考，前程为重。

    如果等春闱结束儿媳妇还没有动静，大太太这回无论如何是要给儿子身边放人了。

    又林不知道大太太在琢磨什么——她看着一屋子小孩子，还有半大孩子，以及刚脱离孩子行列的少年。人人都笑逐颜开，只有一个例外。

    朱博南的父亲早亡，跟着寡母三太太陆氏生活。又林对这个孩子除了刚到朱家的时候见过面说过话之外，几乎再没有打过交道了。

    他和他母亲一样。总是很沉默，不合群。别人在欢笑的时候，他只是在一旁看着。

    三太太这样。又林可以理解。因为她的寡妇，礼法对她的要求就是如此。她必须身着素服，清心寡欲。一切吉庆场合都不欢迎她，她也永远与欢乐无缘。

    可是三太太把儿子也养成了这样——一点儿都不象个孩子。又林觉得好象没见他笑过，也没有听他主动开口说过话。

    孙子们从大到小并排站着，老爷子笑呵呵的，每人都勉励了两句。朱博南低着头。和堂兄弟们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屋里人太多，太气闷。家里男丁坐了一桌，女眷们坐了一桌。因为都是自家人，也没用屏风遮挡。酒气、菜的油腥味儿。女人身上的脂粉头油气味儿全混在一起，屋里炭炃烧得旺，门窗又紧闭，又林觉得透不过气来。席上的菜她也没动几筷，为了讨个好采头，这些菜都是些富贵菜，样样都有说头，年年有余五谷丰登什么的就不说了，关键是菜太油腻。让人没法儿下筷子。涮锅子上来的时候，又林涮了两片白菜吃了，又喝了一点粥。粥有点太甜，里头有蜜枣莲子赤豆等物，放了不少糖，煮得稠稠的。象是黏在了喉咙里一样不好下咽。

    幸好吃完饭，老太爷就先出去了，大老爷他们也都各自走了。老太太也觉得劳神，去一旁靠着歇着。又林瞅了个空子出来，站在廊下深深吸了几口气。

    带着雪味儿清新空气吸到嘴里仿佛带着甜丝丝的清香，又林觉得刚才在屋里捂得昏沉沉的脑袋也清醒不少。

    身后有人拿着斗篷替她披上。

    又林转头看见了朱慕贤。

    “你不是到前头去了？”

    “那么热闹，少我一个也不少。”

    又林左右看看——还好两人站在阴影里，倒不会被人一眼看见。

    “你还是过去露个面儿吧，别让人说闲话。”

    虽然两人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俩，可是当着人只能相敬如宾，亲热一点儿都不成。

    朱慕贤轻声说：“看你刚才好象没怎么动筷子，是不是吃不惯？”

    “不是，可能是中午睡了一会儿，所以这会儿一点儿都不饿。”

    朱慕贤凑到她耳边说：“我让书墨去厨房吩咐了一声，预备些点心。你回来再垫垫肚子。”

    又林微垂下头，感觉他热热的鼻息喷到脖颈上，半边身体都有些酥了。

    朱慕贤刚才喝了酒，虽然不多，可这感觉他的手掌和呼吸都比平时热了两分。

    “知道了……你快去吧。”

    朱慕贤有些依依不舍的松开她的手。

    这还是又林头次在京城过年。以往在于江不是没见过雪，可是很少，也很薄。京城的雪和南边儿完全不一样，半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都不消融，皑皑白雪衬着廊下的大红灯笼，还有门上的大红春朕，红白相映，一点都不显得冷清，反而有种格外的喜气。

    又林目送朱慕贤出去，搓了下有些凉意的手，转身正要进屋，冷不妨台阶下有个人站了起来。

    又林吓了一跳，幸亏没有喊出声来。

    因为她已经借着窗子里和廊下灯笼的光亮看清楚这人是谁了。

    不是什么歹人，也不是丫鬟小厮，而是三房的朱博南。

    “六弟？”

    朱博南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低的也招呼了一声：“四嫂好。”

    又林不知道这孩子在台阶下头待了多久了——说不定刚才他们夫妻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可是看他只披了条薄薄的斗篷，站在这儿难道就不觉得冷？

    “你怎么没往前头去？”

    朱博南不吭声，就在又林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小声说了句：“娘让我早点儿回去。”

    这个儿子是三太太唯一的指望，寡母独子，自然看得紧。

    可是他也没回去啊。

    “六弟你穿的有些单薄。别在雪地里站着了。要不就早点儿回去，要不就再进屋来暖和暖和，吃杯热茶再走。”

    朱博南站那不动，低着头。也不说话。

    又林在肚里叹口气。

    这种年纪的男孩子最是别扭了——说起来，德林也是这般大小了。总不喜欢人把他们当孩子看，想事情还容易钻牛角尖。又林在家的时候收拾德林倒是很顺手。德林没这么闷，而且她是姐姐，训弟弟是天经地义的。可是这会儿她是个嫂子，还是堂嫂，实在不方便说什么，又不能把这孩子扔在这儿一个人挨冻不管他。

    幸好这会儿救星来了，朱慕贤又回来了。

    又林有些意外。朱慕贤看到她和朱博南站在台阶那里也有些意外。

    “你怎么回来了？”

    “忘了和你说一声，窗户前头我写的字先别收起来。”朱慕贤简短的交代了一句，又问朱博南：“六弟怎么了？不舒服吗？”

    朱博南摇了摇头。

    “那咱们一块儿往前面去吧。”

    他还是摇了摇头，挪了一下步子：“不了……我……我先回去了。”

    夫妻俩看着他走了，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不放心。

    “我去送送六弟，怎么没人跟着他。”

    这个又林知道。三太太没给儿子身边专门配置一个丫鬟或是小厮，平时在自己屋里当然满屋子人伺侯着不显，一出门就能看出来他身边没有人照应着了。

    “三婶儿呢？”

    “还在屋里呢，现在时辰还早些，大概要过一会儿才回去。”

    朱慕贤拿了盏灯笼去追朱博南去了，又林也进了屋里。

    一进屋，那种有些混浊难闻的气味儿一下子扑在脸上，让她胃里顿时翻腾起来。一阵阵难受。

    不过她身为儿媳妇，婆婆都没有走，她不能自己提前先走。只能从荷包里摸出个小瓶儿来，点了些薄荷散在指尖，在太阳穴处薄薄的抹了一层，用以清心提神。

    这还是她从于江带来的东西。当时是为了怕晕船才备的，没用掉，现在倒派上用场了。

    挺好用的东西，又林决定开春给娘家写信，让四奶奶再给她多备一些送来。

    守岁虽然未必真的要守到子时，但是也比平时晚睡了许多。等到人都散了，又林扶着大太太回去，走到院门口，大太太抬抬手说：“你也回去歇着吧，今儿够累的，明天还得早起呢。”

    又林应了一声，看大太太进门之后才回来。

    桃缘居确实靠街更近，街上有人放花炮，残屑都落进院子里来了。红红的碎屑撒在雪地上，显得有些凌乱。

    白芷一直守在屋里，又林他们一回来，热水茶点都是齐备的。

    “奶奶累了吧？快喝口茶。刚才书墨来过，送了一提盒点心和粥来，奶奶要不垫点儿？”

    “点心就不用了，粥给我盛了碗吧。”

    白芷应了一声，洗手去盛了粥来。

    朱慕贤也回来了，一进门就吸鼻子：“好香？吃什么呢？也给一碗。”

    又林笑着说他：“馋猫鼻子尖。”

    朱慕贤搓了搓手，站到炭盆边儿上去烤火，小英和翠玉忙过去替他解斗篷。

    “六弟送回去了？”

    “嗯。”朱慕贤坐了下来，把又林面前的粥端起来就喝。

    “哎，这是我喝过的。”

    “没事儿。”

    他唏里乎噜喝完了，才说：“六弟也不容易，大过年也不得闲儿，还得背书写字。”

    “什么？”又林奇怪：“不是放年假么？再说，天这么冷，砚也容易冻——手也冷啊。”

    “三婶儿望子成才呗……”

    朱慕贤没有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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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好多孩子——满屋都是尖叫、玩具、争执、碰撞……脑袋嗡嗡的，到现在都没彻底清醒。(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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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    过年的时候人来客往，又林大部分时间都跟随着大太太，见一个又一个客人，说着重复的应酬话。做主妇和做姑娘的时候是不一样的。做姑娘的时候只要问了安领了红包就可以退场了。以前总见一天应酬下来，四奶奶累得腰酸背疼的，多一句话都懒得说，现在又林也体会到了这种感受。

    人累，心更累。

    这种时候跟在又林身边伺候的就不是小英了，小英在应酬上头并没有什么长处，倒是翠玉比她强得多，见过一次的人她很难忘记，下一次再见她一般都能准确的把这个人认出来，称呼得准确无误，甚至记起上次说话都说了些什么。这也是种本事，小英在这方面不但不擅长，还有些缺陷，她老记混人名——这比记不住还糟糕。朱家这些姑娘和少爷们她可过了好些天才弄清楚谁是谁，而翠玉只见过一次就都记得了。

    又林需要翠玉跟着，时不时的适时提醒她一下，以免说错话什么的。

    从那天朱慕贤说过之后，又林就注意到了，朱博南的确很少露面，除非朱家男丁需要一起到场的场合，别的地方很少能看到他的人影。

    他都在哪儿？

    答案不言而喻。

    虽然望子成龙没有错，可是三太太陆氏对待儿子象看管犯人一样，这在朱家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但没人能说她错了。朱博南已经没了父亲，三太太含辛茹苦把他抚养长大，可以说是严父慈母的职责她都一肩承担了。就算她在教育孩子上失策，可是就凭她守节这一点，别人就无法指责他。在这件事上连老太太都不能说她做的不对。

    可是又林觉得这样不妥。

    李老太太一样是年青守寡，一个人把儿女拉扯大，可她也没有这样严厉的管束李光沛兄妹俩。

    不过自从除夕之后，朱博南倒是又来找过朱慕贤两次，每次都是打着请教学业的幌子。然后差不多会待一两个时辰。朱慕贤会招待堂弟喝茶，吃点心，下棋，也会指点他一些课业上的问题。又能看得出来。博南每次来都是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欢喜，而要走的时候则带着一种放风结束不得不回归牢笼的沮丧。

    三太太之所以能让他过来找朱慕贤，大概觉得家里的兄弟中，只有这个堂兄是有出息的，指望儿子跟着朱慕贤能学得上进，将来也考举人，考进士。要是她知道朱慕贤并没带着儿子读书用功。那就肯定不会让儿子过来了，不但不许，可能还会怨上这个侄子，恨他不教着兄弟学好。

    可是这样几回之后，大太太也听说了。对这事儿大太太可不乐意。自己儿子眼看要考春闱了，现在可是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朱博南这孩子不过是才开蒙，有什么不懂不会的不能去问家里的先生？非得粘着自己的儿子浪费他的功夫？这要是因为他白耽误了功夫而春闱失利，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大太太一天都没多忍。直接带人去了三太太屋里，开门见山把话就说到三太太脸上了。

    三太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红着眼眶跟大太太道了歉。说自己会好生管束儿子，不会去打扰他堂兄的正事。

    不知道三太太回去跟朱博南说了什么，总之，朱博南没再过来找过朱慕贤了。

    打那以后，小英她们倒偶尔见着朱博南在桃缘居外面徘徊，可是他一次也没进来过。连翠玉都说：“六少爷也实在是……听说三太太管他可严了，功课稍有马虎就让他跪在过世的三老爷的牌位前面背书，一背就是半天……”

    又林听着都觉得背上有点发凉。

    大太太的做法也不能说是错，她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在爱子之心上。每个母亲都是一样的。

    出了正月十五，这个年才算是过完了。又林虽然听说京城花灯特别好看，可是这时候出门到底不方便，也非常不安全。每年这个时候，都是盗窃、失火、拐带案件的高发期。在于江的时候又林就遇到过一回失火呢，从此对观灯多多少少落下了些心理阴影。正月十五的时候全家依旧吃了一顿团圆宴。当然元宵必不可少，院里也张挂了一些花灯，树枝上也缠着拳头大小小的红红的圆灯笼。

    又林这半年月胃口一直不怎么好，饭桌上总是各种肉，让人无法下箸。她只能让丫鬟去厨房另要些清淡的饭食，比如用腌菜心儿就着清粥对付一顿，或是清炒白菜、素烧豆腐这样的菜改善一下。可是也不能顿顿都这样，她毕竟还是新媳妇，得收敛着些。再说，虽然她的赏钱没少给，但也得顾忌一下大嫂的面子。总这样要开小灶，不是明着说钟氏管家管得有问题吗？

    熬吧，什么时候她能熬到老太太那个资历，也能给自己盖间小厨房，就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

    正月十五那天朱慕贤从外头回来，给堂弟、侄子侄女儿买了许多小玩意儿。风车，糖人，木刀木剑，可以套在手上的布老虎什么的，都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还有夹带给又林的，从一家苏杭风味的馆子里头叫的两个菜，一个素烧茭白，另一个是茄子。两个都是素菜，可是在这种时候人，价格一点儿不比荤菜便宜。

    开开食盒的时候，菜还热乎乎的呢，可见他买了那些东西又赶去馆子里叫了菜，接着就马不停蹄的赶回家来。

    翠玉小声说：“爷对奶奶可真好。”

    又林抿了下嘴。

    是啊，不得不说她运气很好，朱慕贤身上并没有那些纨绔的毛病，他温存体贴，对妻子十分尊重爱护。

    只不过……无论是谁嫁给他，大概都会得到这一切。

    这些好，并不是单单对她的，或者说，在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为她所准备的。

    又林从来都不是爱无病呻吟，爱钻牛角尖的姑娘。这种想法只在她脑子里打了个转，就彻底抛开了。

    朱慕贤脱了个空子回来，笑着说：“菜你吃了吗？还合胃口吗？”

    “等你回来一块儿吃。”

    “不用等我，那不都凉了。”

    小英她们手脚麻利的把菜端上来，当然是又热过一次了。还有粥，只是大米熬的粥，不是什么花样繁复的八宝甜粥或是油腻腻的鸭肉粥和火腿粥。

    小夫妻俩头碰头躲在屋里偷吃，菜应该是合胃口的，可是又林就是提不起食欲来。茭白咬着象一截旧井绳，烧茄子还好，可是又林觉得里头的酱油放多了点。

    不，菜应该没问题，看朱慕贤的吃相就知道。

    肯定是她自己的脾胃不和的缘故，似乎连味觉都一并变得奇怪了。

    虽然她也吃了一些，可是朱慕贤还是敏锐的发现了。这些地道的家乡菜，也没能让又林的胃口好起来。

    “你这样可有好些天了。”

    “也没几天。”又林小声说：“就是过年吃得太油腻了。”

    朱慕贤对她这种明显的敷衍并不买账：“起码有半个多月了。”

    有这么久了吗？因为过年忙乱不堪，又林还真没注意到。

    “明儿请个郎中回来瞧瞧吧。”

    又林忙说：“不用。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再说，还在正月里呢，郎中进门也不好。”

    “别管什么时候，有病也不能就这么拖延着。”朱慕贤大概觉得口气急了一些，放缓了语气又说：“没事儿的，不惊动旁人，让郎中从东北角的门儿进，看完了就送他走，要是开了药，就在茶房里让胡妈妈和卢婶看着煎，旁人就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第二天朱慕贤果然悄悄请了个郎中来，不是常来朱府走动的那一位。放了帐子，又林也看不清大夫的模样，只是光听声音，也不年轻了。

    郎中诊过脉，又问了两三个问题——当然，又林不便开口的，由小英代为回答。

    那位郎中一点儿没犹豫，痛快的向朱慕贤道喜了，说又林怀胎已经快有三个月了。

    又林十分吃惊——上个月她的月事来了，这个月日子还没到，这郎中怎么判断出她有孕的？

    “哦，”郎中耐心的解释：“有些人是这样的，刚坐胎头一两个月，也会有零星见红，往后就不会了。”

    这倒是，上个月的时候的确是这样，很少，还只有两天，又林还以为是因为天气严寒，又骤然睡上暖炕，身体不适应才会这样。

    朱慕贤有好一会儿都反应不过来——要说，他自己还不到二十，有时候还象个大孩子一样呢，现在让他突然之间接受自己要当爹的事实，是突然了点儿。

    还好胡妈妈比他清醒得多，乐呵呵的向郎中道谢，又问又林身体怎么样，这一胎稳不稳。朱慕贤只被动的听着。

    又林自己也还茫然着，所以她一点儿都不抱怨为什么朱慕贤是这个反应。

    还太年轻啊。她自己都没有做好准备当妈，当然不能强求朱慕贤就已经准备好当爹了。

    她的手轻轻按在小腹上——其实身体的变化还是有迹可寻的，只不过她太关注于别的事情，还因为生活上的不适应，所以一直没往有孕那上头去想。

    她有孩子了？

    是，没错，她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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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    又林的待遇一下子提升到了国宝的地位。

    朱慕贤从大夫走了就一直象梦游似的，脸上带着个恍惚的微笑，坐在床边一直盯着她看。而老太太和大太太听了好消息就直接过来了，扯着郎中你一言我一句的发问。郎中脾气甚好，或者是对这种场面已经司空见惯了，笑呵呵的一点儿都不恼。

    大概做郎中的最爱诊出来的就是这种脉象，所以才把这种脉象叫做喜脉。得了喜讯的一家人自然是喜出望外，郎中也可以额外领一份儿红包。

    老太太坐在炕边，拉着又林一只手：“你这孩子，自己身子自己都不留心，这都快三个月了才知道。”

    大太太心情格外得好，难得的替儿媳妇说了句话：“她还小呢，这又是头一次，什么都不懂。”

    老太太也没有要责怪的意思，呵呵的笑着，问：“怎么请的不是常来的方郎中？”

    又林小声说：“我以为就是肠胃有些不适，别的也没什么。现在又还在正月里，用不着那么小题大作，搅得全家节都过不好。所以就想悄悄请郎中来看看，没事当然好……”

    老太太笑容满面：“你还年轻，这些事不懂得，也不怪你。你娘家离得又远，想商量一下也找不着人。”她拍着又林的手背说：“现在可知道了？赶明儿可不能把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儿。这么大意，过年事又多，万一有个差错。那一辈子都后悔不来的。”

    这会儿郎中也被请到外头去说话了，屋里就她们娘几个，说话倒也随意。又林既惊喜，又有些惶恐——还有点儿难为情。

    老太太说：“你现在有身子。头几个月正是该当心的时候。天气冷，就不要去上房请安了。”

    她看了一眼儿媳妇，大太太当然绝对支持并赞成老太太的这句话。

    “正是。可得要当心才是。”

    “还有啊，大厨房的饭，我看你是吃不惯的。”老太太说：“这些天我也注意了，你吃得还没我屋里的猫多呢，瞧瞧这脸儿，都瘦了一圈儿了。这怎么能行呢？打今儿起，你的饭从我院子里的小厨房做。想吃什么只管说，可不能亏着。”

    这是头一回大太太由衷赞同老太太的意思，又林刚到京城的时候，老太太也从小厨房给她送过汤什么的，大太太还在肚里嘀咕。老太太实在是太娇纵小辈了。这媳妇进门，就得先让她知道厉害，有个惧怕，将来才好管教。上来就捧着哄着，将来那尾巴还不翘上了天？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老太太不管说什么，大太太都一迭声的赞同。

    “你这儿伺候的人都年轻，不晓事，”老太太开始唠叨起来。很不放心。

    “有胡妈妈在呢。”

    “她一个人，只怕也照应不来。要不然，你这身子都有快三个月了，她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这个原因可复杂着呢。

    胡妈妈刚入冬的时候得了场风寒，虽然不重，可是为了避讳。也有多半个月没到又林跟前伺候，就怕过了病气。胡妈妈毕竟不年轻了，小英她们也都是从来没有在北方过过冬天的，但是她们年轻，身子也结实。胡妈妈有了年纪，天气一下子冷起来，就有些受不住了。等她病好，家里又忙活起来张罗着过年，哪里顾得上这些了？胡妈妈倒是记算着又林来月事的日子，可是上个月她的月事还是来了，这也怨不得胡妈妈。

    可是老太太那儿不会考虑这么多，这么复杂的因素。她只想着，幸好又林这阵子除了胃口不好，没出什么别的岔子。瞧外面一地冰雪，看得人心惊。要是又林不小心跌一跤摔一下，那还了得？

    李家人特意打发这个胡妈妈过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图她年纪大经得多，好在这些事情上提点照顾么？要干活儿那自有年轻的人呢，她不就是有这点儿用吗？

    可她连又林有了身子都没发现，这分明就是失职。如果胡妈妈不是又林的陪嫁而是朱家的人，老太太这会儿只怕就要把人叫来训斥一番了。只不过碍是她是陪房妈妈，要给又林留面子，才没有这么做。可即使这么着，也把胡妈妈好一阵叮嘱。言下之意，要是她再不周到细心些，老太太就要打发身边的人过来照看孙媳妇了。

    胡妈妈一脸羞意。她是真没有发现——虽然又林说胃口不好，她也有些狐疑。可是一算日子，应该是不会，只当是脾胃不和，还想着做些调理的汤水好给又林补补呢。

    即使没把胡妈妈给换了，老太太也指派了一个媳妇，人称莫嫂子的过来桃缘居这边照应伺侯。这莫嫂子生得白胖，说话和气，又林一问，人家都生过四个孩子了，三男一女，堪称经验丰富，怪不得会被老太太委以重任。

    大太太也想把身边得力的媳妇派一个过来的，不过看老太太已经打发人了，她总不能在这事上和婆婆争先，只能做罢。

    又林可没昏了头。

    这些优待，可不是给她的，是冲着她的肚子来的。

    但是那也不影响她的好心情，好不容易等人都走了，屋里终于安静下来之后，又林坐在那儿出了半天神，然后嘴角慢慢绽开一个微笑。

    她有孩子了。

    朱慕贤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又林一个人在那儿自得其乐。

    “觉得怎么样？”

    “嗯，没什么特别的。”又林实话实说。身体上的确没什么特别的感受，但是心里头……觉得有些奇怪。

    既欢喜，又忐忑，还……有些感动。

    朱慕贤把妻子揽在怀里——如果可以，他是想紧紧抱住她的。可是头一次做父亲，他不知如何是好，读过的那成箱成柜的书本，在这时候一点儿用场也派上。他生怕用力大了一些，就会把妻子给碰坏了。

    “要辛苦你了。”朱慕贤郑重其事的说。那模样，仿佛又林承担了什么千斤重担一样。别的事情都可以说夫妻一体，可以分担。可是这件事情，只能妻子独自承担。

    又林忍不住好笑：“有什么辛苦的，世人不都是这样。”

    话是这样说，可是朱慕贤还是十分紧张，书都看不进去了。

    “你尽管温书，全家上下……还有我跟咱们孩子，都指靠你呢。”

    这话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还有，商量要不要给于江送信去。

    按又林的意思，先不送。一来天太冷，路也不好走。二来，现在月份还浅，不稳妥。

    老太太那里也是这个意思，等月份大些了，更妥当了，再给于江李家送信儿去也不晚。

    日子一下子变得清闲起来，既不用请安，也不用伺候婆婆，更没了往来应酬。原来她还要做些针线活计，现在朱慕贤也不大肯让她做了，只能看看书，练练字。大太太和老太太那里天天打发人过来问长问短的。

    立春之后，天气一天天渐暖起来，院子里桃树鼓起了花苞，然后一朵朵的桃花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暖风吹得全绽开了。不是那种单瓣的，细薄的花朵，是专为观赏而栽培的，一重重繁复瑰丽花瓣。院子里的几株桃树，除了一株是深红，其他都是浅粉色。又林折了一枝插在案头的花瓶里，整间屋子似乎都被染上了这种暖洋洋的粉色。

    春闱的日子一天天更近了，又林的肚子也渐渐隆起——原来大家都穿着厚厚的冬装，什么都都看不出来。但是一换上春装之后，就能看出明显的变化了。这种变化不管对谁来说都是令人欣喜而惊奇的，小夫妻俩是这样，桃缘居的其他人也是这样。

    唯一并不欣喜的，大概就是半夏了。

    听说了自家奶奶的喜讯后，半夏也很欢喜。不过她欢喜的理由和其他人有点儿不太一样。自家奶奶有了身孕，这代表什么？代表她和四少爷不能再同房了。这么一来，要么长辈安排，要么她自己贤良一下，总得安排一个人吧？那个人，除了她半夏还能是别人吗？

    可是老太太和太太居然都没有想到一样，全没吱这个声。

    半夏想了好久才明白——肯定是因为四少爷的前程。

    一开始大太太就想给儿子房里放人的，是四少爷自己说要备考不想分心。现在也是一样，眼见着又是春闱了，当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安排。

    半夏告诉自己，她得耐心。春闱不是快了吗？她的机会也不会远了。很快……她不用再等多久了。到四少爷一考完了，老太太和太太那边儿肯定会有所表示吧？到时候就算自家奶奶还不情愿，那也由不得她了。

    要真让太太指下人来，还不如在自己人里选一个呢，这个道理她肯定会明白。

    院子里的桃花儿开了，半夏也偷偷掐了几朵，关起门来，她把花儿别在自己的头上。

    粉嫩嫩的桃花儿映着粉扑扑的一张俏脸，半夏对着镜子反复的打量自己。

    一个女儿家的好时光就只有这么短暂，她得趁这时候抓住机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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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看一个老电影，，看哭了＝，＝

    原来隔了很久，还是会被同样的情景打动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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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    这次春闱，朱家不但有一个儿子要下场，还有一个女婿也是同科赴考，大太太虽然跟庶女不亲近，但是也没有一心巴望着她过得不好。『雅*文*言*情*首*发』要是石沛清也能考得中，那当然更好。

    所以大太太每天拜佛祷告的时候，第一总是先求儿子吉星高照，今科顺利得中。第二就是替儿媳妇求的，求一个大胖孙子。第三呢……求求全家平安的时候，也顺带替石沛清求一求，要是他也能得中，朱心瑜也算得了个好结果，儿子也多了一股助力。

    相比之下，二太太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韩氏进门日子也不短了，只比又林晚那么两个月。看着她也比又林结实，可是到现在肚子也没有消息。

    对孙子的企盼，二太太可比大太太要渴切得多了。大太太虽然也盼孙子，可是大儿媳妇毕竟已经给她添了孙子，大房后继有人了。二太太却不然。她的大儿子朱长宁虽然也娶过妻，可是妻子却难产过世了，孩子也没能保住。到现在朱长宁也没有续弦，现在二儿子成了亲，二太太自然对韩氏的肚子寄予更高的期望。

    本来呢，如果大房也没有消息，二太太也不会这么心急。可是眼看着李氏的肚子都鼓起来了，自家这田里还颗粒无收呢，二太太怎么能不急？

    二太太这阵子除了替女儿明娟相看亲事，还为长子亲事发愁。

    照二太太看，长子一表人才，什么样的好姑娘娶不得？可是现实也摆在面前，那好人家、好姑娘，何必给人做继室呢？

    凭良心说，朱长宁生得还算端正，可是性子却有些不讨人喜欢。本来就刻薄阴郁，自从丧妻之后，那性子越发古怪。他屋里原来有两个通房，病死了一个。剩下一个也没什么姿色，一年里头也难得亲近几回。

    再加上他不如朱正铭，身上也没担什么正经差事，整天连门都不大出，二太太想给他再续娶一房媳妇，就不能太挑剔。

    人品、相貌、门第，三样都拿得出手的姑娘肯定不会嫁给朱长宁做填房。二太太在碰了几次壁之后，也只能把条件略放低些，往庶出姑娘、或是门第次了一等的人家里去挑。

    二太太觉得，面子固然重要。可是大儿子现在这样，娶个合适、贤惠的更要紧。而且她还琢磨着，不能娶那年纪太小的，真娶进个十四五的，比儿子小了十来岁，.

    朱长宁那种别扭的个性，只能人家讨好他，哄着他，没有让他倒过来去哄小姑娘的理儿。

    再者说。二太太还有个不能说出来的理由。

    这姑娘年纪大点儿，身材长开了，才好生儿育女——前一个媳妇，虽然是赶着老爷子被问罪家里人心惶惶的当口临盆才出的事，可要是她再长个两岁，只怕就能生得下来，母子平安了。

    照这个标准去找。还真让二太太找着一个。那姑娘因为守孝才耽误了佳期，现在已经十八了。二太太打听过了，姑娘倒是性情温厚，在家里也帮母亲料理家务，做长媳应该不成问题。

    听说这消息，二太太就中意了一半了。现在她就想找个机会能亲眼见一见。人品好，家世也算相当，可要是长得太说不过去了也不成啊。这夫妻要同床共枕过日子的，长得太不入眼了，儿子看不上，夫妻也恩爱不起来。再说，那出门应酬也太拿不出手了。

    结果还真让二太太找着了这么个机会，带着儿媳妇韩氏和女儿明娟一起出门去拜寿。这过寿的是二太太娘家嫂子的舅母——这关系扯得够远的。这种已经拐了两三道弯的亲戚。本来是不用来的，若不是为了相看儿媳妇，二太太也不会上门。

    韩氏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婆婆这回出门来拜寿，一为了相媳妇，二是为了让小姑子多出出风头好说亲，于是打扮得相当的低调，务必做好那陪衬红花的绿叶。

    而且二太太临行前还嘱咐她，要是有机会，就去和那白家姑娘说说话——二太太毕竟是长辈，再急着相看也得注意身份，更不可能拉着人家姑娘问长问短。可是韩氏年轻，和未出阁的姑娘多说几句话，倒不会有人见怪的。

    韩氏当然得应下来。

    不过韩氏心里有点儿别扭。

    旁人家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不过一般都是当嫂子的去和未来的弟媳妇攀谈，打听消息，查看品貌。到了朱家这儿，倒过来了，她一个做弟媳妇的要去相看大嫂——

    幸好那白姑娘比自己还年长一两岁，要是大伯子续娶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自己还得冲她喊嫂子，那才让人别扭呢。

    老天保佑，让这白姑娘性情真象别人说的那么温厚吧，妯娌间要是闹起气来，几十年都太平不了。明晃晃的例子现摆在眼前呢，现在朱家的大房和二房不就是这样？大太太和二太太怎么都说不到一块儿去，就算一起到老太太那里请安，那也是互不理睬的，两人只要搭话，不出三句就得吵起来。

    这哪是一家人？分明是住在一起的仇人。

    再说小姑子明娟，生得只能说还过得去，脾气却着实是大了些。二太太千挑万挑想找个好女婿，可是明娟那个性子，要给人做媳妇，非得好好磨一磨才行。不过小姑子难缠这倒不妨事，她总是要嫁人的，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当亲戚处就行。

    二太太带着儿媳和女儿出门上门，范妈妈正好从外头回来，避到一边让他们的车先出去。看着车过去了，范妈妈正要进门，后头忽然有人喊她。

    范妈妈回头看——得，也不是别人，是表姑娘于佩芸的丫头添香。

    于佩芸过去长年累月的住在朱家，添香这丫头对朱家只怕对于家还要熟悉呢。

    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于佩芸听从于家的安排嫁了刘家，大太太是彻底恼了这个外甥女儿了，不但不想见她，甚至都不愿意听人提起她的名字。于佩芸曾经两次三番来求见大太太，大太太都是让人传话，压根儿不见她。

    以前添香在朱家，和范妈妈关系倒也不错。她这会儿情急的喊了两声，范妈妈也不好装没听见，只能过去招呼一声。

    “这不是添香姑娘吗？可有日子没见啦。”

    添香匆匆忙忙给范妈妈福了福身：“范妈妈好。您老这是打哪儿来啊？”

    以前添香待人可没有这客气，于佩芸在大太太那儿有脸面，添香这丫头在朱家也是挺神气的，虽然对范妈妈也不至于失礼，可也没象今天这么客气过。

    范妈妈情知道她是为什么来的。

    不就是于佩芸在大太太那儿碰壁，所以想拐着弯儿的让她给递话儿呗。

    范妈妈皮笑肉不笑地听添香说了一会儿好话，又塞给她个荷包。

    她既没应下给帮忙，也没有一口回绝。等打发了添香，范妈妈到了没人处看了那荷包——才不过两个锭子，加起来也就二十两。

    范妈妈把银子在手里惦了惦，嗤笑了一声。

    就这么点儿小钱儿，还想让人办事？

    这表姑娘从前脾气大得很，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到底是吃了亏，长进了，知道托人办事儿得花钱打点。

    可是她还是不明白哪。现在朱家已经有四少奶奶了，而且四少奶奶待人宽和，出手大方，现在还怀了身孕，正是金贵的时候哪。表姑娘还能再怎么着？难道还想挤进门来做个二房奶奶？或是让大太太发慈悲，再收容她住下，继续当她那神气活现的表小姐？

    范妈妈是不会给她传这个话的，她现在一门心思向着四奶奶呢。瞧人家四奶奶那算计，开了茶叶铺子，生意做得稳稳当当的，又买了个院子，眼看着赁出去又是一笔进项。听四奶奶那意思，原来开春是想置点地的——可这一有身孕，就耽搁下来了。

    家里这么些太太奶奶们，哪个有四奶奶这么阔绰？将来自家儿孙跟着四奶奶，那饭碗是稳当当的。

    范妈妈去大太太那儿回话，顺口说起在门口见到二太太出门的事儿。大太太当然知道马氏出门是干什么去的。也不瞧瞧她那点儿出息，自己娘家才什么门第？还老做梦想娶个十全十美的好媳妇。现在她们二房出去应酬人家给面子，那可不是冲着她马氏，而是冲着老爷子，冲着他们大房的体面。倘若这会儿就分了家，二房还能剩下什么？

    还有她那个闺女，样样拿不出手，还想着攀高枝儿，做白日梦呢。象样的人家哪看得上她？除非二太太多多的陪送。

    范妈妈也跟着帮了几句腔，她知道说什么会让大太太心里痛快。

    关于于佩芸，还有添香，范妈妈一字儿没提。

    她听说于佩芸现在处境不怎么好，丈夫五七之后她就离了刘家，于家对这个丧夫的大姑娘压根儿不待见，听说好象她回来的那天差点儿没能进门，现在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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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雪，没下，但是天气挺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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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    u8更新最快阅读网    就象一句老套的话说的那样，又林现在觉得每天都是全新一天。她无比新奇，每天都能在自己身上发现一些新的变化，与昨天不同。

    她用一本册子，细心的把这个过程记了下来。并不是每天写，但是至多隔一天或是两天。

    这里没有相机，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以记录影像的东西。她只有用笔记下来。这样，等孩子出生了，或是再生下一个孩子的时候可以翻出来比较对照一下。

    朱慕贤头一次看她写的时候，还不知道这是做什么，写到第三篇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又林写的就是白话，朱慕贤就在旁边守着她写，等她写完了就马上拿过去看。

    又林是用写日记的形式写的。年月，天气都写着，下头写的也就是日常的琐碎事情。

    就象二月初一那一天写的，天气晴暖，院子里桃花儿开了一朵，有蜜蜂飞了来，围着花朵团团打转。早起有一阵子胸口发闷，但是干呕了一阵没吐出什么东西来。早饭吃的山药粥熬得很入味，山药和米粒都熬化，喝起来稠而软，十分适口。穿衣裳的时候发现腰带原来打的那结已经有些发紧了，朝外又放了约摸一寸。

    朱慕贤一边看一边笑。

    又林伸手把册子抢了过来：“笑什么？我知道我没念过什么书，写不了朱老爷您那样儿圣贤文章，您快别看了。”

    朱慕贤笑着揽住她：“写得很好，比我们做的文章写得好多了。字也好，这样记下来倒很有意思，过个几年再拿出来瞧瞧，多有意思。咱们以后天天写，要是你身子不舒服，那你来说，我执笔。”

    又林把墨迹吹干，细心的放在案头：“不过是写着玩儿的。头一次怀上……我也不大懂什么。又怕自己将来会忘，才想随便记一笔。”

    是的，并不是为了给别人看，她只是怕自己会忘记。

    记忆会变得模糊，但是写下来的墨迹会清楚的将她每一天的感想保留下来。也许等她发稀齿脱，垂垂老矣的时候，还可以把这册子拿出来读一读，那时候再回想起现在。应该会感慨万千吧。

    她怀胎已经五个月，给于江也送过信儿了。李家人自然是喜出望外，不但打点了许多吃的穿的用的东西送来，还把两个稳重老成经过事儿的婆子也打发了来伺候。大太太未免要说一句小题大做。谁没生过孩子？至于这么张扬么？兴师动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儿媳妇有多尊贵的身份呢。

    范妈妈劝着：“看您说的，这四奶奶是他们家长女，这又是头一回怀上，他们家里人不能过来，打发几个人过来服侍也算是尽了心。”

    大太太唔了一声。琢磨着，娘家打发人来也有好处，起码儿媳妇看着熟识的人，心里更踏实。李家打发来的人。那肯定服侍得更精心。说来说去，好处也没落别人手里，那怀的可是自己的孙子，生下来又壮实又伶俐，大太太自然更喜欢。

    四奶奶写了一封长信，细致的把怀胎要注意的事情叮咛了一遍。又林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自打有了身孕。她觉得比往常更想家了。她想念远在于江的家人，父亲母亲，祖母，两个弟弟……想念她住过的屋子，想念后院子里栽的杏花和芭蕉，想念于江的春风和江水……

    不过更让她高兴的是，家信上说，李光沛最近可能上京一趟。不过日子并没定下来。又林十分欢喜。按她想，李光沛若是赶在春闱之前到，那也就是这几天了。如果赶在春闱之后呢，那也就是多半月功夫，总之用不了太久。总之，肯定会赶在春闱放榜之前到的。这样一来探望了怀孕的女儿。二来，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女婿的好消息。

    每到大比之年，京城总是最热闹的，全国的举人都云集在此，文运昌隆，人气兴旺。

    “我没什么事儿，你去书房吧，不用陪着我。”又林起身替他整了下领口：“今天还出去吗？”

    “今儿不出去了。”

    朱慕贤临考在即，日子一天天临近，又林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从举人到进士，这一关上卡了不知道多少人。朱慕贤乡试名次不错，这次应该也问题不大——

    可是纵然在心里一直这么宽慰自己，她还是不由得会担心。

    朱慕贤看起来倒还是气定神闲的，他就算也担心，可是现在担心是无用的，书本到现在其实也不用一再温习，早就烂熟于胸，只不过挑那平素爱读的再读一读。他和谢岳、刘书昭几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说一说破题，立意，有时候就下盘棋，品杯茶，放松放松。

    春闱连考三场，一共九天。赴考那日朱慕贤天不亮就起了身，提了考篮，坐了马车出门。送他的是朱正铭和朱长安。

    朱长安就不提了，朱正铭当年读书不成，老爷子当时还掌着权，朱正铭是得了恩荫，入监读了两年书，后来又补了个八品知事的缺。他这辈子也没有下过场，在同僚之间说话也不硬气。人家是十年寒窗苦读出身，有真材实学，他却是蒙祖荫混上来的，站人家跟前就少了底气。

    二月里天气还凉，白天有日头的时候暖和些，可是那贡院的号舍里听说是阴寒的，又没有遮蔽，晚上肯定难过。再说吃的，肯定也吃不上热饭，更加难熬。

    用过晚饭，又林同小英她们说了会儿话，可是她总是心不在焉，说着说着就走了神，怔怔的往东北边儿看。

    小英和翠玉互望了一眼——那边可不就是贡院的方向么。

    奶奶这是不放心哪。

    这也是难免，换了谁，丈夫去应考，妻子肯定都会忐忑担忧。怕饿着，怕冻着，怕考得不好……

    翠玉替又林把钗子拔下来，拆散了发髻，用木梳细细梳理，轻声劝慰：“奶奶别担心，咱们家四少爷身子骨一向都结实，不是那样风吹吹就倒的文弱书生，您只管好生保重自己，奶奶现在可不是一个人的身子。”

    又林嗯了一声，宽了衣安置下。

    朱慕贤不在，小英她们就不在外间上夜了，就把铺盖挪进来。又林一个人晚上没有人照应可不成，再说，她现在心里没有底，有个人陪着，到底会踏实些。

    又林晚上的确睡得不好，听着外头的风声，就担心朱慕贤晚上怎么过。翻来覆去的，迷迷糊糊总算睡着，又做起梦来。一时梦见朱慕贤高中了，一时又梦见自己已经生下了孩子，可是身边的人却说孩子不是她的要给抢走，这么一吓，就醒了过来。

    翠玉睡得很警醒，立刻披衣起身，移了灯过来。

    “奶奶是做梦了？”

    又林看看那一点微微晃动的烛火，屋里十分安静。

    她已经习惯了朱慕贤的存在，乍然分离，的确十分不惯。

    又林无力地点了点头：“没事儿……”

    “吃一杯水再睡吧。”翠玉手脚麻利的倒了大半杯水来，试了试温，才端给又林。

    又林喝了水重新躺下，到底也没睡实。第二天起来精神就不怎么好。

    因为不用去长辈处请安，她在屋里头也没有旁的事情做。就是看着小英她们做做针线说说话，看书也看不进去，坐着心里也不踏实。

    又林以前从来没发觉，时间可以过得这样慢，慢得让人心焦。前几天好歹风和日丽，后来居然下起雨来了。雨虽然不大，可是绵绵密密的，天气也一下子象是往回倒了，又变得冷嗖嗖的。不但又林焦心，大太太也寝食难安。老太太倒是还沉得住气，她经过的事儿多着呢，孙子这事照她看，虽然是重要，可是也不用焦虑成那个样。哪怕这次失利三年后再考，那会儿朱慕贤也才二十一二岁，一点都不算晚。俗话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人家还有考了四五回才考上的，更有那父子一起进考场的，还有考得头发眉毛都白了才中的，多着呢。

    大太太那儿她不多管，不过倒是打发徐妈妈来又林这里送了几次东西，还劝又林要放宽心，别把自己身子熬坏了。

    老太太的一番心意，又林当然领她的情。她也知道，自己担心也是白担心，对朱慕贤并没有帮助——可是道理明白，不代表心情一下子就能变过来。

    又林自己也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这样担心朱慕贤呢？只是因为他的前程也决定了她将来的荣辱和命运吗？

    不，好象不止是这原因。

    虽然两个人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成亲的，并没有什么海誓山盟和私情蜜意。可是人非草木，朱慕贤待她怎么样，她一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记得还没成亲之前，在东潭的时候，她跌伤了腿，他托了刘书昭偷偷的来探望，和她说的那两句话。

    这时候的人不兴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他那两句含蓄的话，也就相当于表白了心迹了。

    成亲以来，他对她的好，她当然也心里有数。在这个时代，能嫁着这一样一个丈夫，不得不说她已经很走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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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睡姿不对，，今天起来腰酸背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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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    u8更新最快阅读网    朱慕贤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明媚，一时间耀得他眼前发晕。

    “少爷！”书墨第一时间朝他冲了过来，赶紧的把他给扶住。书墨这几天都守在贡院门外头，看着已经有人从里头出来了——当然不是考完才出来的。有两个作弊被抓的，还有就是病的、晕倒的，最吓人的一个好象是犯了羊角疯，口吐白沫，手脚都痉挛了。书墨一边念佛一边在心里拼命祝祷，可别让少爷出事，少爷必定会好好儿的走出来的。

    朱慕贤的身板儿在一众举子里算是不错的。他现在风华正茂，精力充沛，这几天的应试既苦心志，又熬体肤。两方面不管哪一样差了，都会严重的影响最终结果。

    书墨把朱慕贤扶上车坐着，赶紧打开茶桶，把里头装的还热腾腾的汤倒了一碗出来：“少爷快喝口汤。”

    朱慕贤这会儿也顾不上烫了，咕咚咕咚的把汤几口喝下去，热乎乎的感觉从口腔一直没入腹中，整个人一下子舒服了不少。

    “少爷，咱是现在回，还是等下表舅爷和石少爷？”

    “他们也马上出来，等一等他们。”

    果然，刘书昭，谢岳，还有石沛清，也都先后出来了。他们各自的小厮赶忙迎上去，一样有舒服的马车和热乎乎的鸡汤——汤里肯定还加了红枣，参片，可能还有其他的药材。

    这几天当然也没办法剃须修面，朱慕贤摸摸脸上的胡子茬，在睡着之前还记得问了句：“家里怎么样？少奶奶怎么样了？”

    书墨说：“少奶奶挺好的，就是挺挂念您的，全家都悬着心哪……”书墨唠叨了几句，没听见朱慕贤出声，转头一看，他已经睡熟了。

    朱慕贤睡得那叫一个香，整整一天一夜。起来了就要东西吃，狼吞虎咽的，又林特意让厨房预备的都是软烂的食物。朱慕贤吃完了，才顾得上和又林说几句话，他在里头应试的时候，也会挂念家里，尤其挂念妻子。

    又林一向稳重沉着，可是从有孕起。朱慕贤发现妻子变得——有些不同了。心地更柔软，情感更丰富，比以前容易激动。虽然照料她的妈妈们说，女人有孕了都会有点儿变化的。四奶奶这没啥出奇，有那脾气变得特别古怪暴躁的，还有特别多愁善感总爱哭的，都有。

    朱慕贤在号房里头，晚上躺在那儿一时睡不着，他就会想妻子，想她这会儿是不是睡了，是不是在为他担忧。

    “你再歇会儿吧。”又林摸了一下他的脸——这么短短几天，既吃不好又睡不实。还要搜肠刮肚呕心沥血的作文章，朱慕贤明显是瘦了，脸颊都有些凹下去了，即使已经睡了这么久，他的脸色和精神还是没有完全恢复。

    又林也陪他睡了不短时间，刚刚起身。天气一下子暖和起来，她穿着一件白的棉绸里衣。披着件嫩黄色的夹袄，里衣和夹袄都做得相当宽大，一点儿都看不出她身形的变化。她坐在窗前，在晨光里梳妆。长长的秀发如漆似墨，窗子开了半扇，微风吹进来。朱慕贤着迷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外头传来丫头们走动的声音，还有墙外面。也有车马经过的动静。这一切都是他熟悉的，令他安心。

    翠玉端了水进来，朱慕贤起身洗脸，小英则过去服侍又林梳头，把头发挽了起来，斜斜的梳了个倚云髻。

    “去老太太和太太那儿请个安吧。你睡着的时候，正院儿打发人来问了几次呢，让你一醒了就过去。”

    “好。”

    又林站起身来：“走吧。”

    “你就别去了。”

    又林坦然自若的抚了抚前襟——她的现在穿的衣裳都是宽宽大大的。

    “我同你一块儿去吧，走慢点没关系的。郎中也说了，走动走动对我也有好处。”

    老太太看到他们夫妻俩十分欣慰，笑着说：“这几天可熬坏了，想吃什么尽管说，让厨房给你做去。”又说：“这几天好好歇着吧，别再看书写字儿了。”

    大太太则表现得更激动一些，拉着小儿子坐在自己旁边，又摸脸又摸头的，弄得朱慕贤很不自在。

    又林倒是理解大太太。朱慕贤就算活到七老八十那也是她的儿子，在她眼中，现在的朱慕贤大概就和蹒跚学步的时候没有两样。

    又林也要做妈妈了，她能体会到在她身体里，另一个生命在成长，一天比一天更茁状。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一定要形容，大概这就是本能，做了母亲的本能。

    “都瘦了。”大太太用帕子抹着眼角：“这受了多大的罪啊……你想吃什么？ 赶紧吩咐厨房多做点儿滋补的好吃的。”

    “刚才祖母也这么说来着。其实我倒也不想吃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儿累，所以睡得时间就长了点儿。”

    “嗳，应该的。”大太太说：“春天人本来就易乏，你这熬了这么些天，那自然精神不济。等会儿用了午饭你再去歇着。我看，请郎中来把个脉，开个方子调养调养吧？”

    朱慕贤忙说：“用不着请郎中，我又没生病。”

    “身子虚那也是病。”

    大太太十分坚持。

    正好这会儿外头有人来传话。

    “大太太，四少爷，四少奶奶，家里来客人了。于江的亲家李老爷来了！”

    朱慕贤看了一眼妻子，又林脸上满是惊喜的表情。

    “那我出去迎一下岳父。”

    大太太心情正好着，还多嘱咐一句：“让人把客院儿收拾出来，好生招待亲家老爷。”

    又林也想见着父亲，可是她不能去外院儿，只能等朱慕贤把李光沛迎进小花厅里头的时候，她才见着父亲——

    已经快一年没见了，可是又林觉得，她离开于江仿佛已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了。李光沛走进来的时候，又林正在脑海中反复描绘父亲的形象。然后，正好和走进来的真人嵌合在一起。

    又林鼻子发酸，喉咙象是被什么塞住了。

    李光沛也在打量女儿。又林好象比离开于江时稍微高了一些，脸色红润，气色很不错，看起来她日子过得应该算是顺心的。

    又林是他的长女，是他最为关注和钟爱的孩子，就算是后来有了德林和通儿，他依然最喜欢这个女儿。她聪慧，乖巧。即使小时候她也很少吵闹任性，李光沛和她说话，说一些生意上的不顺和家里的事，那时候她才三四岁，不可能听得懂，可是她非常安静，一双清澈的眼睛就这么看着，让人觉得心里很宁静，很踏实。

    又林站起身来，朝李光沛行礼：“爹……”

    李光沛连忙扶住她：“你现在身子重，可得当心，快坐下。”

    “父亲一个人来的？”

    “嗳。”李光沛扶着又林让她重新坐下，微笑着说：“你弟弟倒是硬缠着我想来，不过从于江到京城可不是三五天的事儿，他还从来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下次吧，秋天的时候我还过来，到时候再带他一块儿来。”

    夏末秋初的时候又林就该分娩了，到时候李家肯定会来人的。德林那时候来的话，就不光能看见他日思夜想的姐姐，还能见着刚出生的小外甥了。

    “祖母好吗？我娘好吗？”

    “你祖母挺好的，还是老毛病，咳嗽。上次请的那位郎中开的方子吃了，倒是有效验的。你娘好着呢，通儿现在可会捣蛋了，把你娘气的整天痛骂训斥他，中气十足的，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她的嗓门儿。”

    又林听到这种促狭的说话，就能很形象的描绘出那场面了——淘气的通儿，气得要命又拿他没治的母亲——

    又林微笑着听父亲讲述家里的一切，她怀念的一切。

    朱慕贤起先陪在一边，后来就体贴的先找个由头出去了，让他们父女俩能好好的说一会儿话。

    当然，他们也不能避免的提到了玉林。

    提到这个早夭的女儿，让李光沛有些不自在。

    “她去得很快，没难受太长时间……也没留下什么话。就在你祖父墓地不远的地方找人寻了一处地方，把她葬在那儿了。”

    又林垂下头。按着于江的风俗，未成年而夭折，不能葬进祖坟，东西也都不能留下。玉林曾经住过的屋子，穿过的衣裳，用过的东西，应该也都一并处理了。现在李家应该已经彻底抹去了这个她存在过的痕迹。

    她手里的，玉林给她绣的荷包、手帕，还有帮她抄过的两卷诗册，大概是最后的也是仅有的纪念了。

    李光沛很快转了话题：“你身子怎么样？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下头人服侍的精心吗？”

    “婆婆，太婆婆她们都对我很好，自打知道我怀上，就免了我去上房请安了，小厨房天天上午过来人，问我今天想吃什么，专门给我单做。姑爷……他也待我挺好的。”

    朱慕贤没趁这会儿弄什么通房丫头，这是李光沛比较满意的。京城里的公子哥儿，哪个屋里少得了人？朱家倘若没有经过中间那几年的沉寂，朱慕贤可能也会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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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去了邮局，又买了车票，给儿子交新学期的费用，然后还去剪了头发。。累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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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    然而李光沛放心得太早了。/ 若[武法无天 aoye]

    他们父女俩在小花厅说话的时候，朱慕贤大太太那儿去。

    大太太正逗猫——这是钟氏孝敬她的。大太太虽然不是特别喜欢猫狗，可是这猫通体雪白，很是可爱。她现在也确实长日无聊，和丈夫有时候一个月里都说不上几句话，管家的事儿又都交给了大儿媳妇，有只猫陪着，确实也能解闷。

    朱慕贤陪大太太说了几句话，锦云端了茶过来。因为不是外客，就用了一只五彩梅花盖碗把茶捧过来，递与朱慕贤。

    盖碗很小巧，又没用托盘，朱慕贤正与大太太说着话，顺手一接，手就摸着锦云的手了。

    他反应很快的手往后一缩第二百零七章，锦云也羞怯地缩回手去，盖碗一下子翻倒在地，碎做几半，热茶泼了一地。

    “你这是怎么弄的！”大太太很不满意，热茶都溅到她的裙角和脚面上了！

    锦云也没想到，连忙跪了下来。

    “唉，跪什么跪啊，赶紧把这收拾了。”

    其实要是只打碎一只盖碗，不过几两银子的事儿，大太太也不至于生气。可是这会儿大太太正琢磨儿子考的如何，什么时候贡院放榜，这当口儿丫头打碎东西，总是件不吉利的事。

    锦云忙收拾瓷片儿，小丫头进来拿布擦地。

    朱慕贤心里明白了几分，也不好再坐下去，借着要去前头的由头就出来了。

    大太太倒没多心，只以为是没接好才打碎了东西。可是范妈妈看得一清二楚的。锦云心里琢磨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前番大太太曾经说要给儿子屋里放人。锦云心思就活动了。

    也不自己照照镜子——除非大太太指名道姓把她给了四少爷，要不然，就凭她那点儿姿色，四少爷怎么会看上她？要看得上。早看上了，用得着等到今天？

    第二百零七章对于这些自小贫苦，偏偏生长于富贵乡里的丫鬟们来说。十个里得有七八个都盼着做姨娘。做了姨娘，就不再是奴婢，穿好的吃好的，还有人伺候着。瞅着机会生下个一儿半女的，下半辈子的倚靠也有了。

    不然的话，她们的出路就只能配给府里的下人，或是出去嫁人。在府里她们的待遇是什么样儿的？小户人家的小姐也没有这这样的吃喝穿戴。可是一旦嫁了人，这一切就都失去了，她们等于是打落云端，重新回到贫苦艰辛的生活中去。

    锦云今天可是刻意打扮过的，天气还没到那么暖和的时候呢。居然就穿的那么单薄，浅红配柳叶，腰束得细细的，头发梳得格外别致，还描了眉毛，用了胭脂。可惜她这一番打扮，四少爷都没正眼看她，大太太也没有留心，要不然的话绝不会对她这么宽容。

    大太太想把丫头给儿子。和丫头自己想去跟爷们有什么事儿，那是完全两个概念。

    大太太最不待见的就是主动想爬上主子床的丫鬟，不管想爬的是丈夫还是儿子的。

    范妈妈出门的时候遇着锦云。锦云的脸还有些红红的，不知道是涂的胭脂的颜色，还是因为刚才的事情急红了脸。

    锦云知道自己是太心急了。

    可是她已经等了太久了。就算没有四少爷下场应考的事，四五月里。朱府也要把下人放一批了。锦云的年纪不小，钟氏那里预备放人的单子上肯定有她的名字。而大太太的意思又很含糊，从来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说法。她也没打算现在就和四少爷怎么样，只要……让他多看她两眼，知道有她这么个人，她就还有希望。

    四少爷是家里这么些小爷里头最有出息的一个，要说相貌，其实他不是最俊的那个。可是要说脾气、才学，那绝对是最拔尖儿的，眼见着他越来越有出息，这回考中了可就要做官了，家里的丫鬟一见着他就脸红的可有好几个呢。

    可是刚才四少爷都没多看她一眼，锦云心里也悬着没有底。她一看四少爷出去了，就想赶紧跟上去，找机会再碰一面，说上两句话——她觉得自己纵然没有四奶奶面貌生得秀美，可是论身段儿，她可比四奶奶强多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四奶奶现在有身子，可没法儿跟丈夫同床。

    范妈妈意味深长的目光让锦云的脸更红了，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个。

    门口的婆子和她说，四少爷回东院儿去了，锦云判断了一下，决定从夹道过去，这样她正好能在四少爷进门之前先截着他。

    锦云穿的确实单薄了一些，但是她脚步很快，心跳也很快，一点儿都没觉得吹在脸上的风有多凉。

    她走得太匆忙，险些在穿堂的门边和人撞上——其实差不多已经算撞上了。

    “这谁走路不长眼哪？”大老爷掸掸袖子，没好声气。

    如果说这个家里谁对朱慕贤的前途最不关心，大老爷应该能算是其中之一。

    儿子有没有前程有什么要紧的，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日子过得自在不自在。

    老爷子在于江的时候，大老爷日子过得非常自在。妻子又管不了他，二太太管着账房，他支钱还非常方便。那些漂亮的丫头姨娘对他百依百顺的——

    可是他父亲回来了，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父亲对他的管束尤为严厉，大老爷从一次在酒楼挂账被婉拒之后，就发觉了这一变化。家里的账房也不能随便的支钱了，母亲与父亲加倍严厉的管束让他过得很不顺心。

    大老爷正想厉声喝斥这个走路没长眼睛的下人，或者干脆叫来管事赏几板子——这点权利他还是有的。他管不了妻子，又被优秀出众的儿子刺痛了颜面，也只能在下人的身上撒撒威风了。

    “奴婢知错，奴婢真没看见您……”

    大老爷眯了一下眼，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脂粉香味儿，然后他才看清眼前的这个婢女。

    那娇嫩鲜艳的衣裳，刻意梳好的发髻，还有丫鬟在平日里不该搽用的胭脂粉——

    大老爷以为他明白了！和从前一样，这个丫鬟这么精心妆扮，又刻意在这没人的地方撞上他，还能是为什么？

    两个干粗活儿的婆子抬着一筐水果正从夹道另一边过来。这些东西都是从于江来的亲家老爷给带来的，大篓大篓果子，鲜鱼，还有南方特有的，在京城也很紧俏的一些土产，帮忙搬抬的人都开了赏钱，这样的亲戚可真让人喜欢，可惜离得远，人家也不能常来。不过没关系，四奶奶秋天不是要生了么？到时候亲家的礼肯定也不会少的……

    她们说笑着，哼哧哼哧的抬着大筐往前走，忽然间从穿堂里窜出个人来，一阵风似的从她们身边擦过，快步的朝夹道的另一头跑去。

    虽然她的速度很快，两个婆子还是看清楚了，那个跑过去的应该是大太太屋里的锦云姑娘。

    锦云平时很注意体面的，从来没这么仓惶失措过，而且她一边跑，两只手还捂着衣襟——半幅袖子好象扯脱了。

    这是怎么了？

    接着又一个人从穿堂那儿出来，看起来一本正经，从两个婆子身边过去。

    他觉得自己看起来还是很端整的——没错。可是他不知道自己领子上蹭到了一抹红红的胭脂。

    这些婆子们也许没别的本事，但是在这些事情上，眼睛是最利的，嘴也是最快的。

    大老爷是什么样人，大家心里清楚，没谁觉得意外。可是没想到大太太身边儿得用的大丫鬟也这么轻狂起来了——她要是没那意思，干嘛穿的这么花红柳绿的？还搽胭脂抹粉儿，赶在那僻静地方……这还能说她没那个意思吗？

    朱慕贤并不知道隔了堵墙的的夹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当然，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知道的。

    刚才在母亲那里，锦云的心思他不是不明白。

    可是他没有那个意思。

    因为不知道这件事儿是锦云自己所为还是大太太暗示她这样做，所以朱慕贤赶紧从母亲那里离开了。

    他有点儿不明白。

    母亲是多么厌恶父亲的那些女人，她在儿子面前也从不掩饰这一点。她也不喜欢那些庶出的子女们，他们的存在会分薄自己两个儿子应得的家产。

    可是她却还想给儿子房里放人，上次她就说过这样的话了。那次她安排的人不止一个，是一对。她希望她的儿子能开枝散叶多多的生几个孩子。

    但是，她没想过她的儿媳妇是什么心情吗？又林肯定也会同大太太一样憎恶这些分享她丈夫的女人，更加不会欢迎她们生下孩子来侵占本属于自己孩子的一切。

    前几年吃的苦，经的事，让朱慕贤一点一点变成了现在的他。而不是从前那个软弱，娇纵，不明事理的纨绔子弟。

    母亲并不由衷的喜欢自己的妻子。

    朱慕贤忍不住要想，如果，只是如果，当初于家没有翻脸不认人把表妹另许旁人，那么现在母亲面对的儿媳妇就是她自己嫡亲的外甥女儿了。那她也会象现在一样，想把儿子从儿媳妇手里夺走，去分给其他年轻漂亮的女人吗……快到元宵节了，街上好多卖花灯的。很怀念那种纸糊的灯笼～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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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    又林眼圈儿有点红，朱慕贤轻声问：“岳丈呢？”

    “去老太爷那儿了。”

    朱慕贤挨着她坐了下来，握着妻子一只手。

    又林的手很软很小，比他的手要小一圈，可让他全部握住。

    刚才的事他决定不和妻子说，他并没打算如锦云的愿，也不愿意妻子为这事儿积郁伤神。

    “你该多笑笑才是，这么泪汪汪的样子，岳丈只怕以为是我欺负了你呢。”

    又林一笑：“你还怕我爹会拿棒子敲你一顿不成？”

    “那可说不准。”朱慕贤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肚子上：“孩子今天动过吗？”

    “刚才还动来着……”

    小夫妻靠一起说悄悄话，半夏从敞着的第二百零八章窗子看得一清二楚。

    家中来了客人，亲家虽然只是个商户人家的当家，可是也不能轻忽慢待。钟氏让人收拾打扫客房，指派人手去伺候。但是让她有些意外，这位亲家老爷并没答应在朱家住下。李光沛不是头一次来京城，每次都住在会馆。

    “再说，这次还有几位我们于江的举子，他们也都住在会馆那边儿，他们家中长辈还托我照应一二。”

    这理由很充分，朱家也就不强留客了。老太爷和李光沛许久不见，乐呵呵的请他进书房说话。

    按礼数，大老爷该出来陪客的。毕竟是亲家，两人还从来没见过，于情于理该出来见见。可是大老爷因为在夹道那事儿正恼着，一声没吭就出门去了。

    老太爷听了管事的回话，脸上笑容不变。对李光沛说：“贤儿他爹今儿有事儿，咱们不等他，我可得好好尝尝你带来的酒，回来这么些日子我就惦记这个了。”

    李光沛对这位大老爷也隐约知道一些，笑着说：“那您可得悠着点儿。我这次带了十来坛，您老可不能一顿都给喝了。”

    第二百零八章等李光沛一走，老爷子的脸就沉了下来。

    大儿子只要不惹事。老爷子平时也不去管他。可是不早不晚的，偏在亲家上门的时候折腾出这种事儿来，简直是活活在打整个朱家的脸。好么。人家大老爷从于江来看闺女。结果一进门就碰上女儿的公爹调戏家里的丫头这种事儿。(本章节由友上传 )虽然李光沛是个明白人，可是他心里对朱家会怎么看，对朱大老爷怎么看？

    其实这还真有点儿冤了大老爷了。

    老妻屋里的丫鬟，他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可是也没见他以前对那丫鬟怎么样。毕竟老婆不是吃素，吵闹起来谁都不得清静。大老爷是个爱享受的人，他也不想整天和妻子对骂争执，有那功夫干点什么不好？

    这明明是那丫头自己有那心。特意跑到他面前来的，穿的那样儿，还刻意打扮过。大老爷当然不是那种不解风情的鲁男子，这些暗示就足够了。

    再说他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想拉拉那丫头的手——

    结果锦云自己反应太大，又推又搡的，大老爷也不知道怎么就拉脱了她的袖子。这下可好，羊肉没吃羊还沾了一身膻。那丫头就这么跑了，好象跟他用对他怎么样了似的。一会儿那个蛮不讲理嫉妒成性的老婆肯定又会找他麻烦，大老爷可不想为了这个再跟她吵，干脆躲出去。

    锦云什么都顾不得了，一头扎进房里，扑在床上就哭了起来。还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被角。

    她完了——大老爷准会来跟大太太开口，要她去伺候他。那些婆子们最会传闲话，这会儿说不定整个朱家的人都知道了。

    就算大太太不把她给大老爷，也不可能把一个刚被父亲调戏过的丫鬟再放到儿子房里头。

    她一直以来的打算，都落空了。

    大太太这会儿还不知道这事儿，只是她看见进来给她捶腿的不是锦云，就顺口问了一句：“锦云呢？”

    小雁声音脆脆地说：“锦云姐姐可能有些伤风了，在屋里呢。”

    大太太点了下头，也没在意：“她要身上不自在，就让她歇歇。到晚上再看，要是发热，再来回我一声。”

    “是，太太。”小雁十分用心，捶得轻重力道正合适，大太太也觉得很是受用。

    平时锦云总把屋里看得很紧，不让别人有机可趁。小雁虽然姐姐长姐姐短的没少讨好她，可是锦云答应的挺好的，过后还是照旧。

    黄嫂子从于江托人捎了信儿来，她很想跟闺女说自己是被人算计的，才没能跟着老太太一起回京，现在只能在于江看看房子。可是她又不识字，闺女也不识字，让人传话，保不齐就让对头全听见了，所以也不好说得太明白。

    幸而小雁是明白她娘的意思了。不让她娘回京的人，肯定脱不了是她们这个院儿里的。那会儿就范妈妈和锦云跟着回去了，范妈妈都老成那样儿了，过两年想伺候也伺候不动，只能回家养老去。可是锦云就不一样了，要是黄嫂子回来了，有她娘帮着，小雁肯定不会象现在一样只是个二等丫头。

    小雁前思后想，锦云是她的绊脚石，可是她当着锦云还是只能姐姐长姐姐短的，要多殷勤有多殷勤。

    刚才小雁已经听门口的婆子说了，而且是添油加醋的说法。说锦云和大老爷不清不楚拉拉扯扯什么的，十分不堪。那些话小雁没全信，可是锦云回来时的确衣衫不整，这是她亲眼所见。

    小雁现在心里甭提多畅快了。

    她知道，锦云完了。就算不给大老爷暖床去，大太太也不会象过去一样信任倚重她了，更不可能把她给四少爷当房里人。她最好的结果也就是配个家里的下人——但是有了今天这一出，家里头肯要，敢要她的也不会有几个人了。

    所以小雁要抓紧机会在大太太面前多多讨好，务必把大太太给伺候得舒心妥帖，好能顺利顶了锦云占据她现在大丫鬟的位置。

    又林很舍不得父亲，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才不过刚刚见着面父亲就要走。

    李光沛安慰她：“会馆离得不远，再说，我还得在京城待多半月呢。你瞧你，眼圈儿都红了。都要当娘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似的。”

    又林不好意思的抹了下眼：“哪有……爹你乱说。”

    李光沛一笑，朱慕贤安慰妻子：“你先回房去歇会儿吧，今天也没睡中觉，看你精神不好。我送岳丈出去。”

    又林只能点了点头，站在二门处看着朱慕贤陪着李光沛走远了，小英扶着又林慢慢往回走。

    “奶奶可别哭，人家都说这怀着孩子的时候，可不能流眼泪。老爷来了是好事儿，该高兴才是……”

    又林也觉得自己比以前要多愁善感了。以前就算想家，也不会这么动不动淌眼抹泪的。

    大概是怀孕的女人真的想的太多吧。

    又林腰有些酸，小英体贴的放慢了步子，两个人简直是一点一点儿的往前挪动。

    “奶奶累么？要不歇会儿再走？”

    “没事儿。”

    李光沛这次的确照应着好几个住在会馆的后辈。不是每个举子家境都那么宽裕，能带着仆人早早来京赁下屋子专心备考的。有很多经济不宽裕的，就会上京晚一些，结伴同行，住在会馆提供的屋子里。当然，有些看好他们前程的同乡，也会给予一定资助。

    李光沛就资助了两个，一位姓蒋——当时又林未嫁的时候，蒋公子的外祖母还频繁的派人走动，想求娶又林。

    当时李老太太和四奶奶都派人去打探过——蒋家其实已经只剩下个空壳子了，因为不善经营打理，父母亲又缠绵病榻，那点家当早折腾的差不多了。关老太太那么想和李家结亲，不能不说很大一部分亿是看中了李家有钱。

    当然这事儿后来没成。不过撇开关老太太不说，蒋公子人品才学倒是都很优秀，李光沛完全不介意给他一定的资助，就当结个善缘。另外，李光沛上京可不是光为看女儿，他还有生意要谈，住在朱家，出入多有不便。朱家同李家结亲是一回事，但是让人看着朱家的亲家进进出出的同人买卖商谈，到底不太好。

    和朱家的这层关系，当然也给李光沛带来许多便利，可是有些事大家心里知道就行了，用不着招摇得人尽皆知。

    李光沛刚坐下喝一口茶，管事跟他回话，说一位孙二爷来了。

    李光沛忙说：“快请。”

    孙二爷一看就是个跑码头的人，面容坚毅，因为多历风霜的原因，显得比实际年纪要苍老得多。

    “李爷。”

    “孙二哥来了，坐。”

    孙二爷在外头派头也不小，但是对李光沛还是很客气的。

    “李爷吩咐的事儿，我一直让人留心着。去年冬天里头，东城堂口有人在赌坊里头出千，被打断了条腿，听那边人说起来，这人口音象是于江一片儿的，我找了赌坊的两个人问过，长相，年纪，都和李爷要找人能对得上。人我已经带来了，就在外头，您要不要亲自问问？”

    李光沛点了下头：“让二哥费心了。那就请那位兄弟进来，我问一问吧……消化不好，脸上起了三个痘！！！！！好大！好疼！！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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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    跟孙二一起来的那人一看打扮就知道只是个不入流的混混帮闲，平时连孙二爷这样的人物都巴不着，这回屋里这个人，虽然不认识，想必来头更大，进了屋就老老实实磕了个头，把那个在赌坊里出千的人大概说了下。李光沛也没有见过秃三，不过秃三有个最好认的特征——他是癞痢头，要不然怎么用的着一个秃字呢。可要不是他这么明显的特征，赌坊那样人来人往的地方，想注意到一个其貌不扬的普通赌客，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那人先玩的赌大小，后来跟人一起摇骰盅，赢了几把。输的那个人不乐意，说他换了骰子，两个人扯着打起来，我们的人就过去问问……”

    这个问问肯定不是斟杯茶客客气气衣人坐下问的，不过这也不用细问。

    “后来在他身上真搜出两个骰子来了，按我们的规矩，第一回逮着这样不开眼的也得给他见见血，他想跑，头上的帽子掉了，露出个秃脑袋来，我们豹哥一棒子打在他头上，那声音跟敲木鱼似的……咳，所以小人记得特别清楚。后来他还来过两回，不过都没敢再玩什么花样。我们听见跟他一块儿的人喊他三哥。”

    “后来呢？你有没有再见过此人？知道不知道他的下落？”

    这人忙不迭点头：“知道，知道的。这人已经死了。”

    “什么？”这倒是让李光沛很意外：“没有弄错吗？”

    “没有，”那人连忙保证：“快过年那几年，京城的雪比往年都大。天也特别的冷，连有那有钱人家都买不着炭烧，那一般的人冢就更不用说了，有的一家人全挤一炕上取暖呢……”

    孙二听他越扯越远。咳了一声。那人赶紧说正题：“那穷汉无赖乞丐冻死的也不少，巡城的兵丁人手不够，还雇了我们的兄弟去抬那种路倒尸。那个秃三他也在其中。我和一个兄弟都认出来了。”

    “那和他一块儿的人呢？”

    那人摇了摇头：“这个……没留意过。”

    李光沛问：“知道他原来在哪一带落脚吗？有没有妻儿？”

    “这个真没见过。”

    秃三死了，可李心莲不知下落。按一般常理，秃三这种人拐了良家姑娘，一般也不会真的做起长久夫妻来，走水路往北方来，有可能在路上就会出手，随便卖哪儿都省事。真带来京城就要麻烦得多。

    可是现在秃三一死。线索就断了，无从查找李心莲的下落。

    李光沛以前觉得李心莲不过是个小姑娘，就算她父母心术不正，她也顶多心中怀恨，暗自咒骂几句。可是从知道她与人合谋。甚至可能是挑唆人来绑架自己的妻子女儿之后，顿时收起了小觑之心。这个姑娘年纪虽小，心计却毒辣。自己虽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们家的事，可是显然，李心莲却十分记恨他们这一房。难道她真把五奶奶身死的账算在自家头上了？那会儿正赶着年下，哪里请郎中去？妻子也不过是念着同族的的亲戚情分，帮着找了一个郎中，五奶奶伤势太重，那纯是五老爷的错。

    五奶奶死了。五老爷跑了，他们那一房彻底败了。

    李心莲虽然跟着秃三跑了，可是李光沛没有就此放过这件事。

    他隐隐有种感觉，不找着她，不除掉她，只怕她还会为祸。除非能亲眼看见她死了。李光沛才能放心。

    那个人抬头看了一李光沛一眼，虽然这位李爷没什么绫罗绸缎，慈眉善目，说话也客客气气的，不象他们一路人，可人在他跟前就不自觉的拘束起来了。

    李光沛看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那人犹豫了下：“那个秃三……当时我们抬尸，我兄弟说，他好象不是冻饿而死的。”

    李光沛眯了下眼：“他是怎么死的？”

    “我那个兄弟见过……吃砒霜死的人，他当时说，这人的脸色，跟吃了砒霜死的一样。不过我们又不是衙门当差的，犯不着管这闲事儿，就和其他死尸拉去一块儿埋了。”

    李光沛手一顿，茶盏与茶托发出一声脆响。

    翠玉的消息最灵通，正跟胡妈妈说白天那事儿：“我早看那个锦云不顺眼了，有两回来咱们这儿送东西，只挑少爷在的时候来送，送了还不走，没话找话说，妖妖娆娆的，一看就是另有盘算。”

    胡妈妈就比她镇定得多了，她都这么大岁数了，什么事儿没见过？象锦云的那点儿心思，真算不得一回事儿。丫头再怎么翻腾也搅不起大浪来，要说锦云会遇上今天这样的事儿，也是她自找的。

    “咱们院儿里还一个呢。”

    胡妈妈说的是谁，翠玉心里有数。

    半夏这些天看着也不大安分。她是又林从家带来的，按说，主母有了身孕，放一个通房也没什么。可是半夏是个心大的，很有点儿主意。胡妈妈绝对容不下她这样的。说句难听的，半夏要是象傻妞一样傻，只有脸蛋儿漂亮，那胡妈妈说不定还会劝着又林，就给她开了脸。反正几年里头不让她生，过了这开始的新鲜劲儿，以后想怎么摆布不行？

    她越会打算，胡妈妈越不会留下她，好歹再过一个半月家里就要放人，钟氏那儿都已经拿着花名册在筹划这事儿了，家里各处都有要放的丫头，锦云年纪老大，名字肯定在上头。至于桃缘居这边，翠玉其实才是年纪最大的那个，可是又林现在还离不了她们，所以趁这回就把半夏弄出去。

    至于大太太那儿……胡妈妈也一时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奶奶有孕，大太太要赏个丫头，这在京城是常有的事儿。婆婆赏的人，虽然也只是当通房，可是做媳妇的碍着婆婆的面子，也不好拿捏的太过了。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又林先从自己的丫头里挑一个，这样一来大太太就没话说了。

    半夏不能用，小英和翠玉也不能用，剩下四个丫头……胡妈妈暗自盘算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去跟又林商量一下。

    锦云这事儿是没成，可是朱家上上下下妙龄丫鬟实在不少，今天这个不成，明天说不定会再来一个。就算她们个个都跟锦云一样不成事，大太太也会赏人，这个才最堪忧。

    大太太这会儿心头最紧要的事就是儿子能不能中，求神拜佛，烧香祷告。

    又林之前是担心，但是既然考完了，那担心也无益。刘书昭过来探望她，他说的倒是很中肯：“表妹不用太担心，依我看，表妹夫是必定会中的。”

    他以前和朱慕贤是同窗，现在做了亲戚，称呼当然要改一改。不得不说，每次听到朱慕贤喊他表哥，刘书昭就跟三伏天里吃了冰镇西瓜一样，不是一般的畅快。

    “你又不是那判卷儿的官，你怎么知道？”

    刘书昭一笑。表妹嫁了人也还没变样儿，说话跟过去一样。

    “你要不信，那我就不说了。反正你等着，将来肯定有凤冠霞帔给你穿戴。”

    又林瞅了他一眼：“你先给我表嫂挣一副诰命同说吧。我可等着你们高中哪，回来我就把那院子另外赁出去，那可是进士住过的地方，文气旺着呢。”

    刘书昭难免摇头晃脑的感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表兄妹说笑几句，刘书昭才说：“虽然来了京城几个月了，可是天天闭门不出，回了家旁人问我京城什么样儿，我可答不出来。这两天我和谢兄四处走了走，去了相国寺，还爬了一回琵琶山。那山一端好似琴颈，后面是半梨形状，远望就象一把琵琶，果然名不虚传。”

    又林心说，你来京城几个月不知道京城什么样儿，我都来了一年也不也不知道吗？相国寺倒是去过。可那是陪着老太太、大太太去进香的，连山门什么样都没看见，光拜菩萨了。琵琶山是在城外，当然更不可能见着了。

    男人在这上头可比女人自由得多了，只要有路引哪里都去得。女人就只能关在家里，整日整日对着头上四方方的一块天消磨几十年岁月。

    刘书昭紧张吗？也紧张。不过他很想得开。今年不成，三年后再来考一回。临来时家里就是这么嘱咐的，生怕他太过着紧了，反而把身子给搞垮。东潭就有一户人家是这样的，那家的儿子埋头苦读，废寝忘食，好歹是中了个秀才。可是才刚中了就一病不起，拖了小半年还是去了。这可把刘书昭的娘吓得不轻。考不上不打紧，只要儿子平安，那比什么都强。考不上进士，举人身份也足以光耀门楣告慰祖宗了。自家反正不缺吃穿，儿子能做官当然是锦上添花，不得中，也一样过着富足的日子。

    天下的父母心都差不多，孩子有出息当然好，可是相比之下，孩子的平安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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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了出门的火车票，是早上八点二十五的车。。但是从我家到车站一个多小时的路，我得多早出门啊。。泪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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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    大太太那天晚上就知道了这事儿，把锦云叫去盘问了一通。锦云很了解大太太的脾气，绝不能说出自己是想去追四少爷却遇到了大老爷，只是哭着一口咬定是大老爷想调戏她。大太太倒是深信不疑——毕竟她对丈夫那德性是太了解了。所以她倒过反过来安慰了锦云几句。范妈妈站在一边还笑着劝了几句。

    不过在锦云听来，范妈妈的话与其说是象劝解，不如说是象在火上浇油。

    范妈妈说：“其实这也难怪，锦云伺候了太太这么些年，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出落得也好。大奶奶前几天不还打发人送了名单给太太看吗？锦云今年也该放出去了。”

    锦云怔了一下，连哭都忘了。

    果然大太太说：“说得是，这几年事儿多，我身边也离不了人，倒差点儿耽误了她。你回来去跟正铭的媳妇说，就说我说的，锦云伺候了我几年，情分不同，她要给锦云指什么人，得先来告诉我一声，务必找个好的，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胡乱把她给嫁了。”

    范妈妈应得格外利索。

    锦云心里象吞了黄连，却还得给大太太磕头谢恩。

    出了这样的事儿，大太太是不会把她给四少爷了——

    锦云早猜到了这样的结果，这已经算是不错了。

    起码，大太太还愿意善待她，给她挑个好一点儿的男人，等她要嫁的时候，多半还会掏腰包给她再添补点儿。毕竟是伺候了这么几年的。有情分。

    按说丫鬟们的路都是这样走的，可是锦云不甘心。

    她原来应该有更好的前程，可是偏偏那么阴差阳错的……

    锦珠悄悄和她说，她好象已经有身子了。只是没敢让别人知道。大奶奶已经有了一子一女了，她这回要是能生下来，不管男女。肯定能抬个姨娘，下半辈子也有倚靠。

    明明她也能过象锦云这样的生活的……四少爷人好，比大少爷还温存体贴，她的日子会比锦云过得还好。

    可是现在全都完了。

    放榜那天朱家依旧一早打发人去礼部看榜。这看榜绝对也是个技术活儿，要有体格，还得有技术，占不着好位置让人一顶到后头。那是什么也看不见了。当然，得识字——不识字再有体格技术挤进去了，也只能听礼部的差役唱名才能他搞清楚榜上有谁的名字。

    当然，榜贴出来的同时，各路报子已经赶往各处去报喜了。这才是一夕跃龙门。考上的立刻披红挂彩，喜气洋洋，受众人恭贺，那落榜的自然无人问津，只能待三年后收拾行装重再来考。

    朱慕贤、刘书昭和谢岳他们都是头一次考，中了自然好，没中也不用气馁。说到底，少年得志能有几人呢？不经过磨砺挫折，没有积累阅历。眼界也不算开阔，应考经验也比不上一众前辈。

    又林现在倒是很坦然，早上起来胃口还不错，吃了一碗蛋羹并两个萝卜丝馅儿的包子，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儿。她得保持适当的活动，不然到时候要生可没有力气。这些常识她上辈子就懂。再加上娘家打发来的两个婆子也的确是老资历了，见多识广的，也鼓励她多走走，只是不要累着了。

    桃缘居墙外是条小夹道，一排矮房，再往外就是坊市，可以听着锣鼓声喧嚣着经过，由远而近，然后又再走远。

    小英看了一眼又林的神情，小心地说：“少奶奶，这先报的都是那名次靠后的，考得好的，那得最后才报呢。”

    又林一笑：“我知道。”

    她摸了一下肚子，继续迈步朝前走。

    大红的喜报吹吹打打的送到了朱家，连老太爷都顾不得矜持，笑得合不拢嘴，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朱慕贤中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朱家办起事儿来更驾轻就熟，一切井井有条，并不显得忙乱。这一次又林却清闲了，她有身子，老太太和大太太都怕她劳累着，早早让她回去歇着。

    南街那边儿也传来喜讯，谢岳和刘书昭也中了，但石沛清这一次却落了榜。朱老爷子见他们几人的时候还特意勉励了石沛清几句。落榜后的失落自然也有，但是石沛清的媳妇却是稳稳的要娶到家了，不能大登科，小登科一样是喜事。

    又林听说杨重光也中了，名次却不清楚。反正过了会试，后面殿试就只取名次不会黜落了。殿试是天子主考，考过之后这些新科进士们都算是天子门生了。朱慕贤取了二甲第十名，而杨重光却脱颖而出，文章品貌都力压众人，被点为探花。三鼎甲中，状元略为白胖，且已经年过三十，榜眼则已经四十好几了，蓄着一把胡子。三鼎甲一起披红簪花御街夸官，那两位全成了探花的陪衬。众人纷纷议论，说这一回的探花实至名归，人品风流，俊逸不凡。有那些打听着探花郎还未娶妻的，心思更是活动开了。

    不说朱慧萍这些日子怎么煎熬，连二太太都动了心思。但是再三权衡之后，二太太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虽然二太太没念过什么书，可是做了朱家媳妇这些年，她的眼界多少是练出来了。杨重光这人心思太深，也太有能为。当年他还在石家的时候，表面上人人称一声杨公子，其实稍有点儿体面的奴仆都不会把他放在眼里。石家人也不给他正经读书——可就是这么个看起来前途毫无希望的少年，现在已经鱼跃龙门，前途不可限量了。女儿是什么料子，二太太最明白。女儿嫁不了这样的人，即使二太太有法子豁出面子，能勉强撮合在一起，女儿将来也不会过得快活的。

    既然自家捡不着便宜，二太太乐得看大房的热闹。朱慧萍对大太太是一腔埋怨，对不肯为自己出头的兄嫂也十分不满——

    不是一个娘生的，就是不亲。要是她也是大太太肚子养下来的，两位兄长哪有不为她做主的？瞧着朱心瑜满心欢喜待嫁，朱慧萍更加伤感——同时还有些快意。

    看她当时乐成那样儿，定下这个姓石的，还以为将来能有多富贵呢，结果这一回连四嫂的表兄和同乡都考中了，偏他自己没中。

    觉得自己过得不好的人，总盼着别人更倒霉，比她境遇更糟糕，这样她心里才能平衡。

    对朱慧萍的酸言冷语，朱心瑜根本没当一回事儿。两人打小一块儿长大，朱心瑜太了解朱慧萍的底细了，眼空心大，偏偏认不清自己有多少斤两。趁着老太太老太爷还在，赶紧寻一门体面的亲事才是最要紧的。怎么说也是孙女婿，老太爷不会一点儿不提携了。就算他不提携，旁人听着是朱家的孙女婿，那路也自然会顺当三分。再等下去，还不知道再有没有这样的机会。更重要的是石沛清人品端方，心地忠厚。有句话说得好，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朱慧萍只想嫁得好，可是面子风光不代表日子能过得顺遂实惠。

    对知趣懂事的姑娘，大家当然都乐于照顾一二。除了老太太和大太太，钟氏和又林两个做嫂子的也各有表示。钟氏给的是头面首饰，又林比着钟氏也备了一份。朱心瑜特意过来道谢，还送了一件亲手做的肚兜给又林。

    她女红出色，这个肚兜做得也用心，又林看大红肚兜上绣着白胖娃娃，笑着道谢，又说：“你又不得空，忙着赶嫁妆，何苦又费力做这个。”

    朱心瑜脸有些微红：“我也没什么能表心意的，就这点儿针线拿得出手，嫂子别嫌弃就成了。”

    礼不在薄厚，心意到了就成。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哪里能送出什么厚礼来？可是这份儿心意到了，又林自然领她的情。

    一比较，家里头现在三个姑娘，朱明娟是二房的，和大房不对付，见面都难得说几句话，不算她。朱慧萍却从来都没有这份儿心，连条手绢儿都没见她给谁绣过。就算又林是嫂子，那老太太可是亲祖母，大太太可是正经嫡母——还有钟氏，那是掌家管事儿的大嫂子。这三个人，都是可以左右她将来命运的，正该讨好的人。这世上没谁天生该对谁好，想让旁人对你好，为你着想，你得先拿出诚意来。

    罗家来人报喜，罗家三少奶奶生了个姑娘。因为是头一个孩子，虽然不是男丁，但仍然是件值得庆贺的喜事。

    又林也很为她高兴，可是大太太只说又林怀着身子，为了稳妥，还是不要到处走动。尤其罗家现在人多，万一冲撞着不是玩的。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说法，范妈妈私下里和又林说，这也是为了避讳，有身子的人例来是不能到婚丧嫁娶以及生子这些场合去的。尤其是罗家三少奶奶生的是个姑娘，大太太生怕又林也会跟着生个女孩儿。这种事虽然没什么依据，可是大家都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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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元宵快乐。。呃，晚上不要吃太多的元宵，那东西其实不怎么好消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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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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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林特意差胡妈妈去了一趟，送了份儿礼过去。//百度搜索   看最新章节//衣料，补品这是给石琼玉的，长命锁金器什么的当然是给孩子预备的。胡妈妈回话说礼已经送到了，还给罗三少奶奶请了安。看着人虚弱了些，但是并没有大碍，只需要好好调养。孩子很是白胖可爱，看得出眉眼都很清秀，长大了准象她娘，又是个美人。又说。罗三少奶奶带话问奶奶好，现在她还在月子里不方便出门，等能活动了，一准儿来看奶奶。

    又林想象了一下当了妈妈的石琼玉是什么样子，毫无违和感。石琼玉原本就很温柔。

    胡妈妈犹豫了下，轻声说：“我那天和奶奶提的事儿，奶奶考虑了没？”

    又林点了下头：“嗯。”

    胡妈妈那天说的是，马上打发了半夏，然后除了小英和翠玉之外，在白芷她们四个里挑一个老实的做通房。

    京里的风气就是这样，不独朱家一家。韩氏到现在没有动静，二太太脸色已经不好看了。但是总还想着要嫡子生在前头，才没给朱长安屋里放人。但是大太太没有二太太的耐性，再加上还有人别有用心的在里头挑唆，听范妈妈那个意思，大太太还是想给这屋放个人。不独独是为了伺候儿子，还是因为大太太不愿意儿子全被儿媳妇拢去，现在朱慕贤已经授了庶吉士，大太太这种心情比过去更迫切。儿媳妇怀着孩子会不会受这件事的影响她都不愿意去顾忌了。

    对她来说，能抓在手里的也只有儿子了。

    又林懂，但是不代表她不会反击。

    胡妈妈说的办法是这个年代的女人常用的办法。把自己丫鬟用上，这样卖身契在自己手里，多少是好掌握一些的。长辈指下人来，打不好打骂不好骂。把丈夫分一半去，将来再生下庶子庶女，得恶心一辈子。

    又林摇了摇头：“即使我从她们几个里抬一个。或是抬两个出来，太太要塞人，一样会塞。”

    胡妈妈又何尝不知道。可是婆婆塞不塞人，做媳妇的都得做出个贤惠的态度来。瞧，不是我不贤惠，我也给丈夫预备下了，这样至少名声好一点。婆婆那里也好说一点。

    锦云的事，又林能猜着七八分。就算猜不着锦云最后和大老爷是怎么碰上的，但是她能判断出锦云的目标是朱慕贤，不是大老爷。世上的事情很多都是这样，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没了锦云，大太太那儿还有的是丫鬟。

    又林轻轻揉了揉额角。

    其实以前她曾经想过，如果嫁了人，要面对一群合法的小三小四小五们……她该怎么面对？丈夫这种东西不是蛋糕，可以大方的切出去几块给人分享。可是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那也只能做到维护自己的利益，尽量想得开——在这种年代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实在难度太大。

    甚至在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她也想过。她和他之间，早晚会出现旁人，那时候她也很平静。

    可是现在她却不象一开始那么淡定的。

    能看得开，那是因为身在局外。

    人非草木，他对她怎么样，她当然知道。日日同床共枕。耳鬓厮磨，她怎么会象一开始一样无动于衷？

    即使不是爱，那也是感情。

    他对她如何，她都明白。他知道她的口味，还知道她最不喜欢苦瓜。他知道她喜欢读什么样的书，甚至知道她各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小习惯。

    他很用心，即使也并不是爱。

    如果这样，他们一直这样下去，几十年，一辈子，该多好。可是生活并不是只有两个人在过。

    又林自从胎相稳固之后，又恢复了去老太太、大太太处请安。不过孕妇当然是有优待的。过去请安，做儿媳妇、孙媳妇的总是站着的，现在待遇优厚，礼都不用行完，还马上就有椅子坐。老太太那里尤其是这样，直接拉着她的手说：“你不用天天过来。眼看着天又要热起来了，走来走去的也不轻松。你是个孝顺孩子，我都知道，这孝不孝的，也不在这天天请安的表面上头。”

    天气是热了，又林现在稍微动动就要出汗。

    “我身边的妈妈还让我多走走呢，我就全当自己是过来散步，蹭您小厨房的点心吃。”

    老太太呵呵笑：“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南北的点心她们都做得来。”

    这个又林相信。

    “老太太您懂吃，会吃，那身边儿的人当然也是技艺不凡哪。”

    人总得有点儿爱好，老太太的出身决定了她不可能有什么太过风雅的爱好，对穿戴她也不爱，又不喜欢养花逗鸟的，当然也就琢磨琢磨吃了。好在老太太的吃也不是那种要逮着精细的金贵的吃，冬天的时候烤芋头她都说好吃。

    两人说笑几句，又林来得算早的，这会儿其他人也来了。朱明娟和韩氏一起进的门，一个穿桃红一个穿嫩黄，看起来如娇花软玉似的一对姑嫂，十分悦目。

    但是两个人脸上的神气并不是特别好，朱明娟扁着嘴，韩氏则微微垂着头，笑容比往常还显得刻意。

    韩氏和又林说不上和睦，两房本来就不合，旁人又总爱拿两人做比较。四少奶奶多么富贵，三少奶奶却太穷酸了之类的。

    其实又林真冤枉，她从来没有要让别人觉得她有钱。财不露白，让别人都惦记你的钱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大太太却不这样想，小儿媳妇是娶亏了，门第是不能提，也就是陪嫁多点儿。和二太太几次明里暗里的斗嘴，都免不了会提到各自的儿媳妇上头。

    又林有孕之后，大太太更是觉得压了二房一头。

    二房的不是会算计吗？可是大儿子当了鳏夫这几年了，还没娶上媳妇呢。小儿子娶个穷得叮当响的，到现在肚子也没有动静。别看闹得欢，膝下一个孙儿孙女都没，当心将来绝户。

    这话真是戳了二太太的肺管子。大儿子丧妻是她的心头痛，上次借着拜寿的机会相看了一下白家姑娘。白姑娘长得不算太出众，可是至少非常端庄，看谈吐行事，也适合做长媳。二太太回来就托娘家人去帮着探问，结果不巧，白姑娘随母亲回老家去了，这事儿又不得不再耽搁下来。

    二太太怕夜长梦多，要是白姑娘在老家定了亲事那可就白忙活一场了，这会儿大太太还用这事儿刺她，二太太心气能顺才怪。

    再来说韩氏和明娟这对姑嫂。明娟性子娇纵，是个得理不让人，没理更不让人的脾气。朱长安也挺宠爱妹妹，二太太当然更心疼自己的女儿。也就是说，韩氏和朱明娟在一起的时候，必须得让小姑娘开心才行，不然婆婆和丈夫都不会站在她这边的。

    看起来两个人是闹气了？真稀罕，韩氏对明娟从来都是顺毛摸，哪怕明娟说的话很不在理，韩氏都不会说她错了。

    不过那是人家的事，又林没太上心。

    等她们都走了，老太太才问徐妈妈：“刚才老三媳妇和四丫头那是怎么了？”

    徐妈妈的情报网四通八达，且具时效性。

    “四姑娘好象说她三嫂没怀上什么的，还扯到什么穷酸啊，又是妒嫉之类的话。”

    老太太摇摇头：“这些话不是她一个做姑娘的该说的。”

    徐妈妈就不能说姑娘如何，这话只能老太太说。

    “四丫头小时候在我这儿，只是觉得她比别人霸道一点，现在怎么说话成了这样？老二媳妇太娇惯孩子了。”

    是，朱明娟是曾经在老太太这儿待了不短时间，后来大老爷大太太一家子回京，老太太又病了一场，朱明娟才被二太太接回去。

    徐妈妈想说，也许正因为为了讨老太太欢心，把女儿送到老太太身边养着，所以二太太觉得对女儿有所亏欠，后来才加倍的纵容朱明娟。她自己在老太太、在大房面前低声下气的时间太长了，所以格外愿意让孩子活得扬眉吐气一些。

    “对了，又林她看起来象是没睡好啊，气色不如前两天。”

    徐妈妈笑着说：“老太太的眼力还跟三十年前一样好，我都没注意。”

    老太太笑笑。

    她知道原因是什么。大儿媳妇从来都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她没事儿把儿子从书房叫过去，又让两个脸生的俏丫鬟出来端茶，这心思能瞒得了谁？结果贤儿找个了由头转身走了，让大太太给人的话没能说出来。

    但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要是大太太直接把又林叫去，让她把丫鬟领回去，又林能怎么办？她可不能转身就走。

    老太太喜欢却又林，小姑娘生得清丽又乖巧，特别的懂事，很沉稳。她也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大太太要是自己知道分寸，那这个儿媳妇算是娶着了，比正铭媳妇还靠得住。

    可是大太太非得给自己，也给别人找不痛快。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门外头院墙上方蓝蓝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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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点卡壳。。(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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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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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到老太太屋里来的时候，并没把这事儿看得多紧要。老太太现在重孙子都有了，家里的事情也不大过问，钟氏掌着家，大小事情都不会违逆大太太的心意，再加上小儿子争气，二太太等闲不到她跟前去找晦气，大太太最近很是春风得意。

    进老太太的院门的时候，大太太都没有半分警惕戒慎，一样脚步轻快，扶着小丫头的手就进了门儿。

    老太太歇过中觉，在西屋里头待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大太太在门前站住脚，看着空落落的院子。

    以前老太太这院儿可热闹着呢，老爷子那会儿正是手里掌着权，走不上他门路的人都会转而来走内宅的夫人门路。亲戚、世交、同乡、同族，一天到晚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人人上赶着巴结老太太——

    可是现在呢？

    大太太暗里打了个寒噤。

    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将来变成老太太这样，没受过那样的富贵还好，可是既然经过，知道个中滋味，又怎么能过得了现在这样的日子？

    老太太正歪在榻上，小丫鬟正掂着两个美人拳一上一下的捶腿。大太太象模象样的问个安，要搁平时，老太太就该说让她坐下了，可是今天老太太不知道怎么着，眯着眼好象根本没看见她进来，大太太站了一会儿没见让坐，突然回过味儿来。

    这不是没看见她，这是故意晾她。

    大太太打进门儿起就没怎么受过婆婆的气，老太太不是那种爱给儿媳妇找不自在，顺便让自己心理平衡的人。大太太站了没一会儿脚就麻了。换成几年前，老爷子生病，老太太也管不住的时候，大太太肯定敢抬脚就走。可是现在不行，老爷子还是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人。老太太的权威自然又重新回来了。别说让她罚站了，就算让她罚跪，大太太也不能转身扭头就走。

    其实要说这屋里谁最尴尬。绝对不是老太太，也不是大太太，而是在捶腿的小丫鬟和陪大太太一起进了门的丫鬟小雁。后院儿里头能混上贴身伺候差事的丫鬟都不是傻子。眼前这情景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可是她们又不能出声劝解，只能干看着大太太难受，不知道过后大太太会不会觉得失了面子而对她们迁怒。

    大太太左脚换右脚，右脚换左脚，实在有点儿撑不住了。老太太适时的睁开了眼。

    “哦，你来了。”

    真新鲜，两个大活人站了半天哪。

    大太太脸色僵硬，她到底没有二太太那么圆滑。若是二太太遭此等冷遇。一定唱作俱佳泣泪齐下，话一套一套的堵得老太太开不了口。

    大太太可干不出来，她好面子。

    老太太坐直了身。让小丫头下去。小雁非常有眼色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老太太终于抬抬手：“坐下吧。”

    大太太虽然终于能坐下了，可是心却没放下来。老太太没头没脑的突然这样。她摸不着头脑。

    “你这几天忙着呢？”

    大太太寻思，难道是觉得她没来请安，觉得受怠慢了？连忙说：“我这几天是少过来，这不是贤哥儿正经的要入翰林了，给他预备打点，准备行头……”

    老太太咳了一声：“行了。衣裳行头就算了，预备下两丫头，也是要让他带着去办差去的？”

    大太太耳边嗡一声，明白了。

    老太太是为这个找她算账呢。

    可不是么，一家里统共一个孙子有出息，老太太难道就不想把孙子抓手里了？她想笼住儿子，老太太更想笼住孙子。

    “这个……媳妇也是看贤哥儿媳妇有了身子，伺候他不周到，所以想着……”

    老太太哼了一声：“长成那模样儿，到底伺候床下头还是床上头可说不准呢，你觉得入了翰林就万事大吉了？以后就可以尽心肆意的沉迷温柔乡不思进取了？你这到底是为了孩子好还是要消磨他的志气？”

    大太太还是坚持——事关重大，纵然是婆婆相逼，她也不愿意轻易撒手认输：“可是别家也都是这样，十四五的房里都放了人了……孩子自己知道上进，耽误不了正事儿。”

    “别家怎么样我管不了，咱们家不开这个先例。”老太太的话掷地有声：“他爹和他二叔是一对没出息的，当年贤哥儿他三叔怎么样，你没见过吗？正铭他们这一辈就贤哥儿一个有出息的，你是不是打量着想叫他变成他爹他二叔那样，你就高兴了？”

    大太太一阵心惊，丈夫那色鬼相和二老爷那窝囊废的样子顿时浮现在眼前，还嘴硬着说：“哪至于……”

    “当年你嫁给老大的时候，他何尝不是年少得意啊？文章写得跟朵花儿似的，生得也不赖，当时夸他的人，好象比现在追着夸赞贤哥儿的人还多呢。”老太太跟说话一样说着自己儿子当年的事：“现在你再看他如何呢？你愿意不愿意贤哥儿二十年后和他爹一样？”

    老太太举出的这个例子太有杀伤性了，大太太被打击得头晕眼懵，心惊肉颤。

    “贤哥儿是个懂事的孩子，我想他也不至于象他爹那样……至于你，要对孩子好，办法有得是，干嘛非挑这一种？京里的风气是一贯如此，可是你看林阁老家、靖国公家，人家家训明明白白的，无子才能纳妾，家里少了多少是非？子孙又多么争气？”

    老太太举的例子，京城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乃是朝堂上一文一武两大中流砥柱，风光显赫，更重要的是子孙出息，这样的人家当然人人羡慕。

    “这事儿不要再提，把你俩丫鬟赶紧打发了。叫什么来着？什么虹？”老太太敲着茶杯盖叮叮响。

    大太太有点儿心不在焉，老太太问她就直接说了：“一个叫娇虹，一个叫娇霞。”

    “听听这名儿起，一听就一股颓败荒唐气。”老太太摇摇头：“还有，我听针线上的人说，你还要给贤哥儿做云锦衣裳？”

    大太太应了一声：“是打算做一件儿。有一块石青色的，都搁了几年了，再放怕放坏了……”

    “有时候，东西放坏了不怕的。”老太太说：“实在心疼的话，你自己做袄做裙子穿也成。翰林院是清水衙门，不少老翰林一件衣裳都穿的要打补丁了还舍不得换呢。你别给他弄那么扎眼儿的衣裳——忘了前几年的事儿了？还想再招人弹劾老爷子？”

    朱老爷子前次被牵连正是因为一件贪贿案。老太太这么一说，大太太汗都要下来了，连声应是。

    “你回去吧，该干什么，自己心里要有点谱。”

    大太太心神不定，险些让门坎绊一跤。

    徐妈妈看着大太太出了院子才进屋。

    老太太没一句话提到四少***委屈不易，只用四少爷的前程大事敲打大太太。这也是老太太的一片苦心。要是提了四少奶奶，大太太肯定会觉得老太太这是给孙媳妇撑腰，又会觉得四少奶奶越过自己这个婆婆向祖母告状……那不但没化解争端，倒成了火上浇油了。

    有时候老太太听老太爷说起外面朝堂上的人事，觉得和后院儿里头这点儿事儿也差不多，什么围魏救赵啊，隔山打牛啊，远交近攻啊，事不是一样的事，但是理是一样的理。都不能直来直去的办。

    再说老太太这些话也都不是危言耸听。儿子当时年少得意，酒色财气上头都放纵，结果呢？少年人本就定力不足，再加上突然间高中，授官。这会儿该干的不是把他往上捧，而是要往下压一压，免得他得意的忘了形。嫩枝生得太高翘，难免被大风吹折。

    徐妈妈替老太太装了烟，老太太摇摇头：“这人哪……鞭子不抽自己身上就不觉得疼。当年要不是老大弄了个丫头叫什么云来着？老大媳妇那个孩子也掉不了。现在好好日子过着，非得再生事。”

    大太太白着张脸回了屋，小雁只知道大太太在老太太那儿肯定吃了排头，但是详情却不知道——借她个胆也不敢在老太太院子里听墙角。

    谁挨了训心情都不会好的，小雁也很识趣没往前凑。大太太出了一会儿神，打起精神来。

    她并没打消原来心里的念头——只不过现在得暂且按捺下去。时机什么的不说，婆婆已经明着把话撂下了，这事儿作罢。

    既然这样，不管真假，反正现在是得作罢。

    大太太有点儿心疼。娇霞是家生子里挑的，这也就罢了，娇虹却是外面买来的，花了不少银子，这下白可惜了。现在用不上，再等几年，那颜色就凋了，还能派上什么用场？

    大太太琢磨了一会儿，要是找人伢子领走卖了，一来这些人都是会见风使舵的，买来是这个钱，领走的时候可不会出这个价了，肯定会亏。打发了做活——那也不合适，本来就不是做活的人。

    该怎么发落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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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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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得着的时候就是香饽饽，用不着的时候，就成了烫手山芋。【 高品质更新 】

    大太太既然拿定了主意，就不会留着娇虹这么个不安份的种子在身边儿。可要如何打发，一时间还真是举棋不定。

    初八那天老太太已经定下来去烧香还愿，大太太当然要一并前往，连带着家里其他人也都要跟着一同去。朱慕贤也劝又林同去：“你自打有了身子，一步门也没出过，这回跟着祖母，一起去散散心，尝尝那寺里的素斋也好。”

    又林有点儿犹豫。一来这时候的马车总是难免颠簸，二来，她现在肚腹隆起，腰身变粗，出门实在不怎么好看。看京里其他家的女眷，有了身孕也都是老老实实关在家里，没有到处应酬露面的。

    但是这回大太太也想让儿媳妇同去。她可是想头胎就抱上大孙子的，这拜佛讲究心诚则灵，再说路也不远，上午去，中午在寺里用了素斋，后半晌就回来了。

    又林挑了又挑，最后穿了一件象牙色罩衫，下头也是宽松的襦裙，宽大的裙褶倒是很有效的遮盖了肚子。再加上她本来就生得娇小，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是有了身子的人。

    “我也去门上叮嘱一声，车子赶得稳点儿，走得慢点儿也都无妨。”

    “这还要你特意去说？”又林笑着挨着他坐下：“老太太和太太指定比你还关心呢。”

    朱慕贤搂着她轻声说：“她们的关心是她们的，我的关心是我的。”声音越说越低，还瞅准机会在她脖子上啃了两口。

    又林哎哟一声就要躲：“你别闹——现在天热。衣裳领襟这么低，留了印子人家会看见的。”

    朱慕贤偷笑：“那不偷印子就可以了吧？”

    又林被他闹得笑得喘不上气，赶紧把话题扯回来：“说真的，老太太那儿。是不是你去说过什么？”

    “说什么？”朱慕贤很是一本正经，好象对又林说的事情真的一无所知。

    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就是……那两个丫头的事儿。”

    “哦，那事儿。”朱慕贤的手轻轻盖在她的肚子上头——自打第一次发觉有胎动。他就总爱把手搁上来，以免错过动静：“就是我不提，祖母心里也是亮堂堂的。”

    “那你还是提了？”

    朱慕贤轻声说：“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咱们俩相识不是一天两天，做夫妻也有一年功夫了，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些妖妖娆娆不省心的女人，我实在是怕了她们了。我七八岁的时候。西边小跨院儿里有三四个通房、姨娘同时都有身孕，可是结果一个都没生下来，什么跌跤的，被下了药的，还有说不清楚原因的……我不能拿你跟孩子去冒险。”

    他说得平淡。又林听得背上直冒冷汗。

    西跨院儿里住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大老爷的房里人。为了你多一尺布我多一盒粉之类的事情天天没完没了的斗。大太太才不管她们，只要不吵着自己，不闹到面前来，那就随便她们闹，死活都由得她们去。

    大太太和大老爷之间的夫妻关系其实早就名存实亡，夫妻两个可能十来年都没同过房了。夫妻俩各过各的，通常情况下是一点儿交集都没有，除非什么重大场合需要夫妻俩共同出面——听说京城里这样的人家还不少。并不是很罕见。

    可是又林怎么也不能想象自己和朱慕贤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那种关系，相敬如冰，各行其事。这连同床异梦都称不上，异梦的那起码还同床，又林从到了京城，可从来没见大老爷在大太太那屋歇过。大老爷没事儿可不进在大太太的屋。可是他的事儿通常不是什么好事儿，两人说不了几句就要吵起来，倒是不见更清静。

    “可惜那天我不得空，不然的话陪你一块儿去进香。”

    “没事儿的，相国寺又不远。”又林反过来安慰他：“你正事要紧，我和老太太、太太一起去也很稳妥，你不用担心。”

    “我小时候跟着长辈去相国寺，纯是去玩耍的，相国寺外头可热闹了，解签的，卖香的，卖艺的，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我记得以前三叔带我在那外头吃过一次炸的糖糕，里面的糖汁儿还把我的嘴角烫起泡了呢，回去怕被家里知道了挨训，还想瞒着不说，可是那么大泡哪瞒得住，三叔就说是他要带我去的，一个人都顶了……一晃都这么些年了。”

    三老爷也过世十几年了。

    又林当然不可能见过他，但是从其他人的话里判断，三老爷是个很优秀的人。会读书，又孝悌，可惜就是命短。再看看活着的大老爷和二老爷——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万年吗？

    要出门的那天，天气极好，天蓝得象水洗过一般。阳光和煦，又林收拾停当，一家子女眷今天一起出动，连二太太、明娟和韩氏也都一起去。

    这时候女眷们能出门的日子不多，不是去亲戚家做客，也就是去庙里进个香。再说，二太太还想替女儿求个姻缘，替儿媳妇求子去呢。唯独一个不去的就是朱心瑜，她婚期在即，出门不相宜。

    负责伺候安排出行的事儿是方嫂子。又林第一天到京城就见过她。她是大太太的人，还兼管府里头奶奶太太们出门的事。老太太果然特别吩咐过了，给又林预备的那车装饰和其他车子差不多，但是拉车的骡子显得比别的更健壮结实，车厢里头铺陈的也更加仔细精心。等前头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都上了车，婆子摆了脚踏，又林正要上车的时候，忽然有个人插到她前头来，挡着了她上车。

    小英怕又林被撞着，连忙挡在她前头。

    朱慧萍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想坐这辆车，四嫂同我换一换吧。”

    好好的换什么车？

    不过又林一看她那来意不善的笑，就知道朱慧萍不是奔着车来的，她就是有气没处撒，想找不痛快。

    小英嘴巴笨些，要是换成翠玉在这儿，早还嘴了。

    朱慧萍不等又林吭声，已经指挥着丫头把她的包袱往车上一放，撩着裙子踩着脚踏就已经爬上车了。一旁的婆子、媳妇们一点儿都没想到，等反应过来，朱慧萍已经坐好了，还招呼她的丫头也上来坐。

    “四嫂这车真是讲究，坐着就是舒服。我先谢谢四嫂把车让给我坐了。小珠儿，你也上来。”那个丫头可没这么大的胆，站那儿瞅瞅这个，瞅瞅那个不敢动。

    这是耍起无赖来了。

    又林能怎么着她？她再怎么说也是朱家的姑娘，又林是嫂子，总不能为了争个车对她破口大骂，更不能让人把也从车上硬拖下来。

    钟氏也上了车了，还带着一对孩子。听着这边的动静，皱了下眉头，问：“后头怎么了？”

    站在车旁的那个媳妇从头到尾看得清楚，小声说：“三姑娘把四少***车给抢了。”

    钟氏重重的哼了一声：“上不得台面儿的东西，老太太关她真是关对了！一逮着点儿空出来就要自找没趣。”

    那个媳妇往后看着，又说：“四少奶奶……嗳，她和丫头上了后头的车了。”

    钟氏点点头。这事儿要是现在吵吵，她这个管事的人脸上无光。弟妹暂时让她一步，这是她顾大体。反正这丫头嚣张不了多会儿，等晚上回了家再算账。

    朱慧萍的丫鬟小珠也只能跟着上了这辆原来应该是四少奶奶坐的车，十分忐忑不安。朱慧萍瞪她一眼：“好生坐着，乱动什么。”

    小珠不敢和她还嘴，只是在心里祷告，晚上回去要是太太奶奶们发火，可别迁怒到自己身上。可是再一想，就算太太奶奶们不罚她，三姑娘挨了罚，回头还是得拿她出气。左右这一顿是跑不了了。

    朱慧萍翻了翻车里，既有些得意又很是嫉妒：“瞧瞧，这用的是上好的丝棉垫子呢。看看里头……还有茶水点心。要是坐刚才那破车，肯定要什么没什么！这些人就是势力眼，看着谁有钱就抢着巴结。”

    小珠心说这当然哪，谁都想做那有好处有油水的差事，象伺候三姑娘这样既没好处，又没什么前途，更是天天挨骂受气的差事谁愿意干啊。小珠是巴结不上，要不她也想去讨好四奶奶呢。

    朱慧萍的新鲜劲儿一会儿就过了，她心里其实也不踏实。虽然这个嫂子出身不怎么样，听别人说她也没什么脾气，可是她现在怀着孩子，就算是大太太也要对她另眼相看。等回去了她要是找老太太、大太太告状的话……朱慧萍抿着嘴——谁怕谁？反正她现在已经这样了，还能再怎么折腾她？骂一顿？打手板？不给出门？整天做针线？那样的日子和她现在过的日子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么一想她又放下心来了，大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

    相国寺建在半山，因为香火旺盛，所以山道也不难走。就是来进香的人不少，前后都是人，车子就走得慢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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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在杭州，天不亮起来赶火车，现在困得要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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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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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林眯着眼靠着。【百度搜索 会员登入】父亲的生意已经谈得差不多，这几日就要回去了。

    又林很不舍得。不过父亲也和她说了，到秋天时还会再来。那会儿又林就该生了，到时候不但父亲来，母亲和弟弟可能也会一起来。这消息又让她期待起来。

    又林已经备了礼，娘家每个人都有份。给李老太太的药材，给四***东西，给德林和通儿的笔墨、书本、衣裳什么的……她得再想想，看哪里还有疏漏。

    天气有些热，坐在车里又气闷，小英取了扇子轻轻替又林扇凉，又问：“要不要把帘子挂起来些？”

    “不用了。”

    帘子挑起来一些当然凉快，还有纱隔着，外面也看不清里面。但是出门在外还是要谨慎些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车子停了下来，跟车的婆子回话说，前头有人的担子翻了挡住了路，所以要暂时停一下。小英抓紧时间倒了半杯茶递给又林。车子走的时候有些颠，怕洒到身上，一直没喝口水。

    车下的婆子又问：“四少奶奶，小英姑娘，路边有茶棚，要不要下车解个手？”

    小英看又林摇头，回了句：“不用了，妈妈要去那就快去快回吧。”

    这儿人多眼杂的，地方又不便当，不如到寺里去再说。起码不管是安全性还是卫生条件都比这儿好多了。

    那个婆子答应了一声去了。

    “三姑娘也太过份了。”小英跟又林嘀咕：“不就瞅着咱们好欺负么？别人不敢惹，就来抢咱的车。要我说，这回咱不能忍着。回去以后跟老太太说，三姑娘得好好儿管一管。”

    “现在不也管教着呢，不过一两年，嫁出去就省心了。”只不过她这种脾气。嫁出去只怕也过不好日子。

    “奶奶要吃点心吗？”

    “不用了，我也不饿。”

    小英撩开帘子往外泼杯底的残茶，前头隔了一辆车就是那辆原该她们乘的车。现在却被朱慧萍占去了。现在坐的这辆虽然也没什么毛病，可是心里到底不太舒服。

    小英冲前头翻了个白眼，正要放下帘子坐回去，忽然间那辆车动起来了。

    拉车的骡子突然间就发了狂，拖着车子朝前直冲。小英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那车已经撞翻了两个人，还没有停下势头。依旧朝前直冲。朱府的人也都惊呆了，这会儿才有两个跟车的仆役护院迈开腿大呼小叫的往前追赶。

    不能怪他们反应太慢，这些拉车的骡马都是很温驯的，就算炮仗扔它们身上都未必会惊。再说刚才给骡马饮水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惊了？

    又林没看见外头发生了什么。只听着动静不对，惊呼声中还有惨叫声。

    “怎么了？”

    小英一急，说话更不利索：“奶，奶奶，那车撞了人……不是，那骡子突然发了狂往前猛跑……”

    “咱们府上的车？”

    “就是刚才三姑娘上的那一辆！”

    又林一惊，也顾不得什么抛头露面了，赶紧探头往外看，可是山路上一片人仰马翻。那辆车已经不知道冲到什么地方去了。但是前后一看，朱家的几辆车还都停在这儿好好的，就只有原来该她乘的，被朱慧萍占去的那辆不见了。

    “你刚才看清楚了吗？骡子怎么发的狂？”

    小英摇摇头，惊魂未定，眼里尽是茫然：“没有。我就是泼个茶，光能看见个车尾巴。那骡子好象是突然就惊了……”

    朱老太太临变不惊，一边派人去追车，一边让人安顿同来的其他骡马车辆，并照料刚才被车撞翻的两个人。还好那两个人伤都不重。

    过了差不多一盏时分，去追赶车子的人回来了，气喘吁吁，来不及行礼，老太太急着问：“车呢？人怎么样？”

    “车撞到树上了，三姑娘跌出来了，看样子腿伤了，起不来，小的是回来报信儿的，请老太太、太太赶紧打发人过去。”顿了一下，下头的话压低了声音说：“三姑娘身边儿的丫头小珠被甩了出去，好象……是摔到山下去了，葛三他们已经沿着路下去寻找了。”

    老太太心一沉。

    孙女儿的腿不知伤的轻重。而那个丫头——听起来生还的可能性已经非常渺茫了。

    “那拉车的畜生呢？怎么会突然惊了？”

    “也跌下山去了，只能等寻着了再查究竟。”

    出了这种事，相国寺自然是不能去了，等朱慧萍被健壮的仆妇背回来，一行人掉转头原路返回。

    下山去寻人的也回来了，追上来报信说，小珠和那惹了祸的骡子都已经找到，全都死了。

    本来进香是为了祈福还愿，结果却出了人命。

    幸好被骡车撞倒的那两人受伤不重，否则事态更加严重。

    小英一直浑身僵硬，一句话都不说，车子进了大门了，她先下车，转身想扶又林的时候，自己的腿先软了，一直在打颤，止都止不住。

    “别怕。”又林扶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别害怕。”

    小英点点头，声音很轻，只有离她最近的又林勉强听见。

    “幸好……是三姑娘坐了那车。”小英知道这样说很凉薄，可是她真庆幸，朱慧萍把车抢去坐了。

    要不然……

    又林刚才没往这上头想，小英一说她也想到了。

    要不然现在受伤和摔死的，就不是朱慧萍和小珠，而变成她和小英了。

    不，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又林的脸变得煞白煞白的。

    大人或许还有机率生还，可是孩子一定会保不住。

    大太太心里烦乱的要命，庶女别说摔断腿，就是摔死她也不心疼。可是这事儿出的实在不巧，好好的进香还愿变成了现在这样，这让人心头就象压了沉甸甸的一块大石头。转头看见又林在那儿站着，主仆脸色都很难看，大太太越发焦躁了。

    “你快回你屋去。”大太太又叮嘱一句：“回去就躺下歇着，把刘郎中开的那保胎药吃一服再说。要是觉得身子哪儿不舒坦不对劲儿，赶紧打发人来回我。”

    她着紧的可不是儿媳妇，她是急孙子。有孕的人可受不得这样的惊吓，看她的神情脸色都变了，可见是真吓着了。

    小英回过神来，赶紧扶着又林回去。胡妈妈也听着消息了，一边飞也似的赶着让人煎保胎药，一边赶紧的铺了枕褥让又林躺下。

    “奶奶觉得怎么样？哪儿不舒服么？”

    又林摇摇头，她只是觉得身上松乏没力气，倒也没觉得哪儿不舒服。

    胡妈妈替她除了鞋子，扶她躺下，又拧了手巾来替她擦手擦脸。又林低声说：“让人去前头打探着，看看到底什么缘故。”

    “奶奶放心吧，我已经让翠玉过去了听着了，有什么消息马上来回话。”

    又林微微点头。

    她闭上眼。身体歇下了，可是心里乱的很。

    今天这件事是意外吗？怎么旁的骡马都没事，偏这头骡子惊了？早上看着骡子一切正常，比旁的还显得精神、健壮。朱慧萍的腿怎么样了呢？还有小珠，那小姑娘不久前还活生生的站在面前，现在却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首了……

    如果是意外……那也就罢了。如果不是意外呢？

    如果今天车上坐的不是朱慧萍主仆呢？

    汤药熬好了送来，又林只喝了一口就吐了，哇啦哇啦的，以前从来没吐得这么凶过，胡妈妈急的一边儿替她拍背顺气，一边赶紧让人去郎中。

    好在郎中不用另外去请，已经请来了。刚才替朱慧萍看过了腿，骨头断了，接是能接上，就是往后几个月里都要行动不便，一个不小心就会落下毛病。也替老太太请过脉，开了剂安神汤。

    郎中进来的时候帐子已经放下了，诊过了脉，大太太只关心她的肚子，一直追问有没有动胎气。郎中只说受了些惊吓，也没有大碍，静养为宜，药可吃可不吃。送走了郎中，大太太埋怨又林自己太不当心，还说直到她生产前最好是留在家中一步也别出门。

    小英满心里替自家奶奶委屈。这出门上香本来也是大太太说让去的，这受惊又不是奶奶自找的，这事出突然谁能事先料到？奶奶受了惊吓，大太太一句暖人心的话都没有，还倒埋怨。

    送走了大太太，又林喝了点水又歇下，睡得并不踏实，时梦时醒的。翠玉打听来的消息，说骡子受惊的原因还不明白，可能让什么蛇虫咬了。现在已经跌死了，到处是伤也看不明白。

    这件事应该是个意外。

    翠玉和小英是一个想法，她也说：“平时我可不喜欢三姑娘了，可今天这事儿倒要谢谢她呢。多亏她掐尖儿耍横的，咱奶奶才躲过一劫。”

    “嘘，小声点。”

    小英一想起来还是后怕不已。她探头往里间看一眼，又林睡的很安静，又缩回去：“可不是，我的心到现在还怦怦的跳呢。”

    又林能模模糊糊听到一点儿她们说的话，只是身上没有力气，也没胃口用饭。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恍惚觉得有人坐在身边，睁开眼睛，看到了朱慕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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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完这章去游西湖，嗯，争取多拍几张照，等回来贴给大家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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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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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会儿。”

    “应该叫醒我的。”又林坐起身来。有身子的人动作笨拙不便，朱慕贤伸手帮了她一把。

    “怎么衣裳也没换？去过老太太、太太那儿了吗？”

    “已经去请过安了，祖母还说让你放宽心，好好养着。”朱慕贤哪顾得上换衣裳这种小事，刚才又林睡着的时候，他已经问过小英，又让书墨去外院和马棚问过。都只说是骡马意外发狂。

    朱慕贤乍一听说妻子坐的车出了事，当时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等听说妻子并没坐那车，仅仅只是受了惊吓的时候，朱慕贤这才长松了口气。他十分庆幸妻子没坐那辆车，同时，他又为自己的庆幸感到一阵负疚。因为虽然妻子侥幸没坐上那车，但是三妹朱慧萍却伤了腿，她的丫鬟甚至为此送了命。

    每个人心里都是有一杆天平的，只不过不到这样的紧要时刻，孰轻孰重不会这么一目了然，这么分明。

    朱慕贤伸出手，细细的抚摸她的脸颊。虽然并没有伤着，可是又林脸色苍白，全不似平时那么粉扑扑的红润模样。

    “中午吃什么了？”

    只要听到吃字，又林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胸口一阵阵烦闷欲呕：“吃不下……”

    “多少要吃一点儿，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又林摇了摇头。

    朱慕贤有点儿发急。药喝下去又吐出来，饭也吃不下，平常人也不能这么煎熬。更何况又林现在还有身孕。

    “喝点儿汤吧，就喝两口。”

    翠玉端着托盘进来，朱慕贤没让她动手，自己端了汤。用调羹舀了喂到又林嘴边。又林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想闻闻气味。

    “别闻，一闻又恶心。实在不行你捏着鼻子喝。”

    他的态度很强硬。又林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暖暖热热的汤带着鱼肉的鲜甜，倒是并不显得腥。

    朱慕贤看她喝下去了，赶紧又舀了一勺。

    不知道是汤做得实在好，还是因为喂汤的人不一样，又林居然把一碗汤都喝下去了。

    这一碗汤下肚，不但没有饱，反倒让她觉得饿了。

    “想吃点儿什么？”朱慕贤敏感地注意到了这一点。指着托盘里的几样点心。萝卜丝儿馅小面饺儿，南瓜瓤拌小米面蒸的指肚大小的元宝糕，金黄溜圆的很喜人。

    又林吃了两个小饺子，又吃了一个元宝糕。肚子里有了东西，好象气力也跟着慢慢回来了。朱慕贤从进府门以现在还一口水都没喝。见她吃的香，也陪着喝了碗汤，吃了几口点心。

    “你好好儿歇着，我去祖父那里一趟。”

    “你快去吧，我这儿没什么事儿。”

    翠玉掩着嘴笑，进来一边收拾，一边嘀咕，那声音正好能让又林听得清清楚楚：“原来奶奶不是没胃口，是伺候的人不对啊。小英哪。赶明儿咱们都没活儿干了，这穿衣喂饭贴身伺候的活儿，全让给四少爷一个人包圆儿了吧。”

    小英也小声的吃吃笑，又林脸一热，又不好为这个训她们，只能装没听见。

    有时候丫鬟和主子之间的关系。比姐妹手足还要亲密。因为相处的时间最长，相互间也最了解。所以时间一久，主仆分野也不那么严格和明显，象翠玉开这种玩笑完全在许可范围之内。

    朱慕贤出了院子，书墨急忙迎了上来：“少爷，我刚才又到后头去了一趟，因为老爷子没发话，那死的骡子也还放在那儿没敢处置。老向和我说，那骡子身上有暗伤。”

    朱慕贤脚步没停，边走边问：“是什么样的伤？”

    “老向说，应该是铁蒺藜之类的，就卡在骡子的后腿下头，越跑越疼，越疼越是发狂越要跑，就算再熟练的车把式都拉不住。他刚才仔细看了，说那腿沟里有一块皮都磨烂了，血肉模糊的。”书墨压低声音说：“这肯定是有人暗算。”

    这个，朱慕贤当然也明白。

    但是，这是冲谁来的呢？是冲着朱家？还是只冲着某一个人？是外人，还是家里的什么人？

    那车原本该是妻子坐的，因为三妹耍横才被她坐了。如若不然，妻子现在的遭遇真是不堪设想。

    朱慕贤咬了咬牙：“让老向把骡子看好了，别让人随意处置，我这就去老太爷那里。”

    已经确定这是人为不是意外，老爷子勒令看紧了门户不许人随意出入，然后开始一个个查问门上的人，马棚的人，跟着出门的人和其他有可能接近骡马的人。以老太爷的阅历眼光，可以毫不犹豫的判断出来这事儿并非他的政敌所为。因为这种不上台面的手段注定不可能是那些纵横官场胸中有大丘壑的人能干得出来的。手段是一回事，关键是他们明白自己的对手是谁，每做一件事走一步路都不会做这种无益之举。

    不管是这件事发生的时机，还是手法，都更象是没念过书的人干的，上不得台面，鬼鬼祟祟，阴毒而隐蔽——而且是有针对性的，针对的就是坐在这辆车上的人。

    朱慧萍一个小姑娘，门都少出，外人也不认得几个。就算在朱府，虽然她不讨人喜欢，可也没挡谁的路，大家会漠视她，甚至会斥责她，可是没谁会用这种手段对付她。这无关善恶，纯粹是因为她没有值得人下手去害的那个价值和份量。

    这辆车，原来坐的也不是她，而是朱慕贤的妻子四少奶奶李氏。

    朱老爷子的手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几下——这也难理解。李家这姑娘在京城也不认识多少人，更不可能和人结怨。如果说是朱府里头，似乎也没有谁有道理这么做。大房里头，大太太正盼孙子，钟氏和弟媳妇也算和睦。二房的话，二太太就算嫉妒眼红侄儿媳妇有孕，可是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就算能出口气，可是风险太大，又没有实际好处，二太太是不会做的。

    这么一个个人数下来，事情脉络清楚，可竟然完全成了个死结，无法解开。

    老太太这边也没闲着，徐妈妈也在找那些管事媳妇、婆子、丫鬟们问话，大家都又惊又怕，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颠三倒四。可是把她们说的话都对一对，也都对得上，没谁出什么大纰漏。

    马棚那边的人都拍着胸脯保证，出门时这些骡马都是挑了又挑的，套了车，走了那么老远都没事。可见问题应该不是出在府里——起码不是一开始就有问题。铁蒺藜扎到身上，骡子立刻就会吃疼躁动。

    那应该是在半山的时候下的手。可那会儿山路上人那么多，来来往往的，朱家的人也有的忙着伺候主子，有的去解手，歇脚——没人看见谁接近了出事的那辆车。或者就是看见了也没留心，现在就算催问，他们也想不起来。

    外头查得乱哄哄的，倒显得桃缘居里安静。又林看胡妈妈进来了，特意问一声：“没给父亲那边儿送信儿吧？”

    “我的少奶奶嗳，就算不送信儿，老爷难道就不会听说了？最晚明天，我猜咱们老爷一定会过来的。”

    可不是。就算不知道这事儿，李光沛临行在即，也一定会来看女儿的，到时候该知道的一样会知道。

    胡妈妈在后院儿里混了大半辈子，听过见过的事情都不少了。她正琢磨着，今天这事儿是不是意外？会不会就是冲着自家少奶奶来的？有身子的人哪经得起这样的磕碰，就算能保住命了，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保不住。

    小珠的尸身已经抬回来了，胡妈妈虽然没亲眼见，可是听人说身上都摔的寻不出好肉来了，最要命的是脑壳都破了，那哪还活得成？她娘早死，爹在朱家的庄子上当差，已经让她家的人把她尸身领走，老太太太太赏了装裹烧埋银子，天气热，应该会尽快下葬。

    三姑娘的腿也断了，胳膊、脖子上也都有划伤——胡妈妈一时想到她，一时又想到小珠冷冰冰毫无生气的尸身，心里一阵阵儿后怕。

    不得不说，胡妈妈虽然想得太多，可是这一次她还真没猜错。

    这件事还真不是意外——当然，现在这事只有朱老太爷，朱慕贤和几个管事的人知道，其他人都并不知道内情。

    朱老太爷看着孙子，很理解他此时的心情。老爷子的心情则更为复杂。除了为这事儿烦心，他还忧虑着家中的后辈。这样的事情，两个儿子都靠不住，不能替他分忧。孙子里头，也只有贤哥儿一个有担当有能为的。

    本来朱长安这两年也渐渐稳重了，可是他这会儿又去了南边儿，查看那边儿庄子和铺子。

    想起这事来，朱老爷子忽然有些疑惑：“你三哥走了多少日子了？”

    朱慕贤不知道老爷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想了一想说：“到初十，有一个半月了。”

    按日子该回来了，怎么迟了这么些天？

    老太爷年轻时房里也有两个人，现在是一个都没有，和老太太老两口倒是处得越发好。几十年夫妻了，彼此十分了解。老太太看他的神情，就能把他的心事猜出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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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粉红20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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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 高品质更新 】说大吧？不过死了个丫鬟，在京城这种地方真算不了什么。说小吧？今天这事儿看起来象意外，其实却是人有意为之。老太爷只要一想到有人躲在暗处阴谋算计朱家的人，就很难阖上眼睡觉。

    老太太轻声劝：“不早了，睡吧。有事明儿再办也是一样。”

    老爷子顺口问：“长安怎么还没有回来？有捎信来吗？”

    “有，前天还收着一封，说他在杭州偶感风寒，歇息了两天，回来的日子也要推迟几日。”

    既然有信，那就暂且不用担心。

    不过老太爷对这个孙子可不怎么信得过。长安和贤哥儿可不一样，贤哥儿小时候也有些骄纵，天真不通世事，少爷毛病也不少。但是经过家变之后，他愈来愈稳重，尤其经过书院里头两三年磨砺，待人接物考量事情都越来越成熟练达，性子也沉稳。长安却不一样，他一直在二太太二老爷庇护下，就算家中生变，他也没吃多大苦头，只是婚事上不顺遂。那些纨绔习气，他多多少少都沾染上了。这次耽误行程，说是风寒——可是老爷子不怎么相信。杭州是有名的繁华胜景之地，又是温柔富贵之乡，那里铺子、庄子的管事哪有不巴结他的道理？一场宴，两场酒，难免偎红倚翠，逢场作戏。风寒怕不是真，八成是被什么花花草草的绊住了腿吧！

    老太爷近来精力越发不济，可是为了子孙后辈，却还是有操不完的心。大概人活着。就是为了受累受罪，什么时候真的闭了眼了，才能真正的享得清闲。

    “明天后天的，李亲家保不准会过来。”老太爷慢慢地说：“他这人……虽然不是那种奸滑钻营之徒。可是也不是那种会被轻易蒙骗的人。这事儿明摆着有人冲着贤哥儿媳妇去的，他焉能放心？咱们家总得给人个交代才是。”

    老太太也觉得今天这事儿实在糟心，本想一家人欢欢喜喜去上香。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儿。一时半会儿又查不出个端倪来，让人心里不能踏实。

    “睡吧，睡吧……”老太太声音放低，象哄孩子一样。

    老太爷慢慢闭上眼。

    夫妻几十年，丈夫就是她的天，两人少年结发，几十年相濡以沫。吃过苦，也享过福。吵过嘴，也曾经好得蜜里调油。到了现在，就是个老来伴。你缺不了我，我也少不得你。老太太看着身边的人。虽然他已经垂垂老矣，一头华发，可是在老太太心里，他仍旧是那披红挂彩跨着高头大马来迎亲的少年郎模样。

    一晃几十年，过得那样快。

    他们都已经老了，没几的活头了，可是老太太这一刻忽然觉得很舍不得。她真希望时间能过得慢点儿，或是，能再倒回去点儿。让他们再多几年相处……

    也许连佛祖都会怪罪她太贪心了吧。

    第二天李光沛果然来了。他的消息很灵通，李老太爷敢拿胡子打赌，他必定进门之前就已经得知了事情的端底。可是这也不代表朱家就可以对这事儿不置一词，含糊的混过去。

    两人书房说了半天话，具体说的什么，旁人并不知道。然后李光沛去看望女儿。

    又林觉得比昨天已经好多了，本来也没有什么事，只是……受了点儿惊吓。

    她一直以为自己胆子挺大的，可是昨天的事情想起来实在让人后怕。

    李光沛和又林坐在院子，桃树的叶子绿得很娇嫩，在阳光下叶子细细的脉络都看得分明。李光沛放慢了说话的速度，语气温和，就象女儿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一样同她说话。

    “咱们家的买卖，在京城也有个分号，你以前看过账簿，心里也有数。离朱家是稍微远了一点儿，来富也知道地方。要是缺什么短什么东西，直接让来富过去说一声。要调东西调人都方便。婆家就算好，可是毕竟不能面面俱乐，更不能事事指望着他们，时间一长，纵然别人不厌烦，也多有不便之处。”

    “我知道，让父亲和母亲现在还为**心，实在是女儿不孝。这回的事情……我也没有受伤，不算是什么大事儿，父亲回去之后，就不要和家里人说起了，以免祖母和母亲挂心，弟弟还年少，沉不住气，要是影响他的功课，那就更不好了。”

    李光沛在心里叹气。

    这丫头，要是再笨一些就好了。笨一点，很多事根本不会去想，也许会过得更快活些。这会儿想的也都是要瞒着于江的娘家人，不愿意让他们忧心顾虑。

    不过他心里又有些骄傲，他的女儿，怎么样也不可能是那种平庸自私的浅薄女子。

    李光沛很想把以前发生的事情，还有他这次来京城得的线索告诉女儿。但现在真不是一个向女儿说出那些事情的好时机。女儿现在怀着身孕，不能心思太重。

    朱家人不知道李心莲的存在，李光沛这些日子虽然托了人查访探问，也没有找到她的狐狸尾巴，可是李光沛就是有种感觉，他觉得李心莲就在京城。她应该没有死。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要和女儿过不去，可是她已经走上了邪道，不管是为了家人还是为了整个李氏宗族，李光沛都会动用自己最大的力量，把她给除掉。这些天派人打探来的消息，秃三曾经住的那地方鱼龙混杂，不太好寻。有两个地头蛇小混混倒是提供了比较确实的消息。

    秃三的确不是一个人来京的，还带着个女人，说是媳妇。可是怎么看两人都不是一路人，倒象是他拐来的。可是拐来的又不会这么老实听话，总得哭一哭闹一闹吧，这一个好象倒是很老实的甘心的跟着他。至于长相，他们也没仔细看清楚过那女人的脸，但是听说话，应该也是南边人。

    两个人都不事生产，带的一点盘缠坐吃山空之后也不去想法子挣钱养家，秃三死了之后，她的去向就没人知道了。不过依常理推断，秃三死在冬天，那会儿冻饿至死倒毙在路边的人不少，她一是有可能也挨不过冬天早死了，二是，沦为暗娼流莺。

    虽然没有任何线索能表明，朱家发生的意外会与李心莲有关，可是李光沛实在无法放下心事。如果可能，他真想留在京城，直到这件事彻底查清，又林不再置身于危险境地才放心离开。又或者她现在不是怀着身孕，李光沛也可以把这些事情合盘托出，他相信女儿会小心谨慎的应对。

    而现在他只能加倍叮咛胡妈妈和宋来富，并且留下了一部分人手。几个就待在又林开的茶庄里头，说是充当护院。其实那么小一个茶庄，柜上也没多少现钱，后院儿也没多少存化，压根儿使不上这么几条大汉。还有几个留在会馆和李家商号里头。他们不用做别的事情，就盯住朱府的动向，密切的保护又林，以防止昨天那样的事情再度发生。还有就是要继续查访李心莲的事。留下的几个人里头，有两个都见过李心莲。虽然已经隔了段时间，但是一个人总不会长得变化太大，真遇上了，应该可以认得出来。

    又林心酸得很，强打欢颜送走了父亲。不过好在她也没功夫伤春悲秋，李光沛前脚走，离家快两个月的朱长安回来了——他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个俏生生的小娘子一同回来。当然，借朱长安个胆也不敢直接把人带到家里来，而是先安置在外头，回来找二太太讨主意，想向老太太求求情，以免得祖父大发雷霆斥责他浪荡无行不务正业——

    不说老太太老爷子生气不生气，二太太就先气坏了！打发他出去办差事，那是老爷子对他的肯定，可他可好，差事还没个说法，先弄了个妾回来！这外路来的底细不明不白，这么短的功夫就轻易成了事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朱家除了大老爷那个老不修，其他人可不敢纳这样的人进门。

    纸里包不住火，大房盯得紧，哪怕朱长安敢藏一包东西回来都得给他翻个底儿朝天，更不用说弄回来个大活人了。

    大太太一听这消息立刻精神抖擞，腰不酸腿不疼吃饭都格外香。二房不是喜欢蹦达吗？这下子可有热闹看了！

    朱长安有些贪花好色的毛病，没成亲的时候也有两个房里人，韩氏进了门之后，就含糊的先伺候着，并没有抬姨娘。一来老太爷管得严，二来，嫡子没影儿，通房只挨边儿站。看那意思，韩氏不生下孩子，是不会给她们什么想头儿的。要是生了儿子，也许会高抬贵手给她们机会，能生一儿半女的，才好抬成姨娘——就是不知道她们的青春经不经得起这么干耗。

    现在可好，韩氏把屋里把的严严实实的，朱长安却另辟蹊径从外头弄了一个回来。

    连二老爷这么个平时从来窝窝囊囊没脾气的人，都被儿子气得骂了好几声“荒唐”、“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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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去。。为毛我总是赶在一大早出行，来的时候是，回去的时候也是。急匆匆慌张张的，总担心丢了这个拉了那个……(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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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    连朱慕贤这次都没站在他三哥这边，两人进了小书房，朱慕贤轻声埋怨：“三哥这事儿办的是孟浪了，外头的人不知根底，哪能随随便便就带回家来？和买来的丫头又不一样。一来长辈生气，二来，三嫂那儿也不痛快啊。”

    朱长安自己还一肚皮的埋怨呢，跟别人又不能说，倒是跟朱慕贤能吐露几句。

    “我就算糊涂，也没到这个地步——后来我想了想，我是被人下了套儿了。”朱长安十分郁闷。

    他觉得自己也算是走南闯有见识的人了，这次这件事儿，当时酒喝多了，情势也不容他细想。可是再一仔细琢磨，这不就是仙人跳嘛？一个绸布商人请他赴宴，酒酣眼热的时候，又遣美貌的丫鬟扶他去安置。这其中的意思朱长安自然明白，他自诩风流英俊，这种送上门的好意思当然欣然笑纳。结果半夜里就有人破门而入，那个商人说他借着酒意玷污了自己女儿！朱长安狼狈不堪，稀里胡涂就把这个账给认下来了。等他清醒了再想，这分明一开始就是设好的套。但是现在木已成舟，人接到手里容易，想再推出门就难了。

    朱慕贤皱了下眉头：“你别诳我，这里头就没有旁的事儿？”

    朱长安有点儿忸捏：“这个……其实她倒是挺好的一个人，还知书达礼的，要是这事儿真闹得两败俱伤，她可不就没活路了吗？”

    朱慕贤就猜着他会这么说。朱长安在女色上头确实有些糊涂。

    那姑娘朱慕贤虽然没见过，可是给朱长安下套这事儿，这姑娘早先必然知情。要不然这套儿怎么做得成呢？不管她是因为什么缘故才想攀上朱长安的。也不管她相貌如何，这心术都要不得。这样的人进了门，必然会闹得家宅不宁。说不定会生出祸事。

    可是朱长安是他堂哥，比他年长。朱慕贤有什么话也不方便说。再说了，上头还有长辈们，轮不到他一个小辈开口。

    辈分和长幼关系。远比他之前想的还要重要。

    也难怪老爷子有时会叹气。他看好这个孙子，可是孙子的年纪辈分阅历都不足以接蘀他撑起朱家，老爷子百年之后，朱家要是没个能掌得了舵的当家人，那前景几乎是完全可以预见——只会坏不会好。世人常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可是就现在来看。朱老爷子只要一死，朱家立刻就是后继无人，别说五世了，能撑得过三代就不错。

    “那现在人呢？”

    “我把她安置在客栈里头了。”

    “是什么样的人家？”

    “姓刘，她父亲是做绸缎生意的。和咱们家铺子有些往来。上次我去于江，经过杭州的时候也和他见过一面，这次他请我赴宴，我也没多想就去了……”

    “他女儿呢？”

    “应该和弟妹一般大，呃，可能比弟妹小半岁吧，很温柔和顺……”

    虽然朱长安不说，朱慕贤也没见过这个刘氏，但是他能断定刘氏的相貌肯定比三嫂韩氏要美貌。因为朱长安就是这么个人。他可不会高尚的只看人脾气好不好识不识字，对他来说，第一位的肯定是相貌。假如这个刘氏不美貌，朱长安绝不会这么顾惜她舍不得她。

    朱长安也有点儿心虚。对长辈，对妻子，这件事儿都不怎么能交待得过去。他和朱慕贤诉苦。也有求助的意思在里头。

    如果朱慕贤愿意帮忙在祖父面前求情，老爷子那关只要过了，其他人都好说。爹娘总不会和老爷子顶着干，韩氏肚子一直没动静，他另纳一个妾二太太也不会太生气。

    韩氏那边……

    朱长安有点畏缩，他到家这么半天了，都没去和韩氏照面儿。

    平心而论，韩氏除了相貌不怎么出挑，真的挑不出多少毛病来。朱长安对她不怎么喜欢得起来，两人相处除了新婚时的几日亲近，后头也就是相敬如宾。

    韩氏没什么失德之处，朱长安出去一趟，家里谁都没告诉，就给自己弄了个妾回来，这对妻子实在是不好交待。对着兄弟能说的理由，对着妻子可是万万不能说的，男人的面子和自尊可是很金贵的。

    人都已经带到京城来了，要给退回去也不可能。朱长安当时迷迷糊糊被人捉了奸，为了脱身，还写了一张文书并捺了指印——这个才是最要命的。

    “那姓刘的，没勒索你什么好处？”

    朱长安摇了摇头：“没有。”

    不过朱慕贤也明白，人家不必要张口要什么好处，只要他女儿进了朱家，天高皇帝远的，他在杭州就能以朱家的亲家身份自居。就算谋不到什么好处，官面儿上看着这一层关系，也必然在许多事上给刘家方便。毕竟朱老爷子现在是礼部尚书，很能唬得住人。这个刘氏再生下个一儿半女的，那她的地位还有与刘家的关系就更稳固了。商户人家把女儿送与人做妾的并不少见，大都是为了借助这种关系打通关节稳固地位。

    朱慕贤想到这儿，不由得庆幸——幸好李家并非这样的人家，又林也是个极好的妻子。

    纸里包不住火，与其长久的欺瞒下去，到最后不可收拾，朱慕贤给朱长安的建议是，让他自己去向老爷子坦白。

    朱长安一想到要见祖父就直想打哆嗦，但是堂弟说的话也有道理。现在去认错，固然一顿罚免不了。但是如果再瞒下去，等到真相大白的一天，祖父不但要为他的轻浮和妄为生气，要为他的欺瞒再多添一重恼怒。自己去认错的话，以朱慕贤对祖父的了解，罚也是会罚的，但是能认错，能改过，朱老爷子心里不会太愤怒太难过。

    朱长安最终被堂弟劝服，去向朱老爷子老老实实坦诚了这件事。朱老爷子气了个倒仰——少年人贪花好色难免，可是总得知道分寸。朱长安被人灌了点儿迷汤，就犯下这等大错，不罚是肯定不行的。

    朱长安被朱老爷子一顿板子打得皮开肉绽鬼哭狼嚎的，二太太心疼要死，抱着儿子下跪求情。她本来也恼儿子，但是当娘的总是怜惜之心占据上风。儿子再不好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朱老爷子就势也收了手，勒令朱长安回去好好反省。那个刘氏既然是写过文书的人，把她搁在客栈里就很不合适，应该接回来。

    二太太忙一迭声的应着，打发人去把刘氏接来。不过并没有给她什么说法，也没什么特别的待遇，就把她和她带的丫鬟扔在客房里。想做正经做妾，被称一声姨妈妈，也得要行个礼敬个茶才能算数。现在家里这样，实在也顾不上，先含糊着住下。

    就二太太来说，虽然她不反对儿子纳妾，但是纳的人也得是她掌眼过目的才行。这刘氏自己主动贴上来，哪个当娘的都不喜欢这种别有用心的女人缠上自己的儿子。所以二太太冷落她倒不是出于对儿媳妇的同情和支持，纯粹是刘氏不是她理想中的人选而已。

    又林约束桃缘居的人不要对这事儿说三道四，不过她也知道，家里下人都在议论，主子发了庆，顶多是表面上收敛一下，私底下该议论还是议论。

    据在客院儿伺候见过刘氏的人说，这个刘氏生得的确挺美貌，和四少奶奶一样都是典型的江南女子。但是四少奶奶端庄大方，刘氏看起来却更风流婀娜。当然，比这更难听的话还有，比如说，三少爷会不会做了冤大头，捡了人家的破鞋自己还不知道？有人挺内行，说一些行商人家常用来路不正的美貌姑娘充女儿和人结亲之类……总之都不是好话。胡妈妈听了一耳朵，听见她们话里话外还拉扯上又林，又不方便和她们理论这个，只能忍了气走开，不过把那几个人都牢牢记住了。将来有机会再和她们算今天这账。

    这件事里最难受的是韩氏，成亲也有一年了，肚子没有动静，婆婆盯得紧，心里已经够焦急的。丈夫出门这么些日子，她也很是挂心，可是想不到他回来就带了个女人回来。

    虽然说男人逢场作戏并不算什么大事，可是丈夫对她怎么样，韩氏自己心里最清楚。他一贯对她也都是应付敷衍，从来没什么柔情蜜意。

    相比之下，她多羡慕四少奶奶。小夫妻那样要好，那种温存恩爱的情景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也没有什么碍眼的通房。

    都是命，旁人命好，她的命该如此。

    那个刘氏虽然现在没名没份的撂在客院里，可是韩氏知道这是暂时的。只要朱长安心里头有她，早晚还是会把她正式纳了。

    就算没有张氏，这院儿里还有两个通房大丫头，将来只怕还有什么张氏王氏的在后头等着。她将来的日子就象大太太那样，先是恨一个又一个的狐狸精，再与丈夫反目——大太太至少还有亲生的三个孩子傍身，她却连一个孩子都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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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    家事218_家事全文免费阅读_第二百一十（）

    那天进香骡马受惊的事情，朱府的大多数人只认是一个意外，众人的注意力早就被三少爷回来带回个美妾的新消息给吸引去了。【百度搜索 会员登入】包括大太太在内的许多人，都对新来的小妾刘氏持续关注。不少人借着送东送西的借口故意从客院儿门口路过，还有的没事找事也得从那里路过一趟，就为了瞧一瞧这个贴上来做妾的美貌女子的真面目。而进香路上发生的变故，以及无辜丧命的丫鬟小珠，已经没有几个人能记得她了。

    三姑娘在养伤，那天的变故让她久久没回过神来，连接骨的时候都没顾上哭。现在惊悸劲儿过去了，倒是开始天天哭闹不止。对小珠的死她并不怎么伤心，虽然是伺候她几年的丫鬟，可是丫鬟嘛，死了一个再换一个就是了，谁让她自己命不好摔死了？她伤心的是自己。她总疑心她的腿会断，觉得其他人都存心暗害她不想她好过，每天都哭哭啼啼的，吵着要再找更好的郎中来给她治腿。当然，没有人理会她。现在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为别的事忙碌烦心。

    朱心瑜就在这样一片气氛中出嫁了。

    对旁人来说，一个庶女出嫁，不算什么大事。她嫁的人还只是举子——石沛清这次落了榜。

    但是对朱心瑜和徐姨娘来说，这就是天大的事情了。朱心瑜忐忑，徐姨娘不舍。这一嫁出去，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想见一面都难。她若受了委屈，一个姨娘又怎么能给女儿撑腰呢？

    这门亲事算是朱心瑜自己看中的。心里多少还有些底气。到了出嫁那日，徐姨娘一早过来。她不能上前，只是站在一边看着女儿梳头，开脸。换上嫁衣。

    瞅着没人时候，徐姨娘安慰女儿：“不要惦记家里，好好过日子。好好侍奉丈夫和公婆，早点生下孩子……你在婆家好了，姨娘也就放心了。”

    朱心瑜也安慰她：“姨娘不要太挂念我，石家人口简单，乡里人家没那么多规矩，姑父看着就忠厚，公婆也是老实巴交的人。我的日子一定不会难过。你自己在家要多保重，得空我会回来看你。”

    又林和钟氏站在门外头，把两人的话都听到了。

    这一对母女也着实不容易，都在替对方着想。

    朱慕贤做为兄长，是要送嫁的。好在石家也是在京城迎娶。成过亲回完门之后才会回保定去。朱慕贤倒是对这门亲事挺放心的。一是石沛清人品端方，他信得过。再者说，石沛清将来还有要仰仗朱家的地方，不会对妻子不好的。

    朱慧萍看着二姐出嫁，两人平时感情也不好，她只是觉得嫉妒不平。眼见着朱心瑜嫁了，她自己的姻缘还不知道在什么地主。腿到现在都不能下地行走，谁知道哪年哪月家人才会给她说亲？

    她又在屋里唤人，新拨来伺候她的丫鬟可没有小珠那么服管。知道她脾气不好，又厌烦她吵闹打骂，能躲就躲出去。朱慧萍口渴想吃茶都叫不着人，她又不敢自己下床去倒茶，越是气，越觉得干渴。越干渴。就觉是生气。

    连丫鬟婆子都敢这样怠慢她，更何况是其他人？

    她的腿可怎么办？她的将来怎么办？

    朱长安今天也露了面——这样大的场合，他要再不露面，别人一问起缘故来，那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可不就全知道了？

    其实伤都在皮肉，已经收口了，只是他不太好意思见人，所以一直待在屋里。再说，老爷子可能还没消气，他这么快出来活动，也太招眼儿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养伤，韩氏都不理会他，让两个通房小心伺候。朱长安自己心虚，也知道妻子为什么不来理他——他是为了纳新人挨的打，对妻子来说，伤的也是她的颜面和在这个家里的尊严地位。

    朱长安对妻子也有些愧意。

    不过今天是办喜事，他穿得一身簇新，就算是知道他挨打的人，也看不出什么痕迹来，关系一般的客人，就更不会知道了。

    既然已经露了面，就不好再借着养伤为理由躲在屋里了。第二天只能规规矩矩去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对朱长守真是恨铁不成钢。也怜惜他挨了打，把他叫到跟前打仔细打量一下，瘦了点儿，精神倒还好。

    “你可知道错了？看你下次还敢胡闹！”

    朱长安诚恳的认错：“孙儿是真的知道错了，祖母别生气，若是为了我气坏了身子，那孙儿的罪过就更大了。”

    “唉，年轻人，这上头把持不住也是难免的。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做人做事，要稳重，凡事三思而后行，可不要再出这样的事了。”

    “是，孙儿知道了。”

    老太太点点头，终于发了话：“那个刘氏，既然已经对你托付终身了，过几天找个好日子，让她给你媳妇端茶见礼，正经的纳了吧，这么不明不白的搁着，反而会让人说闲话。”

    祖母的体谅让朱长安越发惭愧：“都是孙儿的错……”

    “犯错不要紧，改了就行。”老太太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你祖父打你板子，也是希望你学好，你可别在心里偷偷记恨他。”

    朱长安忙说：“孙儿不会的，孙儿知道祖父是为了我好。”

    “嗯。”老太太点了点头：“你媳妇生气也是难免的，谁让你干出这样的事儿来，既伤了她的心，也伤了她的脸面。回来我把她叫来，你给她赔个礼，赶紧合好吧，老住在西屋里也不象话。”

    说曹操曹操到，韩氏也过来了。

    从那次吵过嘴之后，朱明娟就不大和她嫂子一起过来请安了。韩氏一进屋看到朱长安也在，明显有些意外。

    她给老太太请过安。就站在一边不吭声。

    “我知道你生他气，长安这一回是太不象话了。”老太太示意朱长安：“去把案子上那个掸子拿过来。”

    朱长安窘得脸通红——对他这么个脸皮很厚实坚韧的人来说这真是难得一见的事情。可是老太太的话他也不能不听。

    那是一把扎得相当漂亮的掸子，杆子粗，掸毛厚密。

    取过来之后。老太太抬抬下巴：“交给你媳妇去。”

    朱长安垂着头，挪了两步，站到韩氏身边。两手把掸子托着一递。

    韩氏没接。

    老太太轻描淡写的说：“长安媳妇儿，我知道你有气。换了我啊，我也得气。他这事儿做的是不对，他祖父打他板子，那是因为他犯了家规。你这里呢，他迟迟不赔礼认错，是另一回事。一码归一码。这掸子你接着。想怎么抽他就怎么抽他，这屋里的事儿没人敢往外说。”

    朱长安苦着脸，老太太说要让他们夫妻合好，可是没说要用掸子当合好的道具啊。

    韩氏也愣了，看着那根掸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要按她的心情。真愿意抄起掸子劈头盖脸给他一顿！可是她又不能这么做。再说，就算抽他一顿，也不能解气。该进门的那个女人还是要进门，丈夫的心依旧不在她身上。

    朱长安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做小伏低，小心翼翼地说：“三奶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是能消气，就狠揍我一顿吧。”

    看韩氏还不接，朱长安又保证：“我保证下不为例。以后我再也不干这种混账事情了。”既然要赔礼，戏就要做全套，朱长安干脆屈了一膝要跪，韩氏赶忙闪身躲开：“你这是做什么？赶快起来。”

    朱长安当然不起来。

    韩氏也给弄得脸通红，窘得没办法，老太太已经不在这屋里了。只有他们两个。朱长安索性一把拉着韩氏的手，把掸子塞进她手里。

    韩氏咬着牙，狠狠的抽了两下。朱长安疼得呲牙咧嘴，一边还不忘了再三道歉——

    小夫妻俩过了半天才从房里出来，韩氏脸红红的，奇怪的是朱长安的脸也有些红红的。

    夫妻俩冷战了数日，这也算是合好了。

    其实韩氏需要的，也就是这么一个台阶。

    虽然——看起来是合好了，但是韩氏脸上羞涩，心里却有些悲凉。

    丈夫这么做小伏低，是为了让她认下另一个女人进门。从前他可从来没有对她如此殷勤小意过。

    而她当然得原谅他，她不得不原谅。老太太给搭了台阶，她得识趣。丈夫是她立身的根本，她得原谅。那个女人已经委身于丈夫，她得接纳。

    这么多的不得已，但韩氏只能把委屈全咽下肚。

    朱心瑜三朝回门，大太太不待见庶女，但是面子上也能做得和和气气。回门之事，朱心瑜就得跟石沛清一起动身回保定。

    刘氏得给韩氏正经的端茶见礼，才能被称一声刘姨娘。韩氏比吃了苍蝇还恶心，却不得不喝了她这杯茶。穿着粉色衫裙的刘氏果然如她猜想的一样，很是秀美，看起来也温婉可人，是男人最爱的那种调调。身为正室，无论如何韩氏也不可能象她一样对着朱长安撒娇发嗲，讨好献媚。她不能给男人的，刘氏全能给。

    既然算是纳了她，纳新总有三天的好日子，朱长安会留在刘氏那里。韩氏没做出什么拦人、故意为难人的举动，她只是打发人送了汤药过去，看着刘氏全部喝光。

    又林深居简出，安心养胎，这也是朱慕贤所希望的。他不能无时无刻照看着妻子，上次的惊马事件还没有水落石出，妻子不外出，那么出事的机率就会相应的变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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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一九章

﻿    朱长安纳了这个妾之后，家中各人反应不一。大老爷从不关心旁人的事，大太太一门心思想看二房的热闹。

    至于钟氏，多少有些唇亡齿寒，兔死狐悲的感慨。说到底，还是因为韩氏没有孩子。她自己当年也差点儿吃了这个亏，幸好她怀上了。弟妹李氏也是，因为她有了身子，所以能理直气壮的霸着丈夫，丈夫也愿意为了这点夫妻情份，为了子嗣而屈就一二。可是韩氏进门一年了，到现在没有动静，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头她说不响。

    钟氏管着家，各房有什么动静，她都能知道一二。韩氏偷偷请了郎中来看，还吃药调理身子，这些不算是什么大秘密。

    朱长安大约是对妻子有些愧意，一个月里还是留在妻子那里的时间更多一些，刘姨娘和那两个通房丫头比，当然也要吃香一点。韩氏现在还给她们都用着汤药，但如果过了第二年，她还没动静，只怕长辈就不乐意了。

    又林对此事倒没多大反应，到现在她还没见过刘氏。堂兄纳妾，同她关系不大。她现在身子越来越重，也懒怠出门，有时候就在院子里走动走动，最远也就是去园子里头转转。那常常是半上午的时候，或是歇过午觉之后。园子里头十分安静，花也开得繁盛。只是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常常只走了几步，额际鼻尖都会冒汗。

    天气好的时候老太太也会出来散散步，和又林搭伴儿。两个人一个有孕，一个年老，走得都慢腾腾的，倒是很合适做伴。身后跟的人提着茶壶坐褥点心等物，她们走得慢，后头的人当然也跟着走得慢。遇到小桥、窄路的时候，她们通常得停下来半天，等老太太和又林走过去了才能接着走。远远望去一堆人浩浩荡荡的在散步。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又林并没有因为有孕在身，不出门应酬就不着意打扮自己了。正相反，她现在收拾自己比以前还要精心。这不单是为了自己有个好心情，让别人看着舒服——更重要的是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丈夫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是。丈夫对她是很好，顶住大太太的压力，更抵御住了自身本能的冲动，没收房里人。又林对他不是不感激的。可是再忠诚的丈夫，也不能总让他看见妻子是个不修边幅蓬头圬面的黄脸婆形象，那忠诚也许大概总有一天会消磨光的。

    而且这个夫妻相处呢，也要讲究投其所好。两人都做了一年多夫妻了。又林不敢说对这个人彻底了解，可是大概了解还是有的。比如他不挑食，不过如果菜和肉放一起他更偏向于多吃肉。更偏好穿颜色素雅的衣裳，帮又林画过几次眉，虽然画的不是那么理想和完美，但是几次画的并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柳叶细眉，看起来短一些，浅一些。让整个人看起来很素雅和柔软。

    女为悦己者容，再说，又林本来也不喜欢浓妆艳饰。夫妻俩在这上头并没有什么不和谐的地方。

    她陪着老太太慢慢朝前走，这条石子路两边栽的都是桂花树，这会儿还不是开花的时候。到中秋前后，丹桂盛开，这整条路都弥漫着甜蜜蜜的桂花香。花开败了，从枝头落下来，这条路就被桂花铺满了。又林有点儿出神，想起去年秋天的时候，吃过了晚饭，朱慕贤和她来园子里头散步。经过这条道的时候。朱慕贤哄着她把鞋子脱了，只穿着白绢布袜从上头走。松软软的桂花下头是凹凸不来的石子。花瓣的汁液沾到了袜子上头，朱慕贤忽然在树下搂住她，轻声念：“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又林脸有点儿红。

    老太太显然误会了她的脸红，指着一边儿的亭子说：“坐下歇会儿。这天儿是有点热。”

    后着跟着的人麻利的掸了桌凳，把带来的垫子铺在石凳上，待老太太和又林坐下，又倒上茶。摆好点心。

    “昨天郎中来看过，怎么说了？”

    “说快了，让仔细预备着。”

    “东西都预备齐了吗？”

    “早齐了。”又林捧着肚子，有点儿不好意思：“家里上上下下的，都为我的事儿折腾，心里真过意不去。”

    “你能平安生产，家里人心里就都踏实了。”

    又林的骨架小，又是头一胎，由不得人不担心。

    再说，之前进香出的那件事，一直让老太太不能安心。老太爷虽然没有把事情全盘和老妻说，可是老太太毕竟还是知道了几分。

    这是有人要谋害朱家的媳妇，朱家的子嗣。

    可恨却一时查不出那幕后人是谁。

    又林这一胎一直都很稳当，她又不是那种娇滴滴不能吃苦的性子。能预备的都预备了，产房、婆子，药材，郎中也说了，随时发动，随时叫了他来，他这些天就不接别家的外诊了。

    只要一切顺利，没人房间使坏，应该是可以平安顺产的。

    有别的女眷也来逛园子，隔着花木，隐隐约约看到有人从远处走近。花映着人，人映着花，老太太笑着说：“等你得了闲儿，倒是可以把这园子画画，我记得你画画儿可好着呢。这一二年没见你动笔啊。”

    “也画了，不过画的随意，不好意思拿出来见人。”

    说话功夫，从花间过来的人已经走到了近前，穿着一身浅桃子红的衣裙，袅袅娜娜的给老太太请安，又给又林问声好。

    是刘姨娘。

    又林这还是头一次面对面的见着她。光听人说刘姨娘生得好，现在一看，果然名不虚传。生的是好，眉眼精致到了十分，行礼的时候那身段儿，那声音，她能让朱长安把她带回京来，还因这件事儿挨了一顿胖揍，果然是有本钱的。

    老太太不爱跟姨娘丫打交道，只说：“你自己逛去吧。”

    刘姨娘应了一声，退了两步，带着小丫鬟转身走了。

    又林觉得有些奇怪。可又说上来是哪儿奇怪。小英察觉她有点儿心神不宁，和她说话也没应声，还以为她是累了。

    “奶奶歇一会儿吧？”

    又林嗯了一声，褪了鞋子靠在那儿。忽然问：“小英，你今天也见着刘姨娘了吧？”

    “见着了……”小英不知道又林为什么有此一问，停下手里的活儿，转头看她，脸上满是不解。

    “你觉得她面熟吗？”

    小英纳闷：“难道姑娘以前见过她？”

    “应该是没有见过。”又林心中那感觉还是挥之不去。她其实也对刘姨娘也没有什么印象，可是刚才刘姨娘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促。不象是陌生人的目光。

    但是她和刘姨娘见过面吗？

    说不定见过。以前她跟着李光沛也去过好些地方，杭州也去过几次。李光沛去和人谈买卖的时候，又林也曾经跟着去上门做过客。刘姨娘是杭州一带丝绸商人的女儿，那说不定还真见过。

    可即使见，也只是匆匆一面，小时候见的，又林是肯定不记得了。刘姨娘看样子却还记得她。

    又林觉得有些纳闷。

    不过就算记得，她也没打算和刘姨娘叙什么旧情。刘姨娘是妾。妻妾地位分明，又林只能和韩氏打交道，而不能自降身份去和一个姨娘结交。姨娘是什么？说穿了根本不是主子。甚至不是家庭中一个正经角色。就算生了孩子稳固了地位，一辈子也翻不了身。将来她生的孩子也会认韩氏为母，拜的是朱长安和韩氏夫妻的牌位。妾只是男人解闷消遣的小玩意儿而已。

    小英琢磨了半天，她本来不觉得，可是又林这么一说，她就上了心，一个劲儿回想自己从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刘姨娘。她虽然不是太机灵，可是记性还不错。想了半天没结果，还是翠玉看不下去了，把她手里缠成一团的烂线接过去：“你这想什么哪？”

    “哦。也没什么……”

    翠玉眼一亮：“难道是想他了？”

    小英瞪她一眼：“胡说，谁想了。”

    书墨爱对小英献殷勤这早不是什么秘密了，这事儿做主子的心里也有数。要不是又林有孕，可能春天的时候就把小英和书墨的事儿定下来了。翠玉平时可没少拿这个打趣小英。两人交情算是最好的，书墨是少爷身边得用的人，小英嫁了她。照样在又林身边当差，不怕会受婆婆的气，更不怕丈夫敢欺负她——就算小英忍了主子还不会答应呢。

    “真不是，”小英拉着她坐下来：“你见过刘姨娘吗？”

    “远远见过。”翠玉一边拆着那团线，一边问：“怎么了？”

    “今天逛园子遇着她了，奶奶说，这人以前可能在哪儿见过。”

    翠玉想了想：“真不说不准。以前咱们家老太太做寿，很多客人都会带着儿女过来拜寿。说不定咱们家和那个刘家还真来往过。”

    “本来我不觉得，可是奶奶一说，我也觉得好象在哪儿见过她似的。”

    翠玉还没见过刘姨娘，她在记人这上头比小英要强得多。

    “要是到家里来过，说不定我也会有点儿印象。”

    这话小英说过就不怎么在意了，翠玉却记在了心上，借着送东西的由头特意绕路，结果还真见着刘姨娘一面儿。

    翠玉既然是刻意打量，就比平时看人多用了几分心思。那眉眼是能描能画的，有人妆前妆后的样差得可大着呢，但是鼻子、脸庞这些总是差不太多。她起先觉得这张脸也没有什么出奇，虽然长得算不错，玲珑秀气，可翠玉在于江见过的漂亮姑娘也有不少，多半都是生得很标致清秀。不说别人，就说他们屋里的半夏吧，也生得很不差啊。

    不过……还真是好象在哪儿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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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两天总算歇过来啦。在外面吃的既不舒坦睡的更不踏实。要不是想着能见着很多作者和朋友，还真不愿意去遭这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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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临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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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玉回来的时候也有些心事，一晚上都没怎么吭声。小英瞅着空子问她：“你怎么了？”

    “我见着刘姨娘了。”

    “哦，”小英挨着她坐下来：“怎么样？”

    “我也觉得，是见过她的，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别去想了，反正咱们她各过各的。”

    刘姨娘进门的过程有些不太光彩，虽然不是被买来的妾，可是身份也高不到哪儿去，就算真是以前认识的人，以后也不能往来。

    又林临产的日子越来越近，她自己也不是不紧张的。每天散步的习惯还保持着，不过都是在院子里走走。朱慕贤天天记挂这事，自打郎中说过，满日子以后时时都有可能会生，他临出门时总不忘说一句：“有动静了立马打发人去叫我。”

    “知道了，你就快去吧，别误了点卯，被值官训斥，那可多丢人哪。”

    高中不过是一时风光，其实这满朝的官儿，七八成都是从这一步过来的，真没什么稀奇。现在朱慕贤不过刚踏出了入仕的第一步，有老爷子罩着，弯路能比别人少走点，但不代表他就能懈怠了。真迟了，值官可不管你是不是妻子要生了，又或者你是不是三品高官的孙子，一样要训斥。

    肚子比前几天更沉了，摸着也更硬挺了一些，不过好象却比以前小了一点似的。身边伺侯的人说，这都是要临盆的征兆。

    又林上辈子没生过孩子，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担忧紧张都没用，不如放松心情，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

    天气闷热，过了午又转阴，又林吃罢午饭歇了一会儿，怎么也睡不踏实。只觉得肚子硬得发紧，象块石头一样。

    又林摸摸肚子。她能确定不是自己紧张造成的。

    “你是要出来了吗？”又林忍不住微微笑。怀胎十月，她不止一次的在心里描绘孩子会长得什么模样。是更象她，还是更象朱慕贤。是个姑娘，还是个壮小子？夫妻俩闲来无事时。没少为这个絮絮叨叨，现在想来说的都是些全无意义的废话，可是一样说得起劲。就象两只筑了巢下了蛋焦急等待幼雏出壳的鸟，叽叽喳喳的，别人听着聒噪，可是他们却真是乐在其中，一对傻爸爸和傻妈妈。

    正想着。肚子又一阵发紧。

    又林也不好判断这是不是要生了——阵痛到底是怎么个痛法，她可真的没体验过。她侧着身躺在那儿，在心里数着数。过了约摸一柱香的功夫，那种感觉又来了。紧绷里带着酸涨，但是又林觉得阵痛阵痛，似乎应该就是痛吧？现在这种感觉……不象肚痛。

    可是如果不是要发动，为什么会如此规律呢？

    应该是的。

    算日子差不多了。

    又林十分镇定，喊小英进来服侍她更衣。又吩咐准备水，洗了了个澡。一生完了之后，八成得有段儿日子不能洗了。再美美的吃了碗鸡丝面——这会儿发动的感觉已经比刚才要频繁了。她才吩咐：“去请黄妈妈她们来。扶我去左边儿……我觉得好象有动静要生了。”

    小英可是黄花大闺女，从来没经历过这事儿，冷不丁一下子没回过神来，又林看她一眼，说：“去啊。”

    小英啊一声反应过来，转身慌慌张张就往外跑：“快来人，黄妈妈！瑞妈妈！快来人！奶奶要生了！”

    这丫头。

    她这么撒手一跑，又林只能自己扶着床站起来，腰酸，腿也没力气。手扶着床架子，用了点劲儿，才算站了起来。

    结果一站起来，她就感觉到两腿间有什么东西呼啦一下子淌了出来，热乎乎的，湿漉漉的。

    这下她这个大新手。纯外行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破水了。

    小英这么一喊，远远近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产房是早收拾好的，黄妈妈她们更是严阵以待——连热水都是都是招呼一声就随时齐备的，其他东西比如煮过又曝晒过的白布、用酒擦过的剪刀、止血用的草木灰和给新生儿预备的一系列东西，早在一个月前就都齐备了。

    黄妈妈人很风趣，还会说笑话分散又林的注意力。又林听她说，前街谁家的媳妇，从发动到生产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完事儿了，生了个大胖小子，生完没几个时辰就嚷饿，还能下炕走动自己去奶孩子。还说老家又是谁谁家的嫂子，三年生了仨，后一胎是双生子，等喂奶的时候就有些麻烦，因为不记得刚才喂的是哪一个了。

    不得不说这些笑话虽然没什么新意，可是这种时候缓解紧张情绪，还是很好使的。

    黄妈妈还给又林看了一眼，她经验十分老到，看了一眼，又使手探了一把，准准的下了判断：“还早着，奶奶先闭眼养养神，蓄蓄精神。”

    又林十分听话。在这上头她没经验，而黄妈妈都称得上是身经百战了，她的判断不会有错。

    又林闭上眼，睡着睡不着的，就象黄妈妈说的，养神，蓄力气。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经历过的苦战。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没睡着，可是等肚子又一阵抽痛，她睁开眼的时候，黄妈妈还夸她：“奶奶真是沉得住气，刚才还真睡着了一会儿呢。”

    又林说：“是吗？”

    黄妈妈又替她看了看：“可不是。奶奶可不知道，我前次替人接生的时候，那媳妇也是头一胎，胆儿小，一开始发动就慌神儿了，哭天喊地的，说什么都不听。等要动真格儿的，让她使劲儿，她哪儿还有劲可使。”

    “那后来呢？生出来吗？”

    “生出来啦。”黄妈妈知道四少奶奶是个明白人，也没和她藏着掖着：“就是耗的时间太长，大人和孩子都折腾得不轻，孩子憋得脸发紫，大人不养个一年半载的也回复不了元气。”

    老太太和大太太都过来了，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让她别慌神，又林欠起身说：“天气这么热，您还过来干什么？我这儿有黄妈妈她们照应着。挺稳妥的，您还是快回去吧。”

    “诶，现在觉得怎么样？”

    “一阵一阵儿的，比刚才好象坠得更狠了。不过黄妈妈说时候还没到。”

    “头一次。总是要慢点儿的。”老太太说话很慢，有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力量。她褪上腕上的一串佛珠给又林套在手上：“这个给你。跟我了二三十年了，佛祖会保佑你顺顺当当生下孩子的。”

    “这……这是您老人家心爱之物，我……”

    “拿着。”老太太握了一下她的手，大太太也十分关切，问黄妈妈：“胎位怎么样？估摸着还得多少时候？”

    黄妈妈回话说：“请老太太、大太太放心，胎位很正。少奶奶平时走动得多，身子骨也康健，看样子，晚饭前后吧。”

    老太太点头说：“你们尽心伺候着，务必要母子平安，我这里可是备好了红包重赏的。”

    黄妈妈她们赶紧屈膝应是。

    又林催着老太太和大太太出去。大太太这会儿倒是十分体贴，跟又林说：“我送老太太回去，我就待西边儿屋里头。你不要害怕。有事情我就马上过来。”

    虽然知道大太太关切的是她的孩子，顶多只有那么两三分的关心是给她本人的，又林也承大太太的情儿。这种时候。有个长辈坐镇，那心里总是安定得多。

    展眼到了晚饭时分，黄妈妈她们也给又林端了饭来——反正是什么营养滋补尽着什么上。又林下午做的那些准备工作，现在看来是白搭了功夫了。那碗鸡丝面早消化得差不多了，身上出了那么些汗，澡看来也是白洗了。

    好吧，这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让她没经验来着？现在黄妈妈她们看着，是肯定不会让她再洗澡什么的了。

    又林只觉得下面坠涨得厉害，总想去方便的那种感觉。让人架着去屏风后头，可是坐那儿又实在解不出什么来。黄妈妈却说：“这就快了，奶奶定定神儿，我再给您摸摸看——要说您这也是挺顺利的啦，第一胎可少有您这么快的。”

    虽然知道黄妈妈这话多半是安慰的成分多，不过又林还是愿意相信她。

    朱慕贤归心似箭。偏偏又被事情绊住，这会儿才急匆匆的冲进院门。大太太从来没见过儿子如此慌神过，心里还有点酸溜溜的。

    不过，要当爹了，也难怪他心急。头一个孩子，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别急别急。”大太太拉住儿子：“看你这一头汗，快去洗把脸换件衣裳，你媳妇没事儿，娘在这儿替你看着呢。”

    朱慕贤哪有去洗脸更衣的闲情，西边两间子灯火通明，不停的有人进进出出。以前大嫂生良哥儿的时候，他虽然离得远，也能听到撕心裂肺一样的喊声。可是妻子现在在房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娘……怎么没有声音？”

    大太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儿子说的什么，一时失笑。

    “还没到时候呢。”大太太跟儿子含糊的说了一句。不过黄妈妈她们进出之际，和大太太禀告过。大太太对儿媳妇这一点儿倒是挺满意的。瞧，这出身不好，也有她的好处。要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家小姐，这会儿不得哭天喊地的。儿媳妇不声不响的，大太太倒觉得省心。那孩子还没生下来就瞎嚷嚷的，真象唯恐别人不知道在下蛋的母鸡一样——

    都是女人，这心里想什么都明白。无非是觉得自己委屈了，受累了，要向婆家，向丈夫表功，诉苦。

    当谁没生孩子，有什么了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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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    “你不要心急。”大太太安慰儿子：“女人头一胎都要慢一点，吃点苦头，以后就好啦。你可不能冒冒失失的往前凑，先别说产房不吉，就算是外头的人知道了，也会对你指指点点的。你老实坐着，有娘在这儿，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朱慕贤终于定下神来，点了点头说：“娘用了晚饭没有？天儿这么热，还让您过来……”

    “你和自己亲娘还说这些？”大太太嘴上嗔怪，心里却很是受用：“你用过饭了吗？怎么今天回来比往常晚了这么久？”

    “宋学士知道儿子在南边儿待过，还曾经跟随忆山居士习过字，特意把儿子找了去问了一通。”

    “是宋寄通宋学士吗？”

    “正是。”

    大太太十分欣喜：“宋学士看重你，你可要多多表现才是。”

    朱慕贤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进了翰林院只是个新人，总得经历坐冷板凳翻故纸堆的过程。如果掌院看重，那当然可以少走弯路。可是这会儿他全然没有大太太这么欣喜和热心，一颗心早飞进了屋里去。妻子这会儿疼得狠吗？心里慌吗？有没有吃东西？她是不是很害怕想要见她？

    要是大太太不在这儿，就算他不能进屋，隔着窗户也能和她说几句话。可是亲娘在这儿，有些事情反而不便了。

    朱慕贤在外头强自镇定，里头又林已经听小英说他回来了。

    虽然见不着面，可是她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了许多。

    这会儿她也不好受，疼痛一阵比一阵密集，疼得她一身都是汗。小英拿着帕子不停的替她擦汗，可是身上的单衣早就都汗湿了。她这会儿也顾不得身上黏腻腻的难受，尽量平定心情，按着黄妈妈说的频率，一呼。一吸，不让自己因为疼痛呼吸太过紧促。这样的话她自己难受，肚子里的孩子也会跟着受憋闷。

    现代人分娩的时候也讲究呼吸方法，那是经过科学印证的。黄妈妈这儿可没什么科学。多半是自己多年经验总结而成。不过，想来道理是差不多的——

    正开着小差，又一波疼痛劈头盖脸的砸来。

    她觉得自己疼得都快死了，可黄妈妈还说现在不能用力。

    这一刻她真恨这种男女在先天上的不公平。男人就不用受这种苦楚，就有现成的爹可做！

    幸亏朱慕贤老实，没在她有孕的时节搞出什么通房丫头，什么姨娘侍妾来。不然的话，她都不知道现在这样苦苦挣扎究竟是为了什么？

    “奶奶，四少奶奶。”黄妈妈轻拍她的脸颊：“您喝口水，再缓缓劲儿，就快了。”

    又林咬牙点头，水递到嘴边，她强撑着喝了两口。

    翠玉比较伶俐，又心疼自己主子。贴近又林耳边小声说：“奶奶，四少爷已经回来了，就是大太太拉着他不让他过来。要不然他肯定冲进屋来了。”

    “别……别让他进来。”

    又林觉得心里酸得很。

    不过她的确不希望他进来。她现在一定没法儿看，披头散发，疼得面目狰狞，更重要的是，生孩子这种情景，最好还是不要让丈夫看到……以前不是听说过么，某地丈夫进产房陪产，后来，呃，有心理阴影了。不举……

    就算不为这些，这时候社会对男人进产房可没什么好评价，说不得会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的。

    理智上明白，但是她内心深处，未尝不希望丈夫能过来和她说一句话，安慰她。鼓励她一下。毕竟在这个家里，其他人都姓朱，对她来说，都那样隔膜和陌生。就算是老太太待她很好，可是，到底不能替代枕边人。

    到了这个时候，又林才发现自己心里原来对他的依赖这么深。

    大太太要让朱慕贤坐下，朱慕贤哪里坐得住，只说：“我在院子里站站，这屋里闷。”

    大太太觉得自己在这儿坐镇，已经够给小儿媳妇面子了。当时钟氏生孩子，她可没到钟氏那儿去待着，只不过是在自己屋里等消息而已。当然，那也是因为大儿媳妇娘家就在京城，亲娘亲嫂子随时能赶过来，用不着她这个当婆婆的坐镇。

    看儿子这样焦急的样子，大太太心里头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儿。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生儿子的时候。前头已经有了一儿一女了，大老爷对她的第三个孩子也谈不上有什么期待，她分娩的时候，大老爷只不过露了一面，就照样回正屋去了，还有美婢在一旁伺侯着，何等风流快活，哪里管她的死活。

    幸好她的三个孩子都不象他们的爹。

    朱慕贤站在花池边上，目光落到西屋的窗子上，还是听不见又林的动静。

    他知道她肯定在忍着……

    胡妈妈也劝他：“四少爷不用担心，奶奶这情形还算是很顺利的，黄妈妈说，今晚一准能生下来。”

    朱慕贤点点头，没作声。

    这会儿院子里乱糟糟的，大太太的人，其他各房来打听信儿的人，丫鬟婆子媳妇们穿梭来往。胡妈妈半点儿不敢放松，小茶房里两个炉子，一个熬着参汤，一个熬着汤药。胡妈妈让茯苓和傻妞一起看着。傻妞老实的扇火，一步也不挪动。茯苓细心，适合看着火候。

    李光沛没嘱咐别的，临行之时特别嘱咐了胡妈妈要留心。还给她留了几个人手。

    胡妈妈琢磨着，前次进香的事儿，要是冲着少奶奶来的，那肯定是有内鬼。但是，这个内鬼却不知道三姑娘和奶奶换了车，所以最后遭殃的是三姑娘。也可能是那个内鬼知道，但是没办法把临时换车的事情透露给外人。

    所以又林这边临盆，胡妈妈立马加倍留心。

    如果还有人做手脚，最好的时机莫过于生产的时候。妇人生孩子，一只脚进了鬼门关，出什么意外都有可能，能做手脚的地方太多了。屋里黄妈妈她们三个人，两个是李家送来的，一个是老太太给的，都是老诚可靠的人。胡妈妈要关心的是屋外头，尤其是入口的东西和等下要用的东西，防着人做手脚。

    见胡妈妈进来。茯苓连忙起身。

    “药怎么样了？”

    “火候差不多了。”

    “有人来过吗？”

    茯苓说：“太太身边儿的范妈妈来过，没进屋，就在门口嘱咐两句话。另外就是药房的刘三家的来过，送了一枝人参来，说是老太太交待的，其他就没有了。”

    “那参呢？”

    “还没动，放在那儿柜子上了，现在熬的还是上次老爷来时带来的。”

    胡妈妈点了点头。茯苓搬了个矮凳来让胡妈妈坐下歇歇：“妈妈且吃口茶，奶奶那边儿怎么样了？”

    “快了。”

    傻妞不管这些，胡妈妈让她看着火，她就一丝不错的盯着火看，小蒲扇来回的一下一下的轻轻扇风。天气热，她又离着火近，脸上的汗珠子一滴滴的落下来打在地下。

    看她们认真，胡妈妈也略微放下心。

    就这会儿功夫，她忽然看见屋角处有个人影探了下头，又飞快的缩了回去。

    胡妈妈顿时警惕起来，起身出门去看。茯苓也跟了出来：“胡妈妈，怎么了？”

    屋角处并没有人，但是胡妈妈并没放松：“好好守着药。”

    茯苓应了一声。

    胡妈妈招呼了一声，有两个媳妇本来在门外边，赶紧走了进来。

    这两个媳妇也是李光沛当时留下的人，胡妈妈看着朱家的人哪个都有嫌疑，只能倚靠这些娘家的人手。

    “你们俩一直守着门？刚才这会儿有谁来过？”

    那两个媳妇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说：“这会儿一共进来过五个人，一个是老太太那儿的伍嫂子，一个是二太太打发来的张祥家的。还有大少奶奶、三少奶奶那儿打发来的人。大少奶奶打发来的是她的陪房媳妇，两个人一起来的。三少奶奶那儿来的是个粗使婆子，面生些。”

    胡妈妈微皱了下眉头。五个人里，四个都是有名有姓的，就是三少奶奶韩氏那里打发来的人面生。

    再说，其他几处为了显得热络和关心，打发来的都是有头脸有职分的，韩氏要是对弟妹表示关心，怎么也该打发个管事妈妈或是大丫头过来。

    怎么会让个粗使婆子过来呢？

    “她们人呢？来了之后待了多久？”

    “伍嫂子没走，进去找大太太回话去了，多半还在屋里。张祥家的已经回去了，大少奶奶差来的人也回去了。就是三少奶奶那儿来的那个，进了院门还没出去呢。”

    正说着，一个婆子慢慢腾腾过来，朝她们三人含糊的招呼了一声就要出门。

    胡妈妈一个眼色过去，两个媳妇中的一个错了一步，把门给拦上了。

    胡妈妈皮笑肉不笑地问：“这位老嫂子面生啊？怎么称呼？”

    “我……我娘家姓陈。”

    “哦，陈妈妈是三少奶奶差来的？”

    “嗳，”她脸上的笑意显得牵强，目光更是着闪烁不定。

    刚才屋角那人影一闪，天色又暗，胡妈妈也分辨不出究竟是不是眼前的人。又盘问了几句，只能让她先出去。

    看着那陈婆子一出门就加快步子走远，胡妈妈脸色沉了下来：“让人好生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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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    一直挣扎到鸡鸣时分，又林生下了一个男孩儿。

    她觉得从来没有那么累过，眼皮一直在向下坠，一直坠。

    黄妈妈把孩子抱到近前，喜气洋洋地，大声说：“奶奶，快瞧瞧孩子，您生了个哥儿。”

    又林不知从哪儿又挣出了一股力气，微微转头看向黄妈妈抱着孩子。

    孩子双眼闭着，小嘴微微嘟着，脸还有些红皱皱的。又林着迷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他怎么不哭？”

    黄妈妈忙说：“刚才哭了，哭得声儿可大呢，奶奶是累狠了，才没听见。您累，哥儿也累啊，所以才睡着了呢。”

    又林抬了下手，想摸摸孩子。可她没力气，手抬不起来。

    黄妈妈忙把孩子凑近了些。又林的手指在孩子柔嫩的面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奶奶先歇着，养养神，我把孩子抱出去给大太太和四少爷看看。”

    又林几乎是立刻就坠入了黑暗中。

    身体和精神都彻底疲惫，有人在帮她收拾，换垫褥，换衣裳——

    外头大太太可乐极了，头胎得了大胖孙子，她的那些香可没有白烧，一面打发人去报喜信儿，一面让人打发赏钱。

    朱慕贤赶着想进去看妻子，大太太还是拦住了他，等人清理铺整得差不多了，才勉勉强强放他进去。

    朱慕贤到了门口，忽然有些心慌。

    虽然屋里已经打理过了，还熏了香。这也遮不住屋里原来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又林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朱慕贤脚居然一软——他这一宿就喝了两碗茶，心神焦煎，这会儿一懈了劲儿。也有点儿绷不住了。

    他在床前坐了下来。

    一夜之间，又林好象就迅速瘦了下来，没了隆起的肚腹。整个人埋在被子底下，乍一看床上那样平坦，根本不象躺了人的样子。昨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笑着跟她道别。

    朱慕贤觉得眼睛发酸。

    又林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烛光映在她的脸上，显得脸儿有些腊黄。

    得好好儿给她滋补，让她快点儿把身体将养好才是。

    后半夜的时候。又那断续哽咽的呻吟声，象是锯子一样在他心头来回的锉磨。

    胡妈妈悄悄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见朱慕贤将又林的手贴在自己的额上脸上，那神情既痛惜又严肃。她转过头去悄悄抹了抹眼角，轻声唤：“四少爷。老奴有事儿要和四少爷禀报。”

    胡妈妈是又林的陪房妈妈，朱慕贤一向待她也很客气。这会儿胡妈妈说有事，朱慕贤点了下头，把又林的手放下，给她盖好被子，才轻手轻脚的出来。

    “妈妈有什么事？”

    胡妈妈要说的就是昨天晚上的事。

    如果又林是当家太太，那不用问，要问陈婆子的话，拘起来问就是了。如果是钟氏那样的管事的奶奶。也不用费事。可是又林是小儿媳妇，现在又不能问事。

    胡妈妈三言两语把陈婆子探头探脑的事说了，又点了一句：“陈婆子不过是三少爷那院儿洒扫的粗使婆子，这样重要的时候不会差她来打探消息。三少奶奶后来差了丫鬟来问过……”

    朱慕贤脸色看不出什么喜怒，把书墨叫了来吩咐了两句，书墨俐索的应了一声。胡妈妈见状。情知道陈婆子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也终于能稍稍放下心事，跟书墨一块儿出去了。

    陈婆子这会儿心里正不踏实，听着外头有个小丫头喊：“陈妈妈，在屋里没？”

    “在，在。”陈婆子把门开了条缝，见外头是大太太那院儿的小丫鬟，和她说：“四少奶奶生个大胖小子，要打发人去各家报喜呢。人手抹不开了，叫后院儿的人也都去帮忙。”

    陈婆子松了口气：“哦，好，我这就来。”

    “您老可快着点儿，咱们去东边儿贾家姑太太那儿，路可不近哪。”

    陈婆子连忙蘸点水抹了抹鬓，又披上褂子出来，跟着那小丫鬟出了门儿。天还没大亮，经过穿堂那儿的时候，那小丫鬟快走了两步，门哐当一声就关上了。

    胡妈妈还没觉出不对来，走上前两步想把门拉开，两个早预备好的媳妇一左一右从后头把她给架住了，迅速堵住了嘴拉进了一旁的空屋子里头。

    又林睡了大约两三个时辰才醒，醒来后先进了些汤水。

    京城里稍有点身份的人家，做娘的一般都不会亲自哺育孩子。可是这样对孩子是有好处的——又林已经事先打点好了乳娘，她想，哪怕喂一个月也是好的。反正她在月子里不出门，孩子也还在月子里不会抱出去，想自己喂养孩子也方便。出了月子，就怕会让人看出来，说闲话。

    头一次喂奶并不太顺利，虽然胀得厉害，可是孩子吸了半天，大概也只吃了个半饱。外面又有人来回话说谁谁打发人来了，又是送什么东西来了，吵吵扰扰。后来还是老太太体贴，说别这么来来回回的，大人孩子都惊不起扰，亲戚家世交家里来的人，按身份不同，大太太和钟氏都能接待应酬。

    又林不敢保证老太太对她的事心里有没有数——有时候她觉得这宅子里的事没有老太太不知道的。

    刚落地的孩子几乎一天一个样。又林仔仔细细的看他，这小子大多数时候都在睡，眼睛紧紧闭着，吃奶的时候都不睁开。黄妈妈说，头几天都这样，往后就好了。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打开襁褓，熟练地给婴儿换尿布，提着两条肉乎乎的小腿儿，把脏了的尿布抽下来，用浸了温水的布巾擦干。再用柔软的干布拭净，重新裹上尿布再包上襁褓，整个过程非常轻松熟练。

    又林自问，就算现在身体恢复了。大概也没有黄妈妈这么专业。她照顾过德林和通儿，但是换尿布这种事毕竟多半由乳娘做了，她逗哄他们的时间比较多。

    “已经打发人往亲家去送信儿了。不过亲家老爷大概已经动身上路往京城来了，这一来一去的，正好儿错过去。”

    正是，李光沛走时说过等她临盆时时还会再来，日子的确是差不多，兴许这几天就到了。更重要的是，李光沛说这次可能会带着德林一起来。又林十分期盼——不知道弟弟又长高了吗？肯定会的。书不知道读得怎么样了？脾气有没有变？已经不能算是孩子了。再过一二年，连他也该议亲事了。

    不想不知道，这么一琢磨，真把人吓一跳。日子过得可真是快。

    翠玉按又林的吩咐，打了热水来。替她把身上擦一擦，人多少舒服些。其实又林更想洗个澡，但想也知道不可能。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哪能让她瞅着那样的空子。

    朱慕贤在外头也被不少人恭维。成家、生子，这一系列事情标志着他已经从年轻人向成年人转变了。一些同僚对他的认同感当然更高了一些。朱慕贤还在认真考虑，为了显得更可靠稳重，要不要从现在就开始蓄须？

    不，还是太早了点——大哥都还没开始蓄须呢。

    “好点儿了吗？”

    又林点点头，朱慕贤的眼里净血丝。足见她难受的时候，他也不好过。以前就算要下场应考的时候，也没见他把自己熬成这样。

    夫妻俩小声说了几句话，朱慕贤瞅着丫鬟、婆子们没瞧这边，飞快的凑过去在又林唇边偷了个香。

    又林眨了眨眼，虽然夫妻俩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连孩子都生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并不特别缠绵热烈的亲吻却让她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朱慕贤也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掩饰性的咳嗽了一声。

    不用说出来，两个人都体会到，这个亲吻，和以前的有所不同。

    他们的关系，好象也有所不同。

    当然不是一个升级当了爹，一个当了妈。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不用言传就能意会的改变。

    是量变累积产生质变，还是因为有了孩子或是曾共患难突然改变了他们的关系，这个并不重要。

    朱慕贤看了一眼门口，胡妈妈在那儿等他。

    “你歇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胡妈妈跟朱慕贤往外走了几步，轻声说：“陈婆子说，是刘姨娘打发她来看看动静的。”

    这答案让朱慕贤有些意外。

    他和胡妈妈一开始都觉得，这次不成功的窥探或多或少会和上次进香时的事情有关。但是上次进香的时候，刘姨娘尚未来到朱家。

    “没再说别的？”

    “没有。”

    刘姨娘似乎没有道理派人来窥探，还是这样鬼鬼祟祟的。如果是韩氏有了身孕，她倒是有这样做的理由。

    “陈婆子的屋子搜过了吗？”

    “搜过了，也没找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朱慕贤有些失望，胡妈妈也是一样。没证据，也没更多线索。

    “那往后妈妈还需多多留意。”

    胡妈妈赶紧应了一声是。

    产妇虚弱，婴儿又没有半点自保能力，要对他们母子下手很容易。

    幸好这件事祖父和祖母心中多少有点数，明里暗里都给了不少照应。

    现在只能双管齐下，一边戒备着，一边继续追查这件事。当务之急，朱慕贤决定差人去打探一下刘姨娘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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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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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慕贤一夜没睡，心里又存了事，眯着眼靠在那儿养神。

    门帘被掀起，半夏端了茶过来。

    她穿了件嫩绿的短衫，下头系着白绫裙，胸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露出半截桃红的抹胸。她生得白，桃红嫩绿这样的颜色一衬，更显得她娇艳。

    朱慕贤心里全在考虑妻儿安危，顺手接了茶，连头都没抬。在这种情形之下，别说半夏貌似无意的从他面前经过，哪怕是有意的在他面前跳个脱衣舞，朱慕贤也没心情欣赏。

    “少爷也熬了一晚上了，这儿也不是个歇息的地方。不如我把床铺了，您进去歇会儿？”

    可是他没注意，胡妈妈可注意到了。

    这丫头真会瞅空子，这会儿人人都关注着产房、关注着刚出事的哥儿，正屋没什么人，她就逮着空子过来了。

    她肯定一直在等这个机会——没少用心思算计。

    半夏绝不能再留，胡妈妈下了决断，马上让人带话，让钱嫂子进来，吩咐她把半夏带走，然后再从朱家的家生子里挑几个人来补空。这样做没一个人会有异议。添了一位少爷，那起码要给他添四五个人手都不嫌多。乳娘一个不够可以备两个，丫鬟两个不够可以用四个。趁这机会把半夏换掉再合适不过。

    至于半夏肯不肯走，那可由不得她了。

    胡妈妈只是知会她一声，不等半夏开口，这边钱嫂子已经进来带人了。倒也没存心害她。她的东西都给她收拾了带走，钱嫂子那边儿也会给她寻一门亲事，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以不及掩耳之势。将半夏和她的东西全部扫地出门了。

    这事儿胡妈妈只是顺口和又林说了一声。之前胡妈妈已经和又林回禀过，又林也不觉得意外。

    “让钱嫂子用心些，给她找个可靠的人。”

    胡妈妈笑着说：“奶奶就是心善。放心吧，我已经嘱咐钱嫂子了。半夏的衣裳细软都给她带上了，身契给了她，还额外多给了她四十两银子呢。会惜福的，就能过得不错了。”

    但半夏心气高，可靠的人她未必看得上。这个胡妈妈可就管不着了。

    “奶奶这回生的顺当，月子里可也不能大意。万一落下病，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

    这个又林知道，她亲娘四奶奶就是这样。生她的时候身子就亏虚，等生下德林之后，几年都没断过药。

    一天几次的补药补汤。喝得又林见了汤就想吐。这补是需要的，但也不能补过头啊！过犹不及没听说过吗？

    朱慕贤先前还劝她喝，后来看又林实在捱不下去，又问过了郎中，夫妻二人合谋，把药汤什么的倒了好些浇花。本来又林还担心这药汤浇了花树花吃不吃得消，后来发现没什么影响——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儿了。

    眼前的事儿一桩接一桩，洗三过了是办满月，宾客盈门——虽然说是满月。但是离又林分娩还不足一月，她依旧没法儿露面。孩子倒是被大太太抱着露了个面儿，人人都是交口夸赞，说什么一看就是聪明伶俐有出息的，将来必定如何如何。情知道这些都是场面话，可好话谁不爱听？

    大太太把孩子交给乳娘抱进去。这边也该入席了。

    锦云离开之后，小雁迅速顶上了她的位置。她手脚伶俐，比锦云还会讨大太太喜欢，起居坐卧都离不了她。范妈妈对这个丫头深为忌惮——虽然黄嫂子现在还在于江看房子，可保不齐小雁几碗迷汤灌下去，把大太太给迷糊住了，黄嫂子就能再咸鱼翻身亿回京城来。

    这可不是她吓唬自己。

    但是大太太要去入座时，抢着过来扶住她的不是小雁。

    大太太有些意外的转过头来，于佩芸有些畏缩的垂下头，不敢和大太太目光相对，低声唤了句：“姨母。”

    大太太已经很久没见于佩芸了，从她定亲之前离开朱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她出嫁，大太太气都气不过来，都没给她添妆。正好那时候她回于江去替儿子操办定亲的事，眼不见心不烦。

    她气外甥女儿狼心狗肺，从小到大自己待她和亲生女儿一样，可是她却在朱家落难之时另攀高枝。不但如此，她已经知道于家给她另定亲事了，对自己却守口如瓶只字不露，把自己这个疼她十几年的姨妈当傻子耍了。

    后来听说她嫁得不好，大太太还十分称愿。瞧，这就是恶有恶报。于佩芸丧夫后再来朱家，大太太一面都没见她。

    今天客人多，管家一来忙不过来，二来，这种大喜日子也没有理由拒绝于佩芸上门。

    看大太太不动，于佩芸手心全是冷汗。

    她今天过来也是冒了险的。姨母的脾气她知道，保不齐就当着众人让她没脸。

    当然，大太太看见她的第一眼，很想就把她给甩开的。

    可是今天是孙儿满月的好日子，大太太不免犹豫了一下。于佩芸过来，注意她的人应该不多。而且宾客中好些人并不知道她原来和朱家的瓜葛。要是她现在发作，反而嚷得人尽皆知了。

    “姨母……”于佩芸的眼圈都红了，眼里满是哀恳之意。

    她丧母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象失巢的小鸟一样，只亲大太太。

    这么些的情分毕竟不是假的。

    大太太心软了一下，转过脸去往前走。

    默许了她的跟随。

    于佩芸心中狂喜，打起精神来伺候大太太入席。她以前长住朱家，不客气的说，连大太太的亲生女儿都未必有她这么亲近。对大太太的喜好习惯她也心里有数。

    翠玉远远看着大太太身边那人面熟——她可是见过于佩芸的，当时于表姑娘那个脾气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更重要的是，她不是一般表妹，是曾经和四少爷谈婚论嫁的青梅竹马！

    翠玉心里咯噔一声。

    大太太不是不许她上门吗？怎么今天这样的场合她却露面了？还陪在大太太身边，看那架式，不知道的人准以为那是大太太亲闺女或是儿媳妇呢！

    不成！

    翠玉琢磨着这位表姑娘肯定来意不善。

    这事儿奶奶不知道，四少爷八成也不知道。

    不行，这事儿得跟奶奶通个气儿，可不能糊里糊涂让人给算计了。

    翠玉现在比以前沉得住气，没第一时间先冲到又林面前去说这事。

    她们从于江到京城，没别的依靠，胡妈妈最年长，平时她们有事都是先和胡妈妈商量。

    胡妈妈听了这话只点了下头：“知道了，前头还有旁的事儿吗？”

    胡妈妈的镇定让翠玉心里也踏实下来：“没什么事儿，挺热闹的，收了好些礼物。前院的人也都说，府里好长时间没这么热闹了。前几年良哥儿办满月的时候也没现在热闹呢。”

    那时候朱家正风雨飘摇，哪里热闹得起来。现在的热闹也不全是因为得了这个孩子而喜悦。不过这些胡妈妈没和翠玉说。

    两人说着话，乳母把孩子抱给又林，让她喂过了奶。又林的奶水充裕，孩子也认人。吃了亲娘的乳汁，就死活不愿意搭理乳母了。乳母倒也没什么不乐意的，反正她的月钱一文没少拿，四少***赏钱又是净落进包里，她可犯不着和主子过不去。再说，这边用不着她，她尽可以抽空去奶自己的亲闺女。乳母的亲闺女比小少爷大四个月，要不是为了家计，谁愿意撇下亲骨肉不管呢？现在这样正好两全齐美。

    又林哄着孩子睡着了，天气炎热，她和孩子头上都是汗。

    这样看着他安安静静的小脸儿，又林浑把身外的一切都忘了，连热也不觉得。

    真小啊——脸孔象张桃子般大，不过比刚出生的时候已经大了一圈儿了，个子也长了不少。又林觉得真奇妙——不吃一点儿饭食，只靠喝水喝奶就能长这么大，太奇妙了。

    见过孩子的人都说生得象他爹。那丹凤眼，高鼻子，还有宽宽的额头，的确和朱慕贤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是又林觉得也很象自己，说不出来具体的哪里象，反正就是觉得象。

    这大概是当娘的一种微妙的心理。

    她辛苦怀了十个月，又那么卖力的生了一夜才生出来，怎么这么象他呢？他哪出什么力了？

    真不公平，她付出这么多，应该更象她才对。

    外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刚才来过几位客人看望又林，多半是关系亲近，交情要好的亲戚。罗家三少奶奶就来了，还陪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还有大姑姐朱玉萱也来了，送了贴己的满月礼，也教了她不少养孩子的事儿。不过她们这会儿都应该在前头席上，这又是什么人来了？

    胡妈妈进来回话：“少奶奶，刘家三少奶奶来了。”

    又林眯了一下眼。

    她怎么来了？

    “奶奶这会儿精神也不大好，要不然……”

    “请她进来吧。”

    胡妈妈只能出去传话。

    于佩芸知道朱慕贤娶的是谁，她印象中李家那个小丫头生得又黑又瘦，毫无姿色，家里不过是买卖人家，朱慕贤娶谁也不应该娶她。

    难道是因为……她嫁了旁人，所以他已经无所谓了，娶谁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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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茶不是助消化的吗？怎么我喝了两杯茶之后胃胀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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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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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量的功夫，于佩芸进了屋。【 高品质更新 】

    进门的时候看到院门上挂的桃缘居的牌匾，她当然认得出那是朱慕贤的笔迹，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其实她从离开朱家、跟刘家定亲，就从来没有痛快过。

    等看到院子里收拾得齐整，丫鬟婆子穿着打扮体面，这不快又多加两重。

    进了正屋的门，她当然看得出来屋里挂的画与条幅都是有名堂的大家手笔，摆的瓷器和盆景等物别说娘家没有，就是婆家也寻不出这样的好东西。

    胡妈妈可不放心这女人和少奶奶独处，挑起帘子后也跟进了西屋里。

    今天又林虽然不用去前头露面，可是也有人来后头探她，也是着意打扮过的，淡粉的半臂，象牙白的裙子，十分素雅。她颈上戴着一枚指肚大小的珠子，只用金线随意一串，但是明珠这般大小，又这般浑圆无瑕，其价难以估量，于佩芸只有从前见一位国公夫人的钗上镶过一样的，那是十分珍而重之的对待。

    进了屋之后，按说，于佩芸算是表妹，理该称呼一声表嫂，两人相互见礼才是。可是于佩芸一点儿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她怎么可能称这个李氏表嫂？这丫头小时候什么样她又不是没有见过，比她还小着几岁，根本与表哥不般配！

    就算不是又林，换今天换成任何一个女人做了朱慕贤的妻子，于佩芸这声表嫂都喊不出来。

    又林微微一笑，也没称她表妹、表姑娘之类。随意的抬了下手：“刘少奶奶请坐。”

    于佩芸的脸顿时绿了。

    她和刘家的烂账到现在还没扯清，刘家还指望着她给那个死鬼守一辈子寡呢，她可不乐意。娘家不乐意让她回去，她只能先赁了一处房子暂居。可是这出来见人。别人还是多半称她刘少奶奶，毕竟她已经不是于家的姑娘了。

    又林这一句称呼，真是又狠又准的戳在她的痛处。

    她毕竟还没和刘家撇清关系。梳的也是妇人发式。

    她说是来探望，可是到现在一句称呼问好都没有。一要称呼，就必然得喊一声表嫂，再不济也得称一声四少奶奶。可是这两个称呼于佩芸都不想喊。

    胡妈妈看她一句问好都没有，只瞪着又林不说话，心想这位今天就是找晦气来了。可是今非昔比，她现在可不怎么能挺得直腰杆。

    她不吱声。又林当然也不会上赶着招呼她。于佩芸是来干什么的，说不定又林比她自己还清楚。

    无非是想看看朱慕贤娶的妻是什么样的。

    于佩芸和从前大不一样了。又林最后一次见她，她还是个少女，刁蛮过了头，但是相貌娇俏明丽。

    现在眼前的人。明明白白是个怨妇模样。脸显得尖削了些，眉眼有种凌利的戾气，衣裳显然是新做的，她就算再不情愿，表面上也得给亡夫服一年丧，现在才刚刚脱下丧服没多少日子，就迫不及待的描眉画眼出来走动。

    于佩芸明明白白是来找碴的，可是进了屋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来时想的一肚子话，现在居然无从谈起。

    翠玉端了茶进来。提高了声音说：“刘少奶奶请用茶。”

    于佩芸觉得自己这趟是来错了。

    在别人屋里，这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是帮着她的，自己势单力孤，就是斗嘴也不是她的对手。

    屋里弥漫着一种难言的尴尬。当然，这难堪是对于佩芸而言，又林可比她要从容多了。

    于佩芸憋着气。可是又林居中坐着，胡妈妈和翠玉一左一右对这个不速之客虎视眈眈。

    “我有几句话和你说。”她抬起下巴，示意不要让别人在侧。

    她以为她是谁？一个当客人的，想要替主人发号施令。

    “刘少奶奶有什么话，就请说吧。”又林没有要让胡妈妈她们避开的意思。

    于佩芸的脸色很是难看。她以前在朱家可没受过这样的冷遇。有大太太撑腰，谁对她不是客客气气的？

    “你别为嫁给表哥有什么了不得！你自己心里清楚，表哥他和我青梅竹马！他喜欢的人一直是我！不过是因为我们阴差阳错，才让你捡了便宜去！”

    又林十分意外——不不，她不是意外于佩芸和朱慕贤有什么青梅竹马的交情，这事儿她一早知道。她只是没想到于佩芸这么沉不住气，竟然把这样的话直剌剌的就说了出来。

    “哦，”又林淡然一笑：“是吗？”

    她的反应让于佩芸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的感觉。

    她霍地站起身来，翠玉可是见过她使蛮撒泼的人，立马朝前挪了半步，生怕她对又林不利。

    东屋里孩子忽然在这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又林关心情切，哪还有闲心应付于佩芸，站起身来说：“我还有事不能陪了，胡妈妈替我送送客吧。”

    她抬步去里间，乳母看着孩子也没屙尿，刚喂过一会儿，应该也不是饿了，一时也弄不清楚这小祖宗为什么哭。

    又林上前去把孩子接过来，抱着他轻轻拍哄，抬头问乳母：“怎么突然哭了？”

    乳母正说着：“兴许是天热……”

    这孩子被亲娘一抱一哄，哭声渐歇，眨眼儿的功夫居然又开始睡他的好觉了。

    “这孩子。”乳母忍不住笑：“这是想找少奶奶呢，真是会撒娇。”

    外间里胡妈妈挺客气地对于佩芸说：“刘少奶奶，请这边儿走。”

    于佩芸刚才在外头也瞥了一眼孩子，可是那会儿她满心都是怎么讨大太太欢心，并没有仔细思量过这个孩子的意义。

    这是表哥的孩子……是和李家那个毛丫头做了夫妻生下的儿子。

    她心里一阵阵发紧，忽然快走两步撩开帘子往屋里看。

    又林正抱着孩子，冷不防一抬头，差点儿让于佩芸脸上阴鸷的神情吓一跳。

    胡妈妈见送客不走，还想闯内室，顿时拉下脸来，喝令门口两个伺候的媳妇：“送刘少奶奶出去。”

    翠玉已经挤了过来，和胡妈妈半拖半拉的把于佩芸往外赶。

    于佩芸死死盯着孩子，然后目光移到又林的身上。

    又林不避不让，目光直接和她对上。

    如果于佩芸觊觎她的丈夫，伤害她的孩子，又林绝对不会放过她。

    这天满月宴办得还算圆满，朱慕贤一直在前头应酬，等到散了席送客的时候，书墨才逮着机会和他说，于家表姑娘来过，还去过桃缘居。

    朱慕贤皱了下眉头。

    书墨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

    自家少爷的心思，书墨不说能摸着十成，也能猜着八分。少爷是曾经看重于表姑娘，毕竟是青梅竹马的情份哪。可是于表姑娘后来另外结亲，对朱家翻脸不认的态度，实在也太伤人了。从少爷回京这么一年多了，于表姑娘派人送信也好打发丫鬟来请也好，少爷一面都没有见，信拆都没有拆就原封的退回去。

    书墨觉得，少爷这是不想把话说绝。虽然不能做夫妻，可毕竟还是姨表兄妹，这事淡了，做了普通亲戚来往也可以。

    可于表姑娘未必是这样想。

    书墨也算了解她了。于表姑娘生得好，自视也颇高。少爷不肯把事做绝，她八成还觉得少爷对她余情未了呢。书墨和小英关系好，于佩芸在屋里说的话小英气冲冲的告诉了墨给朱慕贤再传话的时候，当然不象小英那么冲，但是该说的一个字都没少说。

    朱慕贤脸上没有表情，书墨说完了话，乖觉地站在一边。

    少爷从入了翰林做了官，这脸上就很难看出什么端倪了。

    “她现在人呢？”

    书墨小心翼翼地说：“去了正屋，陪太太说话呢吧。”

    大太太这会儿肯定还在生气，但是说不定被于表姑娘又哭又求的，就会心软。

    朱慕贤步子很快，到了桃缘居门口，他停下脚，缓过口气，才如平常一样迈进门。

    桃缘居和过去相比，多了许多热闹。屋子里的气味也和过去不一样了——即使收拾得再干净，小孩子便溺频繁，又吃着奶，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并不难闻，仔细分辨的话，倒显得甜丝丝的。

    这是一种生活的，幸福的味道。

    朱慕贤就算在外头再累，心里再烦难，一进院子，一闻到屋里这种熟悉而亲切的味道，就自然放松下来了。

    翠玉迎上来：“少爷回来了。”

    她和小英的脸上还点着气冲冲的样子，朱慕贤当然知道她是为什么生气。她们几个都是李家的丫头，跟着又林过来。虽然现在自己也是她们的主子，可是她们当然一心向着又林。

    今天这事儿虽然不是他的错，但毕竟是因他而起。

    又林正坐在榻边，孩子这会儿难得的没有睡着，刚换过一次尿布，他正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貌似很认真的和他娘在对视。

    其实这时候的孩子还谈不上有什么视力，只是有些光感。

    又林听见他进来，也没起身，招手叫他过来一起看：“快来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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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天气很怪异，半下午的时候热死了，我刚把棉睡衣脱了换了个单睡衣，突然又起了凉风，冻得我直打喷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家事224_家事全文免费阅读_第二百二十四章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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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    于佩芸跪在大太太膝边哭了半晌，诉说自己当初离开朱家也是迫不得己，父亲狠心，只想拿女儿攀关系。后娘狠毒，明明知道刘家少爷得的是必死的病却还硬是把她嫁过去。

    总之于佩芸自己绝没有见异思迁，也没有想存心欺瞒大太太。

    大太太对她的话，其实也没有一下子就全部相信。可外甥女儿总归是她看着长大的，相处的时间比和自己亲女儿朱玉萱也不差什么。再说，就算她是想见异思迁，可是嫁过去没几个月就守了寡，就算她有错在先，得了如此报应也差不多了。

    于佩芸离开朱家的时候是有些失望的。她本来想着，她现在娘家回不了，婆家的麻烦又没解决，要是大太太能让她再回朱家来住就再好不过了。一来，朱家日子舒坦，她早住惯了。一个人在外头，处处不便，手头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二来，近水楼台先得月，姨母固然要紧，可更重要的是和表哥把话说清楚。表哥打小就疼她，她犯什么错他都从来不怪她，别人责难她的时候，他总是处处帮着她护着她，替她周全。

    这次肯定也不会例外。

    他只不过还在生她的气，就象姨母一样。等他气消了，他对她依旧会象以前那样好。

    至于那个毛丫头，她懂得什么？她比得上自己跟表哥的情分呢？还是比自己生得好？

    刚才朱家的热闹体面，并不比出事之前差多少。她觉得自己真是脂油蒙了心窍，当时要是她咬定了不改主意。现在这一切体面富贵都是她的，表哥的妻子应该是她，今天办满月酒的那个孩子也应该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

    理想是丰满的，而现实是骨感的。

    于佩芸托了人赁到的这房子其实离朱家并不远——桃缘居靠近院墙。墙外就是坊市。于佩芸就在坊市的西南角上赁了个很小的院子住。她左右住的都是外地来的客商，为了买卖方便才在这儿赁屋居住。地方当然不大，也谈不上有多精致。不过比起别的地方来。这里还是干净得多。

    于佩芸平时就觉得住在这里着实委屈了自己，她花起钱来不知节制，手头本来又没有什么钱，很快就捉襟见肘，前阵子甚至不得不典当了首饰。

    说来可笑，她典当的首饰，既不是娘家给她的。更不是夫家给她的。而是她还在朱家的时候大太太陆陆续续馈赠给她的东西。那时候朱家富贵，大太太对唯一的外甥女儿又格外心疼，没少给她好东西。

    幸好于佩芸把东西藏得严实，没叫继母给她算计了去，也没让夫家给她昧下了。

    看着寒酸的屋子。再想想刚才桃缘居的一派富贵气象，于佩芸里又是酸楚，又是气愤，一头扑到床上，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

    她的丫鬟添香忙掩上院门，过来劝解：“姑娘，姑娘快别这样了。今天姨太太不是对姑娘挺和气了么？我看，隔两天姑娘再多去几回，姨太太看着姑娘长这么大的。哪还能认真和姑娘生气？等她消了气，必然会心疼姑娘，姑娘现在这样的苦日子肯定不会再过多久了。”

    外头有人叫门：“于姑娘？于姑娘可在屋里？”

    听着声音是住在她们东边院里的人。那院子是个商人赁下的，不过他却不时常回来，住在这儿的是他妻子。

    不过别人私下里也都说，这个所谓的杨奶奶根本不是正头娘子。正经的杨奶奶在老家呢，这个杨奶奶是杨大爷进京后纳的，众人也就含含糊糊的称一声杨奶奶了。

    据添香看，这杨奶奶不是什么好来路，说话拿腔捏调，整天扮得妖妖娆娆的，不象正经良家，倒象是勾栏烟花之地出来的女子。

    但是于佩芸在这里住着，又没有什么出门的去处，也不能整天憋在屋里，倒是杨奶奶来往了起来。

    添香忙去开了门，杨奶奶笑着说：“看着你们一早出去的。刚刚听见门响，猜着多半是你们回来了。于妹妹呢？”

    “我们姑娘屋里呢。”

    于佩芸已经坐了起来，擦净了眼泪，又抚了抚鬓，杨奶奶已经走了进来。

    她刚才隐约听见哭声了，现在一看于佩芸脸上还有泪痕，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哟，这怎么好象是哭了？今儿你不是去吃满月酒么？还有人给你气受不了成？”

    论起心计，十个于佩芸捆起来都未必是杨奶奶的对手。她那点儿事儿早让杨奶奶掏清楚了，连她今天去朱家，还是杨奶奶出的点子。这种宾客多，她姨母要面子，就会当着人赶她，一来二去的，只要能搭上话，事情总会有转机。

    “也没什么……”于佩芸可不想在杨奶奶面前露怯：“姨母待我还是和气的，比从前好多了。”

    “可不是，让我说准了吧？亲姨妈哪能记这么久的仇？”杨奶奶笑了起来，她嘴唇涂得红红的，这一点添香最看不惯。不管以前什么出身，现在从了良了，那也该改一改旧时妆饰，不能总打扮得这么……不正经。

    “那你……可见着你表哥了？”

    于佩芸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她当然是想见表哥的，可是表哥一直在前院儿应酬忙活，托了人想递信儿，也没能成。

    “他忙着，倒是没说上话。”

    杨奶奶什么眼力，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没见着。

    “唉，妹子，不是做姐姐说你啊。你这将来的事儿，三分靠着你姨妈，倒得有七分靠着你表哥。到底他才是你将来的指靠。要是你表哥回心转意了，你姨妈那儿自然不是问题。”

    于佩芸嘴上不说，心里却深以为然。

    可不是这个理儿。姨妈最疼表哥，只要表哥软和了，姨妈那儿自然不会与她为难。据她打听来的消息，姨妈对这个商户人家出身的小儿媳妇也不是很满意。

    添香出去倒茶，隔着帘子听见屋里杨奶奶对于佩芸说的那些话，什么要用招数拿捏住男人的心哪，多给自己攒点私房，这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两口子有也得张一张口过一过手。要是以前于佩芸指定听不进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知道钱财的要紧，杨奶奶的话她很听得进去。

    添香不大喜欢杨奶奶，看不上她那作派是一回事，添香总觉得她心数不正。谁无缘无故的会对你这么好？就是亲姐妹，也未必能推心置腹。再说，那个杨大爷也让添香心里很疙瘩。有回姑娘去杨奶奶那串门，杨大爷回来了，热情的过了头，非得留姑娘用饭。那眼珠子滴溜溜的，总在姑娘脸上、胸口乱瞄 。

    可是添香的话，现在还不如杨奶奶的话那么好使呢，于佩芸就是爱听她的。添香提醒过她和杨奶奶来往谨慎些，起码防人之心不可无，于佩芸倒反过来说了她一顿。

    天色渐渐暗下来，各个院子里都开始掌灯。朱家今天热闹了一天，送走了客人之后，钟氏还不能闲着。操办这样的热闹筵席，前头各样事情固然要操心，后头收尾也不轻松。那些从库里动用的家什器皿还得一样一样清点了再入库，一天功夫都干不完。只能先尽着那些要紧的，比如金银器，铜器，瓷器，摆设。至于桌凳、家什乃至帐幔痰盂这些，一来物件大不易丢失破损，二来搬抬起来不方便，只能明后天的再一一收拾。

    钟氏这些天既要迎客应酬，又要操持家宴安排人手，这会儿别人的事儿完了，她可还没忙完，要操心的地方多着呢。

    这么折腾下来，钟氏就是身体底子好，也不怎么吃得消，腰倦得都直不起来。第二天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脸上的疲态纵然用脂粉都遮掩不住了。

    老太太是过来人，当然知道遇到样的红白事当家理事的人有多累。当然，手底下管事得力，事先安排的周全的话，是能省些心力的。可是钟氏毕竟刚接手时日不久，又是年轻媳妇，还不怎么能服众，她不得不许多事情都亲力亲为，这么一来就繁重得多了，哪怕是条壮汉，也未必扛得住，更何况钟氏一个娇滴滴的年轻女子。

    老太太着实安慰了她几句，大意长辈知道你辛苦，你自己也该多多保养，来日方长云云。钟氏也应景的表示自己年轻不懂事需要长辈多加提点等等。又去大太太那儿说了半日话，交待了几件事，等回了屋，赶紧上榻上靠着。钟氏的陪房媳妇坐在脚踏上给她捶着腿，十分心疼：“奶奶也该好好歇歇，可别把身子熬坏了。”

    钟氏哼了一声：“我也想歇，可是你刚才听见太太说什么了？话里话外还说我办事不周全呢。”

    这倒也是。大太太可从来不会体恤人，老太太倒是很好，可老太太毕竟是祖母，隔了一层。大太太才是钟氏的直接领导顶头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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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    “可是奶奶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倘若把身子熬坏了，那哥儿和姐可去靠谁呢？要是那样，只怕西屋的那个就称心如愿了。”

    钟氏绞着手里的帕子。她何尝不知道？可是锦珠是婆婆赏的人，不是她能随意打骂买卖的。平时倒是一副听话本份的样子，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朱正铭一个月里也总有好几天是歇在她屋里的。

    可她看起来再老实，钟氏也一直没停她的避子汤。

    如果可以，她当然不愿意其他女人生下孩子，来分薄自己孩子将来的能得的利益。但是碍于婆婆，只怕这避子汤早晚得停。

    想到这儿，钟氏对婆婆的怨气更添一重。

    自己管不住男人，又不讨好公婆，只会在儿媳妇身上耍威风。赐通房这种手段京里头的太太们常用，一来男人都爱新鲜，家里有了，总比去外头不三不四的地方寻欢强。二来还让儿子和儿媳妇离心，更方便把儿子掌控在手心里。

    “其实，奶奶觉得，要不要请四少奶奶帮忙一起管管家事。”

    钟氏一下子抬起头来，目光锐利。

    陪房媳妇周嫂吓了一跳，后面的话斟酌了一下才说：“我看着四少奶奶倒不是那种爱揽事儿弄权的人，这会儿二房还在旁边儿盯着，就盼着奶奶出点儿错。奶奶看着，要是有那不打紧的事情，托一托四少奶奶，总比自己这么劳累强。”

    钟氏没言语，不过周嫂看得出。钟氏肯定不会答应。

    周嫂在肚里叹口气，不再提这个话，只说：“我去给奶奶把汤药端来。”

    她也知道，钟氏好不容易把管家理事的权力抓在手里。绝对不肯分杯羹给旁人。

    又林提着水壶，慢慢把水淋下。朱慕贤靠在木桶边上，那一线水冲下来。把他头上搓浸的皂膏慢慢冲下去，露出原本乌黑的本色。

    “好了。”又林轻声说，听着朱慕贤没动静，还以为他睡着了，探身朝前，凑近了一些：“睡着了？”

    “没有。”朱慕贤没有睁眼，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从又林有孕到生子、坐褥这么长一段日子，夫妻俩倒有好久没这么亲昵了。

    “我听说今天表妹来过。”

    “嗯，是来过。”

    “她说的……不是真的。”

    又林把他脸上沾的发丝拨开：“哪句不是真的？”

    朱慕贤一笑。

    妻子平时在人前规矩一分不错，大概她这么俏皮的一面只有他才能见着。

    “表妹来到朱家的时候，才不过三四岁。我和她算是一起长大的，除非过年那样的日子，她才回于家，其他时候，我和她差不多算是日日相见。那时候母亲很想让我将来娶表妹为妻，我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他叙述的很平静，就象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当时祖父身居高位，于家当然求之不得。但是后来祖父被参，于家立刻变了脸。不但不再登门，在外头还多番诋毁，一力要和朱家撇清关系，并要把表妹接回去，以免受朱家牵连。”

    又林想了想，那个时候。朱家把朱慕贤送回了于江，而于佩芸也跟着回去了。又林就是那个时候见到了她。

    后来朱慕贤进了，于佩芸就回了京城。

    “世人多趋利避害，于家把表妹另外许嫁，也是情理中的事。我虽然难过了几天，可是表妹既然得了归宿，我也就此当她只是普通亲戚，再没有别的心思了。”

    又林嗯了一声，轻声说：“水要凉了，起来吧。”

    照她看，朱慕贤和于佩芸从前年纪都小，就算有什么情谊，也不能称为爱情。更何况于佩芸在朱家危难时背弃他离开，朱慕贤经受的不止是感情的背叛，要让他再回过头去接纳于佩芸，待她从前一样，那是绝不可能了。不止感情上迈过不去，他的自尊和一直以来坚持的道德礼义也不会允许。

    也许当时没有变故，他们之间的感情会更深厚坚贞。但是这个苗头已经被彻底掐灭了。

    又林和朱慕贤相识不止一年半载，做夫妻也有一年多了，对他的人品心性都很了解。朱慕贤要是心里还有于佩芸，她一定能发觉。

    孩子又啼哭起来，这会儿的孩子一天要吃数顿，连晚上也要加一两顿，吃了睡睡了吃，劲儿都用来长身体了。

    乳娘把孩子抱过来，又林解开衣襟给孩子喂奶。

    这孩子吃着奶，眼睛还睁开条缝，看看又林，然后闭上眼继续埋头大吃。又林明知道这会儿他看不清什么，心里还是觉得很是欣慰。一抬头的功夫，朱慕贤的目光灼灼，正盯着她露出来的白皙肌肤。

    又林脸一热，瞥了他一眼：“你瞧什么哪？”

    朱慕贤一笑。

    等又林喂过孩子，交给奶娘抱出去，朱慕贤的手已经不规矩的伸了过来，把她搂住了，低声问：“今天郎中蘀你看过了吗？说什么了？”

    他话里的意思，又林当然明白。

    “郎中说，还得几天呢。”

    “真的？”朱慕贤满面失望：“还得几天？”

    那样子活象索要不到糖果的小孩儿，从两人成亲到现在这么久，又林还没见他露出这么任性孩子气似的神情。

    她绷不住，嗤地一声笑出来，赶紧把脸转一边去。

    朱慕贤一瞬间就明白过来自己是受了小妻子的骗了，可是心里一点儿被骗的恼意都没有。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两个人滚在床榻上。

    又林的襟口刚才喂过孩子，只是松松掩住，这么一搓一滚，又散开来。又林伸手想把衣襟拢上，手腕被朱慕贤给拉住了。

    “你……你去把灯熄了。”

    “就让它亮着。”

    又林有些难为情，把头转到一边儿去。

    夫妻之间很久没这么亲热过了。

    成亲之初，两个人都是新手，经常在这事上瞎折腾，一个弄的一身汗，一个又疼又难堪，根本也谈不上什么快乐。后来渐渐摸索出了门道，算是渐入佳境——结果情兴正浓的时候，又林有孕了。朱慕贤刚尝着甜头，就这么一直素着，也实在有点儿难为他。

    “你……慢点儿……”

    幸好她恢复得不错，毕竟年轻，底子好。黄妈妈又教她束腹等等方法，现在小腹看起来已经和没有怀孕之前差不多了——当然，这是视觉上。但是如果手摸上去，就会发现还是有些差异。

    结果朱慕贤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手掌轻轻贴在她脐下的位置上：“当时……疼的很厉害吧？”

    “你也试试就知道疼不疼了。”

    说起这个事儿，又林还是有些怨气的。

    朱慕贤的头埋在她的胸前，声音显得闷闷的：“让你受苦了……都是我的不是……”

    他热热的鼻息都喷在她的肌肤上，又林打个哆嗦，感觉寒毛全都竖起来了。

    朱慕贤也能感觉得到，原来柔滑的肌肤上起了一粒粒的小战栗，看起来可怜可爱。

    “这儿……好象比过去……”

    又林抬手去捂他的嘴。

    她当然知道自己身材有变化——可是听朱慕贤这么大剌剌的说出来，还是很难为情。

    又林身材小巧玲珑，生产之后，胸脯自然变得更加饱满鼓涨。她没有用香料之类，可是身上却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朱慕贤左闻右闻，乱嗅的礀态好象一只小狗。

    又林虽然很难为情，可是觉得他这样儿实在好笑，也张开手臂抱住他的头颈。

    朱慕贤的唇吻了上来。

    他刚才特意含过薄荷露，现在嘴里一股清凉凉的薄荷味。

    又林的手指在他犹带潮意的发间穿过，紧紧攀住他的肩膀。

    等到最后他进来的时候，格外克制，小心翼翼的，轻声问她：“疼吗？”

    又林没作声，腿勾在他的腰上，微微用力。

    半边帐子脱了钩，垂落下来。雕莲花鸳鸯的白铜帐钩来回的荡悠，一前，一后，晃在床架上，发出咔、咔的轻响。

    又林这一晚睡得比平时都沉。她这些日子也总是睡不安稳，孩子一哭她就会立刻惊醒。

    早上她还没睁开眼，先听见窗外啾啾唧唧的鸟鸣声。天色已亮，坊市之间的也越来越多，熙攘往来招徕声也远远的传来。又林伸了个懒腰，慢慢睁开了眼睛。

    帐子被撩起来，又林转过头，朱慕贤朝她一笑，转身去把铜盆端过来，到前微微躬身，笑着说：“为夫来伺候少奶奶净面。”

    又林愣了一下，捂着嘴笑起来。

    朱慕贤挺有模有样的，又说：“请奶奶起身吧。”

    又林索性又往后一躺：“我不起了，你就端着水候着吧。”

    朱慕贤笑着应了声：“是。”

    又林掀了被子起身：“好端端的，怎么今天格外勤快啊？无事献殷勤……”

    朱慕贤接口说：“奶奶昨晚上受累了，有事当让为夫服其劳，也是应该的。”

    又林轻轻啐了他一口，果然就让他这么捧着盆，自己拧了手巾，掬水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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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    隔了一天，果然于佩芸又上门了，还给大太太带了礼物——她以前为人处世可没有这么周到，从来都只有别人给她东西的，她可从来没想着要给别人点儿什么东西。

    可见人要长进，就不能过得太顺心。过得太舒服的人，总不太能替别人着想的。于佩芸要是不吃苦头，也学不了乖。

    于佩芸带的礼物是亲手抄的佛经和鞋。佛经是要给老太太的，鞋子当然是做给大太太的。她一惯娇养，以前想得她的针线可不容易。大太太一看这鞋的做工，就知道下的功夫少不了，添香再替于佩芸表白几句说她的手为了做鞋扎了不知多少下，大太太心又更软了两分。

    上回她来，大太太也没问她近况。现在看她穿的戴的，包括容色神情都与从前大不相同，终于有心思问问她的事情。

    于佩芸终于逮着了诉苦的机会，还没开口说话，眼圈已经红了。

    这回不是装的，是真委屈。

    她以前觉得朱家注定翻不了身了，听父亲和继母说的那些话，一心觉得要是嫁了朱家，以后肯定会受牵累，到时候犯官罪妇，只怕命都保不住，更不要说下半辈子能享荣华富贵了。可是离了朱府，嫁了刘家，接着又丧夫——这一连串的事儿终于让她明白过来，这世上要说有谁真心对她好为她着想，那还是姨母和表哥。虽然她姓于，可于家没有一个人巴望着她好。她嫁了刘家，可刘家人只想让她给那痨病鬼殉了才好。要不就给他守一辈子的活寡，那跟立时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她好后悔，当时是她想岔了。朱老爷子没被问罪，却还能再起复。朱慕贤也没象继母说的那样一辈子出不了头。他现在已经入了翰林了。

    要是她没上继母的当，没听他们的摆布改了主意，现在的四少奶奶应该是她才对！

    于佩芸说得断断续续的。添香时不时跟着帮腔几句。大太太听着于夫人说朱家迟早抄家问罪，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人总是这样，一有了共同痛恨的对象，就会觉得对方更加亲近起来。

    说到刘家少爷连拜堂洞房都是服了猛药催迫，成亲第二天就病得再也起不来床，大太太也难免骂刘家人黑心肝，儿子都病成了这样还要害人家闺女。

    听到于佩芸想回娘家。继母都根本不让她进门，只能赁屋暂住，大太太实在有些心疼。这个外甥女儿她从小看顾到大，什么时候让她吃过这样的苦头。一应衣食住行，都是挑最好的给她。朱家的几个庶女比她的待遇那可差得远了，好象于佩芸才是朱家的正经姑娘，她们才都不作数的。

    于佩芸看大太太终于松动了，心里暗喜。

    姨母这儿只要一说通，那就好办了。添香也帮着她说话，说她们现在住的那屋子多窄，冬天的时候冷得屋里的茶都上冻结冰，这等到了夏天肯定热得象蒸笼。

    大太太明白外甥女儿的意思，她正要顺口说出让她干脆住到家里来。范妈妈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借着给大太太端茶的功夫使了个眼色。大太太素来信重她，虽然不知道范妈妈这会儿为什么拦她话，也就没有再提起这话。到中午于佩芸留下来陪大太太用饭。又林还不能随意走动，这会儿就没过来，钟氏倒过来了。借着服侍大太太用饭的功夫回了两件事儿。

    于佩芸原是坐着陪大太太吃饭的，看钟氏进来，就站起来了。

    大太太招呼她：“坐你的，你嫂子又不是外人。”

    于佩芸低头一笑：“嫂子操持家务辛苦了，今天这鱼鲜得很，不如添双筷子，嫂子也就在这儿吃吧。”

    钟氏当然推辞——朱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哪有儿媳妇和婆婆坐一桌吃饭的理儿？

    可是出了正房，钟氏走着走着，步子就慢下来了。

    周嫂子扶着钟氏：“大奶奶？”

    她以为钟氏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了。

    “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钟氏继续往前走。

    以前于佩芸那个性子啊，何尝把钟氏放在眼里过？象今天这样客气的场面话，也不是她说得出来的。到底栽过跟头，懂得人情世故了。

    “你看，她打的什么主意？”

    周嫂子不屑地笑了：“瞧奶奶说的，这是考我呢？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她打的什么主意。”

    “她想的挺好，可惜啊，就是老太太那关也过不了。”

    周嫂子轻声说：“听说刘家那头儿不肯松口，她现在到底算是哪家的人还不一定呢。”

    钟氏抿了下嘴，没作声。

    对这种打别人丈夫主意的女人，钟氏当然是厌恶的，更不用说于佩芸以前做人多么让人讨厌。

    可是于佩芸打的并不是自己丈夫的主意。

    钟氏还是挺想看看弟媳妇李氏的热闹。一个商家女，有今天这样的日子，她够有福的了。凭什么她都有孕了还牢牢霸着丈夫？自己陪嫁来的人都容不下，婆婆要赏人她也能挑唆着老太太和丈夫给顶了。

    这回可好了吧？没那些丫头，可来了个更麻烦的人物。这于表姑娘要是真再住进了朱家，可够李氏头疼的。要万一表姑娘真能当了四弟的二房，那这以后的日子就好看了。

    等于佩芸走了，大太太问范妈妈的话。

    范妈妈是大太太的心腹，主仆几十年了，大太太倒真没怀疑她会向着旁人。范妈妈虽然时常替又林说话报信儿，可是她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大太太的事情。

    “太太，您刚才是想让表姑娘暂时住到咱们府里来吗？”

    “嗯。”大太太看看她：“不妥吗？”

    “是不大妥。表姑娘和刘家那边儿的事，还没撕掳清楚呢。您自然是把表姑娘当自个儿闺女看待，可是表姑娘现在挽的那也是已嫁妇人的发式，身份和过去不一样了。要是她真住进了咱们府里，那旁人会怎么说呢？”

    大太太被她这么一说，果然思量起来：“依你看，会怎么说？”

    “外头的人都是兴灾乐祸的多。他们不说太太您留表姑娘住下是怜惜她孤苦可怜，而会把这事儿想得很不堪，只怕什么样没天理的话都说得出来。到时候，您一片好心，可要是妨碍了老爷，还有少爷们的名声，又让御史盯上咱们家，说咱们诱拐人家的寡媳……”

    大太太悚然而惊。

    丈夫的名声她才不在乎，可儿子们不一样。

    闲言碎语别看是小事，可是真积少成多，越传越离谱，那就说不好了。京城的人对这种消息最感兴趣，丈夫又是个在女色上头荤素不忌的。真出了什么闲话，那还不顶风臭十里啊。

    范妈妈察颜观色，能判断出来大太太已经打消这个念头了。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放心，大太太耳根软，表姑娘有心讨好，没了这次还有下次呢。

    大太太要打发人去看看小孙儿的情形，范妈妈顺势讨了这个差事，去把这事儿知会又林去。

    这消息得送得及时才有用处，过了期的消息比烂菜叶还贱呢，没人稀罕。再说，四奶奶为人和气，出手大方，比那个尖酸刻薄又一无所有的于表姑娘不知好了多少倍。

    如果有权选择，谁不愿意伺候四少奶奶这样的主子？

    本来桃缘居里气氛十分轻快，也十分热闹。新挑的小丫头和媳妇子都过来了，正忙着收拾住处。傻妞傻乎乎的，倒是人缘很好，人人都挺喜欢她，她可没少闹笑话。她力气大，新衣裳送来了，颜色都差不多，她拿了最上头一件就往身上套了试，结果那衣裳是茯苓的不是她的，瘦得多，一使劲儿，腰上嘶拉一声裂了道口子。

    傻妞知道又闯了祸，不过茯苓也不生气。傻妞一迭声的赔罪，还说烂的这件儿留着自己穿，好的那件儿赔给茯苓。翠玉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指着她说：“你那衣裳套她身上跟口袋一样。她的衣裳这么瘦，你也穿不了啊。白芷针线最好，回来让她给补一补吧。”

    茯苓也笑着说没碍的，傻妞摸摸头，憨憨地说：“那明天我给你打洗脸水洗脚水吧……你别生我的气。”

    翠玉搂着她的脖子说：“那你不能只讨好茯苓一个啊，我们的水你也给打了吧？”

    小英端了针线篮子过来：“别说啦，过来一个帮我抻着线。”

    正说着话，范妈妈来了，翠玉赶紧放下线过去招呼，又领着范妈妈进了屋。

    范妈妈是借着送东西、看小少爷的由头儿来的，当然不能久待，说清楚了话又匆匆走了。

    又林哄着孩子，过了会儿抬起头来：“表姑娘倒是长进了。”

    胡妈妈把洗干净晾好的尿布叠放好，以备用的时候方便拿取：“奶奶不用担心她，朱家是有规矩的人家，表姑娘那点儿想头也就能糊弄糊弄太太。”

    又林没再说这事，倒问：“听说四姑娘要定亲了？”

    “听说二太太是看好人家了，可是三姑娘还没定呢，四姑娘总不好先越过去……我看，总得先把三姑娘打发了。”

    “三姑娘的腿怎么样了？”

    “也好得差不多了——她自己胆儿小，郎中说了可以下地走动走动了，她还是整天赖床上，撵鸡骂狗的，没个人待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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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儿子不肯写作业，真头疼。(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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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    朱慧萍的亲事，真是个问题。

    大太太根本不问她死活，哪怕老太太直截了当的告诉她，你得给庶女找门亲事，她也不过问，只把这事扔给钟氏。

    钟氏没有给朱慧萍找婆家吗？她当然找了。

    可是朱慧萍是庶女，只有长得倒还算漂亮——她生母长得就好。

    她想找门第好点的，那只有也找个庶子。

    其实朱心瑜的选择就很不错，石家是殷实的人家，待她也挺好。可是朱慧萍心气太高，她在钟氏面前也隐晦的提起了杨重光。杨重光还没有婚配，这让朱慧萍一直觉得自己有希望。

    钟氏不好明说，只能含蓄的说，男方如果有意，这中举授官之后是提亲的好时机。现在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京里该定亲的人家都定了，他既然没来，说明没有那个心。

    朱慧萍居然就直接回了句，人家应该是想来提亲的，只不过长辈不在京，自己不好作主。他不好来，自家可以先开口提一提这事，他肯定就明白了。

    钟氏深吸了口气，才平息了想抬手扇人的冲动。

    都说朱慧萍的娘钱姨娘蠢，在钟氏看来，朱慧萍比她娘还蠢。

    想嫁杨重光是不可能的，女方还主动赶着向男方开口，那真是把朱家的脸都丢尽了。名声传出去，一家子人都得抬不起头来。

    可是钟氏寻的两门亲事，朱慧萍都看不上。一个是庶子，一个倒是嫡次子。不过父亲早亡，自己也只是这一科中了举人。

    用大太太的话说，还管她愿意不愿意？到时候捆也给捆上轿子去。老太太摇摇头，结亲要是不两厢情愿。那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大太太扔手不管，钟氏两面受气。她觉得杨重光是四弟朱慕贤的好友，这事儿起因还在他身上。倒想让又林去劝劝朱慧萍。又林可不傻，她一个当嫂子的，对家里的姑娘不能打不能骂，能劝得劝朱慧萍？老太太连关带打的都上了，朱慧萍该什么样儿还是什么样儿。

    钟氏也别总想把别人当傻子，揽权掌钱的事儿都紧紧抓在自己手里，吃力不讨好的事全想推给别人。

    又林的理由也是现成的。她要调养身子，又要带孩子，不方便出面替朱慧萍相看人家。至于劝她的事，钟氏嫁进朱家好几年，和朱慧萍姑嫂感情更深。她都劝不好，自己怎么可能比钟氏还强？

    这话堵得钟氏无话可说，她可不能在弟媳妇面前承认自己无能，只能悻悻地走了。

    白芷刚才在一边儿伺候，看钟氏走时脸色脸看，有些担心：“奶奶刚才回绝了大奶奶，只怕是得罪了她了。”

    翠玉收拾茶杯，冷笑了一声说：“就是奶奶答应下来，大奶奶也未必领情。她总怕咱们奶奶的风头盖过了她。要是她都办不到的事儿奶奶给办成了，她心里只怕更厌咱们。”

    白芷心说还真是这话。大奶奶对她们奶奶的忌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奶奶越是出色，她心里肯定越是妒恨。

    幸好还是有个人能震住朱慧萍，而且也愿意担下这件事的。

    朱家的大姑奶奶朱玉萱。

    朱慧萍在这个大姐的面前可不敢怎么放肆。以前朱玉萱没出嫁的时候说话就很顶用，她可没少挨朱玉萱的训。

    一看朱玉萱来了。她就不敢再待在床上装腿不好使了，老老实实迎出来。

    朱玉萱老实不客气坐了下来，朱慧萍可不敢坐。

    “你岁数不小了，今年不找个婆家，再拖一年，更难找。”

    朱慧萍心知道朱玉萱说的是大实话。她自己也心急。

    “你知道你自己是个什么条件吗？你是不是觉得祖父是礼部尚书，大姐嫁的还是伯府，你怎么也不能嫁得次了是吧？”

    朱玉萱一语中的，朱慧萍低下头来个默认。

    “你搞清楚，我嫁伯府的时候，祖父正要入阁呢，那时候咱们家什么声势，现在是什么境况？我说句不好听的，祖父年纪大了，现在又不掌权，你把眼睛放亮点，那些不切实际的想头赶紧打消。二房的四姑娘，二太太那么疼她，给她相看的人家也只是平平。她尚且那样，你还想怎么着？”

    “可是我……”朱慧萍还是纠结。

    “你还想和我比？”朱玉萱没好气地说：“就算不说家世，我是长女，教养嬷嬷是宫里出来的。我有一百零八抬嫁妆，我还有得力的舅舅，亲弟弟也大有前途。你拿什么跟我比，你说你有什么？”

    朱慧萍一听这话眼圈都要红了，是，她是什么都没有。太太不是她的娘，她将来也没多少嫁妆，没有亲兄弟撑腰，她只有一个已经失了宠的也不会给她出主意的姨娘。

    “我就知道，你们都欺负我不是太太生的……”

    朱玉萱可不吃她这套：“你这句话从到大，你没说烦别人早听烦了。你要是觉得想找个我那样的伯府婆家，找不着就死拖着不嫁，那你干脆死了这条心，我这就去跟老太太说，把你送庵里当尼姑去。”

    朱慧萍吓了一跳：“我不去！”

    “那你大嫂给你找的亲事，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朱慧萍想说，钟氏不过是想把她当包袱一样扔出门去就算，根本没想好好给她找个婆家。这可是她一辈子的大事。她没投个好胎托生到太太肚子里，这找婆家万万不能将就，不然这辈子就真完了。反正没有人会给她做主，她过得是好是歹，根本没人关心。

    说来说去，还就是欺负她不是太太生的。

    朱慧萍既对现状不满，可是自己又找不到一条切实可行的出路，无奈之下也只能哭。在朱玉萱面前她还不敢嚎啕，揪着帕子一直抹泪。

    朱玉萱叹口气。

    这么个脑子不清楚的庶妹，她也不大想管她的事。可是如果她不管，让已经年迈的祖母再为这事操心劳累，那她也太不孝了。朱玉萱是孙子辈的头一个孩子，老太太对她格外偏疼。虽然现在老太太看着还硬朗，可是朱玉萱听徐妈妈说，老太太的身子骨大不如前了，现在精神气力都远不如从前，来看诊的太医也说，不能再操心费神的。

    “你说你嫂子对你不好，可是你看看于家那个后娶的女人是怎么对待于佩芸的？你嫂子就算再有不是，也没有想把你嫁给痨病鬼去冲喜，害你一辈子吧？”

    这个倒是真的。

    人倒霉的时候，听说别人比自己更倒霉，那心里总会好受得多。

    “这结亲讲究门当户对。咱们家不比从前，这门第你也不能强求。你没有多少嫁妆，也就不能再要求对方给出多高的聘礼来。再说你这个脾气，一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遇事儿就沉不住气，动不动就哭哭闹闹，你这样能做好人家家的媳妇吗？你看看你嫂子们，敢多走一步路多说一句话吗？就算是我在婆婆面前，一样大气不能喘。”

    “你再看看你二姐，她现在日子过得多舒心？婆家把她捧成了凤凰，也不愁吃不愁穿。等将来她丈夫考出来了，放个官，可有多好？”

    朱慧萍还是不吭声，看起来没点要软化的迹象。

    朱玉萱也快没耐心了。

    好的歹的话她都说了，朱慧萍就是不受教。

    她一站起来，朱慧萍就慌了：“大姐姐，我……我想嫁的！”

    朱玉萱都懒得理她了。

    “我……四哥有个同窗，人看着不错，到家中来过……”

    朱玉萱眉头皱了一下。

    朱慧萍还以为朱玉萱不知道她想嫁杨重光那档子事儿，这会儿也顾不得害臊，一骨脑都说出来：“他也没什么家世，父母都死了，肯定也没什么钱下聘，我看他人也不错，将来肯定大有前途的……”

    “你说的是杨重光吧？”

    朱慧萍赶紧点头。

    朱玉萱说：“我前儿听说了一消息，说是宏王爷看中了他，想把郡主许给他。就算没这事儿，还有林阁老家呢，林阁老可是这一科的主考，他家孙女也正是待嫁之龄。人家哪个家世才貌不比你强？不管他娶了哪个，对前途得有多少助益？你还做美梦哪！今天是我最后一遭劝你，以后你爱怎样怎样，我没那么多功夫跟你耗。”

    朱慧萍大受打击。

    郡主娘娘？阁老的孙女？哪一个是她能比得上的？

    她就算想不信，可她知道朱玉萱说话从来有一句是一句，不会骗她。

    是啊，他是探花郎，生得又好又有本事，想嫁他的人多的是，几时能数到她？

    被朱玉萱教训过一顿之后，朱慧萍又关起门来，午饭晚饭都没吃。钟氏实在不想理会她了，她又不是没尽力，就算是婆婆也没法儿怪她。

    结果朱慧萍第二天就表示，亲事听凭家里安排。

    她这么一反常态，倒让钟氏觉得不可信。但试探了几次之后，发现这丫头好象是真的变听话了。

    果然还是大姑姐有办法。

    既然摆平了朱慧萍这刺头儿，钟氏立刻就着手办她的亲事。其实只要能定下亲事，办嫁妆倒简单，公中出的钱和朱心瑜那时候一样，比着上次的例子办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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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    朱慧萍的亲事定了下来，夫家姓卢，定的是那一家的庶子。卢家夫人倒是个温厚的人，对庶子庶媳从来没有过份为难。当然，卢家不可能出多少聘礼，满打满算也就是个三千银子。将来分家，只怕也分不着多少东西。但是京里都是这样。公中出的嫁妆银子也是三千，老太太和朱心瑜出嫁时一样，也给添了一千两银子。大太太对这个庶女可喜欢不起来，比不得朱心瑜那时候大方，只意思意思添了几样东西。

    朱玉萱看庶妹终于受教了，倒是乐意再多指点她几句。这嫁妆可是她一辈子的指靠，要是都置成衣裳首饰，那些东西穿穿就旧了损了值不上什么钱，过日子要的是实惠，可不是这些虚头巴脑的。绫罗绸缎衣裳做的时候所费不赀，可是穿穿就没了，一钱不值。

    不如把钱省下来多置几亩地。这京城四周的地价从来都只往上涨没有往下跌过，置地是保值兼稳赚不赔的事儿。再说，地里一年两季出息，这租子好好打理，能攒下不少私房来。钱生钱，才是过日子的正理儿。

    朱慧萍知道朱玉萱这说的都是金玉良言。除了这位大姐，也没其他人会这么教她了。大嫂钟氏操办她的事只要面子上过得去，才不会管她到底过得怎么样呢。至于四嫂子，是早让她得罪过了。可是又林除了添箱的两样首饰，还额外多封了一百银子算是给她的压箱钱。这个钱旁人不知道，只交她自己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朱慧萍这些日子学到了许多以前从来不知道的道理。那脸上对你一团热乎的人，未必是对你好。真对一个人好，不见得就要用嘴说出来。

    钟氏忙着操持朱慧萍的亲事。儿子良哥儿因为贪凉腹泄，也让她又是忧心又是焦虑。而这会儿，于江李家来人了。

    钟氏一听说这消息，眉头就皱了起来。

    当时弟媳妇临产时李家也打发了人来，不过亲家老爷没有亲来。钟氏虽然不大清楚缘故，只当是今年不会来了。结果偏赶在这个时候，她沉着脸。问李家一共都来了什么人，也好安排客房。

    周嫂小心翼翼地回话说：“听说，亲家老爷和太太。带着他们家公子。一块儿都来了。”

    一听说来了这么多人，钟氏脸色更加难看。

    “奶奶也别费心，上次亲家老爷来，不就没住咱们家嘛。”

    钟氏没好气地说：“可是这回不是亲家老爷一个，有家小同来，去住会馆可不象那么回事儿，人家说起来，不说他们自己不想住。倒说咱们刻薄，亲家远道来了还让去外头住。”

    周嫂子其实也明白这个理儿。

    “不过生个孩子，谁没生过。还一家子都赶来看。”钟氏生了会儿闷气：“让人赶着打扫客房，人现在到哪儿了？”

    “已经下船了。后半晌多半就到了。”

    与钟氏不同，又林可是惊喜之极。她生产的日子比预期的早了几天，娘家人没来得及过来。后来捎了信说家中有事，满月也没能赶上。结果现在不但父亲过来了，连母亲和德林也一起来了，怎么不让又林喜出望外？

    从来了京城，就再没和母亲、弟弟见过面，她一面挂念四奶奶的身体，不知道如此长途跋涉她身体吃不吃得消。也挂念德林，不知道他又长高没有，脾气变没变，往京城来一趟会不会耽误他的课业。

    她光换衣裳就花了好一会儿功夫，小英从来没见又林这么沉不住气。一边伺候她梳头，一边轻声问：“奶奶今儿是怎么了？可是高兴得都傻了？”

    又林摆弄着手里的眉黛：“有句话叫近乡情怯，越是挂念，心里就越是不踏实。”

    “我说奶奶只管放心，咱们家太太听说抱了外孙，可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儿呢。我听胡妈妈说，奶奶您有孕的消息送回于江，太太可紧张的不行呢，去庙里上香祈愿，老太太也在家里日日诵经，都是蘀奶奶祷告，希望奶奶能母子平安。”

    又林午饭也没吃几口，并不觉得饿。乳娘把孩子抱了过来，又林亲手给他换了一身儿衣裳。做得十分精致的那身儿小裤褂还是于江送来的，是又林的娘，孩子的姥姥亲手给做的。现在特意给他换上。

    小家伙儿也挺配合，可能是刚刚睡饱了，这会儿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精神十足。

    又林坐不住，抱着儿子在屋里慢慢踱步。孩子比刚出生时重了一倍，吃得好睡得香，小脸儿肥嘟嘟嫩生生的，看得人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等外头人回禀说亲家老爷、太太到了，又林愣了一下神，小英赶紧提醒她一声，又林才回过神来，急忙往外走去迎。

    李家三口显然下了船之后已经收拾梳洗过，穿戴十分体面齐整。又林远远看了母亲的身影，面目还没看清，已经觉得眼眶酸热难忍，忙深吸口气，把泪意憋回去。

    到底是母女，四太太也离着老远，一眼就看到了女儿。那怀里抱的肯定是她的外孙。

    四太太眼眶也红了。

    德林已经不是个孩子模样了，身量比又林离开时高了一头，明明很想赶紧到姐姐跟前去，眼下还只能规矩规矩的站在父亲身后。

    又林迎上前去，声音哽咽地唤了声：“父亲，母亲……”她刚屈下膝，四奶奶一把把她拉住了。

    “你还抱着孩子呢，不用讲这些虚礼。”四太太的目光在女儿脸上仔细巡梭。又林比过去长开了，眉眼更显得柔和秀美，因为生产过的原因，看起来比过去丰润，穿戴和气色都好。

    她再低头看又林抱着的孩子，那孩子眼睛又圆又黑，小嘴半张着，一滴口水挂在嘴边摇摇欲坠。四奶奶只觉得一双眼都看不过来了：“快，给我抱抱。”

    又林把孩子递给了她。德林也凑了过来，先喊了一声姐姐，又说：“这就是我小外甥？”

    又林笑了：“是啊，你做了舅舅了，这见面礼可不能少。”

    “应该，应该的，我都预备下好几个月了！”

    “父亲，母亲，先进去吧，老太太和太太她们都等着呢。”

    大太太和老太太虽然没出来迎，可是亲家举家来看望女儿和外孙，这也是一件大事，连不怎么对的二太太也都过来了。

    老太太对李家三口十分热情客套，四太太当然要对亲家客气一番，诸如女儿年轻不懂事，让婆家长辈费心受累云云。老太太和大太太都说又林知礼懂事，又很孝顺。这又给朱家添了孙子，李家教女有方等等。一时间场面合乐融融的，连二太太都没有说什么怪话打岔搅局。钟氏陪坐在一边，她也真没料错，老太太和大太太都说亲家来了断没有住到外头去的理，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住不下，李家三口客气了一下，也就应了下来。

    钟氏已经事先吩咐人收拾打扫过，也安排了人手伺候，这会儿安置起来倒也方便。李家三口的行李不少，不过大半却是给朱家，还有给又林娘俩预备的东西。补品、药材，还有许多南边儿才有北边不怎么多见的稀罕东西。其中给老太太的礼物是一柄沉香木拐杖，价值固然极高，更重要的是其中的心意。

    四太太当然先随又林去了桃缘居。

    一路上她处处留心看着，朱家下人满脸堆笑，看起来规整体面。桃缘居里头收拾得很有章法，院子里的花儿一看就是有人精心照料的，院子宽敞齐整，窗子上的湘帘半卷，翠玉她们一起屈膝行礼，给四太太请安。

    “好好，你们也都辛苦了，都有赏。”

    让翠玉格外高兴的不是得了打赏，而是她刚刚知道，她嫂子这次也随四奶奶一同来了！

    能见着家里人，可比什么厚赏都更让她欢喜。

    四太太进了屋之后，拉着又林的手就舍不得松开，母女俩有说不完的话。四奶奶从又林刚到京城时候的情形问一起，巨细无遗。吃的合不合口，是不是住得惯，丈夫待她怎么样，婆婆如何，妯娌姑嫂间好不好相处，下人们伺候的是不是精心。又问她怀上之后的情形——

    做父母的，一辈子都蘀孩子操心。

    又林说话的时候，也在细细的打量母亲。

    四太太也比过去显老了——鬓边竟然已经能看出有几茎银丝。以往她在家时，四太太还有个帮手。她一嫁，娘家的事情一点帮不上忙，四太太一个人操劳，还要蘀出嫁的女儿担心，怎么会老得不快呢？

    德林在一边儿逗着小外甥玩，可惜这孩子不怎么给他舅舅面子，打过哈欠就开始呼呼大睡了。德林就趴一边儿看他睡，看着这么小的孩子觉得处处都很惊奇。他可真小——鼻子嘴巴脸蛋都小小的。睡梦中还攥着小拳头，一根根的手指看起来又小又细嫩。德林特别想伸手去摸摸，可又怕把他给弄醒了。

    “姐姐，姐夫呢？”

    “你姐夫现在入了翰林，要到申时末才能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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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    四奶奶要和女儿说些私房话，德林一半大小伙儿杵在这儿就很不方便了，四奶奶把他打发出去了，头一句就问：“刚才那些丫头，好些我不认得的，都是后添的？”

    “都是这一两个月里添的。”

    “半夏呢？”

    又林知道四奶奶一定会问这个。当时为了半夏的事儿母女俩险些闹僵。四奶奶虽然是一片心为了她着想，可这做法她实在接受不了。

    “半夏不大规矩，年纪也到了，我让钱嫂子把她带出去，给她找个人家。”

    但是四奶奶的反应并不象又林想的那样，她显得很平静，倒象是一点都不反对的样子：“哦，找着了吗？”

    “也就是这些天的事儿，钱嫂子还没进来回话，应该是一时还没找到妥当的人吧。”

    四奶奶点点头说：“那这么着，回我走的时候，把她带回于江去吧，在咱们那儿给她找户人家。她嫁在这儿，一来她离乡太远，二来，她从府里放出去，也许会说些不该说的话。”

    又林十分意外。

    四奶奶坚持让她带这丫头嫁过来，现在听到她把半夏给打发，居然如此平静。

    四奶奶轻声问：“我听你爹说，你有身孕这几个月，姑爷都没收丫鬟？”

    “没有。”虽然是跟自己的亲妈说起这些，又林还是觉得有点儿难为情：“他先忙着应考的事，后来事情一多，哪里顾得上。”

    只要有那个心，时间再少也挤得出来。这个顾不上，其实就是没那个心。

    四奶奶十分满意，但还是得问：“他待你好不好？”

    这个好字，问得是意味深长。

    又林不知怎么，一瞬间想起来的竟然是朱慕贤捧着水盆站在床前请她起身梳洗时的情形，脸微微一热。小声说：“他待我是很好。”

    四奶奶察言观色，看女儿的神情，就知道小夫妻应该很恩爱。

    “我听说，你婆婆待你总是不大好？”

    “没那事。”又林心说。大太太这人待谁好过？大概只有她亲生的两儿一女是被她放在心上的，另外，她的孙子孙女也还能数上号，剩下的，不管是她的婆婆、儿媳妇、庶女、甚至丈夫——这些人的死活好歹大太太都不怎么关心。

    “婆婆那个人就是那个脾气，待我和大嫂都是一视同仁的。不过她这个人脾气大一些，说话不饶人。”

    四奶奶何尝不知道当人媳妇的无奈。象大太太这样的。实在也不能算是恶婆婆。那种对媳妇朝打暮骂百般折磨的婆婆也不是没有。

    又林觉得，与过去相比，四奶奶好象有些不同。但是要说出是哪儿不同，又林又不大说得出来。好比半夏这件事，四奶奶怎么一下子转了态度？就算朱慕贤人品让她放心，但是……就是有点儿不同了。

    四奶奶问了许多话，又林也有一肚子话想问。四奶奶他们都上京来了，通儿和祖母老的老。小的小，谁来照顾他们？来的日子比原来说定的晚了一个月，是不是家里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才拖延了行程？老太太身体怎么样？宿疾有没有再犯？

    四奶奶笑着说：“看你。一下子问这么多，让我先答哪一个？”

    “祖母还好吗？”

    四奶奶点头说：“还好……只是精神大不如前了。只能天气好的时候，在院子里坐一坐。”四奶奶没有说的是，郎中下过论断，老太太只怕也就是这一两年了。要是能过今年冬天，那想必还能支持到明年。要是过不了……

    又林心中对李老太太的身体也多少有数，只不过知道是一回事，当这一天愈来愈近眼见着要成为现成的时候，心里还是难过。

    难得见着家人，又林不想四奶奶陪她一起难过。忙收拾起情绪，“通儿呢？现在可听话？开蒙读书了吗？”

    “没正经开蒙，就是德林有空儿的时候教他念几句书，写两个字。你在的时候，还有个人能管住他，现在可淘气了。哪怕你父亲打了两顿也改不了他的性子。”

    “这么大的时候正该淘气，过了这两年，正经开蒙也就好了。”

    四奶奶笑笑：“但愿如此吧，我是不懂，不过你爹说，通儿多半不是个读书的苗子，成天领着一群孩子东跑西窜的，关都关不住他，就算让人看着门，他也能翻墙跳窗户跑了。说来也奇怪，那群孩子里他最小，可是连十几岁大的大孩子都听他的。一让他写字，他就花样百出。可是要说起弄枪弄棒，那跟吃了仙丹似的精神百倍。说起来，咱们家有德林走念书的正途，也不错了。通儿就随他去吧。”

    这说的也是。虽然万般皆下品，唯有读能出人头地毕竟是极少极少数的人，不读书，也不代表就没别的路可走。比如李光沛自己就是功名无望，但做生意却做得风生水起，别人提起来也要竖大拇指。

    话题又转回京城这边来，四奶奶已经知道现在朱家管事儿掌权的是朱家大少奶奶钟氏，刚才在老太太那儿匆匆只见了一面，根本没说上话，也不知道这个人脾性怎么样。父母在不分家，又林要和这个妯娌相处很久，倘若两个人处不好，那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大嫂她为人还好。”虽然不够大方磊落，可是也并没有故意针对过她。

    “你啊，性子也太好了，看谁都是还好。我告诉你，这做媳妇可和做姑娘不一样。做姑娘的时候当然要安静谦和一些，可是做人家媳妇，该硬气的时候绝不能软弱，不然别人不觉得是你性子好肯容让，而会觉得你是软杮子，下次还会捡你捏。”

    这倒是真的。钟氏上次就是觉得她性子好，才会把劝解朱慧萍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推给她。又林拒绝之后，钟氏到现在都不冷不热的。

    等朱慕贤回来，和岳父之间自然有一番长谈。他差去杭州打听消息的人也已经回来了——

    原本只是心里有些存疑，可是想不到刘姨娘确实是和李家扯得上关系的。

    她应该没什么理由要害又林，比旁人多关注一些也不显得突兀。她母亲陆氏做了刘姓商人的外室，她也跟着改了姓刘。开始几年确实过了几年养尊处优的日子。但是陆氏命薄，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就算没死，她也已经开始年老色衰了，又没能给那个商人留下一男半女，男人凭什么继续在她身上花钱？

    陆氏死了之后，刘姨娘就被商人带回了家中，过得并不比丫鬟好多少，可能连丫鬟都不如。因为主母不会刻意找哪个丫鬟的麻烦，可是刘姨娘的身份如此尴尬，生得又标致，那家的主母不但恨她那个死了的娘，连带对她也不放心。这样的情形下她想好好嫁个人肯定是不可能的，这身世太不堪了，又一文钱的嫁妆没有，嫁谁谁要？

    那个商人呢，大概就算有那个心思也吃不到嘴，索性把她舀出来算是送给了朱长安，也算人尽其用。

    看着陆氏的经历，朱慕贤忽然有些恍惚——

    陆氏丧夫之后也曾经想投奔李家，这情形，怎么和他现在的处境有那么点微妙的相渀。

    于佩芸现在在外头赁屋居住，她是打定主意不回刘家，也回不了于家。陆氏走过的路，也许就是她将来会走的路。

    翁婿俩象过去在于江一样，一壶茶，一盘棋，消磨了大半宿时间。

    朱慕贤捏着棋子，看着李光沛。

    有时候他会有种感觉，李光沛对他来说是亦父亦兄一样的存在。李光沛多智果决，事母至孝，对妻儿也是爱护有加。他做事从不拘泥俗规，朱慕贤越是了解他，就越觉得自己还需要好好磨炼。

    今天一知道陆氏这事儿，朱慕贤莫名的觉得……和岳父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

    有时候要和对方拉近关系，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相互间都知道点对方不可告人的隐

    私，凭着男人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咳，大家是男人，都有那么点儿往事，谁不知道谁啊？只有男人才了解男人啊。

    下完这一盘，朱慕贤恳切的请李光沛去休息，毕竟不年轻了，又赶了半天的路。

    回桃缘居的路上，朱慕贤手负在身后。他习惯把一天的经历在晚上心静时回想一下，白天想不周全的，有疏失之处的，这会儿细想过了，放在心里，明天一定会比今天做得更好。

    他先想了一下今天经手的文卷，又想了想中午和宋学士在一起时说的话。

    接着想到今天岳父母一家的到来。

    ——当然，跟着也就想起了刘姨娘和表妹于佩芸。

    不得不说两个人有许多地方相似。

    表妹现在的境况他知道。其实按朱慕贤想的，于佩芸倒是先可以去尼寺里住段日子。一来静养，二来她毕竟还新寡，去尼寺里可以说是为先夫祈福守丧，对她的名声也有好处。将来即使于家不能回去，自己母亲总不会袖手旁观。再过个一两年，等人们渐渐淡忘了这事，她还年轻漂亮，再嫁个平实人家也不是难事。

    愿望是美好的。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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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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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是，表妹她自己却不甘于那样的生活。//百度搜索   看最新章节//

    朱慕贤很了解她，她打小被纵坏了，大太太怜惜她丧母，朱家的人当她是娇客，人人都让着她。有什么好东西她都要先挑，倘若不能如愿，那必定要哭闹。即使再把东西给她送回去，她也会扔了砸了。

    朱慕贤决定明天去跟母亲商量一下这件事，由她出面，不管是劝说还是安排，总之都比他出面要合适。或者，给舅舅去封信，由舅舅、舅妈来安置。

    俗话说，覆水难收，他和表妹是不可能再走到一起的。且不说情分，表妹那个不甘人下的性子，真住进家里，必然会惹出是非。再说，她现在名义还是刘家妇，朱家既不是她婆家也不是她娘家，没有立场收容她。倘若刘家揪着这点找麻烦，甚至于在朝上弹劾攻讦，那都不是没可能的。

    又林已经睡下了，只是睡得不踏实，听着朱慕贤进屋的声响，撑着床头欠起身：“你回来了……”

    “别起来了，我洗洗也睡。”看着妻子的眼睛，红红的，想必是哭过了。

    朱慕贤一瞬间心中满是柔情。

    妻子背井离乡，在京城她没有旁人可以依靠。好不容易见着父母和弟弟，自然是百感交集。

    朱慕贤去快速的洗了洗回来，在又林外头躺下。

    “儿子呢？”

    “刚喂过一会儿，抱去睡了。”又林打个呵欠。别人坐月子都会更显丰满，她却没胖起来。

    朱慕贤有些心疼：“白天喂喂就行了。晚上就让乳娘喂吧，你瞧你，这些天一个囫囵觉也没睡过。”

    “他认人呢……”又林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就认我。不认乳娘的。”

    朱慕贤的手在她的肩膀上慢慢抚摩：“今天和岳母大人都说什么了？”

    “就说了一些家里的事儿，祖母身子想来不大好了……小弟很是顽劣，娘都管不了他。”

    其实。还说起了玉林的事情。

    又林问起玉林究竟生的什么病，后事又办得如何。四奶奶听她问起这个，愣了一下才说：“你和她倒是真要好。”

    又林知道四奶奶对玉林一向有心结，不过人死灯灭，再多的怨怼也该放下。

    果然四***态度很平和，不过说的和又林原来得着的消息也差不多。又林因为还未及笄便夭折，按于江的习俗。不但不能进祖坟，连墓碑都不能立。

    活生生的一个人，去的那样突然，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刘姨娘一直没有露面——也许她现在这种身份，并不想和旧亲戚相认。当然。这亲戚关系本来也已经够远的。从陆秀云和陆老太太那儿数，已经很疏远了，更何况她。

    不过亲家是贵客，接待往来本来也没有姨娘什么事儿。

    这几天刘姨娘过得也并不好。

    韩氏对她既没有特别苛待，当然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好脸儿。做妾的，服侍主母是她的本份。韩氏虽然没有让她做端水捶腿那些活计，可是主母站着她不能坐着，主母用饭她得在一旁端碗布菜。这些活计刘姨娘也不是没做过。只是她不甘心。她比韩氏貌美得多，朱长安平时表现出来的。也对她更加怜爱一些。而韩氏让她侍奉，就是因为嫉妒她。

    可是她向朱长安诉苦的时候，朱长安本来的笑容却一点点消失了。

    “你说少奶奶是有意折腾你？”

    刘姨娘以为朱长安的不悦是冲着韩氏去，抹着泪说：“妾也知道自己碍了少***眼，这事儿也怪不得少奶奶……”

    朱长安冷冷地说：“既然知道怪不得少奶奶，就该谨守本份。还委屈什么？”

    刘姨娘一愣，朱长安已经站起身来抬脚就走了。

    怎么……怎么这样？

    不该是这样啊。

    以前她娘这么着撒娇，男人都吃这套。可是朱长安怎么会是这个反应？没恼那个女人，倒恼了她了？

    她愣了一下神，才赶紧往外追。

    朱长安人高腿长步子又大，已经进了正屋的门了。刘姨娘就是心里再急，也不能去正屋把人拉回来。

    朱长安进了正屋，韩氏正拆卸簪环准就寝了，看见丈夫忽然进来，韩氏有些意外。

    朱长安已经去了西屋了，这个韩氏是知道的。这么突然回来，一定有原因。

    “怎么回来了？”韩氏把头发随意挽了下，让丫鬟去倒茶。

    “别倒了，都要睡了，喝了茶倒容易走困。”

    “不是那样的茶，是四弟妹娘家来人了，刚刚捎来的茶叶，里头有茉莉花儿，还有柑橘花芽什么的，说很是安神解乏，睡前喝也不怕。”

    朱长安白天出去了，虽然也知道于江来了人，但是并没见着面。

    “是么？听说李家老爷夫人都来了？”

    “还有四弟妹的弟弟呢，个子倒生得高。我原来看四弟妹身量不高，还以为南边的人都长得小巧呢。”

    朱长安一笑：“这个也是因人而异，南边也是有高个子的。我到于江去过，高个子也见过不少。”

    说话功夫茶已经端来了，才一揭开碗盖，就闻到一股清甜好闻的香气。

    “好香啊。”

    “刚让人沏的，我还没有尝过呢。”

    见朱长安喝了口茶，韩氏问：“你不是去西屋歇了吗？”

    “不去了。”朱长安说：“赶明得空了，让府里的妈妈跟她讲讲咱们家的规矩。”

    韩氏就不再问了，夫妻俩品了茶，宽衣安置。

    大概是这茶的效用，帐子里都是一片馨香，令人熏然欲醉。朱长安本来没打算和妻子亲热，可是夫妻俩躺下来说了会儿话，又亲亲摸摸的调了会儿情，自然而然就鱼水欢好。西屋里刘姨娘却是大半宿都没睡好觉。天不亮就爬了起来，略收拾一下就往正屋去。

    韩氏的丫头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可刘姨娘受惯冷脸，这点儿事在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不但来了，还抢着端水盆伺候。

    结果朱长安与韩氏昨晚贪欢，今早起得比以往迟了一些。那装了的铜盆可着实不轻，哪怕只装了一半，份量也十分可观。开始为了显得恭敬，还端得高。后来见屋里总没动静，手也举不得那么高了，渐渐的越举越低。等屋里终于有了动静，丫鬟们推门进去伺候的时候，刘姨娘两只胳膊都累得快没知觉了。

    铜盆里装的不过是半盆凉水，要用来盥洗，还得再兑热水进去。提着大铜壶的丫鬟看刘姨娘已经花容失色，好心的说了句：“你把盆放地上，我好兑水。”

    刘姨娘心说这一放下，三少爷出门看到的就不是自己一直辛苦的捧着盆了，这半晌不就白辛苦了？

    “不用，你倒吧。”

    那个丫鬟瞅了她一眼，心想这这姨娘心里头想的东西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样。也不看看她现在那摇摇欲坠的架式。

    另一个丫鬟说：“姨娘让你倒你就倒，啰嗦什么。”

    那个丫只能提起壶来往盆里倒水。

    水盆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刘姨娘的手颤得也越来越厉害，水盆开始打起晃来。那个丫鬟吓了一跳不敢再倒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刘姨娘手一翻，大半盆水就这么全扣在她自己裙子上了。

    幸好水是兑过的，不冷不热。可是突然间被这么一泼，刘姨娘失声惊叫。

    朱长安刚起身正系扣子，被这声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问：“这是谁在外头？”

    有丫鬟赶紧解释：“刘姨娘不当心打翻了水盆。”

    朱长安皱了下眉头：“她来做什么？”

    平时他歇在正屋的时候，也没见她赶着过来伺候。

    母亲说的对，这刘氏来路不正，平时不可骄纵了她。不然她越发蹬鼻子上脸，乱了家里的规矩。他也就是在她屋里歇了这么几天，刘氏就轻狂起来了，敢给主母上眼药。想到因为她挨的那顿打，朱长安隐隐觉得伤处好象又疼起来了似的。

    这当然是错觉，伤是早就养好了。只不过朱长安觉得为了她挨了打，在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面前都失了面子，惹得祖母动怒，父母失望——这个妾纳的实在不划算。

    开始的几天新鲜劲头一过，朱长安开始回想在杭州时候的事。那姓刘的明明就是给他设了个套儿，搭上一个女儿，其实就是想攀上朱家这大树。

    这个“女儿”的真假，甚至还有待商榷呢。

    朱家二房不象大房似的那么乱成一团，大老爷只顾着好色，什么规矩也不讲。朱长安虽然也风流，可是他却很看不上大伯那种作派。

    刘姨娘真是委屈到了十分，这会儿一身尽湿，只能赶紧回去换衣裳。等她里外换好了再过来，朱长安已然出门去了。韩氏看着刘姨娘，有些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都是女人，刘姨娘一看韩氏那娇慵的样子，就知道昨天晚上两人肯定亲热过。

    “行了，少爷也出去了，我这会儿要去太太那里，你不用跟着我了。”

    刘姨娘只能低头应着。等韩氏从面前走过去，她才抬起头来，盯着韩氏的背影看了半晌都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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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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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爷总算从“百忙”中抽了一点空儿出来，和亲家吃了顿饭。【百度搜索 会员登入】

    就他的本心而言，是瞧不起这个亲家的。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不过等一顿饭吃完，大老爷的态度顿时大变，跟亲家老爷好得简直跟亲哥俩似的，比和自己的亲弟弟二老爷那可是亲热得多了，连带着对德林都赞不绝口。

    其他人看在眼里，难免对长袖善舞四个字更添了一重体悟，眼前这就是活生生的例证。

    四奶奶忙着收拾带来的东西，各房都有礼物，昨天一来的时候已经差人送去了。当然，给又林的才是大头，昨天装车带了来的并非全部，还有很多直接运到又林置下的那个院子里去了。那院子里曾经出过两个举人，收拾的又精雅，要再赁出去也很容易——京城有很多人家就专靠这样的收入为生。不过因为又林手头一时事多，送走了刘书昭之后，院子便一直空着，现在倒是正好先倒腾放置这些东西。

    “瞧，这不是咱们那儿的布，是琼州那边来的，特别厚实细密，摸起来可软和了，又吸水，又透气，给孩子做衣裳穿再好不过，我这次带了几匹过来，你先用着。要是穿着好，你打发人送信儿回去，家里再给你送来。”

    又林骇笑：“娘，这么多，都够他穿到上学堂的了。”

    “小孩子长得快，你不要笑。”四奶奶正色说：“衣裳也就顶多一季，里衣总得有几身儿替换的，这些不一定能穿多久呢。再说布放久了难免会朽。这一两年你就尽着这些用吧。”

    这也是自己的亲娘，才想得这样周到。

    又林不笑了，点头应下来：“我知道了。”

    四奶奶这才满意，又开始收拾别的东西：“这些是各种丹药丸药。全是配好的，上头有签子写着。喏，这一包里头是专治小儿病的。连用法都在上头了，好好收着，总用得上的。”说着说着，四奶奶又喟叹：“可惜你跟着这么一大家子长辈、妯娌一起住着，又是嫂子管着，什么事儿都不便宜。要是自己能弄个小灶头，要汤要水要做点心什么的岂不方便？大人孩子都便宜了……”

    “娘。家里除了老太太，别人可都没有小灶的，我哪能这么娇贵起来。再说，现在老太太也很关照我跟孩子，天天送这送那的。恐怕亏了我们娘俩儿，那小厨房的厨娘做咱们那边儿的菜和点心都拿手着呢。”

    四奶奶当然也知道这个理儿。这家子大，有好处也是有坏处。象自己当年嫁进李家，家里小人也少，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你也不要太省事了，大人委屈一下没什么，可不能亏了孩子。你们院子里不也有小茶炉子吗？我带来的东西里有燕窝，你要天天想着吃，小茶炉子熬起粥来也不费什么事。女人生完孩子，身子亏得厉害，可不能大意了。”

    看四***劲头，真恨不得把又林从头到脚样样事情全给嘱咐到。

    “啊，还有这个。”四奶奶拿出两只平安符来：“这是我特意去给你求的，这一个是给我外孙子的。回来你给他戴上。”

    “我知道，我先替他谢谢他外婆了。”又林笑着说：“好了娘，这些东西慢慢再理也不迟。你来京城一趟，我陪你出门去看看，总不能白来一趟，相国寺，。等您回去了，周伯母要是问您在京城都逛哪儿了，您总不能说，您在京城就是出了屋门进院门，下了桌台上炕头吧。”

    四奶奶也忍不住笑了：“我本来也不爱逛，你弟弟倒是想四处看看。今天一早就迫不及待跑出去了。”

    “他认得路吗？”

    “你爹打发了京城的这边的人跟着他呢，放心吧，他都成大小伙儿了，拐子也不会拐这么大的人。”

    又林知道四奶奶他们在京城也不能久待，陪着母亲去相国寺进了一次香，朱慕贤休沐那天还陪着妻子、岳母和小舅子去了一次落雁湖。落雁湖前朝时是皇家林苑，亭台楼阁美不胜收。落雁湖南边即是现在的皇宫。当然他们不可能买门票进去来个皇宫一日游，不过坐着马车在宫墙外走了一段，四奶奶还是头一次望见皇宫，只觉得那墙高得令人咋舌，角楼上檐角高飞，风吹过的时候，铁马铜铃声音清越幽远。

    又林也还是头一次来这儿，她小声问朱慕贤：“你进过宫吧？”

    “殿试和后来谢恩的时候来过。”

    “那你见过皇上长什么样儿吗？”

    朱慕贤一笑：“没敢抬头瞧，不过当今圣上登基才七八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正说着话，远远的看见前面宫门有一行车马出来，朱家的马车先避让到了路边。

    又林辨识着那马车上的顶盖、车围和纹饰，那应该是王府车驾的规制。

    朱慕贤轻声说：“这是宏王府的马车。”

    又林点了下头，也没怎么在意。

    皇宫、王府什么的，那些离她都太过遥远了。

    四奶奶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在身后越来越远的宫墙，神情若有所思。

    出去玩了半日，又林久不出门了，有点儿坐不惯马车，有些腰酸，腿也乏。乳娘把孩子抱了过来，又林不在的时候，他肚子饿，又不肯吃乳娘的奶，着实发了一顿脾气，小脸儿都哭红了。又林十分心疼，喂过了又哄了半天，看他睡了，乳娘要抱回去。又林半天没见儿子了，也舍得，就说：“让他在这儿睡吧。”

    儿子睡在一旁，又林靠在那儿闭目养神。茯苓去取了美人拳来，轻轻的替她捶腿。

    翠玉凑过来轻声说：“今儿一早，少爷和奶奶前脚刚走，表姑娘就来了。”

    这不意外。今天是是朱慕贤休沐的日子，她肯定就是挑着今天才来的。只不过他们先走了一步。

    “现在人呢？”

    “在太太那儿用了中饭，又等了半天才走的。来时是空着手来的，走的时候又是尺头儿又是吃食的拿了几大包呢。她们主仆两人拿不了，太太还让人驾了车送她们回去的。”翠玉有些忿忿不平：“二门上有人看见表姑娘手上戴了个镯子，就是今天早起太太戴手上的，也给了她了。”

    又林眯着眼，轻声说：“太太的东西，她爱给谁就给谁，那随她高兴。”

    “可不是这么说啊。”翠玉说：“范妈妈说，表姑娘这两回来，回回都做了针线孝敬太太，又是哭诉又是讨好，看样太太已经一点儿都不生她气了。还说今天太太给表姑娘的那些衣料里，就有咱们家老爷和太太带来，特意送给太太的呢。”

    “既然送给太太就是太太的了，她要自己穿还是送人，那当然都由她。”

    大太太和大老爷真不愧是两口子，性格上各有各的毛病不说，心眼儿还都有点不够使。于表姑娘这一步一步的，最终目的肯定是想登堂入室，大约还想永远留在朱家。这心思朱家上下没有不知道的，就大太太自己

    翠玉见又林这么沉得住气，知道她心里有数就行，转了话头说：“奶奶今天都逛了哪里？风光好不好？”

    “挺好的。湖边的人不少，回来的时候还从宫墙下头走的。”

    “那宫门口，是不是有侍卫把守着？威风吗？”

    又林睁开眼看她一眼，笑了：“挺威风的，下次带你一块儿去，你也亲眼看一看就知道了。”这么一眼的功夫，看见翠玉身上穿的衣裳往日没见过，也不是府里的针线。

    “这是老家捎来的？”

    翠玉喜孜孜的说：“是我娘给我做的，说不知道我又长高没有，特意多放了两寸，穿着正合适。”

    “嗯，好。”又林说：“我记得你也给你爹娘做了鞋来着，还攒了些小东西，这回让你嫂子一块儿捎回去，也让你爹娘高兴高兴，别这么牵挂你。”

    “我跟着奶奶，我家里头放心着呢。”翠玉说：“我爹娘让我嫂子捎话来，嘱咐我好好伺候奶奶和小主子。”

    翠玉小英她们都是从于江跟着又林到的京城，背井离乡，平时说起家乡来，私下里也偷偷掉过眼泪。一开始她们也都不习惯京城的生活，都是这么一步步过来的。

    朱府里主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各房各院都有自己的心思，下人关系盘根错结。对后院的女人来说，俨然一个封闭的，微缩的小社会。辈份最高权力最大当然是老爷子和老太太，下一层则是大太太、二太太和三房太太陆氏。再往下，就是他们这一辈了。

    朱慕贤的兄弟不少，姐妹也好几个，妯娌间的关系既要维持表面平和，暗地里又各自防备。日常相处起来并不省心。还有各房的奴仆们。头一等的象有体面的老家人、大管家，很多时候比年轻主子说话还顶用。这些人都不能轻视，没准儿时候时候就用得着他们，或是一不小心往往会得罪了什么人，被下了绊子自己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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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    四奶奶一想起这些，就很为女儿觉得心疼。不过幸好姑爷是个好的，既有前程，又很顾家。四奶奶原本担心朱家富贵，朱慕贤难免有些个纨绔毛病。现在一看，房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意外之余，倒是十分欢喜。

    在这事上，四奶奶当然不会只听女儿的一面之辞。这孩子打小就比一般人懂事，跟爹娘说起境况，总是报喜不报忧。胡妈妈来找四奶奶回话，四奶奶可没少细问。

    胡妈妈说起话来当然不象又林那么粉饰太平。大老爷荒唐，大太太偏心挑剔，二房对大房虎视眈眈，还有大少奶奶的刻薄，三言两语都说得清清楚楚。

    四奶奶心想，二房倒是不足为虑。将来老爷子老太太真没了，大房二房一分家，不在一处过，关系只会越来越远。大老爷固然荒唐，但是好色这种毛病不少人都有，也不算大碍。就是大太太……她是女儿的正经婆婆，婆婆给过来双小鞋，当媳妇的穿是不穿呢？

    “还有个人，您应该还记得吧？就是姑爷的姨表妹子，姓于的。”

    四奶奶神情一肃：“记得。”

    “她守了寡了，总往大太太面前来献殷勤，还打发丫头给姑爷送过好几回信儿。”

    “你细说说。”

    等胡妈妈把于佩芸现在的情形大致一说，四奶奶摩挲着手上的那个镶翠的戒指圈儿，出了会儿神。

    胡妈妈很是了解四奶奶——

    这情形，和当年多象啊。也是守寡的表妹，也是曾经青梅竹马的情谊。不过当时自家老太太对娘家表侄女儿不待见。这边的大太太却对自己外甥女儿偏心偏疼。

    “只要她娘家无人出头，她就不能从婆家那边脱身。不管她想再嫁也好，做妾也好，都不能成。”

    “要是大太太愿意给她出这个头……”

    是啊。归根结底，源头还是在大太太身上。

    四奶奶以前就知道这位于表妹，印象中是个十分任性刁蛮的姑娘。但是以前四奶奶没注意过她。毕竟她可不会提前知道自己女儿将来会嫁入朱家。

    妾这种东西也不是不能有，但是不能任其坐大，最好牢牢掌握在主母手中才成。于家表妹这样的，和当年的陆秀云一样，都是最麻烦的那一种。是良家出身，还和男人曾经有过情份，更有长辈撑腰。瞧这位于表姑娘的架式。还没住进朱家呢，就把大太太哄得一愣一愣的。真让她得逞了，那又林的日子就没法儿过了。这个婆婆还不得偏心偏到胳肢窝？真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让人盯着点儿她的动静。”照四奶奶看，她不住婆家娘家，也没避居尼庵。在京城这种地方，一个女子赁屋居住，听起来就是一件十分不妥的事情。不说她手里的钱财够不够维持她体面的生活，首先是安全上头不能保证。外头赁居的人鱼龙混杂，她一个年轻女子，又生得貌美，她不找事，事也要找她。只怕早就会有人要盯上她，不图她的钱。也要图她的人。

    “是。我曾经打发人到那附近去看过，那一带的屋子差不多都租给外地来京的客商，还有一两家小吏的家眷。”那地方在京城倒也算得上凑和，相对来说安全性也好一些。于佩芸平时也差不多根本不出门，只有她的丫鬟时常出来买些东西。

    “没再出什么事儿吧？”

    四奶奶指的，当然是进香时候那样的意外。

    “没有。”那个陈婆子的事儿在胡妈妈心头一转。不过这事儿和进香那件事也没关系。那个陈婆子本来就有些手脚不干净，才被发去扫院子的。那天在门口探头，多办也是想趁乱寻摸点儿什么。

    家业一大，难保下人里头良萎不齐。既有象胡妈妈这样混出头的，也有陈婆子那样沉到底层的渣滓。

    四奶奶最稀罕的还是外孙子。这可是她头一个孙辈，要指望德林娶妻让他抱上孩子，那只怕还得好几年呢。外孙子生得又好，胖乎乎圆滚滚的还格外结实。那双黑漆漆的圆眼睛看着人的时候，真是能把人的心都给看化了。一有功夫，就抱着不肯撒手，那劲头儿让又林和德林都有点儿吃味了。难怪都说隔辈亲，这做祖母、外祖母的人疼孙子，那真是没得说。

    可惜这时候没有照片儿，不然可以多拍一些照片让四奶奶带回去。或者把四奶奶他们的照片儿拍下来，这样孩子长大一些，即使见不到外祖母的面儿，也能知道外祖母长的什么样子。

    这想法太有诱惑力，又林犹豫了下，让小英打开箱子把久没有动过的画具找了出来。

    她想把父亲、母亲和弟弟的样子都画下来。这次他们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来。孩子一天天长大，总不能连外公外婆和舅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四奶奶以前就知道女儿是擅画的，请的先生都对她的画赞不绝口。只是四奶奶不懂这个，女儿画的画也很少拿出去让人看。现在女儿说要给他们画像，好给外孙子看，四奶奶当然没有不依的，还说让她用心画，画得象一些。

    又林从嫁了人，还没有这么认真的画过画。没有那个心情，也没有那个闲暇。

    再说，在家里的时候，她可以用李光沛让人特意给她做的炭笔而不怕引人侧目，可是在京城，在婆家就不一样了。

    四奶奶坐在院子里头，她本来想要换一身更好、更精致华贵的衣裳，又林说这样就很好。很多人在画像的时候会穿上最正式的好衣服。如果是诰命夫人，那一般都会穿上她们的霞帔。

    但又林要画的并不是那样的像。

    她只希望画出四奶奶平素的样子，温和，真实的。

    好久没动笔，手有些生。

    四奶奶坐在那儿没动，微微有些出神。女儿看起来还是旧日模样。可是她已经嫁作人妇，并且已经为人母了。

    四奶奶还想象过去一样看着女儿，把她紧紧护在自己的翅膀下头。又林打小就比别的孩子安静懂事，她身子不好，她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她。

    又林是四奶奶第一个孩子，她在长女的身上倾注了最多的母爱。

    又林随朱家来京，四奶奶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为她担心。但家信上对此却一字不提。

    有时候，四奶奶恍惚会觉得大女儿还在。路过她的院子的时候，四奶奶常会有种错觉。仿佛她这么推门进去，就能看见女儿依旧坐在窗下书案前，或是读书，或是画画，或许还抬起头来向她一笑，就象过去一样。

    结果那天她看见门半掩着，真进去了，屋里那个少女的身影还让她险些错认，真当是又林回来了。

    可是并不是她。

    是玉林。

    她也很想念又林。四奶奶虽然不喜欢她，但是那一刻，两个人心里想念的是同一个人。

    之后不久，玉林就……

    四奶奶收束心神，再看向又林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完成了一个大概，示意四奶奶可以起身了。

    四奶奶坐了一会儿，腿也略有些麻。

    她走到又林身边探头看，纸上还只有一些看起来单薄的线条。然而那眉眼，那轮廓，都分明和她一样，就象把她整个人拓了在了纸上一样。

    “这……这可真象。”

    四奶奶见过不少画像，可是没有这样象的。

    “今天画不完，明天再接着画。你们回去之前，应该能画完的。”

    “这画的……可真象。”

    “才打了个底子呢。”

    把画收了起来，又林帮着四奶奶收拾打点东西。来去匆匆这话的意思，她现在是明白了。于江还有老太太和通儿，四奶奶也一样惦记着放不下。再说，眼见入秋了，一入秋，又是忙的时节，家里也离不了人。

    四奶奶安慰女儿：“快别苦着脸，让你婆家人瞧着，还当你在朱家多委屈呢，不好。再说，我这一去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以事得了空，我再随你父亲来京城看你。”

    话是这样说，可是母女心里都明白，四奶奶能来这一趟实在不易。老太太年纪大了，家里离不了人，再见面不知何年何期。

    送走了娘家人，又林着实消沉了几日，朱慕贤为了让她高兴些，特意花心思挑了些新书和玩意儿来给她解闷。

    夏天早已经到了尾走，天气渐渐凉爽起来。京城的夏天难熬，燠热而潮湿。一年四季里头，冬天太冷，春天干旱多风，最好的季节就是秋季。不但气候宜人，也是一个收获丰富的季节。各种水果、山珍，成熟而肥美，令人大饱口腹之欲。

    老爷子过去的门生送了好几盆菊花来，都是难得的名品。老太太留了两盆，其他的各房分了。钟氏也分到了一盆，她正看账册，花送来了也毫无赏玩的闲情。

    “唉，送这样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倒不如折换成现银的好。”

    周嫂子笑了：“奶奶又说笑话了。不过听说这一盆儿花，可能顶中等人家几个月的口粮和开销呢。”

    钟氏对这种不实惠的东西没多大兴趣。庄子上铺子里都到了该交租盘账的时候，钟氏既不太放心账房的人，自己又实在理不过来，忙得焦头烂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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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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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氏那里自然也得了一盆。【 高品质更新 】韩氏父亲活着的时候，倒是个很风雅的人，爱蒔花弄草，菊花也养过。可惜从父亲故去，家里一日比一日败落，也没有养花的闲情了。

    现在再看着这菊花，韩氏心中很是感慨。

    她其实并不比钟氏好多少。钟氏为家务烦心，韩氏却在担心自己的肚子。

    补药吃了不少，夫妻俩也是时常亲近的。悄悄的让郎中看过，也说她没有问题。

    可是没有问题，怎么会一直没动静呢？同一年成的亲，四房儿子都生下来了，她这还颗粒无收。

    就算没儿子，有个女儿也好啊。

    朱慕贤的儿子还没取大名，老爷子挑了个原字给他做乳名。在老太太那儿请安时韩氏看见过又林抱着的孩子。白胖而可爱，小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寓意不名的声音。

    婆婆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要不是在忙着小姑子的亲事，肯定不会让她好过。

    等她忙完了这段日子腾出手来，只怕就会有所安排了。

    朱长安看出她为这个忧心，倒还安慰过她几回。不过是他们都年轻，儿女的事情要讲求缘份，不必急在一时。

    丈夫虽然体贴，可是公婆未必这样想。

    再说，还有个刘姨娘，还有两个大丫头……她们都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令韩氏难以安心。

    刘姨娘经过敲打，看起来倒是变得老实了。是不是真的且不论，起码看起来是规矩多了。

    她很明白。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无依无靠，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朱长安的喜爱。可是女子的青春很短暂。将来她怎么办？下半辈子怎么办？

    得有个孩子。

    美貌只是昙花一现，男人的温存更靠不住。

    如果说韩氏盼孩子的心渴切，刘姨娘只怕比她还渴切。

    韩氏没有孩子，也还有少***地位。刘姨娘一旦韶华不再，那就是一无所有了。年老色衰的妾是什么下场？看大老爷那院子里跟活死人一样的姨娘活得无声无息的姨娘就知道了。她们早已经被人遗忘。平时也根本不在人前露面，活着与死了的区别也就是多那么一口气。

    韩氏身边的丫鬟春蝶轻声说：“奶奶，药熬好了。”

    韩氏点点头。

    药汤端了上来。看起来是沉沉的褐色，看着就让人反胃，更没有胃口喝下去。难受的其实不是喝药。而是喝药时候充满期待。结果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韩氏捏着鼻子把药喝下去，春蝶忙端了清水给她漱口，又端了蜜饯来。

    韩氏摇摇头。小时候吃药总要配蜜饯，甜甜嘴，把药的苦味暂忘掉。现在吃蜜饯也不觉得甜了。

    “奶奶……其实，四少奶奶当时也吃药调理身子来着。她那会儿不知道吃的是什么药——要不，咱们去打听打听？把方子讨来瞧瞧，没准儿您吃了也……”

    韩氏还没说话。旁边另一个丫鬟夏莲就啐她：“别胡说了，人和人可不一样，药可不是混吃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韩氏心里也是一动。

    药当然不能混吃，但是李氏当时是请什么郎中给开的方子调理的？要是能把那郎中请来也给她瞧瞧。开个方子调理调理，没准儿她也能……

    大太太二太太不合，下头这些晚辈们也不怎么亲近。韩氏和又林虽然年纪相当，进门时间也差不多，按说该有共同言。但事实是，除非在老太太那儿或是在别的地方偶然碰面，她们从来没有主动拜访过对方，更没有正经交谈过。说是妯娌，可是关系其实跟陌生人也差不多。

    日久见人心，韩氏觉得四少奶奶李氏其实是个好相处的人，待人从来都和和气气的，从来没有主动刁难找碴的时候。她对老太太，大太太都很孝顺，跟大嫂钟氏也算是和睦。

    韩氏觉得，要是向她开这个口，多半她是不会拒绝的。

    只是，得找好机会。可不能事情还没成，先令自己婆婆忌惮生厌。

    韩氏很快找了个机会——瞅着去老太太屋里请安的机会，从老太太那儿出来的时候，韩氏就跟在又林后头不近不远的走着。经过夹道时，韩氏加快脚步赶上前去，唤了声：“弟妹。”

    又林转头见是她，也客气的招呼了一声：“三嫂。”

    请过安各人走各人的，这边可不是韩氏回去的方向。

    “正好遇着你，我给原儿做了个肚兜，就是不知道大小合适不合适。”韩氏就势和她并行，一起往前走。

    又林有些意外，不过回话仍然很得体：“让三嫂费心了，想来一定是合适的。”

    事实上除了娘家送来的，又林没给孩子穿过别人的针线。不仅仅是不放心，更多的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韩氏怎么会想起来给她的孩子做东西呢？

    长房和二房之间的关系大家心知肚明，时刻等着揪对方的错处呢。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桃缘居门口了，又林客气了一句：“三嫂进来喝杯茶吧。”

    她的邀请只是句客套，结果韩氏马上接了句：“好，那就叨扰弟妹了。”

    韩氏肯定另有所图。

    又林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这一点。

    韩氏拿出来的肚兜用红绸布包着，肚兜是红绫白里，上头绣着花草。这倒罢了，那草叶子上头还趴着一只绿油油的大蟋蟀，绣得活灵活现，看着十分讨喜。

    “哟，好细致的活计。”

    韩氏抿嘴一笑。

    她娘家早败落了，针线活儿可真没少做。这一手针线，又林可比不上。

    看起来这个肚兜是用了心做的。

    贵重的礼物，韩氏其实也拿不出来，就算勉强凑出来，李氏是有钱人家的闺女，也肯定看不上眼。这肚兜虽然不值什么，但是用了心思，礼送得也有诚意。

    茶端过来，又林说：“三嫂尝尝这茶，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你快别客气了，这茶喝着挺好的，味儿清，平和。我听说你那间铺子里就卖茶叶？几时带我去瞧瞧，让我也长长见识。”

    客套了一会儿，话风慢慢转到孩子身上来。

    又林这才明白韩氏的来意。难为她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其实她就算不送东西，也不这么客套来客套去，她要问什么，又林也不会藏私不和她说。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方子有用没用，我也说不上来，这调理身子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见成效的。当时请的郎中是我娘家那边儿的一位老郎中，名声不大显，是有真本事的，可惜就是离的太远了。要遇到个有真本事的大夫，真不是件易事。”

    韩氏心一沉。

    消息是问出来了，可是那郎中远在于江，她哪里能请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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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事234_家事全文免费阅读_第二百三十四章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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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    “要是三嫂想看我那时候的方子，倒是应该还收着，我让人找出来，给三嫂瞧瞧。”

    虽然是给她开的调理的方子，但是时过境迁，又林已经生过孩子，身体的情形肯定和未嫁之前不同了。那时候开的是助孕调理的方子，现在生产之后，再用那时候的方子就很不相宜，该另请大夫看过，开张补气养身的方子。这道理韩氏当然也明白。

    从桃缘居出来，韩氏心情有些低落。又林本来送出了屋门——韩氏可嫂子，不能失了礼数。结果孩子偏在这时候哭了，她又急着去哄孩子，韩氏十分知趣地说：“弟妹别送了，快去哄一哄。”

    夏莲小心翼翼地说：“四少奶奶那话会不会是托辞……”

    “她也不是那样的人。”

    时日久了，各人的性子如何，大家心里都有个谱。又林从来不会故意刁难人，为人大方宽厚。再说，她在京城又不认得什么人，也不会有人请好郎中蘀她调理身子，当然是未嫁前在南方找的郎中。

    前些日子她的娘家人从于江来探望她们母子，韩氏也见过李家太太，还有她的弟弟，连李家老爷都远远瞧见一眼。韩氏自幼丧父，又没有亲兄弟，看着那一家人和乐融融共享天伦，心中很是羡慕。

    出身高不高的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一家人都还活得好好的，能和和美美的在一起。

    刚才说话的时候，她仔细打量李氏。丈夫疼爱，娘家关怀。李氏看起来

    对大太太那位外甥女儿，韩氏很是看不上。不过二太太却满心等着看大房的热闹，只恨不得自己上去推波助澜一番。韩氏做儿媳妇的，当然也不能跟婆婆对着干。在这件事情上。她只能做到不去火上浇油，却也没法儿给又林什么安慰和帮助。

    做婆婆的总不会看儿媳妇很顺眼，她自己还一脑门官司呢。二太太瞅着她的肚子就特别的不顺眼，她哪还有余力去管旁人的闲事。

    一进自己院门，看到刘姨娘低眉顺眼的站在廊下候着她回来，韩氏直想翻白眼。

    这算不算矫枉过正？

    之前刘姨娘对她是各种明里暗里的不服，就算没有言语顶撞，态度也是暗含不驯。可是被朱长安冷落了几天之后，回过味儿来了。知道男人不喜欢那样儿的，现在殷勤得让韩氏更不习惯。

    她装得辛苦，韩氏要忍着她在面前一天晃到晚，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也着实辛苦。再说。韩氏对她可不会放心。刘姨娘她那出身太复杂，心眼儿多，手段也多。她要给韩氏捶腿揉肩，越捶韩氏越是紧绷。她要端汤捧碗，她端来的东西韩氏一口都不敢踏实吃。这不是伺候，这是给她找罪受。

    这是她一个人的时候。倘若朱长安也回来了，那刘姨娘的殷勤就显得可恶了。小夫妻俩，成亲才不过一年，正该说说一些亲热的话的时候。可是有个她杵在跟前，别说略亲热些了，就是想说句俏皮话都不行。要让她回去的话，她就一脸不安泫然欲泣，跟受了天大的冤枉一样。

    这不，韩氏刚说一句：“行了。你回自己屋里去吧。”刘姨娘就诚惶诚恐的跟了进来：“妾就是想好好伺候奶奶，并无别的意思……”

    韩氏今天心情不好，再看着刘姨娘那张脸就格外气不顺。

    说起来，刘姨娘和四弟妹都是南方女子，生得也都玲珑袅娜。但是四弟妹看起来就落落大方，待人接物坦荡大方。刘姨娘却总是畏畏缩缩，一股小家子狐媚气，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让你下去就下去。”韩氏板着脸：“你这进门时日也不短了，也没见你给爷做一件半件针线，也着实不象话。”

    刘姨娘赶忙应承：“是，奶奶不提，妾还真没想到，实在太不应该了。”

    终于把她打发出去，韩氏也没能松口气。外头天色那样好，天晴得让人眼睛发晕，她只觉得胸口憋闷。

    这后院儿里就没有什么事儿能瞒过人的，韩氏去桃缘居小坐了一会儿这事，没过晌午，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钟氏倒没怎么放在心上。要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妯娌，另外两个走得太近，她倒是会忌惮一下，她们可是隔房的，更不说两房之间的暗潮涌动，再怎么着两人也坐不到一条船上。庄子上送了好些秋梨来，皮薄多汁，个头儿又大又饱满。良哥儿最喜欢吃梨，钟氏怕他又象上次那样腹泄没敢给他多吃，梨可是个凉性的东西。只让人把梨去皮削了片，给他吃了几片。过了没多会儿，良哥又开始腹泄了。钟氏一边忙着让人去请郎中，一边把上次开的那方子舀出来给良哥儿煎药。

    这动静不小，大太太那边马上就知道了，打发了人过来问。老太太那边也打发了人过来。钟氏忙得分身乏术，一夜都没怎么合眼。第二天早起，良哥倒是好多了，大半日只泄了一次，可钟氏却头晕目眩，坐了一会儿要站起时，只觉得天旋地转，人直直的就往前栽。

    周嫂子在一旁看得真真的，，一把给扶住了。

    “奶奶？奶奶没事儿吧？”

    钟氏定定神：“没事……可能是昨晚熬夜没睡好。”

    “您可别大意，还是赶紧去歇歇吧。真把身子熬坏了那怎么好？这事情又不是一天就做得完的，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啊。”

    这道理钟氏何尝不懂？

    可是她现在要是一病，儿子谁来看顾？这手里一摊子事谁来管？那肯定会交到婆婆的手里头去。

    这交过去容易，要再舀回来可就千难万难了。要是钟氏没接手过这事，没尝过权利带来的甜头也就罢了。现在已经知道了其中的好处，也习惯了别人的讨好和恭敬，哪里能舍得松开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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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各种麻烦事，要去买键盘，去干洗店，去超市，还要给儿子开家长会。。(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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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    良哥儿的腹泄不是头一回了，请了家中熟识的郎中，开的还是上次那药，吃了不怎么见效。原来圆圆的小脸儿一下子就瘦了一圈儿下去，看得大人好不心疼。钟氏自己也上火，又为儿子心焦，嘴角都冲起泡来了。

    他是朱家的长孙，连朱老爷子都放心不下，让家人舀了他的名贴去太医院请了一位擅小儿科的太医来诊脉。

    胡妈妈去送了趟东西，回来说：“怪不得人人都说太医是有本事，给宫里看病的那就是不一样。太医还没号脉，也没问病症，就知道这孩子脾胃一定弱。看了原来那郎中开的方子以后，说方子虽然对症，可是孩子小，肠胃还不能吸收这药力，喝了也是白喝。”

    “那太医有什么好法子？”

    “太医说，是药三分毒，这么小的孩子药汤子灌多了也没好处，还是食补的好。让人记了些饮食上的的禁忌，又讲了下吃什么对症。我还以为太医必定是难请的，脾气也大，没想到人家说话很和气，良哥儿这两天没精打采，都让人家给逗笑了呢。”

    又林一笑，朱慕贤在旁边说：“请不动的人家，当然觉得太医脾气大。只要请得动，太医都是和和气气的。”

    他怀里抱着儿子，这胖小子正趴在他爹的肚子上，揪着他的领子。朱慕贤一副傻爸爸似的标准笑容，对儿子往自己身上淌口水的行径毫不介意。

    “哎哟——”

    又林忙回头，朱慕贤又好气又好笑，把儿子拎起来。露出湿漉漉的前襟：“这小子尿我身上了。”

    又林忍着笑，赶紧过去接过儿子，朱慕贤去屏风后头换衣裳。

    “这童子尿又治病又避邪，被撒一点儿也不打紧。你可别生他气。”

    朱慕贤一边系衣带一边探头出来：“我几时生气了？不过抱着感觉比前两天又重了，这小孩子现在几斤了？”

    “十多斤了呢。”又林抱的时间长了都有点儿手酸。

    “嘿，还真会长。”朱慕贤换好衣裳出来。把他们娘俩抱个满怀，摸着儿子的胖下巴说：“加油吃，使劲儿长，到明年春天该会走了吧？到时候我带你们娘俩去踏青放风筝去。”

    看他那相期待的劲头儿，又林觉得自己很有理由怀疑想春游放风筝的其实是他自己。

    嗯，朱慕贤才刚二十出头，平时装得老成。有时候一笑一忘形，还象个大孩子，童心未泯。

    “那说定了，到时候咱们一块儿去，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朱慕贤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几时说话不算过了？嗯？你可不能乱冤枉人。”

    又林被他吐出的热气弄得耳边痒得厉害。笑着往后躲：“是是是，我错了。我给你赔个不是还不成？”

    朱慕贤瞅着妻子有些发愣。

    又林生产过后身材更显得玲珑有致，这会儿在屋里头穿得也随意，衣襟领处露出水红的一截抹胸，衬得肌肤晶莹如玉，看得他眼睛有点发直。

    又林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有点儿不自在的拢了拢襟口。

    因为给孩子喂奶的关系，过去的衣裳胸口都紧了，连肚兜都新做了两三个。她身材恢复的很好。该凸的该凸的的该凹的凹。

    而且生过孩子之后……不知怎么，她觉得自己比以前更敏感了。夫妻亲热的时候，感觉比过去来得更……嗯，过来人都懂的。

    朱慕贤有点儿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看了眼窗外：“这天儿怎么还不黑啊？”

    又林情知道他话里暗示什么。天黑了自然就……

    她不好接话，岔开了说：“今儿针线上的人过来。说要做厚衣裳了，让咱们都量量尺寸。”

    “你是最怕冷的，交待她们一声，做得厚密些。”

    “去年不是头次来不习惯嘛，今年应该就好些了。”再说天气一冷，屋里烧起暖炕地龙，只要不出门，就不怎么冷。出门的话时间也总不会长，裹得厚一点儿就成了。

    不过经过去年一冬，她怕冷的名声可能早就传出去了。

    “去了，我听说三嫂来过？”

    “嗳，去老太太请安回来，她进来坐了坐。”

    “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朱慕贤和朱长安的关系还不错，两个人的年纪相近，平时也说得来。他和一母同胞的哥哥朱正铭脾气倒不怎么合得来，两人又差着好几岁，关系只能说是平平。

    “三嫂也是心急，想怀个孩子。”

    又林理解她的心情，孩子对女人来说太重要了。更不用说还有来自长辈的压力——没有孩子的女人说话都挺不直腰杆。

    又林生了原哥儿之后，对这个体会最深。去年这会儿她是新媳妇，处处要夹着尾巴低调做人。现在和那时候相比，就硬气得多了。该说的话也不会一味忍着，下人更不敢怠慢。笑话，就算少奶奶不讲究，那小少爷总不能受委屈啊。

    这的确不是小事，不过涉及到嫂子，朱慕贤不好就这事说什么。

    过了中秋，天气一天天凉了起来人。又林也开始给孩子添加辅食，蛋羹，果泥，肉糜，菜糊糊。原儿这孩子也不挑食，象他爹，特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又林舀勺子给他挖苹果，一开始只敢给他四分之一个，现在已经进步到三分之一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再增加到二分之一的量。打一个蛋蒸出来，他能给全部吃光。有时候又林看着他圆滚滚的小肚子都有些忧心，不大敢给他多吃，怕这孩子不知道饥饱，把自己撑坏了。

    胡妈妈黄妈妈她们都说，小孩子不怕饿，倒怕撑，一次少喂点儿，多喂几次不怕，可别让他积了食伤了脾胃。

    有良哥儿那前车之鉴，又林自然对儿子的健康格外关心。

    太医看过之后，良哥儿果然渐好了，那食补的方子又林也抄了一份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下了两场秋雨之后，院子里的花树落了一地叶子，天气骤然冷了起来，早起能看到阶边檐角都凝了一层霜。朱慕贤前几日受了风，有些发热。他向来身子很康健，不大生病。可是这一病了，倒比别人都显得严重。鼻塞咽肿的，话都说不清楚。这样子是肯定不能出门了，只能告了假在家里休养。因为怕把病气过给又林和儿子，他没在正屋歇着，在东边屋里暂住几日。这里原来是要收拾了给他做个书房用的，一应东西也都齐备，书架后头也有张榻，把铺盖舀来一铺就能住。他用的茶盏碗筷也都是单独分开的。

    又林怕他气闷，朱慕贤倒很想得开：“这几个月也没好生歇着，还有几本好书，一直想看，都腾不出空儿来。现在倒很好，可以踏踏实实的把书看了。”

    又林说：“那也不能多看，你现在要休养，不能多耗精神。”

    朱慕贤笑着应：“遵命，夫人。”

    又林把药碗递给他，看着他喝完了药，才收了碗起身：“这两天风大，你可不要老开着窗子。”“是是是，夫人请放心。”

    又林一笑。朱慕贤养病，就没有束发系冠，头发就这么松松的批着，下头舀带子一系，袍子也只是披着，只看侧影，倒象个十分清秀的姑娘似的。

    “对了，杨公子的亲事，到底怎么说了？”

    提起这个，朱慕贤的心情也有几分沉重：“没准信儿。前一阵子倒是很多传言，不过现在都没动静了。他虽然品貌出众，但到底家世太单薄了。”

    “林阁老没看中他吗？”

    “林阁老倒是看中了，但是听说他家里的人不怎么乐意，不愿意舀嫡女结亲。可是杨兄是今科的探花，林家也不能舀个庶女去笼络人，只好作罢。”

    “那……宏王府呢？真有其事吗？”

    “难说。”朱慕贤坐起来和妻子一条条剖析：“宏王爷倒是很赏识杨兄，招婿的想法没有十分，大概也有**分。王爷膝下有四子三女，女儿都不是王妃所出。长女早已经出嫁了，年纪正当的有两位，一位应该是十七，另一个小些，十三四吧？按顺序，该先说年长的那一个。但是京里差不多的人家都知道，这位郡主小时候生病，脸上落了些麻子，脾气也不是太好……她生母原来是王爷的侍婢，早早就去了……”

    这位郡主的情形听起来一点都不理想。

    “那小的那个呢？”

    “这一位倒不清楚，只听说身体不是太好，长年多病，很少见人。”

    得……不是歪瓜就是裂枣儿，两个都不靠谱。

    但是如果王爷真开了口，杨重光只怕也不能回绝。

    可不管是娶个脾气暴躁的，还是娶个病秧秧的，前景都不美好。

    因为之前朱慧萍闹的那事，杨重光不知道是不是有所听闻，好些日子没登朱家的门了。对他的情形，又林也只能从丈夫嘴里听说一二。

    这成了亲，有了孩子的人，心态和想法都有变化。以前又林是肯定不会这样为别人的婚事操心的，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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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    初七是靖国公夫人寿辰，差不多交好的人家都会去家事。

    又林从生过孩子，这还是头一次正经出去露面应酬，她挑了一件新做还没上过身的绛红衣裳，头发挽了元宝髻。翠玉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小声说：“奶奶，这衣裳料子倒是好，就是颜色稍有点儿老气。”

    又林一笑。

    等到了靖国公府，翠玉就看出来了。这种场合穿红的着实不少，绯红、茜红、银红的各色衣裳，显得十分喜庆。做为今天的寿星，靖国公夫人穿着的却是大红，又林的衣裳首饰都和其他人差不多，式样差不多，颜色差不多，一眼望去，泯然于众人。

    石琼玉也来了，她穿着一件很艳的桃红色衣裳。这种穿别人身上大概显得特别艳俗，起码又林就从来没敢说尝试这种颜色。但是石琼玉就能把这种颜色穿得艳而不妖，媚而不俗。两人很久没见着面，凑在一块儿有许多话说。你女儿如何，我儿子怎样，石琼玉还戏言说两人不如结个儿女亲家，正好门当户对，还是同岁。她们两人说的起劲儿，别人听着也热闹。

    翠玉在一旁伺候，倒是看得分明。

    以前这些人对自家奶奶，总是不冷不热的，就算笑着打招呼说话，那笑里头也是带着距离的。现在看起来比从前亲近得多了。

    果然奶奶那时候说的对，有些事儿不用心急，日子久了，慢慢就好了。

    靖国公夫人保养得很好。席上说说笑笑的并不多气闷，宴后还有戏，戏台子搭在花园里，石琼玉喜欢菊花。别人都看戏，她赏花也赏得津津有味。

    “我听说良哥儿又病了？”

    “请太医看过，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一开始的郎中把孩子当成大人治了。换了太医看过，第二天就已经好多了。”

    石琼玉往大太太那边席上看了一眼，轻声说：“我听说，于表妹总往你们家去？你可要当心些。”

    又林一笑：“她是去见太太的。”

    “行了，当谁不知道，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我倒觉得奇怪，她以前不是这种性子。现在居然也懂得迂回了。听我说，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她那个人我知道，做事情从来不知道留什么余地，看这架式。她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

    “多谢你。”又林是真心诚意的道谢。石琼玉平时才不理会这些事情，也就是因为是她，所以才这么劝告。

    “你们二太太最近怎么样？”

    “她正为儿女的亲事操心呢，最近几个月家里倒算是太平。”

    “二太太为人很是精明，连一文钱都要算计到。”石琼玉摇摇头：“其实说来说去，还是男人没本事，不然何须要女人如此计较打算？”

    二老爷对二太太还算不错，起码比大老爷要好多了。

    不过也有人说过，男人没变坏。那是因为客观条件不足。要是把二老爷放在大老爷的位置上，只怕不比大老爷强多少。正因为他没什么本事，二房实际说话拿主意的都是二太太，所以二老爷才对妻子爱重。

    其实又林和大太太这边一出门，于佩芸就到了朱家。

    她精心修饰打扮过，她记得很清楚。朱慕贤说她穿红衣裳最好看，这件衣裳是她现在最精致美丽的一件衣裳了。以前的旧衣大多留在刘家没带出来，守寡的女人平时也不能穿红着绿的。为了做这件衣裳，于佩芸差不多把手头最后一点闲钱都用完了。

    她已经提前打听清楚，知道今天是靖国公夫人寿辰，家中没什么人——但是朱慕贤因为还在养病，是独自留在家中的。

    这是她的好机会。

    因为于佩芸已经不是第一次登门了，门上的人也就顺顺当当的放她进去了。

    但桃缘居就没那么容易进了。

    门口的婆子先说要去禀报，接着有个大丫鬟出来，于佩芸上次来桃缘居时就见过她，跟在李氏身边。

    “刘少奶奶好。”一开口就让她很不痛快，接着说：“我们少奶奶不在，四少爷正在养病，不便见客。刘少奶奶请回吧。”

    于佩芸眉头一皱：“见不见可不是你说了算，你去回报表兄，看他见不见我。”

    茯苓上下打量了于佩芸一眼。这位刘少奶奶可是个寡妇，今天又是打着探病的幌子来的，可穿着这么一身红艳艳的，哪象是来探病的样子？

    “这就是少爷的意思，刘少奶奶，您还是走吧。”

    “我不信！”于佩芸可不会就这么回去，提高声音说：“你再进去回话，肯定是你们在中间使坏，当我不知道呢？”

    她嗓门这么大，朱慕贤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他把手里的书合上：“请她进来吧。”

    小英头一抬，正要出声，白芷拉了她一把家事。

    让她进来又怎么样？她们这么多人看着呢，难道她还能做出什么事来不成？

    让她这么在外头吵嚷才不是办法，来来往往的下人看见了，还不知道会传些什么闲话。

    听到朱慕贤让她进去，于佩芸顿时转怒为喜，理了理鬓发，又掸了下袖子，得意的看了茯苓一眼，迈步向里走。

    朱慕贤穿着浅蓝色的便袍，客客气气的唤了声：“表妹。”

    这和于佩芸想象中的见面情形不大一样。她愣了一下，才回了声：“表哥。”

    她想象中，表哥应该是一直生她的气，才不愿意见她。见了面，他应该还是气忿难平的，说不定还会斥责她，或者是冷落她。她已经想好了，不管他怎么说，她都不会和他吵嘴，她会向他道歉，述说她当初的无奈与委屈。他一定会原谅她——就象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他们以前是多么要好啊，那么多年的感情，哪能说忘就忘了？

    可是朱慕贤现在的态度，这样平和，对她就象对一个普通的亲戚女眷一样。

    这反而让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坐吧。”

    她在迷茫中总算想起了今天来这儿的借口：“表哥……身子还好吗？病不要紧吧？”

    “已经好了，多谢表妹还挂怀着，今天还特意来探望。”

    “表哥，你是不是一直在生我的气？”

    朱慕贤摇了摇头：“没这回事。”

    “那为什么之前我托人捎话捎信，你都不见我？”

    朱慕贤顿了一下。

    为什么不见她呢？

    大概，他对这种面对面把话摊开来说的情况已经有了预感。也许是不愿意她难堪。

    他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对这个会面也始终存着一点逃避和抗拒的心态。

    祖父失势后，他都不记得自己到底见识过多少势利无情的面孔，前一天还亲亲热热的称兄道弟，第二天再见就装作从来不认识，更有甚者还要上来踏一脚，极尽羞辱。那些他都经受过，都忍耐下来了。甚至现在再见到的时候，还要若无其事的同那些人寒喧应酬，就象从来没有发生过中间那些事情一样。

    但是表妹不一样。

    他们青梅竹马，在他心中，表妹是亲人，也是未来的妻子。他处处护着她，把她放在心上最重要的那个位置上头。可是最后连她都变了。

    “我知道你怪我……”于佩芸的眼泪说来就来，珠泪扑簌簌的滚落：“要是知道后来的事儿，我当时一定同你一起留在于江。可是我父亲听了狠心继母的挑唆，非要把我另外许人，我当时也盼着你能从于江回来，回来帮我一把，可你又回不来，信也送不过去。我并没有变心，我也不得以的……”

    朱慕贤看着她落泪。

    她以前就很爱使性子，不能达到目的的时候也会哭闹。

    看上去一切都没变，就象过去一样。

    可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我父亲根本不管我的死活，继母是存心害我。我嫁过去，连拜堂他都要人搀着，连回门的时候都病得起不来身。不过是拖日子，拖一天算一天。屋子里全是药味儿，刘家的人不让我出屋门，让我在床前服侍他……没人能救我，也没有人帮我，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一直熬到他死了，刘家的人起先还把我关在屋里，他们家就想逼死我，后来不能成，又想让我给那个短命鬼守一辈子寡……表哥，我的命好苦……”

    “事情都过去，你也要想开些。”

    朱慕贤一开始还觉得不自在，可是随着她的哭诉，朱慕贤的心却渐渐宁定下来。

    她的喜怒哀乐，再也不能牵动他的心绪了。

    看着她，真的象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直到于佩芸伸手想抓住他的袖子，小英往前挡了一步：“刘少奶奶，你别太伤心了。”

    于佩芸哭泣的面容因为她的阻拦而显得有点意外和扭曲。

    李氏这个贱人，身边伺候的这一群丫头也都不是好东西，口口声声就是要提及她已嫁的身份，刺她的痛处。而且现在还是在表哥的面前！

    她固然对他们过去的情分有信心，可是也知道男人的心眼儿有时候也是很小的。自己喜欢的女子已经嫁为人妇，曾经委身于他人，那是绝不可原谅和容忍的。

    她这儿眼看要说动表哥了，这丫头偏偏出来打岔，坏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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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    “我和表哥说话，有你什么事儿？下去家事。”

    小英不为所动。她就是这么一个人，死心眼儿。不管对方什么身份，来软的来硬的，她都不吃。

    相比之下，于佩芸的丫鬟就没有这么硬气了。添香站在一边有些畏畏缩缩的——上次来的时候她就知道李氏的这群丫头婆子不是好惹的，看着脸上笑眯眯的，其实手黑着呢。

    于佩芸也知道自己是支使不动李氏的的丫鬟的，又转头向朱慕贤，泫然欲泣，十分委屈地喊了声：“表哥……”

    以前的时候，不管她做了什么事，有理还是没理，只要她这么委委屈屈放软了身段喊一声，朱慕贤总是会站在她这边，帮着她，护着她的。

    可是现在朱慕贤却只是很平静的看着她，仿佛对那个丫头的无礼之举一点都没看见。

    于佩芸的心凉了。

    之前杨奶奶说的那些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李氏还给表哥生了孩子。她肯定没少挑唆和诋毁自己，表哥有了娇妻爱子，哪还记得她们以前的情份？

    但杨奶奶也说了，男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不偷腥的猫。鱼儿都送到嘴边了，哪有不吞饵的道理。

    不过她还有地方比李氏要强，她比李氏生得要美貌。李氏那种姿色只能说是清秀，撒人堆里都找不着。她比李氏强多了。

    但她年纪也不小了，好时光很快就会过去。不趁年华还在的时候抓住表哥的心，以后就再无机会了。

    今天的时机太难得了。表哥独自留在家中，李氏不在。错过了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找着这样的好机会。

    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哭泣上。

    于佩芸摸出帕子来把泪擦净，慢慢坐回去：“是我失态了……表哥别见怪。”

    朱慕贤只是点了下头。既没有象过去一样过来替他拭泪，也没有一句半句的安慰。

    于佩芸握了握裹在手帕里的小香包，一瞬间心跳比刚才快了许多。

    她平静下来。甚至还为刚才的失态道歉。

    可是朱慕贤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她的诚意。

    如果换一个人在这儿，看着眼前的女子如此楚楚可怜，柔弱无助，怎么也得有几分怜悯同情之心。

    可是差就差在，朱慕贤太了解于佩芸了。

    于佩芸刚到朱家的时候，是和他一起住大太太的院子里的。他们一个住东侧间，一个住西厢房里。白天晚上都在一块儿，一直到他开蒙读书迁出去之后才分开，可即使那样，也是日日相见的。

    大概这世上再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这位表妹，也许比她自己还要了解。

    于佩芸说她当时被于家蒙骗。身不由己才出的嫁。这个朱慕贤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相信。

    于佩芸如果不愿意，于家强迫不了她。她性子执拗，又很任性。她如果发现自己受了骗，一定会闹得于家鸡犬不宁，绝不会顺从于家的意思老老实实的出嫁。

    于家有可能蒙骗她部分关于刘家的实情，但是她嫁到刘家去，是她自己变了心。

    她的哭泣，掩饰，辩解。都在向他印证这一点。

    如果她真的被于家强迫，她应该对于家充满怒火，会一见到他或是大太太，就会肯求他们狠狠报复于家，让于老爷和她的后母不得善终。而不是心虚的哭泣和乞求，说着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相信的谎言。

    过去的她就算任性刁蛮不讨人喜欢。可至少她还真诚。

    她变了，早就变了。

    她不再是他疼爱的表妹，也不是他曾经有过期许的未婚妻。她贪慕虚荣，背信弃义，满口谎言，目光中充满虚伪与算计。

    于佩芸不再企图纠缠，小英也往后退了退，在一旁侍立，但仍然没有丝毫放松。

    于佩芸自己也觉得干坐着不是回事儿，站起身来说：“表哥身子还没大好，我跟人学做了道汤，试着做过两次，味道还行，我做给表哥尝尝吧。”

    不等朱慕贤出声反对，于佩芸已经起身，领着添往厨房去了。

    朱慕贤垂下头——他很想直接说，让她不用白费心思了，没有用。

    可是出于最后一点儿情分，他没有撕破脸。

    他没有当面说穿于佩芸曾经的背叛，也没有放下脸来让她离开朱家。

    毕竟，她还是大太太心疼的外甥女儿。就算不给她留面子，也要给自己的母亲留面子，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让她娘家亲戚没脸。

    看起来于佩芸也就吃定了他这一点了。

    知道他不会赶人，所以打算留下来赖一顿午饭。

    朱慕贤看了一眼小英，小英的脸儿绷得紧紧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书墨在他跟前求了好几次了，要不是因为又林怀孕生子，他们俩的事情也该办了家事。书墨为人处事称得上八面玲珑，小英却是个有一说一的直性子，也不知道书墨怎么就一门心思的瞧上小英了，小英也觉得他为人不错。

    这般配不般配，其实别人说了不算，当事人自己都觉得好，那就行了。

    等成了亲，书墨年纪还轻，一样跟在他身边伺候，小英呢，也和现在一样，伺候又林。不过到时候就不是这院子的大丫鬟了，而是管事媳妇，比现在做事要自由一些。

    到了午饭的时候，朱慕贤还在病中，吃得清淡。不过是三菜一汤。于佩芸既然不肯走，又要一块儿用饭，她的客饭自然也一起端了来。

    “表哥，这汤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朱慕贤从前倒是爱喝汤的，于佩芸以前从来不下厨，现在这么一反常态，也是为了投其所好，为了讨好他。

    不过这汤或许为了卖相好，又或是为了味道好些，里头佐料太多了，汤上面还有一层油，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添香在旁边帮腔：“我们姑娘为了做汤，手都给烫了呢。”

    朱慕贤能说什么？只能客气一句：“有劳表妹了。”

    于佩芸说添香：“就你多嘴，也没烫多厉害，不算多疼。”话是这样说，却有意把手在朱慕贤眼皮底下晃来晃去，手背上果然有一点小小的红痕，要小英来说，比芝麻也大不了多少，能有多疼？八成是让油星迸上了一下，可是主仆俩一搭一和的，好象受了多大伤，多么劳苦功高一样。

    如果今天留下的是翠玉，那八成就要回嘴了。小英嘴巴没翠玉厉害，她也不觉得让她们嘴上痛快痛快有什么大不了。反正少爷心里明白就成。

    朱慕贤不接这个话茬，于佩芸也只能先放下用烫伤博怜惜的打算，站起身来给他盛汤：“表哥病了这么些天，身子虚，可得好好补一补。这汤最是滋补，表哥可要多喝一碗。”

    小英本来想上去接手，添香身子一侧，把她给挡住了。

    就差这么一下子的功夫，于佩芸已经把汤盛好了，端给朱慕贤。

    朱慕贤没接：“放下吧。”

    “得趁热喝呢。”

    于佩芸娇嗔了一句，刚才她坐在朱慕贤对面，现在就势挨着朱慕贤坐下，拿调羹舀了一匙汤：“表哥，来。”

    朱慕贤寒毛都快竖起来了，身子往后撤：“不用客气，放下我自己来就行。”

    于佩芸一双眼水汪汪的，瞅着他说：“跟我还见外啊？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你不也这么喂过我吗？”

    小英眼里都快冒火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什么腔调啊？哪象正经良家女子？简直都快赶上窑姐儿了都！

    朱慕贤十分尴尬，倒不是因为于佩芸，而是因为妻子的陪嫁丫鬟和另外两个婆子都站在一边儿呢，这些话她们全听去了。

    就算他对妻子问心无愧，可是这些事儿要是她知道了，难免还是会不高兴啊。

    现在他真是后悔让于佩芸登堂入室，刚才就应该说身子不适不见她才对。

    见她明示暗示都装听不懂，朱慕贤也实在不愿意再这么跟她拉拉扯扯的纠缠下去。

    “表妹。”朱慕贤站了起来：“你嫂子不在，你我两人孤男寡女的在一处着实不便。小英，你在这儿服侍招呼表姑娘，我到书房去一趟。”

    他不等于佩芸出声，拔腿就走了。

    于佩芸端着汤愣在原地，等她回过神儿来，朱慕贤都走没影儿了。只有剩下屋里的丫鬟媳妇们，用鄙夷不屑的目光盯着她们主仆二人。

    于佩芸脸涨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她死死咬着唇——表哥竟然这样对她？

    别人欺负她，羞辱她，也就算了，可是他怎么能这样？

    小英倒是很尽责，朱慕贤让她伺候表姑娘用饭，她当然得遵从主子的吩咐。

    “刘少奶奶，您慢慢儿吃。这汤不错，您劳苦功高的做出来了，自己正该多喝点。”

    于佩芸真想把汤全泼这丫头脸上去，还是添香赶紧拉住了她。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虽然添香对杨奶奶出的点子很不以然，可是现在也决对不是斗气使性子的时候。

    于佩芸慢慢缩回了手。

    对，其实她应该将计就计。虽然表哥对她很不客气，可是现在他去了书房，谁能说这不是一个更好的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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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    听了几折戏之后，朱家众人就起身告辞了家事。

    石琼玉还和又林说，得了闲儿上她那儿去坐坐，两人说说话。要是方便，最好把孩子也带上。

    又林笑着说：“你还真想让他们定娃娃亲哪？”

    不过她们都是当人儿媳妇的的，身不由己，出门可没有那么方便。今天要不是都凑到了靖国公府，想见一面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呢。

    穿的整整齐齐坐直了在那儿听戏，其实也不轻松，又林觉得腰酸腿软，当着人不能失礼，上了车就快瘫了。翠玉有些心疼，把一个靠枕垫在又林背后头：“奶奶靠一会儿歇歇，养养神吧。”

    又林也真坐不住了，靠在那儿觉得人都要散架了。翠玉替她捶着腿。国公府今天来的客人多，车轿都排得挤不下，这一散，车轿们挨挨挤挤的也走不快。

    “不知道原哥儿他们爷俩这会儿在做什么……”

    翠玉一笑：“原哥儿多半睡午觉呢。少爷嘛，八成在看书。”

    朱慕贤难得清闲几日，捧起书本来就入了迷，又林在家管着，他还收敛些。今天放他一个在家，只怕读书读上了瘾，饭都不肯吃了。

    又林一笑。

    其实有时候丈夫有些无伤大雅的小癖好，只要不过份，又林都只当看不见家事。两口子过日子哪能处处较真？不是有句名言么，结婚前要睁大双眼，结了婚就要闭起一只。男人也不能管得太严了，偶乐给他松快这么一天。享受一下妻子不在家，可以尽情看书消闲的快乐。

    反正爱书又不是什么坏事。

    又林昏昏欲睡，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下了马车，又林过去扶着大太太往里走。大太太也倦了。有了年纪，她身子骨也不大如前，应酬这种事情最耗精神。

    “行了。你们都各自回去吧。”大太太说：“原哥儿离了你半天了，不知道哭了没有。”

    又林肚里牵挂着，婆婆难得这么通情达理一次，她心里也领她的情。

    结果一转过身儿，就看见胡妈妈在那儿等着她，嘴角抿得紧紧的。一见又林转身，胡妈妈就迎上来。

    “怎么了？”

    胡妈妈声音压得很低：“也不算什么事儿。就是今天那刘少奶奶又来了。”

    又林情知道这事儿肯定小不了。

    胡妈妈路上简短的说了几句，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又林前后一琢磨，事情就明白了七八分。

    于佩芸这些天没上门，但肯定没少打听朱家的事儿，瞅着今天这个空子来了。想和朱慕贤重修旧好——究竟是什么样的旧好，且不去管她。朱慕贤不想搭理她，把她扔下去了小书房。结果后来于佩芸不知怎么又摸到小书房去了——

    幸好朱慕贤不在小书房，要不然真弄得两个人衣衫不整的样子被人看见，那满身长嘴都说不清了。于佩芸知道朱慕贤出门去了，没戏可唱，这才不甘不愿的走了。

    就是现在没成事，风言风语的传出去于朱慕贤的名声也有碍。胡妈妈的脸色这么难看，多办还是因为自己大意了。她以为少爷走了。于佩芸会知难而退，谁知道她能追到书房去。

    胡妈妈觉得自己没把家守好，很是有愧。

    “少爷呢？原哥儿呢？”

    “少爷还没回来呢，门上的人说，少爷八成是去杨公子那儿了。原哥儿下午睡的这觉可长，还是乳娘怕睡得太久了晚上就不肯睡了。硬是给哄醒了。”

    又林这边进院门，原哥儿那边好象就有心灵感应，知道他亲娘回来了一样，啊啊的叫起来。

    大半天没见儿子，又林也想得不行。搂在怀里又是亲又是逗的。胡妈妈看又林好象并不太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也就站在一边等着，心里盘算着等下话要怎么说更合适。

    不能再放任这位表姑娘闹下去了，不然的话带累了自家的名声不是小事。

    如果不是碍着大太太，于佩芸并不算是个麻烦。

    又林哄着儿子。

    她何尝不觉得这事儿糟心？婆婆难得对儿媳妇有个好脸儿，偏心自己的外甥女儿。而那个狗皮膏药一样的表妹，时刻想着能和表哥旧情复燃，然后达到她鸠占鹊巢的目的。

    但是这些又林都得忍受，并且还得对婆婆笑脸相迎，不得不让于佩芸继续在自己面前蹦达。

    也就是和孩子在一块儿的时候，她才特别快活。没有负担和压力——

    又林在儿子脸上又亲了一下，把他交给乳娘抱走。

    翠玉从外头进来，跟胡妈妈小声说了几句话。

    胡妈妈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乳娘抱着原哥儿出了门，胡妈妈就把刚才得的信儿告诉了又林。

    厨房里出了件事——虽然是件小事。但是胡妈妈看来这事儿和于佩芸脱不了关系。

    厨房里的下人经常把主子们饭桌端下来的饭菜吃了，成了家的也会打包带回去。有个厨房就是这样，看着中午那锅汤没人动过，就端回自家去了。结果家里人喝了之后，睡倒了两个，喊都喊不醒，吵嚷起来，有懂行的人看了，说这象是中了蒙汗药。

    从厨房里带回去的饭菜怎么会有蒙汗药呢？

    而且那锅汤是于佩芸做的，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胡妈妈这会儿是真后悔，没想着她会在吃的东西里头动手脚，幸好少爷一口也没动那汤。要不然……

    也不怪胡妈妈没想到。这种手段后院儿里常有，姨娘们给男人的东西里下点儿助兴的药，好把人留住。有的时候，也有居心叵测的人给年轻姑娘下药……

    可是在胡妈妈的心里头，总觉得那刘家少奶奶怎么说也是个大家的小姐，总得讲点儿身份体面，下药这种事情，总不该是她能干出来的。

    现在她是明白了，人要是下作起来，跟什么出身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大户人家的闺女照样可以不要脸皮不要廉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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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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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妈妈不着痕迹的往门外瞥了一眼，轻声抱怨：“可是奶奶，这事儿今天是只有咱们知道，外人不清楚。可是要是表姑娘再这么折腾下去，一家子的名声都得赔进去。您看，是不是跟老太太说一声……”

    又林轻声说：“今天这事儿，老太太只怕也已经知道了。老太太已经有了年纪，该让她老人家頣养天年，不该拿这些事情让她烦心才是。”

    朱慕贤站在门外，从刚才说到猫吃了残汤的时候他已经听着了。

    当时那汤他没喝，是因为于佩芸的态度让他不舒服。如果于佩芸的态度没那么热切和殷勤，自然一点，寻常一点，他说不定碍于面子，就真会喝个半碗。

    想到那汤里居然下了那种药，再想到于佩芸今天浓妆艳抹的模样，朱慕贤只觉得一阵恶心直犯上来，扶着墙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有吐出来，不过却把屋里的人惊动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怎么了？”

    朱慕贤转过身来，又林一脸关切，抢过来扶住他：“哪儿不舒坦？”

    “没事儿。”朱慕贤摇摇头。

    这种烦恶感其实并非身体上的，更多的是心理上的。

    就算他已经对表妹没有过去的那种感情，可是两个人曾经相处过的时光，那些年少岁月里的感情和美好回忆并不是假的。

    他有时候也会怀念那段时光。

    当然，那段时光之所以让他觉得美好幸福，并不单单是于佩芸的原因。

    那个时候家中还没有发生变故。父亲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也没有象现在一样形同陌路。家里头和和美美的，无忧无虑——

    就算只是表面上，那也曾经让他觉得快活。

    可是现在于佩芸做的事，却象是把一盆污水迎面泼在了他的脸上。过去的那些记忆。那些欢笑声，那些快乐的画面，迅速都被污秽遮掩。再也找不着一丁点儿的美好之处。

    又林想，他肯定是听见了。

    在这件事情里头，她难受，可是朱慕贤应该比她更难受。

    于佩芸做的事情令又林恶心，朱慕贤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对她的这种背叛和改变，应该更觉得痛心和难受。

    但是现在她却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这么血淋淋的扯开丈夫的伤处，并不是一个体贴的妻子该做的事。

    一直等到晚间两人都躺下了，朱慕贤却主动说起这件事情来。

    “今天的事……也是我的错，我根本不应该让她进院门的。”

    “怎么能说是你的错呢，她倘若在桃缘居门口吵嚷。弄得府里上下都听见看见，那也不好。”

    “我总还想着，不管怎么样还是亲戚，维持一点面子上的情份——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应该和她说清楚，我和她这辈子再无可能。休说我已经娶了你，就算我现在还未婚娶，也不可能再和她在一起。给舅父的信我已经写好了，明天一早就让人送去。于家不管她的事，母亲又心软。被她几句话就哄住了，放任她在家里出出入入，绝不能再这样下去。”

    “是……尤其是老爷子和老太太年纪都大了，动不得气，也不能让他们这些事情伤神操心，不然。岂不是我们的过错吗？”

    “正是这个理。”

    要彻底让于佩芸离开他们的生活，就必须过大太太那一关。他们是晚辈，不好顶撞违逆。那么就只能另外请长辈出面。不惊动老太太的话，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朱慕贤的舅舅舅母了。朱慕贤打算请他们出面和刘家交涉，并且带于佩芸离开京城。回了老家之后，舅母应该可以给她安排一门亲事，或是对她另有妥当安排。

    再放任她这么胡作妄为，只怕来日会惹出更加不可收拾的事情。

    又林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轻声说：“其实，你也别太生气了。当年我也见于表姑娘，她虽然任性一些，可没有现在这样的心思和作派。我猜，她嫁到刘家，大概是吃了不少苦，性情也就跟着变了。再说，她现在一个人在外头住着，不知道同什么人走得近，这下药的事情，我想也许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别人教唆的……”

    “你不用帮她说话了。”朱慕贤摇摇头：“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错儿都推给别人，她得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任。”

    又林心说谁愿意给她说话了？这不是想让你心里好受点么？把责任推给坏人引诱，总会让他那种被至亲欺骗伤害的感觉稍微减轻一点儿。

    她哪愿意给于佩芸解释开脱？她巴不得明天于佩芸就被送离京城，再也不会出现在眼前恶心她。有她三五不时的在大太太面前上眼药，大太太对儿媳妇的感观和态度是永远不可能好起来的。

    夫妻俩小声说话，谁都没有睡意。结果原哥儿那边儿又准时醒了，乳娘抱了过来把孩子给又林喂奶。

    原哥儿现在已经满百日了，不再象从前那样软趴趴的，总睡不醒。一边咕咚咕咚的大口喝奶，乌溜溜的眼珠盯着又林看。

    朱慕贤伸手摸着他的头顶——胎发刚剃过，圆溜溜的一个光头，摸起来很是滑溜。

    原哥儿又转过眼来看他。

    朱慕贤和儿子对视了一会儿，又转头看看妻子专注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把一大一小都揽进怀里。

    是的，他想，他不该再为了过去的人和事情纠缠烦恼。

    他现在的生活很好，有这样好的妻子，还有这么好的儿子。他得努力打拼，给他们遮风挡雨，让妻子过上好日子，让儿子将来以他这个父亲为荣。

    至于母亲，他当然还是孝顺的。但孝顺有很多种方式，有的时候一味顺从并不是真的孝，大太太耳根软，脾气又急，很多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很多人也不用让她再见着，家里少生是非，才能融融洽洽一家和乐。

    于佩芸十分沮丧，一直到回去之后才想起来问添香，那汤可倒掉了没有。

    虽然她不觉得那汤有什么要紧的，但是杨奶奶之前嘱咐过她，不管那药用上没用上，过后都得把痕迹抹掉。

    添香可不敢说还剩一点残渣被桃缘居的人拿去了——再说，只剩那么一点点了，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她小心翼翼地说：“都倒掉了。姑娘，天不早了，我去端晚饭来吧？”

    于佩芸嗯了一声，根本没注意到添香眼中的惶恐。

    今天的事情不顺利，让她十分烦躁。

    表哥为了躲她，先是去了小书房，后来干脆抱病出门。

    他对她，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了吗？

    于佩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依然很美貌，并没有变样。

    为什么他就一点儿都不喜欢她了？

    是嫌弃她嫁过人吗？

    曾经听别人说过，女人真的不能行差踏错，一步走错，再回头时已经一切晚矣。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

    于佩芸死死盯着镜子，阴鸷的神情让添香更加不敢开口了。

    添香从小就伺候于佩芸，待她也是十分忠心的。

    可是人的忠心也是有限度的。添香不象于佩芸那样一厢情愿，她去给朱慕贤送过信，今天更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表少爷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人了。他看着姑娘的时候，就象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但凡还念着一丝旧情，都不会是那样的眼神和表情。

    而姑娘还糊涂着，不但在这事上一厢情愿，还对那个杨奶奶言听计从的。就象今天这个药，就是那个杨奶奶给她的。

    添香只觉得心惊肉跳的，这药也不知道什么来路，吃了对人有没有害处。

    这无事献殷勤，肯定非奸即盗。杨奶奶和她们非亲非故，为什么要这么帮着姑娘？

    这种女人心眼太多，太会算计，她肯定不是象她说的那样，说什么和姑娘投缘，一见着姑娘就觉得亲，觉得她象姐妹——

    她肯定别有所图。

    只不过添香不知道她图的什么。

    杨奶奶并没有向她们开口提过钱——她们也没有什么钱，姑娘也没剩下多少首饰细软了。

    不是为了钱。

    但是那杨奶奶也没想给姑娘牵线搭桥认识什么人……大概图的也不是姑娘的色。

    她图的是什么呢。

    现在该怎么办呢？再由着姑娘这么任性下去，万一惹出什么事，姑娘可能还能保住她自己，可是自己这个丫鬟就未必了。

    不行，她得给自己寻个活路。

    不是要背叛姑娘，只是找条后路——她才十几岁，她还想着将来嫁个靠得住的男人，好好儿的过下半辈子呢，她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把自己断送了。

    她不能扔下姑娘跑了——朝廷律例，逃奴一被抓着，那是打杀不论的。

    再说她又不认识人，又没什么钱，她能往哪儿跑？

    不，不能跑。

    添香去端了晚饭来，于佩芸根本毫无食欲，一是心里有事，二是这饭也实在谈不上可口，只吃了两口就不吃了，添香也只硬塞下去小半碗饭。

    这一夜主仆二人都没有睡着，各有各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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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    如果朱慕贤以为下药这件事对妻子的触动不大，那他就想错了。

    又林只是没有说出来，但是她认为于佩芸这个人已经极其危险。

    她已经走上一条歪门斜道了。今天可以给朱慕贤下这样的药，那么下次呢？下次她会给谁下药？下什么药？现在她最憎恨的人大概就是碍了她的事的人，比如自己，大概可以排头一号。还有儿子，可能也是她的眼中钉。又或者是别的人，到时候谁知道她会下什么药呢？也许到时候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运气，朱慕贤恰好没有喝下去。

    不，这样不成，没有千年防贼的道理。

    又林从来不主动算计别人，可是别人要算计她，她的家人，她也绝不能容忍。

    胡妈妈看着这样的又林，心里十分欣慰。

    她就知道姑娘不是个软弱的。以前在于江姑娘还没出嫁的时候，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不敢欺姑娘年幼在她面前耍花样。

    “要劳烦妈妈走一趟，有些话我怕她们说不清楚。”

    “是，奶奶您尽管吩咐。”

    于佩芸主仆两个赁房居住，是每月一吊钱另雇了一个婆子来买菜洗衣做饭。于佩芸固然不可能自己做这些粗活，就是添香这样的贴身大丫鬟也没做过这些活计。

    当然了，这样在街上雇来的做零活儿的婆子不要指望她干活太尽心尽力，买菜的时候从中间扣几个子儿是常有的事，如果能买到更便宜的菜和肉。那她绝不会买贵的。

    这婆子贪小便宜于佩芸也知道，可是她也没什么办法，再换一个说不定还不如她呢，起码这个婆子还没有手脚不干净偷吃偷拿。

    但是现在她后悔了。

    这个婆子不知道贪便宜从哪儿买的肉。吃得她上吐下泄，整整折腾了大半天。请来的郎中也不是什么好郎中，开的方子煎了药。吃了也没什么效果，一天下来她都要虚脱了。

    于佩芸觉得自己头发里都充满了酸腐的怪味儿。床褥衣裳都让她弄脏了，即使已经换过，可是身上也来不及清洗。吐到最后肚里没了东西，就往外吐酸黄发绿的汁液，嘴里苦得象灌了黄连。

    这是吐了胆汁吧？

    她害怕起来，她不会就这么没了命吧？

    不。也许这是个机会。

    添香也有点小小的不舒服，不过症状比于佩芸轻微多了，郎中开的那药她喝了下去，倒是好转了不少。

    当主子的能躺下养病，可是添香这会儿还得强撑着身子伺候她。

    于佩芸有气无力的喊她。添香连忙应了一声端了水进去。

    “你，你现在马上去朱家，告诉姨母，我病了，病的很重，让她接我们去朱家。”于佩芸一反刚才病恹恹的样子，眼里闪烁着光亮：“这是我的好机会。姨母一定会接我们去朱家的，你快去，快点儿去。别耽误功夫。”

    添香的手腕被她掐得生疼，只能应了下来。

    “可是我去了，姑娘这儿怎么办？”

    “我没事，你快去，快去啊！”

    添香腿也有点发软，强打起精神出了门。

    不过出了屋子之后。风吹在脸上，也没了屋里那股怪异的让人难受的味道，人倒是舒服了不少。

    她去了朱家求见大太太，大太太果然对外甥女儿十分关切要，可是犹豫了一下之后，只打发了两个人，带了药材补品跟着添香回来了。

    如果是两天之前，大太太怜惜她，说不定真会把她接回去养病。可是今天一早大太太刚被朱老太太敲打过。告诉她疼惜晚辈是一回事，但她首先得端正自己的身份。她是朱家的主母，得为朱家的名声着想。她那个侄女儿都没有为亡夫服满丧期，与娘家不合，名声非常不好。大太太要是真心疼她，可以接济一二，但不要让她总往家里来。这样一个名声不好的人总是在朱家出出入入的，让旁人怎么想？闲话一传开来，一家子大小都要受连累。

    大太太就算心有不甘，也不敢在这时候和老太太对着干。

    外甥女儿命也够苦的了，妹妹去得早，后娘对她又不好，嫁了个痨病鬼丈夫，又守了寡，什么坏事都让她赶上了，可是别人的闲言闲语却还都冲着她去。

    要是自己再不管，她不是只有死路一条吗？

    于佩芸见添香回来，大太太只派人送了东西，并没有要接她过去住的意思，失望到了极点。

    光送这些东西顶什么用？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

    “你没跟姨母说我病得很重吗？你……你该和她说，和她哭才！跟她说这儿又穷又脏没法儿养病，我过去不是一直住在他们家吗？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过去和现在能一样吗？过去您是姑娘，在朱家也只能算是做客。现在您是已经嫁过人的妇人了，名义上是刘家妇，还没有和刘家撇清关系，朱家老太太不同意，大太太也不能和婆婆硬顶着啊。

    添香只能好言相劝：“姑娘千万别生气，先养好身子才要紧。我听着，姨太太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因为老太太不愿意，大太太总不能忤逆老太太的意思。姑娘且放宽心养好病。姨太太给带来了好些东西呢，有药材，还有这么多补品。姑娘不是说想吃燕窝吗？我去给姑娘熬上吧？”

    于佩芸躺在那儿，瞪着眼看着屋顶不作声。

    第二天郎中又来了一次，换了个方子，吃了之后倒是稍微好些，起码不再呕吐了，腹泄也好转了一些。只是她整个人给折腾得大伤元气，只怕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养不回来。

    大太太给的二十两银子根本不搁花，请郎中买药就花了差不多一半，房东又来催付房钱。添香好说歹说，先给了一个月的，这下手头又拮据起来。

    她看了一眼隔壁——杨奶奶平时走动得倒勤快，可是姑娘这一有事儿，她连个面都不露。这样的人根本靠不住，或者说压根儿就不该和她来往。

    添香给自己琢磨着出路。她也没有攒下多少私房，本来想跟着姑娘，将来总会有个好的安置。可是姑娘现在根本指靠不上。

    那能怎么办呢？

    于家是不用想的，待下人一向刻薄凶狠，靠他们？肯定给她卖到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去。

    刘家更不用说了。

    想来想去只有朱家。

    可是大太太心里只装着姑娘，她一个丫鬟，大太太不会在意她的死活——

    可是除了这些人，她还能去找谁呢？

    于佩芸病了这些日子，那位芳邻只来看过她一回，还端了一碗说是她亲手做的汤面。大太太倒是隔三岔五打发人来看她，可是就是不提接她去朱家的事情。

    等她身子彻底好起来，能下床走动了，天气已经冷了起来。秋天到了尾声，树叶子都快掉光了。

    而朱慕贤的大舅舅和舅母也在这时候上京来了。一是为了朱慕贤说的那件事，还有一件事情是因为朱慕贤的另一位表妹张玉馨未来的夫家是在京里，婚期也就只有两个月了，正好这时候进京来待嫁。

    张家的老宅还在修缮中，张家一行人自然先住在了朱家。

    大太太有好几年没有见过兄嫂了，兄妹相逢，自然有一番感慨唏嘘。大太太的兄长已经年近花甲了，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背也弓了起来。大嫂当年是个何待爽利泼辣的妇人，现在说话口齿都不清楚了。

    亲人见面，固然很是欢喜。可是这么些年过去，兄妹都已经老了，也不知道见过这一面，还有没有下一回。

    她嫂子张夫人倒是很看得开：“这有什么？谁没有生老病死？瞧，你孙子孙女都抱上了，自己还能不老？”

    大太太对这个嫂子倒是很服气，未出嫁在娘家时姑嫂间也很和睦。

    客套之后，张夫人直接问：“于丫头的事，我在老家恍惚听说了一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大太太正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呢，嫂子这么一问，她话匣子一开，就滔滔不绝停不住了。先是痛骂了一顿于家夫妇黑心肝丧天良，又说刘家多么苛刻凶狠云云。

    她嫂子一直安安静静听着，只在要紧处问上几句。

    等大太太说到最近的事情，因为顾着朱家的名声，于佩芸病了也只能在外面熬着，不能接进来好生照顾。

    她嫂子听完了之后，说了句：“你这事情办得不妥了。”

    “正是呢，我也想好生照看她……”

    “不。我是说，你一开始就不该让她上门，更不要说接她来家里住了。”她嫂子毫不客气地说：“有时候对孩子好，可不是一味纵着，顺着她就行了。她年纪小不懂事，你难道也看不出其中的厉害？于家不好，她该早打发人送信儿给我们才是。亲娘不在了，可是亲舅舅还在，她要真不肯嫁，于家难道不会给她出头？既然嫁了，就该守住本份。死了男人，就是装样子也该守足一年才是，不能给别落下话柄。”

    “可是……”大太太有点儿张口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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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    张夫人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于家不厚道，刘家也做了亏心事，他们了初一，咱们不妨做十五是不是？”

    大太太在嫂子面前气焰矮了一截：“就是啊，他们做的那都叫什么事儿，芸丫头险些叫他们给活活逼死。刘家现在还不肯放过她，就指望着芸丫头能给他们那个痨病鬼儿子守一辈子寡……”

    “你这就错了。”张夫人说：“正因为他们理亏，旁人才能同情芸丫头。可你倒好，纵着她，一点面子上的功夫都不肯做。原本咱们是占着理的，这么一来，旁人也不会站在咱们这一边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大太太有些不甘愿，可还是得承认她嫂子说得对。

    “你另一个不是的地方，就是不该让她觉得，她还能嫁给贤哥儿，能登堂入室在朱家过日子。”

    大太太这就不能答应了：“嫂子，可是芸儿现在这个样子，哪还能嫁进什么好人家？她下半辈子可怎么办？贤哥儿和她自小一起长大的，情份不同一般，她嫁进朱家，在我眼皮底下，有我照看着，我自然不会亏待她——”

    “你胡涂。”张夫人打断了她的话：“你不会亏待她，我自然信。可是贤哥儿已经娶了媳妇，芸丫头进来也就是做个姨娘，姨娘该守的规矩，应有的本份，她能守吗？将来生下的孩子，也是庶出，这你都想过没有？”

    “可是……”

    “你可别说，你打算纵着她压到四少奶奶的头上，让她将来的孩子压到你的嫡孙头上。”张夫人板着脸：“宠妾灭妻不是小过失，你可还记得十来年前那个江状元杀妻案？你是想断送贤哥儿一辈子的名声前程吗？”

    大太太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案子。顿时打个了寒噤，嘴上还不肯服软：“那不至于，贤哥儿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他有分寸，芸丫头可没有。”张夫人没说的是，你更没有。

    张夫人下了论断：“做妾不是什么好出路。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同意。这次办了玉馨的婚事，我就带芸丫头回老家。给她找户殷实的人家打发她嫁出去，她要是知道好歹，以后就该好好惜福过日子。你也是一样。别整天对儿媳妇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你那媳妇我看着不错，对你很是恭敬，也知道进退。”

    大太太哼了一声：“得了吧。看着老实而已，其实滑头着呢。”

    这个儿媳妇是老太太作主挑的，从根子上大太太就对她喜欢不起来。老太太平时就够给她脸了，再多给她几分颜色，可不得开染缸了？

    再说，大太太不喜欢这个儿媳妇还有别的原因。

    从她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永远那么不愠不火的。说她也只听着，脸上什么也不露出来。她越是这样，大太太越是心里忌惮。不知道她在盘算什么。是想和丈夫告状？还是想和老太太诉苦？

    哪及得上芸丫头，是她的外甥女儿。又是她看着长大的，当然和她贴心。

    “芸丫头现在独个儿在外头孤苦伶仃的……”大太太替外甥女儿诉苦：“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上吐下泄的病了好几天。我倒是有心接她进来养养病都不行。嫂子，你说我这几十年熬过来，到现在连这点儿主都做不了，家里没个人把我放在心上。贤哥儿的爹就不说了，我只当他是死了。头上还压着婆婆，下头媳妇又不听话，我这日子过得一点儿趣儿都没有……”

    张夫人宽慰她两句。

    不过就张夫人看，小姑子的命还是不错的。她嫁过来之后也没吃过什么苦，朱家老太太是个通情达理的，生的儿女也都争气。至于丈夫——这世上几个女人是靠丈夫的的宠爱过日子的？

    大太太现在孙子都抱上了，正该享清福的时候，可是她却只想着自己没有什么，不会想一想自己已经有了什么。

    张夫人倒觉得李氏不错。之前听说是商户人家的女儿，还听说长相也不怎么样。张夫人的期望着实不高。这会儿见了真人，倒觉得比预期的要强多了。生得也很秀美，进退举止完全是大家闺秀的作派。

    同样的行为，不同的人看感想完全不一样。

    不卑不亢可以看成桀骜不逊，温婉大方是城府太深，和丈夫举案齐眉那是狐媚子不端庄……

    大太太觉得大儿媳妇钟氏还勉强过得去，可是张夫人的看法和她恰好相反。在她看来长媳才是最重要的。将来的宗妇，那接人接物，心胸眼界都要有。钟氏虽然也算是官家千金出身，看应酬谈吐也过得去，可是她有个最大的缺点——她心胸狭窄，不能容人。

    身为长嫂，对兄弟姊妹和弟媳都容不下，生怕别人比她强越过她，这怎么能行呢？

    只是这是朱家的家务事，张夫人不好就这事指手划脚。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生发送女儿出嫁，然后就是把于佩芸带回老家去，免得她在京城惹祸出丑。

    于佩芸在春天的时候已经把皮袄典了，现在天气冷了起来，要是没有大太太送来的两件袄子，已经御寒的衣裳了。因为郎中说她现在身子没大好，不能出门——再说，于佩芸跟大舅舅并不亲，对那位老家来的大舅母也隐约有些畏惧。

    记忆中这位舅母是个极讲规矩的，十分严厉的人。于佩芸以前就被她训斥过好几次，正好借着养病的理由不去朱家见她。

    又林得了几日清静，嘱咐人盯着于佩芸那边不要松懈，然后去了铺子一趟。茶叶铺子开得红红火火的，回头客极多。有两家挺大的茶楼都从这里固定进货，有了口碑，扎稳了根基，这门生意可以细水长流的一直做下去。反正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人总是天天要喝茶的。铺子里账目记得很是清楚，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都看完了。钱嫂子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回话：“上个月刮大风，后院里仓房的瓦损了一角，找了个泥瓦师傅，连工带料一共是八百钱。还有给巡街和衙门的孝敬，咱们每个月交的是一两二钱银子的茶钱……”

    这个相当于一笔治安费，因为多少有点背景，街面上也不会苛索得太凶。交了这笔钱，省了许多心，省了许多不必要寻衅滋扰。

    其实这些账上也有写，不过钱嫂子十分尽责，把几样额外的支出都报了出来。

    又林合上账本：“行了。”

    钱嫂子松了口气。

    奶奶不是个好糊弄的，在她面前可不能出什么纰漏。

    又林要上车回去，有个人从街对面跑了过来，兴冲冲地喊了声：“嫂子。”

    又林有些意外：“六弟？你怎么在这儿？”

    “我跟同窗出来买东西。嫂子你怎么在这儿？”他目光往又林身后看，一下明白了：“哦，这是嫂子的那间铺子？原来就开在这儿。”

    又林笑着应了声是。

    街上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又林隔着车窗问他：“你出来多久了？三婶儿知道吗？”

    “因为教我们的一位先生要辞馆回乡了，我们几个同窗合计着想送点儿东西表表心意——我娘不知道，您可别跟她说。”

    又林一猜就是。

    三太太看儿子看得很紧，除了放他出去读书，别的事情一概不许，总把他严严实实拘在身边。朱慕贤对这种作法并不赞同，这样养大了也只是个书呆子，一点儿人情世故不懂怎么能行呢？就是学问再好，做人也比做学问更加重要。

    但男孩子长大了，总不会事事都听母亲的。瞧，朱博南这就已经会瞒着三太太做些自己的事情了。

    “好吧，我不去跟三婶说就是。你也别在外头久待，买完了东西就早些回家去。”

    朱博南说：“我们这已经买好了，后日给先生送去。对了，我还给原哥儿买了个玩意儿呢，回来我给他拿过去。”

    “还想着他做什么，他什么东西都不缺。”

    又林估摸着三太太不会给他多少零用，能挤出笔钱来给先生买东西就不易了，再给原哥儿买东西，肯定很紧巴。

    “没事儿的，不贵，一点小东西。嫂子你先走，我这也就回家去了。”

    朱博南给原哥儿买的是个扎花的菱角彩球，芯子应该是木头的，外头包着绸布，充填着棉絮，角上拴着穗子，原哥儿这会儿正是对颜色敏感的时候，对这个球十分喜欢，立刻抛开了手里的东西来抓它。

    又林看东西不贵，也就放下心事。三房一向过得不怎么宽裕，不象大房进项多，也不象二房一样趁机会捞足了油水，三太太手里没什么营生，就陪嫁时候的几顷地，收益也不怎么样。娘俩加上几个下人，平时过日子都是靠月例银子。就算老太太平时有心想贴补些，也不能做得太过份了，不然落在其他人眼里，只怕家里是非更多。

    朱博南拿着球逗着原哥儿往前爬，小叔侄俩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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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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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张家一行人来了，朱家忽然间就热闹起来。【 高品质更新 】家里头几个姑娘——朱慧萍已经定了亲，朱明娟马上要定亲，张玉馨的婚期就在这两个月了。

    朱老太太有了年纪，更喜欢晚辈们围绕在身边，显得热闹。她笑呵呵地说：“你们几个年纪都差不多大，多在一块儿说说话，亲近亲近。”

    不过三个人一时还真亲近不起来，三个人三种身份。

    张玉馨是大太太的娘家侄女儿，朱慧萍是姨娘生的庶女，朱明娟是二房的嫡女。

    朱明娟最傲气，看不起朱慧萍是姨娘生的。张玉馨是大太太的侄女儿，大房和二房本来就不亲近。再加上张玉馨又是小地方来的，更让她多添了两分鄙薄。

    不过当着老太太，就算不情愿也是寒喧两句。不过说过几句话，朱明娟倒是觉得张玉馨并不显得小家子气，说话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很是可亲。

    张玉馨是张夫人的老来女，虽然她是最小的，可是张夫人也并没娇惯她，该学的东西该守的规矩一样都不马虎。阳陵虽然比不得京城，可也不是什么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其实若论起气度、见识这些，朱明娟比张玉馨还差一大截子呢。二太太自己就是那个水准，也没给女儿另请教养嬷嬷。朱慧萍就更差了一些，字都不认得几个。现在想一想，很是后悔当初有机会的时候没上心，多识得几个字，看账看柬贴这些东西也能应付得来。她这会儿除了忙着嫁妆，就是找了两本三字经、千字文什么的来看看。她人聪明。认字倒也不算慢。她和朱玉馨说起这个认字的事情来，朱玉馨笑着说：“这个不难。其实许多字平时是根本用不上的，常用的字也就是那么几百个，记熟了这些，平时看账、看个贴就全不成问题了。”

    朱慧萍欢喜地问：“真的？那……我就是不知道哪些是常用的。”

    张玉馨掩口一笑：“这容易。找本不用的旧账本，再找几张旧的柬贴来瞅瞅，上头的字有许多都是差不多的。就认上头的字就行了。要不，这两天我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学。”

    朱慧萍这些日子懂得了不少人情世故。她心里明白张玉馨肯定早就认识这些字。听人家谈吐，看她那作派，说不定还是会吟诗做赋的才女呢，哪还要学千字文这样的东西？人家这样说只不过是顾全她的面子。

    而且说是一起学，估计是张玉馨教她。

    朱慧萍很是感激她的好意。连朱明娟都跟着心动了。二太太虽然也教过她些管家看账之类的事情，可是现在有个好机会，能再多学一点东西，总不会是坏事。

    “我这几天也没事。正好闲着，可以和你们一块儿学学。”她声音不大，下巴抬得高高的。好象是给了这两个人天大的面子，自己其实是可学可不学一样。

    张玉馨一眼就看出来她的真实想法了。她很是善解人意地说：“那更好了。人多大家互相帮着些，能记得更清楚。”

    朱慧萍对朱明娟这种作派很看不上。又想一块儿学字，又不忘摆她千金小姐的架子。

    和张玉馨一起，肯定让人很舒服。可是再插进个朱明娟来，肯定会拧巴，说不定还会吵嘴呢。

    张玉馨是大房的客人，所以三个姑娘碰头的地方当然是在大房的院子里。从朱心瑜嫁出去之后，她的住处就空了下来，收拾一下，倒是正好当间书房使。

    朱明娟一进屋，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这间屋子可没有她住的屋子敞亮，更没有她的屋子那么精致雅洁。再一看用的纸笔墨砚，也都是粗制家伙，心里就老大不情愿。

    “这纸那么粗，写字多不顺手哪，我那儿有上好的玉版纸和松烟墨，让人去取了来咱们用吧。”

    朱慧萍眉一挑就想顶回去，张玉馨适时的插了一句，笑着说：“没事儿，又不是正经写贴子登账本什么的，用这纸先练着，写坏了也不心疼。”

    她都这样说了，朱明娟也不好太明着嫌弃，朱慧萍也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三个人磕磕绊绊，幸好有张玉馨在，倒也勉强算是融洽的过了大半天。朱明娟发觉朱慧萍原来也挺聪明，张玉馨教她认的字，只教一遍她居然就会了。朱慧萍也发现朱明娟人是骄傲了一点，但是心地也不算坏，还指点她拿笔写字的姿势。改了个姿势，果然写起来更顺手了，好象字写的也比原先好看些。

    等过了午朱明娟回去了，朱慧萍和张玉馨又在一块儿消磨了半个下午。

    朱慧萍心中对她很是感激，看着张玉馨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奇妙的熟悉的感觉。

    当然，她以前没见过张玉馨。

    她再琢磨了半天，才琢磨出点味道来。

    张玉馨其实有点儿象四嫂。

    长得当然不象，张玉馨是典型的北方姑娘，鹅蛋脸，浓眉大眼的。四嫂子却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生得娇小玲珑，比朱慧萍矮了大半头。

    是说话，举止……反正都让人觉得挺舒服，挺象的。

    张玉馨正跟她讲着：“这个字是盏……你想什么呢？”

    朱慧萍顺口就说了出来：“我觉得你有点儿象我四嫂。”

    “四少奶奶？”张玉馨想了想——前一天也见过，只是没怎么说过话，还收了人家一对镯子人的见面礼的。看着是个挺和气的人，不过姑母不太喜欢她，总觉得她出身低。

    张玉馨想到自己身上，也有些微微出神。

    她的处境，倒是和这位四表嫂有些象。

    她的夫家也是宦官人家，相比之下，自家祖父虽然也曾经做过三品高官，二舅舅三舅舅也还在任上，可是自家这一房毕竟是没落了。自己嫁进去，会不会被婆家人嫌弃出身？

    出了朱明娟的院子，张玉馨带着丫鬟回客院儿去。在屋里坐了半天，腰有些酸，脖子也有点儿酸疼，索性放慢了步子，想慢慢走一走。天已经冷了起来，花凋叶落，看起来一片肃杀。

    “表妹怎么在这儿？”

    玉馨回过头来，见是朱慕贤，笑着说：“从三姑娘那儿出来，正要回屋去。表哥这是刚回家？”

    朱慕贤衣裳还没换过，翰林都是一身浅绿的官服，腰间系着石青的腰带，脚下是一双青缎粉底的官靴，看起来真如玉树临风，卓尔不凡。

    张玉馨心说，表哥这样的才貌，又前程远大，难怪于家表姐对他念念不忘，缠着不肯放手。

    朱慕贤笑着一指桃缘居：“都到了门口了，进去坐坐吧，你表嫂家里捎来的茶叶可好着呢，不尝可惜了。”

    张玉馨看了一眼桃缘居的门——门前的匾是表哥亲手写的，匾也不是一般样式，不是长的方的上过漆的。只是一块本色的木板上面镌着桃缘居三个字，上面的墨色看起来十分淡雅。

    一看就给一种很温馨的，很亲近的感觉。

    “好，那我就叨扰了。”

    一进院子就能听见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听得人心都软了。有个丫鬟迎上来，笑着说：“少爷回来了，表姑娘好。”

    张玉馨笑着说：“我来讨表嫂的好茶吃。”

    又林笑着让她到西间坐。张玉馨一进屋就能闻见一股淡淡的甜甜的香。这香气十分动人，让人觉得柔且暖，并是不一般的熏香、香料的气味。

    “嫂子这屋里用的什么香啊？”

    “哦，因为有孩子，所以一般的香料都不敢用，就是用水果香熏熏屋子。”

    张玉馨由衷地说：“表嫂这屋子收拾得真好。”

    “哪儿啊，以前还有心思弄弄，自打有了孩子，一心就围着他转了，这些事儿都顾不上了。来，尝尝这茶。”

    茶当然是好茶，不过张玉馨更注意到表哥表嫂之间那种亲密自然的气氛。她见过自家父母、哥嫂、还有一些亲戚故交家那些夫妻们的相处，大多都是相敬如宾，相互间客客气气的。

    但是表哥和表嫂之间不大一样。虽然他们也没有什么亲密的举止，说的话也就是一般的回来啦，累了么，给你留了点心之类的家常话，可是他们眉梢眼底，举手抬足之间透出来的那股子甜意，是她在别人身上没有见过的。

    看来姑母的想法是一回事，但是表哥自己对表嫂是很满意的，两人间这种情形，应该就叫做恩爱了吧？

    她心里有些微的羡慕。

    要是她和将来的丈夫，相处得也能象表哥和表嫂这样，她也就没有什么别的所求了。

    就算婆婆苛刻些，家里事情烦难些，可是只要夫妻齐心，那就没什么过不去的难关。

    可是这样的事情，只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吧？

    她在桃缘居待了一会儿，还抱了下原哥。告辞的时候，又林还给她带了两样果子，一包茶叶，十分细心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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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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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夫人和张玉馨说起朱家的事情来，难免提到于佩芸和朱慕贤过去的事情。//百度搜索   看最新章节//

    “这事儿是你姑母办岔了。要是早有让他们结亲的心思，就该早早替他们把这件亲事定下来，也省了朱家一出事，于家就变了一番面孔。要是不打这个主意，就不该放他们从小在一块儿长大，天天在一处厮混，弄得两人的名声都受影响了。要不是这个原因，当初你姑母也能在京里给你四表哥寻门亲事，用不着那么远到于江去娶个儿媳妇回来。”

    “可是四表嫂人很不错。”

    “是啊，我也看出来了。听说家里不是一般殷实，陪嫁抵得上半个朱家的家底，在家做姑娘的时候请过官学的女先生教导过两年，规矩进退一丝儿不错。你姑母总觉得娶了个商户人家的闺女，失了面子。可是依我看哪，这面子不当吃穿，这个小儿媳妇她娶的很是实惠。教养不差，陪嫁丰厚，你四表哥又是懂得惜福的，将来有得福享。要是当时在京里娶，也就是个破落户穷京官的闺女，教养是谈不上，更没什么家底儿。有了面子风光，日子过得就拮据了。”

    张玉馨想了想：“是，四表嫂虽然没穿金戴银的，可是她墙上挂着一张刘渤真的山居图，架子上还有一个陆窑的五彩花鸟盘，虽然都不起眼，可都不是一般的东西。”

    “那东西，给不识货的人也认不出来。”张夫人言下之意，是有人很不识货。

    张玉馨不能说长辈不是，可是她懂得她娘的意思。

    大奶母就不象是识货的人。最起码，四表嫂的好处她们刚来几天的人都瞧出来了。大姑母却一直视而不见。

    “你姑母也不是那样不识货的人，但是婆媳哪——”张夫人叹口气。

    婆媳就是天生的仇人，两只眼只能看到对方的短处。若是换了别人家的姑娘，别人家的媳妇，这么个品貌。这么份儿嫁妆，大太太怕不得赞不绝口羡慕得眼红才是。可是对自家的媳妇……

    当然了，这世上做媳妇的都不容易。得熬许多年呢。大太太是命好的，一直没受过婆婆的气，只是现在和老太太一起住着就百般的不遂意。觉得有人压在头上挺不直腰杆了。她也不想想。就朱大老爷那个脾性，要是没有长辈在头上压着，不定多出格的事都做出来了。

    可就算是娘家人，有些话也是不能劝的。就算劝了也是白劝，听不进去的。

    张夫人来京城可不是来管小姑子的家事的，她一边打理自家宅院预备搬出去——现在暂住可以，总不能女儿也在朱家发嫁吧？天底下也没有这个道理，她们姓张又不姓朱。另外就是宅子一弄好。就把于佩芸也接过去住，省得她在外头不省心。张夫人可不象大太太那么心软，拎不清。于佩芸在外面多住一日。名声就更坏了一分。除了大太太，谁还能放心这样的女人进自已家的门？张夫人已经开始盘算着给于佩芸寻个什么样的夫家了。不能找太远的。自家附近的合适的人家并不是很多。首先于佩芸就是嫁过一次的人了，再加上她那个脾气性格——太好的想都不要想。找个老实的能容得下她的，大不了自己多贴她点嫁妆傍身，下半辈子让她平平安安过了也就对得起她去世的娘了。

    张夫人比两个小姑子年纪大了许多，说是小姑，其实是把她们当女儿一样看待的。小姑子撇下这个女儿去了，自家怎么也不能让她的孩子没个着落。

    于佩芸磨磨蹭蹭的，还是上门来拜见舅舅舅母。

    她一次老家都没回过，和舅舅舅母都不亲。

    张夫人一见她，眉头就暗暗皱了起来。

    于佩芸穿着一件桃红衫子，下头系着双鹊衔花式样的裙子。这身打扮显得她娇柔妩媚，可是太不端庄，脸上的脂粉也浓，不知道的准不当她是良家，还以为是哪儿的娼伎呢。

    其实于佩芸以前也算会打扮，可是现在手头羞涩。再说她现在又接触不到京里名媛闺秀们的圈子，不知道现在京里姑娘都穿什么。隔壁杨奶奶说现在这衫子裙子正当季，街上人都在穿，她也就做了这么一身儿穿——太贵的她也弄不起。

    但她也不想想，杨奶奶那是什么身份的女人？她说街上女人都在穿——会上街抛头露面的又是什么身份的女人？京城一向风气开放，这裙子衫子都显得轻浮，衫子是挖的桃心领，裙子的裙角系得高，走起来飘飘摇摇的。她穿的和她们一样，张夫人又是个十分重规矩，刚从老家来京的人，怎么可能看得惯她？

    “听说你病了，现在可好些了？前两天我让李妈妈和你姑母的人去瞧你，她也说得不清楚。现在还吃什么药？”

    “已经好了，药也不吃了。就是身子还虚，不大敢走动，到今天才来拜见舅母，请舅母不要 见怪。”于佩芸在张夫人面前底气虚，头也不敢抬，声音也很小。

    张夫人又皱一下眉。

    这穿戴不行，举止也不象样子。不知道大太太以前是怎么教养她的，弄得她这么没有规矩。

    看样子把她接回老家之后，一时间还不能打她出门嫁人，得好好给她扳一扳这些毛病才行。

    “你现在日常起居就这么个丫头伺候你？你当时出嫁时陪嫁其他人呢？”

    说 起这个于佩芸一肚子气。

    她身边也只有添香是信得过的，继母给的人，身契都在继母手里，如何能与她一条心？刘家三少爷死后，好几个人就扔下她跑回于家去了。她从刘家出来时，剩下的人见跟着她没个着落，人家也不傻，如何肯跟着她呢？所以到头来她身边只落得添香一个。

    “这怎么能行呢？”两个年轻姑娘，还在外头赁屋住，肯定会引人起邪心的：“我这里还有人，让郭妈和她男人跟你们一起回去。她男人看个门，她能给你们买菜做饭，先把这几天支应过去，等张家京里的宅子一修缮好了就一起搬过去住。”

    于佩芸想着有人伺候当然是好事，但是只怕舅母的人不服她管，反而不自在了。可是她在舅母面前也不敢反对，就应了下来。

    “你和刘家的事，现在他们那边是怎么说的？你的嫁妆单子和婚书都收在哪里的？”

    于佩芸一愣。

    大太太虽然是她亲姨母，一直说要给她撑腰，可是也没问过她这么详细。

    “他们家那边原来都给我弄了个院子了，墙高高的，只有扇小门。原来那里是关犯错的奴婢、姨娘的，我要是住进去，等于是要坐一辈子的监牢。我没答应，就趁着一大早从角门出来的……他们家人还到于家去找过两次，我也没有住在于家……”

    她说得啰嗦且没有重点，不过张夫人还是听出来了。这个刘家听起来是仗势欺人，就看着于家不会给她出头，要把人一辈子拘死。

    这样的婆家有如火坑 ，她急着跳出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张夫人的气消了两分。

    “于家又是怎么说？”

    于佩芸更是气愤，恨恨地说：“我那继母说我已经嫁出去了，是刘家妇，不是于家的人了，不让我进门，让我乖乖到刘家去。还说我那公公要是一发怒，父亲年底考绩只怕不妙，一大家子人都要受我连累……根本不顾我的死活，就是要把我抵给刘家好换他们一家子的平安富贵。”

    这实在是过份了。

    张夫人面如寒霜，就算现在忙着女儿的亲事，也不代表她就不能找上门去跟于家讨公道。

    这是觉得她们张家没人了吧？虽然丈夫只是个田舍翁，可是二叔三叔可还是官身，于家这么欺负张家的外甥女，简直是无法无天。果然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于家姑爷当年看还算老实，可是现在枉顾女儿的死活，良心都叫狗给吃了！

    张夫人这里可还有当家小姑出嫁时的嫁妆单子呢，于家这么苛待于佩芸，张夫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于佩芸没了母亲，舅舅家替她出头也是理直气壮的。

    张夫人想，还好侄儿朱慕贤先写了信来，不然这事儿张家人在老家一点儿都不知道。

    到底还是不亲。

    于佩芸一直在京中，所以跟朱家亲近。可是大太太毕竟只是她的姨母，平时照顾她还行，一遇着事就没法儿替她出头了。

    于佩芸在张夫人面前大气不敢喘，只有大太太的时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然后又结结实实的诉了回苦。一个人养病多么凄凉，如何想念大太太云云。她对着大太太灌迷汤是一灌一个准，什么从小就把您当成亲娘，除了您再没别人疼我记挂我，什么在病中谁都不想，只想着大太太一个之类的。

    大太太安慰她半天，又说：“你舅母来了，刘家的事情应该就能了结了，你以后也不用这么躲躲藏藏的了。”

    于佩芸一喜。

    和刘家断绝关系的话，她就能堂堂正正的和表哥在一块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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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    大太太没有马上提起张夫人要把于佩芸接回阳陵老家的事家事。

    一来，她也并不是太舍得于佩芸跟张夫人走。她多少是暗示过外甥女儿，她可以长长久久留在朱家的，现在变卦，大太太面上也挂不住。二来，于佩芸自己肯定也不乐意回阳陵，她以前就不爱回老家，总觉得阳陵是乡下地方，又闭塞又守旧，规矩还特别的大。

    最后一条才是她不爱回去的重要原因。张家在阳陵是大族，族人极多，走在路上简直人人都有关系，都要行礼问安，稍错一点儿就要被人指指点点。

    于佩芸一见张夫人就气短，就是怕了她的规矩大。

    张夫人说到做到，过了一天就带了人去了于家。于家本就理亏，张夫人既挟威势，又占着道义，倒是很容易就把于家那头儿说通了。反正刘家儿子也死了，就算他们把于佩芸再逼到刘家去，也从刘家沾不到什么便宜。可是张家和朱家不同，就算不讨好，也不能往死里得罪。

    这件事情须要快刀斩乱麻，拖下去容易夜长梦多，张夫人这边得了于家的准信儿，又马不停蹄的赶去了刘家。

    刘家人当然是不情愿的，可是刘家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想跟张家、跟朱家结怨的。刘夫人爱子心切，恨不得让于佩芸给儿子陪葬。刘老爷子没有夫人这么心切，但也觉得这个儿媳妇的作为伤了自家颜面。但是刘家的长子和次子可不这么想。一来这个弟弟几年来一直病歪歪的，也谈不上什么兄弟情份。就算有点儿情份，可是为了他留下的遗孀跟人结怨。耽误了以后的前程，那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过一个妇人，放她一马又怎样？与人方便，才能自己方便。

    自家倘若点头应下来。以后同朱家、张家的人见了面，他们也算还有三分人情，能帮一把的说不定会帮一把。但如果和人结下仇。谁没有走窄的时候？人家见了能踩一脚必定要狠踩的。

    张夫人虽然是头次上门，可是功夫没少下。刘家人心涣散，刘夫人一个妇道人家寻死觅活的也不顶用，到底还是由刘家长子出面代去世的弟弟写了放妻书。

    张夫人不动声色，把放妻书捏到了手里。

    成了。

    办成了最要紧的一件事，张夫人倒是和软起来，关于嫁妆的数目。陪嫁的那些人的处置，都退让了一大步。

    不过刘家长子也不是个糊涂到只看这点小利的人。既然好人都做了，何必在这些细节上头再让人不快？所以张夫人留下人清点处置于佩芸的陪嫁，自己先回来。

    说实在的，于佩芸的陪嫁真没有多少。于家给她备的那些绸缎首饰不过是面子货。一点儿都不硬实，值不了多少钱。所有东西满打满算的也不到一千两银子，张夫人对这些也不是很看重。就算是张夫人打发跟随自己的的大丫鬟出嫁，连东西带银子也赏了不止几百两呢。于家这种刻薄，刘家这种算计，都让张夫人看不上。

    张家的宅子已经修缮得差不多了。其实张夫人没上京前已经派人来打前站了，大的地方都整修得差不多，也晾了这么几天，万事齐备。马上可以搬进去了。

    张家一家人于是和朱家辞行，大太太舍不得哥哥一家这么就走，但是张家毕竟是来嫁女儿的，没有在别人家发嫁的道理。再说只是搬离，又不是现在就离京，张家还要在京里几个月。要见面还是有机会的。

    最高兴的是钟氏。她掌家理事总觉得一年比一年吃力。公中的收益就那么一点，能进钱的营生要么是老太太的陪嫁，要么是大太太的陪嫁——她自己手里也是握着私房的，这些钱可不会归到公中。

    钟氏本来想往自己手里多弄点儿，可是接了手才知道，自己不往里贴就不错了。二太太甩手丢过来一个烂摊子，可她不接还不行家事。

    长辈活得越长久，那些真正的好东西她就摸不到边儿。可是没了长辈遮风挡雨，这个家也肯定没有现在这么体面显赫，儿孙的前程又没人看顾。到时候要靠谁提携？

    这些令钟氏十分矛盾。

    权衡下来，她还是希望老太太老爷子长命百岁的。只要他们在，就是参天大树，他们这些人都可以下头被荫蔽。

    张家搬走，安顿下来了倒是请朱家的人去做客。

    张家在京城的宅子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小，小三进院子，张夫人当然住了正院，张玉馨则在后院收拾出三间屋子暂住。她只是来待嫁的，在这里住不了几天。但即便如此，屋里还是摆了好几盆花，妆点得生机勃勃。帐子用的是暖暖的橘色，架子上头也摆花瓶和两本书，一看就是个闺房的样子，一点都不显得潦草凌乱。

    又林打量了一眼屋子。她估摸着张夫人现在应该忙得很，这屋子多半是张玉馨自己收拾出来的。

    “我也跟表嫂学了，屋里不用什么熏香，就拿水果摆一摆，既当了摆设，还香了屋子，摆完了还能吃掉，一点儿都不浪费。”

    又林一笑，坐下来接过茶。

    钟氏在前头陪着大太太和张夫人说话，张玉馨请她来后头坐坐。

    “表嫂到了京里之后，能过得惯吗？”

    虽然张玉馨比一般同龄的小姑娘要镇定从容，可是想到出嫁，还是露出一丝紧张与惶恐来。

    “一开始是不惯的。”又林也没有一味的说好听话安慰她。这些话也骗不着张玉馨：“衣食住行没有一样能习惯得来。连京城的风吹在脸上都觉得紧绷绷的发干，喝得水都觉得发硬。但是这些都能习惯。不太习惯的是，地方是陌生的，人也都不熟悉。说一句话，走一步路之前都忍不住要想一想，这样说是不是合适，这样做会不会招致别人的厌恶反感……”

    这些也正是张玉馨所担心的。

    要离开父母膝下，去和全然陌生的婆家人生活在一起。

    未来的夫婿长什么样她甚至都不知道。光听人说生得很是斯文——可是高矮胖瘦呢？性格呢？喜欢吃什么，平时爱好些什么呢？这些她都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公婆。张玉馨知道，夫妻相处固然重要，可是看自己家就知道了。嫂子们和哥哥相处的时间，远不及和婆婆妯娌们相处的时间长。婆婆喜欢你，你才能站得住脚。如若不然，这日子真的很难熬。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好法子能教你。”又林小声说：“只不过，不要让自己想得太多太累，也别把自己摆在一个急于讨好别人的位置上。你太急，别人心里就会看轻你。一开始太急于讨好，做得太多太殷勤，那以后是不是要长年累月的接着辛苦？倘若一直这样做，那就一直挺不直腰杆，而且实在太累。如果不接着做，别人就会觉得你有意怠慢从而迁怒于你。”

    张玉馨听得十分认真。

    她知道表嫂说的都是很有道理的大实话。细想来，的确是这样的。

    “当然，新媳妇待人也不能太傲慢冷冰冰的，反正是刚开始都不认识，害臊、腼腆别人也都会体谅。”又林陪她说了一番话，也讲了些夫妻相处之道。口干舌燥，喝了两大杯茶。最后小声说：“其实……嗯，这话只有咱们知道，你别告诉别人，和舅太太也别说。”

    张玉馨保证：“我和谁都不说，表嫂放心吧。”

    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

    “婆婆大多数不会太喜欢儿媳妇太能干太有心计——有点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三五不时让她敲打敲打，她反而会更放心一些。”

    张玉馨可从来没想过这个。

    她一直都觉得做人当然要往好处努力，尽量做得周全、完美，就算不能让人交口称赞，总得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才好。

    又林微笑着看着她：“只有供台上的菩萨才是十全十美的，可谁跟菩萨一起过日子呢？你说是不是？不过这也要看人，或许你将来的婆婆就想要个仙女一样的挑不出毛的儿媳妇。”

    张玉馨后来把又林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她想，如果身边有一个十全十美完美无缺的人，她会喜欢这个人吗？和这样的人能亲近得起来吗？

    不，表嫂说得话是有道理的。

    太完美的人会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距离感。对照着别人的完美会映衬出自身的许多不足，这样的人，也许会在心里欣羡甚至嫉妒，可是很难亲近。

    寻常人都更喜欢邻居、同僚、甚至是亲戚都比自己过得稍逊一筹。倘若别人过得太好了，人们在羡慕的同时，也会酸溜溜的找些他们的毛病来说说，心里才会坦实舒坦。

    后来张玉馨和婆婆的关系处得还真算是和睦，她婆婆时常当着人夸她懂事孝顺，美中不足的就是有点儿粗心，总丢三拉四的，自己要一眼没盯着她就又出岔子。言若有憾，但是那种“她离了我就不行”的成就感，谁都听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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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    张夫人一家安顿下来，立刻打发了人接于佩芸进府家事。

    于佩芸一怔，推辞说：“舅母手头这么多事情，表妹又眼看要出阁了，我身子不好，再说又是现在这个么境况，住过去只怕多有不便……”

    她言下之意自己是守寡之人，多有不便。

    她一心想的人是去朱家住，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大太太也想着接于佩芸在身边儿，但是又顾忌着老太太那边儿。张夫人情知道不能让这事儿成了，朱慕贤写的信上虽然措辞含蓄，可是其中的意思张夫人完全明白。

    再说，于佩芸不方便住张府，难道就方便去住朱家了吗？张玉馨是要出嫁了，可是朱家的三姑娘也眼见着要佳期将近，四姑娘也要定亲了，她就不怕冲了人家？

    况且不管怎么说，张家都是于佩芸的娘舅，没个放着外祖家不住去住姨娘家的道理。

    让她住进朱家，就算她和朱慕贤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可是在外人看来，两人曾经青梅竹马论及婚嫁，现在于佩芸新寡，又跑去表哥家中居住，就算没事儿也会传出事儿来。

    张夫人毫不客气，使人说，要是她觉得搬进张家不方便，那就收拾下东西，搬进尼庵里去静养。

    于佩芸吓了一跳，眼看张夫人派来的两个婆子一脸肃然，要是她再敢推三阻四，只怕她们架也给她架到尼庵去，只能赶紧见风转舵，让添香去收拾东西。

    添香倒和她的想法完全不同！张夫人行事很有章法，虽然规矩大一些，可是对下人还是宽厚的。她听说过张家的一些丫鬟都是怎么婚配的，有配了家里人了，也有很多放出去做了正头夫妻的。张夫人要么会给银子陪嫁，要么也会替她们打算一门可以糊口的营生，绝不会让人没了着落。于佩芸倘若跟着张夫人。以后行事不至于行差踏错，她的将来也跟着有了保障。

    所以主仆俩的想法是一个天一个地，于佩芸相着从此被张夫人管头管脚再没了自由，添香想的却是从此衣食无忧。也不用担心再出什么差错误了自己一生。

    说是收拾东西，可也没有什么可值得收拾的，不过几件贴身衣裳，于佩芸的细软本来就不多，又典当了不少，其他屋里的东西大多是屋主的，打了两个包袱也就足够了。张夫人怕她们行李多不好搬。还派人赶了辆大车来，其实根本没东西可装。

    于佩芸却觉得惶惶不安，看着那两个婆子就象两个牢头。

    她站起身来：“我去隔壁跟杨奶奶告个别……我住这儿的时候她对我很是照顾，我去跟她道个别。”

    两个婆子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那是应当的，我陪姑奶奶过去。”

    于佩芸忙说：“不用不用，就一墙之隔，又不远。我去去就来，说两句话。”

    她可还想跟杨奶奶讨个主意呢，婆子跟着怎么说？

    “添香。请两位妈妈坐，倒茶请妈妈润润喉，我去杨奶奶那儿，马上就来。”

    添香心知道杨奶奶不是个安份的人，于佩芸和她见面总没有好事。这会儿于佩芸去见她，不知道杨奶奶又会挑唆什么。

    她心里想着，脸上未免就带出了一些来。张夫人身边使出来的人何等精明，一看添香的神色就知道大概那位邻居有些不妥。其中一人就站起来说：“我陪姑奶奶过去。”

    于佩芸怕再推辞引起她们疑心，只能让她跟着。

    她们这边这么大动静，出出进进收拾东西。杨奶奶那边当然也听到了。于佩芸一叫门，杨奶奶的小丫头就过来把门打开了。

    “于姑娘来了。”

    “你们奶奶做什么呢？”

    “奶奶这两天着了风寒，没怎么出屋子。”

    于佩芸完全没有怀疑，但是跟着她的那个婆子目光如电，先扫了一眼院子，再打量过那小丫头一身上下——马上就可以断定这一家不是什么有规矩的人家。这院子和于佩芸那边差不多。只是宽敞一点点，可见也是没根基的在这儿赁屋居住的。

    等到了屋门口，那婆子不方便跟着进门，站在门口的时候也趁机会看了一眼屋里家事。里屋床帐勾起了一半，有个女子半靠在床头。说是着了风寒，可是屋里并没有药味儿，却有一股很污浊的气味。女人的头油脂粉，换洗衣裳鞋袜不那么及时的酸腐气味。还有酒味……

    总之这不象是正经良家女子的住所，里头这位杨奶奶也不是什么好出身的女子，虽然说是外室，但可能出身跟暗娼也差不多。

    那个婆子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商人的外室她见得多了，一般都只有一两年的露水情缘。商人一回乡，这种关系就会断了，这些女子多半就得另寻下家。

    这位表姑娘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再和这样的人来往，那名声还要不要？

    回去后得赶紧禀告夫人，对这位表姑娘得严加管束，然后早早把她送回老家去才好。

    于佩芸和杨奶奶倒真有几分患难之情，尤其是杨奶奶给她出了许多主意，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这一边替她打算，她那会儿谁都依靠不上，对杨奶奶很是依赖。现在要被张夫人接回去，心里有几分是真的舍不得。

    杨奶奶靠在床边，头发只松松的挽了个纂，青丝半垂，只披着衣裳，脸上也没涂脂粉。两人认识这么长时间，于佩芸也没怎么见过她素面朝天的样子。现在这么一看，难免有一刹那恍惚了一下——原来杨奶奶是长这个样子的。以前她的妆容总是很浓艳，把真正的模样都遮住了。以至于现在看着没上妆的她，于佩芸很是不习惯，心中觉得有种奇异的感觉，觉得眼前这个人应该是熟悉的人，可是看起来却这样陌生。

    “我这几天都没过来，不知道姐姐你病了……”

    杨奶奶勉强露出丝笑意：“没事，小毛病，着凉了而已。听说你和刘家那头的事情总算是了断了，恭喜你了。”

    “我也没什么可欢喜的。”于佩芸说：“我舅母……规矩大得很，她要接我过去住，我只能过去。”怕门口的婆子听到，有什么话也不能都说出来：“以后咱们要见面，怕是不大容易了。”

    杨奶奶点点头：“你孤身一个人在这儿，什么事都不方便，跟着舅母住，以后衣食起居上头是不用发愁了。”

    于佩芸就露出为难的的神情：“我只是舍不得你。再说，我打小和舅母又不亲……”

    杨奶奶压低声音说：“我看你舅母不止要接你过去住，你将来的终身只怕她也要替你做主了。”

    于佩芸愣了一下，她也隐约想到过，只不过杨奶奶说得一针见血，让她对这个问题避无可避。

    “你舅母既然是个特别重规矩的人，那你的心愿未必能达成。对那些夫人太太来说名声脸面最要紧，哪会管你心里到底情愿不情愿呢。”

    这些话一句一句都戳到她的心上。

    “你也别太难过了，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你还有你姨母呢，她那么疼你，必不会见你没个着落的。你要是得了空，就回来瞧瞧我，咱们说说话。我也能帮你排解排解，出出主意。”

    “嗯，好。”于佩芸心里总算稍微踏实了点儿：“那我这就走了，杨姐姐你自己多保重。”

    于佩芸和那个婆子出了门，那个婆子又回头看了一眼，不经意地问：“那位杨奶奶是本姓杨，还是冠的夫姓？”

    于佩芸也心不在焉地说：“是夫姓。”

    “她原来姓什么？”

    这个于佩芸压根儿没问过。

    她和杨奶奶在一块儿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说，她在诉苦，杨奶奶不大提起自己的事。她本来姓什么，闺名叫什么，家乡是哪里的，为什么成了杨姓商人的外室，这些于佩芸都不知道，她也根本不关心。

    另一边，钱嫂子正在跟胡妈妈回话。她是看着于佩芸被张家接走的，并且又打听了些事才回来的。

    胡妈妈是见过张夫人的，于佩芸被张夫人接去，可以说是移走了她们一大块心病。

    “她和那附近的人交往不多，就是和隔邻的女人常来往。”

    胡妈妈问：“那人什么来路？”

    钱嫂子露出鄙薄的神情：“不是什么正经女人，是个商人的外室。整天打扮得妖里妖气，不是打酒就是买肉，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我看她不会给那女人出什么好主意，肯定没少出馊点子。那种女人……”

    “你见过她没有？”

    “只远远看见过一次，描眉画眼的。她也不大出门……”

    “那个男人呢？”

    “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人，我家那口子打听过，他自己也没有店，不过是赊货来寄放着卖，寅吃卯粮，不过是个空壳子。”

    胡妈妈嗯了一声，也没再把这人放在心上。

    张夫人出手替她们除了这个心腹大患，少爷和少奶奶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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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    这一阵子喜事多，应酬也多，连朝上的事情也多，朱慕贤回来得越来越晚家事。

    又林只听说西北边关又起了战事。

    年年秋高马壮的时候，西北总有边患。狄人会趁这个时候南下大肆劫掠，把能抢走的金银、财物、粮食和百姓全部掳走，不能带走的也都一把火烧掉。

    以前又林也听说，也知道，但是那时候她不过是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西北离她太远，那些事情也离她太远。

    可是现在这些事情一下子逼到眼前来了——感觉一下子那些人，那些事离得这么近。

    当然，单从距离上来说，也确实是离得近了。从江南到京城，从南至北。在南边人们根本不关心，也没人提起这些事。可是京城里头即使贩夫走卒也能就国家大事说上几句，天子脚下到底是不同的。连家中的下人都会议论几句，老家有在那边的就十分牵挂，不知道是不是今年又遭了乱。

    不管哪个朝代，边患似乎都没有绝迹过。

    但是今年特别严重，石关城被攻破，守将战死，八百里急报送到京城，据说马都跑死了好几匹。

    翠玉打起帘子，朱慕贤进了屋，拂了拂肩上的碎雪。屋里暖，雪粒都化成了细密的水珠，一抖，就从大氅上滑落下来。

    “回来了？下雪了？”

    “刚下。”

    又林过来替他解了大氅，交给白芷去挂了起来，手背在他脸上贴了一下：“这么凉，快喝杯热茶暖暖。吃过饭了没？”

    “垫过几口，还有什么吃的？”

    “让人包了馄饨。”又林轻声说：“我让人端来。”

    朱慕贤搓搓手。到熏炉边烘暖。馄饨端了过来，还有蒸得白胖可爱的小花卷与煎得焦黄的小饺子。

    馄饨很鲜，上头漂着碧绿的绞碎的芫荽与蒜苗，朱慕贤深吸口香气，才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汤。

    又林递给他调羹：“事情很繁杂吗？”

    “大事情当然轮不上我们插嘴，不过是宋大人让我们翻了一年昔年的卷宗出来。院阁里头有许多东西都放了几十成百年了。其实从前朝起西北就一直没太平过，前朝兴宗年间，狄人甚至一路到了青河边上。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他顿了一下，弯了下嘴角：“瞧我，翻了一天卷宗，回来的路上还老想着这些事儿。你今天在家都做什么了？儿子怎么样？”

    “儿子今天不怎么乖，天突然冷了下来，今天变了天，起了风。不敢带他出去，他在屋里待不住，后来抱到老太太那儿去待了一会儿，有人逗他陪他玩儿，这才高兴了。”

    “你呢？”

    又林看他一眼，含笑说：“我当然陪着他啊。今天老太太那儿有客。是吴云章吴大人的夫人来了，和老太太一起说了半天话，多半在说从前的事儿。”

    吴夫人看起来也是个十分和善爽朗的人，抱了一会儿原哥儿，还给了十分厚重的见面礼。又要带着儿子在西屋里头玩，倒也能断断续续听到她们说什么话。

    吴夫人说起儿孙的亲事，然后还提到京里最近几家结亲的人。

    “听说宗正寺那边儿也有动静，这些天都在梳理京里的权贵官宦人家，几家王府里的郡主、世子。也都不小了。该寻人家了。”

    吴夫人家还有适龄的孙女，以吴家的家世，很有可能家中会出一位世子妃，她当然对这事十分关切。

    “对了。宏王府的两位郡主都要择人家了，年长的那位已经说定了，嫁到林家去。年幼的那位，听说也看准了。”

    又林不免多留心了一些，不过吴夫人却没接着说这件事。

    先前就有些风声，说杨重光极有可能是被宏王爷看中了，会以郡主相许家事。但是这种事情，在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谁都说不好。但好在没娶年长那位，听说姑娘脸面有瑕，更要命的是脾气不好。可听说年幼的那一位身子又不好——

    又林轻声问朱慕贤这事，朱慕贤嗯了一声：“我也听说了，这事大概已成定局，没十成，也有八分准了。”

    “是吗？”

    “宏王爷是个宽厚的人，与人无争，宏王世子我倒是见过的，很有才气。”

    结一门亲事，妻子固然重要，但是岳夫和舅兄有些时候更重要。杨重光在朝中毫无根基，他越是才气纵横，只怕越容易锋芒毕露招人忌惮。结这门亲，无论如何，对他的前程是大有好处的。至于妻子是不是合心意，在这种时候倒不重要了。

    又林只是有些感慨——她想起了当年到河边去放灯，杨重光在桥下吹笛子向石琼玉诉衷情，最终两人只能相顾陌路。

    隔得不远，钟氏的屋子还亮着灯。不过屋里只有她，钟正铭歇在了别的屋里。

    钟氏从接手家务以来，的确对丈夫忽略了不少。

    可是京里哪家里的少奶奶不是这样呢？在丈夫身上用心也是白用心，倒不如把家务大权抓在手里，再好好教养儿子、奉承婆婆来得要紧。

    周嫂子跟她回话，说完了事儿，又提起来：“四少爷又回来晚了，我过来的时候，见跟他的人才去拴马呢。”

    “厨房里又留饭了？”

    周嫂子陪着笑说：“是四少奶奶吩咐的，不是留的晚饭，另外准备了馄饨，还有两样点心。”

    钟氏正把玩着一个金耳勺，抬头看了一眼。周嫂子忙补了一句：“四少奶奶每回吩咐厨房他做活，都是现让人拿了钱来的，不是走的公账。”

    “哼，全家谁不知道她有钱？”

    周嫂子低下头。

    虽然说她是大少奶奶的人，可是对四少奶奶也没反感。人家是有钱，而且舍得花钱，府里上上下下都愿意给四少奶奶办事干活。

    连钟氏心里都很明白。

    老四眼看着越来越有出息，既考中了功名，又得了掌院大人看重，按部就班的升上去，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四少奶奶又待下宽和，出手大方。朱府上下除了老太太那院儿，其他人都是吃大厨房的饭，哪房额外想多添些什么，或是多要菜，或是要摆桌酒，都要额外给厨房的人拿钱另添。四少奶奶经常的让厨房给添补东西，给四少爷的、给小少爷的都有，出手从来不小气。

    钟氏脸色不太好看。

    她觉得她很卖力的在管这个家，可是头上压着婆婆和太婆婆，旁边有二房虎视眈眈，弟媳妇声势浩大，比她更得人心，更重要的是公中的产业进益有限，她想再开个源，弄点能进钱的营生。

    钟氏那这儿琢磨什么，又林可没心思去关心。儿子又醒了一回，喂了奶之后他来了精神，一点儿困意都没有。朱慕贤沐浴过了出来，搂着儿子在炕上逗他玩。原哥儿生得很清秀，小脸儿肥嘟嘟，眼睛大大的，现在正在往外萌牙的阶段，口水很多，总想啃东西。这会儿抓着他爹的手指头权充磨牙棒。

    小孩儿没牙啃起来也不疼，就是磨得痒痒的，弄得他手上湿糊糊的全是口水。朱慕贤忍不住笑，就让他随便啃。一天沉重的心情在回到暖和的屋里，和妻儿在一起的时候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你这几天脸色不太好，自己多注意些，别太累了。六弟和三婶儿都着了风寒，今天我才打发人送了些东西过去，听说还都挺重的，三婶儿都躺了两天了。”

    朱慕贤这几天还真没注意家里的事：“这么严重？那我明天抽空过去瞧瞧。三婶那边孤儿寡母的，这都病了，只怕连个说话主事的人都没有。你要是能帮得上的，就多帮着照看照看。”

    “你放心，我有分寸。”

    大太太其实这几天身上也不大舒坦。上次气病之后，虽然很快康复了，可是内里却大不如前了，天一冷就懒得动弹，也不思饮食。又林特意让人腌的小菜，她就着粥还能吃一些。平时爱吃的那些油腻肥腴的东西现在一点儿都不想碰。而且这几天脾气也大，嫌茶烫了，嫌屋里气闷，嫌身边服侍的人不尽心，又林和钟氏也都挨了训斥。不过做儿媳妇的被婆婆排揎斥责那是常事儿，又林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

    乳娘有些不安，想把孩子抱走，朱慕贤有些舍不得松手，笑着说：“让他晚上就在这儿睡吧。”

    又林笑着说：“那你晚上起来给他换尿布？”

    朱慕贤一口就应下来：“那有什么，我又不是不会换。你只管睡，晚上我来照看他。”

    平时做做就罢了，夜里睡得正沉的时候被迫爬起来照料孩子，那可不是轻松活计。再说朱慕贤明天还要早早起来去点卯，又林可不想他这么耗神。

    可朱慕贤这样坚持，又林也有点儿舍不得让乳娘这么抱走，就让原哥儿睡在两人中间。朱慕贤小心翼翼的躺下来，半晌一动没敢动，就怕不小心压着孩子了。

    小孩子软乎乎，热乎乎的，身上带着一股奶香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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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怎么越来越冷了！真要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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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    原哥儿这天晚上特别配合，也没有哭闹，中间就起来喂了一次奶，换了一次尿布，一觉直睡到天亮家事。朱慕贤已经出门，又林抱着儿子去请安。

    钟氏夜里走了困，起得稍晚了些，来的也匆忙，给老太太和大太太问过安，在一旁坐下了。早起她自己看着镜子，都觉得里面的人憔悴苍老，用脂粉都盖不住。这会儿看着李氏容光焕发的样子，心里就十分不痛快。

    “弟妹今儿气色真不错。”钟氏语气听起来有些酸溜溜的：“这些天家里事情多，我都忙晕了头了，今儿起的晚了些。”

    又林含笑说：“大嫂实在辛苦。”

    她这么不愠不火根本不接话茬，让钟氏总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没着力的地方。

    韩氏在一边儿看得清清楚楚的。

    妯娌不和也实在是件麻烦事。

    二房也是兄弟两个，朱长宁的亲事也定下来了，就是白家那位因为守孝耽误了终身的姑娘。二太太这边盼媳妇盼孙子已经心急如焚了，白家姑娘也实在不能再等下去了，两家亲事就定在过了年二月里头，时间已经很近了。朱家这边房舍东西都现成的，再重新粉刷裱糊一下就得。白家的嫁妆也预备很久了，两边都是准备充分，倒也不算仓促。

    虽然听说白家姑娘品行不错，可是妯娌相处不可能跟姐妹一样。韩氏现在就担心将来和白氏处不好。现在二房的事情都捏在二太太手里，等白氏进了门，肯定要由二房的长媳来掌管。到时候她除了看婆婆的脸色，难免还要对这个嫂子处处小心。

    要是她象李氏一样陪嫁丰厚。根本不用求人，那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可是现在的情形是她和朱长安进项有限，不得不依赖公中的份例过日子。将来他们这一房如果再分家，他们只怕也落不着多少。

    韩氏琢磨着，怎么也得给自己寻摸些进项才行。指着那几亩地的出息。吃不饱也饿不死，将来分家出去，怎么买房置地过日子？有了孩子。孩子的婚嫁银子从哪儿出？

    她到现在还没有动静，二太太话里话外已经很不好听了。李氏的孩子都生下来了，她的肚皮一直平平的。院子里的姨娘通房们也越来越不安分。她不生那是她的毛病。别人可等不起。年轻的好时光就这么几年。不能这么跟她一起耗下去。

    家里这一辈三个年轻媳妇里，韩氏觉得自己处境最堪忧。钟氏起码有儿有女还管着家，李氏生下了儿子，又吃穿不愁。自己既不怎么得婆婆欢心，又无所出，还没有陪嫁傍身。

    她这么琢磨着，听老太太说：“后天是好日子，吴夫人邀咱们过去赏菊花。他们家菊花很有名气。别家的花都谢了，独他们家的菊花开得还好，平时请柬可是求都求不来。咱们收拾收拾。到时候全家都去。都把好衣裳好头面穿戴上，拾掇得漂亮点儿。”

    二太太陪笑说：“我们也就算了。老太太可是主宾，那是一定不能马虎的，一定要好好打扮一番。”

    老太太笑着说：“你就拿我当笑话儿吧，我都多大年纪了还打扮？肯定会被人说是老妖精。”“哎哟，谁敢这么说？让他们说说看，老太太这哪象七十的人哪？说三四十也有人信吧？我往老太太跟前一站，只怕别人要当咱是姐妹呢。”

    大太太很看不上二太太这种吹拍，只是这会儿人人都笑着附和二太太的话，她只冷哼了一声，也没出声讥讽。等婆媳三人回去之后，大太太还特意吩咐两个儿媳妇，后天是得好生打扮，起码不能让二房的人给盖过了风头。

    范妈妈在旁边笑着说：“太太您这是多虑了，二房指着什么和咱们别苗头？要论爷们儿，咱们老爷少爷们可都是官身。要说少奶奶们，更是甩她们几条街。其实吴夫人说是请咱们阖家去赏花，主要还是请咱们，不过是为了面子才捎带上二房。二房的去也就是陪客，一个诰命都没有，您瞧到时候有人理她们没有？”

    大太太果然高兴起来：“说的也是，她们去也就是当陪衬去的。”

    吴家府第比朱家的还宽敞，花园也大。又林还是头一次来吴家做客，除了吴夫人哪一个都不认识。不过好在她是年轻媳妇，应酬谈笑自有老太太和大太太，她跟在后头没什么旁的事情，倒是能专心赏花。吴家大奶奶很是周到客气，招呼得面面俱到，人人都不觉得自己受冷落。她一身亮紫绣牡丹花的衫裙，看起来既华丽又不落俗套。

    翠玉扶着她的手慢慢朝前走，小声说：“奶奶，今天是单请咱们一家，还是有别家也来做客？”

    “听老太太的意思，应该是只请了咱们一家吧家事。”

    翠玉说：“刚才在门前还见着一辆马车，看架式也是女眷，不知道是不是也今儿的客。”

    吴家只说请他们一家来赏花做客，应该不会再请旁的客人。不过也可能有什么亲戚恰好今天上门来也说不定。

    吴家的菊花的确不负盛名，花房修得特别宽敞 ，里头光是有名堂的菊花就不下几十种，吴夫人显然是爱花之人，一样样如数家珍。除了菊花，也有旁的花草，又林停在一盆兰花跟前仔细看，这花她以前在于江的时候也见过，不过北方不大容易栽种，倒是不大见了。

    “四少奶奶也喜欢这梵心兰？”

    又林回头一看，吴大奶奶笑吟吟的站在她身旁：“这花儿是南边移来的，京城不大多见，听说四少奶奶也是南边的人？”

    “是啊，以前家里祖母也喜欢花草。”

    吴大奶奶和她聊了几句兰花，笑着邀她：“那边还有两种名品兰花，有一株是老家亲戚送的，很是难得，家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认得是什么花，开得可美了，四奶奶要是方便，咱们过去瞧瞧，没准儿你还能帮我们相一相看是什么花呢。”

    又林连忙说：“这可不敢当，我也不大懂。府上都是爱花懂花的人，我一个外行可不敢乱说话。”

    “快别客气了，咱们两家以前就常来常往的，四少爷还小的时候，常来我们家玩儿，有一次爬树还跌下来过……”

    又林往前看了一眼，其他人都跟着吴夫人往前去了，这儿就她和吴大奶奶两个人。

    虽然觉得对方不可能有什么算计，可是又林觉得头次来做客，单去赏花也不那么合适。吴大奶奶却热情的很，拉着她的手就往一边去，翠玉连忙在后头跟上。

    三绕两绕的，又林发觉她们竟然已经出了那间花房了。前头几棵枫树，叶子殷红如血，连成了一大片，在阳光下头仿佛燃烧的火焰。枫树后头有一角飞檐。又林看着这象间书斋，便止步不走了。

    吴大奶奶笑了：“这儿是空的，花儿就在里面，咱们瞧一瞧，回头就从东边儿这条路再回正院儿，一点都不耽误。”

    “还是算了，刚才过来都没跟长辈说一声，花儿什么时候都能看，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吴大奶奶拉着她的手没松开，又往前走了几步：“那花儿真的很难得的，错过了可惜。”

    又林正要说话，那书斋朝这边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扇，有个人站在窗子里头。

    又林只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吴大奶奶这会儿倒不说客气话了，松开了又林的手，轻声说：“这儿没人来，我先到前头去等着你。”

    又林茫然的站在原处，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站在窗子里头那个少女面容清秀绝丽，带着泪朝又林微笑。

    难道她是做梦？怎么会……玉林明明已经死了。

    别说世上有如此相象的人，不光长相身形，连气质和神情都一模一样。

    不，不是什么相象的人。

    就是玉林。

    又林提起裙子，几乎是跌跌撞撞的朝前跑，玉林打开了门，又林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玉林？玉林……是你吗？”

    “……姐姐。”玉林嘴角哆嗦，眼泪象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是我，姐姐。”

    又林目光急切的打量着她，手颤抖着想摸玉林的脸，可是在还有寸许距离的时候又犹豫了。

    玉林拉着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你没有死？”

    这话现在看简直毫无意义，可是又林这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已经语无伦次了。

    “没有死。”玉林忍不住笑：“我没有死。姐姐你进来咱们慢慢说，我有好些好些话的想和你说。这些日子我就想你，想见你，一直到今天才寻着机会。”

    又林觉得脚底下轻飘飘软绵绵的，象踩在棉花堆里。

    不，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象梦游似的状态。

    玉林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出现在吴府？

    为什么家人都说她急病死了呢？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原因？

    不，不，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玉林她还活着，好端端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原因那些都不重要。

    她只要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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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    一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说起家事。

    又林上下打量她，这才注意到她穿的什么。

    她穿着一件玉色的十二幅宫裙，这裙子不是人人都能穿得的。

    最初的狂喜与迷茫过去，又林随即陷入了巨大的迷团中。

    玉林没死，为什么李家人说她死了？她为什么现在出现在京城？“李玉林”已经暴病而亡，那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吴大奶奶显然是有意领她来见玉林的，那吴夫人也知道这件事情吗？

    很显然，吴夫人肯定也知道。

    看玉林现在的打扮，还能让吴家人出面替她做这样的安排，她的身份必定不简单。

    “从哪儿说起呢？”玉林显然也和又林一样茫然：“说起来，有时候我自己也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怎么变成了今天这样。姐姐来了京城之后，我有好一阵子都懒洋洋的，不管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有人上门来提亲，我身边的妈妈说，母亲倒是觉得对方家世过得去，人品也不错，可是父亲却坚持不允许——我当时想，按常理，母亲厌憎我是常事，为什么父亲对我从来没有一点关爱？难道我的生母就那样不堪？可是谁知道就是那几日，我记得很清楚，是个黄昏，父亲来了。他和我说，我……”

    后头的话象是带刺的毒棘藜一样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又林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在微微发颤，手指凉冰冰的。掌心里有冷汗。

    等玉林缓过这口气来，她接着说下去：“父亲说，我不是李家的女儿。当时父亲去钱塘，因为船队要出港的事情。认识了一个大有来头的人物，那人遇着了大麻烦，不得不把身怀有孕的侍妾托付给他。这件事事关重大。倘若走漏风声，也许一家人都要性命不保。父亲为情势所迫，不得已将那个女人收留下来。过了数月，提早分娩产下一女……那个女人难产死了。父亲说，当时也曾掩人耳目，请了有名的郎中替她诊治，可是她忧思过度。心力交瘁，实在是无力回天。当时的情形是，我的生父没法子接我回去……父亲他只能把我带回于江来，对人说是外室生的孩子，在自己家中养大。”

    又林只觉得世事难料莫过于此。

    从小看到大的妹妹。竟然不是自家的孩子。

    “父亲说，因为我的身世干系重大，怕人看出破绽，他有意不让我在人前露面……一年一年的过去，京城这边始终没有动静，仿佛我这个人已经被遗忘了一样。父亲说，他也想过，可能不会有人再来寻找我，把我带回去。毕竟我生母早已经死了。又非正室原配。就算当年有绝世姿容，一时恩爱也抵不过岁月消磨。再说，我若是个儿子，那又不同，可我是个女儿，于大局也没多大的作用——但是他还是不敢做主我的终身大事。”

    “就是这样巧。恰恰是这时候，有人寻来了，是我生父的人，要带我回京。”

    她起先情绪有些不稳，现在渐渐平静下来，就象在叙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父亲虽然这些年来有意的忽略我，不和我相处，可是到了要分别之际，他还是舍不得我。这么些年来，就算再无情再铁石心肠，也总是有感情的……他心中也把我当成女儿……可是那也没有用，民不与官斗。就象当年他收留我们母女是不迫不得已一样，现在我是走是留，也由不得她做主……”

    “那……祖母，还有母亲……她们知道吗？”

    “祖母不知道，她这一二年身子越来越差，父亲不想她再为这件事情加重病情。母亲是知道的，送我走时，她紧紧拉着我的手……人非草木，就算我的身世一直是母亲的一块心病，可是母亲这些年来并没有半分亏待我。我要走了，她还为我的将来担忧……”玉林垂下头：“父亲还给了我一笔钱，很大一笔，只有我自己能支取动用。他说他帮不了我什么，只能给我些钱财傍身……”

    “其实，我以前还怨过父亲和母亲。现在想想自己实在可笑。他们对我是仁至义尽，对一个既没有真正的骨肉血缘，又会惹来天大麻烦的我，父亲已经够好了。我离开于江回到京城，这么久的时间，只见过我生父两三面，总共说过的话也没有几句。我现在住的府里，那些侍妾们对待自己的亲生子女也没有多少骨肉情份，更多的是利害关系……亲生父母比起养父母来，凉薄得就象是互不相干的陌路人。我现在倒庆幸，我自小在于江长大，有父亲母亲，有姐姐和祖母……”

    又林渐渐觉得，玉林还是过去的那个玉林家事。

    有什么话都会和姐姐倾诉，内心始终那样孤独无助。

    又林替她擦净眼泪：“别哭，小心眼睛会哭肿。”她轻声问：“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这其实是在问玉林的现在的身份了。

    既然玉林现在来见她，这其中的喻意又林也能明白。

    若是她的身份不能透露，玉林今天根本不能来和她相见，永远就让她以为妹妹已经离世。

    “不要紧的，我的身世其实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只是嘴上都不说。我现在姓夏。”玉林轻声说：“有个名字叫瑜琳——瞧，和我原来的名字音还很相近。”

    夏可是当今的国姓。

    “我现在住在宏王府。”

    又林眼睛微微圆睁：“宏王府？”

    “是。”

    又林试探着问：“宏王爷……就是你的生父吗？”

    玉林看着她，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当然的。

    想不到玉林是宏王爷的女儿，那玉林现在就是位郡主了？这——这简直是一部活生生的 《xx格格》啊。

    风流的王爷，薄命的女子，流落民间十几年又被找回来，一夕间身份巨变的沧海遗珠，几要素全具备了。

    十几年前？又林虽然那会儿年纪还小，但后来渐渐长大，也听说那会儿皇帝诸子争位。玉林的生母是谁，为什么玉林会被迫流落民间长大，这些事情牵涉太广，其中内幕一定非常复杂和凶险。

    又林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那，风闻最近会下嫁新科探花的……是你，还是你的姐妹？”

    玉林平静的点了下头：“是我。”

    真是想不到——宏王府那个据说是体弱多病所以才一直不见外人的小郡主，原来就是玉林。

    “我以前见过他，读书的时候，他和姐夫一起来过咱们家。”玉林的心里，还是把于江的李家当作自己的家，她说起父亲母亲祖母这些称谓的时候十分自然：“那会儿我在院子里见过他一面，他生得很出众，那会儿我还小，他大概根本没有注意到我。那会儿我可没想到过，自己将来会嫁给这个人。”

    别说她，又林也绝对想不到。

    杨重光要娶的郡主，竟然就是玉林。

    但是，当年杨重光和石琼玉的那一段，玉林知道吗？

    又林对这件事情是守口如瓶的，但是他们的这段情并不是那么隐秘，估计有不少人都能猜出一二。杨重光突然离开石家，石琼玉又被家里强硬的安排着定亲嫁人。

    当然，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杨重光对玉林还有印象吗？他知道他要娶的妻子，就是当年李家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女儿吗？

    可是时间已经不允许她们再谈下去了。玉林握着她的手嘱咐：“姐姐当时一定为我的噩耗伤心了吧？你放宽心，我现在过得很好。将来……将来咱们见面机会还多着呢。”

    这个将来，指的应该是她成亲以后了。

    又林有些浑浑噩噩的出来，远远看着吴大奶奶在前头等着她，忙打起精神迎上前去。

    吴大奶奶仔细看了她一眼：“四奶奶眼睛有点儿红肿。”

    又林忙问：“很明显吗？”

    “不算很碍眼。”

    吴大奶奶引着她走了一条近路，没再经过花房，直接从夹道回了厅里。

    大太太看见她进来，有些不悦：“你招呼都不打一个，上哪儿去了？”

    吴大奶奶忙笑着替她解释：“是我请四少奶奶去帮我瞧一株从南边儿运来的兰花，结果花粉弄进眼睛里去了，耽误了些时候。”

    吴大奶奶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大太太当着主人家不好再斥责儿媳妇，不过看着脸色还是不好看。钟氏和韩氏都在一旁，钟氏对弟媳妇倒霉有些兴灾乐祸。韩氏却心细，觉得又林神情有异，如果只是花粉不小心入眼，以李氏的涵养功夫，不至于如此神情怔忡，看起来象是有心事。

    对婆婆的排揎又林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只顾琢磨玉林的事情。

    这件事事关重大，又林跟翠玉她们也都不能说。她一面想着，吴家人既然能安排这次见面，对玉林的身世肯定心中有数。不知道玉林现在是不是已经离开了，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一面又盼着时间快点儿过去，她好能快点回去。

    除了丈夫，她想不出去和谁商量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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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    用了午饭，大太太、二太太又陪着吴夫人打牌消遣，年轻媳妇们当然是在一旁侍立伺候。吴夫人笑着说：“行啦，你们也去散散，吃盅茶，歇一会儿，别在这儿拘束着了。”

    大太太笑着说：“就显得你会怜惜人，她们平时日子过得也够舒服的，站着服侍一会儿怕什么？”

    吴家和朱家关系很是要好，吴夫人也不和她们见外，丢下张牌，指着大太太笑着说：“你瞧瞧，这做了婆婆忙不迭的要抖威风。其实你们妯娌二人都有服，婆婆是个大度省事的，从你们过门到现在都做了祖母，可让你们立过规矩做过活计吗？”

    二太太抿嘴一笑：“您说得是，今天难得高兴，就让她们也去舒散舒散吧。”

    这倒是真的。朱老太太是难得的婆婆。可是她和老太太不一样，老太太是妻凭夫荣，老爷子在，她在家中就有权威。一家子上下，唯独她那里有个小厨房，其他人都是吃大灶的饭。自己舀什么和老太太比呢？丈夫是窝囊的，儿子也没刚性，自己倘若再宽纵了，那儿媳妇还不得上房揭瓦？

    至于大太太，她从来就不是个容人的人。两个儿媳妇哪个她都不顺眼，大儿媳妇管着家，可是大太太凡事总要充内行指手划脚，有时候反倒耽误事。小儿子夫妻合美，这更让大太太看不惯，总觉得小儿媳妇不贤惠不端庄，纵着儿子耽于闺房之乐。幸好朱慕贤是个有出息的，要不然大太太肯定把错处都归咎于儿媳妇。

    吴夫人看看各人的脸色，含笑不语。几个人手里摸牌，说说笑笑的，话题来来去去不过是你的首饰式样新，她的镯子镶得好之类的，谁家娶了新媳妇，谁家又要嫁女儿。看起来倒是一片其乐融融。吴夫人是做主人的，当然尽量招呼好客人，谁都不至于觉得受冷落。一时点心端了来，几个人又洗手吃点心。吴夫人养的猫儿在桌子下头钻来钻去。这个下午看起来再平常不过，与平日的应酬没有半分不同。

    从吴家回来，又林洗了脸换了衣裳，抱着儿子逗了一会儿。翠玉心里存着疑，又不好问。又林进那小书斋去和人说话的时候，吴大奶奶的丫头也把她绊住了。等又林出来，眼睛神情有异。但是却一个字都没向她提起。

    “奶奶可要歇一会儿？离晚饭时间还早着呢。”

    又林满心是事，就算躺下了也睡不着。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想起今天见面玉林的样子，一时又想起她小时候刚刚蹒跚学步时的情形。

    这事儿父亲母亲都没有和她说——这其中原由又林也明白，不外是这件事情水太深，少一个知道总是少一个人担忧，也少了一分泄密的危险。但是大概就算是父亲也想不到，今天玉林会特意安排了和她相见。

    也是。玉林的身世只能瞒瞒外头人，有心人肯定都知道。别的不说，宏王府里头凭空多出来一位郡主。府外头不了解，府里人还能不知情？对外头可以解释说她体弱多病，所以一直不见人，可是王府里、宗室里的人是一定知道的。

    不过玉林将来以郡主的身份嫁了人，要出来交际应酬，京城里认识她的人并没有几个。她当初在于江的时候也很少抛头露面，除了几家亲戚，再没有人认识她。

    李家的玉林已经死了，现在宏王府的郡主名叫瑜琳，她有全新的名字和身世。

    又林怎么也睡不着。觉得屋里憋闷，起来把窗子开了半扇。天不知何时又阴了下来，冷风吹在脸上，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小英不赞同的唤了声：“奶奶怎么开窗了？当心风吹着头。”放下手里的托盘，过来把窗户关上。

    “奶奶什么时候起来的？”

    “有点儿闷，睡不着。”

    她从吴家回来的时候神情就有些不对。小英当时只以为她是累着了。但是翠玉刚才拉着她，把上午的事情悄悄同她说了。

    奶奶在吴家见了一个人，还哭过。

    这可不是小事。

    但是小英服侍又林已经这么些年了，又林所有的大小事情小英差不多都了解。

    她实在想不出少奶奶会去见了什么人——她们在京城本来也没几个熟人。

    而且少奶奶为人大方坦荡，很少象寻常女子一样，遇事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能让她哭的事和人可不多。

    上一次——

    小英怔了下，上一次少奶奶哭，是为了什么？是上次娘家人来的时候？还是听说二姑娘去世的那会儿？

    能让少奶奶情绪难以自持的，只有家里人。

    但是李家人现在不在京城，更何况就算在，也不会偷偷的和少奶奶见面啊。

    又林不说，小英也不好问，只是比平时服侍的更细心妥贴了。

    朱慕贤今日又回来得晚了，各个屋里都亮起了灯。用过了晚饭，又林舀着面小菱花镜子哄儿子玩，听着外面脚步声响，坐直了身往外看。

    朱慕贤一面解斗篷一面进了屋：“好暖和，你们娘俩做什么呢？”

    他一眼就看得出妻子神情有些不对，不似平时精神，渀佛心上压了沉沉的事情。

    他把斗篷交给小英，又洗了一把手。翠玉机灵的从里屋出来，和小英一起看着外屋和院子里的动静。虽然桃缘居里头的人差不多都是可靠的，可今天这件事儿透着蹊跷，自然要多提防着些。

    朱慕贤在她身边坐下，把儿子揽过来抱着颠了两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今天我随大嫂、三嫂她们，一起去吴家做客了。”

    “哦，他们家的花园挺有看头，吴夫人也是个十分和气的人。”

    “是。不过今天上午大家都看花的时候，吴大奶奶领我去了间小书斋，我见着一个人……”又林声音极低，要不是朱慕贤离得近，几乎就完全听不到她耳语似声音：“是玉林。”

    外头风吹得窗纸飒飒轻响，朱慕贤只觉得悚然一惊：“谁？”

    “我妹妹，她没有死。”又林抓着了朱慕贤的一角袖子：“她不是父亲的女儿，是别人托付给父亲照看的。她现在是宏王府的郡主，不日就要嫁与杨公子了。”

    朱慕贤只觉得难以置信，但是妻子是绝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说笑的。她很在乎那个妹妹，为了她病亡伤心了很久，还蘀她抄了经供在寺庙里。

    “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林觉得自己思绪有些乱，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她尽量简短的把玉林的身世说了，原哥儿不明白大人的烦恼，一会儿扯扯父亲的衣裳，一会儿又拉拉母亲的镯子，玩儿得不亦乐乎。

    又林说完了话，朱慕贤一时也没出声。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接受这事。

    “对了，宏王府和吴家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玉林会在吴家和我见面呢？”

    朱慕贤回过神来说：“吴家当年也有个女儿嫁进了宏王府做了侧妃，不过早早就亡故了。宏王府那位多病的小郡主，据说就是吴侧妃所出。”

    但是吴侧妃真是玉林的生母吗？

    夫妻俩对望了一眼，又林觉得不象。

    从玉林的相貌来推想，她的母亲必定是位绝代佳人。吴夫人和今天见过的吴家的其他人，都是相貌平平，不过是中人之礀。

    这中间肯定另有原委，就不是他们此时可以猜度的了。

    “对了，那岂不是……宗正寺那边已经敲定了，宏王府与杨兄定亲的，就是……她？”

    又林点了下头。

    朱慕贤又是一阵恍惚。

    不过他到底是男人，又是经过风浪变故的。这种皇家宗室的秘辛普通百姓听着觉得神秘，他听说过的也不止一桩了。小时候还听过更劲爆的，比如有位公主未嫁而有孕，成亲不过六个月就生下孩儿，大家众口一辞说是早产，包括戴了鸀头巾的驸马在内，全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现在玉林这事，和那件事比起来，也不算什么。只不过玉林是又林打小看到大一直疼爱的妹妹，现在又算是死而复生，来得实在太突然了一些。

    “没关系的。”朱慕贤安慰她：“妹妹没有死，你该高兴才对。”

    “我也这样想……她还活着，这事儿比别的都重要。”

    “还有好事在后头呢，杨兄留京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要是成了亲，你们以后见面来往多方便？”

    “可是……杨公子心里头……”

    “你放心吧，过去的事儿终究是过去了，现在表姐也早就嫁人生子了，杨兄一表人才，前程远大，这是一门儿好亲事。”

    又林也只能尽量往好处想。

    两人的结合绝对是郎才女貌，十分的般配。杨重光的弱点在他的身世，没有父母，没有别的亲人族人。除了他自己，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但是玉林既然是郡主，那这些反而成了好处，没有公婆妯娌，嫁过去自己当家作主。杨重光根基浅薄，可是靠上了宏王府这棵大树，将来不怕没岳家提携帮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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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    进了腊月里头家家都在预备过年，应酬往来就少了许多家事。钟氏让人把新倾的锞子拿了来给老太太过目。散碎金银拢在一处共得了银锞子二百十一八个，金锞子一百二十八个，各种式样的都有，象花开富贵，年年有鱼，连中三元，吉祥如意，年年都是这些式样，也没有多少新意。

    老太太笑着拎起那年年有鱼数了数，上头一共是六只小鱼，由小至大的坠成一串，拎着最上头的小的，下头几只都在滴溜溜的转圈儿，新铸的锞子晶莹灿然，小鱼好象活的一样。

    原哥儿这么大的孩子最喜欢这种闪亮亮的东西，看得目不转睛。老太太笑呵呵地说：“来，给你一串玩玩。”

    乳娘忙替原哥儿谢过老太太，又林笑着把原哥儿两只小手凑到一起朝老太太揖了揖。那金鱼是用红线串缀的，乳娘替原哥儿系在手腕上，他自己抓小鱼玩得不亦乐乎。

    良哥儿也坐在老太太身边儿，可是他因为秋天时候那场病伤了元气，瘦仃仃的一点儿都不象个四岁的孩子，既不爱动弹，也不爱说话。老太太拿着个连中三元的锞子逗他，他懒洋洋的象是提不起精神来。

    老太太看着不象，问钟氏：“良哥儿最近饮食怎么样？”

    钟氏忙说：“就是不大爱吃东西，每顿饭都得哄着才能喂下去几口。就是点心还能吃一些。”

    老太太不赞同的说：“点心要少吃，正经的饭食才能生气血养精神，点心不过是些糖啊油啊的，有的还混了香料什么的。小孩子该少吃些才是。”

    钟氏低下头说：“老太太说得是，可他就是不爱吃饭……”

    钟氏把良哥儿看得很紧，这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朱家的嫡长孙，是钟氏下半辈子的指望。她几乎从来不让良哥儿离了自己眼前。也不让他出院子——就怕有什么人心怀不轨暗害了他。

    老太太琢磨着这样不成，把好好儿的孩子养得跟个小姑娘一样。象钟氏这样养孩子在京城官宦人家其实很不少，结果孩子长大了有出息的也很少。大多只能蒙祖荫混个小官做做，没什么能为，遇事也没有担当。

    老太太看了钟氏一眼——钟氏这样养孩子。无非是想让儿子跟她亲。可以预见。即使将来良哥儿长大了，钟氏还是会把他牢牢拴在身边，哪怕他娶了妻生了子……

    老太太摸了摸良哥儿的头，良哥儿依然懒洋洋的没多少反应。

    不能这么放任下去。老太太决定晚上就和丈夫商议一下，过完年良哥儿虚岁也就算是六岁了，可以让他从钟氏院子里搬出来，然后请位先生好生教导。

    再看看原哥儿，老太太的心情又好转了一些。原哥儿生得白胖结实。小胳膊小腿儿都可有劲儿了，性子也好，一逗就笑。整天乐呵呵的。虽然现在还小，可是老太太已经一厢情愿的从小孙子身上看出了他一脑门儿的聪明劲儿。

    这孩子将来准有大出息。

    钟氏脸色不好。不过她脸色这些天就没好过，又林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结果等回去了之后，翠玉消息极灵通地来回报，说大少爷院子里那个通房有孕了。

    又林对那个锦珠印象着实不深家事。主要是她平时根本不出院子，除了去钟氏那儿偶尔会见着她在钟氏身边侍奉，平时根本见不着。印象里头是个中等身量，鹅蛋脸，皮肤倒是白白的，长得其实也不并不多美貌。

    锦珠原来是大太太的贴身丫鬟，想当然，大太太不会喜欢妖精似的丫鬟在身边儿，更不会倚重信任。后来把锦珠给了儿子，也是觉得锦珠看着就是好生养的身子，再给儿子多添个儿女，开枝散叶才是最要紧的。

    当然，钟氏生了一儿一女，在这一点上是无可指摘的，所以锦珠那边儿，大太太也没为这个催促。当然，钟氏一向看得很紧，锦珠也没有什么机会。

    现在突然间弄出了身孕，怪不得钟氏看起来气色这么差。

    到了这一步，既然钟氏儿女俱全，也没有什么理由不让通房生下孩子。

    “对了，听说三少奶奶那院儿里这几天也很不太平呢。”翠玉一说起这些八卦来，真是眉飞色舞神采熠熠：“三少奶奶一直没动静，三少爷原来就有两个房里人，再加上一个刘姨娘，那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响，个个儿都琢磨着小九九。到这过年，三少奶奶嫁进来连头带尾的，可就算三年了。三年无出，这无论如何说不过去。那她总得有所表示。自己生不了，还拦着不让别人生，到哪儿都是她没理啊——那刘姨娘她们的机会可不就来了？”

    同是做正室的，又林理解韩氏的心情。

    在这个时代，做媳妇的不能为婆家添丁进口，那就是天大的罪过。哪怕是皇帝家的公主，都扛不住这压力。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况且这不光是外人给的压力，韩氏和朱长安小夫妻俩也不好过。一来，朱长安同龄人都抱上儿女了，那成亲早的，孩子都可以开蒙读书了。朱长安在房事上也不是不努力，可是怎么努力耕耘播种就不见发芽，这耕地的人也没那个热诚再继续干活了。朱长安从一开始大半个月都歇在钟氏屋里，变成只有半个月，再变成只有不到十天。韩氏心急如焚，可是这种事又不是着急就有用的。她药也没少吃，大夫也看了，受孕的日子也是月月掐算，每回月事一来，她整个人就变得沮丧起来——这代表她这个月又白费了，努力得不到成果，这种事最打击人的热情。

    可是韩氏无论如何不能接受别的女人在她前头生下孩子。庶长子——占了个长字，代表了以后几十年的麻烦。不管是记到自己名下，还是就让姨娘养着，都麻烦。记以自己名下，韩氏不甘心，再说，不自己生的，就算记自己名下，也不会和自己一条心。让姨娘自己养着呢，那当然跟姨娘亲。这种跟自己隔着肚皮的孩子，长大了别说指望他孝顺，不把她当仇人就算好的。

    韩氏也在琢磨，如果过了年开了春，还是……那她就在自己的陪嫁丫鬟里挑一个出来开脸放在屋里。朱长安原来有两个通房丫鬟，和他有好些年的情份，要是让她们生下孩子，韩氏可掌控不了她们。那个刘姨娘就更不用说了，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不安分，绝不能让她有作耗的机会。

    这边是愁着没孩子，钟氏那边是愁着有孩子。

    钟氏那边儿咬牙切齿的，明明算准了那个贱人的小日子，给她吃的东西里多多少少还都有些不利于受孕的食物，可这样都能让她逮着空子怀上。朱正铭居然还十分高兴，这几天都满面红光的，话里话外还让钟氏多多照料锦珠。

    钟氏板着脸说：“还要怎么照料？还让我捧着她不成？平时我也没让她在我跟前端茶倒水的服侍，她的吃穿用度我也没一点儿亏了她的，到底是我哪儿做得不对？你还要特意嘱咐我这个？”

    钟氏自打开始掌家管事儿，说话是比以前硬气多了。朱正铭听着有些刺耳，不过还是笑着和妻子商量：“瞧你说的，你一向待人大方厚道的，我还能不知道？锦珠在我面前也总说大奶奶待人宽厚，她一直念你的好。”

    呸，贱蹄子就是会说这些口是心非的话。钟氏可不相信她在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在朱正铭面前这样说，显得她多么乖巧懂事，被她这么一挤兑，自己就算原来对她不好，也得勉强再做出个好的样子来。

    “不过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双身子总是艰难些。你不看大人，只当是看孩子吧。这吃住用度上头，尽着她些，反正孩子生下来，也是要叫你母亲的。”

    钟氏恨不得把手里的梳子给掰断了！

    什么叫生下来也叫她母亲？她难道就缺这一声母亲吗？她自有自己的儿女，还稀罕一个丫头养的？

    也不知道这贱人是怎么钻的空子，居然让她给怀上了。

    这要是生个丫头，将来少不得破费一副嫁妆。要是生了个儿子，那就更麻烦了！

    “我心里有数，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朱正铭笑了笑：“到来年开春，良哥儿也差不多该开蒙读书了。到时候……他再住西厢房里头也不合适了。你瞧瞧收拾哪里给他挪出去？”

    钟氏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地说：“急什么，良哥儿还小着呢。他身子一向又弱，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还总是三灾八难的。要分出去住，总得等他再长大些，身子康健了再说。冒冒然的给他换地方，万一耽误了他的身子，更不要提读书了。”

    钟氏的理由总是比朱正铭的要充分，她这么一篇话说出来，朱正铭也无言以对了。虽然他在心里是不以为然的——儿子只不过肠胃弱一些，并不是有什么大症候。可是钟氏象护雏的母鸡一样，在这件事情上是不可理喻的。朱正铭也不能说，就让他分出去，不这么娇养纵容着，说不定还没现在这么多毛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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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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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氏夫妻两个脱衣安置，朱正铭也没迂到家，当然不会真以为通房有了身子，妻子会象他一样的欢网

    朱正铭想想新婚时，夫妻俩似乎也有恩爱的时光。

    他对妻子也微微有些歉意，半补偿似的伸过手，搭在钟氏的腰上——这是个求欢的前奏。夫妻俩好象这两个月都没有亲近过了。让朱正铭没想到的是，妻子的态度非但没有软化，也没有转过身来，反而很烦躁厌恶似的一把拂开了他的手：“我累了。”

    朱正铭碰了一鼻子灰，本来心里那几分温存顿时化为乌有，意兴索然的也转过身去合上眼，夫妻俩背对背的睡在一张床上，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其实钟氏也真累了。她现在一天下下，身子累，心更累。她总不放心别人，但凡管事媳妇们和帐房们送来了账本，她都要自己翻过看过，想从里头找出下头人做的手脚和纰漏来。

    当初二太太可不这样，二太太当的可不是自己的家，只想着往自己兜里揣，下头人中饱私囊她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而钟氏想着，这府里的一草一纸将来都是她的，是她儿子的，那些人揩油就等于从她身上剜肉，她焉能大方得起来？

    每天琢磨这些，又从早到晚操持家务照料孩子，她也确实没有心情与丈夫欢好。更何况现在出了锦珠怀孕这档子事儿，丈夫的手再摸到身上来时，她甚至觉得有点恶心。

    一晚上钟氏都没睡踏实。起先心里烦，后来又觉得炕烧得热，睡不踏实。她最近总是睡不好，白天又一样费神劳力的。陪房周嫂子说她气色不好，钟氏倒没少吃名贵补品，燕窝参汤的一天三四回。比吃饭还上心，可是脸色依旧难看。她其实和那个通房锦珠是一样的年纪，可是锦珠看起来皮光肉滑仍如二八少女，钟氏却象是已经年过三十的沧桑的妇人了。

    一早锦珠仍然象平时一样早早起了过来服侍，钟氏以前还觉得她算得老实，可是现在怎么看她怎么觉得她奸滑，不过是当着朱正铭装出贤良乖巧的样子。

    果然朱正铭一看锦珠捧着水盆。立刻说：“你快放下吧，这连盆带水的可不轻，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的身子。”

    钟氏忍着气没说话。

    朱正铭这什么意思？怎么听着象是她故意折腾锦珠似的？

    以前天天端水伺候也没见他这么心疼过，今天也不是她发话让锦珠过来继续伺候的，她自己过来了。这账怎么能算在自己头上？

    锦珠依旧低眉顺眼地说：“大爷体贴，奴婢心里感激，可是奴婢也不能忘了自己的本份。”

    钟氏心说，这也是个假老实。她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胎都稳了，端个水还能给累掉了不成？再说，她要是真老实，能把身孕瞒到三个多月才曝出来？前头两个月她该来月事的时候，院子里管换洗衣裳的婆子怎么一声都没吭？

    不是她刁滑蒙骗过去了。就是那婆子被她给买通了。还有，她平时吃的菜和汤，多少都是抑制有孕的，

    朱正铭看着妻妾间怪异的气氛，又打圆场似的说：“就这几个月，为着孩子嘛。都多上心些。”他站了起来，清清嗓子：“我去衙门了。”

    钟氏憋着气看他施施然出去，又转过头看了一眼锦珠。

    她能把锦珠怎么样？这可是婆婆给的人。虽然钟氏一直压着没给她抬姨娘，到现在也只给她后院的一间罩房住，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因为钟氏生了一对儿女，大太太也一直没说什么。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钟氏早有心理准备，果然大太太一见她就笑着说：“你房里锦珠有了身孕，这可是好事。多子多福嘛，倘若再生个哥儿，良哥将来也有个臂膀，要不然一个人太势单力孤了。”

    钟氏能说什么？只能勉强笑着说：“您说得是。”

    “她之前没动静，我也不想理会这事。可现在她有了身子了，后院那罩房低矮，窗子还小，整天都照不着太阳，再住着怕对孩子不好。”

    钟氏马上说：“是啊，我也正想这事儿。西边小跨院儿倒是有空房，我正想着是不是把她挪过去住。”

    大太太疑惑了一下：“那边儿？那边儿不留着给良哥儿住吗？他也大了，再和你们住在一起多有不便哪。”

    “嗳，我和大爷都觉得，良哥儿虽然开了春算六岁了，不过他身子一向弱，这一年请了好几次郎中。读书当然要读，可不一定现在就得挪地方。不如让他再跟着我们住段日子，等身子都调养好了再说。”

    她说这是夫妻俩的意思，大太太听着儿子也是这样想，点了点头，又问：“给锦珠派两个服侍的人吧？”

    钟氏说：“正是，您看两个少不少？我打算给她个经过事儿的婆子，再配个细心点儿的小丫头。”

    “两个不少，就两个吧。”

    看大太太那样子，钟氏的指甲都掐进手心儿里了。

    谁没怀过孩子？至于这么乐得见眼不见牙吗？不过是个丫头养的，就算生下来了也没谁会高看他一眼。

    可是大太太这作派，不过刚怀上就又挪屋子又派伺候的人，要是真生下来了，不管男女，估计大太太都会开口让她给锦珠抬姨娘。

    因为大老爷那会儿就都是这样的。他拉上床的丫鬟可不少，但是没生孩子的都没有名分，只能算是个房里人，也没有什么待遇，跟丫头其实还是差不多，就这么含含糊糊的过着。等生下孩子，才能抬姨娘。象徐姨娘、钱姨娘她们都是这样的。

    钟氏眯了下眼——锦珠大概也是打得这样的如意算盘。不管生男生女，一个姨娘的名分就到手了，四季衣裳，每月的份例都少不了她的，下半辈子也有了倚靠了。

    想得挺美。

    钟氏咬着牙想，这孩子生不生得下来还是另一说呢。

    老太太倒是也高兴，要过年了听着家里又要添丁进口的消息，总不是坏事。但是她也想到了，钟氏不是个能容人的，之前一直控制着不让通房生。现在突然说出已经怀了三个多月快四个月了，只怕钟氏很不乐意。

    如果还能再瞒，大概锦珠还会继续隐瞒下去，直到肚子大起来再掩盖不住为止。

    可是老太太把年纪了，实在不好再去管孙子房里的事。

    说起来，还是贤哥儿省心。只守着妻子一个过，日子多么和睦恩爱，也没这么些个让人烦心担忧的麻烦。

    所以说这些孙子里，也就是贤哥儿最象他爷爷。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有同僚、下属给他送过妾。他要么婉拒了，要么就找别的理由打发了。其实侍妾通房与其说是为了子嗣，为了开枝散叶，不如说是男人好色贪新鲜。前朝太祖还立下规矩，四十无子者才能置妾，可是能遵守的寥寥无几。甚至京里许多人家，少年人刚十三四就给屋里放人。

    钟氏窝了一肚子火，看着弟媳妇就越发不顺眼。

    她何德何能？出身低微，运气好才嫁进了朱家，上头有老太太疼惜，身边有丈夫体贴，膝下还有了一个儿子，好事儿凭什么都让她占了？

    但是大太太嘴角带笑，走路生风。见着二太太，更是趾高气昂。

    瞧，大房人丁多兴旺？眼见着明年又可以抱上孙子了，可是二房到现在一颗蛋都没有。朱长宁丧妻无子，朱长安娶妻也这么久了，也一直没动静。大房的孙子开春都要开蒙读书了，二房只能干看着急眼。

    二太太确实要急了。

    不成，得赶紧跟白家那边再敲定一下，出了正月马上把朱长宁的媳妇娶进门来。还有长安那边儿，韩氏生不出来，那二太太就得让别人给自己生孙子了。

    不过大太太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今天大老爷突然来她房里，开口就说要给朱明泽娶媳妇成家了。

    朱明泽只比朱慕贤小几个月，正是大太太怀着孕的时候，大老爷搞大了丫鬟的肚子。这件事让大太太一直咬牙切齿直到如今。

    给他娶亲？

    反正除了公中的那一份儿，大太太不会掏一个子儿给他的。就算将来她死了，她的嫁妆也只会由亲生的长女、长子和幼子来分，那些庶女庶子想都不要想。

    大太太冷笑着说：“既然是老爷发了话，那老爷说说，给他娶哪家的姑娘？”

    按大太太对丈夫的了解，大老爷是绝对想不起来儿女的终身大事的。现在突然提起，必定是朱明泽的亲娘潘姨娘跟他说什么了。

    几个姨娘里大太太最厌恶的就是潘姨娘，长着一张老实面孔，大太太还曾经拿她当个贴心的人。结果就是这个贴心人在她怀孕的时候爬上丈夫的床，还跟着也怀上了。当时她都要生了，看着潘姨娘挺着肚子在面前晃，恨得她都想把她的脸给撕碎了。

    果然大老爷接着说：“咱们来往的人家里头，有年纪相当的姑娘吧？你且说几个我听听。你身为嫡母，子女们的亲事你都须上心操办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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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事252_家事全文免费阅读_第二百五十二章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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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    大太太简直气得想笑，她亲生的孩子只有三个，都已经成家了家事。那些丫头养的贱种，她可不觉得也是她的孩子。

    但是礼法上，那的确都是她的儿女。她如果说自己完全不想理会，别说大老爷不答应，就算老爷子老太太那儿都说不过去——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可都是朱家的儿孙哪。

    大太太今天也实在不想和大老爷为这事儿争执——可她也不想如了潘姨娘的意。

    “我如今也有了孙子，身子骨也不行，很长时间没出门应酬了。”大太太不冷不热的说：“就是三丫头的亲事，也是她大嫂操持的。这事儿我记着了，回头就和正铭的媳妇商量。”

    大太太答应得这么痛快，让大老爷也有些意外。他记着潘姨娘的请求，又嘱咐：“找个家世、人品都相当的，婚姻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大太太冷笑着说：“老爷还想给他娶个公主？还是娶个家财万贯的？”

    大老爷哼了一声：“总之这事儿放在心上，明泽和贤哥儿可是一年生的，贤哥儿如今都成家立业了，明泽的亲事你也该上上心。”

    大太太低头剔着指甲：“我也没想让贤哥儿早娶的，这不是他祖母看中了吗？从相看到下聘，直到后来娶进门都是老太太做主的。要不，你也去跟老太太说说，让老太太给明泽也相一个？”

    这大老爷可没胆去，他娘可不是好惹的。对媳妇还能拍桌子砸板凳，对老娘他可不敢。

    大老爷站起来咳嗽一声：“你上上心。他将来过得好，还不会孝顺你？”

    大太太根本不搭腔，大老爷只好抬腿走了。

    要是钟氏知道大老爷给大太太找了什么麻烦，说不定会说大快人心。大太太自己就极度厌恶庶子庶女。可是轮到钟氏身上，却让她好好善待有身孕的通房，这难道不滑稽吗？

    但是这件事最后还是要落到她身上。事情办得好了大太太也不会感谢她。事情办得差了人人都会指责她。再说，娶亲总得从公中出钱吧？出少了办得不体面，这短那缺的。出多了，钟氏可舍不得。

    这和嫁个姑娘还不一样，姑娘就一副嫁妆，嫁出去一了百了。可是这庶子娶媳妇，娶进来多得可不是一个人。以后月月都要发月例，季季要做衣裳，一年一年的嚼用，将来再生儿育女，简直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幸好大老爷也只有这一个庶子。庶女三个里头已经嫁了一个，这一个马上也打发走。另一个还小，到她出嫁说不定大老爷还健在不健在呢，随意打发了就成了。

    钟氏回去以后就先安排了锦珠的事，让人给她换地方住，又安排人手伺候她。不过钟氏不想再让珠钻空子给自己上眼药，安排人手的时候把锦珠叫来问：“你挑两个合心的人服侍你吧。”

    锦珠一脸惶恐：“奶奶说谁就是谁，奴婢哪敢随意挑拣。”

    钟氏最厌烦她这样。回头锦珠又可以说伺候的人不称心，人手都是她安排的。那出了什么事儿肯定会栽在她头上。

    “让你挑你就挑。别不回头不称心了又在大爷面前抱怨。”

    锦珠这才怯生生的看看站在屋门口台阶下站的几个人。

    几个人都是一脸的老大不乐意。跟着姨奶奶，那有多大前途？生男生女还不知道呢。一看大奶奶就不待见，以后说不定怎么样呢。

    锦珠要了一个小丫头绿儿，又要了一个婆子姓唐。

    钟氏一挥手，让她们过去伺候，又对锦珠说：“你以后不用来我这儿伺候。省得大爷心疼的坐都坐不住。”

    不等锦珠解释，钟氏赶紧让她走开，眼不见心不烦家事。

    后半晌钟氏处置了院子里另一个婆子，说她手脚不干净，打了二十板子撵庄子干活去了。其实认真查，人人都有问题，想揪随时都能揪出来。这个婆子之所以被发落，其实就是钟氏在撒气。谁让她管着一院子衣裳的浆洗活计呢？锦珠都怀了仨月了还没发现，这不是串通一气，也说明她实在无能，瞒一次好说，瞒三次实在说不过去。

    这天朱家倒还出了件喜事——朱慕贤被召御前答对，并且得了赏赐。想必升迁的旨意也就这两天就会正式下来了。

    朱慕贤自己倒是很谦虚，说折子是宋学士递的，他只是帮着查查卷宗，没出什么主意。只是幸亏宋学士提携，在奏对时捎上了他的名字，才被圣上召见的。

    大太太喜出望外，才不管他说得那些呢：“不是咱的功劳咱不占，是咱的咱也不往外推。你要是没帮上，那宋学士怎么不提别人单单提你呢？肯定是你出了力的。再说，圣上那么英明的人，你要没功劳，圣上怎么会赏赐你呢？能升个什么官儿？”

    朱慕贤说：“若是没有错，该是修撰吧。”

    原来没有品级，都属于实习阶段，这算是正式转正了。

    大太太点个头：“正七品哪……不错不错。要紧的是宋学士常识你，又简在帝心，以后就有前程了。你们一帮同年，现在有哪个升迁了的？你是头一个吧！他们就算过了考常，也是从七品开始，哪能跟你比。”

    朱慕贤实在受不了亲娘这**裸的吹捧，找个借口说是去见老爷子，终于落荒而逃。

    老爷子也很以孙子为荣。但是朱慕贤跟老爷子说得更坦率：“其实这件事里头真没有我多大功劳。秋天的时候宋学士让我们翻查往年卷宗。打前朝起，每次狄人南下劫掠，看似乱抢一气，但是仔细分辨，还是有一定的规律的。比如前朝兴宗十一年，狄人先破了常平关，又破了连云城。连城云被围四日，狄人前后冲击了十数次。狄人也并非都是一路兵马，卷宗上写着，狄人大的部族是两个，其他零零散散的小部族十几个，依附于他们。人人都是有私心的，有硬骨头的时候总是盼着别人冲上去，自己在后头捡便宜。宋学士把军报和这些对照了一下上的折子——这次边关大捷其实就是打在狄人这个漏洞上头。要说功劳，真算不上。圣上召见时问及父亲和祖父，我猜这次的褒奖一半是因为宋学士的举荐，一半是看着祖父您的情面。”

    老爷子点点头。

    对于孙子难得的清醒与镇定，老爷子十分欣慰。骤然得了荣宠，不少人会飘飘然不可一世，以为自己多么天纵英才。孙子把事情看得这么透，剖析得这样明白，老爷子觉得，也许自己沉寂那几年，也不是全无好处的。

    那次事情带来的好处，只怕还不止这些。

    这几年老爷子冷眼看着，林阁老当时抽冷子一击将他弄了下来，自己坐上了首辅高位。这几年他的权力极度膨胀——若当今是先帝一样糊涂的，那倒也无是。可是当今年富力强，又极英明，他这样广罗党羽任人唯亲，绝不会长久。到时候一旦倒下，那就是树倒猢孙散，比朱家落魄时的境况只怕还要糟糕。

    “是了，你那个同窗杨重光，现在如何？”

    “他与宏王府小郡主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现在正筹备这事儿。他没什么亲近的长辈，不过郡主出嫁，一切自有宗正寺筹划安排。已经划了一所宅子，听说正在修整。”

    至于宏王府小郡主其实是又林的妹妹，这事儿朱慕贤倒是想和老爷子说一声。只不过一直没找着机会。

    “我听说他在刑部，杜尚书很看重他？”

    “杨兄这样的人才，不管在哪儿都肯定会得重用的。”

    朱老爷子摇了摇头：“话不是这么说。我在刑部的一个旧识说，他在翻过去的旧案——他是不是想为他父亲翻案洗冤？”

    这简直是一定的，朱慕贤和他关系要好，自然知道他的心结。

    “这件事很不好办，牵涉到许多人。这些人不会容许他这么干的。这桩婚事倒是来得恰到好处，不管怎么说，他有了宏王府这靠山，别人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你和他交好，最好是劝劝他，不要轻易涉险，也不要操之过急。”

    既然祖父都这样表态，说明这件事情的确风险太大了。朱慕贤应道：“是，孙儿明天就去和他说。”

    说完了正事，老爷子笑呵呵地问：“你儿子这几天怎么样了？”

    朱慕贤也露出了笑容：“在长牙呢，大概是不太舒服，这几天不怎么乖，老妈妈说长牙总是这样的，有的还会病几天。不过我看原哥儿身子挺好，应该是没有大碍的。他娘还用鱼汤蒸了蛋羹给他吃，我尝了一口，腥得要死，又没放多少盐，真是闻着都让人厌，可是他吃得可香了，一点儿都不嫌。”

    老爷子笑呵呵地说：“小孩儿哪懂什么腥不腥的，盐当然也不能多吃。行了，你快去回去看看你媳妇吧，和她也说说，让她高兴高兴。”

    又林已经听说了，第一时间就有人来给她报了喜，又林也笑着打了赏，桃缘居上下都一片欢腾——主子得意了，当奴才的也跟着水涨船高嘛。四少奶奶又是个出手大方的，人人都少不了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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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一日……嗯，今天有朋友说想起了十前年的4月1日，心情非常低落，互相安慰了一番。

    大家都要热爱生活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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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    朱慕贤一进院子，就是一片道贺的声音，他笑着挥挥手，问了句：“你们奶奶呢？”

    “在屋里呢。”

    又林把窗子推开一扇笑着看他，朱慕贤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快关上，小心着了风。”

    又林笑吟吟地把窗子关上，朱慕贤到了妻子面前，不由自主就松了一大口气。哪怕在祖父面前他都是绷着的，怕说错了话。可是一回到桃缘居，看到妻儿，听见他们的声音，甚至是闻到这屋子里的气味儿，他就会彻底放松下来。

    “快给碗水喝，今天说了好多话。”

    又林亲自去给他倒茶，朱慕贤换了衣裳出来，连喝了两大盏，抹了下嘴，斜歪在榻上。

    又林问他：“身上酸不酸？我给你捏捏？”

    朱慕贤侧过身：“嗯，是挺酸的，腰上。”

    又林伸手蘀他舀捏，一面轻声问：“真见着皇上了？”

    朱慕贤眯着眼说：“嗳，那还有假的。”

    “皇上长什么样儿？”

    “龙目天威。”朱慕贤很笼统地说了一句。

    “呸，这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

    “皇上年轻的时候一定生得格外招姑娘喜欢，即使现在也是一样。”

    又林一笑。当然了，皇家总是有优质基因的嘛。哪怕开国太祖是张马脸，一代代的后宫都生得美貌，怎么也改良成瓜子脸了。

    “那你面圣的时候，是不是挺紧张的？”

    妻子好奇的地方总是和别人不太一样。她第一想到的不是政治，不是官禄，而是他的经历，他的感受。

    “是挺紧张的，小公公来引领我进去，让我在外头等候的时候，我真想找面镜子再仔细端整一下仪容，生怕哪儿出了纰漏。光是袖子就扯了不下五六回。我估计守宫门的侍卫都要在肚子里偷偷笑话我了。”

    “哪儿啊，才不会。我觉得他们一定见多了诚惶诚恐的人，才不会觉得你有什么稀奇呢。”

    “说得也是。”

    外头有人来传话，是大太太打发来的。送了一堆的补品和衣料过来。朱慕贤这升了官儿授了职，官服当然不能再象以前那样一袭鸀鸀的蛤蟆皮就打发过去了，得好生筹办才是。

    这个的确马虎不得。仪容不整，或是穿错了品级服色，可不是件小事。

    “听说还赐了银鱼袋？”

    “是，圣上亲赐的，不过得明儿才能到我手里。”

    “那以后可得天天佩着了。”又林心想。这会儿男人上班，虽然不象现代人一样也得来个公文包什么的，可是许多东西也得随身带着，比如官笏、钱袋、手帕、装着提神香丸或是常备药的香药囊、玉佩、有的还随身带着火石等物，分别是系在药间、掖于袖中、怀中，甚至放在靴筒的夹袋里，林林总总可不少呢。银鱼袋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从此后也得天天佩带着。有如小学生上学天天要带红领巾、学生卡一样。

    晚饭又林特意让人弄了两个清淡的来添菜。一个素油笋丝，一个小葱拌豆腐。冬日里总是吃得油腻，这两个小菜倒是让人胃口大开。朱慕贤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还又添了一次汤。汤是用了老母鸡来熬的，在文火上炖了好几个时辰，撇去了汤上面那一层黄澄澄的浮油，喝着十分清爽鲜美。

    用罢了饭朱慕贤和又林商量：“杨兄的亲事已经定了，宗正寺给划了一处宅子，离着咱们家倒不远，坐车也就一顿饭功夫。”

    “地方怎么样？”

    “我还没去看过，不过我知道那个地方。我打听过，稍微旧了一点。要整修。房子倒是很好，很宽敞。要是只有小夫妻住，那是绰绰有余了，只怕还会显得太空旷。西跨院儿和房子后头有两个花园，池子是引的活水，很是清幽。”

    他和妻子商量：“杨兄的家底咱们都知道。虽然说差不多的东西都有宗正寺那边给置办了，可是只怕还有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又林瞥他一眼：“都娶了郡主了，还有什么不尽如人意的。”

    说实在的，她觉得杨重光不是个好丈夫人选。

    太复杂了。

    找丈夫可以稍笨一些，老实，好管。因为自己没太有主见所以格外听妻子的话。

    杨重光太有才，城府也深，加上身世复杂。从旁观者角度来看，杨重光可能有很多优点，品貌出众，才华横溢。可那会儿事不关己，又林没必要挑他毛病。现在知道玉林要嫁她，顿时杨重光从云端打落尘埃，浑身的光环全消失了不算，一身上下全是缺点。

    曾经又林很是同情他和石琼玉的那段感情，现在也成了罪状之一。

    因为年龄和心态的问题，如果说原哥儿是她的孩子，那么又林的心中大概把玉林也当做了自己的孩子一样，对于她将来的归宿，那自然十分挑剔。

    朱慕贤知道妻子是说笑。且不说她素来大方周到，待人很是尽心，就算从她妹妹那里说起来，她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果然又林问：“那宅子，能不能找机会看看？缺什么，哪儿不方便，看了才知道。”

    “这个应该没问题。”

    妹妹要出嫁了……当姐姐的可不能没有表示。

    如果换个方向思考，她嫁的不是杨重光，那又林倒没有理由能插手她的婚事了。但因为杨重光与朱慕贤关系要好——这个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所以朱慕贤夫妻即使做些什么，只要不太过火，都没有人会怀疑的。

    就算过了火，说不定别人也会朝另一个诡异的方向去联想。

    又林想到以前听说的那些杂闻趣谈，瞅着丈夫吃吃的笑起来。

    尤其是只有男子的书院那种地方，同窗之间相互慰藉交好的风气比别处更盛。哪怕两人只是纯粹的朋友之义，可是落在有心人眼里，也不定给你歪到什么地方去了。

    朱慕贤可不知道妻子想到了什么，他这一天下来也着实累了，虽然还打起精神再说会儿话，可是眼皮一直朝下垂。

    “睡吧……”又林轻声说。

    看丈夫一下就睡着了，又林自己却没有睡意。枕着手臂望着账顶出神。

    玉林嫁杨重光虽然不是那么十全十美，可是嫁了别人，也未必就能事事如意。说起来对杨重光，起码他们更熟悉，算是知根知底的。

    在别人看来，这大概是桩美满姻缘。夫君是风流俊美的探花郎，上无高堂，嫁过去自己当家作主，日子该有多么快活自在。而在杨重光，根基浅薄，现在一步登天娶了王府的郡主——虽然下半辈子想收妾纳侍是困难了点儿，可是起码保证了这辈子衣食无忧，富贵平安。就象现在的几位驸马、郡马们一样，按部就班的做个闲散秩官，又舒服又体面。

    又林开始仔细的为他们考量起来。

    其实杨重光和玉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样的。杨重光固然没有亲人，可玉林跟王府的人也未必亲。她没了亲娘，宏王妃对一个不是自己生的，又流落在外头这么多年的女儿能有几分照拂呢？身边伺候的人能贴心吗？给预备的嫁妆只怕也只是按例来，看着体面，并不实惠的。打个比方来说，净送些绸缎首饰的，好看是好看了，但是一不保值二不增值。那些瓷器古董摆设家什，就更不用说了，想变卖都不能，因为都是王府出来的，带着内造的印记。除非真落魄了，或是被抄家了，这些东西没有人会舀去变卖的。京城里关系错综复杂，一年下来，最大的开销都在人情往来上，这家过笀，那家娶亲，上司纳妾生子这些事情无论大小都马虎不得。只靠京官薄薄的俸禄可委实支持不了。再说，还有一家子下人，一天天的吃喝花用，月月开饷支银，这些都得算计到。

    玉林说她离开李家时，父亲给了她一大笔银钱傍身——数目又林不清楚，但是以父亲一惯为人来看，不会是个小数目。

    光靠那个坐吃山空可不行，得给妹妹弄点儿结实的、来钱的产业。

    原哥儿一次长出了四颗小牙，跟小糯米似的，笑起来再也不是无齿小人了。

    他自打长了牙之后简直见什么想咬什么，又林给他喂奶也被咬了几次。不过眼看要给他断奶了——吃了半年也差不多了，再吃下去也没什么营养。有些特别溺爱孩子的人家都五六岁了还叫乳母搂着喂着，实在没什么好处。辅食也一直在添着，原哥儿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现在胳膊胖肉能打三层褶，还很有力气，能自己坐着了，哄着他还能慢慢的爬一点距离。

    要过年了，连皇帝都封了印歇年假，家家户户都预备着过年。

    小孩子过年最开心，可以穿新衣裳，吃好吃的，放鞭炮焰火，还可以领到许多红包。不过这些暂时都跟原哥儿没什么关系。好吃的他吃不了，焰火也放不了，至于新衣裳——大红绸缎袄，脑袋上也被系了红头绳，白白的圆圆的跟年画上画的那大福娃似的，里外都透着股傻气。再大一点儿的孩子就会抗拒这种打扮了，显然，原哥儿还得再忍受个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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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    虽然已经听说那所宅子不小，可是真看到朱慕贤托人找来的那所宅子的图样，又林还是十分吃惊——

    这宅子可真不小。若看搜索，

    前后五进，两个花园，地段也特别好。京城外城住的三教九流都有，内城住的都是宗室、显贵和高官。内城被纵横的四条“井”字大街分割成了差不多九大块，最中心的一块当然是皇宫。然后当然越靠近皇宫的地段越是难得。

    宗人府给划拨的这所宅子就在靠近落雁湖的地方，地段好，景色也好。原来听说好象是一位公主的府邸，公主早死，又没有儿子，这宅子就没了主人，现在又划给玉林和杨重光。

    虽然说公主府什么规制，郡主出嫁肯定又是另一个规格，但是宗正寺的一举一动莫不禀承上意，这事儿起码是皇帝或是皇后其中之一点了头的—本书首发[熬夜看书] 阅读

    多半应该是皇帝的意思，皇后听说十分贤明，但从未有逾制违规之举，连皇后娘家行事也都一直十分低调。

    再说······又林琢磨着，这破格的优待，多半不可能是宏王妃的意思，而是宏王爷。应该是他对这个自小不在身边长大的女儿多有歉疚，现在刚把她接回来，没享几天富贵，就得把她嫁出去。他想给女儿多求一些恩典，或许是他恳求了当皇帝的弟弟，才给这个小女儿如此厚赐。

    皇帝多半也不会为难宏王这个素来宽厚大方，与人无争的哥哥。反正是个郡主·赏赐丰厚一点，能碍着谁？又不是个儿子，断不会引起什么大的麻烦。

    宅子大了有好处，也有不好的地方。

    这宅子这么大，可是主人只有小两口，百多间屋舍全都空着，用不上不说，光是打扫，巡护·看管，就需要大量的人手和钱财。越是不住人的屋子，朽坏得越快，这修缮维护也是一大笔开销。

    象朱家，宅子还没有这座大，可是朱家一共多少人啊？四世同堂，大小主子二三十口人呢。随着子孙繁衍，娶媳妇，生孩子，这宅子已经快要住不下了。又林就在考虑着良哥儿如果大了·再有了弟弟妹妹，桃缘居肯定也不够住，但是家里一时也想不着哪儿更合适。

    不过到时候，多半也该分家了。

    又林把思绪收回来，把那张图纸折起。

    这些天不便出门，事情又多，虽然说掌管家中事情的人不是她，但是到了年节的时候，她也得帮着钟氏打打下手。

    钟氏能交给她的当然不是什么出头露脸轻闲体面的差事，多半都是帮忙看着下人们清点器皿·都是既繁琐，做好了也没功劳的事情。东西毁损丢失当然是她的过失，一件没少完完整整收回库里那是应该的·不会囡此得到夸奖。

    翠玉就愤愤不平：“奶奶就不该答应她。好事从来想不着咱，吃力不讨好的事一推一大堆。”

    “一家人，何必计较那么多。”又林微笑着说：“总得要有人做的。”

    翠玉嘟着嘴不说话了。

    又林笑笑：“你坐下来。”

    翠玉在炕边脚踏上坐了。

    “小英的事儿，开春儿我就给她做主了。你可比她还大一岁呢，就没给自己的将来筹划筹划？”

    翠玉也不忸怩：“想过，哪能没想过呢。”

    “那你是怎么个打算呢？”

    丫鬟们能嫁的人也就是那么几种。象小英这种是嫁了男主子身边得用的人，依旧在奶奶身边当差，将来稳稳的一个管事媳妇跑不了。象老太太身边的徐妈妈·大太太身边的范妈妈·都是这样过来的。本书首发[熬夜看书] 阅读

    另一种是给男主子当了房里人，比如大少爷屋里的锦珠·三少爷屋里头成亲前就有两个。

    还有一种是放出去，脱了奴籍嫁个良民·将来生的孩子才有可能读书、做官，能出人头地。

    翠玉挺大方的说：“京城这地主人生地不熟的，我要是出去了，一来遇着什么事儿，娘家也难给我做主。再说，奶奶身边就我们几个是从家里带来的，我要是出去了，只怕别人一时也顶不上我的坑。我想跟小英一样，也在家里头找个人，然后继续在奶奶身边儿服侍，而且有奶奶给我撑腰，别人也别想欺负了我。”

    又林有些意外：“可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放出去？”

    翠玉一笑：“那时候不懂事，觉得当人奴婢说不定哪天被主家当猪羊一样说卖就卖了，生死好歹都不由自己。可是在外头就好了吗？京城不说了，就咱们那儿乡下，大多数都是投靠了主家的，不为了逃赋税，是为了活命。没人照顾，那些劳役全摊在上，一服就是七八个月，动不动就被逼得家破人亡。有门路关系的人，还都想投到咱们家来呢，我自己倒想出去——那时候可真是不懂事。”

    又林点点头：“那······你心里有没有看中什么人呢？”

    翠玉抿了下嘴：“还没呢。没看见谁特别顺眼的。再说，我和小英也不一块儿都出去，过了年先办她的喜事儿，我接着伺候您和原哥儿。等明年了，再说我的事儿也不晚。”

    过年她就十七要十八了，在这时候可算是大姑娘了。又林暗下决心，这一年怎么也得给她瞅个人，把翠玉的事儿定了。

    她们都是跟着她来的京城，她自然有责任把身边的人照顾好。

    “于江有信来吗？”

    翠玉算算日子：“这几天应该有船到，钱嫂子那天还说会有批茶叶过来呢。”

    上次见了玉林之后，又林给家里写了封信，当然不能直白的说自己见着了已经死了的玉林。

    既然“玉林”已经死了，那么无论如何，她和李家都不会有什么明面上的关系了。玉林只说杨重光的亲事要定下来了，对方是宏王府郡主。有次出去赏花喝茶的时候，偶然见了郡主一面云云。

    这个秘密现在又林和父母都是心知肚明的，这样说他们就会明白。又林自打把那封信送走，就开始掰着手指算回信的日子。这次回信比以往要慢——这也是因为冬天的缘因。李家的货与信通常都是走水路，天一冷，有的河道水枯了，有的地方结了冰，行船必然是会受影不但因为这件事，又林还十分关心祖母的身体。

    玉林、四奶奶她们话里透出来的意思，李老太太现在的身子已经很差了—她的病一到天冷就难免再复发，俗话都说，严寒酷夏，年关尤其难过。过了这个年，等到开春，大概这一年还能再拖一年。若是过不去……

    又林放下手里儿子的小衣裳，微微叹了口气。

    生老病死，人人都难免。可道理就算明白，真摊自己身上，亲人即将生死两隔，谁又能真的坦然无畏呢？

    她远在京城，如果祖母一旦病重，消息又传送不便，只怕连祖母最后一面也见不着。

    她还记得，她醒过来，刚刚变成李家的女儿，变成一个幼儿，惊惶恐惧的时候，是谁安慰她，陪着她。把一块饴糖掰两半，一半塞进她嘴里，另一半放在她的手里。

    “甜吗？”

    她点头。

    李老太太摸着她的头笑了，告诉她不能一下子把糖都填进嘴里，免得卡住喉咙了。本书首发[熬夜看书] 阅读

    又林是真的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人，父亲，母亲，祖母，血脉相连，十几年的相处——让她怎么能不牵挂呢？

    钟氏那边儿正盘算着心事，锦珠有了身孕，可就不方便用她那种种手段笼络朱正铭了。可是婆婆会不会借这个理由再赏人呢？这也实在是不公平。凭什么老四那边儿就能太太平平的，她这儿就总被盯着？自己这院里至少还有两个摆着，老四那儿一个都没有呢。

    难道就因为老四要一心求前程，才不给他身边放人？都是一样的儿子，何必如此厚此薄彼。

    钟氏这么琢磨着，第二天就在大太太面前露了几句。

    这后院儿里风透得最快，钟氏这边挑拨过，又林那头就已经知道了。

    她并不觉得意外，人都是这样，自己不好过的时候，总是盼着别人也能一起陪着自己倒霉。可是大太太在之前没给朱慕贤身边放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老太太那儿的压力，还有于佩芸的原因。

    明天张夫人一家会过来做客，于佩芸大概也会跟着一起过来。

    她到现在还是不死心，张夫人对她看管很严，她住进了张家之后，反而不能象从前一样频繁的来往朱家，连给大太太递信都不再方便。张夫人一言一行都守着规矩，这种不动声色的管束可比使出什么高压手段严厉训斥更厉害。

    于佩芸到现在还不知道，朱慕贤曾经给舅舅和舅母写了那样一封信。即使有人告诉她，只怕她也不会相信表兄会对她能如此绝情。再说，还有姨母在。张夫人露出的意思，是年后要把她带回阳陵老家她一定要留在京城，她绝不去那穷乡僻壤的鬼地方。

    今天接大橙子从幼儿园回来差点丢了，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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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    张玉馨婚期临近，出阁之前，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出门了换了别的姑娘，这会儿可能一味的羞怯不言语，她仍旧落落大方，老太太对她是赞不绝口。

    朱明娟也难得和她能说得来——只不过当着人，还显得有些别别扭扭的，想热络，又有点拉不下面子。

    毕竟张玉馨可是大太太的娘家侄女儿，二房和大房总是疙疙瘩瘩，二太太和大太太那是打死都不会和睦相处的。

    等老太太她们用罢了饭支开八仙桌抹牌，又林在一旁伺候了一会儿，老太太笑着说：“你回去看看原哥儿吧，张夫人也不是外人，不用你们在这儿立规矩。”

    张夫人也难得的笑着点头：“快去吧，孩子小，这会儿正是黏着亲娘的时候。”

    于佩芸一直坐在大太太身边，端茶倒水十分殷勤。这会儿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又林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

    又林只当没看见她，笑着点头应了，问张玉馨：“表妹要不到我那儿去坐坐？前些天我娘家来人，捎来几样南边儿的胭脂水粉，表妹跟我一起去瞧瞧？”

    张玉馨心里当然是一百个愿意，不过还是先转头看张夫人的意思。张夫人一想到女儿在身边也养不了几日，以后做了人家媳妇，想再这么走亲戚和要好的手帕交说话，那都没机会了。心里一软，点头说：“你去吧，可别给你四表嫂添麻烦。”

    又林笑着说：“舅太太放一百个心，表妹是个最稳重懂事的。”

    两人到了门口.各人的丫鬟连忙拿着斗篷过来替她们穿戴好。这几日风大，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又林怕冷是出了名的，张玉馨看见她格外厚密华美的斗篷，忍不住摸了一下，手感好得出奇：“这皮子真难得，这几年连我们家那样的地方都不大见这样的好皮子了。”

    “这还是我临出阁的时候，父亲特意让人从北方给捎来的。”

    两人到了桃缘居里头，原哥儿正趴在炕上玩一只彩球，一发觉有人进来.立刻丢了球想往这个方向挣。

    张玉馨本来以为又林肯定会马上过去抱他，结果又林居然就站在炕沿，看着儿子吃力的吭哧吭哧的往她这儿爬。

    大概她目光中的诧异很是明显，又林笑着说：“我想让他多动动，冬天也没法儿出去，只好让他在屋里头多动弹动弹了。”这是炕上宽敞，不过还需人站在一边防着他从炕上滑下来。有时候又林会干脆找条毯子铺地上，就让他在上头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原哥儿生得可爱，小脸儿白嫩嫩的，脸蛋儿红通通的象苹果.张玉馨很想抱，又怕唐突。

    又林看了出来，把原哥儿一把交到她手里：“你抱抱吧，他不认生。”

    张玉馨有点儿惶恐的把孩子接过来。又软又热乎的小身体抱在手里，让人心里蓦地就生出一种陌生而温馨的情感来。

    “哟，好象比上回沉了好些。”不夸张的说，张玉馨这种娇生惯养的姑娘，拿过最重的东西可能也不会超过三五斤，一下子二三十斤多的胖娃娃给她，险些没抱住。

    “小孩子这会儿长得最快.老人都说一天一个样子呢。”又林吩咐茯苓：“那天钱嫂子送来的那个匣子收哪儿了？去取了来。”

    茯苓应了一声去了，回来时捧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上头雕工极为精致，盛开的、半开的并蒂莲花栩栩如生.连莲叶上头的脉络都纤毫毕现。

    乳娘把原哥儿抱到一边，又林把盒子往张玉馨那儿推推：“表妹打开瞧瞧。”

    张玉馨情知道又林这是给她添妆的东西，也没客气，抿嘴笑着打开盒盖—那锁扣也异常玲珑，是个花苞样的样式，需要按一下花萼才能朝上掀起。

    随着盒盖掀开，有一面镜子跟着立了起来。盒子共分三层，呈八字状朝两侧拉开。头一层里都是香粉、胭脂、眉黛这些.第二层里则可以放罗帕梳篦等东西.最下头一层则放着几件戒子、耳坠，还有一副赤金嵌红宝的镯子.珠光宝气，晶莹灿然。

    张玉馨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十分吃惊：“这......太贵重了，我得其中一样就差不多了。”

    “一辈子就这一回，连盒子一起都是给你预备的。我们家里二姑娘出嫁的时候，我也给了她一个差不多一样的。因为都是新东西，看着亮堂，其实没有多重。”又林把镯子拿起来：“瞧，这绞在一起的，其实里头是空心儿，两只加起来还不到二两重呢。”

    张玉馨又不是不识货的。光论金子，的确不算值钱，可上头的宝石成色十足好，红得特别通透纯正，再说，光这手工，只怕就比二两金子还了。

    知道又林是特意送她的，张玉馨也诚心的谢过。因为这添妆，她想起一件心事来。这事儿她跟别人也不好说，可是这会儿跟又林在一块儿，就忍不住想倾吐出来。

    “前些日子，我二叔家和三叔家都打发人来，二婶儿身子不好，来的是表嫂，三叔家来的是位表哥。”

    张家二爷和三爷都在任上，侄女儿出嫁是抽不开身来的，这来人只怕就是来送礼添箱的。

    “二婶给我添箱的除了衣料、首饰，还有五百两的压箱银。三叔家来的人要晚一步，可是其他东西不论，压箱银给了一千两。”

    这事可就有点儿门道了。

    张玉馨就知道又林一下子就能明白。

    张家二爷和三爷不合。

    张二爷是先中的举，授了官。可是这位张二爷性子稍有些懦弱，二太太又是个厉害角色，把丈夫管得死死的。张家三爷那会儿想托二哥什么事儿，张二爷从没给兄弟什么关照，可是对妻弟、舅兄这些人却是十分周到。亲兄弟都不理会，倒对岳家这样，也难怪张三爷有气。后来还牵扯了一些别的事情，张家有位老姑奶奶，嫁得远，恰好就是张二爷做官的那地方的邻省，驿马过去也就一天功夫，可是张二爷自打去了那边，一次都没去探访过姑母，倒是姑母的儿子赶了远路，送母亲去阳陵看娘家的侄儿们，亲人久不相见，姑母痛哭难止，说侄儿们没有良心，把她都给忘了。张家大爷和三爷还能说是路途遥远消息难通，可张二爷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这么一来二去，兄弟间自然就更难和睦了。张三爷现在比他二哥还发达，这行事儿上头就难免带出些来。

    “母亲也觉得不妥，可是二婶和三婶都没有亲自来，想说和商量这事儿，总不能和表嫂、表哥们这些晚辈商量吧？要不收吧，也不合适，要收吧，又显得……”

    又林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这姑娘有些自责，忙安慰她说：“这事儿可没有你的过错。你三叔借着这事儿给你二叔下马威，就算没有你这事儿，遇着祭祖什么的事情也会这么做的，跟你不相干，你可别觉得这事儿都是因你而起的。”

    “我也不至于这么想，就是……看着母亲烦恼，我心里也不好受。”

    张夫人是最讲规矩的一个人，现在遇到这样的事，是够她烦心的。俗话说兄友弟恭，张二爷这个兄长就先没尽到本分，就不能怪弟弟还以颜色。

    屋外头有人说了声：“四姑娘来啦。”

    又林有些意外，朱明娟来了？

    虽然同住在朱家门里，可是朱明娟是一次也没有上过桃缘居的门。当然不独她这里，大房的其他人的门也没见她登过——虽然最近她和朱慧萍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可是平日里两人也绝少凑到一块儿。

    可是不管心里怎么样，又林还是马上说：“快请四姑娘进来。”

    朱明娟的神情也有点别扭。

    虽然说是一家人，可是从来都跟陌路人一样。没有恶语相向，可也从来不亲近。

    她对桃缘居也十分好奇。

    原来大房二房争抢后院，结果是二房占了先，朱长安现在正住在那里。这东院儿原来是被嫌弃的地方，倒也亏了堂哥和堂嫂就这么住了进来，还用了心下了力的整理，现在这地方看起来和原来一点儿都不一样了。虽然是冬天，可是廊下的缸里还有郁郁青青的大团的绿色。门上垂着大红色的毡帷，院子里只扫出了青砖路上的雪，其他地方还是银装素裹的。这白雪映着红红翠翠的颜色，显得格外的精神抖擞。

    进了屋一掀起帘子，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暖香，顿时把身上的寒气都驱散了。

    “四妹妹，快屋里坐。”又林笑容显得既和气又自然，完全没什么异样，好象她是常来常往的人一样。

    朱明娟放下一大半心事，嘴上还是先声明一句：“我是来找张表姐说话的。”话是这么说，她的眼睛却忍不住在屋里东看西看。

    这时候屋子的格局都是一样的，怎么收拾就全看主人的品味和功夫了。又林她们现在说话的西间就收拾得十分雅致大方。家什并不多，可是样样搭配得都十分协调，再多放一件，只怕玉显多了。

    要去掉哪一样，只怕又显少了，现在是恰到好处。

    话说，四月份有三个喜酒，五月有两个，全集中在三个星期里头……好密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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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    朱明娟没怎么进过年轻媳妇们的屋子,跟姑娘们的屋子显是有些不一样的。可哪儿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嫂子韩氏的院子远,而且屋里拾掇得朱明娟也不喜欢,总觉得从里到外都透着点儿穷酸气。韩家是真没多少家底儿,就算还有点,那也得留着给儿子娶媳妇、将来过日子用,女儿出门能过得就过得了。这么一来,韩氏的嫁妆自然显得寒酸。二太太还给儿子弄了个那么大的院子,韩氏的嫁妆往里一铺摆,不过刚刚能把几间屋填满。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就是想收拾,平空也变不出东西来啊。

    韩氏的日子的确不是很好过,做下人的都会势力眼,三个年轻媳妇里,钟氏管着家,那不用说了。四少奶奶这边有钱,四少爷更是前途远大,那些人更是忙不迭的结,但凡桃缘居让厨房单做个什么,管厨房的妈妈都洗净了手亲自掌勺,完了还巴巴儿的给笑着送来。但是三少爷那儿,就连两个通房丫头都对少奶奶没多少敬意。背地里常说,这是三少爷没赶好时候定亲,要是等老太爷起复之后再说亲,无论如何也论不到韩家这样的破落户。

    而且韩氏还没孩子她要象妯娌们这样赶紧的有喜,头胎再生了儿子,那再破落的出身也不算什么了。

    反正朱明娟不爱往她亲嫂子那屋,她和韩氏说不到一块儿,到了那冰冷冷的屋里也浑身不自在。

    到了桃缘居这屋里坐下了就有种不想走的感觉。

    娘平时和她说话的时候,说别看人家商户人家出来的,可是能笼络住丈夫,死心踏地就守着她一个,这就是本事。就算将来堂哥有妾,再有庶出子女,那与长子年纪差得也大多了,不会有什么威胁性。

    而且二太太还说了件旧事:“你将来嫁出也要当心了。你看天底下有几个婆婆会真心实意喜欢儿媳妇的?这个儿媳妇还是你祖母挑的。再说你大伯母这个人,最厌恶江南女子了潘姨娘当年生得可标致了,娇怯怯的那小模样儿,动不动眼睛里就泪汪汪的,把你大伯迷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你伯母挺着肚子气得要死,你四堂哥险些就早产了。”

    被二太太教导了许多以后为妻、为媳之道,朱明娟对出嫁莫名的有兄惧起来。要是象四堂嫂这样,那倒还好。就算婆婆不太喜欢她,可是太婆婆挺喜欢她的,现在又有了儿子。重要的是丈夫既出息,又专一。

    两个年轻姑娘,总是有话题的。说绣花,说脂粉。又林把上次钱嫂子送进来的那些胭脂粉又舀出一些来让朱明娟挑。朱明娟嘴上客气着,可是年轻姑娘哪有不爱这些的?翠玉干脆把镜匣都端了过来,让她们试妆。朱明娟舀着桃红和轻红两样色的胭脂很是舀不定主意,还是张玉馨给她参谋:“桃红的好,显得你脸白。”

    这说得也是,单放在盒子里,轻红的颜色更显得动人。但这脂粉又不是摆设重要的是搽在脸上之后的效果。朱明娟活动少——这时候的闺秀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花园里散散步打个秋千就算热爱运动健了身了,不动不晒太阳为得就是肤色白皙——不过有些过白了,少了血色。这桃红胭脂搽在脸上,有一种象是从内里透出来的健康粉嫩,的确是比轻红要适合。轻红也不是不好,只是看起来没有桃红这样自然。

    “嗯,我看着也是桃红好。”又林已经让翠玉给包起来两盒:“这个是我娘家捎来的,妹妹要用着好了再来跟我要,我这儿还有呢。”

    朱明娟待不要呢又舍不得。想着反正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再说就算贵重东西又怎么了,她娘可时常说呢大房的便宜不占王八蛋。

    不过舀人手短,又林又让人厨房吩咐了开小灶给做了两样点心端来,这单花钱另做的点心当然和大笼蒸出来的不一样,吃着比平时可口多了,吃了人的难免也嘴软,朱明娟的脸色比才来时好看多了。毕竟是小姑娘,没多少心眼儿,有说有笑的在这儿过了一个下午。

    她先一步走了之后,张玉馨也该走了。

    她很是舍不得——走了这回亲戚,下次来还不知道何时。就算再来,大概也没有现在这么清闲快活了。

    又林送她出门的时候,张玉馨犹豫了一下。

    她不是爱说人是非的人。但是对于表姐的一些行径实在看不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于佩芸死缠烂打不顾廉耻做的那些事张夫人来了厩之后听说了不少。日因着要过年,于佩芸要探望她原来认识的那杨奶奶说是原来两个人还认了干姐妹。现在她日子过得好,又要过年了,所以想探望一下这位杨姐姐。

    张夫人当然不许她,于佩芸虽然不敢跟张夫人顶着干,可是也没轻易放弃。

    张夫人把道理说到了。杨奶奶那种身份的人说好听了是个外室,说难听了就是个暗娼。于佩芸就算嫁了一回人又守了寡,也绝不能和这样的人来往,传出名声尽毁,搁在那规矩大的人家都能开祠堂把她给浸了猪笼。可是于佩芸说,当时她落难,生病,杨奶奶也是对她伸出过援手的,她现在也不是想干别的,就是想送点儿过年的东西表表心意。

    张夫人早问过添香了,添香对张夫人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可明白着呢,跟着自家姑娘,只怕是一条路走到黑。跟着张夫人待在张家,那才有个安稳饭碗,将来也会给她一个可靠的归宿。对于杨奶奶,她说得很是详细。这杨奶奶就是一张嘴巧,其实待人没什么诚意。姑娘生病的时候她也没登过门。但于佩芸那会儿苦闷无助,有个人能陪她说话比什么都强。

    因为添香半遮半掩的吐露杨奶奶没少给于佩芸出馊点子,张夫人是绝不会答应于佩芸和杨奶奶见面的,只说要送东西可以让家里下人送

    于佩芸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说写封问候的短柬让人一起送

    当然,短柬写完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张夫人。张夫人因为识的字不是很多,让张玉馨帮着看的。于佩芸也没大剌剌的诉苦,不过也说了现在行动不得自由。另外,她的事情还请杨奶奶帮着出出主意。

    “这种出身的女人心数不正,出的那些点子也必定都是下三滥为人不齿的。”张夫人皱了下眉头:“这柬不用送,东西送就行,一句话别和那女人多说。”

    张夫人眼里不揉沙子,这已经是她的底限了。

    但是送东西的人却无功而返,那地方已经人屋空,问了房东,房子原来是那姓杨的赁下的,一季一季的交租。那姓杨的听说做生意亏了本钱,还欠了一屁股的债,招呼没打一个就回老家了。这位“杨奶奶”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头娘子,没了男人没了钱交房租,也就搬走了。搬哪儿了也不知道。

    不过房东得了几个钱,又看着张家下人很是体面,倒还悄悄说了些别的:“贵府上和这女人什么关系啊?”

    张家人连忙撇清说没关系。

    那房东说:“没干系最好,那女人不是正经来路,除了姓杨的,还有旁的不三不四的男人来找她呢。这种女人谁沾谁倒霉,丧家败业的。听说早先来找她的一两个都死啦,这个姓杨的只是破了财,还算轻的呢。”

    张家的下人听了两耳朵闲话回来跟张夫人回报,张夫人气得饭都吃不下。张玉馨也听了不少。

    她觉得于表姐太不安分,留在厩一日就会出乱子。还是早点送回阳陵的好,到那儿她想闹腾也阄不起来了。

    又林听着她婉转的提醒了两句——太婉转了,稍迟钝一点儿的都听不出来她想说的是什么意思。

    对她的善意又林也感谢。

    于佩芸的时间不多了,她又不得自由,就象今天,她来了朱家,可是朱慕贤却不在家,侍奉着祖父出门了。她们一来,于佩芸发现朱慕贤不在,那失望之情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男欢女爱这种事,剃头挑子一头热成不了事。朱慕贤的脾气又林也很了解。他平时脾气很好,待人从来都很和气,不轻易发火。可是这并不代表他是个没原则的老好人。恰恰相反,他舀定主意的事,或是对一个人已经有了成见,那是怎么都不会变了。于佩芸一个巴掌拍得劈啪乱响也不顶用,她越是主动热情,朱慕贤越是避之唯恐不及。本来今天他也不用出门,就是知道张夫人来了,这位表妹也会过来,才特意跟朱老爷子一起出了。

    胡妈妈和第二天进来请安的钱嫂子说起这事儿。钱嫂子他们一家子人都在这里,男人管着铺子,女人给少奶奶跑腿办事,孩子现在还小,再过几岁就也能送进来当差了。

    今天儿子差点又跑没影儿了,这孩子腿太快了,手一刻都不能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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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    朱慕贤难得象现在这么清闲，兴致勃勃要给儿子做盏花灯。又林对此持保留意见——朱慕贤书读得好，棋也下得不错，甚至拿把棋来还能拨拉两下，但是这做手工，只怕他没这方面的才能。

    不过事实证明，要做得如匠人一般那么jing致玲珑的是有难度，可也是做成功了。六面的小宫灯，用的上好的玻璃纸做了面儿，上头绘了花草。挑灯的杆子上还用红绸系出一朵花结，一点起来，光彩熠熠的，比预想中强太多了。

    又林十分惊讶：“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哪。”

    朱慕贤微有些得意。妻子夸他一句，比宋学士夸他十句还让他飘飘然。

    得意完了他和妻子说实话：“ 第 260 章 在书院的时候，有个同窗很喜欢摆弄这些东西，还被教习责罚过，说他不务正业。那年上元节我们留在书院没回去，几个人凑一块儿吃了饭，还赏了他做的两盏灯。一盏是走马灯，一盏是彩云灯，尤其走马灯，做得可好了……”

    “你是跟他学的？”

    “他有一本册子，上头都是他自己写的做法，还有画的图样。我闲着无事也翻过。”

    “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朱慕贤笑了：“在工部，他没考进士科，考得明经，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那的确是一件幸事。别人或许觉得他没出息，可是当事人自己喜欢这样的生活，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做的这盏灯没有拿出去给旁人看，朱慕贤是有些不好意思，又林则是私心里不愿别人分享他们夫妻间这样亲密的情趣。灯就挂在了西屋里头，自娱自乐。

    灯里点的是根细细的红蜡，暖红的光映得又林的脸儿红扑扑俏生生的。朱慕贤越看越觉得喜欢，搂着她的腰，两人并肩坐在那儿。小英隔着帘子看见条缝，羞得又赶 第 260 章 紧缩了回去。

    过了元宵节，年也就算过完了。那些灯笼、绸带什么的都拆了下来收进库里，只有门上的福字和窗上的窗花儿还贴在那儿，红艳艳的，提醒人们又是一年过去了。

    开了朱家有两件喜事，一是朱慧萍出嫁，二是朱长宁娶亲，两件喜事挨得极近。还有朱明娟，婚期也定了下来，不过她却是秋天成亲。

    另外，张家的张玉馨的吉期也近了，一连串的喜事让人忙得焦头烂额，钟氏脾气愈发暴躁。

    其实她大可不必这样，朱慧萍出嫁，一切比着朱心瑜的例来就可以了。而朱长宁的亲事，二太太自有打算，钟氏做得多，反倒吃力不讨好。

    记得以前刚来京城的时候，钟氏也不是这样的xing格。也可能那时候彼此都不太了解。也可能是当管家婆这种事儿最容易改变一个人的xing情。钟氏一心想做得好，令所有人都无可挑剔，但是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越是强求，只怕越是觉得不满足。

    胡妈妈说得中肯：“管家三年，猫憎狗嫌。你瞧大nǎi这身子骨儿，比前两年差多了吧？都是平时cāo心劳力的。早起晚睡，事无大小都要管着，吃多少好东西也补不回来。”

    小英深有同感：“可不是。您老不知道，昨儿我们打那边儿过，ru娘正哄良哥儿。这么大孩子了，到哪儿还都让人抱着。咱们家德林少爷象这么大的时候，爬树下河都难不倒他。”

    胡妈妈说：“谁说不是呢。这越是娇养着，越是容易生病。你瞧瞧，去年一年总共好了几天哪？不是闹肚子就是得风寒，都是这么惯出来的。你瞧下人的孩子，胡打海摔的，磕破了头就抹点儿香灰，照样活蹦乱跳的。”

    “咱们原哥儿就挺好的。”

    屋外头有人说了句：“三姑娘来啦。”

    接着就听见朱慧萍问：“嫂子在屋里吗？”

    又林应了声：“在，三妹妹快进来吧。”

    朱慧萍婚期将近，该绣的，该预备的，都预备得差不多了，这几天反倒清闲起来。她一个人坐在屋里就觉得心里发慌，钱姨娘去了那儿，不是挤眼抹泪就是长吁短叹，娘俩总是不欢而散。朱慧萍倒是愿意往桃缘居来，待在这儿让人舒服。逗逗原哥儿，和四嫂子说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就一起做点儿针线活，她都愿意待在这儿，就觉得心里特别的踏实。

    朱慧萍的丫头捧了盒子跟着进来，又林问：“你这是打哪儿过来？”

    她以为这东西是旁人给朱慧萍的添妆，结果朱慧萍笑着说：“这是我给小英预备的贺礼。我都听说了，小英和书墨也就是这些天的事儿了，到时候我就不在家里了，索xing就提早送了吧。”

    小英这才知道是送自己的东西，脸涨的通红，连连摇着手说不要。

    “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要好的，我也拿不出来。就这些东西，你别嫌弃，收着吧，权当是个念想。”

    又林也说：“既然三姑娘特意送你，你就收着吧。”

    小英听她发了话，才讷讷的道了谢收下来。

    又林觉得挺欣慰，朱慧萍其实也不算蠢笨，自从被朱玉萱说通了之后，行事儿说话都一天天长进了，更重要的是，她都能替别人着想了。就象小英出嫁这事儿，小英是又林身边儿最信重的丫鬟了，又嫁了朱慕贤身边儿的书墨，将来肯定一个管事媳妇是稳当当的。她出嫁，其他人也都有所表示，连老太太都赏了四十两银子，几匹缎子和一套头面首饰呢。家里其他人多或少的也都有所表示。换成以前的朱慧萍，一个丫鬟出嫁她才不管这事儿呢，现在却主动过来送东西。

    这进步很让人欣慰。

    懂得怎么为人处世，到了婆家才能好好过ri子。

    再说，朱慧萍还想得更远了点儿。姑娘嫁出去过得好赖，娘家是不是给撑腰也是很重要的。朱正铭为人很方正，可是却不太有能为，对庶妹也不怎么关心，大嫂也不是个大度的人。而四哥就不一样了，有才能，也比大哥有人情味儿。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可是毕竟是同一个父亲。将来她要有什么事儿，大哥大嫂是不大指望得上，四哥四嫂却说不定能帮她一把。

    小英和书墨将来必定是兄嫂身边得力的人，与他们结个善缘，总不是坏处。

    再说，小英这丫头爽朗，xing子直，不象别的人一肚子弯弯绕，朱慧萍来得多了，倒也挺喜欢她的。

    新嫁娘总是会羞涩不安的，小英却完全没这个困扰。一来她和书墨太熟悉了，都认识了好几年了，又林没嫁朱慕贤之前，他们的往来就不少。彼此都了解熟悉，没啥可害羞的。要说不安那也没有。书墨没什么长辈了，成了亲之后他们还是各当各的差，她照旧伺候少nǎinǎi。要是书墨敢给她气受，少nǎinǎi头一个也饶不了他啊。

    翠玉一面儿替小英高兴，一边也替自己留心着。瞧小英这亲事结得就很好，ǎinǎi给小英添的银子、首饰和其他东西，零碎加起来可有几百两呢。到时候肯定也比照这样给她，不会厚此薄彼的。

    朱慧萍坐了一会儿告辞走了，原哥儿睡醒了午觉，jing神头儿十足的开始折腾。把好些玩具全抓到身边，又一件一件的往外扔。就他那臂力，扔也扔不远。又林饶有兴致地看他折腾，白芷从外头进来，脸被冷风吹得发红。又林刚才打发她去老太太那儿送东西，白芷回了话，说老太太挺喜欢少nǎinǎi给做的那护手套儿的，正好开这几天又冷起来了，戴着正合适。回完了话白芷又小声说：“刚才从前头过来，大nǎi那院儿好象出了什么事儿。”

    又林问：“你瞧见什么了？”

    “平时院门儿都开着半扇的，大nǎi那儿回事儿的人多，不象咱们习惯掩门。可是刚才听着院子里人声有点儿乱，院门却关着，我没有过去细打听。”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儿，那掩门也没有用，消息一定会传出来的。

    果然，晚饭前就听说，那个有孕的通房锦珠被猫惊着了，动了胎气。不但是她，连良哥儿也让那猫给吓着了，当时脸sè都变了，现在听说已经发起烧来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啊……不过这都天了，猫本来就躁。”

    又林管束着桃缘居的人不要议论这件事。她本能的感觉到这事情透着点儿怪。哪来的猫呢？再说就算有猫，大白天的也不至于这么横冲直撞吧？既惊了怀孕的那个，又吓着了良哥儿，这猫未免本事也太大了。屋，屋手打，书$书$屋提供本书。

    大太太可给急坏了。锦珠怀的可是她的孙子，良哥儿正是她的长孙，这两个人都受了惊吓，大太太怎么能坐得住？她先打发了人去问情形，自己又亲自到大儿媳妇院子里去了一趟。锦珠的脸sè很不好看，听说有下红的迹象。良哥儿浑身火烫，烧得也着实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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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刮了一天的大风＝＝好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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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    一出这事儿，胡妈妈也十分心惊，吩咐院子里的人不管是谁，都得打起精神来，可不能让他们院里也跑进一只野猫来。良哥儿都这么大的孩子了，被野猫一扑一抓还吓成这样的大病，原哥儿可小着呢，说难听点，他只怕还没那野猫大，要是这事儿摊在他身上，说不定一下就要了小命儿。

    这事儿里外都透着蹊跷，钟氏有多么宝贝良哥儿朱家上下没人不知道。没事儿从来不让良哥走出院子，即使出来，也是一大堆人前呼后拥着，光乳娘就两个，丫鬟也有好几个，钟氏看护儿子比对待自己的眼珠更为谨慎小心。可想而知她身边伺候的这些人也绝不敢有一丝大意怠慢。可是就是这样严密的保护下，还让良哥儿被野猫给惊了。

    钟氏本来口口声声说肯定是锦珠使了坏，可是锦珠偏偏也被猫给惊着了，摔了一跤，动了胎气，现在还卧床不起。要是她动手脚，她总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吧？这肚子里的孩子是她下半辈子的指靠，她就算能舍自己的命，也不能把肚子给舍出去。

    又林可不相信这是什么意外。先不说深宅大院里哪来这样的猫。那猫还不是一般的凶，听说它逃走时还抓伤了两个下人的脸，众人都说那可不是普通的发春的狂燥，简直象是得了疯病一样。

    和钟氏一样，又林第一反应也是怀疑这是不是锦珠所为。没别的原因，她所处的那个位置和她现在的情形，她都是最有动机的一个。另外，她也有动手的条件。能在钟氏的重重防备之中钻了空子，绝不是巧合，必然是有内鬼。要不就是院子里的人动的手。如果是外头的人动的手，那院子里也必然有内应。

    当然，二房也不是没有嫌疑。又林来了之后听说过，钟氏怀孕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两次大的意外，一次是汤里头发现不该出现的东西，还有一次就是摔倒。不过她运气很好，第一次那汤喝了之后并没有大碍，第二次则是丫鬟和婆子及时把她护住了。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良哥儿生下来之后钟氏一直小心翼翼的，把她护得特别严实，可是现在还是被人算计了。

    没人以为那会是个意外。

    这事儿给又林也敲响了警钟。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有些人，不是脸上看起来那么纯良无害的。而且也不会因为你觉得与对方无怨无，对方就不会害你了。

    这件事说起来，虽然也有可能是二房所为，但是又林觉得，可能性并不大。一是朱长宁成亲在即，朱明娟也马上出阁，二太太忙都忙不过来。就算她早就筹划着这种事，也不会选在儿女要办喜事的当口儿，毕竟家里出这种事实在太不吉利了，说不定对喜事也会有影响。

    再说，如果大房只有良哥儿一个男孙，那也就罢了。现在还有原哥儿，锦珠又怀上了，二太太完全没有必要在此时对良哥儿下手。就算没了良哥儿，大房也不会后继无人。

    胡妈妈陪又林挑选料子，小声说：“其实……说不定就是锦珠所为。”

    “她现在也躺着呢。”

    钟氏肯定恨得咬牙切齿，可是她没一点儿证据。锦珠也受了惊吓，动了胎气，朱正铭两头忙活，一边是儿子，一边是怀孕的美妾，只恨两边儿不能兼顾。钟氏只提了个头儿，朱正铭就急了。

    “她向来老实，待良哥儿又好，她怎么能做这样事？再说，她要想算计良哥儿，也不能把自己给搭进去啊！”

    钟氏为之语塞。

    她虽然也怀疑二房会不会动了手脚，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锦珠肯定脱不了干系。她现在也躺着，八成是装出来的！就算不是装的，也可能是她弄的野猫太过狂燥，她也受伤应该是她活该，想害人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可是这话跟朱正铭是说不通的。

    同样说不通的还有大太太！

    和其他人不一样，大太太是压根儿就不会怀疑从自己身边出去的人。锦珠是多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侍奉主子又是多么的尽心。大太太有一年夏天生病起不来床，身上又长了痱子，难受得整夜睡不着觉，锦珠那会儿才刚到大太太房里当差不久，彻夜的给大太太打扇擦身，一点儿都不会耍滑躲懒。大太太病好后就厚赏了她，后来还把她给了大儿子做房里人，想着将来她能生个一儿半女，抬个姨娘，后半辈子自然能享福。

    所以这事儿大太太一开始怒火就冲二房去了。肯定是二太太眼红大房，想害大房的子嗣！她两个儿子到现在都没让她抱上孙子，一个死于难产一尸两命，一个是进门三年了不下蛋。可大房这边儿都三四个孙子了，二太太眼红生怨那是肯定的！

    更不要说大太太还刚讥讽过二太太，让她给要进门的白氏去求求送子观音，多拜拜菩萨，可别进来了又象二太太另两个儿媳妇似的，要不怀不上，要不怀上了生不下来。她还暗示二太太是不是坏事做多了，或是上辈子就没积德，要不然怎么这辈子会遭这样的报应呢？

    老实说大太太这话说得是太毒了点儿。这时候的人把子嗣香火看成人生第一等大事。长宁媳妇的死一直是二太太一块大心病，长安媳妇怀不上又是另一块儿心病。大太太这样净往人家痛处狠处戳刀子，一戳一个准，不拉仇恨才怪呢。

    现在良哥儿和锦珠一起出了事，大太太不找二太太找谁？

    可是二太太绝不是好惹的，面对大太太的咄咄逼人，二太太马上反击了。

    捉贼拿赃，大太太无凭无据就这么空口白牙的污蔑人，二太太表示一定会到老爷子老太太面前去评理，讨这个公道。再说，春天野猫乱窜是不假，可是怎么别人就没事儿呢？偏偏钟氏那儿大人孩子一起出事儿，不管哪一个不好了，伤的都是大太太的子孙。是不是大太太平时也没行什么善，又或是祖上就不积德，才会遇到这样的事儿！

    二太太真是不含糊。大太太夹枪带棒，说她上辈子作恶，二太太就指桑骂槐，说太太祖上就不是什么好人。

    相骂无好口，一对骂起来，双方家人、女性以及十八代祖宗都纷纷表示躺着也中枪，误伤一大片。

    大太太口齿本就不如二太太伶俐，一急了，还想动手。不过两人身边都跟了一大群丫鬟婆子，要打起来是不可能的。老太太也把徐妈妈打发来了。

    徐妈妈资历老，又是代表老太太来的，足够镇住这一对妯娌。

    二太太还一肚子气呢，回了屋摔了好几样东西。

    她马上要娶儿媳妇，嫁女儿。偏偏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要换个时候，她肯定拍手称快。可是这会儿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晦气冲了喜气，不是好兆头。

    再说，她这又要做丈母娘，又要做婆婆，要是这事儿传出去了，外人不知道根底，说不定会议论纷纷，说她这人品行有亏，心狠手辣！

    虽然二太太的确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是这一次的确不是她！只因为往日有点儿影儿，这次竟然也一时说不清楚了。那些下人看她的目光里，明明白白是带着点疑窦和惧意的。

    二太太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能替别人背这个黑锅！

    在她看来，这事儿八成就是大房那个有孕的贱蹄子自己所为。现在她也受了惊，这受惊可大可小，肯定是苦肉计，瞒人耳目的。要是良哥儿受惊她一点儿事没有，那钟氏只怕能活吃了她，长辈也不可能护着她，她再怀十七八个孩子都抵不上一个嫡长孙的份量。

    二太太吩吩身边的人也去查这件事儿，她是什么都吃得下，唯独不吃亏的！这口气她无论如何咽不下去。

    “那么大一只猫，难道是凭空从天下掉下来的？那也太巧了，正好掉进她院子里。查！我就不信了，我不过这两年不问事儿，就把我当成病猫了！尤其是那个贱蹄子的事，就这点儿心眼子，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她熟悉的人，她家里人，这些天都干什么了，去了哪儿，给我一五一十的查。”

    朱家请医问药，第二天良哥儿的高烧还是没退下去。钟氏都急了，要让人请和尚道士来作法。不都说孩子小魂不全么？这么一吓，真惊走了魂，那郎中当然治不了，可不得请高人么？

    朱正铭一向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可是现在钟氏都要发疯了，他也关心儿子，还打发人去请了，和尚道士都有。这会儿也管不了要同时请了两家神仙，神仙会不会先打起来的事儿了。总之不论哪个，能让孩子好起来，钟氏都愿意信，都舍得掏大钱。

    院子里又是煎药，又是烧香烧纸钱的，弄得乌烟瘴气。

    又林也诚心盼着良哥儿这孩子能好起来。不管大人做了什么，孩子却没有过错，他们还不知世事，象张白纸一样干净。但是他们太脆弱，无力保护自己，所以最容易受到伤害的总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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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超干的，手指头上起了好几个倒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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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    又林也随众人一起去探望过一次。

    这不过是走过过场，以示关心。其实钟氏现在心焦如焚，哪有应酬她们的功夫。良哥儿更是高烧不退，人事不醒。无论是主还是客其实都觉得这样很无益，不但于病人无助，倒给人家添麻烦。可是这又是非走不可的过场。

    又林坐了一坐就回来了，实在也坐不住。进屋里只觉得眼前一暗，一时间什么东西都看不见。钟氏那屋子本就不算很敞亮，因为怕风吹进来帘子还都放下来了，更显得暗。屋里又是烧香的味儿又是煎药的味儿，呛得要命。就算没病的人在那屋里待一会儿也觉得难受，有病的人什么体会就更不用说了。

    又林并没有进屋，她不是郎中，哪怕为了表示关心到屋里去看了良哥儿，良哥儿也不会因此好转，钟氏显然也不欢迎她们进去。

    下手的人大概就看准了良哥儿胆子小，象下人的孩子们，别说怕猫了，猫得倒过来怕他们。可是良哥儿这样养尊处优的孩子，连鹦鹉都怕，更不要说那样凶悍的一只发狂的猫了。

    这事儿也真奇怪，好几个人逮，都没能把那猫逮住，被它给跑了。

    可是也许令有些人失望了，良哥儿这么个胆小而体弱的孩子，竟然撑过了这一劫，又林睡得迷迷糊糊的，听着窗外头有人说话，她要坐起来，朱慕贤先披衣起来了，轻声说：“你再睡会儿，昨晚原哥儿也闹了你半天，我瞧瞧去。”

    又林微微欠起身，窗子上才微微有些发白，朱慕贤好容易今儿休沐，结果还是没能多睡一小会儿。

    其实天气已经渐渐暖起来了，寒冬腊月天不亮就得起身，一掀门帘的时候，那寒气都能一直透到骨子里去。

    朱慕贤没少为这个笑话她，晚上小夫妻钻了被窝儿，她的手脚常常是凉的，朱慕贤就把她的手脚一起捂在自己身上，并取笑她：“要是没了我你可怎么办？还不得冻成冰棍儿啊。”

    又林瞥他一眼。

    要是没他，她哪会儿离家千里跑到北方来啊？会到这儿来受冻还不是因为嫁了他不得已么？只能嫁鸡随鸡了呗。

    朱慕贤从外间进来，就这么一出一进的功夫，身上就觉得凉嗖嗖的，不过倒是一脸笑容。他赶紧的又钻回被窝里头：“良哥儿好了，烧退了，人也醒了，刚才还吃了半碗汤。郎中也说了，这已经算是好了，只是还体弱，需要精心的调养。”

    又林也跟着高兴：“是么？那就好。”

    虽然良哥儿素来体弱，不是这病就是那病的，可是遇到这种事儿，他却能挺了过来。也许在背后谋算这事儿的人要失望了。

    “有没有说起，那个锦珠怎么样了？”

    朱慕贤摇头。

    嗯，她不能这么快好起来。她要是好得忒快了，别说钟氏，别人也得疑心啊。

    不论真假的，她总得多病些日子才行。

    钟氏和大太太无不喜出望外，郎中固然得了重谢，连请来的和尚和道士都一人得了一份儿不薄的谢礼。钟氏于银钱上向来看得紧，可是再重要也没有儿子的命要紧。有儿子才有一切，没了儿子，光要银子有什么用？

    二太太果然不是吃素的，虽然沉寂了这么几年，可是过去的本事、人脉可都没扔下。良哥儿这边好起来，她就打发人给钟氏送了。信儿。至于是什么口信儿，只有钟氏和周嫂子两个人听见了。

    和良哥儿的逢凶化吉不一样，锦珠的命就不怎么好了。她这一惊也不小，她自己吓成那样，郎中也说得很严重，所以朱正铭对妻子的怀疑才觉得特别荒唐无稽。

    良哥儿好了，锦珠没好，她的孩子到底是小产了。

    大家都觉得不算怎么意外。反正先前已经听说她受惊过度，动了胎气，且下红不止。郎中也说情况不怎么乐观。所以许多人事先都已经猜着她这一回大概是不好。

    锦珠这是有苦说不出。

    她暗示了郎中把她的情况往重里说，以便逃脱在这次事情中的责任，还能博得大爷的同情。可是真情情形她自己心里有数啊！

    明明她胎像稳固，到了晚上却突然腹痛不止，没半个时辰就小产了。

    她能断定这是钟氏对她下了手，一定是她不会是别人。

    可是她这回是哑巴吃黄连。

    就象钟氏没拿到她的把柄一样，钟氏的报复她也一样没有证据。谁让她这么卖力装得这样虚弱？谁让郎中把她的情形说得这么危急？那她小产是很自然的，和钟氏扯不上干系。这会儿她能说她先前的危急根本是装的吗？她突然小产是钟氏害的？

    她不能说。

    她没有钟氏对她下手的证据，药里肯定查不出任何问题来的。里里外外都是钟氏的人，平时和她走得近的几个人都不在，钟氏有正当的理由支使打发这些人做事。

    她更不暴露先前她一直在装假的事。

    钟氏的报复来得太快了。

    其实就算没有这次的事儿，钟氏早晚也会对她下手。

    朱正铭一喜一悲。

    儿子好了当然他也欢喜。毕竟是长子，而且是他现在唯一的儿子，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当然心痛不舍，在长辈那里也交代不过去。但是通房肚子里那个孩子却掉了——他本来以为会再添一个儿子的，现在成了泡影。

    朱正铭安慰了锦珠一番，还许诺她，这一个没了不打紧，锦珠年轻着，养好身子，一定会再有好消息的。

    但是锦珠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那是钟氏身边得用的人，她们目光冷冷的打量着她。

    锦珠打了个寒噤。

    她已经来不及为失去的那个孩子哀痛了。

    她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个大问题。如果继续留在这院子里，由钟氏安排的人手“精心”照顾她，她只怕自己会小产后体虚难愈，最后一命呜呼。

    就算钟氏不趁现在弄死她，以后也绝不会再给她怀胎的机会。

    这一次机会她寻了很久了，钟氏吃了这一回亏，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费了多少心思才怀上，又策划这次意外那么久……现在孩子没了，她对未为的期许全都成了泡影。

    曾经她觉得锦云太蠢，想走和她一样的路，却没能粘上四少爷，只能被打发出去。可是现在她真说不好她和锦云谁更傻——锦云嫁的丈夫老实巴交，现在锦云听说也已经怀上了，婆家的人把她当宝贝般供着……

    这其中关窍，又林猜着了几分。除了她，其他明白内情的人应该还有不少。比如老太太、二太太、钟氏自己，还肯定会有其他人也心里有数。没几日锦珠就求了大太太挪到庄子上养病去了。

    她这一去，只怕很难再回来了。纵然躲了出去，也不代表钟氏就会放过她了。本来这妻妾间还能维持个表面上的平和，可是现在已经不死不休了。钟氏如果不顾忌大太太，连躲到庄子上的机会也不会给锦珠。

    张玉馨的吉期就在这几日，按着两家的关系，朱家的人肯定要过去道贺。这不光是亲戚间的情分，更是去给女方撑场面。男方来迎亲，倘若娘家场面热闹，人多势众，那喜事办得热闹是一方面，将来婆家未必敢对媳妇多不客气。可要是娘家没人，小猫两三只冷冷清清的，婆家心里会先看低三分。

    张家远在阳陵，在京城最要紧的一门亲戚就是朱家。大太太是亲姑母，朱家兄弟是她的表兄，身上又有官职，这婆家人当然不会不知道。

    那天朱家的人一早儿就过去了，张玉馨天不亮也被折腾起身，沐浴更衣梳妆。老嬷嬷给绞脸，全福人给梳头。张夫人再持重的一个人，这会儿也难免心酸。娇养了这么些的女儿，从今后就是旁人家的人了。再也不能天天相见，她受了苦痛委屈都得自己承受。做女人不易，做人家的媳妇儿尤其艰难，让张夫人怎么能放心得下？

    又林她们各自说了好些吉祥话，一时听着外面鞭炮声震天匝地的响起来，这是huā轿到了，响的是迎门喜炮。

    新郎这边儿下马叫门，这难新郎可是说是必经环节。娘家有人，新郎也是有人壮声势的，总之不管文的武的，这边儿出题那边儿就得接下。

    三句问过，新郎不是没见识的，顿时觉得门里人可能不简单。等开了门一看，朱慕贤哪！这位这两个月可是大为风光，有宋学士掌识，还曾蒙圣上夸赞，随后立即擢升官职。

    新郎态度当然更加谦和有礼，对这同位表舅兄着实亲热，有心交好。

    又林她们送走了张玉馨，张夫人还打起精神操持应酬，大太太是嫁过女儿的，深知道这会儿张夫人的心象挖走了一大块儿似的，格外的难受，可还得在这儿强颜欢笑，于是力劝她去歇息一会儿。

    “那哪能成呢，今天是大喜日子，又来了这么多亲朋，我哪能因为自己心里不得劲儿就扔下客人自己躲起来的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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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    石琼玉今天也来了，两人可有段儿日子没见了，.

    “听说你们府上前些日子出事儿了？”

    又林一笑：“你不还打发人来送礼探望过？难道你现在才知道这事？”

    “那可不一样。”石琼玉轻声说：“大表哥那个通房听说送到庄子上去了？”

    又林知道石琼玉是明白人。虽然这事儿对外说的是锦珠因小产后体弱才到庄子上去静养的。可是仔细一琢磨——要养病，要什么没什么的乡下能比在京城里养得还好吗？这个挪出去静养，其实就相当于变相的放逐，出去了容易，想回来就难了，尤其是锦珠连个妾的名份都没有，一个通房大丫头而已，养病养个一二年，男人还能记得她？

    石琼玉早猜着个**不离十了，向又林打听其实也就是最后求证一下。

    见又林点头，石琼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也不怪大表嫂。要是有人算计我的孩子，我也绝对不会姑息容忍。”

    又林也是做了母亲的人了，当然明白这种心情。谁要想伤害她的孩子，又林必定也会拼命。

    说完了良哥儿的事儿，两人说了几句别的闲话。又林看得出来石琼玉还有话想说。

    甚至石琼玉想说什么，又林也能猜着七八分。

    可是她既然不说，又林也绝不会主动提起。从前男未婚女未嫁的时候，暗地里有来往那还可以说是情真意重，说不定还能成就佳话。可是现在石琼玉已为人母，杨重光也成亲在即，再纠结不清，那可不是佳话，而是丑闻了。

    女人在这种事情上尤其不能行差踏错。男人遇着这种事，虽然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可是男人风流大家容易原谅。有句话就叫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女人一旦和这种事情扯上边，那就是万劫不复，身败名裂。

    两人喝着茶，这间屋子也不是什么僻静的地方，张家在京城的老宅子并不算大，今天办喜事，人来人往的特别热闹，.

    石琼玉轻声说：“你知道今天怎么不见于表妹么？”

    又林摇头。

    难道不是因为今天办喜事。于佩芸是个寡妇不方便露面，所以才没见她？

    “不是，她这些日子听说很不安分，总想往外跑。所以干脆把她送庵里去清静清静。”

    原来是这样。

    张夫人可不象大太太一样纵容她，于佩芸在张家的日子看来不是很顺心遂意，将来更不会如她所愿。

    “我真不知道说她什么才好，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儿成算都没有，既任性又愚蠢。”

    又林不好就这话发表意见，明智的保持缄默。这些话石琼玉能说，她说就变味儿了。不过她心里对石琼玉的话是举双手赞同的。于佩芸的确任性愚蠢，认不清现实。朱慕贤对她已经没有什么旧情。覆水难收。她如果听从张夫人的安排，下半辈子就算没有多少富贵，起码也能过得衣食无忧很平安顺当。可是她还那样虚荣，舍不得京城的繁华富贵。抱着这样的心态，即使她跟张夫人回了阳陵，也只会觉得处处不顺心。

    很快的大太太打发人来寻又林。对儿媳妇偷偷去躲懒大太太本来十分不悦，可是听丫鬟说她是和罗家少奶奶一块儿说话。大太太也没说什么。

    又林心想这是沾了石琼玉的光了。大太太就算对媳妇不假辞色，可是对娘家亲戚那可是另一张面孔。再说这是在张家，又是侄女儿出嫁的大喜事，她也不会在这儿教训儿媳妇，让外人看笑话。

    又林暗暗松了口气，这也算躲过一劫。

    其实照她看，石琼玉也不是还想和杨重光发展点儿什么。只是这个人留在心里的印痕太深，想要全部抹去谈何容易。听到他也论及婚嫁的事。自然多几分关切。

    除了又林，她也再没有谁能打听和诉说这事儿了。

    不过同情归同情，理解归理解，又林是坚决不赞成两个人再有什么瓜葛的，纯属害人害己。

    张玉馨的喜事之后紧接着就是朱长宁娶亲。白姑娘的嫁妆可以说是相当值得一看，如果妯娌几个的嫁妆单子放在一起比较。那么打头是又林，白氏居次，下头是钟氏，韩氏是最寒素的那一个。白家的家世、白姑娘的品格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他守孝误了年纪，那是绝对不会给人做继室的。

    所以说新妇进门，心里最复杂的是韩氏。几个妯娌里头她垫了底——更何况她到现在还是怀不上。这个月她的月事又如期而至，婆婆那儿瞒不过，丈夫那儿当然也第一时间知道了。婆婆的脸色难看得要命。

    韩氏心知道她不能再拖下去了，更不用说还有人虎视眈眈的盯着。

    白氏进门那天，虽然是娶继室，可是排场一点儿都不逊色于旁人家娶原配。白家为了给自家姑娘壮声势，不但陪嫁丰厚，送嫁的时候来了六位娘家的兄弟，两个是亲哥哥，另外四个是堂兄弟。看这架势，朱长宁要是敢对妻子不好，这娘家大舅哥儿们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二太太先是有些不悦——这媳妇还没进门，娘家兄弟就先来给下马威了。

    不过转念一想，二太太又转嗔为喜了。

    这白家这么看重自家姑娘，固然白氏是腰杆硬。可是朱长宁要是有什么事儿，岳家肯定也会大力相助，绝不会袖手旁观的。那不重视女儿的人家，想借岳家的力也借不上。自家男人没什么本事给儿子们寻好出路，能借上岳家的力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再说，拜了堂揭了盖头，白氏生得十分端庄秀美，脸庞圆润，看那身形，应该也是个好生养的。二太太就十分满意——长安的媳妇肚子不争气，二太太对白氏寄予的希望就更大了。虽然这生孩子得讲究自然，不过二太太觉得，也许长安媳妇到现在没有动静，也是天意。按着长幼来说，长宁媳妇是二房长媳了，嫂子在弟媳妇前头有身孕，说起来也更顺理成章。

    其实白氏看起来好生养，和她的年纪是有很大关系的。别的新娘子十四五、十六七的嫁人，身材还没长开，白氏已经二十多了，那自然发育得更好。要说气质，白氏这几年里头一边守孝，一边照顾寡母，料理家务什么的，也肯定更显得沉稳大方，甩那些小姑娘们一条街。

    朱长宁的院子粉刷一新，家什摆设也都是簇新的，四处张灯结彩，显得十分喜庆。这院子又林一次都没进来过。从关系上来说，朱长宁是个丧妻的鳏夫，又林是新媳妇，自然不会到他这里来。再说，朱长宁丧妻之后这院子显得十分空洞冷清，除了二太太来得勤快些，平时很少有人拜访。

    朱长宁的个性亿不知道是一直如此孤僻，还是丧妻之后才变得阴郁的，平时见人除了寒喧招呼，半句话都不多说。

    今天他娶亲，当然不会象以前一样总沉着脸，象别人都欠他八百吊钱不还一样。穿着一身儿大红喜袍，多少是有几分喜气洋洋的。

    按说这时候，朱明娟和韩氏是亲姑嫂亲妯娌，别人可没有她们的关系亲近，该她们陪伴照料新娘子才对。可是韩氏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别人出了新房，她居然也跟着走了。朱明娟又不知道和新嫂子说什么，索性一把拉住了又林。

    “四嫂子，你跟我一块儿陪陪新娘子吧。”

    按说朱明娟她们都该喊白氏一声二嫂，不过今天她是新娘子，认亲那是明天的事儿，今天尽可以混叫，明天之后可就得正式改口了。

    白氏并不拘束，她坐在床边，笑着朝又林点了下头。

    刚才屋里一片乱哄哄的，堂婶给她随意的介绍了一下人，也难得白氏还都能一一记住，不过她不好意思称呼而已。

    又林觉得二房的事她掺和进去不妥，不过既然朱明娟都这样说，她也不好马上就走。笑着说：“盖头都揭过了，外头也开席了，没一个半个时辰的新郎倌儿是回不来。嫂子可以换下衣裳洗把脸，先歇一会儿，厨房应该也备了点心和汤，一会儿就会给端过来。”

    朱明娟心想，四嫂这人是挺妥当周到的，这些事儿她就想不周全。

    也不知道她来日出嫁，婆家有没有向着她替说话的人。

    “要是嫂子一个人坐在屋里烦闷，可以叫齐妈妈她们进来陪你说说话。”

    朱明娟回过神来。对，齐妈妈是个好人选，她是二哥的奶娘，一直在这儿伺候，这院儿里的事儿，家里上上下下的事儿，问她是再合适不过了。

    白氏新来，一定是想赶快熟悉婆家的人事，摸清各房的关系，以便能正确的待人接物，避免得罪人和做错事。

    又林把烫手山芋转了手，顺势告辞出来。结果她一出来，朱明娟也跟着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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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    朱明娟心里很是惶恐。在家做姑娘和嫁出去做媳妇的差别实在太大了，二太太对着自己女儿百依百顺，对着媳妇们马上就横眉冷目，活象对仇人似的。朱明娟对未来越来越不乐观了。她见过一次未来婆婆的面，脸上真没几丝笑模样，将来她也得象嫂子们一样战战兢兢伺候婆婆，应付婆家一大帮子人。

    虽然今天是兄长大喜的日子，朱明娟还是快活不起来。

    又林虽然不想沾这个麻烦，也不能就装着没看见，视若无睹走过去。

    “四妹妹这是怎么了？”

    她以为朱明娟不会说，结果朱明娟握着手帕子，小声说：“女人干嘛一定要嫁人……”

    又林怔了一下，微笑着说：“不嫁人，又怎么样呢？”

    朱明娟想说，在父母膝下过一辈子，多好。

    可是她又不是缺心眼儿，当然不会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出来。

    不嫁人，也未必就过得好。哪家有嫁不出去的姑娘，那还不得愁死。喏，眼前就有一个最好的例子，白氏。白氏样样出挑，就是耽误了年纪，所以现在只能嫁人做继室。倘若自己总不出嫁，家里人怎么看她？外头人怎么看她？再说，她想靠着父母生活，要是父母不在了呢，她去靠谁？

    所以一定要嫁人的。

    又林累得有些腰酸，家里人来客往的，吵得头昏。她抽空回去看了下儿子，原哥儿一点儿都不怕鞭炮的声响，吃得好睡得香。

    翠玉打水给她洗脸，问：“等下还过去前头去吗？”

    “还得去。”又林把襟口松了松透气。天气一天天热起来，衣裳穿得厚，前胸和背上都潮洇洇的，很不舒服。

    “对了，今儿我看三少奶奶，穿的还是去年秋里做的一件衣裳呢。”翠玉小声说：“上次张家表姑娘出嫁的时候。三少奶奶穿的那件儿绯红色绣梅花儿的上头沾了块油，就在前摆上，怕是洗不掉了，可扎眼了。这回她也没有新做，又把去年秋天的衣裳拿出来穿了。”

    翠玉的记性最好，又林对今天韩氏这件衣裳也有印象――

    虽然没谁规定过少奶奶们的衣裳该怎么穿，但是京里头的体面人家，在穿衣打扮上头从来都会暗暗的攀比。尤其是过节。拜寿、生辰，还有今天这样娶亲的热闹场合，大家都不会穿以前已经在人前亮过相的衣裳，不然的话。总有那种无聊好事之人，会议论讥笑。

    朱家每一季每人几套几裳都是有定例的，当然，光穿定例的衣裳，那肯定不够，各人私下里还都会再做。有的让府里的裁缝做。有的就拿出去让外头的人做。其实又林对这种风气很不以为然。衣裳一没破二没脏，更不可能穿旧，赁什么只能在人前穿一次呢？可京里奢靡成风，她也只能入乡随俗。

    韩氏嫁妆薄。听说娘家只有寡母幼弟，生活得也并不宽裕。韩氏自己手头儿没什么营生，光靠着月例，还想接济下娘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要是得婆婆、得丈夫的欢心那还好，可是偏偏现在婆婆看不惯她，丈夫和她也不算恩爱了。

    不过今天翠玉能看出的事儿。其他人自然也看得出来。韩氏连面子上的事儿都敷衍不过去了――不，也许她是不想再强撑了。毕竟这阵子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撑过了这一次，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人情和应酬是没完没了的，韩氏就算这次不露怯，以后也是难以为继。

    又林虽然也不赞成打肿脸充胖子，但是今天之后，只怕别人对她更要轻慢三分。

    翠玉替又林又拢了下头发。轻声说：“其实三少奶奶为人倒还不错，比大少奶奶可还强些呢，就是娘家不得力。”

    “话可不能乱说。”又林刚才那块帕子已经沾了汗，翠玉打开匣子，又林翻了翻，拿出一块块来：“当心让旁人听见了。”

    “我知道。我也就是咱们院儿里说两句，出去了我懂得分寸。”

    翠玉这话说得倒不假，她现在可比前几年稳当多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人面前该说什么样的话，她心里都清楚。

    “说起来，娶了二奶奶进来，可是三姑娘四姑娘马上又要嫁出去，这府里一时倒显得有点冷清了。还有小英的事儿，前天我和胡妈妈去咱们府后头看了，院子不算大，可三间屋子都朝阳，挺干净的，稍微收拾收拾就能住人了。床、桌子、柜子、箱子这些东西，也都差不多置齐了，咱们这边儿，铺盖、帐子也都妥当了，就是新做的衣裳小英还没得空试呢。”

    说起这事儿，又林脸上露出了笑容：“嗯，你们看着预备吧。跟着我过来京城的你们几个人里头，她是头一个嫁人的。你们后头啊，我都比照着一样的给你们办。”

    除了一个半夏，白芷她们几个都素来守本分，没起过什么旁的心思，这让又林省了很多的心。

    这两日韩氏把自己身边的一个丫头开了脸，给朱长安做了通房。但是说起来，他们院子里颜色最好的，还是刘姨娘。吃过两次教训之后，她老实得多了。相比起来，朱长安也更喜欢她那种温柔娇怯的女子。他从前的两个通房丫头长得只是中上，跟韩氏比也还差点儿。韩氏新开脸的那个丫鬟也生得不算太出众。相比之下，刘姨娘自然占去了朱长安更多的注意力。

    二太太虽然盼着抱孙子，可是对刘姨娘不太看得上。妖妖娆娆的，再说她那出身也实在说不响。

    她一向也要强，总不愿意让大房比下去。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她不得不承认，大房是比二房要强。

    现在就盼着白氏早早的传出喜讯，能让她抱上孙子，二房也有人承继香火。

    第二天认亲，朱长宁携白氏一起进的门。

    朱长宁这是第二回做新郎了，要说喜悦肯定也有，但是显得很沉稳。他和白氏一前一后进来的，白氏比他落后半步。

    白氏虽然脸上带着羞色，但是仍然落落大方，举止有度。老太太笑呵呵的嘱咐了他们几句，喝了敬茶，又给了见面礼儿。大太太昨天席上头喝了两杯酒，难受了大半晚。今天是为了不露怯才强撑着过来的，脸色显得很不好看，话也没有说几句。

    二太太觉得今天是儿子的好日子，大太太虽然挂着脸，可只要她不口出恶言搅了今天的认亲场面，二太太也就谢天谢地了。

    白氏之前当然打听过了婆家的情形，昨天在新房等新郎的时候，她让人请了齐妈妈进来和她说了会儿话。齐妈妈对这位新少奶奶十分满意，把家里的情形都大概说了一遍。长辈们不用说，同辈的叔伯妯娌们也都讲了。大少奶奶为人刻薄，现在管着家，一草一纸都看得很紧，除了各房分例，一丝儿的便宜也别想占着。三少奶奶不爱说话，四少奶奶人倒是挺宽和的，也挺大方。

    白氏已经知道大房同二房不合，四少奶奶是大房的人，齐妈妈还能说这位妯娌两句好话，可见她为人的确有旁人比不上的好处。昨天在新房就那么匆匆忙忙见了一面，今天才来得及好生打量。

    这位四少奶奶看起来生得娇小珑玲，虽然嫁人也三载，生过一个孩子了，看起来却一点儿都不象生过孩子的样子，身段儿仍然窈窕，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至于三姑娘和四姑娘，都马上要嫁人了，倒不用太过关注。

    把这些人一一认过，总算是顺顺利昨的过了关，白氏固然松了一大口气，其他人也都如释重负。

    朱长宁丧妻这些年，也一直朱家人的一块心病。现在终于续娶，新妇看起来还很端庄大方，朱家也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

    于江的信之所以迟迟没来，是有原因的。

    因为李光沛上京来了。

    有些事情，在信上是说不清楚的，而且也不安全。还是见一面，把话说开了才妥当。

    又林有些埋怨：“父亲为什么连我也要瞒着呢？”

    “事关重大。李光沛不紧不慢地说：“再说，你那时候不也不方便吗？”

    又林给父亲端了杯茶，轻声问：“父亲一开始就知道妹妹的身世吗？”

    李光沛摇了摇头：“不，当时我并不知道，是后来慢慢一点点猜出来的。我也曾经想过让旁人抚养她，找个乡下庄子……后来还是把她带了回家。为了这事儿，你娘十几年心里都结了个疙瘩。后来这事儿揭破，她也怨我一直瞒着她。”

    又林顿时释然了。四奶奶都被瞒了十几年，何况自己呢。

    怪不得上次四奶奶来探望她的时候，又林总觉得她有哪儿和从前不一样。从前四奶奶一直以为丈夫曾经有过外室，还是个很美貌的女人，完全把他迷住了。但是真相是，李光沛从来没有过别人，四奶奶固然埋怨丈夫隐瞒她，可是更多的，是欣慰与欢喜吧？

    ――――――――――――――

    不是不是受凉了，全身酸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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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    对一个妻子来说，事情的轻重缓急永远取决于丈夫。  丈夫忠贞如一，那天塌下来也能当被盖。可丈夫变了心，那天一下子就塌下来了

    又林既替父母亲觉得高兴，又对母亲觉得有些心疼。

    乳母把原哥儿抱了进来，屋里凝重的气氛立刻被冲散了。李光沛眉花眼笑抱过胖墩墩的外孙子，又是哄，又是逗。原哥儿虽然很少见到外公，可是一点儿都不觉得陌生——又林可给父母、弟弟都画了肖像呢，时时拿出来给原哥儿看。

    就算不认识，可是起码混了个脸熟。

    原哥儿毫不客气，上手就去揪李光沛的胡子。李光沛呵呵笑着想把胡子从外孙手里抢回来，原哥儿的表情显然有些疑惑。或许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正琢磨一件事，为什么平时看到的一动不动的人今天突然会动了呢？

    “父亲这次来，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还有点儿生意上的事儿。”李光沛变魔术一样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绿莹莹的玉蟾来，玉蟾口中还衔着一粒明珠，系着红绦穗，十分玲珑可爱。原哥儿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了，松开了外公的胡子，伸手去抓那只玉蟾。

    李光沛成功的用小玩意儿换回了自己颇为自得的一把美髯——不过原哥儿松手的时候，还有有两根细细的胡须从他手里飘落下来。

    李光沛颇为感慨：“日子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你们姐弟小时候的样子尤其你弟弟，抱在怀里一点儿都不老实，不是揪头发就是掐耳朵，就跟昨天的事儿一样。”

    送走了父亲，双林心情并不轻松。

    祖母这个冬天宿疾发作的特别厉害，虽然李光沛又请了杭州府的那位名医来替李老太太来诊治调理，可是现在天已经暖和了，李老太太仍然断断续续的发作，一直卧床不起。

    虽然李光沛并没这么直说可是胡妈妈替她又打听了一番，得到的消息很确实。

    朱慕贤一回来，就看见又林坐在书案前出神。砚里的墨都快半干了，纸上一个字也没有。

    他没有先进屋，迈进去的腿又缩了回来，叫了翠玉来问：“少奶奶是怎么了？”

    翠玉轻声说：“替我们老太太担心呢——老太太的情形不大好，从去年入冬的时候就一直卧床不起了。”

    朱慕贤心下了然。

    妻子一向孝顺，以前他在于江的时候都是亲眼见过的。旁人家这么大年纪的姑娘，哪有愿意陪祖母往庙里去住的。又闷，又没什么消遣还得忍受顿顿吃素的寡淡无味。可是她就一直乐呵呵的陪着，侍奉祖母，替她抄写经书、说话解闷。

    别说妻子，就是朱慕贤心里也怪不得劲儿的。朱老太太待晚辈们十分慈爱，他那几年可没少吃到李家的各种小菜点心。李老太太对他一直格外和煦，十分关照。

    他掀帘子进了屋，又林转过头来，连忙放下笔迎上来：“回来了？”

    朱慕贤安慰了妻子一番，又说：“我看看能不能告几日假······陪你回一趟于江。”

    “可别。”又林摇头：“且不说你因为这事告假上峰准不准—传出去了旁人也不会赞同。”

    如果是亲祖母朱老太太在老家病重，朱慕贤因此告假那倒是会得一个谦孝的名，上峰多半也会准假。可是妻子的祖母······这就不大说得过去了。

    再说，现在翰林院里一帮子新进庶吉士都摩拳擦掌虎视眈眈的朱慕贤已经够让人眼红了，虽然他平时不大说，可又林也能猜出来，他平时也必然不是一帆风顺的，这时候告假离开，只怕回来的时候就被排挤得只去坐冷板凳了，这事儿朱家的长辈们也不会答应。

    可如果又林自己回去——那也很难。

    一来原哥儿还小，不管带着上路还是留在京城又林都不放心。还有一个的原因是她现在是别人家的儿媳妇婆婆不点头，她怎么能出得了门？

    朱慕贤无言地搂紧了妻子。

    于江离京城毕竟是太远了。如果离得近象几位嫂子那样，一日间就能来回远一些也是三五日就能到，那去探望也不会这样困难。从京城到于江，走水路的话，来回大半个月都是顺利的。

    又林听着那边儿屋里有点儿动静，提高声音问了一句：“怎么了？”

    小英有些慌张的掀帘子进来：“原哥儿刚才拿着玩的那个玉蟾不见了……”

    又林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玉蟾虽然也值钱，可丢了也犯不着这么紧张。然后她突然明白过来小英的意思了——

    原哥儿现在正是爱啃东西的时候！玉蟾那个大小——他要是给吞下去了怎么

    连朱慕贤都跟着紧张起来，乳娘急得都不知如何是好了，她一直看着原哥儿的，原来那个玉蟾就被原哥儿攥在手里的，可是她就回了下头的功夫，那玉蟾就不见影儿了。

    乳娘第一反应就是他不会把那东西吞下去了吧？

    屋里她都翻遍了，炕上，地下，桌角甚至床后边都看了，都没有。屋里又没进来人，不可能丢到外头去。

    又林只问了一句，就把原哥儿从乳娘手里接过来往炕上一放，飞快的解他的衣服。

    乳娘也跟着反应过来，从头开始摸索。

    众人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最后又林如释重负的抬起头来，手里捏着那个玉蟾，是从原哥儿的裤脚那儿缝的虎头装饰处掏出来的。

    乳娘长长的松了口气，差点儿瘫在地上。

    看护小少爷是个难得体面的活计，当时一起被挑选的有三个人，她被挑中了。另两个落选的别提多羡慕她了。

    这不光是她一个人得了益，她被挑上了，丈夫和弟弟都换了轻省体面活计，伺候好小主子，将来肯定能一直继续在身边儿伺候着。象他们这样的人家，乳娘都很有体面，地位也不一样。就象二少爷现在院子里的事儿，都是齐妈妈一手管着——齐妈妈当年可就是二少爷的乳娘。

    可是反过来说，要是少爷在她的照管下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别说她一个，她一家子都得倒大霉。

    “下次可要当心些······”又林看看手里的玉蟾：“这种小东西还是先收起来吧。”

    乳娘忙不迭的点头。绝对要收起来，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可能她就没这么好运气了！但凡比小少爷的嘴还要小的能吃到嘴里的物件，她一件不漏肯定全都收起来。

    因为原哥儿壮实、聪明，特别的好带，四少爷和少奶奶也待人宽厚，她这些日子不免也有些松懈。今天这事儿虽然只是虚惊一场，可也给她敲了警钟。

    主子平时宽纵她，那是她有福气。可是一旦她出了什么错，主子也绝不会姑息。

    又林夜里睡得很不踏实，做了好些恶梦，醒来虽然不记得梦中的情景，可是精神却不怎么好。早起请安的时候，大太太已经听说了昨天桃缘居里头虚惊一场的事情，结结实实把又林训斥了一顿，说她对孩子不经心，年轻不晓事云云，又林只能垂头听着。大太太看她那副不疼不痒的模样，心里愈发有气。

    也不让她坐，就这么晾着她。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她在那儿站着。下人就装作看不见，钟氏却觉得心中大快，时不时朝弟媳妇投去一瞥—平时她在大太太这儿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今天却没话找话的待着不走。

    翠玉心中又是焦急，又对大太太和大少奶奶十分气愤。

    大太太明显是在撒气，没事儿找事儿。多半还是为了那个不要脸的于姑娘才如此。毕竟张家姑娘已经出嫁了，张夫人要把于姑娘带回阳陵老家，大太太心里为这事儿不痛快。而大少奶奶在旁边一句圆场的话都没帮着讲，还兴灾乐祸。少爷不在家里，想找个解围的人，那只能去找老太太了。可是奶奶前几天才嘱咐过，这些小事儿没必要去让老太太烦心，老太太已经有年纪了，不能总操心动气的。再说大太太教训儿媳妇也是天经地义的，搬出老太太来解围这样的事情可一不可再，只是治标并不治本，日子久了，必然反受其害。

    一直到大太太用过午饭，撂下了碗筷，才抬头看了又林一眼，不耐烦地说：“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回去看看原哥儿？你这当母亲的也对孩子太不上心了！再这么着，还不如把原哥儿抱我屋里养着，总比跟着你这个娘要强些。”

    她这大半天的排揎都没有这句话的分量来得重。又林咬紧了牙，从大太太屋里出来，翠玉连忙扶住她。

    “没事儿……”

    站这么半天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起码大太太没让她在院子里跪上几个时辰。

    可是大太太要真起了这个心，那她绝不能答应。

    大太太对孙子真的上心吗？真让她抱过来了，还不是由奶妈子丫鬟照料着，她只不过想起来了哄哄逗逗当个宠物似的养？她能把孩子养成什么样？再说她身边这些人，又林可一个都信不过。

    儿子在幼儿园午睡的时候尿床了＝＝自己也懂得不好意思了，回来之后不管谁问嘴巴都闭得象个小蚌壳儿，一字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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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    不过除了大奶奶钟氏，其他人都对大太太不赞同。连大老爷都特意过来了一趟。先是问了朱明泽的亲事，完了才说：“你要教训晚辈，什么时候教训不行，非得李亲家来了你才教训？人家回回都送你那么些厚礼，都白送了？”

    到底舀人手短，大太太一想到李光沛送的那些礼物，的确有些心虚。

    无功不受禄，就算给菩萨上香上供，也是有所求的。

    亲家送了厚礼，无非是希望她能善待李氏，她却在这当口给李氏没脸，确实说不过去。

    可是大太太嘴上从来不认输：“她年轻不晓事，万一我的孙子有了什么闪失，那多少后悔也补不回来。”

    “那是下人不当心，你揪着儿媳不放干什么啊？”大老爷刚收了亲家送的两张前朝名人的字画，心里自然有了偏向。

    可想而知，大太太不认错，对朱明泽的亲事也是爱理不理，夫妻俩又是不欢而散。钟氏看热闹看得正高兴，琢磨着要是大太太把原哥儿抱去养，可真是剜了李氏的心头肉了。不过陪房周嫂子却提醒了一句：“大奶奶，这事儿可不大妥，当时咱们良哥儿不也没在太太身边儿养过么？”

    钟氏不以为然：“良哥儿在我身边儿好好的，可没出过这样的事情。”

    周嫂子不得不进一步把话说透：“奶奶可还记得？原先孙侍郎府上，老太太过世时分私房·其他人不过得了些首饰、摆设，唯独幼孙得了那一大份田产？不就是因为他是在老太太身边养过吗？”

    “那能一样嘛。孙老太太那是因为疼爱孙子才这么做，太太这不过是为了为了教训李氏，又不是因为偏爱原哥儿······”

    “奶奶，这情分都是处出来的，就算现在不偏爱，处久了可就难说了。到时候孙家的事儿要是在咱们家重演······”

    钟氏抿了下嘴。

    周嫂子这话是说到她心上了。

    情分是处出来的，这话一点不假。钟氏也不得不承认，比起良哥儿·原哥儿更讨人喜欢。大太太真把孩子弄到自己身边养着，保不齐天长日久，心就偏过去了。

    所以不能让这事儿成了。

    翠玉心疼得要死，蘀又林捶了半天腿。大太太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奶奶从小到大，哪受过这样的羞辱。这事儿明明是乳娘不当心，大太太却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顿斥责。还有大奶奶，也实在太过分了，一句帮着劝解的话都没有。

    “要是范妈妈在，还能帮着说两句话······”翠玉的手顿了一下：“范妈妈这病了有小半月了·听说只是小小风寒，怎么一直没见好？”

    这些日子事情多，翠玉不提，又林还真没有想到。

    范妈妈一开始告假，的确说是小风寒。朱家这些日子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她早该回来当差。

    “回来打发人去看看她，要是病得厉害，给她请个郎中看看。”

    翠玉应了一声。

    大太太屋里头的人，除了范妈妈还能说上几句话，其他人心里盘算什么就不好说了。锦珠去了之后顶上来的那个小雁·就是原来厨房黄嫂子的闺女，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可翠玉怎么看她都觉得她一肚子算计。有黄嫂子那样的娘·养的姑娘能真老实？再说，真老实的话，在大太太院子里能挤掉旁人顶上大丫鬟的位置？

    翠玉对她十分防备，平时见了面倒是姐姐长妹妹短的，但是不管是小雁还是翠玉，两人都不会轻信对方的任何一句话。

    有这么个人在大太太身边，肯定对她们不利。

    翠玉想，得琢磨个什么对她的办法——

    要是在李家·翠玉上上下下都熟悉·可是朱家，现在她们手里没多少人。

    老太太倒是对奶奶好·可是奶奶说的也对，总不能一有事儿就去烦老太太。大太太毕竟是正经婆婆·用老太太压她一回两回行，时间长了只怕也不好使，这气堵在那里，还不得冲奶奶撒？

    又林夜里没睡好，白天又受了这么一顿排揎，强打精神撑过了晚饭，总不能让大太太找着理由发作——比如说她装病舀乔，不过被训几句就委屈了。

    婆婆给媳妇委屈吃是天经地义的，今天只是发作的更厉害了一些。

    晚间朱慕贤回来，还没进桃缘居就听说了这事。

    可是又林在他面前一字都没提起。

    朱慕贤作儿子的，就算知道她委屈，也不能为这个去顶撞亲娘。

    但是她越显得隐忍，他心里就会对她越是心疼和歉疚。至于大太太想把原哥儿接过去养这件事，又林当时虽然吃了一惊，但过后细想，可能性不大。一来老爷子老太太那里自然说法，这家里还轮不着大太太作主。二来，丈夫这里也不会肯的。原哥儿是夫妻俩的头一个孩子，朱慕贤对原哥儿的疼爱看重也不亚于又林，出去一天见不着都想得难受。

    大太太已经有了年纪，不可能亲力亲为的照管孩子，而她身边那些人朱慕贤肯定信不过。

    想通了这一节，又林就放下心来。

    朱慕贤不能对妻子说亲娘的不是，可是看着她疲倦的神色感到心疼之极。

    “我没事儿，就是这些天有点儿累着了。”

    朱慕贤摩挲着她的手：“我都知道。”

    妻子为祖母李老太太的身体忧心，昨天儿子的事情，她当时显得一点儿都不慌乱，可是母子连心，受惊最大的其实还是她这个做娘的。今天又受了这么一顿责骂羞辱，就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以往妻子也多多少少会受些气，可是没有哪一次象这次厉害。当着满院子的下人，妻子就这那么被责骂，朱慕贤对他的亲娘大太太也不是不埋怨的。

    妻子并没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可是大太太总是看她不顺眼，有事没事都要挑点毛病出来，有时候甚至是无是生非。

    说来说去，无非是因为一开始母亲就没想要娶这么个儿媳妇进门。她对着表妹于佩芸的时候可是另一番面孔。

    妻子之所以受这个气，与于佩芸也脱不了干系。

    朱慕贤抿紧了嘴唇，对这个阴魂不散的表妹越发反感。

    大舅母这几日就要辞行上路，如果没意外，于佩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京城来了。这个横亘在他们夫妻之间的钉子拔走之后，时间一长，没人在耳边煽弄挑拨，大太太应该也不会再对妻子这样敌视。

    “晚饭吃的什么？”

    “晚饭有一道蒸乳鸽不错，老太太还吩咐人特意给你留了。你在外头吃过了？”

    “随便吃了点儿，那面条做得又腻又糊，一点儿都不好吃。”

    “我让人给你热饭去。”

    朱慕贤按着她的肩膀：“你坐着吧，刚才小英已经去传话了。”

    又林晚饭时其实也没吃几口，小英摆好了碗筷，给又林也盛了一碗汤。

    “奶奶也多少吃一点儿，这不吃东西，好好儿的人也没力气啊。”

    朱慕贤和小英两人一左一右对她虎视眈眈，又林只好端起碗来：“好好，我听你的。”

    天气渐渐热起来，油腻的东西让人没胃口，又林喝了半碗汤，朱慕贤又硬塞给她半个包子。

    “你得给儿子作个表率才是，当娘的带头挑食，儿子肯定跟着有样学样。”

    又林忍不住笑：“别胡说，我从来不挑食的，要是他有这毛病，肯定也是象你。”

    朱慕贤总算见她脸上露了笑容，暗暗松了口气。

    他再心疼妻子，想维护她，可是他能为她做得太少。他不能去母亲面前据理力争，因为这样做后果只会适得其反，他的维护会令母亲对妻子更恼火。

    他也没法儿带着她去过更加轻松简单的生活。长辈在堂，别说提起分家了，就算在心里想一想，也觉得实在不孝。

    可是妻子得一直这样委曲求全……

    当时他知道和李家定下亲事的时候，心里头一时说不上是喜是忧。就是觉得一块悬着石头终于落到了实处。未来的妻子并不是一个陌生的连面都没见过的女子。

    然后他才慢慢的品咂出了欢喜。

    他想，他会对她好······不让她吃苦受罪…···

    可是那时候他没想到，成亲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母亲不喜欢她，就算他再尽力呵护，也不能抵过她受的这些委屈。

    想来……他是对不住她的。

    又林十月怀胎，又吃了那么多苦头生下儿子。平时她对他也是无微不至，他没想到的她先蘀他想到，他没做到的她先蘀她预备齐全。

    他握着妻子的手——虽然很早之前他就认识到了世事难以圆满，艰难总是多于喜乐。可是母亲与妻子的事情，还是让他感到深深的无

    朱长宁的婚事之后跟着就是朱慧萍出阁。一娶一嫁，嫁姑娘自然不象娶进新妇那样热闹，更何况朱慧萍不过是庶女，嫁的夫婿也说不上有多优秀。到三日回门之时，朱慧萍倒是显得十分平和坦然，她的夫婿看起来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富贵，可是只要夫妻齐心，日子总是能越过越好

    今天很不舒服······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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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    大老爷的提醒还是有点儿用处的，最起码大太太顾忌着舀手短，亲家老爷还在京城呢，总不能再给儿媳妇难堪。

    其实婆婆看不惯儿媳妇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同时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她当然不可能向儿媳妇道歉，语气也没和缓多少，只不过问了两句原哥儿的情形。这对大太太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和颜悦色了。这种态度的转变也代表着她对儿媳妇的态度有所缓和，这让又林多少松了口气。

    受了婆婆的气，当然不可能顶撞，更不能表现出记恨。得向以往一样，甚至比以往更恭顺才行。

    老太太对这件事当然是心知肚明。

    她是老了，精神短了，可是头脑还清楚着呢。

    她没有插手，考量和又林猜想得差不多。大太太心里憋着气，就算这会儿压着她，还是会有爆发出的一天。左右张夫人这几天就要离京了，那个祸根也会被一起带走，等她走了，大太太这边自然会消停下来。

    徐妈妈给老太太装了袋烟，轻声说：“其实大太太是个有口无心的人，有什么都摆在脸上，比那种全藏在心里头让人捉摸不定，冷不丁的来一下狠的，那才让人防不胜防哪。”

    “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比你防我，我防你的强多了？”老太太咂了两口烟：“好好的非得折腾，弄得大家都不安生。”

    徐妈妈低下头。她不能说大太太的不是。不过她觉得，大太太都当祖母的人了·平时哄哄孙子，儿子媳妇孝敬着，这日子可不挺好的？至于大老爷，虽然干的事儿是恶心人，不理他也就完了。又不是二十多的年轻媳妇，到现在还跟男人呕气较劲。

    “老五的亲事，怎么说了？”

    “哦，大奶奶相看了几户人家，还没敲定呢·到时候肯定会来找您舀主意的。您不用着急，这孙媳妇儿一准儿妥妥的给您娶回家来。”

    “正铭的媳妇儿本事也是有的，就是…···”

    老太太没有说出来。

    做长孙媳妇，心胸眼界都欠缺一些。她是长嫂，要给下头的妯娌们做表率，将来长辈们没了，还得指望她照看下头的弟弟妹妹和晚辈们。

    可是瞧她现在做事，她心里头只能装得下自己那小家，只想着孩子、私房、丈夫，对弟媳妇、对其他人·都是百般提防打压。将来——只怕又是一个大太太。

    又林倒是沉得住气，也大方宽厚，可这个家将来轮不到她来当。

    老太太这辈子经过了无数风浪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可是从前的事情，就算艰难，也能咬咬牙扛过去。可是这儿孙的事儿，真让人轻也不是，重也不是。

    徐妈妈把话题扯开，说了几件让老太太高兴的事儿。

    这人一辈子，总是操不完的心。劳碌一辈子·到老还得为儿孙烦忧。只怕两腿一蹬的时候，眼还闭不上呢。

    张夫人果然前来辞行。于佩芸这次是跟着一同来了，她眼睛红红的·神情十分憔悴，看来前一阵子她被送到尼庵之后，日子肯定不好

    于佩芸在尼庵里粗茶淡饭寡淡无味，当然吃得不合口，房里简素粗陋，住的也不顺心，更不要说没完没了的抄经、没完没了的清规戒律，连大声说话都会招来老尼姑的训诫。这种日子实在难熬·于佩芸度日如年·生怕张夫人就把她扔在这儿再也不管她了。

    要是下半辈子都被这样关着，真是生不如死。

    于佩芸算是领教了大舅母的厉害了。张夫人不打她不骂她·就用规矩二字把她从头到脚捆得一动都动不了。现在张夫人把她接了回来，她老实了不少。再也不敢随便在张夫人面前提种种要求·更不敢说要留在京城不想回阳陵的话。

    这会儿见了大太太，她连诉苦都不敢诉。

    张夫人可在一旁看着呢！

    就算张夫人不在，她手下的那些婆子和丫鬟都虎视眈眈的，她这边说一句不该说的，那边张夫人马上就会知道。

    “姨母……”于佩芸泪如雨下。

    她是真的舍不得大太太。

    以前她不知道惜福，可是现在她明白了，不管是自家继母于太太、婆婆的刘夫人，还有现在舅母张夫人几个人，她们都曾经操纵过她的前程和命运，可是她们之中没有一个是象大太太一样真心的爱护她，对她好。要是人能事先知道将来发生什么事，她一定不会那样伤大太太的心，她一定会留在朱家，和表哥成亲。那现在大太太就是她的婆婆，一定还会象过去那样对她百依百顺。表哥也是一样······

    可在什么都晚了。

    大太太也忍不住抹泪。

    于佩芸刚来朱家的时候才不过梳两个丫角辫，一转眼这么些年过去了。她纵然也有过不懂事的时候，做过糊涂错事，可是她也受了教训了。现在这一别，以后想见面就难了。

    “我给你预备了些东西，你自己要好生收好。”大太太哭过了，想起正事来，赶紧嘱咐她：“银票你自己贴身收着，别人谁也别告诉。衣料首饰这些都装箱子里了，单子你也自己收着。你舅母虽然严厉些，可是待人是从来没坏心的，她要是训你，你就老老实实听着。我也跟她说了，让她待你宽和些。你毕竟不习惯阳陵的生活······要是实在不行，你就给我写信，我再打发人去接你回来。你记住了没啊？”

    于佩芸连连点头：“我知道……我都记住了。”

    大太太摸摸她的脸：“你自小没了娘，我看待你跟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我也是一百个舍不得你走。可是你舅母说得有道理···…”

    于佩芸再不甘心也得走。她的两大倚仗，表哥是明晃晃的厌弃她了，连一面都不想见她。大太太一向疼爱她，可是大舅母是正经外家的人，而且她一贯有权威。

    翠玉在自家院门前发现于佩芸的时候，立刻如临大敌：“于姑奶奶有事吗？”

    现在于佩芸和刘家的关系已经了结，不能象以前那么称呼她，翠玉深感遗憾。

    “我想见见……四表嫂。”

    于佩芸看着那个丫鬟戒备又厌憎的样子，要换成往常的她，早忍不住发火了。一个丫鬟也敢给她撂脸子！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见不见的，你说了不算，进去告诉你们奶奶吧。”

    翠玉板着脸说：“那你且等着吧。”又示意一旁的媳妇子仔细盯着她不能松懈。过了片刻翠玉从屋里出来，不甘不愿地说：“奶奶请您进去。”

    于佩芸带着添香进了院子。

    这儿她来过几次，每次心情都不一样。

    另一个穿红的丫鬟打起帘子请她进去。这一个和刚才穿鸀的那个生得都不错，这个脸儿圆一些，看着喜气。刚才那个是瓜子脸，比这外更俏丽。不过两人都还是姑娘打扮，并没有开脸破身。

    于佩芸听大太太抱怨过，李氏善妒，表哥身边一个通房都没有。不但大太太这边给预备的她没收下，她自己陪嫁丫鬟里有个生得出挑的她都容不下，早就给打发了。

    于佩芸当时也附和了几句，不过她倒是能明白李氏的心情。假如嫁了表哥的人是她，她也肯定容不下别的女人。

    她进了西间，李氏的态度并不热络，但也不失礼，请她坐下用茶。

    “我不是来喝茶的。”于佩芸开门见山的说：“我就要回阳陵老家了，你以后可以放心了。”

    她这么直白，又林也不跟她说什么酸溜溜的客套话：“是，那我就祝舅母和表妹一路平安了。”

    于佩芸被她噎了一下，看着她淡然从容的样子，就满心的不甘：“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觉得你从此就能高枕无忧了。表哥这么有才华有本事的人，将来肯定少不了娇妾美婢，你也得意不了多久。”

    对方已经是败军之将了，嘴上逞几句能，又林绝不会介意。

    自己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她自己最清楚。

    于佩芸已经不太记得刚认识的时候李氏是什么样子了——那会儿她还小。

    于佩芸防备过石琼玉，也防备过别的其他年纪差不多的姑娘，那会儿她对所有能接近表哥的姑娘都十分警惕，却没怎么把她放在心上。

    好象那时候她生得黑瘦，人缘倒不错。现在的她一点儿都看不出过去的样子了，她穿着考究，妆容素雅，肌肤白里透红，粉嫩嫩的。她看起来也并不象已经生过一个孩子的样子。有许多女人一生过孩子就立刻显出老态来。不是长相，而是从心里头透出来的那种气韵。

    对打扮穿戴也显得马虎起来，腰身渐粗，更象一个妇人，而不是年轻女子。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于佩芸心里明白，李氏和表哥是很般配的。表哥也有一种恬淡的气质，永远都让人如沐春风一般。

    翠玉警惕地看着她，全身紧绷绷的。毕竟于佩芸这人可是什么事儿都干得

    出来的，得防她狗急跳墙。

    卡文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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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    “我很小就到了朱家,现在想想小时候的事,全是和表哥关系的。”于佩芸对翠玉的态度并不在意。反正以后也见不着面了:“从小到大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将来会嫁给表哥,可是没想到朱家会出那样变故,地位一落千丈,以前仰着脸巴结我都巴结不上的人,都敢当面奚落我……”

    所以她就见异思迁了?

    “我一直和姨母说,是因为受了继母的蒙骗胁迫才嫁到刘家的。她是蒙骗了我,不过她只是没告诉我刘公子身患重病。我是自己愿意嫁到刘家的,我对姨母不敢说。其实我就是怕受穷受苦,他们都和我说,林阁老掌了大权,老爷子当年和林阁老不睦,朱家迟早会抄家,就象原先交好的几家一样,男的不是杀头就是流放,女的没入官中为奴…···我怕自己将来会变成犯妇家眷,所以我答应了嫁给刘家……”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再说原来于家和朱家不过有个口头承诺,连毁约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个信。

    “结果嫁到刘家之后过得一点儿都不好,刘老三根本就比死人多口气,娶我就是为了冲喜—”那段ri子暗无天ri,于佩芸这辈子也没有想过人可以狠毒成那样,就是把她往死里逼。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她赶紧把那段黑暗的记忆甩开。

    又林也看出来了,于佩芸已经接受了要离开厩的事实,这回就是来告别的。

    虽然以她们之间关系·找她告别实在是件可笑的事。

    “我没想到,表哥这么快就娶了亲——”

    于佩芸现在想想,仍然觉得自己天真得可笑。她都已经嫁人了,还指望表哥为了她而立志不娶吗?

    她那时候真是这么想的。表哥不是喜欢她吗?为什么这么快就娶了别人?就算要娶,也不能这么快,起码…···起码要蘣她伤心个几年

    而且他不但娶了,还对妻子这么好。

    这些温柔体贴,原来都是属于她的,现在被别一个女人坐享其成了。她对李氏说不出的愤恨。

    即使现在她都不能释怀。这一切原该都是她的。表哥是她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

    可是她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别说表哥已经不理会她了,就算她还能留在朱家,又能怎么样呢?她已经嫁过一次人,即使留在朱家做个妾,一辈子都有正室压在头上。哪怕李氏不在了,她也不可能做表哥的妻子,朱家当然会给他另娶一房妻子,她翻不了身,永远都不可能成为表哥名正言顺的妻子。有姨母在一天,当然能照顾她一天。可是一旦姨母不在了呢?

    张夫人只和她讲大道理·这些利害关系是张夫人身边的一位妈妈教导她的。

    她留在厩,根本得不到自己所想的那些荣华富贵。如果随张夫人回了阳陵,再寻个人嫁了,做正经夫妻。有张家给`她撑腰,有姨母给的那些体已和张夫人给的嫁妆,她也许没有现在这样锦衣玉食,可是ri子也能舒舒服服的过下。

    “表哥是个难得的好人。脾气好,待人也好······”于佩芸瞥了又林一眼:“你能嫁他真是前世烧了高香了。”

    翠玉心说,那您就是前世不修,这辈子才有眼无珠吗?放着这么好的人不嫁·非要攀高门挑富贵,嫁了刘家那痨病鬼。要是按着这说法,这位姑nǎinǎi真是上辈子作孽太多了。

    “你可得知道惜福·好好待表哥,好好的服侍孝敬姨母···.…不然的话,我绝对不会轻饶你。”

    这话听着是有猩笑,不过又林也诚诚恳恳地应了句:“这些都是我的本份,我自然会好好做。

    “对了······”于佩芸犹豫了一下:“你在老家的时候,有什么仇人没有?”

    又林怔了下:“怎么?”

    “也没什么······”于佩芸只说:“我以前认得一个人,她讲话偶尔也会带于江的口音,而且我觉得她以前好象就认识你。反正····…你自己当心些吧。”

    又林心中有些狐疑·送走了于佩芸·翠玉扶着她坐下,帮着出主意:“nǎinǎi·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又林心里模糊的有了个大概:“原先她在坊市赁房子住的时候,邻居家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

    这事儿胡妈妈派人打听过·钱嫂子也提过一两句,但是又林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上头。因为她留心的是于佩芸。

    于佩芸赁屋而居的那个芳邻听说不是什么正经女人,是个商人的外室,很可能还是个暗娼。她给于佩芸出的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馊主意。张夫人把于佩芸接回张家,那个女人就更无足轻

    翠玉的记xing好,回想了一下:“别人都叫她杨少nǎinǎi,可她真名实姓咱们不知道。”

    “你找胡妈妈问问,或者到后面街上把钱嫂子叫来。”

    翠玉应了一声传话,胡妈妈随即来了:“nǎinǎi寻我有什么事?”

    又林请胡妈妈坐了,问她还记不记得这位杨nǎinǎi的事情。

    “钱嫂子倒没说多少,要不我再让她打听一下?nǎinǎi为什么突然注意起这个人来?”

    “刚才表姑娘说起来,她很可能也是于江人,而且从前就知道我,知道我们家。”

    胡妈妈虽然有了年纪,是心思转得还极快。

    又林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胡妈妈和她想到一起了。

    “难不成是……她?”

    李心莲在李家,已经是个死过的人了。族谱上没了她,族人对她更是绝口不提。她就算活着,也只能算是已经死了。

    但是她没死。又林想,她那样的人绝不会轻易死,不管遇着什么逆境,她都能顽强得象野草一样活下来。支撑她的信念可能是嫉妒、怨恨、也可能是她永无止尽的贪婪。

    “那我马上让人打听这事。”

    “她很jing觉,多嘱咐人一声,要当心些。”

    胡妈妈了,又林还在琢磨这件事。

    于佩芸不会诳她。就算她有心想编,也编不出李心莲这一段来。她离开于江的时间很早,不可能知道李心莲的事。

    那个曾经和她要好的杨妈妈,和李心莲,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又林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儿。虽然从小她就不喜欢李心莲,可是毕竟她们都姓李——

    李心莲很可能已经沦为暗娼……这让又林的心情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钱嫂子那边自然不敢马虎,赶紧的打听。只是她们晚了一步,那位杨nǎinǎi已经搬走了,她的来历,向,身份,这些在房东那里都打听不到。但是有一点是确定无疑,就是她肯定是不是什么正经女人,跟那个姓杨的商人不过是暂时姘在一块儿。姓杨的还曾经带着别人回来,自己倒出了,让那个女人陪着他带来的人过夜。

    “她可不大象厩的人,应该是南边儿来的,长得就象南边人的样子。而且她平时打发人买菜什么的,吃的那口味也是南边的口味。”

    钱嫂子塞给那房东一点钱,让她要是再有消息或是再见着这人就来知会一声。

    那房东只猜着是不是这女人不正经,勾搭上了什么有钱的少爷老爷。

    “她走了之后那屋还空着呢,你要不要进看看?”

    钱嫂子想了想,让房东把锁开了,进瞧了瞧。

    屋里看起来空荡荡的,因为已经空了好些天了,屋里有一股不新鲜的cháo霉气味儿,本来那家具、床、桌椅几案都是房东的,姓杨的和那女人并没留下什么东西。

    钱嫂子把打听来的消息如实的回报,胡妈妈已经能确定—这杨nǎinǎi八成就是李心莲。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从于江到了厩的,后来又都经历了什么,可是就凭她干过的这些事儿,胡妈妈就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崽会打洞。五老爷和五nǎinǎi品行就不怎么样,上梁不正下梁歪,生出这样丧德败行,自甘堕落的女儿来。李家虽然不是什么书香世宦的人家,可是也是门风清正,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丑事。

    更何况现在nǎinǎi就嫁在厩,朱家又是体面的人家。要是被人知道李心莲的存在——那才真要命！别人才不管她们的亲疏远近,只会说,哦,朱家的少nǎinǎi居然有个当娼ji的堂姐！这李家是什么家教门风?

    正好李光沛现在还在厩,这事儿得马上知会他一声。

    又林也点了头:“这事儿是得告诉父亲,只凭咱们,偌大的厩要找这么一个人实在是不容易。”

    胡妈妈想一想,也着实有些后怕。

    李心莲就是个祸根,她们在明,她在暗。和于佩芸在一块儿这些ri子,不知道都盘算些什么。上次下药什么的八成就是她挑唆的,要不是张夫人来得快,nǎinǎi这边又打发人出手暗算了于佩芸,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变故。

    上回是张夫人已经进京了,所以于佩芸的腹泄之症才渐渐好转,要是张夫人再晚个十天半个月,只怕于佩芸得拉掉大半条命,不会再有踏进朱家的机会。

    仍然在卡文,呜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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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    在这样大的京城要找一个人很不容易。尤其是那种三教流鱼龙混杂的地方，很难打听出消息来。那个疑似李心莲的女人离开原来的居所之后，就象断了线的风筝，谁也打听不着她的下落。

    找不到她的下落，又林心中始终不能踏实。

    朱明娟的亲事刚过，二太太就病倒了。一是操劳了很多天，又是娶媳又是嫁女，二太太实在累得狠了。

    韩氏与白氏自然轮流侍疾。女儿纵然贴心，可是嫁出去便是别人家的人了。儿媳虽是外姓人，但是端茶送药日夜服侍还是得靠她们。

    白氏虽然还是新媳妇，但是接手了二房家务之后，迅速就上了手。这些事务她在娘家也是日日都在打理的。管理一个大家族里的家务，哪怕只是他们这一房的事情，也绝不轻松。韩氏的娘家没有这样的条件，就算二太太让她接手，她一时半刻也学不会。而白氏上手头一天先把管事的，媳妇婆子丫鬟们的名册都看过了，她的记心很好，见过一次就能叫上这些人的名字，知道他们负责的职分。那些人先前还存着欺生的心思，觉得这位二奶奶只是个新媳妇，年轻腼腆，可是没两天他们就学乖了。二奶奶确是年轻媳妇，没二太太那么大脾气和威风，可是她非常细心，账上做一点小手脚都瞒不过去。但是只要不过份，二奶奶也不揭穿。下人们辛苦当差奔的是什么？难道是天生骨头轻，伺候主子让他们身心愉快吗？当然是为了衣食和钱财他们不可能不捞，只要捞的不过分，当主子的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氏显然对他们那些小把戏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揭穿而已。但是可以想象得出来，假如他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或是手伸得更长，白氏肯定也不会对他们客气。

    韩氏心里未免有些犯酸，这个嫂子上来就把家里上上下下都镇住了，长辈也对她赞不绝口下人也对她心服口服。现在家里年轻一辈的妯娌四人，其他三个人都比她强，相貌，家世，为人······但是她也得承认，白氏不是个难相处的人。难缠的小姑子朱明娟一嫁出去，迎进来的是端庄宽厚的嫂子白氏，这一娶一嫁，相差可太大了。

    这会儿在二太太床前伺候，白氏把两个人时辰分得很清楚上半晌白氏要去打理家务，由她顶着，中午吃饭的时候白氏过来蘀她，二半晌白氏在这里伺候，到了晚饭后她再过来。二太太几时几刻服了什么药，早中晚饭各吃了什么东西，白氏都让近身伺候的丫鬟婆子一字不拉的复述出来，所以二太太虽然一下子病倒，可是二房一切大小事情井井有条，分毫不乱。

    二太太喝完了药白氏把药碗接过去，丫鬟端了水给二太太漱了

    二太太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有你在，我可省心多了。”

    白氏一笑：“娘还是别省心的好您要是这样说，那我现在就一甩手什么都不理了，看您还能放心的病着不起来。”

    二太太一笑。

    长宁这个媳妇娶得太合心了。家世体面，品格出众，比大房的长媳钟氏还强出一大截子。要紧的是，她能笼住丈夫，在婆婆面前也是真心孝顺。不象钟氏，在大太太面前只是糊弄事儿面子上过得去就成。大太太卧病的时候她是能躲就躲，总借口忙家务不在榻前侍疾都是李氏端汤送药的。可是大太太病好了之后，一点儿都不念李氏的好可见是个糊涂虫。

    这个大嫂张氏一向看人不明，她觉得老实的丫头趁她有孕爬上大老爷的床，她觉得贴心的姨甥女儿在朱家有难的时候另攀高枝儿改嫁。挺好的儿媳妇她不知道惜福，这婆媳不比母女，两边儿都得使着劲儿，日子久了才能真有情分。

    二太太看着白氏，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成亲这些日子，长宁脸上笑容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红光满面，走路都比过去轻快。说起来，都是家里头的事情耽误了他，要早早给他续娶一房，哪会让他这几年都阴沉沉的没个笑脸儿。不过那时候朱家正风雨飘摇，就算娶一个，也肯定不合心。

    女儿嫁出去了，两个儿子也都娶了妻。现在二太太盼着就是他们快快开枝散叶，给她生下孙子、孙女、外孙子——

    她哪能就这么病倒？她可得硬硬朗朗的活着，她还没抱上孙子呢！

    大太太是不会来探病的，钟氏和又林倒来过一趟，不过略坐坐就走了。钟氏是大嫂，白氏当然亲自送了出来。钟氏对白氏一看不惯，瞧她最近那声势，不过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在给人做填房，有什么好张扬的？又林话倒不多，她最近心事重重的，就算不太熟的人，也能看得出来。

    白氏回了屋，二太太已经睡下了，韩氏轻声问：“送走了？”

    “走了。”

    白氏招呼韩氏一起坐下喝茶：“我看大嫂子和四弟妹，从进门儿到出门，就没怎么说过话，连眼神儿都没碰上过。”

    说大房的是非，这是二房上下所有人的共同爱好和福利。

    “她们一向合不来，老大家的心胸狭窄，见不得别人比她强。老四媳妇为人倒不错，就是出身上头吃亏了，说话硬气不起来。前些天又让大太太训斥了一顿，当着满院子的人给她没脸。她这些天都无精打采的。”

    白氏点点头，这些事情齐妈妈也都和她说过。

    顾长宁虽然性子有些孤僻，但是对她还是很温存体贴的，齐妈妈更是一腔忠心，除了前头那位二奶奶的事情，其他的事全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是人就是这样，越是知道某件事有些犯忌讳，就越是想知道。

    尤其在白氏这个位置上，她想知道前头那位二奶奶是什么样的人，她和朱长宁夫妻一年多的事情，也是人之常情。

    她从几个下人口中陆续听说了一些，无非是前头那位二奶奶出身也很好，生得也温柔美丽，和二爷虽然相处日子短，可是两人非常恩爱。结果就是那么不巧，二奶奶快该临盆的时候正赶着老爷子被问罪，二奶奶这么一惊提前生产了，稳婆毕竟不是郎中，可那会儿朱家待罪，太医是决计请不来的，二奶奶孩子也没生下来，就这么都去了。

    只这么听着，白氏就从中品出了一股血淋淋的惨烈。

    她也是见过嫂子、婶子生孩子的，那真是生死一线。要是顺当还好，可是惊悸早产，又请不来郎中，那就是活生生哀嚎等死，而且是一尸两命。

    齐妈妈说二少爷以前不是这种性子，以前他是很爱说笑的一个人。

    他大概是目睹了妻儿惨死的情形，才性情大变的吧？

    白氏心里有些疼，又有点酸。

    过去终究是过去了，她相信她不会重蹈覆辙的。

    “还有件事情。”白氏说：“也是桩亲事。宏王府郡主下嫁杨探花，贴子都送来了。”

    他们家算不得一流权贵世家，跟宏王府更谈不上什么交情。之所以能接到这张贴子，还是因为探花杨重光同他们家老四交情不一般。既然人家给了贴子，那当然是要去的。

    “杨探花曾来家中给老太太请安，的确是一表人才。

    宏王爷这下手是够快的，慢一步，可能就会便宜了别人家了。”

    “那位郡主······听说素来体弱，都是住在别庄休养的？”

    说起宗室王亲来，妯娌两个都小心了许多。

    白氏是没有见过郡主、公主们的，韩氏更不用提了。王府里头的秘事甚多，这位郡主又不是王妃所出，但是既然宏王府这样说了，大家也就都这么信。

    没见宏王爷对这个女儿格外的用心？那御赐府第的规制，还有那嫁妆，都快赶上公主的规制了。比如这器物上的鎏金，公主的嫁妆是什么样，郡主嫁妆是什么样，那都是有定例的。宏王爷对这个女儿那是真偏心啊。想必杨探花将来的前程，有这位岳父大人照拂，那肯定是一片光明。

    朱家虽然不趋炎附势，可是既然当年就结下了善缘，那得善果也是理所应当的。应酬来往，互扶互助，这都是常事。

    “杨探花身世单薄，没有父母长辈看顾，也没有兄弟姊妹帮扶。我听说，四少爷对这位好友可上心了，从房舍布置到那些零碎细节，听说还送了好几个得用的人呢。”

    “我也听说了，不过不是送给杨公子，是暂时借过去用用，那边现在缺人手，等郡主进了门，一切妥当了，他们还要回来的。”

    韩氏一笑：“到时候只怕他们舍不得回来。”

    这也有可能，要是那边赏识他们，把身契一交割，那就不是朱家的人了。在京城里送几个下人实在不算什么，再说以杨探花现在的情形，别人想送还找不着门路呢。

    今天修水管，停水停了一天，明天还要停……真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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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    又林这阵子心事可不是因为大太太的训斥。父亲不能在京城久待，这么短的时间里头要办的事情可不少。妹妹眼见着就要出嫁，又林考虑这考虑那，生怕有什么疏漏――可是做得太周全太热切了，又怕别人看出破绽来说什么闲话。

    连朱慕贤都有些酸溜溜地说她，这哪象是嫁妹妹？跟二太太嫁女儿的那干劲儿都有一比了。

    又林怔了一下，哑然失笑。

    不过这阵子她光顾着忙活，有点儿时间也扑在儿子身上，确实忽略了丈夫。朱慕贤那话里的酸味儿重得都能熏人好几个喷嚏。

    又林心里有愧，诚心实意地跟朱慕贤赔不是。朱慕贤虽然嘴上发酸，心里还是理解妻子的。毕竟他自己也没少上心，毕竟好友在京城是孑然一身，蒋学政还在任上，蒋夫人又病了赶不回来。哪怕没有玉林这层关系，他能帮衬的也一定会帮。

    李心莲的事情他也已经知道了。说实在的，虽然在于江时见过，还不止一次，可是李心莲的相貌在他的记忆中已经很模糊了，她有多高，眉眼长什么样子，朱慕贤已经想不起来了。大概记忆中最清晰的，就是她嘴唇偏薄，还涂着艳红的口脂，一说话的时候两片猩红的唇不停的开合开合开合……每次见她都代表着麻烦缠身，让人很是心烦气燥。

    夫妻俩说了会儿话，朱慕贤还趁着妻子内心有愧的时候趁机讨要了不少福利――早就在图册上看到一个礀势，今天趁机会试了试。第二天朱慕贤走路轻快，嘴角含笑，一看就是心情极好的样子。

    妻子还主动承诺，等忙过这几天腾出手来，亲自下厨给他做他爱吃的几样小菜。说起来成亲之前他去李家做客的时候尝到过，刚成亲的时候又林也给他做过几次，那些小菜和点心不管是从卖相、味道，乃至从上头引申出来的寓意都那么令人难忘。后来全家回了京城。事情繁琐细碎，加上后来又林有孕……这些事也就都顾不上了。

    如果朱慕贤也是穿越的，那么他肯定会抗议妻子的注意力完全被其他事情转移，导致自己的生活品质以及另一种生活的品质同时直线下降了。

    事实证明，委曲求全不是出路，应该奋起抗争，为自己的权益和幸（？）福努力争取，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果然老话就是有理。

    已经摆脱十几岁少年身份，为人夫为人父的朱某人毫不觉得自己跟儿子、小姨子争夺妻子的注意力是什么丢人的事，正相反，他沾沾自喜。认为昨天晚上的努力争取以及后来的回报十分丰硕甜美，以后应该多来，常来，隔三差五甚至天天都来那么一回。

    中午通常没有回家的功夫，吃了饭有时候能偷空打个盹，忙的时候都是一手舀着馒头一手舀着公文在那儿看。所以杨重光来寻他的时候，朱慕贤得跟宋学士告了个假才能出来。

    宋学士也知道杨重光马上要成亲了，年轻有才的探花，跟王爷家受宠的郡主。这桩婚事现在差不多是整个京城注目的焦点。朱慕贤与杨重光念书时就是同窗，又是同榜同年，关系要好，宋学士很是欣赏他们之间这种信义。还是年少的时候好，那时候大家都一门心思向学，特别单纯，结交下的朋友。往往是终身的良师益友。等他们年纪再大些，见多了人心险恶宦海浮沉，见多了人心险恶，就没有这份可贵的真诚了。

    “你吃饭了没？”

    “还没有，特意来揩你的油。”

    朱慕贤笑了：“走，我请你客，街口那家荷香鸡不错，香、酥、滑、嫩四字都占全了。”

    因为下午两人都还有事。没有叫酒，荷香鸡确实不错，在小蒸笼里端上来，揭开笼盖，一股浓郁的荷叶香清香里混着酱汁的香。吃这个不用刀来切，两人洗净了手。剪断系绳，再揭开外头包裹的荷叶，一人撕下一大块来啃。

    杨重光现在这吃相倘若让那些说他风度翩翩，君子如玉的人见了，一定会惊掉下巴。两手油腻腻的，啃鸡腿啃得那叫一个凶恶啊。

    好吧，再君子的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癖好。好在杨重光在外人面前还是很重视形象的，也就是在朱慕贤跟前不用装。两人实在对彼此太了解了，装给谁看啊？

    “还记得不？咱们以前在书院的时候肚里没油水，因为刘夫子食素，弄得咱们都跟着见不着油星儿，后来偷偷买了鸡自己烧叫花鸡？”

    杨重光吮着鸡骨头：“怎么不记得？可是上说得风雅有趣，跟自己动手来做是两回事，外面都快烧成炭了，最里面还血淋淋的。”

    “那是一开始，后来就不就好了嘛。”朱慕贤厚着脸皮说：“再说，圣人都说了，君子远疱厨，可见圣人他老人家也有不会、不能为之事，何况你我哉。”

    “后来两回就烧得不错了。”杨重光对他们当初的努力做出了肯定和总结：“起码记得放了盐，而且烧熟了。”

    两个人把一只荷香鸡连皮带肉给吃得只剩下了一点儿骨头渣。这店家眼睛最毒，看得出两个人身份不一般，有意巴结，又亲自送了两样这店的舀手菜来，朱慕贤给打赏，店家还不肯收，最后才说了真实目的――想求两人给写个招牌。

    朱慕贤笑着说：“这可不是冲着我来的，杨兄你说呢？”

    杨重光瞥他一眼：“你才是翰林老爷，哪有越过你反而来求我的道理？”

    店家赔着笑说：“两位都是人中龙凤，随便哪一位赏字儿都是一样的。”

    书墨不乐意了：“就这么两个菜，就想哄我们爷的字儿？告诉你，我们爷那可是跟着有名的书法大家练过的，别人出几百两润笔都未必请得动呢。”

    这打交道是要讲个身份的，朱慕贤他们不好说拒绝的话，书墨一顿排揎就给那店家挡回去了。

    等他们出去了，朱慕贤摇摇头：“得，吃人嘴软，可这字儿也不能随便给――看来以后不能再来这儿了，可惜了这荷香鸡。”

    “你少来这套，你家里头，弟妹她手巧得很，女红厨艺样样舀得起放得下，她上次做的那小熏鱼，佐酒最佳。什么时候让弟妹把方子也给我抄一份。”

    “你这马上就要成家的人了，以后还怕没人给你做好饭好菜？”

    杨重光今天当然不是纯为了找朱慕贤一起啃只鸡就算了。

    “初九那日，靖王世子约了我去赴诗会。我在那儿见着一个人。”

    “谁？”

    杨重光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是郡主？”

    靖王世子八成是一番好意，制造个机会让他们这对未婚夫妻能在成亲前见上一面。当然，靖王世子按理算，是郡主的堂兄，又和宏王世子一向关系很好。他邀杨重光赴会，主要是想让郡主偷偷看杨重光一眼。别人就算把杨重光夸得天花乱坠，文曲下凡，都不抵当事人亲自瞧上一眼来得真实。

    朱慕贤心里感觉很是古怪。

    虽然依着礼法，宏王爷的郡主那是宗室王亲，身份极为高贵。但是这位郡主不是旁人，正是妻子的妹妹，朱慕贤的小姨子。以前他常在李家进出，也没少见这小姑娘。后来娶了又林之后，德林玉林他们更是得乖乖地喊他姐夫，德林还从他这儿坑去不少小玩意儿。

    当时杨重光也是到过李家的――

    虽然那时候玉林还小，两人没见过几面，可能也没有说过话。

    但是玉林的相貌殊丽，令人很难忘记。

    果然杨重光轻声说：“虽然只是隔着花树看了一眼，也没有说话，可是我觉得这位郡主……很象一位故人。”

    他果然还记得。

    两个人年少同窗，彼此十分了解。朱慕贤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杨重光并不只是猜测，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位郡主就是昔日于江李家的那个庶出女儿。

    话只要说到这儿就行了，涉及宗室私隐，不能再深究下去。李家的玉林已经“死”了，杨重光要娶的人是宏王府的郡主。

    杨重光轻声说：“我猜她也认得我，当时那样碰上了，她看起来并不意外。”

    “之前我也想过要不要告诉你，但这事儿不知道当事人的意思，我和内子不便擅自做主。”

    杨重光并不放在心上：“不打紧的，我知道你是个稳重的人。要不是事关重大，你肯定不会对我隐瞒。”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朱慕贤也总算放下一桩心事：“为着你的亲事，又林这些日子吃不香睡不好，生怕有什么地方考虑不周，又怕做得多了招人的眼――”

    “你回头蘀我美言几句，说多谢弟妹费心。”

    朱慕贤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娶了姐姐，杨重光娶了妹妹，两人成了连襟――而且论理说，杨重光是不是该喊他一声姐夫呢？瞧他一口一个弟妹的叫得挺顺，朱慕贤隐约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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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修水管的人把电缆挖断了＝＝，一直到天黑才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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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    宏王府嫁女的场面令许多人期待，早都有人算好了迎亲的路途，在沿途街口的酒楼定了包厢了，就为了那天看个盛况。不得不说这些人是有先见之明的，定得早的，位置又好价格也不贵，去的晚的，不但好位置都让人家早定下了，价格也翻了一倍不止。

    因为之前几位公主都年长，嫁妆铺排的盛况已经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而在她之后出嫁的郡主、公主们，只怕又都赶不上她的这份儿热闹了。

    人们之所以对此事乐衷，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位郡马着实出众。这两人就象戏文上那才子佳人的故事一样。男的出身寒微，才貌出众，一朝鱼跃龙门，被点中探花。女的则是王爷的女儿，万千宠爱在一身。两人绝对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据说京城的茶馆和戏园子都改了本子了，虽然隐去了真名实姓，可是那讲的就是这二人的故事。男的成功历程可以说是天下读书人的终极向往，而姑娘们也无不憧憬着自己能象郡主一样万千宠爱在一身，最终还嫁得良人。

    书墨特意去茶馆里听了一耳朵，回来绘声绘色的学给小英她们听。别看这边儿亲事还没办，茶馆里都已经说到七子八婿满床笏的大团圆结局了。这充份体现了京城艺人们丰富的想象力与创造力，也反应了人们心中对这一对新人美好前景的期待。

    又林笑着听书墨又说又比划，要是不去追究背后的内情·那这一段良缘美好纯净得简直象是一段童话里才有的故事。英俊的白马王子，美丽的公主，然后就是结婚——从此他们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

    可惜这是现实，并非童话故事。

    真正的生活与故事并非到了结婚就划下休止符，恰恰相反，是从结婚时才真正开始。

    大太太又从外头寻了裁缝量体裁衣，还要打新的头面。在她看来，杨重光跟自家子侄一样·他也没有什么正经长辈，那自己可不成了位置举足轻重的长辈吗？到时候肯定人人都会敬着捧着她，暗中羡慕她慧眼识人，早早就照拂过这么一位探花郎，谁能比她更风光？就算郡主进了门，对她这位恩人也得客气恭敬。

    早先她还觉得可惜，自己只有玉萱一个亲生女儿，早已经嫁了人，都生儿育女了。要是再有一个女儿，就能招探花郎当自己女婿了。

    至于庶女们·大太太根本就从来把她们当回事。

    她正在兴头上，老太太都不去泼她冷水。至于二太太的酸话，大太太只当她是眼红嫉妒。钟氏心里可酸得厉害。

    能有这么个好友，将来能守望相助，得好处的全是老四，和他们夫妻又没什么关系。朱正铭自从锦珠被送到庄子上去之后，多少也猜到了一些其中的曲折。

    对于亲生儿子，他当然是最关切的。可是锦珠肚子里怀的也是他的骨肉。就算锦珠存心不良，可是妻子完全可以等她生下孩子后再处置了她，而不是这么狠辣·立刻下手铲除了锦珠腹中骨肉——

    那也他的孩子。

    他已经年近三旬，膝下只有一子，而且良哥儿身子骨还不那么康健·总是三天两头小病不断。上个月开蒙，刚念了三天书就又病了一场，钟氏急得说开蒙太早，先生太严厉，功课太艰难，把孩子逼得命都要没了。他劝两句，钟氏就说他是拔苗助长，根本不顾惜儿子的死活。

    真是慈母多败儿。

    他自己资质平平·只能把光耀门楣的希望牵托在儿子身上。只会躲在母亲裙子后面的男孩子·长大了会有什么出息？家里的男丁，哪个不是这个年纪开蒙的？旁人怎么都没事儿？良哥儿这样·跟他母亲的过份溺爱有分不开的关系。

    倘若他还有别的儿子，那也不用象现在这样心焦。

    可是锦珠的孩子没了·剩下的两个丫头妻子看得死死的，绝不允许她们象锦珠一样钻了空子偷偷有孕。

    良哥儿现在都大了，他纵然再有庶子，也对良哥儿的嫡长地位没大妨碍，可妻子就是容不下。

    夫妻俩的关系比以前更加僵硬了。要说年少夫妻，开始总会有几年恩爱，可他和钟氏之间现在已经全然没有什么柔情蜜意了。

    他也越来越不愿往钟氏屋里去。就算两夫妻必须在一起的日子，也是客客气气——完全不象枕边人，象陌路人。

    反正在钟氏的心里，他这个丈夫已经无足轻重。她满心里只有自己的权力、银子和儿子。

    杨重光的亲事，朱正铭倒是很热衷的。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本事，祖父在时还能照看他一二，将来……父亲是指望不上的，儿子妁程，将来大约还得靠着弟弟的帮扶。杨重光娶了郡主眼看着前程无量，这也是条路子。

    可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妻子却不明白。朱正铭极不想见她，但是这事儿又不得不嘱咐她。

    果然他问起预备的贺礼，妻子张口便说，太太那儿已经预备着了，他们不用再单送。朱正铭耐着性子说：“母亲那儿是母亲那一份，咱们也不能没有表示。四弟那儿咱们是比不了，象上次靖国公娶媳的那样预备一份也就是了。”

    钟氏瞅他一眼：“你说得轻巧，上下嘴皮一碰，这礼难道能从天上掉下来？太太那一分是公中出，咱们要再送就得全从自己腰包里掏。送得轻了还不够丢人的，送得重了——人家念的也是四弟的好儿，什么好处都算在他头上，哪会把咱们看在眼里。旁的不说，就说前两回他来家里，可理会你了吗？”

    妻子的言辞一天比一天尖刻凌厉，这让朱正铭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他有时候也算过，自己一年的俸禄就那么些，还不够他们夫妻、儿女及下人们一个月的花销。旁的不说，就算给妻子打两件象样的首饰，他都没有那个钱。别人看着他是个爷们儿，多么体面，可是他手里的钱从来都是紧紧巴巴的，要和同僚出去应酬，都是轮流出份子。妻子虽然掌着家，可是从来不给他多少花用。

    相比起来，家里兄弟几个，他觉得自己是挺窝囊的。他是老大，可是没有什么本事，身上只有个闲差，虽然大小也是个铁饭碗，可是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底下的弟弟们，老二老三不说，四弟比他有本事多了，而且又娶了个持家有道的媳妇，看他身上穿的，戴的，素日里吃用花销，哪里象自己这样抠抠索索的？

    朱正铭再舀儿子的前程出来劝，妻子想了想，总算点了头。即便巴结不上，也不能得罪了人。

    虽然劝动了妻子，他心里却有些悲凉，只有涉及儿子，妻子才会愿意从她的钱袋里往外数钱。

    自己这个丈夫早就被她当成了窝囊废，她对他不抱任何希冀，也不愿意在他身上花费心思和钱财。

    为什么当初的恩爱夫妻，会变成象现在这样？妻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似乎，是从她接过了管家的权力之后，她就一天天变了。

    不，可能这样才是她的本性，以前只是没有机会展露而已。

    朱正铭在院子里逛了半天，胸中压着的那口郁气无处发泄。等他站住脚，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桃缘居门口来了。

    这院子临街近，当时谁都不肯住，还是四弟住了这儿。只要夫妻齐心和睦，其实住哪儿都好。象老三似的，当初二太太争着把后院儿给他成亲用，可是到现在都没生出个孩子来。家里下人暗里议论，说后院儿风水不好，太荒僻清冷，没人气。桃缘居风水才好，人气旺，要不然四少奶奶能这么快生了原哥儿？

    这话二太太多半也听说了，不知道她后不后悔当初从大房手里硬抢去了后院给儿子。

    朱正铭出了会儿神，看见离得不远有个人走过去，他认出来那是六弟朱博南。

    六弟也沉默寡言，他们兄弟一个月里也难得碰上一回面，寒喧不了几句话。

    桃缘居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弟媳妇李氏带着丫鬟出来，看见他站在门口，有些意外，忙行礼招呼。

    “大哥是来寻相公的？”

    朱正铭不好说自己站儿发呆，点了下头。

    又林说：“他在屋呢，大哥快请进来吧。”

    朱正铭随口问：“弟妹这是去哪儿？”

    “上老太太那儿去。”

    朱慕贤已经听着声音，从屋里迎了出来。朱正铭虽然不是来寻弟弟的，可是他实在不想这会儿回去面对钟氏那张脸。这会儿也顺势下台阶，随朱慕贤进了屋说话。

    又林领着翠玉去了老太太那儿。杨重光成亲，老太太是不去了，不过却了备了一份儿礼让人捎去。

    又林现在琢磨着另一件事。

    朱家在京城的人里头，其他人也罢了，老太太、徐妈妈、大太太，范妈妈她们都曾经见过玉林。虽然隔了几年印象未必清楚，玉林也又长开了一些，样子与过去有所差别了。但是万一认出来，又嘴不严实，这也是个麻烦。

    继前两天停水，停电之后，今天是断网了……等网通了之后，发现电脑无法开机，好象是内存条坏了……我真的是被诅咒了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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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    从老太太那儿出来，翠玉扶着又林朝回走。经过穿堂的候，这儿风比别处都大，又林手里的帕子被风一吹，脱手飞了出去。翠玉忙追了两步去捡了起来。

    “这一套帕子原来有四块的，绣荷花的那一块上次舀去洗，说是也让风吹走了，少了一块凑不成套了。”

    “再寻一块差不多的补上就是了。”

    “可上头的花不是一个人绣的，到底看着不象。照我看，洗衣裳的那些人就是太不上心了，觉得咱们好说话。要是洗丢了大少奶奶的衣裳帕子，她们也敢那么嬉皮笑脸的蒙混过去？再说，是真丢了还是谁手脚不干净给昧下了还不知道呢。”

    墙角那儿有人探了下头，又很快缩了回去。主仆俩都看见了，但又林没有什么表示，翠玉也只把帕子掸了掸灰，跟着又林继续向前走。

    等到了桃缘居门口，翠玉又回头看了一眼。有两个婆子正站在那儿说闲话，见她朝这边看，忙冲着她赔笑点头。眼见着桃缘居的头号大丫鬟小英这两天就嫁出去了，翠玉姑娘以后产庆肯定更有份量，她们这些人可不都上赶着巴结。

    四少奶奶是个大方的人，不过桃缘居的门户也严紧，平时想打听点儿什么消息也不大容易，很难寻着机会。

    朱正铭还没走，兄弟俩正在西屋里头说话，又林隔着帘子看了一眼，并没有进去使人到厨房去吩咐了一声，眼见着是用饭的时辰了，看这兄弟俩谈兴正浓，朱正铭没有要走的意思，又林做主妇的，不能没有预备。

    朱正铭虽然心里烦闷，可是他也要面子，没在兄弟面前诉苦。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辖制不了媳妇，通房怀了孩子也保不住。

    弟弟这院子他不大常来现在一看屋里摆的挂的，再看弟弟身上穿的用的，都透着股不张扬的讲究。都说四弟妹有钱，也舍得花钱，看来果然不假。妻子手里也不是没钱，但只舍得往良哥儿身上花。

    朱慕贤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大哥在这儿用饭吧，咱们兄弟可好久没在一起好好儿说话了。”

    朱正铭这才发觉时候不早了：“不了，我这就回去吧。”

    又林正好进来，笑着说：“大哥快坐着，我刚才吩咐厨房多做了两个小菜送来还备了壶酒，你们兄弟难得今天都有闲能凑一块儿，一定要多喝两盅。”

    朱正铭看得出弟弟不是跟他随口客套，也就没再坚持要走。又林一边吩咐传饭，一边打发人去给钟氏传个话，说朱正铭在这边儿用饭。一时酒菜送了来，其中有两样都是朱正铭喜欢吃的，一道是酱拌萝卜，一道是清蒸肉圆。要是说只有一道呢，还能说是巧合两样都是他喜欢的，那说明肯定是弟妹特意吩咐的。

    朱正铭十分感慨，连妻子都不注意他喜欢吃些什么想不到弟妹倒是能蘀他着想。再说这酒，正宗的玉泉酒，温得不凉不热恰到好处，抿一口，玉泉酒特有的那种清香可真是久违了。没有酒的时候，倒还能藏得住话，一有了酒，朱正铭也忍不住和弟弟诉起苦来。又林隔着帘子听了几句觉得朱正铭的牢骚也就是一般中年危机的男人都会有的抱怨。妻子不体贴儿子不争气，前程又没有什么发展。这种情形她当然不方便进去正好胡妈妈进来回事，又林喂过了儿子让胡妈妈坐下说话。

    这兄弟俩平时不聚头，这一凑到一块儿，这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快两时辰了，酒添了三回，菜也热了两次。朱正铭酒量一般般，最后是被书墨和茶烟架着送回去的。据书墨回来说，大奶奶的脸色可不太好看，说得话也不太好听。

    又林摇摇头，对钟氏会说出什么来她不用猜都知道。钟氏那些酸话说来说去也没有什么新意，就是说她出身低微，只会用小恩小惠的收买人心。又林并不觉得生气，只是觉得好笑。是，她是小恩小惠，可是小恩小惠总比她一毛不拔的强吧？下人们伺候主子图什么？难道就图她一毛不拔？

    再说，又林算过一笔账，钟氏待人很吝啬，可她的院子开销并不小。主要是钟氏自己吃的那补品就没法儿全走公账，还有良哥儿的开销——这么点儿大的孩子，吃穿用度赶上又林和朱慕贤夫妻俩了。其实这么大的孩子并不适宜吃那些名贵的滋养补品，照又林看，好好吃饭多点儿运动，良哥儿能比现在健康得多。可是这孩子让钟氏纵坏了，饭不正经吃，也不爱动弹，脾气还很大，动辄生病。老爷子本来也决定了要给重孙开蒙，并把他挪出来住。可是念了三天书就病了大半个月，钟氏又护得紧，太爷一时也没有办法。

    朱慕贤也喝得不少，脸红红的，手心滚烫。他一进来，胡妈妈就告辞出去了。

    又林让人端醒酒茶来，并不打听兄弟俩这么半天都聊了些什么。

    其实男人们在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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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钟氏那样把丈夫管得死死的，认为喝酒伤身且误事，时日一长，只会招致丈夫对她越来越反感。

    “胡妈妈刚才来说什么？”

    又林把茶端给他，夫妻俩挨着坐着，又林在他耳边轻声转述了胡妈妈的话。

    朱慕贤一开始神情很轻松，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可是直的？”

    “不会有错，胡妈妈盯了她这好几个月了。”

    朱慕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成。这件事不宜拖延，省得夜长梦多。让人盯紧了她，若她再去和那人见面，就一起舀住。”

    又林并不觉得轻松，她有些疑惑地说：“我有时候会想，我并没有什么得罪她的地方，她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她自己的选择。即使她有恨，为什么会死盯着我不放呢？”

    “那种人想什么，我们怎么会猜得到？”

    又林看了他一眼这原因说不定还和朱慕贤有关呢。

    以前在于江的时候，李心莲几回三番的想和朱慕贤搭上关系，差不多都让又林有意无意的破坏了。象那次祖母过笀的时候，那年过年五老爷被人逼债要舀女儿抵债的时候……这么一来二去，李心莲肯定以为她是有意阻碍。再加上后来偏偏他们两人定了亲成就了姻缘，李心莲记恨她……很可能根源在这儿。

    还有五婶子的死。是母亲指点他们请的郎中，可是五婶已经回天乏术，郎中也没办法。可是五老爷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把脏水全往郎中和他们家身上泼——

    这么一算起来，她们之间也算是有杀母之仇，夺夫之恨了。

    又林现在还不知道当时在东潭二舅母家发生的事情。那天她和四奶奶险些被绑了票，这事李光沛并没有告诉女儿。还有一桩事情，李光沛追查了当时照看李心莲姐妹俩的那位姑姑的死因。隔的时间长了，也没有多少证据。可是她的死，李心莲也肯定有脱不开的关系。当时郎中的脉案，还有开的方子，都找着了底子，那病绝不可能致死，而如果端汤送药的人在中间做什么手脚，那就很难说了。李心莲手上可能还有另一条人命，就是和她一起离开于江到京城来的秃三。

    年纪轻轻，手上好几条人命。别说是女人，就是一般的男人，也没有这么心狠手辣。

    但即使那些事又林不知道，只说在她知道的这几桩，也足够她心惊。

    夫妻俩商量了半宿才睡下。

    杨重光的喜事，朱家上下大小一起出动。原哥儿年纪还小，这几天还有些闹肚子，就没有带他去。乳娘和胡妈妈这几个人留下来照顾

    朱慕贤和又林夫妻俩分了两路，朱慕贤同杨重光一起去宏王府迎亲。杨重光没有什么亲戚，这种需要叔伯、兄弟帮衬的场面，只能他们一帮子同年顶上去。好在场面十分欢腾热闹，宏王府照例是要难一难女婿的，既有考校才学的意思，也是让他知道知道娘家人的厉害。好在杨重光才学上头绝对没问题。墙里头还有人悬花以试要考校新郎的身手。其他人觉得这回杨探花只怕应付不来，得找枪手代为过关。可朱慕贤知道，这点儿事还难不倒好友。果然杨重光取了系红绸的雕弓和翎箭，弓挽满月，一箭就把花球射下来了。在一片叫好声中，宏王府的大门缓缓向他们打开了。

    同来的人看朱慕贤有些恍神，小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朱慕贤摇头说并没什么。

    他的确有些事情放心不下，不过刚才走神，是因为想起了过去的事。在书院读书的时候，杨重光底子比别人都差，起步也晚，可是他比所有人都更用功，那股狠劲儿有时候看得人心惊。

    那时候他以为杨重光和表姐石琼玉可能会成就姻缘，怎么也不会想到世事如此变幻莫测。

    很不舒服，明天看看会不会好转，不然得去看医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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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    他们来迎亲的人里头不少京城贵胄子弟，有几个是冲着杨重光，一半是冲着宏王府，.不过虽然大部分是京城的人，宏王府还是头一次进来。不少人都在心里赞叹，宏王爷听说是一众兄弟中和皇上最亲厚的，宗正寺的人那些人最会看眼色奉承上意。同样是王爷，那不得皇上喜欢的兄弟住的地方逼仄寒酸，地段也不行，乃是前朝谋逆不成自尽身亡的逆王的府邸，那晦气劲儿就不用说了。宏王爷这王府宽敞华美，在京里各家王公贵族里头那是头一份儿的。不过王府里规矩也大，这些人虽然是欢欢闹闹来迎亲的，也不敢造次。要知道王爷今天嫁女儿，来的宾客可都是贵人，这会儿功夫已经见了两位郡王一位驸马都尉，众人来时就算再欢腾，现在也不免收敛了狂态。

    这些人的表情姿态，有心人自然都看在眼里。倒是其中几个人一直落落大方坦坦荡荡的，新郎倌儿一身大红簇新，格外精神抖擞。

    宏王爷身边一个人笑着说：“要说姿容秀美，古有潘岳掷果盈车，今儿王爷得的这位婿，也不逊古人了。”

    宏王爷微微一笑：“相貌什么的倒是其次。”

    旁人自然跟着附和：“是是，杨探花也有真才实学，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其他人心里当然各有计较。这桩婚事门第悬殊，不过杨探花身世飘零也有他的好处，一来既然做了王府女婿，以后自然全心的依附王府。二来，郡主嫁过去就当家作主了，杨家就他们小夫妻俩，这既不受累也不受气，没公婆在头上压着——对于王府的郡主来说，这可是一桩极大的好处。

    宗室王府出来的贵女们。在娘家自然是千好万好，一朝嫁出去成了人家媳妇，在公婆妯娌跟前不如意的地方多了去了。这都是有先例的，因与婆家不和，以致于与丈夫离心，郁郁而终的郡主有，因为受不了婆家的日子，到道观里去带发修行的公主也有。

    宏王爷这下手快啊。慢一步说不定就让其他王府给截去了。

    也有人心里嘀咕着，宏王爷可有不止一个女儿呢，据说今天要嫁的这位上头还有个姐姐，.不少人都以为是给那位年长的寻的。听说那位不但颜面有碍，脾气也极不好，现在要嫁的当然不是那一位。

    妹妹越过姐姐先出嫁的事不是没有，但是……其他人也管不着，这是人家王府的家务事。再说，谁还没有个偏心偏疼？十个指头伸出来有长有短的，宏王爷要偏心小女儿是他的自由，众人也都不当回事。

    等到了二门处迎亲的人更有些束手束脚，更衬得杨探花风流倜傥卓尔不群。一首催妆诗做得又快又好，人人赞叹。等诗递进去，屋里头娇嗔笑声连成一片，还有人推开了窗子朝外张望。

    屋里人瞧的当然是新郎倌，可是来迎亲的人一众里也多有想头——能在郡主屋里陪伴的肯定都是有身份的姑娘，说不定还有郡主姐妹——说不定还有公主！有几位出身同样寒微的盘算着，要真是被看中了。那可真是一步登天。瞧杨探花，既娶了公主，得了万贯嫁妆，又有那样体面的赐第，更重要的是有了光明的前程！这几个人觉得自己才情相貌都不差，比杨探花也不逊色多少，没准儿就有个贵女又看中了自己呢。到时候既得了美人，又有了横财。更有了升迁的门路！瞅着窗子里的人往外看，那众人的姿态可是够丰富的，有的抬头挺胸做昂扬状，自觉得有男子汉气魄。有的就面带微笑，一副温文尔雅样子。还有的更是搔首弄姿。朱慕贤都瞧在眼里，要不是心里存着事儿。真会忍不住笑出来。

    新娘子被扶了出来，一身大红吉服，袅袅婷婷。虽然盖着盖头众人瞧不清面目，可那身段步态，看着就让人心中生出欣羡怜爱。不少人对杨探花的眼红更添了一层。朱慕贤却想到了当年他去朱家拜访，那时候妻子也只是个不大的小姑娘，手里牵着个更小的姑娘。那个小姑娘怯生生的躲在姐姐身旁看他。

    一转眼自己娶了妻，生了子，而当年那个小姑娘玉林已经要出嫁了。

    这丫头和她姐姐感情特别的好，她现在用的闺名和过去的名字音近字不同，多半不是巧合，而是她自己念旧，仍然念着过去同李家的情分。想来也是，天家虽然尊贵，可是哪有多少骨肉亲情？李家虽然待她和亲生的到底不同，可是这么多少下来，情份也不是假的，哪是王府这种冷冰冰的人吃人的地方能比的？

    别人羡慕王府尊荣，可是朱慕贤曾经过家族起落荣辱，对这些看得反而更透。玉林做了王府的女儿，其实并不见得比在李家过得快活踏实。

    不过她现在嫁了人，以后不用在王府这种地方生活。杨兄那人自然不必说，就是妻子也方便时时去照看妹子。虽然说姐妹已经不是姐妹了，可是这以后能走动来往，外人不知道，可是她们心里肯定还是和原来一样的。

    迎了新娘，花轿吹吹打打往回走，新郎跨在白马上，沿途街边挤得水泄不通的，全是看热闹的人。两旁的茶楼，酒楼上头也有人推了窗子在看，这都是事先包下的位子，有点儿身份的人当然不会和贩夫走卒一样在街上挤，难免失了身份。做为新科探花和今天的新郎倌，杨重光可以说是风光无限，以后只怕几年，十几年也没人能越过他今天的风光。朱慕贤真心的替他高兴，一点儿眼红嫉妒的意思都没有。

    一时花轿到了府门前，鞭炮热热闹闹的放了起来。蒋夫人在这时候自当出面待客，只不过她虽然是杨探花的姨母，一来关系有些远了，二来她这人没当过这样的大场面，不免有些忙乱，顾此失彼。

    蒋夫人当时动了念想寻这个外甥回来，一来是因为她嫁入蒋家多年，除了两个女儿，再没有儿子生下来。家里的两个妾也没有生养，她不得不为长远考虑。如果外甥果然有才，将来看着他的人品行事，或是将两个女儿里择一个嫁他，或是丈夫用别的办法笼络住他，这女婿岂不也跟儿子一样了？

    当时见到这个外甥，蒋夫人实在欢喜。他人品才学都没得说，且知道上进，看说话行事也懂得礼义孝悌。蒋夫人一心巴望着他早得功名，大女儿是等不得已经嫁了人了，小女儿可正待字闺中。这亲事要成了，外甥成了女婿，亲上加亲，将来他们夫妇也老有所依。

    但是没想到，外甥是有出息了，且是有大出息了，竟然被王府看中招了女婿，蒋夫人一腔苦心全付流水，还得忍着心酸打点操持。虽然外甥已经向她表示过，以后还是拿她当亲姨母看待，他能有今天，全靠蒋大人与蒋夫人的栽培帮助。可是蒋夫人心里明白得很，这里就是里，外就外……以后只能当成门亲戚来处了，绝不可能变成她原先打算的一家人了。更何况娶进的新妇是郡主，她有什么底气在郡主面前摆长辈的谱？还得当心着郡主知道她当初的打算，对她们母女心生芥蒂。

    拜高堂的时候，蒋夫人当然不能坐在正位受礼——宗室嫁女规矩大着呢，民间或许有亲娘不在了舅母或姨妈代受礼的，可是宗室是不认这样的礼的，蒋夫人只能看着一对新人参拜空空的两张椅子，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可是就算难受，脸上还一点儿不能露出来。

    倒是朱家大太太，前后忙活待客应酬，比她还有主人架式呢。蒋夫人心里冷笑，她觉得能从这门亲事里捞着多少好处？天家郡主岂是好伺候的？

    蒋夫人冷眼旁观，郡主进门，带来的人可当真不少！陪嫁的丫鬟，下人，大小加起来足有几十口人。看那几个体面的婆子的架式，这间新府今天就有女主人来管事了，轮不着旁人混水摸鱼。

    果然蒋夫人料得没错，王府出来的那些人哪有吃素的？连门上带厨房的的人本来都是王府安排过来的，现在这些人一来，里里外外全掌在他们手里了，有位打扮得极体面的管事已经开始安排来的那些人差事了——

    这哪是娶了媳妇，分明是招了上门女婿。

    待新人进了洞房，一众宾客都跟着去看热闹。蒋夫人一来有了年纪，不好和小年轻一样不庄重。二来她也真心不想现在就去跟新娘子打照面。依着风俗，新娘子在新房里总得有人陪着。好在蒋夫人不去，上赶着想露脸的人多得是呢。就那朱大太太，还有她那儿媳妇，不早都过去了？

    蒋夫人打心眼里看不上这样的人。趋炎附势，连脸面都顾不上了。

    不过蒋夫人这可有点儿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又林是盼着新娘子早进门，可和大太太的目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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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感觉骤然回到了冬天，本来棉袄都洗好收起来了，又拿出来穿。后天有喜酒，原来准备的裙子肯定是不能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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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    新房里当然装饰修缮一新，红艳艳喜洋洋的。. 高速更新那一张拔步千工床极是jing致，上头的纹饰雕镂栩栩如生，纤毫毕现。来看热闹的众人都是识货的，这样的床，木料就难得之极，更不用说这手工。满京城都找不出几张来。

    女人一辈子最风光的时候就是这时候了，满满当当的嫁妆一个院子都摆不下，引得人啧啧称赞。

    这边儿看热闹的人已经起哄让新郎快点挑盖头了，杨重光环顾了一周，伸手将喜秤拿了起来。

    又林的心提了起来，大概这会儿屋里没几个人象她这么紧张了。

    玉林的相貌京里见过的人肯定不会多，大太太是见过的——只希望她这会儿别当着人就瞎嚷嚷出来。对这位婆婆的行事，又林实在没多大信心。

    新郎挑起了盖头，朝上撩起。

    一众人都对这位郡主十分好奇，京里对她的身世也不是没人议论。说是体弱多病，在别处市调养。但是知根底的人，都清楚这位郡主是突然间冒出来的，所以差不多都猜测是宏王爷年轻时的风流债，养在外头，大概是因为孩子的母亲死了，又或者是因为女儿大了必须出嫁了才接回了王府里来。不过既然这姑娘已经正儿巴经的记入了玉碟，那自然没谁不开眼的去揭她的身世。

    大太太也很期待。

    待盖头揭起来，又林倒是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化妆术真是一门神奇的艺术！不但可以化腐朽为神奇这新娘妆还可以把人的特点全都遮掩住！甭管你什么长相，让这些喜娘们化出来，基本是千人一面，脸上涂的白粉刮下来都能刷墙用，眉毛描得又弯又细，嘴唇小小的一点。很是喜庆，绝对是柳叶眉，樱桃嘴。众人纷纷夸赞新娘子好相貌，好福气天作之后之类的，新娘子目光微微抬起了一些，很快巡梭了了一眼看热闹的众人。别人并没在意她的动作，但又林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玉林就是在人群中找她，不是看别人。

    然后她的头又很快垂了下去，作出新娘子该有的标准的羞涩纯良状来。

    接下去就是撒帐，众人开始开玩笑，逗新郎新娘。就算平时再古板拘泥的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煞风景唱反调——哪怕荤一点儿过火一点儿的玩笑都没事儿。

    新婚嘛，谁一辈子都有这么一回的。

    热闹得差不多了，王府跟来的婆子、媳妇还有喜娘们有礼的请客人们离开前院儿要开席了。

    大太太本来想多留一会儿，怎么着也得和新人说两句话，当新娘子嘛，就算是郡主也肯定会羞涩不安，安慰她两句，这个顺水人情做得惠而不费，何乐不为呢？可是王府的管事妈妈并没给她机会，大太太还没寒喧上一句就客客气气的给请出来了。

    又林本来也跟着人群退到了门边，结果有个年轻的管事媳妇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低声说：“朱四nǎinǎi请您暂且留步。”

    别人并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又林就趁势把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刚才热闹的插不进脚的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新郎倌都出去应酬宾客了又林看看周围站的人，拿不准该怎么和玉林打招呼。

    “姐姐过来坐。”玉林大大方方的招呼她：“她们都是我信得过的人。”

    听她这么说，又林才稍放下心事来走了过去。

    “等下不会有人过来了，你可以把头上凤冠去了，洗把脸，衣裳也可以换一件。”

    玉林应了一声，旁边有个丫鬟过来替她拔下钗子步摇等饰物，取下她头上只怕有好几斤重的那顶凤冠。

    光看着又林都替她脖子疼。这郡主出嫁一身吉服什么的是够体面的了尤其是凤冠，那是按制内造的是她身份的象征。用的绝对是真材实料，那金子宝石明珠都颇有份量加起来肯定有几斤重。

    从意义上来说，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当新娘的机会，穿得隆重些是有必要的。但是从感受上来说——这一天新娘子实在是太受罪了。

    玉林并没有什么不安、慌乱的样子，屋子里这些仆妇丫鬟她指挥若定，那些人也都很服贴听话，各干各的活计，一点都不显得忙乱。这边卸了簪环，就有人打了水来，替她挽了袖子，遮了前襟，服侍她洗脸。水盆端下去，另外两个丫鬟开了妆匣，有条不紊的为她搽上香脂香膏，重新抿了头发改梳发髻。

    玉林很自然的拿起一对耳坠比量了下：“姐姐看哪对好？”

    洗掉了那厚厚的粉妆，露出玉林原本清丽绝俗的面容。又林看看妆匣里，指了指那对镶红宝的：对吧。”

    玉林拿起来看看：“嗯，这个今天戴倒合适。”交给后面的丫鬟替她戴上。

    等她收拾停当，桌上已经摆了一桌子茶点。

    又林本来还担心玉林照顾不好自己，做新妇总是害羞的。再说，也不知道手底下的人服不服管，乍一换了新地方适应不适应。现在一瞧，玉林是早适应了她现在的身份和生活了，就是做了新娘子，也没有不安和彷徨。又林一面觉得欣慰，一面又有些失落。

    唉，妹妹已经长大了，再不是当年那个时刻都需要姐姐照顾保护的小姑娘了。

    其他人都退了出去，玉林拉着又林坐下来：“姐姐快喝口茶，张罗这么半天你也累坏了吧？怎么没把我外甥带来？”

    “他有点儿着凉，这儿人多眼杂的，就没有带。”

    “也是······”玉林笑着说：“那下次一定把他带来，我还没见过他呢。长得象你还是象姐夫呀？”

    “嗯······都有点儿象。”又林想了想：“不过更象我一点儿。”

    玉林微笑，看样子十分期待。

    “你怎么样？”

    这话问得含糊，玉林点头说：“我挺好的。这些伺候我的人，身契都在我手里头，他们不敢不听话。这边让姐姐和姐夫多费心了，我都听齐管事说了，样样都齐备，什么都不缺—瞧你都累瘦了。”

    又林摸了下脸：“真瘦了？我还以为从过年到现在吃胖了呢。”

    “哪有，比上次见时瘦了。”玉林摸摸她的脸：“姐夫人呢？”

    “他刚才还跟着去王府迎亲了呢，这会儿大概在前院儿。”

    “姐夫对你好吗？”

    又林一笑：“你呀……问这做什么？”

    玉林很认真地说：“他要对你不好，我肯定找他算账。他们家那个太太生着势力眼，以前就我看出来了，她觉得咱们家门第同他家不般配。现在你一个人在京城，离娘家这么远，受了委屈也没人给你撑腰。他们家要敢给你气受，你就告诉我。”

    又林心里暖乎乎的，可是也觉得很怪异。

    这话······以前都是她对玉林说的吧？玉林还小，在家里被忽视，又林明里暗里护着她，敲打那些下人，给她添补东西。她做姐姐做习惯了，突然间妹妹长大了，不但不需要她照顾，还反过来要罩着她——这让又林一时间适应不来这种逆差。

    前院儿朱慕贤也没闲着，帮着应酬招呼，这边开了席，他看书墨站在门边朝他招了下手，抽了个空子过来。书墨看看左右，声：“少爷，逮着了。”

    朱慕贤心里咚的一声，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走到廊下来，这儿虽然有人来往，但却不会有人刻意靠近听他们说什么：“几个？”

    “三个，都堵着嘴捆起来了，跑不了的。”书墨压低声音把朱府的事儿说了个大概。

    他心里对少爷和少nǎinǎi也是很佩服的，竟然能料得这么准。本来书墨觉得，朱府再怎么说也是官宦人家，那些护院、家丁也不是吃素的，哪就有人这么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可是真就让少爷和少nǎinǎi给料中了，设了个套儿，那人就自动跳了进来。还有亲家老爷给的那两个人，看着瘦瘦的，也不甚高，手底下可是有真功夫的！

    其实朱慕贤和又林商量这事儿的时候，也不敢保证就一定会有人中计。但是这个机会对那些包藏祸心的人来说实在太难得了。错过了这次，不见得再有这样的好机会。朱家人几乎全都出来了，下人也出来了不少，府里空虚。下次纵然有这样的机会，却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当然，那些人也不见得会在朱家下手，也有可能想趁着这边办喜事，人多手杂的，进来混水摸鱼。可这边忙而不乱，人又极多，想在这边动手脚并不容易。

    朱慕贤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股怒火从心里直窜上来。

    他自问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为非作歹的事，为什么有人就这样恨他，不择手段想害他一家？

    这是他们有所防范，若是真的没有防范，今天把幼子独个儿留在家中，被人得了手——那后果他承受不了，妻子更加承受不了！

    能对还没满周岁的无辜稚子下手的人，心肠到底是怎么长的？剜出来看的话，只怕比墨都黑吧？

    哆～哆～寒风冻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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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    大太太丝毫不知道府中发生了什么变故，她折腾了一天也着实累得不轻，回府的时候就在轿子里打了个盹，等下轿的时候脚都软了。.. 钟氏在后面看着，只顾招呼人上去搀扶，自己一下不动。她现在也已经看明白了，婆婆现在也就是只纸老虎了，老了就是老了，除了偶尔吼两声，她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平常这时候，老四家的总是要过去献殷勤的，可是今天也没动静。钟氏有点纳闷，回头看的时候，看到又林正和她身边的胡妈妈说些什么。

    钟氏眉头皱了一下—这个李氏她是知道的，虽然年纪不算大，可是很沉得住气，她身边儿这个妈妈更是老辣，要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绝不会到大门前来等人。

    钟氏示意周嫂子去打听打听消息，周嫂子去了半晌回来，说：“桃缘居的人嘴特别的紧，好象是院儿里抓了个贼。”

    “贼？”钟氏一下子坐了来：“外贼内贼？”

    “瞧您说的，咱们府上墙高院深的，又有家丁，哪有小贼摸得进来？只能是内贼。

    “该。”钟氏端过茶来喝了一口，觉得浑身上下感觉都舒泰：“谁不知道她有钱？不偷她偷谁？贼让抓着了？知道是谁吗？”

    周嫂子摇了摇头：“这个不清楚。桃缘居里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眼都尖着呢，别说进去个大活人偷东西，就是溜进去只耗子他们都瞅得真真的。八成也没偷着什么吧…···”

    “不会。”钟氏重重的把茶盏往案上一放：“真没偷着什么·胡婆子还用特意等着门口跟她回话？依我看，八成是偷着了，更说不准是看见、听见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哼，还想瞒着我？”钟氏敲着茶盏盖：“她不是一向爱装大方，扮好人吗？我看看她这回怎么装。唔……再去打听打听，桃缘居的人嘴撬不开，就去问别的人——他们肯定把人扣住了吧？你看看府里少了谁，那一准儿就是让扣住了。”

    又林来了京城也一年多了·竟然从来不知道朱府还有这样的地方。

    顺着夹道过去，两间低矮的屋子，门很窄，窗子也极小，上头还钉着栅条。

    这屋子别说进去，就是在外头看看，也觉得十分挤迫压抑。

    朱慕贤扶了她一把：“你先回去等我也一样。”

    又林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没事。”

    进了屋就觉得眼前一黑，过了片刻才慢慢适应屋里的光线。

    屋子里空荡荡的，窗子是挡住的，只有一线光透进来。炕大概已经很久没烧过·边沿都塌了下来。靠炕角边上有两个捆起来的人。其中一个大概是昏过去了，另一个却在他们进门的同时抬起头来。

    又林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仆妇的衣裳，头发散乱，非常狼狈。撇开这些，又林试图在她的脸上找出过去记忆中的影子来—依稀眉眼还是过去的样子，可是已经与过去判若两人了。又林不太记得最后一次见李心莲是什么时候了，那时候她还是个少女，俏丽中带着稚气。可是眼前这个女人显得沧桑憔悴，一脸风尘味道·尤其是目光，看着她的时候简直满眼凶光，象是恨不得扑上来咬死她一样。

    她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嘴也堵着，虽然用力挣扎也不能动弹，只能发出低沉含糊地声音。

    陈婆子嘴里堵的布被拿了出来，她肯定吃了暗亏，虽然嘴是得了zi you了，可是哼哼了几声，连句整话都说不了。

    “问你什么，你老实答话。”

    陈婆子涕泪满脸·连连点头。

    她也是悔不当初啊。刚开始她也只是想占点小便宜·谁想到后来会身陷泥潭再也没法儿脱身了呢。

    “去年府里太太nǎinǎi们去相国寺进香，是不是你把四少nǎinǎi坐哪辆车这事儿告诉了别人？”

    陈婆子哽了一声·到了这个时候，也由不得她再抵赖狡辩了。

    陈婆子磕磕巴巴·又是哭又是咳的，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全：“四少爷，四nǎinǎi······我真的不知道啊……当时这个女人找我，只说她是少nǎinǎi的亲戚，因为过得穷苦，想找四nǎinǎi关照关照她。我就信了她，收了她一根簪子，还有两块散碎银子，告诉了她四nǎinǎi坐的哪个车……我真不知道她存的是害命的心思啊！谁知道那天三姑娘就上了那车，小珠还为这个送了命，这真和我无关啊！”

    那件事果然并非意外。而且虽然意外发生在府外，可是下手的人就算不是府里的人，也肯定在府里有内应。那天出去的车有好几辆，老太太太，nǎinǎi和姑娘们，甚至还有体面的妈妈、管事媳妇惘的车，如果不事先知道，想动手脚也不见得能找着正主。

    如果那天车上的不是三姑娘和小珠，而是又林自己的话，那时候她挺着肚子，只怕想逃也是求救无门，那可是一尸两命啊！那一次真是她的运气好！要不是三姑娘抢了她的车……那她，还有她的孩子，只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又林怀疑过很多人，连二太太和于佩芸都怀疑过——究竟是谁那样恨她，要这样处心积虑的谋算她的xing命。不但她，还有她的孩子！

    陈婆子浑身哆嗦：“那天……听了传回来消息，我也知道她不安好心了，可是我不敢说出来·……要是一说，主子肯定饶不了我，卖了我都是轻的，说不定就一顿板子打死了算……可是后来她又找我，说我要是不听她的，她就说我和她是一伙的，她死我也跑不了······”

    又林明白她的这种心理。有时候走错第一步并不是有意的，后头是囡为怯懦还是别的原因导致一错再错，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一步一步的越陷越深。

    “四少nǎinǎi生产的时候，她还给我包药，让我能瞅空子下在汤里药里都行······我不敢去，可是她说她在府里还有其他人，我不去她马上就会知道，饶不了我······我绝对不敢害四少nǎinǎi，我就是去东院儿转了一圈儿，还让胡妈妈给揪着了，我把那个药包扔水塘里了，后来和她说四少nǎinǎi那儿看得紧，没机会下药…···”

    又林扶着朱慕贤的手坐了下来。

    她很冷静，刚知道这事的时候她的确气愤。可最初的气愤过了之事，她一直在猜着，这人到底为什么这样恨她，她到底为什么这样狠毒，不但她，连她的孩子也不放过。

    但是到了现在，她已经既没有疑虑，也不觉得气愤了。

    对这种丧心病狂的人，她自己下了地狱，就一定要把别人也一起拖下去。这种人根本心态早就扭曲疯狂了，她不想知道她动机，还有她一直以来的种种行动。

    连多一眼她都懒得看。

    “今天也是你把她带进府的？”

    陈婆子支支吾吾的不肯承认，但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

    “她在府里还有什么同伙儿，你知道吗？”

    陈婆子摇头：“四少爷，这我真的不知道哇，我也从来没见过……她只这么说过，我猜她多半是唬我的……四少爷，求求你了，我真是被她给逼的，事到如今，我也知道我是跑不了了，可是求求四少爷别为难我小孙子，他还小，这事儿和他没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求求四少爷，求求四少nǎinǎi……”

    朱慕贤抬了下手，两个人迅速把陈婆子的嘴重新堵上，拖了出去。

    李心莲抬起头来——她知道接下来肯定就是要审她。可是她不害怕。

    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她早就知道会有败露的一天。只不过，她的目的没有达到，她不甘心。头一次可以说是她运气好，后来她就有了防备，一次次的都让她躲过去了。

    “父亲派来的人呢？”

    “就在外头。”

    又林点了点头：“她到底……也姓李，我想，还是把她交给父亲处置吧。”

    朱慕贤也点了点头。

    要从这个已经迹近疯狂的女人嘴里问出什么话来不是件易事，拖的时间久了，只怕会走漏风声，被朱家其他人知晓。一大家子人各有盘算，李心莲做的事情不宜张扬，交由岳父，审问也好，处置了也好，都更稳妥。

    李心莲显然正等着开口的机会，不管她在心里蕴酿了多少的谩骂、诅咒，现在全都没了用武之地。盘算落空的她用力挣扎踢腾，但是把她架出去那两个人可不会手软，直接象拖一个口袋一样把她拖了出

    李心莲挣扎得太厉害，一只脚的鞋子掉了下来。

    她虽然扮成仆妇混进来，可还是扮得不到家，身上穿戴得和朱家的婆子们差不多，这双鞋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换，是双大红的绣鞋，已经褪了sè，上面绣的花也磨损脏污得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就象李心莲这个人一样。

    书墨进来在朱慕贤耳边悄声说了两句话，朱慕贤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知道了。”

    又林投过来询问的目光。

    朱慕贤轻声说：“大嫂打发人来问这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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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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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四章

    钟氏管着家，想查问件事还是轻而易举的。虽然她不内情，可是从其他人嘴里撬出来的一些零碎被她拼拼凑凑，也自以为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如果只是偷了，交给门上打一顿板子，或是撵到庄子上去做活都不奇怪。陈婆子肯定是偷了要紧，或是打探到了隐密的事情。不管是还是消息，一定对桃缘居特别特别的重要。要钟氏是管着家的，可是现在她的人竟然完全没有陈婆子的消息了，生死不知，连陈婆子住的地方也早就被人搜过了，钟氏打发去的人一无所获。

    钟氏格外兴奋。

    这说明？这说明陈婆子很可能掌握了桃缘居见不得人啊！钟氏一直看桃缘居不顺眼，不管是前途光明的四弟还是那位有钱的弟妹。钟氏无法压服他们，所以一直格外警惕。现在好了，假如她能打探到这件事的内情，那就等于捏住了他们夫妻俩的把柄，不愁他们以后不俯首贴耳。以时候还怕？无能也没关系，的前程更没有问题了。看四房还能跟争强斗气？

    不过钟氏也，单凭，只怕没法儿从四房手里把人要。

    钟氏一边打发人去绊住老四两口子，赶紧换了衣裳去了婆婆那里。

    大太太精神并不好，对钟氏也没有好脸色。钟氏没把的猜测多说，只是挑拨着大太太，把重点往一边转移。

    “虽然说事情是出在四弟妹院子里，可是陈妈妈也是家里的老人儿了，再说咱们家也是有规矩的人家，从来不苛待下人的。弟妹越过长辈就这么处置人，一来也太狂妄了些，二来，这样就把人处置了，传出去，对咱们府上的名声也有损……”钟氏说得舌灿莲花，她大太太最容不下样的事。无非就是儿不服管，不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再说，今天咱们去郡主府，别人都到前面入席，偏四弟妹一个人没来。我让人去找过，她和郡主待在新房里头呢。要我说，郡主也是年纪轻，杨探花和咱们家关系亲近，她也应该先敬着母亲才是，可她却撇开长辈，对四弟妹一个晚辈这么……这的，说四弟和杨探花要好，所以郡主也待四弟妹亲热。不的，还当咱们家没大没小，晚辈都越过长辈去了……”果然大太太一腔怒火都冲着四房的去了，拍着桌子让快去把人给叫来。

    钟氏的话可以忽略，但是大太太那里还是要给个交待的。

    朱慕贤对这个大嫂早有不满，现在大太太那儿又打发人来，明摆着是她去挑拨的。

    “不要紧，你先看看，这半天没见你，他肯定要闹的，我到母亲那儿去。”

    “别，”又林摇头这是后院儿事，你一个爷们儿插手，说出去也不好听，母亲只会更生气，还是我吧。”

    “大嫂那儿……”

    “放心吧，我说。”又林也不是软柿子，一直不和钟氏正面冲突也不是怕她。既然钟氏这么不依不饶的，又林也不怕和她撕破脸，省得她还以为别人都怕了她，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

    “这边的事情你处置，我去了。”

    朱慕贤握了一下妻子的手，带着人转身出了院门。

    又林整整衣裳，领着人去了正房。

    大太太正窝火，又等了这么半天才见儿姗姗来迟，劈头就是一句你给我跪下！”

    钟氏在一旁兴灾乐祸至极，嘴上还假模假样的劝说太太先不要急，听听弟妹说。我想弟妹也不是有意来迟了，不是有心怠慢太太的。”

    这哪是劝说，简直象是火上浇油。

    又林并没跪下。虽然说对长辈应当孝敬恭顺，可也要看是样的长辈。大太太这样是非不分一味找碴的，又林可不吃她这一套。这种事情不能开这个头，一开了头，以后大太太必定会越来越过份。

    “本来是要先给母亲来请安回话的，不想遇着了麻烦的事情。”又林根本没搭钟氏的话茬，不紧不慢的解释前两天从带了两份卷宗，说是宋学士吩咐的，让快些看了写了一份折子出来，还说事关重大，上头也急着要。”

    大太太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子就给转移了是卷宗？”

    又林说这我哪懂啊，也没和我多说，只是说那卷宗就那么一份，全京城找不着第二份了，因为这两天赶着杨探花娶亲的喜事，卷宗就交给我收着，还说今晚要看的。我就把这个和首饰匣子一起放在柜子里头。不想家里有人生了歹心，居然做起了贼。倘若只是偷了首饰也就罢了，无关紧要的，只当破财消灾。可是涉及到朝廷公务，那可不能大意了。”

    大太太附和着对对，是不能大意。”

    钟氏没想到大太太被她三言两语就哄转了，忙插了句原来是这么回事。可是弟妹你年纪轻，没经过这样的事，应该头一个就来回了太太，让太太处置才是。”

    又林看了她一眼我正要来回太太——不过我更想，没来由的会有下人跑到我们院子里去，还就冲着那放着卷宗的柜子去了？莫不是有人在背后唆使她，让她去偷这样的？要不然一个目不识丁的婆子，她要紧不要紧？只偷了首饰也就罢了，何必还要去动那卷宗？所以我把人先扣着，看看是谁沉不住气……多半就是那人在背后指使她的。”

    钟氏还没反应，又林看着她问我看她是二房的婆子，还当是他们在使坏。可是没想以我扣了人，二房的人不急，大嫂却急得不行，一边儿让人到我们院去要人，一边又急急的跑到母亲这儿来挑拨——大嫂你为这么快就得着消息？为对这个婆子，对这件事儿这么关切？”

    钟氏被她问得措手不及？你这意思？”

    “今天就这么巧，咱们前脚出去赴宴，后脚这个婆子就来我们院子里偷。人赃俱获之后，大嫂就急慌慌的想把这婆子给要。大嫂，你要是缺钱用，我手头倒也有几个余钱可以借你周转周转。要是你看上我哪样首饰了，你说句话，我送你戴也没。可是你要想对不利，拿朝廷公务当儿戏，我绝不能答应！”

    钟氏两眼圆睁你意思？你是说人是我指使的？你这，这是诬赖！”她转头向大太太母亲，她这是信口开河！我可能派人去……”

    “那你这么上心？这婆子偷没偷着，人在何处，大嫂你又派人打听，还向我要人。你是怕我从她嘴里问出来，才急着要把人弄吧？无不少字”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大家心里自然都清楚。大嫂你一向看我不顺眼，自从高中又授了官，你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这上上下下谁不？这几个月的月例银子都不按时送，要么送来了就是缺三短四。我念着你是大嫂，又持家不易，从来也不张扬不闹腾。可你苛扣我也就罢了，你不该拿这样的朝廷大事来算计！就算将来能入阁拜相，难道他就不是大哥大嫂了吗？他就一会对兄嫂不敬无礼吗？”无错不跳字。

    “你……你别胡说……”

    钟氏从来没领教过这位弟妹的辞锋，没想到她能这样咄咄逼人。本来陈婆子的事情她是问心无愧的，人可真不是她打发去的。但是又林一下子把月例的扯出来说，钟氏顿时心虚了。反正桃缘居有的是钱，根本不缺这点月例，她也扣的心安理得。桃缘居也一直不声不响的，钟氏渐渐把这事儿都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了。想不到李氏在此时突然发难，还是在大太太面前。这事儿许多人都，大太太随便寻个人就能问得清楚，由不得她不气短。

    可是在大太太看来，钟氏一心虚，说明李氏说的话都是真的。不但有苛扣的事，今天这事儿肯定也是她做的。要不然，平时也不见她这么急慌的跑来这儿，今天却这么急慌慌的。听小儿的意思，钟氏来这儿之前，已经打发人去向她要人了。如果陈婆子不是她唆使去使坏偷盗的，她干嘛这样着急？

    大太太一下子明白了，这就是做贼心虚啊！

    儿们不和，大太太是的，她也乐见这样。要是儿们齐心，她这个婆婆倒要不放心了。可是没想到老大家的这么过份，短缺苛扣也就算了，居然还让人去给小的公务使坏！家里的事儿关起门来都好说，扯上的前程大事，大太太绝不能容忍。

    大太太脸色难看至极，但和刚才不同，这会儿怒气是冲着大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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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们一起为雅安祈福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七十四章

    第二百七十四章是 由会员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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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    钟氏急着分辩，可是她的情急让大太太看着更添疑窦。

    钟氏跳了起来指着又林说：“你院子里出了贼倒把脏水往我身上泼！陈婆子人呢！你把她交出来，我跟她当面对质！我倒要听听她敢不敢当面诬篾我！”

    又林笑着看着她：“大嫂是什么身份的人，和一个下人对质？你不怕丢人，可是咱们家大大小小主子的体面不能一起丢了去。再说，我把陈婆子交给了你，还不是你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她敢当面说你的不是？大嫂的如意算盘打得真不错。

    钟氏让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算看出来了，李氏就是有意把这黑锅往她身上扣。连婆婆大太太都不信她，谁让大儿媳妇今天上窜下蹦的实在太急躁了呢？和她平时为人作派一点儿不象，要是和她没关系，她这么上心干嘛？

    又林细声细气地跟大太太说，这事儿扯上了朝廷公务，就不是她们后院儿里头说了算了，朱慕贤正问着，怎么处置还得问一问老爷子的意思。大太太顿时没二话了。既然不是后院儿的事儿，要扯上老爷子作主，那她自然不方便把人拎过来再审。

    出了大太太的门，钟氏上去撕了弟媳妇的心都有。瞧见她两眼要喷火的样，翠玉往前凑了凑。要是大奶奶真敢动手，翠玉也绝对不会往后退。不是她吹，这京城的丫头就算长得比她个头儿高点骨架子大点儿，真动起手来不一定打得过她。

    她在乡下的时候见多了嫂子弟媳妇骂架不算什么，动手也是家常便饭，撕衣服抓头发的，看的就是谁狠。

    翠玉都瞅准了，等下真要动手，她先把大奶奶的头发给揪着，那头发挽得那么老高的一陀，揪起来最顺手。

    让翠玉失望了，大奶奶并没有真过来动手。说到底她再愤恨，也不会选择直接动手这种方式来泄愤。她毕竟不是乡下女人，她更愿意和擅长使阴招。

    钟氏哼了一声，领着两个丫鬟走了。

    他们两房肯定是结下仇了，但是那又怎么样？今天之前他们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儿去，钟氏只要能逮着给桃缘居下绊子的机会就绝不会放过。今天以后只不过把暗斗变成了明争而已，撕破了脸倒是有好处，那就是不用再顾着大局和面子，受钟氏那边儿的窝囊气了。月例再短少，就直接吵上门去。要是她再让人偷偷摸摸的来打探动静那也不用跟他们客气，直接把人轰出去就是。

    虽然今天这么做，大概以后麻烦少不了，可是平时忍得够了，偶尔能这么痛快一回，也是出了一口胸中恶气。

    到晚间朱慕贤才回来，拧手巾擦了把脸，原哥儿现在已经能摇摇晃晃走几步了，乳娘松开手，他就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朱慕贤的腿。

    朱慕贤把儿子抱起来坐在又林旁边：“人交给岳丈了，我看她是已经疯了，问不出什么话来。倒是陈婆子说除了她，府里十有还有人跟外头通消息，因为有两回她躲着不露面，李心莲也能知道咱们府里的动向。”

    “你看她说的象实话吗？”

    “她胆子小，估计知道的都说了。反复问了几次，她说的都一样，细节也没出入，应该不是随口编的。”

    这种办法还是又林以前曾经和他说起的。如果是随口乱编的话再问一次、两次、三次那乱编的人只怕都不知道自己每一次都是怎么说的，前后不一相差大得很。头一次问，他可能说是雨天第二次问可能就说是晴天，再问的时候大概问说不记得是什么天气了。当时朱慕贤就记在了心里，后来也印证过这办法的确有用。

    对陈婆子这样的人，根本都不用打她吓她，她自己一被逮着，就一五一十象竹筒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事全说了。

    但是李心莲完全是另一个极端，她已经肆无忌惮，什么都不怕了。逮住她的时候搜过身，除了剪子绳子什么的东西，那两个婆子也看到了些别的。比如李心莲身上新旧迭套的疤痕，还有，说她肯定得了脏病，而且病得很重。流莺与暗娼的客人很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所以她们干这一行的往往很容易染病。这些病一般是治不好的，她们也没有那个钱去治。顶多弄点什么药暂止一下疼，拖着捱日子。那个婆子回话说，依她身上那脓疮的情况看，她顶多也再拖个一年。

    李心莲也肯定知道她自己活不长了。对一个已经一无所有活不了几天的人来说，她还有什么好怕的？想从她嘴里撬出什么东西来，那是不可能的事。

    也许她拖着半残的身子，支持她下去的就是仇恨这个信念。

    虽然她已经被抓住了，可是夫妻俩心中都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是想一想都觉得脊背发凉，被这样一个丧心病狂又毫无顾忌的人仇恨，怎么都会不是一件令人踏实的事。

    更何况，陈婆子说，府里还有人与她暗通消息。

    那个人又是谁？是一个，还是很多个？

    也是陈婆子那样的下人吗？也是被李心莲胁迫的吗？

    今天陈婆子把李心莲偷偷带进来，从头至尾就她们两个人在活动，其他人完全没有露面。

    不把这个人也揪出来，夫妻俩还是难以安寝。他们的防备还不能放松——尤其是儿子。

    朱慕贤抱着原哥儿，这小子完全不知道今天他差点儿被人劫掳，小命儿险些不保，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和父亲母亲在一块儿让他格外高兴。揪揪这个的头发，再扯扯那个的耳朵，玩得不亦乐乎。

    朱府连主子带下人一百多近二百人，把门一关，说这是个封闭的小社会也很贴切。各房各院的主子，下人，都有各自的盘算。要从这么多人里把那个和李心莲通消息的人找出来，可不那么容易。

    朱慕贤有些怀疑那位刘姨娘。她也是从南边儿来的，她可能也与李心莲认识——还有就是，她可能也对又林心怀嫉恨。从上次查到她的身世之后朱慕贤就一直让人留意，但是只逮住了陈婆子，并没有抓着刘姨娘什么把柄。

    可能是她更小心……

    不过，也有可能是别人。象陈婆子一样因为小利小惠而被拉拢的下人，这也有很大可能。

    李心莲这个最大的隐患已经被拔除了，又林晚上却也没怎么睡好，今天一天实在是太累了。先是经历了妹妹的喜事，接着就是家里这场变故。既消耗了巨大的体力，还消耗了更多的心力。又林几乎是一沾枕就睡着了，朱慕贤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第二天还被同僚取笑，说杨探花昨天洞房花烛肯定很操劳，他这么一脸疲态，晚上是干什么去了？

    朱慕贤也只是笑笑。

    然后他想起来，今天杨重光和新婚妻子得进宫面圣谢恩。寻常人家是三日回门，可是这宗室王亲们规矩是不一样的，新婚头一天就得来谢恩。

    虽然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在别人看来，杨重光这是一步登天，一下子就迈入了皇亲国戚的行列了。

    又林一早去请安的时候，老太太并没有多问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又林绝不会误会她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做长辈的艺术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林想，也许等到她也年过花甲的时候，会象老太太一样优哉游哉的过日子。

    老太太倒是问了不少昨天的喜事。嫁妆多不多，新娘美不美，宴席如何之类的。又林笑着捡有意思的说了几样。尤其说到昨天席上有一道菜叫做百花齐放，以前从来没见过。老太太笑着说：“你们年轻不知道，我倒是见过好几回，这菜是宫里的菜，外头的厨子一般不会做。看来昨天做菜的说不定还有御厨呢。”

    可能不是御厨，而是宏王府派过去的人。王府的厨子可能是从宫里出来的，会做宫里头的菜也不奇怪。

    不过朱老太太却若有所思。

    不管是嫁妆，还是宴席，甚至连宗正寺选定的那座府邸，都隐约透着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今天他们是该进宫去谢恩了吧？”

    旁边徐妈妈应了一声：“按规矩是要去的，一般是面见太后和皇后娘娘……皇上一般是不会见到的。”

    这可以理解，又不是公主，皇上哪那么好见的。

    朱老太太笑了笑：“也不一定，宫中也好长时间没有办喜事了，说不定皇上也愿意见见新人。象我嘛，就喜欢和你们年轻人待一块儿，觉得自己也年轻起来啦。”

    其他人只是笑，并没当回事。

    但是还是让老太太说准了，杨重光和玉林的确见着了皇帝。赶得巧，这一天是没有大朝的，皇帝在太后那儿请了安说了会儿话，正好他们到了。不但见着了皇上，还留在宫里用了一顿御膳。事后杨重光跟朱慕贤说，虽然太后和皇上很和气，可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都吃了些什么东西，出宫之后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吃饱。

    又断网一天，时断时续。这个arp什么攻击真恐怖，大家也一定要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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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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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六章

    李光沛已经在京里待了不少日子，玉林出阁后没几日，他就得起程回于江了。又林准备了不少，给母亲的，给两个弟弟的，更多的是给祖母预备的，都是药材、补品，还有佛珠和佛经。

    又林挂念着祖母的身体，恨不得也跟着父亲了才好。李光沛安慰女儿一番，又林也不想让父亲为操心劳神，岔开话题问父亲不见妹妹一面就走吗？”无错不跳字。

    李光沛摇头见不见面并不要紧。她过得好……就行了，见面徒增烦扰，还会被有心人察觉，还是不见的好。”

    虽然李光沛的做法才是正确的，不过又林还是难免有些黯然。她送走父亲之后，忽然想起来，父亲一直对玉林显得很冷漠，说不定也是因为早就预见到了来日的分离。感情越深，到时候不管是李家还是玉林，分离时都会更加痛苦。象现在这样倒也好，玉林不用太过惦记李家，家里其他人也不会因为失去了她而太难过。

    李心莲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朱家把她交到李光沛手上之后，她就瞅人不备一头撞在了墙上。久病的人，也没多大力气，这一撞没把她立时撞死，但是当时人就撞昏了，一直昏迷不醒，拖了两天到底还是咽了气。因为她得了那种病，所以尸身已经尽快烧化了。陈婆子则是打了顿板子，灌了哑药之后远远发卖了。象她这样年纪想也不会再有好出路，又老，出不了几年力气，不过和李心莲相比，好歹她还是保住了一条命。换成别的人家，这种勾结外人谋害主子的内贼是最可恨的，活活打死的常有。

    这件事情处置得很快，没给朱家其他人指手划脚的机会。

    大房妯娌俩撕破了脸，倒是让二太太看了回热闹。大房越不和，越闹腾，越称二太太的心意。虽然说那个陈婆子是在韩氏院子里当差的，可是她只干点儿洒扫的粗活儿，连跑腿儿送这些都轮不到她，连正房都进不了，这事儿跟二房根本扯不上关系。另外还有件让二太太格外舒心的事儿——朱长安房里的一个通房丫头有喜了。

    二太太现在天天巴望的是？不就是能早点儿抱上孙子么？朱长安成亲都三载了，一直没有动静，二太太急得不行。现在终于有好消息了，二太太自然欣喜若狂。这说明了？说明了是没问题，问题就在韩氏身上啊。生得就是一副没福气的样儿，小门小户出来的，怀不上就早该让通房丫头停了汤药，能因为的私心误了夫家的子嗣香烟？

    而且二太太也看不上刘姨娘那妖妖娆娆的作派，一天到晚巴着男人，好象没男人就不能活似的。进门这么长了，倒是会黏人，也没见她揣上崽啊。

    这回怀上的那个通房丫头是朱家的家生子，原来姓陈，进了二太太的院子后改了个名叫丹菊，后来二太太把她给了朱长安做房里人。她生得不算太美貌，不过人很本分，二太太就看中她勤快老实又细心，伺候主子尽心周到，才把她给的。她在朱长安身边儿伺候的日子最长，现在她先有了喜，二太太也觉得理该如此。

    韩氏尽管心里酸苦，也打起精神来照料丹菊的肚子。她身边的人劝着她，虽然不是亲生，可是生下来抱养，把孩子生母打发了，也是一样的。反正是个没名没份的丫鬟，到时候她要留子去母，把这个丹菊发落了，谅朱家的人也不能说。幸好不是那个刘姨娘有孕，她可是有名份的姨娘，又是外头纳的，没那么好处置。

    她也不愿意让通房生下庶长子，可是有办法呢？这么久了都怀不上，而通房刚停了汤药就传出喜讯了。韩氏别人在背地里说她，无非是说种子是好种子，地不是好地，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的。她再不忿又样，肚子不争气，到哪儿都没理。

    韩氏的母亲听说这消息也来了一趟，无非是说让女儿多调养着，不要急躁。那个通房的孩子生下来了给抱养也成。可千万不要动歪脑筋。

    韩氏低声说我……婆婆盼孙心切，也……”

    就算动手脚，她也不会动手，更不会让人看出来。

    反正院子里没怀上的不止她一个，还有刘姨娘，还有另一个通房。她们也都有理由动手，韩氏就不信刘姨娘会无动于衷。这么长下来她也看出来了，刘姨娘着实不安分，一心的要强好胜，时不时还想骑头上来呢，更不要说那两个通房了。要是丹菊下孩子，那刘姨娘以后的地位就要更退一步了，她肯定会盘算点别的主意。

    韩氏都不用动手，她只要等着看着就行。要是丹菊能福大运大把孩子生下来，那她就把孩子抱养，把丹菊处置了就行。要是她生不下来，那是她没福，韩氏也没损失。

    因为这个烦，韩氏都没心思去管陈婆子那档事儿。她这院子大，二太太当时就把在园子里洒扫当差的粗使的几个人都划算是在这儿院儿当差。要不是出这档子事儿，韩氏都没注意到院子里还有这号人物。

    本来呢，出了这样的事，韩氏多少也得背点嫌疑，可是因为大房内斗，倒没人拿她说事儿。她见着又林的时候，倒是为这事儿解释过几句。后来一出了丹菊怀孕的事儿，她也没心思理会这个了。丹菊现在还不显，不到三个月呢，和以前一样来给韩氏请安。韩氏看着她的时候，目光忍不住就会移到她的肚子上。

    也不过就到她那儿去过一两次她就怀上了，可为好几年了都怀上呢？比她差哪儿了？请的郎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都只说要调养着——

    韩氏想，还是得找郎中，找那种有名气的郎中，找太医来给她看看。别人还有说让她多去拜拜菩萨的，韩氏就算以前不大信这个，现在也顾不上那许多了。不管是寻医问药还是烧香拜佛，能让她有个一男半女的，她都愿意干。

    钟氏被这回的事情气得不轻，不光婆婆被哄了，连都不站在她这边。她抱怨了几句，倒吃了好一顿训斥。朱正铭说她没有一点儿做长嫂的度量和心胸，净想着无是生非，一家人过日子当以和为重，她如果不是先挑唆使坏，会把嫌疑惹到身上？

    钟氏先是没回过神来，接着便哭闹着和朱正铭对吵。她这么辛苦操持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们夫妻为了他们的孩子？四房有好事儿从来也想不着他们，更不能指望他们将来主动照应提携。也就是朱正铭这憨货实心眼儿把他们当一家人……

    两人吵了半天，下人都不敢露头，更没法儿劝架。直到良哥儿的乳娘了，忐忑而惊惶的回报说良哥儿又发烧了，钟氏这才住了口，慌慌张张的去看。

    良哥儿自打上回被猫惊过之后，就一直断断续续的没彻底大好。钟氏连屋子都不敢让他出，入口的和衣裳更是滤了又滤筛了又筛的。她也不明白，为她这么精心，总是病歪歪的。四房那小子养得那么粗，却壮实得令人眼红。钟氏一想起这个就恨得牙痒痒。她总觉得肯定有人给良哥儿使了坏，象二太太，或者还有别人。可是她已经这么精细了，实在不别人还能做手脚。

    钟氏的院子鸡飞狗跳忙成一团，朱正铭自然不能和妻子再吵下去。生病他自然也关切，只是……经过年前开蒙的事，朱正铭多少有点心凉。体弱多病，性子又软弱，将来只怕也很难有大出息。长子如此，朱正铭自然烦恼。

    要是他还有其他的，当然也不至于如此。

    可是锦珠的孩子没了，妻子现在又是那样。

    朱正铭心烦意乱。

    妻子这些日子干的事儿，让他都不好意思和弟弟照面儿了。妻子总是忌惮弟弟和弟媳，生怕被他们压到头上。他记得刚成亲的时候妻子不是这样的——刚生下孩子那会儿，也很温柔。就是从接管家务之后，她就变得一天比一天陌生了。

    一盏茶递到了手边，朱正铭抬起头来，一张微红的俏脸映入眼帘。

    “大爷别心急，喝口茶润润喉吧。”

    朱正铭没留意过妻子身边的几个陪嫁丫鬟，一个紫菀开了脸给他放在屋里伺候，其他几个平时都不往他跟前凑。

    “你是叫……”他一时竟然想不起这个丫鬟叫名儿。

    “大爷，奴婢是紫莺。”

    “哦……”

    有时候有些话不用明说，更不用多说，尤其是一男一女之间，一个眼神，意思就都有了。

    ————————————

    终于暖和点儿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七十六章

    第二百七十六章是 由会员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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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    第二百七十七章

    小英和书墨成了亲，感觉没什么大的变化，头发挽了起来梳了妇人妇式，衣裳样子也变了，除了这些以外，她还和过去一样，说话嗓门挺大，做事风风火火的。

    嗯，还一个区别就是她嫁了人，和府里其他成了家的下人一样挪到府后头那里去住了。那里一片住的都是府里头的人，倒是正好和钱嫂子做了个邻居。小两口和府里另一对管事夫妇做了邻居，住在一个院儿里，五间房，那一家占了三间，他们两人占了两间。小英勤快，手脚麻利，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书墨一身上下也拾掇的利落齐整。书墨成了亲以后，变化是明显的，一是穿戴讲究整齐了，二是脸上总带着笑，看起来傻呵呵的，脸儿好象还有点儿发福。朱慕贤笑着问他：“娶了媳妇就这么好？”

    “好！好着哪。”书墨跟自家主子是没什么客气的，一边拎起装文书的红竹箧箱，一边笑呵呵的答。

    朱慕贤好笑地问：“那你说说，是哪儿好？”

    “娶媳妇的好处多着哪，少爷您还不知道？”

    朱慕贤一笑。

    这各人媳妇的好，各人自己知道。

    而且有许多好处，是只能自己知道，不能同别人去分享的。

    天气不冷，朱慕贤就骑着马去翰林院。到了街口，看见一位有年纪的同僚过来了，朱慕贤连忙甩蹬下马，上前招呼。

    书墨心说，这也就是自家公子，待人从来都这么周到客气。这种钻了一辈子书堆的酸老头儿，两袖清风，连轿行车马行的脚力钱都出不起，天天只能走着来回。换着别人，有公子这样的家世，这样的才学，这样的前程，哪会对这样的人这么客气。这些人一辈子都钻营不出头，只等混个告老。

    那人也笑呵呵的回了个招呼，两人一块儿朝大门那儿走。

    这会儿又林正准备出门，郡主下了贴子请她，因为只单请她一个，大太太自然不能厚着脸皮跟着去。不过她跟儿媳妇说话时，话里话外那意思都是朱家对杨重光有恩，他们夫妻应该敬着长辈才是。

    对于大太太的这份儿虚荣，又林并不特别反感。人总有点癖好，有弱点，大太太的弱点就是好面子，希望别人捧着她。

    又林耐心地跟大太太把话掰开了说。朱家对杨重光有恩这是事实，可是郡主尽管嫁进了杨家，依旧是郡主，那身份排场不是吹出来的。大太太见了她，论长幼，郡主是晚辈。可是论身份，郡主是皇室宗亲，大太太能受郡主的礼吗？是不是还得倒过来给郡主行礼？不管是受她的礼还是给她行礼，都不合适，不如不见。倒不如小辈们来往，倒自在些。

    大太太被儿媳妇一点才明白过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她既不能受郡主的礼，也不愿意给郡主见礼，这见面的确很尴尬。再加上小儿媳妇说得很宛转，意思是，郡主也隔三差五的打发人送东西来，大太太这份儿从来都是很丰厚的，这也足以体现心意了。比起二房，比起其他人，大太太这都是独一份。

    大太太心里舒坦了不少，点头放行，让又林去了，还叮嘱：“郡主虽然年纪小，身份毕竟在那儿摆着，你说话一定要当心些，不该说的可不要乱说。”

    又林点头应道：“母亲说的是，我一定留意着。”

    大太太看小儿媳妇恭恭敬敬，这才心满意足。转过头来又发愁孙子的病。良哥儿又高烧了一夜，天明时才刚退烧，丁大点儿的孩子，整天喝这些药汤补汤的，正经饭食一点儿都吃不下——这当然的，就算是个大人，一碗接一碗的灌药，那肚里也肯定没地方存饭食了。可不吃药，这病又好不了，大太太实在犯愁，刚才打发人过去看了一趟，说良哥儿吃了药又睡着了，瞅着小脸儿上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肉又迅速的瘪下去，真让人心疼。

    幸好良哥儿很壮健，活蹦乱跳的，大太太有了年纪，手臂也没力气，昨天又林带了原哥儿去大太太那里请安，大太太想抱抱孙子，竟然都没抱起来。

    谁不喜欢那聪明伶俐又健康的孩子？更不要说原哥儿生得又可爱，两只眼睛乌溜溜的，瞅着人的时候真能把人的都看化了。

    大太太一直觉得自己不偏心，她当然看重长孙。但其实人的心总会有些偏向，一点一点的，可能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偏重了。人来客往的，都夸赞原哥儿生得好，又机灵，将来指定是个有前程的。大太太听了当然欢喜。可人家怎么夸良哥儿呢？钟氏都不肯让他随便见人，整天不是这病就是那病，让人想夸也无从夸起。

    象以前，大太太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良哥，再然后，想着两个孙子一人一半。现在么，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头一个总想着，这东西原哥儿喜欢不喜欢吃？喜欢不喜欢玩？连带着对生了孙子的儿媳妇脸sè也好看多了。

    大儿媳妇自从管上家务，对婆婆就有些阳奉yin违了，时ri一久，大太太自然会察觉。连请安都渐渐敷衍起来，其他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虽然这几个月事儿赶事儿，府里两个姑娘出嫁，一位爷娶亲，又赶着锦珠的事儿，还有别的大小事情加一起，可是谁家当媳妇的不都是这么忙？也不见得就非得忙得连礼节都疏忽了吧？

    大太太觉得，大儿媳妇是该敲打敲打了，不然时ri长了，哪还会把婆婆放在眼里？

    大老爷昨天又来了一回，还是提的朱明泽的亲事，大太太一推二六五给搪塞过去。要是有可能，她真想立时三刻就把庶子给打发出门去，给他间屋住，饿不死他就行，省得成天在眼前晃着烦心，还惹得大老爷一直跟她这儿磨牙。可是这也只是想想，老爷子老太太还在，大太太可没有这个权利。

    想一想这ri子过得真是憋屈。都抱上孙子的人了，上头还婆婆压着。一堆姨娘通房庶子庶女，儿媳妇又不那么顺心，孙子到现在也只两个。

    范妈妈病了一场，也清减了不少，更显老态。大太太看着这个从小相伴心腹，不由得想起来，范妈妈也只比自己大一岁半而已，岁月毕竟不饶人啊。

    朱慕贤傍晚回家时，还特意绕道去了一家卖点心的老铺，各样新鲜点心都称了两斤。他时常来这儿，点心铺子的伙计都认得他了，十分殷勤的招呼，请他坐等着，点心称完包好，还额外多送了一斤用了新方子的桂花糕，说是请府上亲眷尝尝鲜，顺便也给挑挑毛病，看这口味儿是甜了还是淡了，桂花与蜜糖配的是不是合适。

    朱慕贤是不大吃甜的，这些东西是买回去给家里人的。因为人多，所以买得也多。上上下下哪儿都不能漏了，连三太太那里都没落下。

    桃缘居的丫鬟把点心送过去时，朱博南正好刚从书房回来。他现在正在长个头儿，半年里拔高了一截，后头跟着的小厮比他生生矮了一头，拎着书包一溜小跑才跟得上。

    两拨人在院门口遇上，茯苓连忙见礼：“六少爷好。”

    朱博南十分客气：“茯苓姐姐怎么来了？”

    茯苓笑着说：“我们爷刚才回来时买了些点心，想着三太太和六少爷喜欢吃芋头酥和茶饼，特意打发我送来，都是才出笼的，还温着呢。”

    朱博南忙说：“有劳姐姐跑这一趟，回去替我和四哥四嫂说费心。”

    “不过一点儿小东西，六少爷不用这么客气。”

    既然点心送到了，倒不用再进院子一趟。茯苓也不大想进去再和三太太回话。三太太这人孤僻古怪，不大好打交道。倒是六少爷人还不错，跟桃缘居的关系也好。自家爷常惦记着这个弟弟，不但捎带什么东西不忘了他，有空还替他看功课批文章。

    兄弟和睦自然是好的，就是怕将来六少爷要娶个六少nǎinǎi，就不知道如何了。兄弟关系有时候常常是让媳妇给挑唆坏的，比如大*nǎi，那就不是个省油的灯。瞧人家二房，二nǎinǎi和三nǎinǎi时常说笑，一团和气，里外齐心，ri子才能过得好嘛。

    杨重光成了亲，虽然这主人姓杨，可是远近的人都管这儿叫郡主府。又林这边下车，早有管事妈妈殷勤的出来迎候。这倒不是玉林摆谱不出来接她，一来又林觉得这接不接的不过是个虚礼没有必要。再说，以玉林现在的身份，她也不适宜出来，落在别人眼里又是场是非。

    两姐妹见了面，拉着手有说不完的话。听说李光沛已经回于江去了，玉林显得有些怅然失落，到底还是没能见上一面。不过接着她又高兴起来，又林给她带了自家腌的小菜，这个最得玉林的心。

    “到了京城以后，别的都还好，就是吃不惯。”玉林小声抱怨：“我特别馋咱们家以前腌的菜心和小鱼，想得都直流口水，府里的厨子怎么都做不出这个味儿来。”

    ————————————

    儿子在幼儿园被小女生欺负都不会还手，太让人忧心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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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    玉林让人把腌的小菜装了两盘子上来，都没用筷子，捏了一根就放进嘴里：“嗯，好吃……”

    她吃东西的样子和以前一样一点儿都没变。  o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弯弯的。

    糟的小鱼都是只有手指头长短的，这样细的小鱼收拾起来相当费事，以前在于江的时候玉林着又林带着仆妇们收拾，忙一下午，收获才不过一盆。至于后成怎么配料怎么腌制，那倒不。

    “姐姐你也吃。”

    “做的时候我就尝了不少，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吃。”

    玉林笑着说：“那就都便宜我了。”

    她吃她的，对门外面站的两个妈妈并不顾忌。又林轻声问：“那是王府里的人？”

    “唔，”玉林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她把一整条鱼叼嘴里，鱼尾巴稍还露面外面，起来活象一只馋急了的猫。鱼很小，骨头都糟得酥软了，吃起来香而不腻。

    玉林的气色神情，婚后的日子应该过得很舒心。

    在王府就算她是郡主，可是王府里肯定规矩很大，王妃又不是她的亲娘，王爷就算有心关照，可王爷也不能天天待在后院儿里。玉林需要面对的那些人未必对她友善。朱家就这么点儿人，这么点儿家产，就闹得人心浮动，各房之间勾心斗角面和心不和，王府那肯定更复杂凶险百倍。

    现在玉林一嫁，杨重光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全家就他一个人。玉林嫁进来就是当家主母，想做什么做什么，不用别人脸色，更不用应付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宏王爷这个女婿当真是选得用心良苦。以玉林的身份，要是嫁的门第太低了，王府的面子也挂不住。门第高了，那麻烦就多了，玉林的身世少不得被诟病挑剔，还要服侍婆婆……

    心里这么想着，又林还是要问：“这些天……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妹夫待你怎么样？”

    玉林抿着嘴笑：“他挺好的——和以前想象不一样。小时候见着他的时候，觉得这个人特别傲气，一定很难相处。现在觉得他人还挺好的，进宫回来的路上他还给我讲笑话呢。”

    杨重光讲笑话，又林想象了一下，嗯……想象不出来。

    又林对他的初印象也是很傲气，那时候他还寄人篱下，除了那身傲骨，称得上是一无所有。近些年觉得好些了，从上书院，觉得他的笑容就比以前要多，人也不象以前那样沉默。后来跟蒋夫人去了安州，再来京城，整个人更是变了不少。人情世故也通达，往来应酬也应裕自如。

    至于他和石琼玉之间的事，那都已经过去了。

    “姐，我姐夫待你好不好？”

    “他待我我挺好的呀。”

    玉林轻声问：“可我怎么听说，他还有个纠结不清的表妹？”

    又林觉得好笑：“你都打哪儿听说的？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你姐夫没有那个心。现在他表妹也已经跟着舅母一家回阳陵老家去了，大舅母肯定会很快张罗着给她另寻户人家，你快别信那些人胡说。”

    玉林这才勉强点头：“好吧，算他老实。可是前几天你们府上又出什么事儿了？就是我成亲那天，听说你那大嫂让人到你们院子去偷东西？”

    这事儿说起来就复杂多了。

    又林没想到这事儿也传到玉林这儿来了。究竟是朱家的下人嘴太碎，还是玉林的耳报神太灵通？

    “外头都是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多半都是说你大嫂的不是，没敢怎么说你。”

    “大嫂管着家难免得罪人，那些人自然不会盼着她好。其实不是她差的人，是那婆子自己想偷盗东西，只是因为大嫂那些天总想寻我的岔子，我才和她撕破脸对了几句。她知道我不是软柿子，从那往后就收敛多了。”

    玉林东打听西打听，唯恐又林受了气。用过饭，玉林领着又林在宅子转了一圈儿。这宅子比朱家的宅子还宽敞，花园也更考究，种了不少名贵的花卉，得出来养护的很是精心。

    又林不方便多待，玉林送她走时很舍不得，一直送着又林上了车，样子恨不得也跟着上车随她回去。

    又林拍着她的手安慰她：“我过几日再来。”

    玉林忙说：“说话可得算数。”

    又林笑了：“一定来的，放心吧。”

    “还有，把我外甥也一起带来啊。”玉林嘟着嘴，那种娇憨明媚的风情让又林都差点直了眼：“我这当姨还没见过外甥呢。”

    “好，下次我一定带他来。”

    又林这边进门，白芷迎上来，一边服侍又林更衣一边回话：“奶奶刚出去，钱嫂子就来了，送了这个月铺子的账来。”

    “她说了什么吗？”

    “钱嫂子说咱们铺子隔壁那铺面也要往外租赁，咱们现在买卖做得红火，要是把旁边也盘下来，倒是更方便。”

    又林想了想：“过了晌午让钱嫂子再来一趟。”

    “是。”白芷应了，替又林把钗子取下来收进盒子里：“三少奶奶来了一回，说是想问您借书。我说您出去了，她就走了。”

    又林点了下头：“借书？”

    一听到借书二字，又林就想起围城里有名的借8蛧那男女间心照不宣的桥段。其实书只是个借口。

    韩氏没事冲她借什么书？一来韩氏来就不是书的人，二来，现在她那里丹菊有了身孕，她cāo心还cāo不完呢，哪有书的闲情逸志。

    “说要借什么书了吗？”

    “没有，您不在，我们也不懂，三少奶奶就走了。”白芷想了想，说：“奶奶，我多说句话——三少奶奶那儿，咱们还是别多理会她了。毕竟……要是有什么事儿，也攀扯不到咱们身上。”

    就算白芷不这么说，又林也没打算和韩氏过多来往。两人妯娌几年，韩氏可不是那么大度宽容的人。退一步说，哪个女人能容忍别人在自己之前就生下丈夫的孩子？是个女孩儿还好，不过放在身边养着，将来多破费一副嫁妆打发出去也就算了。但如果是庶长子，那麻烦就大了。牵扯到将来家业、承嗣许多麻烦。

    吃过了端午节的粽子，天气一下子热了起来，连着一个多月一滴雨都没下。大太太和老太太轮着病了一场，大太太病不重，用又林的话说，就是偶尔病一病，让儿子媳妇嘘寒问暖端汤送药的，她心里才舒坦。似乎不这样，就找不着当母亲、当婆婆的威严一样。这也是一种找存在感的方法。再说人上了年纪，行事颠三倒四的也难免，老小孩老小孩——虽然大太太这小孩太不可爱了一些。病中脾气大，事儿又多，放着一院子的丫鬟仆妇，非得把儿媳妇支使得团团转，就不能让她闲着。

    朱老太太是脾胃虚，天气热，老太太又年事已高了，太医交待以后吃食上要格外精心。不过朱老太太也摆起谱，正儿经的养起病来，还让孙媳妇儿媳妇来伺候。风水轮流转，大太太才刚尽情的使唤过媳妇，又得在老太太跟前扮孝顺了。只一天下来她就吃不消了，哪怕什么都不用她做，就药，问问安，大太太都觉得受了莫大的委屈，于是借口病体未愈缩了回去，只让媳妇去伺候。

    屋里没别人了，老太太冲又林挤了挤眼：“又没旁人，你坐下吧。”

    又林笑笑，也不客气的坐下了。老太太这是有心让她松快，要不然的话她这会儿还得在大太太那儿站班。媳妇给婆婆伺疾可是天经地义的。老太太平时的性格可不是爱张扬铺排的，这回是故意让大太太吃吃苦头，别不拿媳妇当人。

    “我这些天你总是心事重重的，到底为什么啊？”

    又林轻声说：“上次我父亲来京，说祖母的身体……不大好了。”

    老太太点点头，心中了然。

    她在于江时和李老太太常在一处，交情着实不错，又做了亲家，当然也十分关心。

    “你也别想得太多了。你祖母身子一向还算硬朗，宿疾好好调养着，应该没有大碍。”

    虽然知道朱老太太只是安慰，又林也觉得心里好受些。

    “等过些天，让贤哥儿告个假，陪你回去一趟。”

    又林抬起头来，脸上的惊讶掩都掩不住：“这可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百善孝为先，我想贤哥儿自己也是这个意思。他呆的那地方，活儿是永远干不完的。你先别胡思乱想的，别回头把自己身子熬坏了，让原哥儿可指望谁去。”

    又林心中感激，正好汤药端了进来，她服侍老太太喝药。

    “想想当时在于江，冬天也没京城这么冷，夏天也没这么酷热，更要紧的是没这么多烦心的事儿，日子过得多自在。唔，我还记得和你祖母一起到庙里小住，吃斋，消暑……”

    又林也想起了过去的事情，思乡的愁绪被老太太的话全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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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明天起，三场喜酒。。要命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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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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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九章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接到李光沛的信时，又林，无论经过多少岁月，她始终不能看淡生老病死——尤其是发生在至亲身上。

    当下立刻赶着收拾动身，朱幕贤向宋学士告了半月假，当天就坐上了李家的快船。又林把原儿也带着了。为了孩子还费了番周折，大太太舍不得孙子，也不放心，不肯放原哥儿出门，说这么小的孩子赶路太不合适，让又林把孩子留在京城。

    又林当然不能同意，亲爹妈都不身边，指望谁照看孩子？大太太根本不是那块料，其他人说不定还会存心使坏，这让又林放心得下？再说，原哥儿打小还从来没见过曾外祖母，这已经是最后一面了，也得让李老太太见一见第一个重外孙，才好放心闭眼。

    还是朱老太太拍了板，让又林带着孩子一起走。朱老太太当时说大太太，亲家特意安排的船，安全上肯定没有问题，用不着担心那么多。大太太还病着呢，能照顾孙子？照顾不周是一回事，把病气过给孩子可办？

    大太太被堵得没话说，这会儿她又不能说早没病了，就不想给婆婆侍疾才一直装病？只要大太太这儿不留难，其他没有别的阻碍。

    李光沛安排来接人的是艘快船，船身尖窄，一共上下两层，当然没有大的客船那么宽敞舒服，可是速度几乎快了两倍。朱慕贤上船之后就了，还特意去跟船老大请教了一下这里头的门道。船老大这是东家的乘龙快婿，还是位翰林老爷，自然是知无不言。其中具体的道理他也不是很明白，但是船身窄，船头高，帆也和一般的船不一样，船老大挺自豪地说这是我们老爷学了西洋船的一些样子改出来的，这船是刚造好的，这才是第二回下水。

    他们没有走河道，而是从京城折往长天，出了海口之后走海路一路向南，挂了三面帆，吃得满满的，船行得象是出弦的利箭一般快。难得船虽然不大，却也能算是平稳。原哥儿长这么大头一次出远门，也是头一次坐船，看都新鲜。

    又林起先担心原哥儿坐船不适应，可是她白担心了，原哥儿特别活泼好动，根本没不良反应。吃得香睡得也香，还想上船头去。又林可不敢放他去，只敢抱着他在舷窗处看看。船身劈风破浪，留下一路白波滚滚。海鸟翻飞啼鸣，往前看不到边，往后也看不到岸。

    又林心情沉重，即使体贴，伶俐，也不能令她展颜。船日夜兼行，第三天晚上就到了于江。又林心提得高高的，只恐怕李老太太已经等不及她。德林亲自来接的一家，他并没有穿孝，又林站在船头就看见了，高悬的心才终于松下来。

    姐弟相见也来不及尽叙别情，又林先问祖母样了？”

    德林勉强想挤出个笑容来，但是并不成功请了上回那位康老来，用了针，祖母就等着……”他顺手把原哥儿接了还有原哥儿。”

    在马车上朱慕贤握着妻子的手，感觉她的手心里又湿又滑，全是冷汗。

    车了门口，又林下车时着急，腿在车辕那儿磕了一下，她根本就没觉得疼，一路急慌慌的往里走。仆妇丫鬟们纷纷行礼，又林根本顾不上多看一眼。

    四奶奶从门里迎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女儿。

    “娘……”

    “嗯，来了就好，快进去吧。你爹刚刚出去，一会儿也就了。”

    通儿很久没见着这个，站在四奶奶身旁有点不敢认了。目光从又林脸上移到朱慕贤脸上，又移到原哥儿的脸上，抿着嘴唇不。

    又林觉得心酸，摸了下他的头。

    通儿模样变了许多，个子也长高了不少。圆圆的小脸儿婴儿肥褪了不少，看起来颇清秀，他生得更象四奶奶。

    到了李老太太院门口，又林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努力深吸了两口气，又抚了抚鬓，转头问我……还行吗？”无错不跳字。

    德林用力点头，朱慕贤也是一个表情。

    又林把原哥儿抱了，这才迈步进院。

    屋子里一股药气，苦香苦香的。陈设一如从前，李老太太守寡惯了，屋里陈设十分简单。又林一进屋子，无数过往乱纷纷的往身上扑，眼眶一下就热了。

    翠芝已经换了妇人发式，打起帘子请她进屋。

    又林脚步变得沉重——每迈一步都觉得艰难。

    李老太太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床薄被。缠绵病榻这半年令李老太太瘦得只剩了一把骨头，从门口看，薄被下平平的简直不象躺着人。

    连原哥儿都安静了下来，抱着又林的脖子，看起来有些不安。

    又林走到病榻前跪下来，握着李老太太一只手，轻声说祖母……不孝的孙女儿了……”

    李老太太眼皮下眼珠动了动，但人并没有醒来。

    朱慕贤默默的靠在了妻子的身旁，揽着。

    翠芝轻声解释老太太才吃过药，睡了。”

    又林抹了抹泪，哽咽了应了一声。

    “姑奶奶一路辛苦了，还有姑爷和哥儿，肯定都累了，先到西屋歇歇，姑奶奶的屋子早收拾好了，箱笼也搬了。”

    一家人能团聚自然是欢喜的，但因为李老太太已经弥留，各人眉间都满布愁云，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又林的姑姑也赶了，她身子这几年也不行了，因为赶路和忧急，已经晕好几回了，现在也得人照料着。

    四奶奶跟女儿说了些亲戚邻里间的事，隔壁周家的事，东潭舅母家的事，有些事其实在家信上都写过，可是这会儿哪顾得上那些，四奶奶拉着女儿的手舍不得松开，其实都不太记得都说了了。原哥儿兴奋劲儿了，困得直打瞌睡。又林给他喂饭的时候，他都是闭着眼，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的。

    李光沛也了，跟女儿没有多说话——到了这个时候，言语没有多大的用处。他刚才出去其实是去安排准备李老太太的后事。寿材寿衣这些已经早有准备了，可还有其他许多得现准备。母亲的病重令一向都从容自若的李光沛也神情肃穆沉重，连见了原哥儿都只勉强弯了弯嘴角。

    用过了饭，又林和朱慕贤商量我就不回屋了，就在老太太那西屋候着，你和原哥儿好好歇歇，这两天赶路实在太累了。”

    “让翠玉带原哥儿去睡，我陪着你。”

    又林还想再说，看到朱慕贤的表情，也就没再。原哥儿已经睡着了，翠玉和乳娘把他抱去睡，又林和朱慕贤在老太太那儿守着。

    又林和衣而卧，虽然身体疲惫，但是却睡不踏实。家乡的一切是她熟悉的，也是陌生的。回乡的感慨被祖母的危况压了下去。

    朱慕贤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温暖干燥，给了她无言的慰藉。

    快四更天的时候老太太醒了，又林和朱慕贤急忙赶了。

    李老太太神智还清楚，看到又林，又看到朱慕贤陪着她一起，显然十分欣慰。她已经说不了话，不过又林觉得祖母想，她都能看得出来。等原哥儿被抱了，李老太太看见他，瞬间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又林教着原哥儿唤人，原哥儿两眼圆溜溜的转来转去，他对李老太太很陌生，但是看得出来他并不害怕。

    李老太太的手动了一下，又林忙说祖母要拿？我替你拿？”

    最后是从李老太太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赤金点翠的长命锁来，用红布包着。看得出来李老太太一直盼着孙女儿和曾外孙，这个锁不知已经预备了多久了。

    李老太太指指原哥儿，又林会意，把长命锁给原哥儿套在脖子上。

    李老太太神情十分欣慰。她清楚的病，硬熬着也是受罪，就是这桩心事未了。现在终于了结了，心里最后的牵挂也没有了。虽然还没见着孙子成家立业，可她即使没了他，这个家也会稳当当的。

    李老太太又一次昏睡了，这一次她没有再醒来。过了两个多时辰，李老太太静静的停止了呼吸。

    样样事情都是安排妥当的，有条不紊。给李老太太换衣、入敛。又林他们都换上了孝衣，丧事办得十分体面，李老太太为人可敬，不但镇上的，远近的人闻讯的都赶来吊唁。朱慕贤帮着忙前忙后，待客安排，来客都十分羡慕李家有这么一位好姑爷。这可是京城来的翰林老爷啊！又有学问，又这样孝顺知礼，瞧瞧人家李家，多会结亲家。

    这种红白事经历下来，差不多人人都得脱层皮。因为天气热，停灵时用了许多的冰。这也就是李家，既有财力又有门路，一般人家这会儿上哪儿弄这么多冰去？光天天用的冰就得一二百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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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去喝同学的喜酒，天气热死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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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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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章

    一场丧事下来，李家人人都眼睛红肿，嗓子嘶哑，瘦了一圈下去。唯二的例外是通儿和原哥儿。原哥儿不用说，还不懂事，通儿却从头到尾一滴眼泪没流过，一声没哭过。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悲伤，这孩子从祖母去世那天起就没说过话，也没有笑过，穿着孝衣沉默的跪在那儿守灵，任谁都劝不走。来客在灵前祭拜，主家答礼的时候，他磕头比别人都用力，额头很快就变得青紫淤肿。

    四奶奶又是气，又是心疼，对着女儿抱怨我就生了这么个犟种！也不是随了谁。”

    出殡那一天下起了小雨，身上衣裳很快变得潮冷而沉重，把人的脚步拖得越来越慢，重得难以成行。

    祖母就葬在祖父的边上，这是早就定下来的地方。从前又林曾经多少次跟着家人来祭扫，祖母那时候就指着旁边的地方说，她以后就躺这儿了。

    想到从前的事，鲜明的就象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心里酸得厉害，这些天哭得太多，眼睛干得已经没有泪落下来了。

    又林目光不经意的掠过东南角上一座孤零零的坟茔——这一片地方都是他们家的，这坟里葬的是谁？

    这疑问只在心里一转，随即又林就明白了。

    那是，玉林的坟。

    心里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玉林明明还活着，可是在这里，却有她的坟。

    她现在在京城，只怕还不祖母过世的消息。

    送葬回到家，灵棚灵堂都已经撤了，院子里一下子显得空落落的，就和人心里头一样。

    又林始终没有真实感，总觉得……祖母她还在。在她的院子里，在又林熟悉的地方，甚至在空气里都有她的气息。

    但理智又明明白白的告诉她，祖母已经不在了。

    原哥儿爬在又林的腿上，呀呀的，虽然听不懂这种婴儿的语言， 但是又林心里感觉到了安慰。

    她把抱起来，将的脸贴在柔嫩的面颊上。原哥儿高兴起来，这几天他都没能和娘这么亲近了。

    他一兴奋，口水就格外的多，把又林的脸都给糊湿了。

    朱慕贤进来时，就看到妻儿紧紧相抱的这一幕。

    他心里一动，脚步停下来，在那儿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直到又林了他。

    “了？”

    “嗯。”

    朱慕贤坐到妻子身旁，把妻儿一起拥住。

    他能体会到妻子这时凄惶无助的心情。

    他曾经经历过。

    夫妻俩商量了几句回程的安排，中间夹杂着原哥儿含糊不清的咿呀声。

    这孩子学话慢，大约男孩子都是比女孩子要慢一些。

    “当年，祖父被参之后，就免职在家。我那时候虽然不是孩子了，可是一直被娇纵着，不大懂事，不家里要出大事，还为祖父在家而高兴，因为祖父答应了教我下棋，可他总没有空儿。第二天傍晚时分有拱卫指挥司使来家，前后门都看住，抄走了家里、书房里的不少。那时候娘紧紧抱着我，生怕我乱动乱说闯了祸……”

    他忽然说起这些事来，又林并不觉得很意外，或者说，她现在的反应是有些迟钝的。

    所以她只是静静的听着。

    当年的事，在朱家不大有人提起，又林只断断续续个大概，细节无从探究。

    “全家人都战战兢兢，生恐这些人抄走不算，只怕要把人也全拿下问罪。祖父也被带走了，剩下的人全都惶惶不可终日……那天晚上晚饭没一个人吃得下，夜里也睡不着觉。我已经有了的屋子，但是那天又住在了娘那院的西屋里。我从来没有觉得夜有那么长，睡不着觉，黑暗中好象有无数鬼怪伏着，伺机就会扑上来吞了我……”他揽着妻子的手紧了紧二嫂子就是那时候突然早产要临盆了，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她肯定也是吓坏了。结果……大人孩子都没保住。先前隔着两个院子都能听到她在喊，我很害怕，后来渐渐就听不到了——”

    又林的注意力渐渐集中起来，反手抱住他。

    她能体会到当时的朱慕贤有多么惶恐无助。祖父生死未知，而嫂子和侄儿已经先送了命。这很可能是他第一次面对死亡，亲人的死亡。来得这样惨痛和突然，令人措手不及。

    “后来祖父回了家，看住府门的那些人也撤了，可是全家还都是提心吊胆的……祖父回乡，我那时候也跟来于江读书，未尝没有避祸的意思。”

    又林安抚地握住他的手。

    原哥儿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大人的话题他不懂，小孩子的注意力也很难长集中，原哥儿打了个小小的呵欠，靠在母亲怀中瞌睡起来。

    “没事儿，都了。”朱慕贤反安慰她一切都会好的。”

    又林轻轻嗯了一声，头靠在朱慕贤肩膀上。

    翠玉正要进来回话，先看见屋里头三个人靠在一起，迈进来的脚又退了。

    又林也看见她了，抹了下脸，提起说有事？”

    翠玉进来回禀，说外头有客，是找姑爷的。

    “是哪一位？”

    “是谢。”

    谢岳是朱慕贤在于江读书时的同窗，前两天也来家里吊唁过。

    朱慕贤站起身来我出去一下，你好好儿歇着。”

    “嗯，我。”

    人情应酬总无处不在，人也不能总活在悲戚之中。

    原哥儿已经睡着了，又林把他放在榻上，又放下帐子。翠玉小声说奶奶，我刚才看见一个人。”

    “谁？”又林转过头来问。

    “就是原来五老爷那二丫头。”

    李心莲的？翠玉要不提，又林真不想起她来。

    “她现在怎样？”

    “已经嫁了，刚才见她的时候挽着头的，妇人打扮，听人喊她小顾嫂子。前几天我就见她了，一早就来了，总到天黑才走，茶饭点心一口没少吃，脸上可看不出有多难。刚才厨房的人说，她去要了好些菜包了带走。”

    “她嫁的人家不如意？”

    “想也，有那么样的爹娘，又没有一文钱嫁妆，好人家谁娶她。”翠玉是李心莲的事儿的，心说，要是她在京城干的事儿传，就是倒贴几万贯也没人娶她的。

    但愿这丫头别象她姐。李心莲实在是李家的异数，心狠手辣，心性行事都那么偏激，以至于伤人害命，走上邪道。

    通儿在门口探了下头，翠玉眼尖看见了他，连忙唤了声二少爷！”

    又林也看见他了，招了招手。

    通儿低着头，慢慢走了进来。

    又林对这个倔得连一声都不哭，所有情绪全藏在心里的弟弟也很心疼，拉着他的手问了几句话，通儿都不吭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来上次爹娘去京城，没带我去。”

    这话没头没尾的，不过只要他肯开口就成。

    又林摸着他额头上那触目惊心的淤青那会儿你要也去了，谁在家陪祖母呢？”

    通儿又低下头等我再大点，不用别人带着，我也能去京城看你，看外甥。”

    “好，我等着你。”

    翠玉端了点心，又林拿了一块递给他。通儿接过点心，霍地站起身来我走了。”

    又林一把没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他走了。

    对这个弟弟，又林嫁时他还小，隔了几年没有见，她已经完全不他在想了。

    这个年纪的半大少年，想法最难揣测。

    要是小一点，还是孩子，那想法总是单纯得多。要是再大一点，更接近成年人，那思维方式也有一定的模式。

    想起母亲说他爱逞勇斗狠，又林不禁有些担心——他们家总不会出个游侠儿吧？无不少字

    别看话本上头写的游侠儿多么英武潇洒，在现在，在这样的现实中，这些人都没出路的，违法犯纪，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很多人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侥幸活得久的，也大多很潦倒。

    不成，得跟父亲好好说说，别真让他走上那条道了。

    李老太太留下的，一些是在她还清醒时指名留给又林的。对这个孙女，李老太太格外偏爱些，其他人也都没有异议。有些首饰、衣料，古董，四奶奶都给女儿收拾了出来，装了几只大箱子。的路不用象来时赶得那样急，要装的也格外的多，尽可以安排一艘大些、尽量舒适些的船。

    又林一早醒来的时候，恍惚了一下，一时想不起来这是在地方。

    不是在京城——

    是在她的家乡。

    现在看着家乡的一切，都有一种熟悉的陌生。几年里头人事变迁，有人死了，有人出生，有人渐渐老去，有人一天天长大。

    她对这一切既感慨，又留恋。因为她待不了几天，就得动身回京。

    石也来了一趟，有许多托又林捎给石琼玉。几年不见，又林一下子真认不出她来。记忆中石风韵犹存，看着也就三四十的样子，现在竟然头发白了许多，脸上也爬上了许多皱纹，简直一下子老了二十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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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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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    第二百八十一章

    又林心中吃惊，不过当着石夫人她自然没有表露出来，说起石琼玉的近况和她的孩子，石夫人老迈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

    她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是最终也没有说，把东西交代清楚就告辞了。

    送走了石夫人，又林问四nǎinǎi石家这两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在京城一点风声也没听到，好歹朱家和石家也是有亲的，真有事的话，总会有风声——可她什么也没听说过。

    四nǎinǎi也说石家没有什么事。真要说有，就是石老爷子这两年身体大不如前了，毕竟是吃行伍这行饭的，年轻时落下的旧伤，当时体格壮不觉得什么，现在年纪大了压不住，都发作起来，听说冬天的时候几个月下不来床。

    可是单为了这事，能让石夫人老成这样吗？这种衰老的速度太不正常。

    “其实也就是这一二年事儿，就是今年吧……”四nǎinǎi说：“好象一下子就老下来了，有一阵子没见她，再见时我也吃惊得很，差点儿就认不出来。”

    又林隐约猜到了些什么，晚间朱慕贤回来时和他提起这事儿。

    朱慕贤犹豫了下，但是想着妻子迟早也会知道，一直瞒着她，倒不好。

    “其实……虽然咱们家与石家也算有亲，但是石家老爷子常年驻守在外，朱家则是在京里，来往并不算多。当年石家与杨家交好，定下了儿女亲事。但是杨家遭祸时，石家袖手旁观不说，可能还，从中捞了些好处。”

    又林早先就猜到一些了，现在并不觉得太意外。因为先前石家对杨重光的态度实在不对头。就算是嫌弃他没家世不肯将女儿相许，也犯不着那样压着他。要不是来了于江之后朱老爷子从中干预，杨重光只怕都没有进书院的机会，更不可能有出头之ri。

    石家为什么那样忌惮杨重光，担心他能出人头地？只怕就是先做下了亏心事，生怕来ri他回过头来报仇。

    朱慕贤虽然说的含糊，但是又林懂。毕竟石家是大太太的亲戚，他身为人子，不好将石家做的专心事说得太明白。

    “那石夫人是担心杨探花会报复石家？”

    “杨兄在刑部翻了不少旧时的案卷，他要想替他父亲洗冤，就得翻出当年旧案，石家……或许也会被牵扯一二。不过，石家应该不是当年那事的主谋，石老爷子又已经致仕养老，应该没什么事。”

    朱慕贤这是往好处说，但万一呢？箭一shè出去，能伤到什么人，有时候连shè箭的人都预料不到。一翻案，到时候会不会真的牵连甚广，谁都说不准。

    虽然是别人家的事，于自家没什么关系，但是因为牵扯到关系亲近的人，也由不得人不忧心。

    如果杨重光一旦出手，石家真被牵连，那……石琼玉该如何自处？朱慕贤和大太太夹在杨重光和石家之间，又该怎么做？

    似乎怎么做都不对，两面不讨好。

    石夫人或许就是忧心此事，才变得如此苍老憔悴。

    东西都收拾齐备，一家三口也踏上回京的归途。这次不用赶得那样急，更不用ri夜兼程。只是天气炎热，又加上经历了一场丧事，人人都心力交悴，又林在出发第三天就病了。往简单了说，就是水土不服，晕船。但是她是水乡女儿，若不是身心都煎熬了数ri，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又怎么会被小小的水土不服给击倒？

    又林这一病虽然要不了命，可也折腾得不轻。什么东西都吃不下，连米粥汤汤药喝了都会立即吐出来。这人是铁饭是钢，就是一个十分健康的人，三顿不吃下来也得饿得站不直，更何况又林现在？

    朱慕贤十分焦急，yu让船停下来，让又林上岸休养，也能请更好的郎中来调养诊治。他自己只不过是半瓶子醋，又加上关心则乱，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又林坚持不肯。因为回于江奔丧，加上出殡送葬，已经耽误了朱慕贤太多时间。再说，她说的也有理，在这种半途之中，哪有什么名医郎中？也肯定放不下心来调养，不如早点赶回京城，到时候住自己家里头，医药都便给，省得吊在半路不上不下。

    朱慕贤心疼地握住妻子的手，除了上次分娩，他还没见妻子如此憔悴虚弱过。

    “你别想的太多……心事太重了，身子可很难好起来。”

    “我才没有。”又林现在说话都费力。虽然说她也知道，这病要不了命，可是活受罪也不好受。吃什么吐什么，喝什么也吐什么，她都快要脱水了，这儿可没有葡萄糖注shè，她指指旁边桌上的碗盏：“我再试着吃一口燕窝吧。”

    朱慕贤把碗端过来，舀起一勺来，先小心翼翼的试了试凉热，才递到妻子嘴边：“小小的抿一点儿。”

    倒不是他舍不得给妻子吃，而是怕她吃了再吐出来。

    又林果然只抿了一点儿。因为频繁呕吐，她觉得嘴里和身上都一股酸苦腐坏的味道，很是难闻，可是朱慕贤好象一点儿都没闻到一样。

    上等燕窝里放了雪片糖，熬出来的粥本来该是甜香的，但是她喝到嘴里，一点儿味儿都品不出来。也不敢用力咽，只能让粥一点一点滑下喉咙。朱慕贤放下调羹，紧张地盯着她，过了一会儿，见又林没有要吐出来的意思，他才喜动颜sè，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这么着把半碗粥吃下去，又林又觉得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袭来。即使躺在那儿，也觉得舱麻顶在旋转，她放松了，躺平睡着，阖着眼。闭起眼来，那种晕眩感可以减轻一些。

    这么捱了两天，终于下了船。又林都已经站不起来了，朱慕贤半扶半抱着妻子登岸上车，他能感觉到又林昔ri娇嫩而有弹xing的肌肤现在变得象受了cháo的纸一样，松而软，摸着让人心惊又心疼。

    李老太太的丧事，加上这些天船上的病，又林瘦了一大圈，抱着她的时候可以清晰感觉到骨头有点硌人了。

    又林自嘲地轻声说：“这坐船晕，上了岸居然还晕。”

    朱慕贤安慰她：“你没听那些老跑船的人说，在船上几个月，有的上了岸就晕呢，这叫晕岸。”

    又林无力的一笑，这她也听说过。

    车行得既快且稳，天黑前就进了京城。和她第一次进京的时候是差不多的时辰，但是听着外面的喧扰，心情已经大不同了。

    那时候她对京城一无所知，对未来的生活十分忐忑茫然。现在……

    说不上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几年下来，她已经渐渐习惯了京城的一切，甚至说话都带上了京里人特有的口音，现在再听到京城的这些人声和动静，心里也觉得踏实下来。

    人总是会适应环境的，当你无法再回故乡的时候，就只能把他乡认做故乡了。

    他们一行人归来，按理说以朱慕贤现今在府里的地位，来迎他们人的不该只有这么几个。管事媳妇有些尴尬，悄悄对面sè不虞的翠玉解释了一番。

    翠玉回了屋就跟又林回禀：“nǎinǎi知道今天来迎咱们的人怎么这样少么？”

    又林一惊，欠起身来问：“府里出了什么事？是老太太还是太太……”

    “太太快别乱想，”翠玉赶紧解释，心里直骂自己不会说话。少nǎinǎi刚经过祖母的丧事，正对这敏感着呢：“是大*nǎi那院儿出了点事儿，两口子都快打起来了。”

    “什么事？”

    翠玉挨近了些，小声说：“大爷不知什么时候和大*nǎi身边的丫鬟偷上啦，这会儿那一个已经怀上了。大*nǎi自打锦珠的事情之后就查得严，她一知道这事，还不得闹？她的陪嫁丫鬟打她的脸偷爬床，听说大*nǎi都快给气疯了。大爷护那一个护得紧，说自己年过三十了，膝下只有良哥一根独苗，偏还病歪歪的，他也是为了子嗣计。大太太当然站在大爷那边儿了，听说这会儿还闹着呢。”

    又林松了口气，心也放下来。

    睡到了自己的床上，人顿时觉得舒服了不少。也可能这只是心理作用，可是翠玉端的半盏果子露她喝下去了，而且觉得甜香可口，又要了半盏。翠玉没再给她喝，而是端了粥来，这大半碗粥也喝下去了。

    胡妈妈来回话，看着又林jing神虽然好了些，还是虚弱，长话短说，把这些天府里发生的事大略说了遍。朱明泽的亲事定下来了，果然也是个庶女。在大太太看，庶子娶庶女，正配。可大老爷不甚满意，听说女方既不怎么美貌也没什么嫁妆，直说不成，要再寻，和大太太又闹得不堪。三太太也在张罗着给六少爷说亲，还央着府里其他人帮着探听相看。二房的少爷长宁也生了场病，苦夏，带着新婚媳妇去京外的庄子上小住。长安少爷房里也出了两桩不大不小的事，都是奔着那个丹菊的肚子去的。好在算计并没成，丹菊的胎还稳着呢。

    “还有件事儿，罗三少nǎinǎi打发人来送过一回东西，还说nǎinǎi回来了她要过来串门说话呢。”

    又林嗯了一声，心绪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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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热死，今天冻半死＝＝，这什么破天气。。这几天都在为喜事奔忙，真是焦头烂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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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    各房都打发了人来探病兼慰问，其中有几个是真心有几个是假意倒也不必细究。送来的东西都差不多。

    说话间朱慕贤回来了，又林稍欠起身，朱慕贤急忙把她又按着：“你靠着就行，觉得身上怎么样？郎中来了吗？”

    “还没有。”

    若是平时，这么大会儿功夫，连太医都该请来了。但是朱家一团乱，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朱慕贤皱了下眉头：“这些人现在是越来越不象话了。”这话既象是在说下人，也象是在抱怨不着调的兄嫂和其他人。他立马吩咐人去请丰太医过来。这位丰太医年纪轻，才进太医院也不久，朱慕贤和他是旧识，知道他医术精湛，所以倒烦请他来过几次。

    丰太医果然很快来了，身后跟着个小僮背着药箱。他年纪轻，在论资排辈的太医院只能打打杂，给贵人请脉看病轮不到他，长天日久都是坐冷板凳，所以请他来倒是很便给。他先跟朱慕贤寒喧几句。朱慕贤轻声说了妻子的病况，照朱慕贤看，妻子水土不服倒不是主要病因，大半原因只怕还是因为心伤祖母的过世。

    丰太医心里已经有了数，诊脉问话的时候都很分寸。因为相熟，倒也不用放帐子隔屏风的折腾。等诊完脉，丰太医略微沉吟，朱慕贤轻声问：“如何？”

    他也知道妻子这是心病，只怕得慢慢调养。丰太医没答他的话，却问一旁的翠玉：“冒昧问一声，嫂子上次行经是何时的事？”

    翠玉一怔，马上答：“是上上个月的廿四。”然后就是赶着回于江，吃不好睡不好的，李老太太过世，又忙丧事……等回于江的船上又病成这样，连又林带翠玉都没想起这回事来。说起来这个月已经到了月底了，月信还是没有动静。

    还有个原因就是又林生完原哥儿后因为自己喂奶的原因。很久没有行经，这个是瞒着旁人的。虽然说原哥儿半岁之后不再喂了，月事也又恢复了，到底还不是很规律。

    朱慕贤心里一动，忙问：“难不成，这是……”

    丰太医一笑：“虽然脉象不是很显，不过嫂子这八成是有喜了。过个几日我再来看一回。恭喜朱兄，恭喜嫂夫人了。”

    夫妻俩都没有想到这上头去。朱慕贤又赶紧问妻子的病要不要紧。丰太医说：“不要紧的，放宽心，多歇息就成，照我看。药也不必吃，有两道滋补的汤膳，我回来把方子写了，嫂子可以籍以调养。”

    朱慕贤既欣喜，又十分忐忑，追着丰太医问了许多的话。丰太医耐心的一一解释了，末了笑着打趣他：“都说你是个多情会疼人，果然不假。这陪着往于江来回奔波，这会儿又急成这样。真该让罗三陆云他们几个都来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你放心。咱们什么交情，我可不会诳你，嫂子真没什么事，就是身子弱了点，得好好歇息调养。从脉象上看，要是真的有孕，也有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应该是你们回南边儿之前就有了，这么来回折腾，又经了一场丧事都没什么大碍，可见这一胎是挺稳的，你不必过份忧心。对了，上次我和你说的事，你可别给忘了。”

    “没有忘，放心吧。就是因为这趟出门耽误了功夫。回头我去你那儿，咱们再细说。”

    朱慕贤出去送客，翠玉和其他人都忙着给又林道喜。

    又林自己还没什么真实感呢，难不成把她折腾得半死不活的不是水土不服，而是因为她又有了身孕？原哥儿才刚过了周岁，她真没想过这么快又会怀上。

    “先别急着说。丰太医不也说了，还不确准呢。”

    翠玉笑着说：“那是因为当太医的都谨慎。可要是没把握，人家刚才就不会说那个话了。依我看，十成十是有喜了。都怨我，这么粗心，小英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细心，我竟然这样马虎，连这种大事都想不到。”

    “这也不能怪你。”翠玉毕竟是个大姑娘，这种事情她哪懂行？就算有了前一次的经验，也还是一知半解的，不能指望她们一个个都变成专家了。

    “这消息还是先别往外传了，等下次丰太医再来过了之后再说。万一要是不准，又张扬得人尽皆知了，岂不让人笑话。”

    翠玉虽然觉得这事肯定假不了，丰太医可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不过她也赞成先隐瞒这消息。并不是为了怕空欢喜惹人笑话，而是她不大放心这府里的人。

    这事儿对少爷、少奶奶是喜事，可别人未必会因为此而欢喜。远的不说，大少奶奶可是和桃缘居结下仇了，听人说刚怀上几个月不稳，要是有人在暗地里憋着要使坏，那真是防不胜防。

    朱慕贤回来之后当然喜不自胜。就在回于江之前，夫妻俩有次说悄悄话，他还说让又林再生一个呢，不管是给原哥儿添个弟弟还是添个妹妹都好。添个弟弟，将来正好兄弟俩一起念书，添个妹妹，原哥儿肯定也会是个爱护妹妹的好兄长。当时说的时候，他也没想到妻子这么快就有喜。

    一想到这段时日的奔波和煎熬，朱慕贤又忍不住后怕。幸好这一胎稳得很，要不然……要是真有个闪失，岂不是终身之憾？

    再说，妻子本来是要为祖母服丧的，可现在她有了身孕，这当然也得变通一下。首先上饮食上就不能委屈了，住的更不能马虎。丰太医可说了，得好生滋补调养。记住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夫妻俩关起门来说了会儿话，这消息果然就没有对外张扬。别人虽然知道桃缘居请了郎中，但也只以为是因为哀损过度和水土不服才请的，没谁会往别的上头联想。

    连大太太那儿，夫妻俩都暂时瞒着，不过老太太那儿，朱慕贤倒是悄悄的去说了一声。因为妻子要调养，做各种吃食，这必然瞒不过厨房的人。既然不能用大厨房，那就只能烦劳老太太这儿的小厨房了，所以这事儿瞒着别人可以，老太太这里是不能瞒的。再说，要说家里头朱慕贤最信得过谁，那也就是祖父和祖母了。

    老太太听了这消息果然也是意外之喜，捻着佛珠念了好几声的佛，又叹口气：“你媳妇也不容易，正好这时候遇到这样的事……幸好这孩子福大命大，将来说不定是有大造化的。”

    小厨房的人都是徐妈妈管着，厨活儿出色是不用说，重要的是人也靠得住。徐妈妈亲自去交待了，朱慕贤又额外给了赏钱。

    又林的一日三餐大厨房还是照样送来，小厨房送东西来也是师出有名――这是老太太体恤孙媳妇的身子，给额外添补的。

    这别人都没什么话说。本来四少奶奶就是老太太作主挑的，两人算是同乡，向来对她偏疼些。再说她祖母新丧，又大病未愈，连二太太都只是私下里说了两句酸话，并没引起什么人的猜测。

    当然，这也是因为现在朱家正是多事之秋，各房都有烦心的事儿，且顾不上去抓别人的小辫子。

    大太太因为朱明泽的亲事与大老爷争执不下。大太太的意思是，亲事她只找着一门这样的，再找也不会比这更好。大老爷要硬是鸡蛋里头挑骨头，那这哪儿大太太就甩手不理了，让大爷去给他心爱的儿子寻个门第高贵，生得美貌又有万贯陪嫁的媳妇去吧。也不想一想，朱明泽要什么没什么，一个庶子，又是个白身，生得又不是潘安子建那样的，还想寻个什么样儿的？十全十美的姑娘除非吃错药了才会嫁了他。

    大老爷说不过大太太，可是他就是觉得大太太偏心，对庶子太过凉薄，争执到后来两人僵持在那里，谁也不退妥协。

    反正耽误的是朱明泽，大太太才不怕呢，大老爷要不愿意，就尽管拖着，拖个几年才好呢。

    大奶奶钟氏这些天被气得心口疼，陪嫁丫鬟都是她信得过的人，她也不是没给丈夫准备人，紫菀生得白净俏丽，她为了显得自己贤良，挑了她给丈夫在房里服侍。紫莺细心，大奶奶舍不得她，本想在家里挑个管事给她成亲，依旧留她在身边伺候，结果总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耽误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紫莺会背叛她，都已经怀上两个多月了。要不是别人密报她说紫莺月信未至，又有人说见紫莺和大少爷在花园角上的赏荷轩单独待在一块儿，她一点儿都没有怀疑。

    陪嫁丫头和丈夫……这双重背叛象是在钟氏脸上狠狠扇了两个响亮的嘴巴，抽得她眼冒金星头晕目眩，抽得她颜面扫地恼羞成怒。

    她在想这事儿说不定府里上上下下早就知道了，单瞒着她一个。一看到有丫鬟仆妇在一块儿说话就觉得别人一定是在讥讽耻笑她。

    丈夫对那个下贱的小娼妇格外维护，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他说他需要健康的儿子，说这事儿并非紫莺的过错。

    以前也没他如此有担当过！

    钟氏恨得咬牙。

    以前她有事想依靠他，他总是靠不住的。可是现在终于有担当了象个男人的样儿了，却是为了别的女人和她顶着干。

    ――――――――

    累死了。家里人到现在也没回来，我回来时已经十点多了，弄睡了儿子赶紧来更新，幸好白天出门之前已经写了一半。

    每次有喜事，帮着张罗忙活都觉得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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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    石琼玉第二天便上门来探望，她听说又林病重，一见她脸色腊黄神情委顿，顿时快走了两步，到了床边坐下。

    “怎么病成这个样子？”石琼玉摸了一下她搭在被子上的手，这天是个半阴天，还很闷热，可是又林的手冰凉凉的。这种别人穿着纱还一身汗的天气，她还盖着夹被。

    “也没什么的，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没大碍。回来的船上不大吃得下东西，现在已经好了，早起还吃了一碗红枣儿粳米粥呢。”

    石琼玉可不信她那一套：“你别想瞒我，净拣好的说，请郎中看过没有，郎中是怎么说的？”

    瞧，这就是狼来了喊多了，以前有什么事总是避重就轻的说，这回说实话人家都不信了。

    又林耐心的解释：“请了，怎么能没请？昨天一到家就请了太医来了，太医就是这么说的，说药吃不吃都不打紧，饮食上注意调理就成了。”

    石琼玉这才勉强信了，还是嘱咐她一堆话。先是安慰她不要太过伤心，又劝她一定要好好保养身子。孩子还小着呢，就算有奶娘、老妈子和丫鬟们照料，到底比不上亲娘，就算为了原哥儿，她也一定得好生保养身子。

    又林当然是一迭声的应下。

    什么都不如身子要紧，这道理她穿越伊始就明白。那会儿四奶奶就是因为生孩子做下病，一年里好几个月都卧床休养，料理家务，照看孩子……这些事她都是有心无力。

    “你来得正好，石夫人托我给你带了许多东西来呢，衣料，茶叶，药材，还有好些旁的东西，装了三四只箱子。我本来今天要打发人给你送去。正好你来了，就便带回去吧。”一边说，一边吩咐翠玉去西屋架子上去把清单取来。

    提起石夫人，石琼玉当然十分关切，问起家里人的近况来。

    又林没见到石家其他人，说的都是听说来的情形。石琼玉十分关切，不停的追问细节。又林被问得没办法，她又不能跟石琼玉全实话实说。说石夫人现在老迈不堪，忧心忡忡，说石老爷子旧疾复发卧病在床。好在她现在是病人，觉得招架不来就作虚弱状眯起眼来。不过她也不算是装。她现在气虚，说了这些话，的确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头晕目眩的。

    石琼玉十分自责，连忙转了话题。

    翠玉也把那张清单取了来，石琼玉最迫不及待的就是想看石夫人的信。只是现在当着又林的面，不好马上就去拆。又林十分善解人意：“你先看信吧，正好我也靠一靠养养神。”

    石夫人的信上说什么又林并不知道，但是按常理也并不难推想。父母们对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的。按四奶奶家书的一贯套路，想必石夫人的差别也不会太大。

    果然一会儿石琼玉就回来了，眼圈有些微红，神情并没有什么太多异样。看来石夫人并没在信上写石家现在所面临的最大危机。

    这件事如果说一定有一个人受的伤害最严重，那必定是石琼玉。杨重光同她曾经真心相爱过，但是昔日的情人与自己的家族反目成仇……她必定会非常痛苦。

    “我给你带了一些补品，一枝人参。还有几册城西书肆新出的书。”石琼玉很了解又林，两人又都喜欢读一些杂书，所以颇有些共同语言。

    石琼玉没有留下用饭，她挂念家中的孩子，所以又陪又林说了会儿话就告辞了。

    送走了石琼玉，又林的心情也并不轻松。

    隐患终究会爆发出来，现下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杨重光的性格又林多少也了解一些，这人心情坚毅。幼遭大变。支撑他努力上进的目标大概就是将来有朝一日为父亲洗刷冤屈，向仇人们报复。他不会放弃这个目标，不管是为了谁――

    又林忍不住会想，要是当年，石家没有阻挠压制他上进，或者。把石琼玉许配给他，成全了这一对有情人，他会不会象今天一样……

    也许他会做不同的选择。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她正出神，外面有人回了一声：“徐妈妈来啦。”

    又林有些意外，忙说：“快请徐妈妈进来。”

    小丫鬟打起帘子，徐妈妈笑容满面的进了屋。

    “给四少奶奶请安。”

    “徐妈妈快别多礼，快坐下歇歇吧。这么热的天儿，有什么话打发人走一趟就是了，您何必亲自过来。”

    “别人过来，老太太可不放心，就是我也一直惦记着四少奶奶，不亲自来瞧一瞧，心里总是不踏实。四少奶奶今天觉得怎么样？”

    又林微笑着把刚才跟石琼玉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对石琼玉她并没有提起怀孕的事，但是徐妈妈是知情人，说话当然要更方便一些。

    其实大致情形徐妈妈都了解，只不过她来这一趟，一来是亲眼瞧瞧又林的精神气色，二来也是表示了老太太的态度。

    “老太太让我和少奶奶说，想吃什么喝什么，可别客气，尽管打发了人去小厨房说一声，再怎么着也不能亏着你和孩子，还让我带了这串佛珠过来。”

    又林一眼就认出这串佛珠是老太太经常拿在手里的那一串。听说这串珠子很有来历，又林当年在于江认得朱老太太时就见她套在腕上，并且时常摩挲祝祷。

    “这可不成……这是老太太的心爱之物，我不能收。”

    “四少奶奶听我说。老太太说，四少奶奶刚经历亲人离世的悲戚，心神不安定。再加上连日奔波，又有了孩子，特别需要宁神静气。这珠子呢，是暂借你戴戴，希望可以压一压邪祟，保你们母子平平安安。等你身子好了，再还给老太太也不迟。”

    既然说了不是给，是借，又林也不好再拒绝。徐妈妈也没有立刻就走，问了又林和原哥儿今天的饮食，又林也顺便问了徐妈妈两件府里的事。徐妈妈是朱老太太的陪嫁丫鬟，在朱家待了几十年，可以说这府里没什么能瞒过她的事。

    “听说三婶儿在给六弟寻亲事？可有看中的人家了？”

    徐妈妈摇摇头：“三太太这些深居简出，连亲戚都不大见，更不认识什么人。哪家有适龄的姑娘，她也没个数。三太太托了大太太、大少奶奶和二太太，还到老太太跟前去求过……”

    又林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非常不赞同。

    三太太的心情又林理解，为了孩子，当母亲的总是愿意去试所有的门路。可是三太太可能太久不和人打交情，于人情处世上头不大通达。有道是一事不烦二主，更何况是大太太和二太太这样的死对头。又林设身处地的想想，假如她是大太太，妯娌把这事儿托了她，她也应了，一转身儿她又去托自己的死对头，这叫什么事儿？大太太心里能舒服了才怪！当然，更不可能落力的给她帮忙。反过来，二太太那里肯定想的也是一样。

    再说，大太太和大少奶奶是婆媳，这事儿和大太太说了，大太太当然也要吩咐儿媳妇，可三太太自己又去跟大少奶奶说这事儿，明显又让人家婆媳间有点不大自在。是说大太太对儿媳妇没权威呢，还是觉得大少奶奶不会对这事上心，才要多此一举的叮嘱她？

    看来一时半刻的，朱博南是娶不上媳妇了。

    对朱慕贤的这个小堂弟，又林难免多关切几分。一来他年幼丧父，三太太看管太严，这孩子小小年纪沉默得不象话，也很少笑容，难免惹人同情。二来，在朱家这一辈的子弟里头，他是难得和朱慕贤一样肯读书想上进的。其他的人，不是又林说，就没一个读书种子。丈夫得空就给堂弟讲课业，又林自然也跟着关心。

    他年纪还轻，又太腼腆。又林觉得，假如晚娶两年，其实也不是坏事。

    徐妈妈说话从来都很有分寸，并不讲人是非道人长短，不过她一看四少奶奶的神情，就知道她已经明白里头的复杂关系了。心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点一知十。象三太太那样的，真是没法儿说。在家做姑娘时不太懂这些也不怪她，嫁过来之后婆婆宽厚，丈夫体贴，日子过得舒心，也没学到什么手腕。等丈夫死了，她就跟活死人差不多，这么些年来做人一直没什么长进。

    又说了几句话，徐妈妈也很有眼色的告辞了。病人毕竟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养病，说话应酬也很耗神。

    过了午又林睡了近一个时辰的中觉。她能睡实，翠玉和小英她们当然是谢天谢地。这人只要能吃得下东西，能睡得着觉，身体就肯定能一天天好起来。象在船上时似的，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实，瘦得惊人的快，实在让人揪心。

    ――――――――――――――――

    被各种喜酒淹没的苦命的我～～

    今天这场喜酒是在五星酒店，那声光效果，那浩大排场，可是酒席却与场面形成了强烈反差，勉强混个半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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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    乳娘把原哥儿抱了过来放在又林身边，原哥儿很乖，趴在又林身边儿玩一种九宫算筹的游戏。  他虽然还不懂算数，可是那些木方块儿颜色鲜艳，他把木块儿拨过来拨过去的，很会自得其乐。乳娘怕少奶奶身子弱想把原哥儿抱走，结果原哥儿不乐意了，不让乳娘抱。

    “不要紧，就让他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吧。”

    乳娘笑着说：“少爷这是好几天没跟少奶奶待一块儿了，想亲近娘。”

    又林摸了摸原哥儿的头，原哥儿抬起头来，一双眼明澄澄的。又林柔声说：“没事儿，你玩儿吧。”

    原哥儿又乖乖低下头去拨弄他的算筹。又林问乳娘原哥儿今天吃了什么，午觉睡了多少时候。乳娘素来知道四少奶奶细致，吃的什么，睡的时辰也都记得清楚，一点儿不敢马虎。

    又林想起件事来：“他那些颜色鲜亮的衣裳，就都先收起来吧，捡着那素净点儿的穿——要是不够穿了，和胡妈妈说一声，现做几身儿也使得。”

    乳娘忙应下来，连声称是。

    她还真没想到这一点儿。可不是么，少奶奶的祖母刚过世，原哥儿再穿着大红大紫着实不合适。不但原哥儿不能穿，她再穿着只怕刺少奶奶的眼。乳娘一面琢磨着原哥儿这季新做的衣裳里有哪几身儿比较素净，一面琢磨着自己那两件鲜亮的衣裳也得收起来了。

    天气闷热得厉害，到了掌灯时分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又林问了一声，朱慕贤还没有回来。小厨房单独送了她的饭菜来，大厨房的饭菜也送来了。蒸的小点心直接放在笼里端上来，一揭笼盖，笼屉底下垫的是荷叶，一股清香直接逸出来。

    “瞧这糕蒸的，比画上画的还好看呢。”

    白芷把糕放在又林面前：“奶奶尝尝看，小厨房的人说怕奶奶吃得甜腻了所以糖和油都没多放。”

    又林挟起一块糕放进碟子里，还没送入口中，听着外面淅沥的雨声中传来了脚步声响，接着院门开了。

    这会儿谁会来？听脚步声还不是一个人。

    翠玉已经机伶的在外头回了话：“少奶奶少爷回来了。”

    又林抬头往外看，门帘掀起，朱慕贤走了进来，他身后还有人在收伞，外头暗也看不清，又林只当是丰太医也跟着来了。结果那人放下伞来进了屋，一抬头一张脸丰神如玉，双目清朗有神，却是杨重光。

    杨重光身后还有个人，穿着一件薄斗篷，进了屋才摘下风帽来。

    这下又林可不会看错了，是玉林。

    又林一情急，就想穿鞋下床，玉林忙说：“姐姐你坐着别动弹。”

    她脱了斗篷进来，先就着灯光细细打量又林，秀气的眉头微皱起来：“怎么瘦成了这样子？太医是怎么说的？”

    那边儿朱慕贤知道她们姐妹俩肯定有好些话要说很有眼色的带着杨重光避到一边去了，把东屋留给她们俩好好说话。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方便吗？”

    “下着雨，我们也没走正门。”玉林不满她扯开话题：“请的哪位太医看的？”

    “丰太医。”

    玉林想了一想：“他？太过年轻了，还是请个老成些的来看看。

    我倒知道一个不错，姓叶，不如现在让人去请了来再仔细瞧瞧。你打小什么时候晕过船，这回怎么能折腾成这样。”

    又林看她满脸关切，心里一琢磨：“其实······也不是晕船的缘故，丰太医说，我可能又有喜了。”

    她猜着朱慕贤可能没有告诉这两口子她有喜的事一来时日浅，还不是十拿九稳。再说玉林他们今天来得这样匆忙，可能也没有机会说。

    玉林果然不知道，眼睛一下子就睁圆了：“真，真的？多少时间了？”

    “要是的话，应该有两个月了吧。”

    玉林转忧为喜：“哎呀那可是好事，你怎么不早和我说？都当过娘的人了，怀没怀上你自己心里还没数？”

    “确实是没想到······”跟妹妹说起这事来，又林也有几分不好意思：“再加上这些日子事多，实在没顾上……也没往上头去想。”

    提到这个话题，两人一时都沉默了。隔了一会儿，玉林才轻声说：“祖母她……是几时去的？”

    玉林肯定已经知道这消息了，又林回于江奔丧是瞒不了人的。她再看玉林的穿着，一件淡青的宫装，下头系着白色水波裙，头上戴也是素银头面首饰，十分简素。

    她这样有心，又林也十分欣慰。

    “是上个月十九······祖母去的也很安详，没有多受多少罪。”

    玉林点了下头：“嗯。”她慢慢地问：“祖母······提到我了吗？”

    这个真的没又林实话实说：“没有，我到家的时候，祖母已经说不出话，第二天就过世了。”

    她又简单说了几句丧事如何办的，玉林听得很是仔细。她伸手抹泪，又林把枕边的帕子递给她。

    又林宽慰了她几句，看她情绪渐渐好些了，转开话题说：“我还带了些东西回来，有些是首饰，还有祖母曾经用过摆过的东西，都收在箱子，搁在西屋了，还没得空收拾出来，回来你看一看，要是喜欢哪件儿，你就带回去，权当个念想。”

    “好，等下我就去拣。原哥儿呢？”

    “我让人把他抱过来。”

    小英出去，过了片刻果然把原哥儿抱来了。乳娘已经给原哥儿换了素淡的裤褂，不过颈项里戴着那个李老太太最后交给又林的赤金点翠的如意长命锁。乳娘本想给取下来换成镶白玉的银项圈，可是一想，这个项圈不是原来家里的东西，少奶奶带着原哥儿回来之后就一直挂着，说不定就是娘家长辈给的，那意义不同，所以并没敢给他换掉。

    玉林一下就看直眼了，笑着说：“哎哟，长得可真好，虎头虎脑的。”

    她把原哥儿抱了起来，原哥儿一点儿都不认生，正相反，天天有仆妇，丫鬟们陪着，他还很喜欢和长得漂亮的人接近，玉林生得好看，他当然一点儿都不排斥。

    玉林哄着他说：“原哥儿，我是你姨母，喊我姨，喊呀。”

    原哥儿平时说话都不是太给力，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见到了大美女，超常发挥，含含糊糊地喊：“咿，咿咿。”

    玉林大喜：“姐，你听，他喊我了，他喊我了。”

    又林一笑：“他喜欢你呢，平时让他喊个娘都得拿着架子，不好好哄就不喊。”

    玉林准备了见面礼的，这会儿就拿了出来，小英替原哥儿接过来了。

    说了这么一番话，玉林忽然想起来：“哎呀，姐姐这是要用饭哪。”

    “没事儿，一直躺着也不饿。”

    “那可不成，你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呢，不能饿着我小外甥了。”

    “你用饭了吗？”

    玉林摇摇头。

    “那正好，咱们一块儿吃。”

    玉林坐了下来，小英又取了一副碗筷来，姐妹俩头碰头的用饭。

    玉林喝了口粥：“这粥不错……挺象咱们家那儿的口味。这是你们大厨房做的？”

    “不是，大厨房里的人都是北方人，这是老太太的小厨房单做的，刚刚送过来。”

    玉林轻声说：“我觉得，这么和姐姐在一块儿吃饭，好象又回到以前了。在家的时候，我记得有一回我病了，姐姐就让厨房做了我喜欢的粥和小菜，端过来陪我一块儿吃，好象…···也是这么个天气，下着雨……”

    又林也有点模糊的印象，只是记的不象玉林这样清楚。

    饭桌撤下去，玉林陪着又林说了会儿话。她不能久待，可是却一时也舍不得走。又林催着她，她才站起身来：“那我过几天再来，姐姐你好生养着，再给我生个聪明伶俐的外甥。”话一说完她赶紧又补了句：“外甥女儿也好。”

    又林笑着催她：“行了，你快走吧。”

    这个孩子虽然来得突然，可是她却也冲淡了又林的悲戚，为了这个孩子，又林也得好好保重。

    送走了他们夫妇二人，朱慕贤才进屋来更衣。

    又林问：“你们怎么一块儿回来的？”

    “我刚一出大门，杨兄就在门口等着我呢，郡主坐在车里头，一定要过来。”

    “你们用饭了吗？”

    “用过了。”朱慕贤换好了衣裳，趿着鞋过来坐在床边，手轻轻虚按在她的小腹上：“今天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也有胃口吃东西，精神也好了不少。”

    “那就好。”

    “你呢？宋学士没说什么吧？你那些同僚们呢？”

    夫妻俩正说着话，听到远远传来的哭叫声，夹杂在雨声中，听得不甚清楚。

    又林怔了下，朱慕贤站了起来。

    他们院子靠东墙，经常能听到外头坊市的动静，至于朱府里的其他院子，倒是不大听得见动静。

    可是这声音听着不是外头传来的——天都黑了，又下着雨，坊市早散了。听起来象是府里头的动静。

    “没事儿，你放宽心，别多想，我去看看。”

    “你当心，下雨地上滑。”

    朱慕贤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放心吧，我当心着呢。”

    好多事～～累瘫了。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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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    ﻿    事实上，不用朱慕贤出去，那声音越来越近了，有哭喊忄骂，只隔着一扇门，听得异常清楚。

    朱慕贤皱了下眉头，让人去开门。

    “少爷，这一听就是麻烦事儿，咱们····｀·”

    “开吧，都跑到咱们门口来了。”

    胡妈妈让人去把门开了半扇。[]  首发家事285

    门前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门前的几个人也炕清楚脸。胡妈妈站在门口，瞅着几个仆『妇』、婆子把一个女人按倒了拿绳索要捆，那个女人一抬头，仿佛见了救星一样喊起来：“四少爷！四少『奶』『奶』救命！我是冤枉的啊！”

    站在门口的人明明是胡妈妈，可是她口口声声喊的都是四少爷和少『奶』『奶』。朱慕贤根本没有『露』面，一直站在门扇后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那个女子一喊，本来要去堵她的嘴的人倒不好去堵了，支叉着手站那儿。

    那女子往这边挣着，还真让她给挣脱了，往这边跌跌撞撞的跑了几步：“四少爷救命！”

    胡妈妈抬了抬下巴，桃缘居的两个仆『妇』立刻过去把她架住了。

    胡妈妈问了声：“这是谁啊？”

    后头有人应了声：“看着象是三少爷屋里的刘姨娘。”

    “哦，那给三少『奶』『奶』送回去吧。

    刘姨娘怎么也想不到胡妈妈来了这么一句，顿时尖声哭叫起来：“我是被他们冤枉的！我什么也没干！四少爷、四少『奶』『奶』，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朱慕贤早就知道刘姨娘是个麻烦。如果不是和二房关系微妙－，她的身份又是堂兄的妾，朱慕贤早早会想法儿拔除这个麻烦。

    让她这么一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夫妻和她有什没为人知的秘密联系呢！

    朱慕贤虽然年纪轻，可是经历过的坎坷波折并不少，再加上朱老爷子的言传身教，他绝不单纯以为今天这件事情是偶然的。

    且不说这会儿的天气·下着雨，四下里都昏暗一片，刘姨娘怎么会正好跑到桃缘居门前来。就说她身后跟着追来的几个人，个个儿都不是善茬·能让刘姨娘跑了这么远还大喊大叫的惊动人？

    朱慕贤根本不用费神就可以断定，这就是冲着桃缘居来的。

    这是什么人想把脏水泼给他？

    刚才那种情形，就算他不让人开门，别人只要有心抓把柄，自然还会有另一套说辞。为什没开门？肯定是心虚呗。如果不是心虚，听见外面有不寻常的动静，哪会毫无反应呢。而现在开了门·刘姨娘那话听着又着实有很大歧义，由不得人不想歪。

    为什么刘姨娘跑出来哪儿都不去单往桃缘居跑呢？为什没找别人救命要找四少爷夫『妇』呢？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

    都是一家人，一笔谢出两个朱字，这样折腾是何必？

    前些日子回于江，虽然待的日子不长，事赶事儿，可是朱慕贤很喜欢李家。岳父岳母也好，两个小舅子也好·都透着股亲，透着真。亲亲热热的在一块儿，那才象是一家子人。

    其实以前他也有这种感觉·在李家待着，就觉得自在，舒坦。倒是回了自己家，反而有更多的顾虑。[]  首发家事285

    胡妈妈看了看少爷的脸『色』，得了他的示意，对门外头的人说：“你们的人，你们带回去吧。”

    那几个仆『妇』总算动了，一根绳把刘姨娘捆了堵了嘴拖走了。

    门掩上了，不过朱慕贤知道这事儿没完，今天这只是个开头。

    要是平时·这些小动作他也不在乎。可是妻子现在正怀着身孕，丰太医也说了，这会儿正该好好静养。不管在背后做手脚的是谁，正撞在这个时候，朱慕贤都绝不能容忍。

    外头的动静大，又林也听见了·只是不那么真切。

    “什么事儿啊？”

    朱慕贤坐了下来：“是三哥的妾，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已经让他们带回去了。”

    “刘姨娘？”

    朱慕贤从前和又林提过一次刘姨娘的来历，不过陆秀云母女的事时隔多年，又林也没放在心上。

    “是。”

    又林马上想着：“是不是三房的……那个丹菊······”

    “我让人去打听打听，但愿不是。”

    虽然说丹菊是三房的，与他们不相干，可是如果她出了什么好歹，毕竟兆头不好。再说，朱长安成亲几载，好不容易丹菊有了消息，朱慕贤也希望堂兄能得个子息。就算是庶出，那也总是朱家的子孙。

    可是打一开头朱长安跟他说这个喜讯儿，约他喝酒的时候，他就有预感，丹菊这个孩子，怕是很难养得下来。

    去打听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果然是丹菊出了事。

    说是吃过了晚饭没一会儿，丹菊就腹痛，下红，孩子是肯定保不住了。说是可惜了，已经能看出来是个男胎。

    若是没有晚上门前头闹的这一出，朱慕贤这会儿也为朱长安觉得遗憾。可－这会儿他且顾不上这个。安慰了妻子陪她睡下，朱慕贤却着。

    果然第二天，这事儿就阄腾起来。二太太盼着抱孙子，这几个月来都小心翼翼的，没想到还是期望落空。其他人都是刘姨娘嫉妒丹菊，还有人说看见刘姨娘动了给丹菊送过去的饭菜。刘姨娘被捆了，披头散发，花容失『色』，到了二太太面前就一迭声的喊冤。大太太本来是要看二房的热闹，要说二太太抱不上孙子谁最开心，大概非大太太莫属。

    刘姨娘昨天晚上还有力气叫嚷，现在嗓子也哑了，人也没力气了，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冤枉，丹菊这阵子都是自己在屋里吃饭，做饭的、给她送饭的，准备碗筷的，还有喝的茶水—－—谁都能动手脚，为什么非一口咬定了自己？

    二太太恶狠狠地问“那你去动那食盒干什么？”

    “我就是······”刘姨娘被二太太的目光吓得一缩：“我就是听小丫头说，丹菊吃得特别好，都赶上太太『奶』『奶』们的份例了，想瞧瞧……”

    这理由实在太站不住脚别说二太太，连大太太这样没成算的人都不会相信。[]  首发家事285

    钟氏也跟着过来了。连日的争执吵闹消耗了她太多精气神，看起来萎靡不振，象是缺水干枯的花草。可是今天她却十分精神陪着大太太一起过来的。

    二太太知道这婆媳俩没安心，她心里憋着气。

    孙子没了她当然难受，大房婆媳俩这种明摆着兴灾乐祸的态度更让她火冒三丈。

    “把她给我拖下去！先好好看着—”后头的话二太太没有说出来，可是话里蕴藏的意思众人都明白。二太太从阑是个心慈心软的主，以前二老爷的通房姨娘有发卖的，有一顿棍子打残的，还有病死得不明不白的。

    刘姨娘打了个激灵。不成再不寻出生路，她只有死路一条。

    “大太太！大少『奶』『奶』救救我，我真是冤枉的。你们叫四少『奶』『奶』来，我，我和四少『奶』『奶』是表姐妹啊！你们不能就这么处置我，我又不是你们几两银子买来的，我是正正经经的姨娘啊！四少『奶』『奶』她不能不管我啊！”

    钟氏脸上那种得意的劲头儿简直都无法掩饰了。

    大太太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你说你是谁？”

    刘姨娘抓住了一根稻草就不松手：“我是四少『奶』『奶』的表姐！小时候我还在李家住过好一段日子。我娘是李家老太太娘家的表侄女儿……不信您去问！我娘也姓陆，四少『奶』『奶』肯定记得我！”

    二太太的目光顿时变得更阴鸷了。

    这事儿居然和大房扯上了关系——这个刘氏居然和大房有亲戚！这事儿她居然不知道！一直被瞒得死死的！

    如果刘姨娘和大房没关系这事儿二房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自认管教不严。可是要是大房动的手脚……

    看着二太太两眼都能喷火了，大太太咳嗽一声：“这事儿倒新鲜从来没听说过啊。你是她表姐？”

    “是！”

    “她也知道你？”

    刘姨娘点头如鸡啄米：“知道！肯定知道！”

    二太太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大嫂看，今天这事儿怎么办？是不是请贤哥儿媳『妇』来当面说个清楚啊？”

    大太太脸『色』不愉：“她身子不好，一直养着病呢，这事儿难道你不知道？”

    “不过是水土不服罢了，不是请了郎中看过说没大碍吗？”二太太钉的紧，大太太看了一眼钟氏，示意大儿媳『妇』说话帮腔。

    虽然她也觉得小儿媳『妇』的病不怎么要紧，可是现在对着二房，大太太是肯定不会让二太太称心如愿的。

    没想到钟氏却说：“太太，二太太说的也有理。弟妹都回来几天了病也该养得差不多了。实在不行，让人抬了她过来，反正只是说几句话，没大碍的。”

    儿媳『妇』当面拆台，让大太太实在是措手不及。

    二太太马上说：“既然这么着，我就让人去请了。”

    大太太气呼呼的狠狠剜了一眼大儿媳『妇』：“你说什么话？你敢不顾你弟妹的死活了？”

    两个媳『妇』不和大太太早知道，可是对着二房的时候大房该抱成一团里外齐心才是！钟氏这当面不给大太太面子，实在让大太太又惊又怒。

    钟氏一脸假笑：“看太太说的。今天这事儿弟妹要不来，肯定说不清楚，咱们也不能光听刘姨娘一面之辞啊。再说，要她真是弟妹的表姐，咱们也不能看着二太太就这么把她给随意处置了吧？”

    大太太这会儿虽然气得狠了，可是人还没糊涂。钟氏说得好听，其实满嘴没一句实在话！

    本来想今天双更的，但是白天又有事耽误了，明天争取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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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    钟氏早已经吩咐了人，就等着去请人的这句话。[guanm]  大太太的气她也不在乎，反正马上就能听着她想听着的消息，到时候大太太也顾不上找她麻烦。

    过了盏茶功夫，听着外头脚步声响。钟氏心里存着事，坐不住，微微欠起身抬头朝外看。

    来的不是她以为的报讯的人，也并不显得匆忙。

    等人进了院子，大太太也有些意外，她只以为来的是儿媳妇，没想到儿子也一块儿过来了。

    “你今日怎么在家里？”

    钟氏比她更想问这句话！

    朱慕贤说：“昨儿回来的时候下雨，着了凉，今天就告一日假。”

    大太太十分关切：“可请郎中了？可吃药了？”

    “昨晚就喝了姜汤，今儿早起也用了药，已经觉得好多了，没什么大碍。大嫂和二婶儿也在。”

    钟氏的勉强的招呼了一声，二太太铁青着脸，目光阴鸷，象失了崽子的母兽。

    又林跟在他后头，看起来脸色还是苍白，瘦得都不大撑得起衣裳了，丫鬟扶着她行了礼，大太太忙说：“你们两口子也是，既然都病了，就使人来说一声，何必硬撑着都过来。快坐下歇歇吧。”

    翠玉朝前走了一步：“回太太的话，不知道这边儿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大少奶奶院儿里的那位周嫂子领着七八个人一下子就闯进桃缘居里来，口口声声让我们奶奶马上过来，我们说奶奶刚吃了药不能挪动，他们说连软兜都抬来了，一刻都不能等。正好少爷在家，怕是什么要紧的大事，所以陪着奶奶过来的。”

    大太太虽然脾气冲，可是并不傻。大儿媳妇这什么时候把软兜都预备下了？平时软兜这东西府里根本不大用，且都放在二门外呢·不是说抬就抬得出来的。

    她这是早有谋划啊！还有她这气急败坏的架式，好象掉的不是二房的孩子是她的亲孩子一样。

    大太太又瞪了钟氏一眼。

    回头再和她算账。

    钟氏还是没理会，不过现在的她和片刻之前的心情已经大相径庭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朱慕贤会在家中，一下子把她的筹划全打乱了。

    “也不是旁的事。你三哥院子里有个丫头怀了孩子·这大家也都知道。结果昨儿突然孩子就掉了，说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又有人看见刘姨娘动过食盒碗盏，所以要问问清楚。”

    这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不就是说刘姨娘做了手脚害了丹菊的孩子吗？

    朱慕贤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娘和二婶儿看着处置就是了。”

    二太太接过了话头：“正是这个话。我们要处置她，她口口声声说是四少***表姐·所以才想请侄儿媳妇过来问一问，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儿。”

    朱慕贤将目光投向妻子，又林疑惑的看了一眼二太太，又看看下头跪的刘姨娘：“我表姐？”

    “正是！”刘姨娘忙说：“我娘姓6，小时候我还跟着娘去过于江，在李家住过好一段日子，你真不记得我了吗？我娘是李老太太的娘家的表侄女儿。”

    又林想了想：“好象有点印象，只是记不清楚了。要说姓6·那倒应该是亲戚。”

    “是真的，”刘姨娘急得话都说不完整了：“是真的，我真没有说假话。我还记得当时我们住家的时候·院子里栽着石榴树呢。”

    “我也记着一点儿，不过……”又林疑惑地问：“我记得你该是姓曹……好象名叫亭儿？这……名姓都对不上啊。而且，你既然知道这层关系，怎么前都没有说呢？”

    纵然是这种境地，刘姨娘还是被这个问题逼得红了脸。

    说起来着实不光彩。

    6秀云当年丧夫之后去李家，其实是想赖在李家不走的，可惜没能如愿，当时刘姨娘都记事了，如何不知道她娘的打算呢？但是李光沛一点儿没有那个意思，还请了6秀云的兄嫂过去·6秀云再赖不下去，只能离开李家。后来她认识了姓刘的商人，说是做了妾。可是刘家大妇厉害，她一个丧夫的寡妇，关键是还带着个孩子，进不了刘家门·只能做了个没名份的外室。刘姨娘则一直含糊着，姓什么根本也没人去管。

    等6秀云死了，那个商人把她带回去，她也就不明不白含含糊糊的姓了刘。

    这事儿说起来实在不光彩，可现在生死关头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刘姨娘只能说了个大概，非是母亲改了嫁，继父姓刘，所以她也改了名姓。

    “哟，那还真是巧了。”钟氏哼了一声：“天底下竟然这么巧的事，自幼见过面的表姐妹竟然都进了我们朱家的门儿，这天天早晚的见着，还会不认不出来？钟氏的言下之意，明晃晃的在说她们早有勾连了。

    但二太太并不理会｀钟氏说了什么，她冷眼看着老四媳妇和刘姨娘的情态，看来不象是之前就有瓜葛的。

    她的目光从老四媳妇脸上掠过——进门这几年，二太太觉得老四的媳妇倒是歪打正着娶对了。虽然是南边儿乡下娶来的，可是气度、行事、言谈，一点儿不逊于京里头的大家闺秀，而且她为人正派，从来不惹是生非，朱家上下提起这位四少奶奶来没人不赞的。

    她会指使刘姨娘干出这种事儿来吗？

    不，不会，这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就算二房没了这个孩子，还会有其他子嗣的。就算二房绝嗣了，大房得了更多的家产，可是最后继承家业得到好处的人是朱正铭又不是朱慕贤。这世上，杀头买卖有人做，赔本儿买卖绝没人干。再说她租母新丧，自己大病未愈，且顾不上这些。

    不会是她。

    二太太的目光又移到刘姨娘脸上。刘姨娘已经憔悴的不能看了，脸上有好几处淤伤，披头散，两眼红肿。

    她的确既轻浮又愚蠢。除了朱长安，这家里再没有别人愿意理会她，就算是朱长安，出了昨天那件事之后，也肯定对她只有愤恨了。做人做成这样，可见她平时为人处事有多么糟糕。而且好几个下人异口同声说见她动过食盒，紧跟着丹菊就出了事。

    二太太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的确怒不可遏。可是现在搅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她也比一开始冷静得多了。

    仔细回想整件事，二太太觉得不太对头。

    刘姨娘真的那么蠢？想下药害丹菊，她的确有这个动机。但是她怎么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下药呢？怎么也该避着人悄悄动手吧？而且下了药之后，剩下的药和纸包还留着，就放在梳妆匣里，韩氏让人一搜就搜着了。这种要命的物件用过了之后马上就该毁尸灭迹，而不是明晃晃放那儿等人去现，那不是自寻死路吗？再蠢再傻的人也该想到这一点。

    二太太精明强干，处置过不知道多少侍妾丫头，对于内宅里各种腌手腕都了若指掌。刘姨娘这事，如果没人在背后唆使，那就是被人栽了赃。

    而栽赃她的人，应该才是真正下药害了丹菊的孩子，害二太太没了孙子的人。

    那个人，会是谁呢？

    她的目光在屋里的几个人脸上一一掠过。

    先是和她同坐在上的大太太。

    不……二太太先在心里摇头。

    虽然妯娌不合几十年，但二太太了解大太太。她没有那个手段。要是她会指使下药、栽赃、借刀杀人还有一箭双雕这些把戏，她也就不是她了。大房那一把好几个庶子和庶女也不可能生下来。自己跟她斗得最厉害的时候，她都没想过要拿二房的子嗣开刀，何况现在？

    也不是她。

    二太太的目光在钟氏的脸上停下来。

    钟氏心胸狭隘，从上次锦珠的事情看，这事儿她不是做不出来，而且今天她的态度也不对头，过份热切了，上蹿下跳的，事情反常即为

    再接着，就是自己的长媳白氏。

    白氏也没有动手的理由。再说，二太太很喜欢这个媳妇，打心眼儿里就从来不觉得她会和这事有关系。

    最后一个就是韩氏。

    丹菊的孩子没了，大概韩氏脸上犯愁，肚里不知道多么称心如意吧？没有人会抢在她前头生下长子长女来了，韩氏怎么会不高兴？

    她的嫌疑最重。

    刘姨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诉说自己的冤枉，她说她只是羡慕丹菊怀了孩子，还听说她吃的饭菜都是特意单做的，特别讲究，所以只是想看一看，真的没有下过什么药。从她那儿搜出来的那个纸包还有里面的药，她都没有见过，更不知道是什么药。这是有人栽赃她！

    “四少爷、四少奶奶，我真的是冤枉的，求求你们，求求大太太和二太太，这事儿真的不是我做的，我敢赌咒起誓，要是我给丹菊下的药害了她的孩子，让我天打雷劈，现死现报！”

    韩氏冷冷地看着她：“你倒是会花言巧语。”她又看了又林夫妻俩一眼：“怪不得昨天要捆你的时候你往桃缘居跑，原来是早知道有救星。”

    今天死机好几次，不知道为什么屏幕突然就不动了。正写着字突然死机，再开机之后现丢了好几百字哪～～呜呜，重写总找不到第一次的感觉，而且思路也给打断了。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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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    ﻿    朱慕贤皱了下眉头

    这位三堂嫂刚进门还炕出什么，现在觉得心地气度实在不怎么样，也难怪三哥和她日渐疏远，这绝不仅仅是因为没有孩子的缘故

    远的不说，就说前阵子陈婆子那件事，他并没有因此找二房的麻烦，但是只怕这位三堂嫂觉得自己擅自处置了她院子里的人，跟他们结下仇了

    刘姨娘哭着分辩：“三『奶』『奶』，我真的没有要害丹菊她天天吃的东西，从做到送到她那屋，经过手的人三五个都不止，三少『奶』『奶』怎么就一口咬定了是我！”

    “那『药』包是从你屋里搜出来的，众人都看见了！”[]  首发家事287

    “我那屋又没有锁，谁都能进！”刘姨娘喊了一声：“我见都没见过那个纸包，更不知道它是怎么跑到我屋里去的！我在京城，在府里人生地不熟的，那种害人的『药』我也没地方去弄啊”

    不得不说，这话一下子就给二太太提了醒

    可不是么！刘姨娘进府的时候除了两身儿衣裳什么都没有，她又没出过府，那『药』可不是大街上到处都能找来的普通货『色』，就算有银子，没门路没关系也弄不着

    “说的对，”二太太拍了一下椅子扶手：“这『药』的来路，给我好好的查！”

    一般的『药』，『药』『性』哪有那么霸道？吃下去没多大功夫就发作，等郎中到了，孩子已经流掉

    不仅如此，丹菊身子也伤得狠了，以后只怕别想再怀孩子了郎中把她吃过的东西都看过，说『药』是下在了她晚上喝得汤里，份量还很不轻丹菊只喝了小半碗——这也是万幸要是喝得多了，说不定现在她自己都没命了

    丹菊是二太太放在儿子身边儿伺候的，二太太也一向喜欢她本分老实自打丹菊怀了孩子，二太太对她更是关注可是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还有人动手脚！这是活活的打二太太的脸

    头一个孙子没了，这一个又没了上一次还可以说是无可奈何这一次明明白白就是有人下了黑手二太太都快要气疯了她对这个孙子有多期待，那么现在就有多愤怒

    又林半垂着眼帘，看起馈恹恹的没点儿精神，可她从进了屋就一直在仔细关注着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钟氏那一脸算计都摆在明处了，大太太和二太太针锋相对各不相让，韩氏神情显得木然了一些，昨天夜里应该是没睡

    但是又林没有忽略到二太太说要查那『药』的来路时，韩氏瞬间的反应

    钟氏却接了一句：“你怎么无亲无故了？这是有一个表妹么？”

    大太太实在忍不住了：“老大媳『妇』，你早起不是说原哥儿胃口不好？”

    钟氏应了声：“哦是不太好······”

    “那你这当娘的还有心坐这儿闲磨牙？还不回孩子去？你做娘的都不尽心，孩子怎么好得了？”

    这个指控很严重，钟氏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婆婆这是气狠了，不然不会拿原哥儿的身子说事儿

    儿子身子不好一直是钟氏的一块大心铂身为嫡长孙，儿子将来的地位是稳稳的没跑儿可是儿子这总是病歪歪的，将来怎么办？钟氏也不是没想过要再生一个，可是丈夫却和陪房丫头偷上手了都已经怀上了，只把她瞒得死死的钟氏只要一想起这事儿就恨得牙痒，这孩子绝对不能生出来她不会让其他女人生出孩子来威胁原哥儿的地位

    大太太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当着二太太婆媳，钟氏的脸都丢尽了

    可她的目标还没达到，她就是不走大太太总不能让人把她给架出去[]  首发家事287

    那边二太太问韩氏：“你院子里其他人呢？”

    韩氏忙说：“昨天晚上也问过了……只是，也没问出什么来”

    “你是怎么问的翱”

    韩氏听出婆婆这话问得大有深意，不敢大意，想了一想才说：“丹菊的吃食平时都是厨房单送来的，太太交待了要让她吃好，媳『妇』也不敢怠慢厨房送来了饭菜之后，服侍丹菊的小丫头把食盒接过去，还有就是院子里看炉子烧水煎茶的人……这些我都已经问过了没什没对的地方”

    “那是你问得不仔细”二太太扭过头，吩咐白氏：“你去，把那院子里里外外的人都给我拿了来问，这『药』不是一般人买得来的，就算这是刘氏做的，她也肯定有同谋的务必给我问出来”

    韩氏的脸『色』变了

    二太太说里里外外的人，那也包括了韩氏陪嫁来的丫鬟和其他人等二太太要审问，肯定不会轻轻放过，那饿饭，罚跪，打板子都是轻的韩氏进门几年，不是没见过二太太整治下人真要是被二太太和白氏问出什么些来······

    韩氏马上站了起来：“不敢劳烦嫂子，我那院儿的事儿，还是我自己去问个清楚”

    “你要是问得清楚，刚才就不会那样回我的话了”二太太都没多看她一眼，又问刘姨娘：“你说那『药』包不是你的，难道它能长了脚自己走到你屋里去？”

    刘姨娘『露』出些茫然的神情：“我午后洗了脸梳头时，还开过匣子，当时里头什么也没有啊我那头就是胭脂粉，还有头花······旁的没放别的东西后来吃过了饭，没一会儿就听见丹菊那边动静不对，紧跟着少『奶』『奶』的人就进来捉我，还从我盒子里翻出那么个纸包来——我真的不知道那纸包什么时候让人放进去的”

    “你还抵赖！”韩氏真是后悔昨天没有立刻处置了她，反而吵扰得人尽皆知

    再让她说下去，二太太会寻到越来越多的破绽

    虽然韩氏陪嫁过来的几个人，卖身契都捏在她自己手里，她们不能不听她的话可是万一···…二太太心狠手辣，谁一时抗不住说了出来······

    韩氏急得都六神无主了，偏偏现在这种情形她一点儿对策都拿不出来

    之前她也想过，婆婆是个精明的人，说不定会看出来什么可是韩氏看着丹菊的肚子越来越大，实在等不下去了再说，她觉得自己手脚做得很干净，又有刘姨娘这么个蠢货做了替罪羊，把她一处置，谁还会再追究

    可是钟氏硬『插』了一手进来，牵扯到的人越来越多，这事儿越闹越大，和她事先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动手之前，主动是握在她手中可是现在局面已经不是她说了算了

    屋里不算热，可是韩氏觉得一身是汗，扯下帕子抹抹额角和脸颊

    白氏去传了话进来——今天这事儿她早看出不对头来了说实话，京里头权贵人家，谁家没有几桩这样的事情？这件事如果真是弟媳『妇』所为，那她这一着棋下得实在臭了

    朱慕贤看了一眼二太太，对大太太说：“既然这儿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儿子和媳『妇』就先回去了”

    大太太自然点头：“也好，看样儿没咱们什么事儿了，我同你们一块儿回去”

    大太太本来是来看二房的热闹的，结果自己的儿媳『妇』却和二房一个鼻孔出气，视她这个婆婆如无物，大太太气都气够了，哪肯再待再说，二房这污糟事儿让二房自己关起门来去折腾吧，她可不愿意被人把黑锅扣到自己头上来到时候别人不怕，就怕老太太又要找她的不痛快[]  首发家事287

    朱慕贤连忙上前来，搀扶大太太起身

    虽然大太太自有人伺候，可是那些人都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坐得久了，一下子站起身来，脚底下也的确有些不稳当

    大太太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曾几何时，小儿子蹒跚学步时，她也这么扶过他吧？一转眼她老了，轮到享受儿孙孝敬服侍的时候了

    大太太转头看了一眼钟氏，不耐烦地说：“你还不走？”

    钟氏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既然小叔子已经去婆婆身边献殷勤，她也不便往上凑了

    朱慕贤出了屋门，忍不住吐了口气，屋里有些窒闷的，混浊的香气，让人很不舒服她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妻子，又林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她放心

    可是到了院门前，钟氏一眼看见刚才预备下却没用上的软兜，上头铺设着垫褥，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摆在院门前

    周嫂子这两天不在，剩下的人就都成了蠢货吗？既然没能成，这软兜怎么还能放在这儿？

    钟氏正要开口，可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大太太坐了半天也实在累了，能有代步，自然不想劳动自己的双脚，这就预备坐上去了

    钟氏险些魂飞魄散，这软兜大太太可坐不得倒不是她有多么真心关切自己的婆婆，而是大太太倘若有个好歹，事后查起来，这干系就大了！

    眼见着大太太已经预备着要坐上去了，钟氏急忙说：“这是谁把这个抬来的？这又硬又窄的，太太坐得惯吗？快让人去把太太惯坐的那个抬来！”

    还是死机不过今天我写一段就按一下保存所以相比昨天损失降低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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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    大太太根本不领她这个情。【bao1iny】刚才钟氏跟失心疯一样，把大太太给气得都说不出话来，现在再来讨好，晚了！

    如果她不说这话，大太太可能还不见得非得坐这个软兜，可是钟氏这么一说，大太太脾气上来了，还非要坐不可了。

    钟氏惊得差点儿魂飞魄散，抓着软兜的抬杆儿不松手：“太太，太太！请太太先等等，我还有话要对太太说。”

    要是把大太太摔出个好歹来，事情性质就变了。再被查出来是她做的手脚，朱家肯定容不了她。

    大太太不耐烦的一抬手，钟氏就是不撒手。

    大太太也疑心起来：“你到底怎么了？”

    钟氏哪敢说她让人在软兜上动了手脚？刚坐下是不会有事儿，可是只要一抬起来再走个不远，非出事不可。

    她花大力气才从桃缘居一个扫地的粗使婆子嘴里撬出又林可能又怀孕的秘密。平常人被软兜这么摔一下，大概也就是皮肉伤，再狠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是有身子的人最娇贵，再加上李氏现在又病弱，这一摔会如何，一般人都能想到。

    可是朱慕贤竟然今天没有出门，这一下子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更要命的是李氏没坐，大太太却坐上去了。

    朱慕贤和又林在一旁冷眼看着，钟氏急得一头是汗，把脂粉都冲花了。一张脸有粉的地方显得白，没粉的地方露出了原来腊黄腊黄的脸色，粉糊在一起，和着胭脂，简直象是红泥，一张脸红黄白斑驳，别多难看了。

    ――就象刚才的韩氏一样。

    以朱慕贤的目光来看，大嫂也好，堂嫂也好。她们这些算计都十分拙劣。既没有周密的筹划，也没有想过一旦事败她们会有什么后果。但是和外面的政敌不同的是，她们是家人，不是可以肆忌惮置其于死地的。即使知道她们居心叵测，甚至已经拿到了她们的把柄，也不能彻底把她们从朱家清出去，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再说，象钟氏已经生儿育女。掌理家务，在朱家地位十分稳固，朱正铭是不可能休妻的。

    但是这不代表他就会任她们搓扁捏圆，放任她们伤害自己的妻儿。

    又林今天早上劝他。说他不必留在家里，既然已经知道有人在算计，她也有了防备，断不会让她们得逞的，他也不必过份担心。

    可是朱慕贤没答应。在他看来，一个男人要不能顶门立户保护妻儿，那他还能干什么？若他不知道就算了，可是明明知道，他怎么能放任不管呢。

    又林是拗不过他的。虽然嘴上说他这样做不必要，心里却觉得甜丝丝的。

    “哎呀，大少奶奶。”一旁的仆妇抢上去扶住了钟氏，看她双目紧闭，身子烂泥一样直往下坠，倒把身旁的人都吓着了。

    朱慕贤冷眼看着，并没上前去替钟氏把脉。照他看钟氏这真晕假晕还说不准呢。说不定又是一个花招。

    众人扶着钟氏忙着掐人中，也没有见钟氏要醒转。

    大太太烦得要命，又不能说让人把她扔这儿不管她。

    “这儿现成一架软兜，把你们奶奶抬回去，赶紧请个郎中给她看看。”

    底下人应了一声，七手八脚把钟氏架到了软兜上，急慌慌的抬起来就走。又林半张着嘴，指着那软兜。没等她说话，朱慕贤把她的手拉住了，示意她别出声。

    她真晕假晕还没人知道呢，这会儿贸然开口，钟氏只怕会抓住机会再生事端。

    眼见前头那些人已经走远了，朱慕贤扶着大太太：“我送娘回去吧。”

    大太太让钟氏闹得头疼。看着小儿媳妇脸色也差，摇头说：“我这儿有的是人，你倒是陪你媳妇回去吧，也找郎中看看。可怜见儿的，今天这么一通折腾。”

    虽然刘姨娘的事儿牵扯到她，不过大太太这会儿看小儿媳妇可比大儿媳妇顺眼多了，难得宽大明理了一回：“今儿这事儿不怨你，谁家没有几门远亲，都多少年不见面了谁认得出来？你放心回去歇着，要是二房的再找事儿，我跟他们说。”

    又林忙说：“多谢太太体恤。”

    朱慕贤还是坚持送大太太回去，说是天气闷热，怕大太太身子不爽快。说实在的，天气着实是闷热，昨天的雨并没有带走暑气，今天天气依旧是那样混沌沌的，让人觉得胸口憋闷。

    大太太说着不让儿子送，可是儿子真送了，她当然心情大好。还想着嘱咐儿子：“今天这事儿不是你媳妇的错，你回去不要和她闹别扭。她祖母刚过世，身子又不好。”

    朱慕贤当然满口应是。

    “说起来，那个刘姨娘真是她表妹？那亲家老太太死，也没见她有什么表示啊？还穿着大红大绿的，哪有点孝子贤孙的样儿？实在不象话，这品性……”

    朱慕贤陪大太太说了会儿话，又到老太太那儿去了一趟，才回了桃缘居。

    回来路上，墨一溜小跑的来了，一边走一边轻声回话：“大少奶奶不是真晕，说她根本不敢坐软兜上，睁开眼没等软兜落地，一骨碌自己就从上头跳下来了。”

    朱慕贤嘴角露出丝冷笑。

    他就料着钟氏不是真晕，只是当时那情势不好下台，才装晕过去。反正她是不敢让大太太坐上那软兜的。

    “还有，二太太把三少爷院子里上上下下所有人全都让人看起来了，跪了一院子。二太太说，她可没多少耐心，反正那勾结着买药下药的不会只有一个人，剩下的同伙肯定就在这些人里头。要是谁知道了，揭出来，二太太重重有赏。要是都不说，等到天黑就把他们全卖去盐井做苦力去。”

    果然是二太太的作风。

    这种让人互相揭的办法是最有效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机密的事儿也会有人暗暗留意。再说，一院子的下人未必就是一条心。眼下二太太给了两条路，一条是揭穊泄惶踉蚴撬缆法d―谁不知道去盐井做苦力那根本就是条死路？累死累活，吃不饱更穿不暖，壮年汉了都熬不过三五年的命，更不要说他们了。

    这么两条路摆在眼前，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又林听说了也为二太太的辣手而心惊。怪不得大太太不是二太太对手，这心计手段差得太多了。

    不过又林关心的是：“怎么今天没见三少爷露面？”

    翠玉说：“听说三少爷一早去庙里了。丹菊没了孩子，听说出血又厉害，到现在人还没有醒，不知道她自己的命保不保得住呢。好象还是三少奶奶劝三少爷去庙里的，说是去卜卦问凶吉，顺便也给丹菊，还有那个没福见天日的孩子祈个福。”

    韩氏有那么好心吗？八成她是想支开朱长安好顺利处置刘姨娘。

    “还有大少奶奶，回去以后听说关起门来摔东西呢。”翠玉冷笑：“今天真便宜她了。要我说，就不该这么轻松放过她。”

    “她毕竟是嫂子。”又林说：“反正知道她不安好心，以后她再要出什么阴招儿，肯定不会象今天这么便宜了她。”

    中午饭送来了，又林的饭依旧是小厨房单做的。管着小厨房的婆子一早就让人来过，问四少奶奶想吃些什么。小英估摸着今天闷热，事情也多，让做些清淡开胃的来。现在送来的四菜一汤果然都极清淡，其中一道笋丝特别的鲜嫩。挑起来仔细看，都是笋尖。

    又林有些不安，这个季节，这样的嫩笋可不多，笋尖都在她这儿了，想必朱老太太的菜里只剩下切剩的中段和末段了，口感自然不如这个。

    朱慕贤笑着说：“祖母这可不是心疼你，是心疼她老人家的重孙子呢。你要是过意不去，就正该多吃些。”他舀了半碗汤递过来：“来来来，冬瓜汤清火的，你多喝点。”

    “你更该多喝，火气比我还大呢。”

    朱慕贤笑着，从乳娘手里把原哥儿接过来，用调羹给他喂汤。虽然他动作不太熟练，不过原哥儿还挺给他爹面子的，一勺一勺的，把半碗汤都喝了。

    朱慕贤怕儿子吵着妻子午睡，吃过午饭把他抱出去。原哥儿平时都是跟乳娘和丫头们在一起，现在跟他爹在一起玩儿，顿时觉得新奇刺激。乳娘可不会把他举到头顶上还转圈儿，也不会让他骑在脖子上到处溜达。玩了快一个时辰，终究还是小，体力精神都跟不上了，在朱慕贤怀里头呼呼大睡，口水把朱慕贤衣裳的前襟都沾湿了。

    朱慕贤把儿子交给乳娘抱去安置，自己回房来换衣裳。早起刚穿的一件新衫子，前襟上沾了一大块口水渍。在这种丝罗料子上看起来特别明显。

    朱慕贤把衣裳搭在屏风上，看着上面的一摊口水渍，忍不住微笑。

    又林睡得不太踏实，朱慕贤进来的时候她模模糊糊已经听到了。

    “醒了？”朱慕贤在床边坐下来。

    “原哥儿呢？”

    “玩累了，也睡去了。”

    “二太太那儿……有动静了吗？”

    朱慕贤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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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    二太太的办法相当有效.

    有效得让人觉得╠╠也许那跪在一处的人,不是被二太太的重赏所诱惑,也不是被二太太的重罚吓倒,是他们本来就在等着这么一个机会,把别人踩下去,让自己爬上去的机会.可能等的太久了,所以一有机会,一个一个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

    韩氏本来就压服不住朱家的下人,头一个吃亏在出身上头,娘家既没钱,也没势,朱家上上下下的人,多长着一双势力眼.更要紧的是,她进门几年了都没生孩子.这院子里的人没几个是和她一条心的.

    所以当头一个人开口之后,其他本来还在犹豫,观望,掂量轻重的人也忙不迭的抢着告密.没人出头的时候怕当那个出头的,有人先出头了,又唯恐功劳全让人抢去,自己连口汤都分不着.

    事情说穿了,其实很简单.

    丹菊吃了晚饭之后出的事,郎中也确定了问题就出在了她吃的饭菜上头.那么除了刘姨娘,还有多少人经手过丹菊的饭菜?

    第一个人开口是送饭的小丫鬟青儿.她岁数?沤此藕蚋找荒昴?胆子也?木庋恼笳?二太太问昨天谁送的饭,还没打器,她先吓瘫了,完事儿一骨脑的就把知道的全说了.

    她说昨天在刘姨娘之后,还有人动过那个食盒了.那人是三少奶奶身边的陪房文妈妈,青儿把食盒拎来之后,先是被刘姨娘拦了一下,刘姨娘一脸不忿,掀开盒盖看了还说:"她也配吃这么些好东西."

    青儿知道刘姨娘脾气可不好,也不敢顶嘴.等刘姨娘扔下盒盖走过去了,她要进屋门的时候又遇着了文妈妈.文妈妈端着茶盘过来,问了她一声:"这是给丹菊姑娘的饭?"

    青儿停下脚步应了声是.

    文妈妈还揭开盖子看了看,说了句:"丹菊姑娘有身子.厨房也不说给多做两个好吃的,净拿这种大锅菜来充数."

    在青儿看来,这饭菜已经够好的了.以前丹菊没身子的时候,虽然说是通房,可是待遇不比丫鬟高多少.月钱差不多,吃穿衣裳也差不多.现在有了身孕,马上单给她两间屋?挥酶苫疃?还有人伺候她,这一天三顿饭都快赶上少***份例了.

    二太太再问文妈妈是不是对饭菜还动了手脚,青儿却说不上来了:"我……我没看清."

    文妈妈也跪着,听了这小丫鬟的话立刻大声喊冤.又尖声怒骂那小丫鬟想往她身上泼脏水.二太太面前哪容得她撒泼,让人按住了把嘴堵?揭槐叩目瘴葑尤チ?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马上就有人跟着开了口.是一个扫地的粗使婆子,说的和小丫鬟青儿一样,说她当时在院门边,也看见文妈妈动那个食盒了.而且比青儿还多说了件事.文妈妈不但看了了菜,还把手里的茶盘递给了青儿,让她把茶盘送到东屋里去.青儿只能放下食盒去送茶盘.

    青儿刚才没敢说出来的话.别人替她说了.

    只要破开了一个口子,后面的人立刻踊跃跟上.就在又林睡午觉的功夫,事情差不多已经水落石出了.文妈妈倒是硬气,恫吓拷打她都不怕.可是二太太根本不跟她费事,直接把文妈妈家里的孙子孙女儿一起让人带了来,往她面前一放,文妈妈当时就软了.

    其实这件事如果换个地方.换个时候,二太太不会如此震怒,这样雷厉风行的把这件事当成大事来办.可是眼下不一样,二太太盼孙子盼得眼都红了,她对韩氏的容忍也快到头了！自己生不出来,还把丹菊的孩子给算计没了.要是可能,二太太真想让她给自己孙子偿命！那流掉的可是个男胎?家丫斜亲佑醒凼纸啪闳?在丹菊肚子里都已经会动弹了.

    昨天夜里二太太也赶过去了,看着那端出去一盆盆血水,只觉得眼前一阵阵黑.恍惚间,好象几年前那一幕又回来了╠╠就在她面前死去的儿媳和孙子,还有当时差点变得疯颠的儿子.

    韩氏也绝没有想到二太太会如此较真,在她想来.谁家没有这样的事儿,往刘姨娘头上一推,一下子铲除了两个心腹大患.

    说到底还是韩氏出身寒微.她把那些听说来的消息全当了真╠╠再说,她前头还有个榜样.钟氏不是一样弄掉了锦珠肚子里的孩子吗?还把锦珠放逐到了庄子上,这辈子没什么指望再回来了.

    钟氏既然能做,她为什么不能做?她也没打算要丹菊和刘姨娘的命,只是不想让她们坐大成为自己的威胁.

    "现在她人呢?"

    朱慕贤知道妻子问的是谁.

    "关在屋里,有人守着.她身边的人全被看起来了,那个文妈妈是肯定不会留的……其他的人,我看也悬得很.刚才老太太打人过去了一趟,这事儿不会对外张扬,如果老太太过问,三深罪也难免."

    即使不打骂她,不休妻,韩氏的惩处也不会轻.比如就此把她送进佛堂,或是说她生了?偷阶由先ト斫鹄?都是有可能的.她既没有孩子,又没有得力的娘家做靠山.这件事一揭出来,朱长安和她本就很单薄的夫妻情份也荡然无存了,没有一个人会维护她,替她说话.

    看妻子的表情也有些黯然,朱慕贤其实心情也不好.没的毕竟是三哥期盼的孩子,而动手的人就是他的妻子,这让朱长安情何以堪.

    还是又林把话岔开了:"大哥那边呢?"

    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中午大嫂和大哥又吵了一架,大嫂又晕了一回."

    也不知道这一回是真晕假晕.

    可是良哥儿还病着,当爹娘的却都顾不上他.钟氏忙着算计,朱正铭关心的是丫鬟的肚子.

    就没有一件让人顺心点的事情.又林倒不是什么圣母情怀作,她只是同情孩子.大人作孽,与孩子总没有关系.

    傍晚时分朱长安才到家,二太太关起门来和他说了好久的话,朱长安从二奶奶屋里出来时眼睛红红的.

    这件事情已经有了定论,韩氏不会再留在朱府,天亮就送她到庄子上去"养病".她陪嫁过来的人一个不留,全都一起赶到庄子上去.与这件事情有关的,象文妈妈,那就是另外一种处置了.

    这一晚没有谁有胃口吃饭,老爷子知道家里头这件事情的始末,摇头叹气.外头的事情多难难都没让他觉得畏怯,可是家里人勾心斗角相互倾轧陷害却令老爷子觉得灰心.

    朱慕贤劝慰了祖父几句,祖孙俩下了一盘棋,老爷子打起精神来说:"你媳妇身子也不好,你快回去瞧瞧她吧.得了空把原哥儿抱来,我看这孩子一股聪明劲儿,将来一准儿也是个有出息的."

    外头淅淅沥沥又下起雨来,书墨撑着伞打着灯笼,主仆二人往桃缘居走.雨夜里灯笼的光亮显得?诓欢?朱慕贤看着有人迎面走过来,身形摇摇晃晃的很不稳当,停住脚仔细看一眼,原来是朱长安.

    "三哥."

    "哦……四弟."朱长安身上一股酒气,朱慕贤想安慰他几句,可是看着他显得颓废的脸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时候,安慰显得那样无力且多余.

    朱长安也不用人安慰╠╠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样的安慰,这会儿听起来都象是往伤口上戳刀子,拼命的提醒他这两天都生了什么事情.

    朱长安拍拍朱慕贤的肩膀,摇摇晃晃的又朝前走.

    他不愿意回院子里.刚才去了一趟,韩氏听到了动静,在屋里喊叫哀求.而对面的屋里,丹菊还昏迷不醒.院子里空荡荡的,好些面孔不见了,剩下的人也都象惊弓之鸟一样魂不守舍的.

    他觉得在那里待不住.

    那儿离前院儿很远,又下着雨,感觉这院子象个孤岛,与世隔绝.这儿一点生机也没有,只有死亡,怨恨和恐惧.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上哪儿去,深一脚浅一脚的只顾向前走.

    书墨有些担心地说:"三少爷没打?趾攘司?这……怕是会淋出病来的."

    朱慕贤嗯了一声.

    也许朱长安觉得这么着,他心里会好受一些.

    从冰凉的雨夜一下子走进明亮的屋里,感觉门里门外就象是两个世界.

    原哥儿跌跌撞撞的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他刚才肯定吃过糕点,手上身上都是一股甜蜜蜜的桂花糖味儿.

    朱慕贤把他抱了起来走进屋去.

    这些天里头生了这么多事,生老病死,人世无常.

    又林说:"徐妈妈刚走."

    "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

    就是为了这两天的事儿来安抚开解她,怕她因为这些事儿心情更坏.也是,在老太太看,现在没什么比她的身子更重要了.尤其是出了丹菊小产的事儿,这时候的人总视妇人小产为不吉不净的事,老太太和徐妈妈生怕这些事儿冲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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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打算这周吃个火锅,结果一看那个假羊肉啥的新闻,也不敢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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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    一大早又有坏消息，朱长安院子有人死了。

    不，不是韩氏，也不是韩氏那几个陪房寻了短见，是丹菊。虽然郎中说她情形不乐观，可是也没有说一定保不住命。

    朱长安的院子出了事，上上下下没剩几个人了。二太太顾不上，朱长安更是屋都没进。还剩的那几个伺候的人，害怕的害怕，躲懒的躲懒，加上丹菊没了孩子，又不金贵了，竟然没人守着她。原来伺候丹菊给妫‘送饭跑腿打杂的小丫鬟青儿也被扣了起来，因为她把食盒递给文妈妈的事，就算下药她不知情，可是这疏忽的罪责也跑不了，少不了一顿打，而且多半能不再留在内院伺候了。

    就这么着，等到天明丫鬟进去看的时候，人都凉透了，都不知道已经断气多久了。

    大太太虽然乐得看二房倒霉，可是家里频频出事，现在出了人命，难免让她觉得晦气，直说要去庙里进个香，或是请高人来家看看，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范妈妈大病了一场，现在还回来大太太身边伺候。她小声跟大太太说：“其实就是后院儿风水不好，您就瞧，二房把那院子占去了，可是一件好事儿都没遇上。”

    大太太连连点头：“可不是！幸好当时没去住那儿。”

    范妈妈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小雁端了茶去进。范妈妈瞅了她一眼，小雁笑眯眯地跟范妈妈问了声好，范妈妈哼了一声，小雁也没表现出什么，端着茶进了屋。

    范妈妈一直觉得自己上场大病，和小雁脱不了关系。毕竟当年从于江来京城的时候，小雁的娘黄嫂子就是被范妈妈这么算计了，因而没有赶上船，到现在还留在于江看房子呢。南边的管事、掌柜的有时过来，肯定也会捎黄嫂子的信儿来·小雁说不定就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想对自己下手。

    就算不说黄嫂子那档子事儿，现在大太太身边信重的人还是范妈妈。小雁要想成为大太太最心腹的人，就必须把范妈妈排挤出去。

    范妈妈没病之前·这院子里的大小事儿都是范妈妈管着。可是她病了一场回来之后，明显发现有人和她不是一条心了，尤其是几个老婆子和小丫头，整天跟着小雁后头，雁姐长雁姐短的。

    范妈妈并不为这事儿着慌。

    小雁才多大，这么两三个月她又能做多少事？无非是在大太太面前给谁说个好话，偶尔漏点小便宜给人吃吃甜头·这些都不算什么。真遇着什么事儿，这些人是一个都指望不上的。小雁却觉得拉拢了不少人，和以前的态度都不一样。以前见了范妈妈她哪敢这么着？真觉得可以和范妈妈平起平坐了？

    范妈妈沉得住气小雁这样心大的她过去见多了，一个个的都让她给压了下去，小雁也不会例外。

    丹菊还不算是姨娘，可也不能当普通丫头打发。二太太头疼得要命，叫了丹菊的娘来，赏了她银子和衣裳装裹·让他们家自己把丹菊带回去安葬。要是生养过的姨娘，自然有朱家发送安葬她，可是丹菊这又不算生养·让她本家人领走，总比做随便往城外一埋做孤魂野鬼强多了。

    丹菊的娘忍着泪给二太太磕了头出来，捧着手上的银子，只觉得悲从中来，可是还在内院，连放声哭都不敢。

    上回她进来看闺女，一切还都好好的，闺女怀了三少爷的孩子，一脸都是欢喜。一家子不说指望着她荣华富贵，可也总是盼着她好。只要生下个一男半女·抬了姨娘，下半辈子总算是有个依靠。

    可是一转眼，孩子没了，闺女也没了，换来的是手上这冷冰冰轻飘飘的两锭银子。她出了内院的门，眼泪止不住的哗哗的往下流·跌跌撞撞的往前走。路上见着她的人或是安慰两句，或是离得远远的指指点点。

    这一件事儿连着一件事儿，二房这边不消停，大房也不太平。继良哥儿之后，钟氏也病倒了。可即使病着她也不肯放手家务，生恐让人做了手脚钻了空子去，头上裹块帕子，躺在那儿听管事媳妇们回事儿。

    大太太的西跨院儿也出了丑事。大老爷的女人太多，如果问他到底有几个姬妾，估计他都说不出个确切数字来，象有名份的姨娘就有五六个之多，没名份的通房丫头就更不用说了。人这么多，当然不可能雨露均沾，有的不过三天五天的就被抛诸脑后了。既没了自由，又空闺寂寞的那些年轻女人难免耐不住寂寞。

    朱慕贤以前遇到过什么样的事他没有说过，但是他很注意这一点，从来不往西跨院儿附近去，以免到时候瓜田李下的说不清楚。

    但是就算不是他，也还有其他人。

    事情爆出来也很偶然，有个年轻通房偷偷托了人替她买堕胎的药。要换做平时，可能也没有人注意。可是朱家刚出了这样的事儿，下人们都想尽力撇清自己，摆脱嫌疑，这药买也买来了，可是往内院儿递的时候出了点事儿，被发现了。

    这一下可了不得，这什么药啊？不管是谁弄这种药，都肯定是不安好心的。前一个血淋淋的例子丹菊现摆着呢。大太太把人拘了来问，问她是想害谁。那个年轻的通房哭哭啼啼的就是不说——又拉扯，又跪着，乱中还撕打了几下，这个通房就小产了。这下药虽然没用上，可是用处却也清楚了

    大老爷都有一两年没找过她了，她哪来的孩子？

    大太太也给气坏了。

    她纵然不待见丈夫，也不待见这群妖妖娆娆的货色，可是不代表她就能放任眼皮子底下出这种丑事！这通房不可能出得了朱家大门，平时也顶多去园子里逛逛，她怎么怀上的？这种事也没那么巧，肯定不会只有一回就准准的怀上了，肯定家中有人同她私通，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都能私通了，那还有什么别的事儿做不出来？门户不严，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出。大太太一面命人严查，一面把西跨院儿的其他人都拿了来查问。

    最后那个人选浮出水面，令大太太和闻讯赶回来的大老爷都气得喘不上气来。

    同她私通的不是大太太原先猜想的家中的下人，而是大房的庶子，现在正在议亲的朱明泽。

    大房、二房，现在全乱作了一团。二房还好，二太太头痛发作，还有个白氏能顶事。大房现在两个儿媳全指望不了，大太太只能自己处置这些破事儿。

    那个通房当然是立刻远远发卖，朱明泽挨了大老爷盛怒之下的一顿板子，被打得只剩一口气儿了。潘姨娘跪着求情，抱着大老爷的腿声泪俱下，说朱明泽只是一时糊涂，年少人没娶亲，肯定是那个通房勾引的他云云，大老爷哪里听得进去，一脚把她给踢开了。

    通房与庶子私通甚至暗结珠胎这件事，给了大老爷当头一棒。

    绿帽子这种事，古往今来哪个男人都忍受不了。大老爷一向风流自许，觉得自己是个风雅的人，家里家外无数女子争着献殷勤。他可没想过自己已经年过五十了，老的都快不成样儿了，连在床上都常常力不从心。那些年轻姑娘凭什么跟着他？难道是仰慕他才学，喜欢他这个人吗？别开玩笑了。

    “都别拦我！让我打死这个畜生！”

    “你给我住手！”老爷子气得胡子直哆嗦：“打死了他，你就能当这事儿没出过？你自己就立身不正，孩子你也没教导过他立身处世的道理，现在出了事就知道打！要说打，先该打的是你！”

    大老爷一看亲爹来了，这才停住了手，丢下了棍子在一旁发呆。

    潘姨娘哭着往儿子那儿爬，哭得那叫一个惨。

    老爷子让人把孙子抬回去请郎中上药，还严令下人全都闭紧了嘴，一旦家丑外传，那从上到下人人颜面扫地。

    等这些糟心的事儿料理得差不多，中秋都过了。这个节过得没滋没味儿的，一点也不热闹。家中少了几个人——韩氏早被送走了，朱明泽也被老太爷直接派了人送到老家去了。

    大老爷那一院子莺莺燕燕被大太太抓着知情不报的错处发卖了好几个，只留下了几个生养过的、已经差不多年老色衰的。二房也发卖了不少下人，剩下的人也都噤若寒蝉，夹起尾巴来老实行事。就象秋风扫落叶一样，三下五除二的，可不显得冷清多了？

    大老爷骤然受了打击，一下子颓废萎靡象老了十岁。大太太和二太太脸上没点笑模样，家里病的病弱的弱，再加上朱长安经了那次变故之后沉默寡言。从丹菊死了，朱氏被送走之后，朱长安就没回过屋，一直就在小书房后头的两间屋里睡的。

    老太太叹着气跟老爷子说：“连重孙子都有了，原以为可以安享天年了。可是看他们一个两个的，我真怕死了都闭不上眼。”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又林有孕了。已经过了头三个月，丰太医也说她情形已经稳固。再接下去快要显怀，瞒也瞒不住了。

    今天冷的很，风嗖嗖的，一下子降了十来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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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    听了小儿媳妇有喜的消息，大太太乐不可支，一直阴沉的脸恰如拨云见日，一下子阳光灿烂起来。  大太太向来手挺紧的，这回破天荒的大方了起来，特意把自己屋里一尊白玉观音让人给桃缘居送去，还交待一定要供在屋里，可以宁神安胎的。

    虽然又林对神佛之说并不笃信，但是还是诚心诚意谢过大太太。毕竟婆媳关系有所改善那是好事，别说大太太给的是白玉观音，就是给块石头，又林也得恭恭敬敬的供着。

    不但如此，大太太紧张得要死——毕竟又林前头那几个例子可都不怎么好，大太太一想起来就觉得心惊胆战，一点儿不敢马虎。还特意让范妈妈过来，把屋子里可能犯忌讳的东西全都收了个干净，不但象剪子小刀针线钩子，连好些摆设、墙上挂的画，连床头挂的一对双鱼垂穗香囊都给收了，到底是犯什么忌讳，其实连范妈妈都说不清楚，可是为了图个心安，爱收就让她们收了吧。

    最初的不良反应期一过，又林的胃口好得反常，早上会饿醒，晚上睡着了还是会饿醒，一天吃了五六顿，看着什么吃的都眼睛直放光。朱慕贤先是吓坏了，请了丰太医来，丰太医诊过了脉，又问过了话，笑着说：“不打紧，嫂夫人想吃就让她吃吧，没有妨碍。”

    朱慕贤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就问又林：“今儿想吃什么？”

    又林有点儿难为情——丰太医还在边上呢。

    朱慕贤回过头来看，也不好意思了。丰太医识相的起来告辞——郎中嘛，就是有事的时候十万火急的把你拽来，等用不着你的时候你最好自动消失别碍人的眼。

    原哥儿手里拖着一只布缝的小马的尾巴，站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丰太医笑眯眯地问他：“原哥儿在这干什么呢？”

    原哥儿一扭身跑进了屋，一头扎进他爹的怀里。那只小马缝得活灵活现，马眼睛是黑色的扣子，原哥儿把马抱在怀里，从他爹怀里偷偷扭过脸来看丰太医。

    丰太医觉得这孩子实在讨人喜欢·连耍小脾气都很可爱。

    其实原哥儿并不认生，但是对丰太医是例外。就因为前一阵子他着了凉，丰太医来过，给他开了药。原哥儿怕苦·从此就把丰太医这个给他吃苦药的“坏人”给记得牢牢的。今天丰太医一来，他就又紧张起来，生怕这人又是来给自己灌苦药汤子的。

    朱慕贤陪丰太医出了院门：“还要劳烦你一趟，去给家母也瞧瞧。

    丰太医一口应下，去正房给大太太也诊了下脉。大太太并没有什么大毛病，不过人上了年纪郎中交待的话都差不多，要少动气·饮食要清淡，注意不要劳累。大太太对自己的身子不怎么上心，逮着丰太医问了一堆事儿，都是绕着又林打转的，连能不能看出男女都问了，朱慕贤急忙打岔，先送了丰太医出去。

    回来之后大太太抱怨他：“你怎么不让我问完呢？”

    朱慕贤笑：“您也太心急了，这怀的是男是女只把脉哪里就把出来了？”

    “别瞎说·我可听人说了，那医术好的郎中，是男是女一把就知道。你媳妇现在也有四个来月了吧？应该能看出来了。对了·我听人说，城西有个道姑，看这个可灵啦，十拿九稳的，要不咱们也请她来给看看？”

    “是男是女还不都是您孙子，何必这么心急呢。”

    “那可不一样。”大太太说：“虽然说是孙女儿我也一样疼，可是你才一个儿子呢，给原哥儿添个兄弟不好吗？再说，我现在拢共就两个孙子，良哥儿吧·一年到头没几天不生病的，到现在书也读不得，将来怎么办？你嫂子和你哥又是那个样。我想着，要是你能再添个儿子，咱们这一房将来才能人丁兴旺啊。”

    “大哥房里不是有个丫头也有孕了吗？”

    “丫头养的我才不稀罕呢，那能有什么出息·你看看······”大太太刚想说朱明泽那个不成才的东西，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大老爷纵然绿云罩顶面上无光，大太太也难逃一个管教不力治家不严的过错。老太太和老爷子当时可是各打五十大板，大老爷没讨着好，大太太也很是丢脸。

    “我倒觉得女儿也好，一女一子，正凑成个好字。”他挨着大太太坐下，一边替她捶着肩膀一边说：“您见着原哥儿的娘，可别跟她老提这个。她心细，最近家里事儿又多，我怕她想的太多了对身子反而不好。”

    大太太哼一声：“就你会心疼媳妇？我晓得，昨天当着她我就说了，孙子孙女一样好，反正已经有原哥儿了，让她别想太多呢。”

    朱慕贤陪笑说：“到底是娘疼我，事事都替我想着。”

    “那是，我不疼你疼谁啊。你虽然是老小，可是比你哥哥老成。就是……”大太太犹豫了下，看着旁边也没别人，轻声说：“你媳妇有了身子了，你身边不放个人伺候？要是你媳妇不答应，我去跟她说。哪家的爷们儿屋里没两三个人的？她反正是明媒正娶的，又生了原哥儿，谁也越不过她去，很不必吃这样的干醋。”

    “娘。”朱慕贤按住大太太的手：“这是我自己的主意，不是她的意思。”

    大太太哪里会信：“你就是脾气好，她说什么你就是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主意。”朱慕贤说：“您看看家里现在出的这些乱子，都跟姨娘、丫头脱不开关系。大哥那儿不太平，二房那边都出了人命，还有前阵子弟弟的那事，娘，您听我一句，丫头们大了，不可再留在身边，尽早都放出去成家。姨娘通房更是祸乱的根源，她们想的是自己的终身、富贵，有了孩子更要谋算家业，嘴上说一，心里想二，百般算计······我看着她们那样子就觉得心烦，甚至觉得有些害怕。我和原哥儿的娘两个人一心一意的过日子就很好，实在不必在中间再夹进几个居心不良的人来。”

    大太太皱着眉头：“你这是以偏盖全了，哪就都象你说的这样了？那照你说，这满京城里，各家的姨娘通房就没有一个好人了？全该轰出门去才算干净？”

    “咱们不说别人，只说自己家。丫头们想当姨娘为了什么？”

    大太太虽然不满，可是也不能违心的说丫头们想当姨娘那是一心为主，一点儿私心都没有。能从奴才一跃而成为主子，这才是她们对做姨娘趋之若骛的原因。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使奴唤婢，这些人人都向

    而且细想想儿子的话，大太太也得承认他说的有理。

    也许一开始她们有好吃好喝就满足了，可是日子长了，总难免争强好胜，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西。再有了孩子的话……

    大太太沉着脸说：“随便你吧。反正你也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

    朱慕贤知道大太太一时是转不过这个圈来，不过她这么表示，其实也就算是答应了他的要求，不给他身边塞人了。

    这当然也不是他这么一番话就收到了奇效。前阵子家里的事情也多，再加上妻子又有了身孕正是金贵的时候。自己再把话说得明白些，这才令大太太改变主意。

    朱慕贤岔开话：“三哥又去南边儿了？”

    “是啊，前几回也都是他去的，也熟了。”大太太难得没挖苦这个侄儿。说起来，朱长安一向会说话，即使大太太也不讨厌他。

    但是朱长安出远门的真正原因，家里人心中都有数。不外是因为韩氏和丹菊。连二太太都没拦着他出门，想着出去散散心也好。总在家里待着，总想着那些事儿，心情怎么也好不了。没个一年半载的，只怕他是好不起来。

    朱慕贤想的却是，堂哥原来是个风流倜傥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成亲前屋里就有两个人了，前次出去一趟，还弄了个刘姨娘回来。

    也许经过这件事，他的性子会改变了也说不定。

    朱长安一出去，后院就更冷清了。二太太索性把院子里剩的几个人都迁了出来，院门也锁了。刘姨娘和另一个通房只能委委屈屈收拾东西搬了出来，两人挤在一间房里，待遇甚至比不过二太太身边的大丫鬟。更让人绝望的是朱长安这一去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回来后会怎么安置她们也没个准儿。

    其实二太太也是这么打算的，如果儿子没出门，她也想把这两个人打发了。省得朱长安一见她们就会再想起糟心的事儿。要是愿意嫁人，二太太也可以让媒婆给她们找人家。要是愿意回家，二太太一人给她们一笔银子打发她们走。只是现在朱长安不在，二太太不好擅自替他作了主。

    简直成睡神了，晚上睡**个小时，午觉还能睡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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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    玉林又来看过又林一次，仍旧是避着人来的。看着又林气色明显比上次好得多，她才放下心事。

    “前阵子你们府里的事情也实在太乱了些，我一直替姐姐悬着心。幸好现在是没事儿了，不然的话，我接你到我那儿去住。”

    又林笑着说：“别胡说了，我去你那儿象什么话。”

    如果两人还是姐妹关系，那去小住倒也使得。可是玉林现在是郡主，又林和她的关系，顶多能从朱慕贤杨重光那拐个弯儿，别人看着因为朱、杨两人要好，所以郡主才对朱慕贤的妻子另眼相待。可是要再多的关系，那就没有了。

    前阵子玉林虽然不便过来，可是东西也没少送，今天送点儿，明天送点儿，有衣料，有药材，有补品，还有一些瓜果之类。

    这些东西当然不是单送又林一人，老太太、大太太那儿也都有。老太太是识货的人，认得出其中不少瓜果都是贡品，京里别说一般人家，就是等闲的宗室王公也摸不着边儿。这些东西既稀罕，又新鲜，足可以体现玉林的一片心意，同时也让老太太看出，这位玉林郡主，虽无公主之名，却有公主之实。

    老太太经历的风雨起落多了，有些话她自己明白，顶多和老爷子说上那么一两句，就算对徐妈妈也不会说尽。

    老爷子书房里还挂了张条幅呢，上头写的四个字是难得糊涂。

    听起来这话象是闲人无赖说的，可是人越是老，胆子越是小，这难得糊涂四个字细品起来，其中真是意味深长。

    这四个字要是给家里头其他人看，也就是贤哥儿和他媳妇能品出味儿来。贤哥儿少时经历家中变故，看多了事态炎凉，这也不算奇怪。他媳妇倒是很难得，为人处事很是通达。

    徐妈妈在一旁笑着说：“昨儿大太太过来还说呢·到底是老太太看人准，这四少奶奶挑得可就是好。瞧，四少奶奶进了门之后，四少爷可是一路顺达·步步高升，这子息也旺。真难得听大太太这么夸四少奶奶。”

    “日久见人心嘛。”老太太只说了这么一句。

    那种一时看着好的，日子久了，终归是要露马脚的。就象长安的媳妇，刚进门的时候看着何尝不谨慎懂事？

    “对了，老三身边原来那两个人，现在都住哪儿了？”

    “住二太太屋子后头·和几个大丫鬟们挨着住的。”

    “家里头原来的那个就罢了，刘姨娘……最好还是快点打发了她

    徐妈妈有些意外：“那次的事儿，不是后来说同她没关系吗？”

    既然是韩氏下的手，意图栽赃她。她虽然轻浮了些，可是并没有犯什么大错。

    老太太捻着佛珠，没再说话。

    徐妈妈默默的把原先那事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倒也品咂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

    又林现在饿得特别快，这早饭才过了一个时辰·又觉得肚里打鼓。胡妈妈和小英早有准备，把预备的点心都摆了上来，一半甜的一半咸的·还配着一道甜羹。玉林笑着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正好早起就喝了碗粥，我沾姐姐的光了。”

    姐妹俩很久没坐一起吃饭了，以前都是又林照顾妹妹的时候多，现在倒过来，玉林顾忌她有身孕，什么都不让她动，替她盛了羹汤，还恨不得把点心夹了喂给她。又林笑着说：“我手又没废，你吃你的。”

    小英看没什么自己插手的余地·又觉得玉林和又林多半要说点贴心话，放置好东西就退了出去。翠玉在她后面，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小声说：“少奶奶坐着，郡主倒站着伺候——这面子可真够大，只怕宏王爷宏王妃都没这份儿受用呢。”

    小英笑着·也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没有？郡主也知书达礼，在父母至亲面前那当然也短不了礼数。”

    “礼数是一回事，关键是心意嘛。”翠玉与有荣焉：“真想不到，二姑娘有这份儿造化。我一开始知道这事儿还惶恐不安呢，不知道这人的身份变了，心地是不是也跟着变了。现在瞧着，二姑娘还是和过去一样。”

    “你管一样不一样的，小心伺候着呗。”小英觉得，郡主对别人未必有这么细致，这么耐心和温柔。自家奶奶以前多疼她，明里暗里护着教着的，知道二姑娘的死讯，还难过了许久，这份儿心意总算没有白抛。怪不得那些和尚们常说，种善因，得善报。

    两人坐在门外头廊下，等着屋里招呼。翠玉伸手摸了一下小英的肚子，倒把小英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我看看你这儿有没有动静啊。”翠玉扳着手指算：“你成亲也有几个月啦墨整天那个黏乎劲儿，我琢磨着你说不定也很快就能怀上。要是和奶奶一样，生了哥儿呢，将来可以给小少爷做伴读。要是都生了姑娘，那也可以陪着姑娘一块儿玩。”

    小英脸上微红，啐了她一口：“什么生不生的，你一个姑娘家又懂这些了？也不害臊。是你自己想出嫁想娃娃了吧？回头我跟少奶奶说，赶紧给你也寻个人，省得你整天这么急着想着。”

    “我才不急呢。”翠玉虽然这么说着，可是哪个姑娘没想过嫁人的事呢？

    小英察颜观色：“你心里有人了？”

    “没有。”翠玉连忙说。

    “要是有了你可以跟少奶奶直说，奶奶又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肯定会成全你的。”

    翠玉都要急了：“真的没有。我整天干什么你还不知道？除了那几个老的不成样的，哪能见着什么人？”

    这倒也是，整天在内院不出去，是见不着什么外人。

    小英低声说：“其实，昨天宋嫂子来找我来着，宋管事的弟弟，也就是她小叔子，现在也没成家呢……宋嫂子还托我给打听。咱们都是从于江一块儿来的，你琢磨着，合适不合适？”

    翠玉咬着唇，半天才说了句：“她提的是我吗？”

    “没有。”小英说：“你出名的嘴刁，她哪管直接提你呢。你又是奶奶身边儿得用的人，她想着不管谁都行，反正都是奶奶身边儿的，人才品格儿都没得说，能娶着哪个他们家都占了大便宜了，哪还敢挑。”

    说起宋管事的弟弟，那倒真不是外人。原来在于江的时候大家年纪都还小，也见过。不过来了京城之后，宋管事兄弟在外头忙活，翠玉她们整天在朱府里头，就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翠玉想了想，依稀还能想起那个人的模样。挺白净的，身量好象也不矮。至于其他的就不太记得了。到了京城之后，又林置田、开店铺，平时也听人提起过他，是挺能干的。

    再说，大家都是从于江来的，知根知底，宋嫂子宋管事的为人她也清楚，这一点就比别人强多了。要是找了朱府的其他人，未必有这么理想。

    小英看她的神情，猜出她有几分意动了。

    “我回去跟宋嫂子说说看……”

    “哎，不急。”

    小英知道她要面子，不肯主动有所表示。笑着说：“我知道，我就是跟宋嫂子提一提，先不说是你。要是有暇，让小宋管事进来一趟，你找机会看看看看中意不中意。要是看得合眼了，再接着往下说不迟。”

    小英的办法两全齐美，翠玉也就半推半就的应了下来。

    这事儿不提起来还好，一起起来，翠玉这一天都没什么心思想旁的事了。送走了玉林，她服侍又林歇午觉。又林睡下了，翠玉守在外间，手里拿着针线半天也没动一动。

    奇怪，已经是秋天了，脸还这么热热的。

    翠玉去开了窗子，外头风吹进来，脸上的热度却没褪。

    看少爷和少奶奶很是恩爱，她当然很是羡慕。再看小英成了亲，过得也很顺心，翠玉就真是意动了。要是小英真替她把这个媒做成了，没准儿年底自己也会成亲了——不，那会儿可能不成，奶奶要分娩，再坐月子，正需要人手，她可不能趁那时候添乱子。那差不多得等到明年，明年开春以后……

    她想得入神，听着外头有动静，茯苓去院门处看了。翠玉见她过来了，问：“是谁啊？”

    这些天，天天都有老太太、太太打发的人送东西来。不过那就应该请进来坐一坐吃杯茶。

    茯苓摇头说：“是那个刘姨娘。”

    翠玉眉头就皱起来了：“是她？她来干什么？”

    “我说奶奶睡了，她也就没要进来，把这个给我了，说是给奶奶做的。”

    翠玉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个香袋。倒是看得出来做得很用心。可是翠玉很不喜欢这个人，连带着也不可能喜欢她的东西。

    “谁知道她安什么心。自从上次说了和咱们奶奶是亲戚，就总想套近乎。”翠玉心说，再套近乎，她也就是个姨娘，不可能和少奶奶平起平坐，更别指望二太太和三少爷能再多给她什么体面。

    明天还有喜酒，然后下周末还有喜面……唉，没完没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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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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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朱慕贤回来，底下的人自然把这件事回了他。

    前次李心莲的事儿虽然了了，可是因为陈婆子说李心莲在府里还有其他眼线耳目，所以朱慕贤还是没有放松，桃缘居外松内严，又林现在可是娇贵，经不起一点儿风浪。

    “我知道了……你们也留心着。”[家事]  首发 家事293

    不管刘姨娘是不是那个人，总之对她不能放松戒备。

    朱玉萱难得回一趟娘家——虽然她不象又林一样离娘家千里迢迢，可是夫家规矩大，她做孙媳妇的可没有什么自由。

    大太太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女儿难得回来一趟，自然是喜出望外。更不用说朱玉萱还把一双儿女带了回来，大太太搂着一对外孙，乐得嘴都合不拢，让人摆了满满一桌吃食，还拿出大把的小玩意儿逗他们开心。

    朱玉萱陪大太太说了会儿话：“我去看看嫂子。”

    大太太哼了一声：“看她作什么？又没什么大病。”

    “话不是这么说，嫂子病了也有小半月了吧？网不少字”

    “她要真病我也不说什么，可是真病的起不来床，还能牢牢的抓着管家的事儿不放？不过就是看着丫鬟怀上了，跟你哥闹气。要是她这几年再有生养，我也不说什么。可她这几年都没动静。”大太太也隐约听说了点风声，说上次锦珠那胎就是钟氏给使的坏才没的。这回丫鬟又怀上了，她又是闹，又是装病，一天都不消停，大太太自然越来越不待见她。

    “我回来一趟，总得过去看一看，要不然可说不过去。”

    大太太说：“那你就去看看吧，她要跟你说什么，你只别理她就是了，更不要为了她和正铭置气。对了，回头也去看看你弟媳妇，她又有了身子了，身子虚，太医不让她多出院子走动。你去了正好，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朱玉萱心里有点纳闷，这半年功夫，大太太对两个儿媳妇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上次来的时候还满口说弟媳妇李氏的不好，现在却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反倒对钟氏不假辞色。

    娘家出的这几件大小事情，朱玉萱心里都有数。她一个出嫁的姑奶奶不好管娘家的事情，朱明泽与大老爷的侍妾私通，这绝对是家丑，知道这事的人都给处置了，朱玉萱也把这件事情深深藏在心里，连对丈夫都没有透露半个字。

    到了钟氏的院门口，院门口的两个婆子看到她来了，忙不迭的陪笑迎上来。

    朱玉萱懒得跟她们多费功夫，一面往里走一面问：“你们大*奶呢？”

    象是为了响应她这句话，屋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摔破东西的声响。

    朱玉萱脚步顿了一下。

    钟氏这是不知道她来，大白天的就在这儿使气呢，还是知道她来了，故意摔给她看的？

    那两个婆子也没多大眼力介，还照样回禀着：“大*奶，大姑奶奶来了。”

    门帘一掀，有个丫鬟匆匆迎出来。朱玉萱认得她是钟氏陪嫁丫鬟里的一个，一向挺受信重的，可是现在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打的。

    朱玉萱只能当做没看见，先抬步进屋。[家事]  首发 家事293

    钟氏的脸色很不好看，朱玉萱一见也十分吃惊。钟氏一向是个十分精明利落的妇人，怎么会是现在这种披头散发，面黄肌瘦的模样？

    刚才听大太太说她是装病，朱玉萱还以为她是为了跟朱正铭闹，病未必是真的。可是现在看，没病的人能瘦成这样吗？

    看着钟氏要起来，朱玉萱忙快走了两步按住她，顺势在床前坐下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病成了这样？可请郎中看过了没有？”

    钟氏先是客气一句：“还劳烦姑奶奶看来我。”然后就眼圈一红：“郎中看过了，说也没什么，就是要静养。”

    朱玉萱可不信她的，她问一旁的周嫂子：“郎中有开方子吗？大*奶的药可都按时服用？”

    周嫂子不敢怠慢：“开了，都是按时煎服的。”

    “那怎么还病成这样？既然吃药也不见好，就应该换个郎中再看看。”

    周嫂子心说，郎中说大少奶奶这病不打紧，药倒是次要的，关键是得心平气和不能动气不能操劳。可是这病本来就是气出来的，而且现在府里头这样，要不动气谈何容易？要说不操劳，那就更不可能了。钟氏病了这么些天，家务大小事情还都要亲自过问，郎中说的话她是一句也听不进去，这病怎么能好呢？

    朱玉萱安慰了钟氏几句，又问：“良哥儿和他妹妹呢？我可好久没见他们俩了。”

    钟氏听了，忙叫人去领孩子过来。

    两个孩子都是乳娘给抱过来的。朱玉萱皱了下眉头，良哥儿都已经五六岁的孩子了，怎么还让乳娘抱进抱出？而且看起来又瘦又矮，虽然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可是却比自己儿子矮了许多。

    钟氏让他唤人，良哥儿瞅瞅朱玉萱，就是不张嘴。再催他，他就往乳娘后头缩。钟氏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倒是大姐儿还唤了一声姑姑，声音小的象蚊子似的。

    朱玉萱笑着一人给了一份儿见面礼，乳娘又把两个孩子抱出去了。

    朱玉萱劝解钟氏：“你瞧瞧你，就为了置气，连自己的身子和孩子都顾不上了。良哥儿和大姐儿这对孩子多好啊，又是咱们家的长房长孙，丫头肚子里的孩子就算养下来了，能和他们比吗，更没有人能越过你去。你且得放宽心，好生保养着，两个孩子还指望着你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要是气出个好歹来，岂不让别人更称心如意了？”

    钟氏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这几天病着，她心里油煎似的焦急。可是只要一听见朱正铭和紫莺的声音，她就一股火从心里直烧上来，什么理智都烧没了。如果不是陪嫁丫鬟，而是这院儿里的其他什么人爬上朱正铭的床，她都不会如此气愤。而朱正铭对紫莺的处处维护更让她咽不下这口气，连带着看其他几个丫鬟也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总觉得她们包藏祸心，看了就来气。

    朱玉萱劝她，她嘴里也应着，可是能不能听得进心里去，那别人真的帮不了她。

    朱玉萱从钟氏那儿出来，又往桃缘居去。

    还没到桃缘居，刚过了穿堂，就有桃缘居的人守在那儿等着了。小英笑着迎上来，先蹲身福礼：“给大姑奶奶请安。我们奶奶听说大姑奶奶要过来，特意让我出来在这儿迎等着您。”

    这两下一比，桃缘居的人可是更会来事儿，也更懂礼。

    朱玉萱笑着往里走：“你都成了亲了？这日子过得还真快。我还记得你们刚到京城的时候，你也就是个小丫头。你成亲我不知道，回头给你补份儿礼。”

    “大姑奶奶的赏，我是一定要领的。”小英说：“我们奶奶听说大姑奶奶今天过来了，本来想过去跟您说话的，不过府里头，还有太医都说了，让我们奶奶还是少走动的好，她不得出来，才让我出来迎您。”

    朱玉萱关心的问：“你们奶奶这一胎怎么样？”[家事]  首发 家事293

    “还成，太医说挺稳当的，最近胃口可好了，吃什么都觉得香。”说话间进了院子，小丫鬟打起帘子，请朱玉萱进了门。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儿，闻着就让人心里舒服。又林扶着丫鬟的手迎上来，她养了这些日子，已经不是刚回京的时候皮包骨头的模样了，脸上显出淡淡的红晕，虽然还未显怀，已经换上了宽松的衣裙，不着脂粉，看起来一点儿都不象是嫁为人妇的样子，反倒有一种少女才有的娇柔明媚。

    朱玉萱刚从钟氏那儿出来，就算心中不想，也难免把这两妯娌做个比较。钟氏刚才看起来又苍老又憔悴，说是四十多岁都有信。这边儿李氏却看着气色这样好，好象时间在她身上是倒是过的。

    “怎么只有姑奶奶你一个人过来，我听说应哥儿和屏姐儿两个都跟你过来了。”

    “他们在娘那儿呢，娘舍不得撒手。”

    又林笑着让人抱了原哥儿过来给姑姑问安。原哥儿两只小胖手凑到一块儿，口齿清晰地说：“请大姑姑安。”

    朱玉萱眉开眼笑，一把抱过来不松手：“哎哟哟，我们原哥儿现在说话这样清楚了。再喊一声我听听。”

    原哥儿脆脆地喊：“大姑姑。”

    朱玉萱喜地在他小胖脸上左右各亲了一口，又让人拿出特意给他准备的礼物。当然，也有给又林的。吃食补品倒罢了，还有一道平安顺产符，是朱玉萱前次陪着婆婆去庙里特意给又林求的。

    倒不是她对娘家嫂子和弟妹有什么偏颇，前次又林回于江，回来时给她捎了不少的土仪，这礼节往来，她当然也得有回赠。

    又林满口道谢，礼物并不在贵贱，心意最是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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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里一堆的事儿忙不过来，家里还吵架了，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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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    朱玉萱喜欢和又林在一块儿，没什么负担和压力，而且什么话题又林都能接下去。レ&spades;レ【全文字阅读】又林也觉得这位大姑子人不错，她为人爽朗大气，没那么多别扭心眼儿。两人倒是说了好一会儿话，谈谈孩子，谈谈店铺什么的。朱玉萱手头也有铺子，而且还是挺能挣钱的。当然，她们身份不同，朱玉萱嫁的是伯府，有那个底气和靠山，买卖就算做大也不怕人算计。又林可不能和她比，她的茶庄也不少挣，但是没必要四处去张扬。她也不打算把门面再扩了，树大招风可不是明智之举。

    朱玉萱还挂念着大太太那边，坐了不多会儿就回去了。

    翠玉进来收拾茶盏，笑着说：“大姑奶奶说话倒是爽利，只可惜不能常回来。”

    “伯府的规矩大。”又林和朱玉萱一个是高嫁，一个是远嫁，都不得经常回娘家。但是朱玉萱到底比她好些，都住在京里，有事儿使人报个信儿就成了。

    朱慕贤同僚成亲，他回来得晚了些，回来时身上带着酒气。又林拧了热手巾给他，朱慕贤挨着妻子坐下来。[家事]  首发 家事294

    “喜事办得热闹吗？”

    “还成，男方这边儿都是我们这一帮同僚撑场面，女方那边还请了人帮着cāo办的，看着也很体面。”

    京城里头专有替人cāo办红白事的，喜事又林是不知道，丧事是见过一回的，哭灵的人都是专业的，哭得有板有眼声情并茂，想必这替人cāo办喜事也不差。

    “席面好吗？”

    朱慕贤摇头：“中看不中吃，那鱼上来我尝了一口，哪是鱼啊，竟然是面团，不过做成鱼的样子，再浇上一层汤汁，看着象那么回事儿。一吃就露馅了。”

    “兴许是办不起吧，京里今年的席面贵得很，三五两银子都整治不出一桌体面的菜来，更何况还有酒。”搁在那小门小户的人家，用面代鱼，用豆腐代肉的可不少呢，只是没想到翰林老爷也能穷成这样。

    “其实我看倒不是办不起，多办是让酒楼的人给蒙了。溜丸子里也净是面团和芡汁儿。也就一道鸡算是真肉，可是又太老了，啃不动它。”

    又林笑着趴在他肩膀上：“可怜的，随了份子还没能吃饱。我让人去给你热饭去。今天大姑奶奶来了。原是想等你一块儿吃了饭再走的，可偏不巧，等不着你，她只好先回去了。”

    朱慕贤也觉得有些遗憾――毕竟姐姐难得回家来一趟。

    “今天孩子闹你没有？”

    “原哥儿今儿挺乖的，见了他姑姑嘴还特别甜。”

    “我不是问大的。”

    小的话……又林低头看看：“他能怎么闹我啊？还不会动呢。”

    又林接了于江来的信，无非也是报报平安，说了一下家里的大事小情。不过信尾提了一句，说通儿已经不待在家里了，铁了心要去船行里帮忙做事。李光沛都拗不过这个儿子。四奶奶气得直哭，可是也没法子。反正这孩子也不是读书的材料，他愿意早些去学些东西，那也随他。

    李光沛自己读书就没读出什么名堂来――当然，那时候家境也不允许。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保定府来人报信儿，说是二姑奶奶朱心瑜也有喜了。又不是大太太的女儿，她也就是淡淡的。让钟氏打发人备礼过去。徐姨娘喜极而泣，女儿嫁到了京城外头，虽然时常来信，说自己过得很好。可是做娘的怎么能放得下心来？

    现在女儿有了身孕，可是件大好事。倘若一举得男，那在婆家就算站稳了脚跟了。她是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亲手做的针线，托付人一起带去。

    这水涨船高。二姑奶奶嫁得好，过得好，徐姨娘在府里自然多得人三分敬重。现在不过是托人捎带针线，连大少奶奶都没说什么，别人乐得顺水推舟行个方便。

    算着日子，朱心瑜的孩子得比又林的这一个晚三个月生。[家事]  首发 家事294

    又林也就送了两样不过不失的礼。听说徐姨娘送了针线，她倒有些惭愧。亲娘给孩子做针线，做得好赖是其次，关键那是一片心意。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嘛。可是又林满打满算，也只给原哥儿做过两件小衣裳一个襁褓。一来她本来就不擅女红，二来，事赶事儿的，总是静不下心来好好的做。

    这会儿倒是没什么事情，家里难得消停，她也想做两件活计。给原哥儿做一件，再给肚子里这个要出世的也做一件。

    原哥儿穿衣裳极费，可即使这样，衣裳还是多得穿不过来。象外头人送的，一来未必合身，二来料子刺绣也不见得熨贴，这些一般都是不上身的。以前看红楼，一看贾母、宝玉什么的都不穿外头人做的衣裳，觉得他们未免太挑剔了。但是自己真的身临其境了，发现这也确实不能怨他们挑剔。外头人做衣服，一般是应节、过生辰过寿的时候送的，其他不说，就说那颜色花样儿，过节穿穿还成，平时穿不舒服也不合适。再说外头人做的，尺寸也不知道，那要合身倔也不容易。再来就是衣料、款式、各人喜好和习惯的问题了。象老太太就不穿外头人做的衣裳，越是繁复华丽的越不爱理会，家常的旧衣都已经洗得要褪色了，依然时时在穿。按老太太的话说，穿旧衣裳心里踏实。

    又林挑了半天料子，最终还是选了细软的棉布。看着不起眼，可是穿着舒服。她不能动剪子，所以只能让翠玉来剪裁，然后她来缝制。

    翠玉生怕她劳了神耗了心力，做不了几针就给她打岔，两三天了才不过缝起了前后两片，袖子还没接上呢。又林倒也不急，反正天还没冷下来，这做了是预备冬天的时候给原哥儿贴身穿的，再慢也能来得及。

    刘姨娘这几天又来过两次，一次说是送了亲手做的江南点心。一次是送了一套给原哥儿穿的小衣裳。桃缘居的人接了东西，门都没让她进。东西当然也不会真的送到又林和原哥儿的面前。

    刘姨娘身世太不光彩，现在又是个姨娘，要不是上次揭破，桃缘居的人才不愿意承认少奶奶有这么一位表姐。至于她送的东西――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总之不会是好心，万万不能大意轻忽的。她现在是二房的人，这么明目张胆的来讨好大房，难道是二太太的授意？

    既然一时琢磨不清，那就得严加防范。

    刘姨娘又不傻，自然看得出桃缘居的人不待见她。可是她好象根本没放在心上，更没有因此沮丧气恼，这次吃了闭门羹，下次来时还是若无其事的，赶着院子里的二等丫鬟都一直姐姐长姐姐短的不离口。

    后来的白芷她们不清楚刘姨娘的底细，可是小英和翠玉可知道。当年陆秀云说是来投亲，其实打着主意想勾搭李光沛，想长长久久留在李家，说不定还想取四奶奶而代之。后来又为了一点好吃好穿的虚荣给人做了外室，这实在丢尽了陆家人的脸。李老太太都深以为耻。刘姨娘攀上朱长安的过程也很不光彩，也和她娘一样，心术不正。这样的人绝不会没有目的讨好你，必然是有什么所图。

    虽然又林闭门不出安心养胎，一概应酬来往也不露面，可也不代表她对外头的事情一无所知。

    茶庄生意做得稳当，这进进出出之间，京城的大小消息也不少打听，钱嫂子这人又天生爱打听，经常带了新鲜趣闻进府来讲给又林听。虽然有时候都是些鸡零狗碎的小事，可是细细的理一理，也能感觉出京城的一些风向来。

    小英上次应了翠玉的事，果然过了没几天，就让宋嫂子和小宋管事进来回事。小宋管事已经听嫂子耳提面命了，知道肯定会有人要相看相看，倒比平时更显得拘束。再加上穿了一身儿嫂子给赶出来的新衣，全身上下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他就停在二门边，看着嫂子进去了，虽然天气凉快，他还出了一头汗，想用袖子抹，抬起手来又看见这是一身新衣，不是平时那可以随意抹汗拉扯的旧衣，只能又把手放了下去，不大熟练的扯了汗巾抹汗。

    他模模糊糊听着后头有人说了句：“呆子。”还以为自己听错，等转回头来看，只看见一角绿色的裙影，在门边一闪就不见人了。

    翠玉自己过去看，是又林也默许了的。等宋嫂子走了，又林叫翠玉进来，问她瞧没瞧见人，翠玉不象平时那么大方，声音小了许多：“见着了。”

    “那你看着，怎么样呢？”

    小英也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难得能看翠玉发窘难为情，这种机会一辈子也不见得能碰见几回，可万万不能错过。

    “我觉得……宋嫂子和宋管事，为人都忠厚，好相处……”

    小英笑出声来：“别扯旁人。兄嫂再好，要和你过日子的可不是他们啊。”

    翠玉恼她这时候拆台，狠狠瞪她一眼，小英根本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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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得不正常啊，今天带儿子出去，感觉要被晒化了。。[家事]  首发 家事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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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    翠玉伺候又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又林脾气好，为人，对她和小英这些身边伺候的人从不打骂，连高声斥责也不大有。

    今天这事儿又关系着她的终身，要光为了害臊反而误了事，那可是误了自己。

    “我看他······还挺老实的。”翠玉小声说：“就是生得有点黑。”

    “哎呀，脸黑有什么啊？难道你想找个靠不住的小白脸儿啊。”小英嫁人之后，说话泼辣爽利，连翠玉有时候都觉得招架不来。

    “你胡说什么呢。”[家事]  首发 家事295

    “刚才宋嫂子还和我说呢，说求我给她留心着，她是看着这个小叔子长大的，跟自己儿子也差不多。他从当差起挣的工钱，宋嫂子都给他存着呢，就留着给他娶媳妇用的。将来只要弟媳妇进了门，这些当然都由未来的弟妹保管。”

    这也解除了翠玉的顾虑。她本来担心将来要是真嫁了小宋管事，跟着宋嫂子夫妻过，只怕不好相处。但是宋嫂子既然这么说，就是不会插手小叔子将来的家务事了。上头又没公婆，这日子可就要自在得多了。以前一起的姐妹出嫁之后，不少都受婆婆的气，有苦没处诉。翠玉看着小英嫁了人之后的日子，心里也琢磨着这事儿。小英上头就没公婆，小夫妻何等和美自在。

    按又林的眼光看，这也算是一门不错的亲事。一来都是于江来的，两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宋嫂子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又林屋里岁数最大的就是翠玉了，那要求，肯定是先求她。二来，小宋管事象他哥。宋管事在外头是很能干的一个人，可是回家就全听媳妇的。象这种家务全包，工资全交的男人，在现在这年代还真是不好找哪。

    翠玉咬着唇·被小英和又林打趣了半天，红着脸说：“要是少奶奶看着他也不错，那……就他吧。”

    小英笑着揽着她的肩膀：“哎哟，说得这样勉强。你可千万要拿稳了主意啊·强扭的瓜可不甜。”

    “你这丫头，不就比我早成亲吗？有什么了不得的？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小英忙朝一边躲，两人嘻嘻哈哈的打闹起来。

    又林笑着看她们闹。

    翠玉的事儿也解决了—也算了结了她一桩心事，至于白芷她们，也是要嫁人的，不过又可以再往后推两年。另外，她们一个个的成了亲·桃缘居的人手就不大够了，大太太早就说要再买几个人给她使，大太太房里也放出几个丫鬟，一时间也觉得处处不便。但是因为钟氏一直病歪歪的，她事情本来就多，一时倒顾不上买人。

    又林让宋嫂子进来，把这件事情敲定，宋嫂子自然喜出望外·满口答应。翠玉的父母兄嫂都在于江，这事儿还得给他们送个信儿去知会一声。

    虽然翠玉父母健在，但是她伺候着又林·又林替她的婚事做主也是再自然不过的。

    婚期就定在来年开春，一来宋家也得预备预备房舍好娶新媳妇，翠玉也总得绣个盖头裁个嫁衣，还有其他东西得预备起来。

    院子里的人纷纷向翠玉道喜，当然也没少打趣她。翠玉平时太泼辣要强，众人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怎么肯轻易放过她？翠玉这些日子就躲在屋里不大愿意出来了，一来定了亲的人了，当然装也得装得稳重些。二来，她也得做些活计了·虽然说日子还长着，可是不早些准备，到时候要是短了什么少了什么，可不得惹人笑话么。

    等到牙婆带了人来供朱府挑选的时候，都已经是十月里的事了，头场雪都下过了。天气冷·又林也不大出屋子。大太太体贴小儿媳妇，特意让人带了人来门她挑拣。带来的十来个丫鬟里，有这一次买进来的，还有原来朱家的丫鬟。又林围着貂皮围领，坐在门里头，门外头那些丫鬟们一字排开。

    范妈妈亲自领的这差事，笑眯眯地跟又林解释：“本来想连乳娘也一并挑好的，不过太太瞧了，没什么合适的人。反正奶奶还得些日子能生，太太想再多挑挑。”

    “劳太太费心了。翠玉，快请范妈妈坐下吃茶。”

    至于范妈妈带来的人，又林一共留下了六个。其中三个是外头买来的，三个是原来府里的，也算是分布平均。本来桃缘居地方不算大，要不了多少人伺候，可是原哥儿渐渐长大，乳娘一个人都有些顾不过来，怎么也得添两个帮手。等她肚子里这个再生下来，又得单使两三个人看顾，所以虽然留下了六个人，却一点也不曹，现在先慢慢调＼教着，只怕到时候还不够使呢。

    那三个外头来的不清楚，可是三个府里头的都喜动颜色。她们都是府里的家生子，朱家上上下下的情形没有她们不知道的。四少奶奶这院子，可是满府里的人削尖了脑袋想进来的。四少爷眼见是府里最有出息的爷了，四少奶奶又有钱，脾气又好。在这儿伺候，既不怕主子朝打暮骂的，逢年过节的打赏都比别处丰厚。四少奶奶眼见再过两三个月又要生了，到时候伺候上小主子，那可是一等一的美差。

    不管在哪儿，新来的人总得吃点下马威，为的是先压服住了，让新来的领会到规矩二字了，以后才好管教。当然，也有旧人唯恐好处被夺，故意欺压新人的。[家事]  首发 家事295

    这六个人安排了后头两间屋子住下，翠玉先过去给她们说规矩。嘴要严，眼要活，不可偷懒更不许生事。那三个府里的家生子是知道翠玉的，晓得她现在在桃缘居的地位，赶着翠玉喊姐姐，态度别提多恭敬了。三个外头买来的，一个原来就在别的人家做过丫鬟，也很懂规矩。另外两个岁数就偏小了些，一脸不知所措。

    翠玉想着，这家里的有家里的好，人、事都熟，不用怎么费力教，一来就能上手干活。但是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因为熟，是家生子，所以总仗着老子娘的脸面，管起来可能不大易，干起活来说不定也会驾轻就熟的偷懒。

    至于外头买来的，一时还不知道根底，不能放心让她们做事，且得教着看。要是不合用，就撵出去做下面的粗活。但是她们没靠山，没关系，不会轻易和府里其他的人拉帮结派的，要是调＼教好了，倒是更能干也更放心。

    二太太那儿因为韩氏的事撵了不少人，这回也增添了不少人手。

    还有一桩喜事，白氏也有喜了。这么一来，朱府这一回汰换的下人可着实不少。白氏有了孕，二太太既喜且忧。

    喜的当然是朱长宁后继有人了，忧的却是，白氏这是头一胎，不知道她能否平安生产。要是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二太太实在不愿意去想不吉利的事，可是又忍不住不想。要是白氏真有个什么，那朱长宁经不经得住？

    所以对白氏这一抬，二太太可以说是日夜悬心，当然也没心思和大房较劲。她不主动生事，大太太也不去挑衅，一时间大房和二房的气氛显得空前的和睦融洽，而最不称心的人，大概非钟氏莫属。

    紫莺的肚子也渐渐大起来了，因为大太太盯着，朱正铭护着，钟氏就算恨得眼里冒火也找不着机会下手。

    再说这次和锦珠那次不一样。上次是锦珠理亏在先，她先朝良哥儿下手，钟氏以牙还牙。而且锦珠事先就被猫给“惊”了，据说胎很不稳，她小产可以说一大半是她自作孽。

    而紫莺这一回就不一样了，紫莺是深知上次锦珠小产真相的，对钟氏小心翼翼有如防贼一样。她了解钟氏，不管钟氏有什么打算她都不会上当。再加上朱正铭的维护，他们院子里现在妻不妻妾不妾，真是一团乱。

    在朱府这样的人家，钟氏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直接让人把紫莺从屋里拖出来打一顿板子，尽管这样做也解不了她心头之恨。有婆婆、太婆婆在头上压着，她也不能把紫莺给卖了或是做别的处置。私下里的手段，在紫莺那儿又没有什么用。

    紫莺尽量避着钟氏，可是她的肚子一天天隆起，这是避不了人的。钟氏远远看见了，站着半天都没动，也没说话，手里的一块帕子让她给撕扯得不象样子。

    老太太是不好管孙子房中的事情的，她虽然对钟氏的所作所为并不认同，可是朱正铭和妻子的陪嫁丫鬟阄出这样的事来，也绝对不光彩。

    良哥儿身子骨不结实，能不能好好儿的养到大，谁都说不好，朱正铭想再要个儿子，也是情理中的事。但是他却不该把事情办成现在这样。他看中了哪个丫鬟，大可先收了房，何必弄得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丫鬟有了身子，他更该安抚钟氏，而不是象现在一样，两夫妻弄得象仇人一样。

    别说其他人怎么看，就是良哥儿兄妹俩都已经要懂事的年纪了，看着爹娘这样，他们能好好的不受影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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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    三太太陆氏忙活了快大半年，最后相中了自己娘家的一个姑娘。这是陆氏的娘家嫂子帮着相看的，陆氏也去见了一面，是远亲家的姑娘，今年十五，家中兄妹三个，她是幼女。生得也十分清秀，据说女红很好，性情也柔顺。

    可是一向对三太太百依百顺的朱博南这次却没有听从三太太的安排，他说要先去考取功名，再谈成家的事情。三太太自然不肯，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有什么不妥的？不少人都是十四五就成亲，二十来岁才博取到功名的，娶了妻子，多个人服侍，有什么不好？

    朱博南却坚持不肯，他说会分心，影响他攻读。

    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但是三太太从没想过一向乖顺的儿子会反驳她。她琢磨着，成亲根本就不会影响儿子读书，自己嫁进朱家时，丈夫不也没有功名？后来不也一路顺顺当当的过了乡试，又中了举人吗？大房的贤哥儿，不也是娶了妻之后才考取功名的？

    儿子不愿意成亲……难道是心里有人了？[家事]  首发 家事296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没办法掐灭了，象是把野火一样在心里越烧越旺，烧得三太太坐立不安。

    她旁敲侧击的问，朱博南一口就否认了。

    但是三太太并不相信。她坚信自己的直觉没错，儿子的心肯定是让哪个不正经的女人给蛊惑了，要不然一向孝顺听话的儿子怎么会破天荒的不听她这个当娘的话呢！

    朱博南去外面的，每天都有下人跟着来跟着去。三太太把朱博南的小厮叫了来仔细盘问，不过小厮说的同另一个长随都一样，六少爷从来都没去过什么不正经的地方，书院里也没有什么使女丫鬟。

    那问题就出在家里头？是哪一房的丫鬟？还是？

    她可没忘了前不久大房发生的丑事，不就是年轻姨娘勾搭了少爷么？

    三太太恨不得后脑勺也生出一双眼睛来死死盯着儿子，先是自己院子里的——但是很快三太太排除了她们的嫌疑。本来他们院子里也没几个丫鬟，有几个还小的先不算，有了年纪都二三十成了家的也不算。年纪和朱博南差不多的只有两个，可是朱博南对她们十分规矩，除了必要的话，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三太太虽然守寡多年，可她也年轻过，有过夫妻恩爱。年少男女间倘若有情，必然会在形迹中有所流露。

    那就不是自己院子里的。

    朱府上上下下，妙龄丫鬟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这个范围实在太大了。

    三太太憋着劲儿想找出那个勾引儿子与她离心的狐狸精。

    要是儿子明着说了，看中哪个丫鬟，三太太也不是就容不下。反正他们这样的人家，爷们儿成亲前屋里放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倒省得少爷们到外头去胡来，不过成亲之前好生打发了也就是了。

    可是眼见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那个不知名的狐狸精显然快把儿子的魂儿的都勾去了，还让他反驳母亲，拒绝了亲事。这让三太太绝不能容忍。

    可是朱博南和府里其他人并不怎么亲近，三太太留心了好些日子，也只看到朱博南多去了两次桃缘居。可他去桃缘居是找朱慕贤问课业上的事情——

    难道他看上的丫鬟，是桃缘居的？

    三太太一拍桌子，说不定还真是。

    桃缘居的丫鬟一向在府里是不错的，尤其是四少奶奶李氏陪嫁来的那几个。都是地道的江南女子，生得玲珑袅娜，说话柔声细气的，和京城本地的女子相比，明显她们那模样更招男人怜爱。四少奶奶也是很会调/教人的，桃缘居那几个个个都能独当一面，还能识得几字。能看账，行事进退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三太太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没错。

    她先打发人去桃缘居送了趟东西。理由也是现成的，李氏正怀着孕，做婶子的总得表示下心意。[家事]  首发 家事296

    跑这趟腿的是三太太的心腹秦妈妈，小英不敢怠慢，连忙迎了进去，又让人给看坐，又亲手端了茶上来。

    秦妈妈笑着接了茶。说了几句客套话，又问候四少奶奶。她的目光在几个大丫鬟身上打转。

    小英已经许了人了，不会是她。那一个生得俏丽干净说话爽利的翠玉听说也许了人家了，应该也不是。剩下的就是白芷、茯苓两个更出挑，远胜过了其他人。朱家原来的那些个大小丫头在她们面前不是显得粗笨就是显得轻浮，长相更是远远不如。秦妈妈相信以六少爷的眼光。不会瞧上这样的丫头。

    白芷看来温和细心，茯苓更活泼一些——

    要是六少爷真看中了桃缘居的丫鬟，应该就在这两个之中家事。

    秦妈妈回去把详情一说，三太太有些踌躇家事。

    要是朱家的丫头，那三太太要处置起来就省心省事得多家事。可是现在那是侄儿媳妇的陪嫁丫鬟，可不是她能随意发落的家事。

    这让三太太一时为难了起来，连带着对朱慕贤夫妻俩也有怨气家事。做弟弟的去找兄长请教功课，可是这兄嫂却没管教好下人，勾得博南心思浮动，魂不守舍的，这事儿他们也有脱不了的责任家事。

    “你看着……哪个更象？”

    秦妈妈可不敢下这个论断，只说两个看着都好家事。

    三太太于是找了个机会亲自过去了一趟家事。

    秦妈妈去，可以让小英她们应酬家事。但是三太太是长辈，又林不能托大，亲自招呼三太太用茶说话家事。

    说实在的又林有点儿纳闷，三太太素来跟人没有往来，这不早不晚的，怎么跑到她这儿来了？要说有什么事儿，可她又一字没提家事。

    三太太坐了一会儿，倒是把一院子人都瞧了个遍家事。等她一走，翠玉马上就说：“三太太那怎么回事？说是来看***，嘴里没几句要紧的话，眼神儿还净在咱们几个人身上打转家事。”

    胡妈妈猜度着，悄悄和又林说：“六少爷年纪不小了还没有说亲，三太太正张罗这事儿，可忽巴喇的跑咱们院子来瞧丫头，有点儿蹊跷家事。”

    朱博南和他娘在亲事上意见不一，这个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家事。

    又林沉吟着，胡妈妈凑近了些，轻声说：“会不会是……咱们院子里的谁和六少爷有什么不清白？”

    “不会家事。”又林断然否绝家事。她事先就想到过这一点，倒不是信不过自己人的人品，也不是信不过朱博南的心性家事。她只是觉得，在朱府这样复杂的人事环境里头，没事也当常思有事家事。他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直问心无愧那没有用，别人看着瓜田李下，心中猜疑，那是防不住的家事。

    所以打从朱博南头次来，又林就让他们哥俩单去厢房或是去了西屋里头，也不让丫鬟们太近前伺候家事。递茶递水端饭传话的，差不多都是小英在忙活，有时候又林也亲自给他们沏茶端点心家事。这些事情都是在又林眼皮子底下，要说谁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能做出点不光彩的事情来，那是不可能的——根本没有空子可钻啊家事。

    “那……会不会是三太太瞎疑心？毕竟六少爷在府里头也就常往咱们这儿来家事。”

    这倒是有可能的家事。

    又林心情不怎么好家事。朱慕贤好心提携指教兄弟，末了还得受人猜疑家事。好人真是做不得，就算不指望好报，可谁也不想因为行善却和人结了怨吧？[家事]  首发 家事296

    三太太先打发陪房妈妈，自己又亲自过来，肯定把这黑锅扣她头上了家事。

    晚间朱慕贤回来，看又林面色不似往常，又哄又问的，又林就把这事儿和他说了家事。毕竟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儿，朱慕贤也得知道家事。

    朱慕贤听了也有点儿郁闷家事。他教六弟是为了他们兄弟的情份，没指望三婶儿对他感激不尽，可是也没想到招来别人无端猜疑家事。

    “没事儿，你也别多想，三婶儿她年青守寡，这心性脾气是古怪些，连祖母都不同她计较这些事家事。既然咱们知道了，心里也就有数了家事。回头我和六弟说，你怀了孕怕人吵扰，我和他去小书房讲功课去家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家事。三太太既然没把疑心说出口，他们也不能自己过去表白说他们没纵着丫鬟勾搭朱博南家事。而且也不能因为这事儿，把朱博南也拒之门外——

    毕竟朱博南并没有过错，再说他的课业也要紧，来年还想下场呢家事。

    三太太又琢磨了几天，干脆把儿子叫了来当面问他：“你是不是喜欢你四哥院子里的哪个丫头？”

    朱博南吓了一跳：“娘你可别乱说家事。”

    “娘都知道，你不用瞒我了家事。我也去看过了，那几个丫头生得是不错，你要是真喜欢，咱们跟你四哥把人讨了过来先伺候着，等你成了亲再……”

    朱博南急得一头是汗：“您还去看过了？”

    他忽然想起四哥前天跟他说，改去小书房讲功课家事。

    虽然他十分不舍，可是四嫂的身子要紧，四哥说的也是正理家事。可现在听三太太这么一说，他忽然明白过来家事！四哥突然跟他讲换地方，根本不是为了四嫂怕吵，而是为了避嫌疑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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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    秦妈妈没敢进屋，在外面侯着，听这母子俩又一次争吵起来，连忙进屋去劝解。『雅*文*言*情*首*发』

    这会儿也只有秦妈妈能来圆场了。三太太性子孤拐，朱博南平时不声不响，遇到什么事也是够拗的。秦妈妈肚里直叹气，一面劝慰六少爷，说三太太也是一片慈母之心为了他好，一面劝着三太太，说六少爷这是一心向学，真得罪了大房，影响了前程不说，为难的不还是三太太吗？

    母子俩谁也不肯先低头，屋里弥漫着难言的尴尬。

    秦妈妈又劝朱博南：“太太这些年多不容易，咱们三房孤儿寡母的，遇事没个人给撑腰说话。大房霸道，二房贪财，只当咱们这一房是摆设一样。太太怎么撑下来这么些年？还不就是一心为着六少爷，指望着您将来有了功名，娶妻生子，她才对得起早早去的了三老爷……”

    三太太听着秦妈妈的话，心里一阵酸楚，连忙扯了帕子抹泪。

    她当年出嫁的时候，别人都羡慕她。可是好景不长，丈夫早早就去了，孤儿寡母的有多艰难，那真是一言难尽。现在眼见着儿子大，却和自己离了心，真不知道这些年操碎了心都是图什么。

    朱博南看见母亲抹泪，心里也有悔意。可是四哥四嫂待他热诚无私，每次一去桃缘居，他就觉得脚步特别轻快，脚下简直象踩着云堆一样轻飘飘的都能够飞起来了。四哥待他很好，先生讲不到的那些窍要关节他都能详阐得一清二楚。还有四嫂……

    朱博南扶着三太太的膝头，慢慢跪了下来。

    “都是儿子的错，娘不要伤心了。”

    三太太慢慢止了泪，握着他的手说：“我的儿，娘这辈子就指着你了，娘是万万不会害了你的。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上头容易犯糊涂……你看咱们娘俩儿这么些年，谁把咱们放在眼里过？娘是个妇道人家。有什么事儿也不能出头。你不成家，旁人就永远把你当个小孩儿看待。你一娶了亲，就是个顶事儿的爷们儿了，以后咱们三房，你就是他顶梁柱。有什么事儿，就得你出头担当。该争的，该要的，咱们不想多占旁人的。可也不能让旁人占了原该属于咱们的那一份儿去，你都明白吗？”

    朱博南觉得整个人混混沌沌的，虽然三太太说的话一句句她全听见了，可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心里去。

    “.谁知道哪天就……到时候咱们这三房人肯定要分家的。你成了家，到时候请了族老长辈们来说事，你也能替咱们争一争了……儿啊，不是娘想逼你成亲，这人成了家才能立业啊。再说，你爹当年去得早，他死的时候就挂心咱们娘俩，挂心着你。你早些生成亲生子，延续咱们这一房的香火。你爹地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人一辈子能顺遂己意的时候很少，更多的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

    朱博南觉得舌头发麻，一句话说得艰涩无比：“但凭……母亲做主。”

    三太太心满意足，朱博南却觉得头重脚轻。折腾了这么些天，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他心里那隐密的连自己都不承认的想往，注定是一场空。

    早点儿断了念想，也好。

    三太太喜气洋洋的张罗起亲事来，三房沉寂多年，但是朱博南成亲之后就不一样了。成了家，有了妻子，他就要顶起三房的事情来了。大太太和二太太都在观望着，打听着三房打算聘哪家女儿为妻。

    朱慕贤和又林说起来：“看来六弟还是没拗过三婶儿。”

    这样也好。省得三太太继续疑心他们夫妻俩。

    朱慕贤问：“听说这两天就要下定了？”

    “是，今天三婶儿还去找过太太，下定的时候总得有伯母姑母的去一回，太太也应了。三婶儿挺急的，好象想赶紧定下来，最好过了年就能马上成亲。”

    “这么急？”

    “听范妈妈这样说。应该不会错的。”

    三太太今天特意到大太太那儿去，论情论理的，也都得请太太过去走一趟。

    大太太是长嫂，给侄子操办这事本就责无旁贷，而且大太太公婆丈夫儿孙俱全，由她出面再合适不过了。而且这种体面热闹的喜事大太太还乐意兜揽。不象二房，二太太这人过于吝啬，想让她出力可不是件易事。

    再说，将来分家，大房是不用说了，有族法家规在，所以剩下的就是二房和三房的纠葛了。按理扣除大房的份额后，剩下的应该二房三房平分。但是二房人多势众，三房人丁单薄，到时候会怎么样还很难说。两相比较，三太太自然愿意来请大太太出面帮衬。要让二太太插一手，不定要从中间再抠多少好处去，那可是个雁过都要拔毛的主儿，遇着这事儿，还不趁势的能捞就捞？

    朱慕贤有些感慨：“真快，连六弟都要成家了——我总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呢。小时候三婶儿管他就紧，我们在外头玩闹，他就扒在窗棂那儿眼巴巴的看着我们。那会儿都小，不懂事，总觉得三婶儿阴阳怪气的，六弟也太闷，都不愿意亲近他们。现在想想，着实不应该。”

    “你也都说了，那会儿不懂事嘛。”

    朱慕贤让又林坐好，自己也一本正经坐在妻子旁边，捧了本千字文慢慢的诵读。

    又林轻抚着肚子，微笑着听他念。

    丰太医也说，这孩子过了四五个月，就能听见外头的动静了，没事儿的时候常和他说说话总是有好处的。朱慕贤如奉纶音，天天回来都要念两段书，再累都不肯把这一桩事给省了。原哥儿掀开门帘，圆溜溜的大眼瞅瞅他爹，又瞅瞅娘，悄悄的跑过来，靠在又林身边儿。朱慕贤把他抱起来：“别压着你娘。”

    原哥儿还小，不能理解为什么又林这么些日子都不抱他也不跟他嬉闹。不过他很听话，朱慕贤这么说，他就坐在朱慕贤怀里头乖乖的不动。

    朱慕贤读了几句，正要掀页，原哥儿忽然奶声奶气地跟着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虽然咬字还不是很清楚，可是确确实实是朱慕贤刚才读过的字句。

    朱慕贤抱着他赶着问：“再念一遍，再念一遍给爹听听。”

    原哥儿瞅瞅他，果然又念了一遍，仍然一字没错。

    夫妻俩喜出望外。

    虽然不是有意现在就让孩子开始读书识字，可是原哥儿听朱慕贤念一遍就能复述出来，说明儿子很聪明。

    朱慕贤抱着儿子连亲了几下，原哥儿咯咯直笑。

    “真聪明，不愧是我儿子。”朱慕贤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又林瞟了他一眼，朱慕贤一看妻子的神情，立刻改口：“都说儿子象娘，你娘也是极聪明的，果然你也聪明，将来肯定比爹要有出息，没准儿能考个状元回来。”

    一句话引得夫妻俩都开始畅想美好前景。又林看着胖乎乎的儿子，都能想象出他穿一身状元红袍簪花游街的样子了。

    翠玉正教新来的那三个丫头练上茶。一开始练当然不能就拿上好的茶具给她们练手，不过拿粗瓷的，放在茶盘上，里头倒着白水，就让她们这么练。

    “步子要轻，别毛毛躁躁的。手要稳，我说，你别抖啊——”

    翠玉脾气有些急，小丫头们一见她就会紧张，手本来不抖的也抖上了。茶托和茶杯叮了当啷的乱响。

    “你们自己说说，这都练了几天了，上茶还这么慌里慌张的。”翠玉耐着性子说：“赶明儿要是来了客人，给人上茶的时候，你们也这么筛糠似的抖？那是让人喝茶呢还是让人听响儿的呢？”

    小英站门口捂着嘴笑，笑完了才喊她：“翠玉，你来一下。”

    翠玉应了一声，转头说：“你们接着练，到明天谁手再抖，我可打人了啊。”

    等出来了她问什么事儿，小英笑着说：“奶奶要开箱子找东西，六少爷不是要放定了么，提前预备预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送什么。”

    翠玉应了一声连忙去了，小英进了屋，继续看着小丫头在那儿习练。她比翠玉和气多了，其他人不怎么太怕她。其中一个就大着胆子说：“其实……翠玉姐姐没来时，我们手都不抖，她一来，我一看见她，我就怕了。”

    小英笑着说：“怕她做什么？她就是嘴上凶。”

    胡妈妈正和另两个小丫头在门口说话。都是这一回新进来的，但是那几个是原来府里的家生子，自然比她们熟络，人都相识，嘴也甜。她们还在这儿一遍遍的练，人家是早在以前挑进府的时候就由人专门调/教过，比她们是要强多了。

    这几日她们几个私下里商量着，虽然暂时留在桃缘居里，可是六个人，不可能人人都在上房里做事，必然有人做粗活。那些人比她们资历老，懂得多，照这样下去，她们非给挤掉不可。

    可是她们也没有什么旁的法子，只能下了狠力的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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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    吃罢晚饭，四处都掌上了灯中，府门一关，朱府内就成了个完全封闭的小世界。/om白日里有些不方便的，天一黑就可以趁着夜色好行事了。范妈妈就过来了，跟胡妈妈商量事情。

    “小雁那丫头心太大，我病着的时候她就求过太太，把她娘从老家接来，算算日子，这会儿南边儿来的船也要到了，黄嫂子应该就是跟着一块儿到。她可不是个安份守己的人哪。”

    胡妈妈把茶果端上来：“不用忙，上炕咱们慢慢说。”

    范妈妈跟她很熟了，一点儿也不拘束，当下两人坐在了炕边上，范妈妈抓了一把花生慢慢剥壳：“走了锦云，嫁了锦月，除了小雁，原来太太院子里还有个小环，我病的那些日子，也让小雁给挤下去了，太太训了她一场，让小雁接手了她原来的差事。再接下去，她就想动我了。不过我在太太身边多年，太太对我的倚重不是她一时半会儿能顶替得了的，还有些事儿她不知道，也不懂。毕竟她是个姑娘家，有些事儿太太也不方便和她说——但是黄嫂子不一样，她在府里的年头也不少了，又特别会讨太太喜欢她要真来了，只怕······”

    胡妈妈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在心里琢磨。[家事]  首发 家事298

    以前黄嫂子能在太太面前递话，说自家奶奶不好，可是今非昔比了。那时候自家奶奶是新媳妇儿，刚进门立足未稳，象黄嫂子范妈妈这样老资历的老仆也有那个资格和本事为难她。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奶奶已经生了长子，现在又怀着快要生第二个孩子了。在这家里的地位已经十分稳当，别说小雁和黄嫂子母女俩，就算再来十个她们这样的捆在一块儿，也不能损伤奶奶分毫了。所以小雁想把黄嫂子弄回来，对桃缘居是影响不大的。

    主要受影响的还是范妈妈。

    她们争夺的就是大太太身边第一心腹的位置。小雁母女联起手来，范妈妈就有些危险了。

    范妈妈也晓得这一点。四少奶奶答应的好处也都给了自己对四少奶奶的作用也越来越小了。现在这件事儿，想要让胡妈妈点头表示点儿什么，自己就得拿出能打动她的条件来。

    这不是论交情的时候，交情是一回事可是要让别人出力帮你，光凭交情是不够的。

    “其实，我生病的时候，一直在想陈婆子被处置的那件事儿·……少奶奶和太太这边的有些消息，是陈婆子不可能打听到的。老姐姐你就没想过这个吗？”

    胡妈妈的笑容没变：“都过去的事儿了，人都死的死，散的散了。”

    她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这件事儿桃缘居一直查着没放松过。范妈妈说的这事儿胡妈妈也想到过。

    陈婆子毕竟只是个粗使婆子，而且还在后院儿当差。她能到正院、到上房来的机会太少了。很多事情她不可能打听得着。

    当然，那时候于表姑娘还在，可是她头脑简单，性情冲动——她做的事，大部分还是李心莲在后头撺掇的。

    “于姑娘那会儿常来常往的，小雁也没少往前凑着献殷勤。”范妈妈说：“再说，当年在于江的时候黄嫂子不还差点儿认了那一位当干女儿吗？两个人可没少往来！”

    胡妈妈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事儿胡妈妈不提，范妈妈还差点儿给漏过去了。

    不错！当时李心莲的确巴结过黄嫂子。说起来，她从小时候就和自家奶奶过不去奶奶有的，她也想有。明要不到，都能下手偷。都是一族里头，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有时候就是知道她们姐妹偷了东西，也不能把她们怎么样。而且李心莲从来都不以自己的行动为耻，偷了的首饰还会堂而皇之的戴出来。五爷和五奶奶也根本没为这事儿管教训诫过女儿。这一家子从根子上就歪了。

    后来朱慕贤来了，和自家奶奶也认识了。李心莲就又瞄上了他，几次三番的事情又恰巧坏了她的打算，她就一直怀恨。

    范妈妈看出了胡妈妈的神情变化——－虽然很细微但是仍然可以发现。

    她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行，事情成了一半儿了。[家事]  首发 家事298

    她抛出来的东西能打动胡妈妈，大家有共同的敌人，那就行了。就算黄嫂子和小雁跟这事儿牵涉不深，四少爷和四少奶奶也是宁可错杀不会放过。不说以后就凭黄嫂子以前干的事儿算算旧账，也够她喝一壶的。

    范妈妈满意而归。

    胡妈妈没给她什么确切的答复——那是当然的，她又做不少爷少奶奶的主，必定是要先回禀再说。可是她的关切和让范妈妈已经吃了一颗定心丸。原来她的心情忐忑，因为黄嫂子马上要回来了，不知道她这几年攒了多少怨气想向自己报仇。

    可是现在范妈妈不怕了。有四少爷四少奶奶在，黄嫂子能算得了什么？小雁又算得了什么？抓着她们的把柄，立时三刻就能让她们母女没好果子吃。就算没抓着把柄，只要少爷和少奶奶心里已经这么想了，认定她们有过错了，一样能处置了她们。

    这做奴婢的，最要紧的就是要找好靠山。小雁和黄嫂子也想得没错，她们认准了大太太，一心的讨好巴结。范妈妈也一样，她在大太太那儿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的。

    但是光这样还不成，在大太太面前地位都差不多的时候，范妈妈的优势就在于她还攀上了四少爷和四奶奶。

    大太太毕竟老了，四少爷和四奶奶却正年轻呢着。有些事情上头，大太太已经做不了儿子和儿媳妇的主了。再往后，大太太年事更高，这情势更是此消彼长。小雁就算抱死了大太太的大腿，又能风光几年呢？

    胡妈妈送走了范妈妈，心情并不好。

    范妈妈这老货也是够阴的。既然她早想到了这事儿，可是为什么早选一直不说？要不是小雁要把黄嫂子弄回来，威胁到了范妈妈的地位，估计她还是不会说。这人能用，但是绝不可信赖。

    现在这时机也太不巧了，奶奶身子越来越重，138看書蛧要足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临盆。这时候操心费神绝对不行。而且分娩这种事情人多手杂的，最怕人使坏。

    胡妈妈没敢怠慢，立刻就去向朱慕贤回话。

    范妈妈的消息很准，南边儿庄子上的船到了，黄嫂子也跟着船一起到了。一来当然先给大太太请安回事儿，有小雁在一旁帮着腔，黄嫂子说在南边儿这几年如想念主子，那叫一个情真辞切。范妈妈在一旁劝着，看黄嫂子泪都下来了，还给递帕子劝解她，不知道的人还得以为她们交情多好呢。

    这些都是辅垫，重要的话还在后头。

    黄嫂子已经离开京城太久了，现在她回来了，给她个什么活计干呢？她过去不大不小也是厨房的管事媳妇，现在当然不可能再从烧火的粗活儿干起。可是要让她继续管着事儿，那原来管事的人怎么办？一个萝卜一个坑，上一个萝卜可还没打算让位子呢。要是留在这院儿里管事儿，那就更不妥了。大太太现在又不料理家务，铺子也就两间，田地也没多少人。她的衣裳首饰私房这些都有人管着，黄嫂子也插不上

    果然看黄嫂子抹了下泪，想提这个话头了，范妈妈就插了句：“太医昨儿还说呢，不让太太多劳神。黄嫂子这赶了一路也辛苦了，正该先去好好歇着洗洗风尘。有话可以慢慢说不急，日子且长着呢。”

    范妈妈这么一说，大太太也觉得有些疲惫。

    当然了，范妈妈早就算了好日子，大太太上半天都没闲着，午觉比平时睡的时候也短，到了这会和当然精神不济了。

    “也是，你先去安顿歇息，回头再过来陪我说说话。

    大太太发了话，黄嫂子就算不甘心，也不好再赖着不走了。

    大太太还笑着对小雁说：“行啦，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事儿，你去陪你娘说说话吧，到底几年不见了，去吧。”

    小雁可不放心，谁知道范妈妈会趁这时候再做点儿什么手脚。大太太笑着催她：“去呀去呀，你这几年净服侍我了，也该在你娘面前尽尽心了。”

    范妈妈瞅着她们母女的背景，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家事]  首发 家事298

    她们母女凑一起，肯定有很多事情想商量。可是甭管她们怎么商量也都是白搭，京城这边儿早就有人预备好了要对付她们。她们不动还好，只要有动作，就肯定会落在别人眼里。

    胡妈妈这边也得着消息了。对她来说，一个小雁不算什么，只是黄嫂子又不一样了。她们母女究竟和李心莲之间的关系有多深？除了已经知道的那些事，会不会还有别的事情是她们不知道的？

    既然把目标放在了小雁和黄嫂子身上，这些天胡妈妈一直没闲着。一面打听黄嫂子和小雁以前的事情，一面调派人手加紧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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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    ，

    这一年注定了是个多事之秋。【138看書蛧138看書蛧..】进了十月，先是兵部尚书刘至夏病死，他的女儿，贵妃刘氏悲伤过度，也紧跟着病倒。林阁老在大朝会时突然中风――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这么短短的半个月里头，不管是朝上，还是后宫，都暗潮涌动，京城里刮的风似乎都变了味儿。钱嫂子进来回事儿的时候说，他们茶庄对面那间酒楼的生意倒是更好了，进的货倒比前几个月还要多。

    当然，天气冷了，有个地方坐坐喝口热茶，再说说话，总比在外头吹冷风强得多。

    但是，也许还有别的原因。京城里的人虽然不敢就皇家的事说三道四，可是不代表他们不热衷于热议和清谈。兵部尚书死了，他的位置得有人递填。林阁老中风了――不知道能不能治得好。要是治不好死了，那朝里只怕从上到下要大洗牌。林阁老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和故旧们比谁都着急。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虽然换的不是天子，可是比换了天子还糟糕。林阁老盘距朝堂呼风唤雨这么些年，他底下的这些人大概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大厦倾颓，他们该如何是好。[家事]  首发 家事299

    朱府倒还是一切如常，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朱老爷子早就相当于是荣养了，挂个礼部尚书的名，活都是下头的人在干。林阁老死也好，活也好，瘫了也好，不会影响他现在的地位。朱大老爷就更不用说了，整个儿一边缘人物，闲官。朱慕贤呢，不过是刚刚起步，官卑职小，上头的大风刮不着他这样的小草儿，所以朱府内部倒是没怎么受这些风波的影响。  首发 家事299

    有人上门来拜见，老爷子大多数是不见的，连贴子都不留。他都这岁数了――说不好听的。比林阁老还大三岁呢，重孙子都有了，还能活几天啊？富贵经过，困苦也捱过，什么都看得开了。那些鼓动着他的人，心里盘算什么他都一清二楚。可是那些有什么意思呢？看看林阁老，这就是前车之鉴。拼了老命，在朝上都中风了。这可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老爷子有他的消息渠道，林家虽然瞒得紧，但是林阁老情形不容乐观。他年纪也不轻了。平时又多劳心力，四体不勤，这次就算能保住命，只怕也不能动弹说话了。

    过了这么些年，林阁老这个庞然大物终于被时间和疾病联手击败。老爷子不由得喟叹，林阁老这个人真是了不得，他几乎打败了一切敌手，包括朱老爷子在内。但是他最终还是斗不过天命。

    对于内宅的女人来说，这些事情就更遥远了。她们的话题焦点更多的集中在诸如“贵妃娘娘这一病。只怕难好”，又或者是“林阁老听说过年时还纳了个十七八的妾呢，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老来也风流。要是这会儿他两腿一蹬去了，那么年轻的妾也得守寡”之类。

    但是对于又林来说，虽然她现在足不出户，一是身子太重。二是因为天气已经冷了――下过一场雪了都，可是她还是能从朱慕贤的态度里嗅出一点不寻常的意味。

    兵部尚书死了，对别人来说可能没什么。但是对杨重光来说，意义绝对不一样。有刘至夏那么个庞然大物压在头顶，想翻当年的旧案哪有那么容易？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刘至夏一倒，下头的人乱成一片，这时候入手。就要容易得多。

    朱慕贤在这事上，只能两不相帮。石家虽然是大太太的亲戚，可是这件事情上头，石家的确做得不算光彩。不管从情理还是道义上，朱慕贤都没法儿让自己阻拦杨重光为父申冤。他只能两不相帮。

    他这些天也不好受。

    罗三还找过他，问他知道不知道这事。

    罗三是石家女婿。他自然对这事关切。

    朱慕贤只能坦然的表示这件事情上头他只能两不相帮。罗三和他是打小的交情，知道他的为人，也没有再说下去。

    又林自打从朱慕贤口中问出这件事的内情，就有些担心。

    她担心石琼玉。

    这件事情她这么消息闭塞都知道了，石琼玉自小在京里长大，又嫁回京里这么些年，消息远比她要灵通。

    初恋的情人，现在却成了家族的仇人。

    又林直想叹气，这简直象一部莎翁戏啊，活脱脱的罗密欧与茱莉叶嘛。

    朱慕贤可以说两不相帮，但是站在同是女人立场上头，又林当然更同情石琼玉。这件事情错不在她，可是现在最痛苦的人大概就是她了。

    石夫人当时是不是已经预见到了会有今天呢？所以她坚持不许女儿和杨重光往来，不惜把她关着锁着，远远的把她嫁到了京城，也不让他们两人在一起。[家事]  首发 家事299

    还有，春天回于江奔丧去的时候，石夫人那样苍老憔悴，忧心忡忡。她肯定已经知道了，杨重光恨石家，他一旦出人头地了，必定会报仇的。  首发 家事299

    可怜天下父母心。

    朱慕贤劝她不要过份担心：“这件事的主谋绝对不是石家，就算会受牵连也是有限的。石老爷子早就告老回乡，这件事掀出来，最多……也就是名声扫地，不会对石家有太大的实际损害。”

    又林不会被他三言两句就给哄住。是，就算不追究石老爷子，可是他到老到老背上这么个污名，他又是那么个脾气，会不会就此气死都不好说。再说，石家几个兄弟将来的前程会不会因此而受影响？这怎么能叫没多大损害呢。

    对石琼玉来说，她现在也是儿女俱全，婆婆也喜欢她，即使娘家出这样的事，大概影响不会太大。可是她心里的痛苦怎么办？

    再说，杨重光和石家的旧事儿如果一下子都扯出来，会不会也影响到玉林呢？

    虽然玉林来的时候总是说杨重光不错，看起来也的确象是过得舒心的样子。但又林总是有些不放心的。

    报仇可以说是杨重光一直以来的目标和执念，不管会有多少人受到伤害，他大概都不会退缩。

    “你瞧你的脸，都皱成这样儿了，当心将来生出来个苦瓜脸儿的孩子。”朱慕贤伸手过来，在她的眉心揉了几下，把她的眉结揉平：“旁人的事情，咱们插不上手去，所以也别太往心里去。再说，石家不是没把事情做绝吗？他们还是抚养了杨兄十几年的。杨兄也不会对石家下狠手的。”

    但愿如此吧。

    杨重光在石家虽然过得不如意，可是石家毕竟还是把他养大了。要是他对石家太过无情，旁人也会指责他。

    所以翻出旧案来的好处并没多少，坏处却是眼可见的。

    说是为了还已死的人清白，可人死都死了，是不是洗刷了污名，对他们还有意义吗？

    其实，这报仇，还是为了给活人慰藉。

    杨重光是为了给杨家一个交代，更重要的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朱慕贤知道妻子怕冷，连带着，胡妈妈、小英翠玉她们也是从南边儿来的，对京城的气候还是没完全适应，所以桃缘居每到冬天用度就要多出不不少――每房多少主子，按份例拨炭的。那不够使的，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又林倒不愁炭烧，李家的船从南边儿来，李光沛和四奶奶放心不下远嫁的女儿，总会捎带东西来，连炭都有。

    这次送东西来的不是什么管事，而是又林的弟弟通儿。

    又林听着人回话还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你说谁？”

    “是二少爷。”管事说：“二少爷打发我先过来给您报个信儿，他随后就到。”

    “真胡闹，他才多大，就一个人跑这么远？天还这么冷！”

    管事笑着说：“大姑奶奶不用生气，二少爷虽然小吧，可是主意大着呢，这一路我们都是听他吩咐的。老爷也说了，多历练历练没坏处，总拘在院子里练不出本事来，就得出来跑一跑闯一闯才行。”

    又林哪里还坐得住，马上打发人去叫通儿过来。差不多过了多半个时辰，人总算是来了。[家事]  首发 家事299

    这孩子长得可真快！要是在外头一眼看到，说不定都不敢认。黑了，壮实了，也高了。  首发 家事299

    又林心说，春天时见他就不矮了，这过了大半年，怎么好象又高了？

    李家人都不算高――早早过世的爷爷又林没见过，但是父亲母亲个头儿都不是很高，通儿怎么就长这么高呢？他现在才多大啊，将来还会再长……

    要不是因为通儿是她看着出生的，又林几乎怀疑通儿是不是也是父亲从外头抱来的孩子了。

    “姐！”通儿也没那么多讲究，进屋眼睛就盯在她肚子上：“是男是女的？”

    又林失笑：“我哪儿知道，这得生了才晓得呢。”

    通儿点点头，第二句就问：“我外甥呢？”

    又林赶紧让人去把原哥儿带过来，趁着空儿问他：“你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爹娘都同意吗？”

    “爹点头了。”

    那就是娘不答应了。

    说实在的，谁家小儿子不是心头宝？不得搁在眼前才放心？可是通儿生性就跟匹野马似的，难管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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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好冷！下了一天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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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    乳娘教着原哥儿喊舅舅，原哥儿喊得又脆又响。通儿笑着应了，还兜里摸出个小玩意儿来给原哥儿。又林怕他弄的是什么古怪东西，先接过来看了，是个木刻的船锚，刻得相当好，十分精致。

    “这是我自个儿在船上没事儿干的时候刻的。”通儿说：“给原哥儿拿着玩儿。”

    又林笑着说：“手艺倒满巧的，比你哥强。他以前和泥玩儿，想捏个狗，结果捏出来人有人说是猪，有人说是羊，就没人说是狗。”

    通儿摸摸头，笑了。

    又林拉着他坐下，仔细问他家里的情形。又问他这次是什么时候上路的，路上走了多少天，带了多少货，到京城来做什么，什么时候回去。通儿一一答了，最后说：“我要在京城多待些日子，我还没来过京城呢。等姐姐生过了，我再回去。”总裁深度爱 minxiu

    又林微皱起眉头：“你头次出远，还待这么久，娘在家必定会担心的。”

    “没事儿，我说我想看姐这次生个外甥还是生个千金，爹也同意了。”

    “你也太任性了，爹也由着你胡阄。”

    通儿被又林教训也不生气，打小儿又林就没少教训他，虽然分别了几年，又林一见面又训他，通儿一点儿都不觉得生分，反而觉得亲切。

    又林训过了又问：“你打算住哪儿啊？”

    “爹每次来京城都有落脚的地方，或者我干脆住在船行······”

    “别胡说了，这么冷的天，住外头怎么能舒服得了？我让人给你收拾屋子，你就住这儿吧。”

    “那不好。”通儿不乐意：“朱家这么多人，我又不认识，还得跟他们陪笑脸说应酬话，我不干。”

    又林气得笑出来：“你还怕应酬？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都有本事自己跑这么远，你还有什么好怕的？这事儿没得商量·我做主了。你都这么大了我也不能留你住内院，你去外院客房住，那儿住着几位老太爷的幕客，还有家里的管事账房们·你懒得应酬人家，人家还不一定想应酬你这个小毛孩子呢。告诉你，会应酬也是一门大学问，你将来真出去跑船，走南闯北的，什么人不得应酬？怕应酬干脆回家去算了。”

    “我不是怕应酬。”通儿憋得吭吭哧哧的：“就是不想跟老奶奶，还有伯娘婶子这些女流之辈打交道。总把我当小孩儿似的······”

    好吧·又林理解。通儿现在这样的半大孩子，总愿意别人把他当大人，而且很不耐烦在中老年妇女面前装乖孩子。

    “没人逼着你应酬她们，但是你既然来了，总要拜见下我们老太太和太太，请个安。以后你爱来不来的我才不管你呢。”

    有她这么保证，通儿才应了下来。

    老太太和太太她们还就稀罕通儿这么大的孩子。再说，通儿生得好·虎头虎脑的，很招人喜欢。老太太给了见面礼，有绸子有稞子·大太太给得也差不多。通儿一出门就笑脸儿就耷拉下来了：“还把我当小孩儿。”

    又林身子重，没陪着他过来，小英抿着嘴笑：“二少爷，我让我们当家的领你去客房，你先安顿下。晚上等我们爷回来了，肯定还要给你接个风的。”

    接风这词儿通儿喜欢，小孩子是用不着接风洗尘的，这意思，姐姐姐夫是把他当大人看待的。

    书墨陪着这位二少爷，遇到旁人问起这是哪里的客·当然要回答一句：是四少奶奶的弟弟，李家的二少爷。

    通儿一直在留意观察这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京城和朱府。很气派，府里人也很多。那些人听说他是李家少爷，都十分客气。这说明姐姐在这儿应该过得不错，这些人对他才不怠慢。要是姐姐在这儿过得不好，那些人对他肯定也冷淡。

    这个事实让通儿放下心来。总裁深度爱 minxiu

    要是姐姐在这儿过得不好·就象他们镇上那个石秀才家的媳妇一样天天受气挨打骂，那他肯定要把朱家阄个天翻地覆，再把姐姐和外甥一块儿带走。

    这些读多了书的人真奇怪，就象镇上那个石秀才似的，一边摇头晃脑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一边又嫌弃老婆大字不识一个，很看不起她。姐夫读的书也够多的，都做翰林了。

    不过他肯定没有那个秀才一样的臭毛病。

    又林怕客房东西不齐备，让人收拾出簇新的铺盖送去。又怕通儿穿的衣裳太单薄。在于江，天气好只穿件夹衣就成，现在京城可得穿袄子了。她想了想通儿的身量，让人把朱慕贤几件没穿过的新袄子也找出来——通儿比朱慕贤还矮一些，不过应该也能凑和穿。又吩咐厨房，多做几样拿手的好菜。

    厨房的人得了吩咐，使出浑身解数整治了一桌好菜。大厨房的人这段日子一直憋着气，跟小厨房别苗头。老太太单吃小厨房的饭也就算了，四少奶奶怀了孕，想吃些南边儿的家乡口味也没错。可是难道南边儿的菜只有小厨房才会做？大厨房南北大菜都做得来，一点儿不比小厨房的手艺差啊！

    真可惜大厨房里怀才不遇的千里马并未遇着慧眼识珠的伯乐，李家这位二少爷天生对吃就不挑剔，能吃饱就成。大厨房精心炮制的精致碗盏统统没入李二少爷的眼，倒是朱慕贤觉得大厨房这次很上心，没怠慢了客人。

    第二天一大早就没见着李家二少爷的人了，问门上的人，说天刚亮府门才开他就出去了。又林实在也拿这个弟弟没办法，反正只要有人跟着他，保证没什么危险没闯祸，那就随他去吧。李光沛和四奶奶都管不了，又林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能把他管教得服服帖帖。

    赶着这天气不怎么好，天阴沉沉的，看着随时会落雪。这样的天气若是能不出门，自然没有人愿意赶着这样的天出门。

    可就这是这样的天儿，又林这儿却来了客人——罗三少奶奶，石琼玉来了。

    又林有些意外——可是又觉得不怎么意外。

    石琼玉看起来有些憔悴，眼圈也有点儿发红。

    “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又林站起身，石琼玉忙扶着她又坐下：“你别动，就坐着吧。”

    外头都起风了，眼看就要下雪。

    “我们家有人昨天在码头边看到你们家二少爷了，我也就是挂心着父母……所以想过来问一问情形。”

    这也怪不得她。从京城到于江，写信一来一去的得多半月，石琼玉担心娘家，又林这儿若有消息，她当然急着想问个清楚。

    “通儿是来了，可是他一早儿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他一个小孩子，你问他什么，大概他也不知道。不过昨天倒是有管事同他一起来的，我叫了人来问问看，兴许他知道点儿什么。”

    石琼玉这会儿也顾不上客套了，又林一说她就连忙点头。

    她这些日子肯定不好过。

    又林心里明白，但是当着人，嘴上却不好说什么。

    不多时小英带了人来，那位管事十分老成，听说是石家的姑奶奶想问消息，斟酌了一下才说：“才入冬的时候，石老爷病了一场，请了几位郎中看过。后来听说还是吃的原来的方子，已经好转了。”

    石琼玉微微低下头：“信上也提了一句，可没说爹病得那么重——”她抬起头来：“近日怎么样？”

    “近日小人并未回乡，从琼州直接上船就过来了，近来的详情实在不知。”总裁深度爱 minxiu

    石琼玉有些失望。

    罗家的下人在码头看到李家的船，本来也不是偶然的。她写了信回去，迟迟未见回信到来，想着家里要是派人或是送信来，总得在码头那儿登岸，所以派了家人天天去等着，昨天见了李家的船，家人回去后一说，她本来希望也许母亲会托李家的船队捎信来，结果还是一场失望。

    “石姐姐不用太担心，还有人说过，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虽然这次回信慢了些，现在天一冷，路上耽误的时间必定也久，晚一时也是自然的。”

    “我也知道，就是心里总不踏实。”屋里只剩她们两人，石琼玉也不和又林见外，轻声问：“近日……表弟他有没有提起过朝上的什么事？”

    “没有，他现在什么都不和我说。”又林实话实说：“我现在就坐在屋里什么都不知道，跟个傻子似的。”

    石琼玉的笑意有点儿勉强：“表弟真是体贴你，你现在身子重，我本来也不该和你说这些。”

    外头已经下起雪来，石琼玉挂念着孩子还在家里，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了，要是有什么南边儿消息，你千万打发人来告诉我一声。还有，你这也快生了，要是喜信发动，一定也让人去告诉我。”

    又林送到她了门前，又咐吩小英好生送石琼玉出去。

    今天累死了……带儿子划船，去邮局，还去买了风扇什么的……去年家里两个风扇都坏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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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    朱慕贤回来时雪下得正紧，他进府门时，门上的连忙迎上来，牵马的牵马，问安的问安。其中有年纪的老家人便说：“四少爷，这天儿一天冷似一天，您再这么骑马来去，一早一晚的寒气重，身子怕要吃不消呢。”

    朱慕贤笑着应了一句：“这两天就坐车去。”

    他这边进门，后头又来了两人，朱慕贤回头看了一眼，见来人背着药箱，就知道是请的郎中。

    “家里谁病了？”

    门上的人小声说：“是大少爷院子里那个紫莺姑娘，听说今天跌了一跤，动了胎气，说不定会早产。”穿越吧 sj131

    朱慕贤皱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

    他先到大太太屋里去了一趟，大太太刚在念着经，看见小儿子来了，忙吩咐人给他端热茶，又让他坐到身边儿来暖和。

    朱慕贤说：“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郎中来了。”

    大太太叹了口气：“别担心，不是你媳妇。是你大哥院子里的事儿。下雪地滑，紫莺跌了一跤，现在不知道情形怎么样呢。你大哥刚才和你嫂子又吵了一架，他认定了是你大嫂使的坏想弄掉紫莺的孩子，你嫂子当然不认。我让范妈妈过去了一趟，把良哥儿和她妹妹抱到我这儿来了。你哥那边现在乱糟糟的，两个大人也都顾不上孩子，还是放我这儿安心点儿。”

    朱慕贤去西屋看了看，乳娘正照看两个孩子，见他进屋，忙站起身来：“四少爷。”

    良哥儿转过头来看看他，不吭声。还是他妹妹喊了一声：“四叔。”

    “嗳。”朱慕贤应着，在炕边坐下来，轻声问：“良哥儿和妹妹在做什么呢？”

    良哥儿还是不吭声，低下头抠着手里的笔。

    虽然年初的时候开蒙，只念了几天书就不念了。不过平时朱正铭还是会让儿子练几个字，背几句书。

    “这是在写字吗？”

    炕桌上摊着张纸，还有一本摊开的字贴，纸上只写了不到一行字，在“双”字上断了笔。

    “这个字是难写，”朱慕贤说：“当时四叔学写这个字的时候也总是写不好，还被先生打过手心呢。”

    说到打手心，良哥儿哆嗦了一下。

    好吧。虽然哆嗦不是什么好事，但总归是有反应了，说明他把朱慕贤的话听进去了。

    朱慕贤想，先生就教了几天。再说也不可能对这么小的孩子动戒尺，那可能就是有人用打手板之类的话吓唬过他。

    朱慕贤握着良哥儿的手，再握着笔，在纸上稳稳当当的写了一个大大的“双”字。

    良哥儿的手很僵硬，象是不习惯和人靠这么近。

    “也不算很难，对吧？多练几次就好了。写得大一点，字就不会变成一团黑墨了。”

    朱慕贤掀过炕桌上的纸，另换了一张铺好，再握着他的手写字。还是写这个双字，写到第三个的时候，他察觉到良哥儿的不象刚才那么僵硬和戒备了，握着笔的手也比刚才显得灵活和认真起来。穿越吧 sj131

    “来，会写了吗？会了吧？自己试试。”

    朱慕贤松开了手。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良哥儿头顶毛茸茸的细，有些黄稀。虽然儿子比良哥儿要小。但是却比良哥儿要结实得多。他的头是乌油油的，而且十分厚密。他的手也更有力，丝毫不象原哥儿这样软弱。

    有人掀了帘子进来，朱慕贤转过头就看到了小雁。

    小雁的目光和朱慕贤一触，就连忙低下头去，轻声说：“四少爷，就要传晚饭了。太太问您是不是在这儿用饭。”

    朱慕贤站起身来，一天没见妻儿了。他也想先回去看看妻子。

    “不用传我的饭，我回去。”

    小雁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朱慕贤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丫头的确有点儿问题，不然的话，她看到他的时候不应该表现出心虚。

    大太太虽然也想儿子留下陪她用饭，不过她也体谅。毕竟儿媳妇也快生了，他早点儿回去也好。

    可是大太太虽然没挽留。却有另一个伸出手来，拉住了朱慕贤的衣摆。

    朱慕贤得低下头，才能看见良哥儿。这小家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跟了出来，扯着他的袖子不撒手。乳娘十分意外，她一边想哄着良哥儿松手，一边对朱慕贤解释：“平时良哥儿可不这样。”

    大太太看着瘦仃仃的孙子，心里有些酸。虽然穿着袄，可是瘦就是瘦，穿再厚也掩盖不了。

    “他这是舍不得你呢，到底是亲叔侄。”

    朱慕贤想了想，干脆弯下腰把良哥儿抱了起来：“要不，我带良哥儿过去，让他和原哥儿一处玩一会儿，等晚间我再送他回来。”

    大太太应允了：“去吧去吧，小哥俩儿说不定能玩一块儿去。”

    屋里的人连忙拿出良哥儿出门的衣裳斗篷来，朱慕贤也披上斗篷，抱着良哥儿出了门。

    又林知道朱慕贤去大太太那儿了，可是没想到他把良哥儿给抱回来了，觉得十分意外。

    朱慕贤解释说：“我在太太那儿遇着他们兄妹俩了，带他过来和儿子玩一会儿。”

    钟氏院子里出的事儿又林当然也知道了，而且知道的比朱慕贤还要详细，朱正铭和钟氏已经撕破脸了――据可靠消息，钟氏挨了朱正铭的耳光。

    虽然又林也不喜欢钟氏，可是对于钟氏挨打，又林并没有什么兴灾乐祸的情绪。说到底，哪个女人也不会喜欢婚姻中出现其他女人，更何况这个女人还要生下威胁自己儿子地位的孩子。钟氏固然不好，紫莺也不是什么小白鸽。今天这件事绝对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但是在朱正铭眼里，紫莺是受害者，是被钟氏所害的。穿越吧 sj131

    一边是恶毒的嫉妒成性的黄脸婆，一边是楚楚可怜的怀着孩子的新欢，男人的心自然会偏。更何况，钟氏是有前科的――锦珠的孩子就是她给弄掉的。

    又林笑着招呼良哥儿，吩咐人摆饭。

    桃缘居的饭桌上摆着三样饭。又林单吃，原哥儿吃的是也是特意给他做的，适合孩子的口味和营养需要的。当然也有两样朱慕贤喜欢的菜。都摆在一起，显得桌子上满满当当的。

    原哥儿已经自己坐好了，围上围兜，挥着勺子开始吃他心爱的蛋羹。而良哥儿坐在那儿显得不知所措，他的乳娘坐在圆凳上，端着碗想喂他。

    这都多大的孩子了，怎么吃饭还需要乳娘来喂？

    又林温和地说：“良哥儿自己吃饭――你看，弟弟都是自己吃饭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人喂。”

    乳娘显得有点儿局促，小声说：“可是良哥儿……他一直都要人喂的。”

    “良哥儿肯定会自己吃，是吧良哥儿？你比弟弟大几岁呢，肯定比弟弟要强的。”

    乳娘想这样肯定要坏。良哥儿别说自己吃饭了，就是要把饭喂到他嘴里去也不是容易的事。四少奶奶这么干，更有可能是让良哥儿把勺子碗一起摔在地上脾气。

    到时候这场面怎么收拾？

    可是让乳娘吃惊的是，没谁强迫，也没人诱哄，良哥儿居然自己把勺子拿起来了，舀了一勺和原哥儿一样的蛋羹填进嘴里。

    又林微笑着说：“瞧，良哥儿挺能干的。这个你喜欢吃吗？弟弟能吃一碗呢，良哥儿肯定比弟弟吃得多。”

    原哥儿对于自己老娘贬低自己抬高堂兄的行为充耳不闻，在吃饭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事情打扰到他。他吃得特别专心，胖胖的腮帮子都沾了饭渣粒子。

    在乳娘惊奇的目光中，良哥儿不但吃了蛋羹，吃了粥，吃了鸡茸豆腐，还吃了半个金黄的枣泥儿馅粟米粉蒸糕。

    又林和朱慕贤在吃饭时经常会说些话，都是家常里短的。朱慕贤会说说今天做了什么，又林也说一说家里和儿子事情。

    “今天石表姐来过。”

    朱慕贤并不意外，在大太太那儿他已经听说了。

    “说了什么事？”

    “她知道老家有船来，想问问石家有没有捎信儿。”

    朱慕贤点点头。不用妻子多说，前因后果他都能猜出七八分。

    原哥儿已经吃完了，自己扯起小兜兜胡乱擦了擦嘴巴，良哥儿也放下了勺子。

    “你们去西屋玩吧，原哥儿你是哥哥，替婶婶看着些弟弟，他太淘气了。”

    原哥儿还是不吭声。

    乳娘们过来把孩子带去西屋，夫妻俩又说起钟氏。听胡妈妈说，大少爷的院子里人进人出的，紫莺怕是不大好，可能会早产。钟氏和朱正铭吵闹了一场，又气得差点厥过去，现在躺在屋里昏昏沉沉的。

    “我刚才也听母亲抱怨了几句，要不是因为怕吓着孩子，母亲也不会把良哥儿和他妹妹都抱到她那里去。我看良哥儿在写字，就教他写了几个，没想到他想跟着我过来。”

    又林身子不便，朱慕贤去西屋里看着小哥俩在做什么。其实不用担心，两个人已经玩到一块儿去了，原哥儿把他的大堆玩意儿都拿出来献宝。他有各式各样稀奇有趣的玩具，都是良哥儿根本没有见过的。就象昨天小舅舅给原哥儿的那个木头刻的船锚，良哥儿就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原哥儿也表达不清楚这是个什么，但是不妨碍两个人一样一样的摆弄，玩得极其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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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    天色不早，乳娘要把良哥儿带回大太太那儿去，可是她一伸手要抱良哥儿，

    虽然他还是不说话，可是这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他不想去，想留在这儿。

    乳娘十分为难。

    良哥儿一向就是这么个性子，怎么问怎么哄都不吭声，又不能跟他来硬的。穿越吧 sj131

    朱慕贤摸摸侄子的头，对乳娘说：“就让他晚上在这儿睡吧，和原哥儿做个伴儿。打发人去回太太一声，外头还下着雪，天冷路也滑，就不送良哥儿回去了。”

    既然四少爷发了话，想必太太那儿也不会留难的。果然打发去回话的人回来了，说太太知道了，让人好生照看着良哥儿。

    原哥儿觉得挺新奇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乳娘把小枕头小被子另拿出了一套来，让他们两个在炕上睡，乳娘还是睡炕边的床上。

    原哥儿半夜会醒一次要尿尿，良哥儿本来睡着的，也给弄醒了，于是他也要尿。等重新把他们安顿下了，快四更天的时候良哥儿突然在梦里哭出来，也不是那种大声的嚎啕，就是抽抽噎噎的，乳娘赶紧披了衣裳起来哄，可是一时哄不好，他也不说为什么哭。原哥儿也给弄醒了，揉揉眼，盯着良哥儿看。

    他的眼睛黑葡萄似的，圆溜溜的盯着人看，良哥儿不知道是不是给看得不好意思了，抹了抹眼，也不肯再哭了，就是哭得时间长了，时不时还会抽噎一下。

    一早雪还没有信，外面积了厚厚一层。早起的人已经挥着大扫帚开始扫雪了。桃缘居靠近坊市，外面已经传来了车行马鸣声，人声，还有其他声响。良哥儿侧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这些声音很是新奇。

    又林觉得良哥儿本质应该不差，就是让钟氏给硬拘坏了。别说是个孩子了，就算是盆花，总捂在屋里连太阳都不见，那也不可能长得好。

    早饭桌上多了一个孩子，虽然他不说话，可也显得热闹不少。良哥儿很有主人架式，还把自己喜欢的糕一个劲儿往堂哥嘴边凑。良哥儿一脸勉强的样子。但还是给了堂弟面子，张嘴咬了一口糕。

    他失算了。

    又林转过脸去忍笑。

    良哥儿没被原哥儿喂过，不知道这孩子的作风。小孩子哪知道什么轻重，哪知道一口一口来的道理。良哥儿一张嘴。原哥儿就兴奋的把整块糕都往他嘴巴里塞，塞得良哥儿目瞪口呆。乳娘赶紧上去抢救，把大半块糕从原哥儿嘴里抠出来，心里别提多惶恐了，心想这小祖宗不是要哭就是要闹了。换成平时也不怕，可是现在是在四少奶奶面前，只怕会惹得四少奶奶不喜。

    结果良哥儿一嘴的渣子，居然没哭也没闹，在桌上看看。也抓起一块糕就往原哥儿嘴里塞。原哥儿咯咯笑着，小哥俩居然玩闹起来了，让乳娘大为吃惊。

    胡妈妈从外头进来，看了一眼两位少爷，在又林耳边轻声说：“紫莺生了个儿子。听说虽然是提前了些，不过孩子很壮健。”

    这对他们这来说无关痛痒，但是对钟氏来说。真是个最糟的坏消息。

    即使对良哥儿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良哥儿虽然是嫡长，可是身子弱，性格也有点缺陷。紫莺不是个省油的灯，现在又生下了儿子，将来朱正铭那一房只怕免不了嫡庶相争。

    老太太和大太太早免了又林的请安，等小哥俩吃完了饭，又林让乳娘给他们穿戴齐整。带了去给老太太和大太太请安。翠玉陪着一块儿去的，不过只有原哥儿回来了，良哥儿留在了大太太那里。

    “老太太听说紫莺生了，只嗯了一声，说赏，别的什么都没说。”

    “太太呢？”穿越吧 sj131

    “太太先是高兴。后来又叹气，也没多赏多少东西。”

    添了孙子当然高兴。不过紫莺和这个孩子惹得朱正铭夫妻不和，闹得上上下下一干人都焦头烂额的，现在生是生下来了，可只怕将来还有是非。

    按着朱府的规矩，生下孩子，不论男女，都是可以抬姨娘的。但如果钟氏不点这个头，朱正铭也办不了这件事儿。

    “大太太把良哥儿留下了，说奶奶身子不便，怕奶奶累着了。”

    又林也猜着大太太会把原哥儿留下。可能也有为她的身子考量，不过更多的还是怕良哥儿不自在。毕竟她只是个婶子，自己还有孩子，难免会对良哥儿照料不周。

    “奶奶一个人在屋里做什么呢？”

    “也没做什么，翻了会儿书。”

    翠玉马上把她手里的书抽走了：“看书劳神，您这会儿正得养精神呢。我把花样子拿过来，看看在襁褓上绣什么好，您帮我挑挑。”

    又林虽然自己女红不怎么样，但是她会画画，在配色和挑花样儿上头很有过人之处。有时候得了闲，还指点翠玉她们衣裳穿戴。

    可襁褓上绣什么其实无关紧要，翠玉不过是想陪又林打发时间。

    这些日子天气冷，各人待在屋里的时候都多，光桃缘居就做出了好些针线，有又林的，有原哥儿的，还有给将要出世的新生儿的。一件件小衣裳做得十分精致，颜色挑得也鲜艳，捏在手里就让人觉得心里欢喜。

    又林拿起一件绿色的小褂，左右看看：“这个是谁做的？”

    翠玉眼尖，谁的针线都能认出来。她探头看看：“是白芷做的。她也真费功夫。”

    这衣裳摸在手里很柔滑，不过又林并不打算给孩子穿新衣裳。原哥儿的衣裳有穿的半旧的，她让人找了出来，洗净晒过了。旧衣裳特别柔和贴身儿――又林当时不让人随意处置，就是为了留着再用。

    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用上。她原来想着，等原哥儿三四岁了，或是再大一点点再考虑第二个孩子的问题。

    “奶奶，过了年……您看白芷和茯苓两个，哪个接我的差事合适？”

    又林想了想：“我还没有想好，她们俩都不错，可是比起你，总还是欠阅历。”

    翠玉低头一笑：“您这是夸我呢，我可不敢当。白芷更细心些，不过同人打交道，茯苓更灵巧。”

    “反正你也不是要嫁以外头去，以后我身边的事儿，你和小英还是要管着的。”又林说：“到时候再说吧，趁这段日子再看看。”

    正好这会儿胡妈妈来了，翠玉忙起身：“胡妈妈坐，这么冷的天儿您老从哪来？”

    “刚打后头过来的。”胡妈妈说：“大奶奶那边又请郎中呢。”

    翠玉压低声音问：“紫莺早产的事儿，究竟是不是大奶奶……”穿越吧 sj131

    胡妈妈摇头：“我看不是，紫莺那个丫头很有成算。她要是不找点儿事抹黑大奶奶，等孩子生下来，大奶奶说一句要抱过去养，她能怎么办？难道能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谁都不会站在她那边儿，连大爷都得说，养在大奶奶跟前对孩子将来才有好处。可是你看一闹出这事儿，大奶奶就算想把孩子抱过去，紫莺也有话说了。大奶奶如此狠毒，根本容不下她们母子，孩子到了她的手里哪还有活路？那肯定是不能让她抱去的。既然孩子留在亲娘身边，那她自然得有个名份，要是没名没份的，这孩子的身分怎么说呢？”

    翠玉睁大了眼睛：“可是真要是她自己找事，那可多险啊，万一真出个什么三长两短的，那她和孩子岂不都……”

    胡妈妈和又林互看了一眼。

    紫莺真是个狠角色。对别人狠不算什么，可是对自己也这么狠，这样的人实在可怕。而且她年轻貌美，对钟氏的底细又特别了解，钟氏的麻烦还在后头呢。

    现在紫莺一举得男，要挣的就是名份了。朱正铭肯定要为她争取，就算不为了她，也要为了这个新得的大胖儿子考虑。钟氏要不答应，是不大能站住理的。谁让她一步落错，步步失着呢？尤其是紫莺早产这件事，她说不是自己的错，可是别人会相信吗？尤其是朱正铭，十有不会信的。

    宫里的事情有了新动向，原本皇后多病，刘贵妃与郭淑妃共同掌理宫务。现在刘贵妃据说病得重，需要休养，已经挪出现在居住的宝华宫，迁到丰延殿那边去了。

    虽然说是要养病，可是明眼人都知道，刘贵妃已经失宠，养病不过是个好听的说法，丰延殿那边荒僻寥落形同冷宫，自来只见有人迁去，可没有谁再从那儿迁回来过，刘家在朝堂上失势也已成定局。

    太医院也传出了正式的消息，林阁老这次中风，性命是无碍的，只是半边身子以后都难以动弹，话也说不清楚了。

    虽然林阁老还没死，可是在许多人心目中，他已经算是死了。做为一个政治人物，他的政治生命已经宣告完结。皇帝不会需要一个不能站立不能说话的首辅阁臣，林阁老留下的巨大的权利真空肯定会被填补。朱家一时间又成了热灶，来求见老爷子的人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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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打算去医院确诊一下，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皮肤病太痛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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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    连朱慕贤这儿都不得清静，不少人在老爷子那儿碰壁，转而想走他这里的门路。【全文字阅读】甚至还有没听过名字也从来没来往过的某某人的夫人想来见又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又林快要临盆的人了，怎么可能应酬这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

    兵部尚书的职位固然引人意动，但是在林阁老腾出的巨大权力空缺面前，那又显得无足轻重了。

    谁会是下一任首辅？这问题人人都在猜度，把几个可能的人选在心里反复掂量。

    原来的兵部尚书刘至夏如果没死，也有问鼎这个位置的实力。他本人的资历和实力都够格，还有一个在后宫举足轻重的贵妃女儿。但是偏这么巧，刘至夏死得比林阁老还早，刘贵妃的失宠也透着一股蹊跷。嗅觉敏感的人都觉得，刘家父女肯定有什么事情触到了皇帝的底线了，刘至夏的死是不是意外不好说，但刘贵妃的失宠已经让其他人看明白了吧 sj131

    和整个京城的暗潮涌动相比，朱府的这一点妻妾纷争显得就微不足道了。

    大太太又添了个孙子，可是她也并不象自己原来想的那么欢喜。毕竟是个丫头生的，再加上这些天良哥儿养在大太太这儿，大太太对他格外心疼。良哥儿不爱说话，不代表他就不懂事。朱正铭的偏心谁都看得出来，他全心全意都是紫莺和刚出世的儿子，良哥儿兄妹俩这几天都在大太太那儿，他去请安的时候居然多看孩子一眼的功夫都懒得给。

    钟氏彻底病倒了，家务乱成一团糟，大太太还得自己处置这些事情。她享清福的时间久了，乍一接手这些，真有些焦头烂额的忙不过来，黄嫂子和小雁娘俩可算是得力臂助了，尤其是黄嫂子。毛遂自荐的包揽了许多差事去。

    不过她行事并不顺利，家里头的事情被钟氏安排把持了这么几年，早不是当年黄嫂子熟悉的样子了。很多人并不买她的账，有阳奉阴违的，有光出声不出力的，有的根本就给她顶回来，压根儿不听她调派，黄嫂子气得要跳脚骂人。

    胡妈妈冷眼看着。黄嫂子这样行事，也许不用这边出手，她自己就能招出一堆仇人来。

    现在桃缘居在朱府的位置那是再稳当不过的，就算不是人人都上赶着巴结讨好。也绝不会有意刁难生事。可黄嫂子一来就摆出副不偏不倚的架式，其实就是想找碴。送东西桃缘居总是最后一份，且成色算不得好，连送的炭里都敢掺次。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觉得攀着太太就能在府里呼风唤雨了？朱慕贤不过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处置人罢了――虽然儒家子弟不言乱力乱神，可是这时候处置人，总归兆头不好，只怕影响了妻子生产。

    用罢晚饭，老太太打发徐妈妈到桃缘居来了一趟。胡妈妈赶紧迎她进去。

    “老姐姐你也真是。这种事情随便打发个人来就行了，这么冷的天，还劳你亲自跑一趟。”

    徐妈妈在府里可是有身份的老人儿了，连大老爷二老爷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亲自过来，那是相当给面子的事。

    徐妈妈笑着说：“看着四奶奶临盆就这几日了，老太太总是不放心。打发我来看看四少奶奶的情形。”

    “老姐姐你回去只管请老太太放心，这边儿事事都齐备，时刻预备着呢。稳婆也都等着，产室也早铺陈好了。前儿丰太医来时还说，要是奶奶发动了，甭管什么时候，随时让人到家里去叫他来。”

    两人边说着话边进了屋，又林坐在西屋里头。正陪原哥儿翻着一本画册。

    徐妈妈给又林问过安，又详细的问她今天都吃了什么，身上觉得怎么样。

    “四少爷不在屋里？”

    “老太爷有事找他，把他叫到小书房去了。”

    又林的脸庞显得圆润了许多，红扑扑的，气色精神都不错。徐妈妈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

    “天冷，徐妈妈吃杯茶，再说会儿话再走吧。”

    徐妈妈摇头说：“不了，还赶着去给老太太回话去呢。”

    胡妈妈送她出来，徐妈妈经过夹道时，风吹得灯笼摇摇晃晃的。提灯笼的小丫鬟怕灯灭了，停下脚步，用手护着灯。穿越吧 sj131

    徐妈妈也停了下来。

    挺巧，左边就是大少爷的院子，听着里面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徐妈妈叹口气，摇了摇头。

    这事儿大少爷做得不妥，可是大少奶奶也不是一点儿错处都没有的。既不会笼着丈夫，又不会好好教养儿子。现在她身边哪有几个真心为她的人？出了紫莺的事儿之后，钟氏看着其他几个陪嫁丫鬟也都不顺眼了，她们更年轻漂亮，这让钟氏感到了莫大的威胁。她总是疑神疑鬼，脾气越来越暴躁，差不多除了一个周嫂子，她身边再没有可信的人了。

    平时看着精干，可是钟氏只是小事精明，大事上头却很糊涂。瞧四少爷和四少奶奶，多么恩爱。就算四少奶奶有孕，四少爷也没往房里收人。两口子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和和美美的，日子才能过得踏实红火。就象老太太和老爷子，几十年风风雨雨相濡以沫，外人不知道多羡慕。

    朱慕贤回了房，又林已经洗漱躺下了，只是还没睡着。朱慕贤先和妻子说了一声，又去看过了儿子，才回来更衣洗漱。

    他躺在妻子的外侧，炕烧得暖暖的。小俩口头挨着头，小声说着悄悄话。

    “老爷子有可能坐那个位子吗？”

    “当然不会。”朱慕贤说：“老爷子都七十多的人了，比林阁老还老呢，皇上可不会要这么老的一个首辅阁臣。”

    说得也是。这年头是没有什么退休岁数的，很多人手握权利就更不肯放开，林阁老就是最好的例子。朱老爷子虽然看着硬朗，可是毕竟已经年老体衰了。说句不好听的，这时候能过八十大寿的人真没多少，老爷子还有几年活头啊？不趁这机会好好安享晚年，还去挣扎拼搏个什么劲儿？

    如果子孙是有出息的，那用不着老爷子拖着一把老骨头再去为他们争取什么。如果子孙是没出息的，那就更不用白费这个功夫了，还免得他们登高跌重，将来下场更不堪。

    这道理众人当然都想得明白。可是朱老爷子自己虽然不可能，他却有足够的资历人脉去影响下一任首辅的诞生。如果他旗帜鲜明的表达自己的立场，支持其中某一个，那么此人就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成功上位。

    虽然最终决定人选的人是皇帝，可是之前能够影响这个决定的因素也有很多。

    老爷子肯定不想趟这次的混水。

    不过皇帝也不会轻易决定这个人选的，说不定得拖到过年的时候，或者是过完年之后才会尘埃落定。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他们家只怕都不得清静，那些不死心的人肯定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尝试。

    想想真叫人头疼。

    朱慕贤也想起来问：“通儿这些天做什么呢？”

    这个妻弟性子太野，和德林完全不一样，他除了通儿头一天来时见着面了吃了回饭，后来就差不多见不着他人影儿了。

    “忙什么我也不知道，爹娘都管不了他，何况是我？听着跟着人说，倒是没去什么不规矩的地方，也没有惹事。只要他平平安安不惹祸，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也别太担心了，男孩子大了，总要自己出去闯一闯的，不能拘在家里头。”

    又林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早点儿睡，明天还得早起……”

    朱慕贤听着妻子的呼吸声变得平稳均匀起来，微微侧转过头看她。又林现在十分辛苦，夜里总会醒好几次，有时候她自己不能翻身，还得朱慕贤帮她。要起身更得人帮――这么一宿下来，朱慕贤也得醒好几次。

    可是他一点儿都不觉得苦，反而甘之如饴。穿越吧 sj131

    妻子马上就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可是朱慕贤看着她还象初见面的时候一样，那个他去捡风筝的时候遇到的女孩子，声音清脆，眼睛明亮。

    孩子出世只怕就在这几日了。朱慕贤出神的想，这次会生个儿子，还是生个女儿？儿子当然不错，可是女儿更好。

    他又想到刚才在书房和祖父的对话。

    祖父不但没有那份争胜的心思，他都已经萌生退意了。七十多的人了，纵然只是去点个卯并不做事，也是不轻的负担。借着这次的机会退下来也好。

    到时候家中免不了一场动荡――老爷子这一年病了两回，身子也确实不太行了，也就是为了这么一大家子人才硬撑着。

    要是老爷子真退下来，这家里能顶门立户的人，也就是他了。父亲心灰意冷，被上次那事打击得什么事都不想理会。二叔也不用说，到现在都是白身。数到他们这一辈，六弟博南将来还有些指望，其他的人……

    ――――――

    快完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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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    又林这一次生产的预兆来得没有多么强烈，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醒了过来，然后推醒朱慕贤扶她起身去方便。等躺下之后没一会儿，她又起了一次。肚子没象前一次那样先发紧再发疼，第二次起来的时候又林发现，她不是想方便，而是羊水破了。

    朱慕贤用一种和他身份完全不相符的敏捷跳起身来，一边穿衣裳，一边唤人起来准备。又林靠在床头，朱慕贤一边系腰带一边不停的安慰她：“别慌，别怕，没事儿的。”

    又林心说不知道慌的那个是谁，腰带系了两次都没系好，还打了个死结。

    一扇扇窗子都亮了起来，整个桃缘居的人都醒了，继而开始为这件大事忙碌。

    稳婆看过后说时间还充裕着，又林于是让人做了面条来垫肚子。熬得浓浓的鸡汤，面条擀得特别筋道，里面还卧了两个鸡蛋，又林从从容容的把东西都吃完了。这让旁的边的朱慕贤也跟着慢慢平静下来，可是他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东西。[家事]  首发

    这就象高考似的，很多考生自己心态挺好，倒是许多家长失眠焦虑消化不良——关心则乱。

    又林都明白。

    要是朱慕贤象他哥一样，大小老婆生孩子都稳如泰山不急不忙的，那才糟糕呢。

    东方的天际露出了一抹鱼肚白，整个朱府都在渐渐醒来。

    又林这一次生得很顺，不象头一胎那样折腾。前后两个时辰就生了下来，六斤二两，不及原哥儿生下来时重——大太太抱着孙子不舍得撒手，既高兴，又觉得有些遗憾：“都是刚怀上的时候不知道，净受罪了。哎哟我的孙子唷，赶明儿得给你好好儿补一补，把你补得又白又胖的。”

    这时候的人总觉得白胖是好的。非有钱人也养不出白胖子来。

    原哥儿趴在一边儿瞅了瞅，又林摸了摸他的头。

    这孩子现在可能还不明白他娘生了孩子是什么意思，可是他也发现了，又林圆鼓鼓的肚子瘪下去了，而屋里凭空多出一个哇哇哭的小东西。孩子虽然不懂事，可是他们是最敏感的。原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现在都被那个哇哇哭的弟弟给吸引去了，这个他完全能体会得出来。再加上又林现在也不能抱他哄他。小家伙儿难免有些不高兴。

    当下打发人去各家报喜去，朱慕贤也使人去告了假——弄璋之喜，请假也是理所应当的，正好也躲一躲现在的风头。

    过了午杨重光就陪着玉林来了。大太太一直觉得杨重光和朱慕贤要好。郡主才和自家走动来往的，老太太心里却是有数的，毕竟她在于江住的日子更久，玉林现在虽然身形面貌略有不同，可她依旧能认得出来。大太太却已经认不出这位郡主就是当初李家那个安静沉默的小姑娘了。

    郡主夫妇是来探望儿媳的，大太太也不会往前凑。要不然一把年纪还给年轻的郡主见礼，大太太的面子也有些抹不开，只吩咐人不得怠慢。

    杨重光不好进内室，是朱慕贤把孩子抱出来给他看的。小家伙儿从落地到现在。已经喂了一次水，也喂了一次奶，现在正睡得香。头脸上还有未洗净的污渍，可是能看出来眉眼十分清秀，更加肖似母亲。

    杨重光笑着说：“都说抱子不抱孙，你这样子宠溺孩子，可是不应该啊。”

    朱慕贤十分得意：“你这是眼红吧？我都有两个儿子了。你还一个没抱上呢。我说你倒也抓点儿紧啊。”

    杨重光让他说得有点尴尬：“这又不是我想生就生的……她还在调养身子，再加上她岁数也不大，我想再过个一两年。”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家只有你了，早些延绵子嗣中，也可告慰先人。再说，你平时都不在府里，郡主一个人难免寂寞。有个孩子，她日子也好过许多。”

    这个朱慕贤若是不说，杨重光还真没想到过。的确，他有时候天不亮便出门，用罢晚饭才回府。府中只有妻子一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说不寂寞，那肯定是骗人的。

    “你说得是……她没和我提过，我竟然也疏忽了。她性子安静，话也不多，我竟然没留意过……”

    朱慕贤把孩子交给乳娘抱进屋去，正色说：“这个我可得说你一句了。当年的情形，你是知道的。又林就这么一个妹子，她身世坎坷，习惯了有事只装在心里。可你不能这样忽略她。”[家事]  首发

    杨重光低下头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今儿家里事情多，满月酒时你可一定早些过来。”

    屋里头玉林正埋怨姐姐：“怎么也不给我送个信儿去，我还说打发两个妥当人来你这里伺候呢。”

    “我这里也不缺人手，再说这一胎生得顺。四更天儿的时候发动，两个多时辰就生完了，那会儿才是刚用过早饭的辰光呢。你何必今天特意过来呢，等洗三时一起，岂不更省事了。”

    “我可是娘家人呢，怎么能不来？通儿呢？怎么不见他？他竟然也不陪着你？”

    “他一个男孩子，陪着我做什么？我打发他出去的，早点儿给南边儿送信去，让父亲母亲也好放心。”

    乳娘把孩子放在又林身旁。孩子包裹在襁褓中，只露出一张嫩乎乎的小脸儿，睡得正香。细细的茸茸的头发贴在脑门处。玉林俯下身去仔细的打量他：“嗯，更象姐姐，不大象姐夫家事。”

    “我看不出来家事。”又林笑着说：“不过看过的人都这么说，想来是象的家事。”

    玉林挺想伸手摸一摸的，可是手指离婴儿的面颊还有寸许的时候，又犹豫的停了下来家事。

    “没事儿的，想摸就摸吧，摸不坏的家事。”

    玉林小心翼翼的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柔嫩得不可思议家事。

    “象嫩豆腐一样家事。”

    又林忍不住笑了：“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将来你也生了就知道了家事。你想亲亲他不？”

    玉林又同样小心翼翼的亲了婴儿一下，然后自己咯咯的笑起来家事。

    小英送了汤进屋，玉林顺手就接过去，搅了两下试试冷热，一勺一勺的喂给又林家事。

    “我自己能喝家事。”

    “你快养养吧，生孩子多么伤元气的家事。”玉林执意要喂，又林也只能随她去家事。

    喂完汤，玉林又端水给他漱了口，让又林靠得低些，更舒服些家事。

    “姐姐家里最近不少客人哪家事。”

    又林摇头：“都是不速之客，我一个也没见，门上也不给放进来家事。”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家事。”玉林扁了一下嘴，在又林面前她从来不用想着哪句话说得对哪句话说得不合适，反正她说什么姐姐总是懂的家事。

    “前儿我进了一次宫，还去探了刘贵妃的病家事。”[家事]  首发

    又林吃了一惊：“这事儿可不象看着那么简单，你可别搅进去家事。”

    “不会家事。”玉林把头靠在又林肩膀旁边，就象两人还小的时候一样家事。她轻声说：“我就是想看看，那个不可一世的刘贵妃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家事。”

    也许玉林的亲娘当初和刘贵妃有仇怨？

    又林也轻声问：“那她现在是什么样？”

    “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一样家事。”玉林说：“头发都白了，病得昏昏沉沉的，连人都不大认得出来了家事。”

    刘至夏一死，刘贵妃又失势，这世上从来不少落井下石的人——杨重光也翻出了旧年的案宗，这对刘家来说无疑更是雪上加霜家事。

    “我让人好生照看她，衣食汤药不得怠慢家事。我不想让她死得这么早，我想让她活得久一些家事。”

    又林摸摸她的头发：“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不要总去想着家事。总为过往所困，人是不会快活的家事。”

    “我知道家事。”玉林说：“虽然看她落得现在的下场我觉得很解气，可是死去的人终究是不会再活过来了家事。即使我为她做了再多，为她报了仇，她也不会知道了家事。”

    这个她，是玉林的生母吧？

    “姐姐，我刚被父亲带回家时，是多大？你记得不记得？”

    “记得家事。”又林轻声说：“还不到百天呢，比这孩子大不了多少家事。”

    玉林唔了一声，又看看在熟睡的孩子：“那可真小家事。”

    翠玉掀了帘子进来，样子有些踌躇家事。

    “怎么了？”

    翠玉只能回话：“少奶奶，罗家三少奶奶来看您家事。”

    石琼玉也来了？

    又林和玉林对视了一眼家事。

    当年杨重光和石琼玉的事情，又林不清楚玉林知道多少家事。

    但是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知情的家事。

    又林当年的口风是很紧的，可是石琼玉和杨重光的闲话也不是没旁人在传家事。少年男女，青梅竹马，硬说什么都没有，别人也不会信的家事。

    玉林轻轻拍了下又林的手背：“没事儿的姐姐，你刚才还说呢，过去的事儿不用多想家事。我从来不为这些事情多去烦心家事。她来就来吧——应该是碰巧了家事。”

    这也算是冤家路窄了吧？

    又林心说，来也来了，总不能把她拒之门外，水来土掩吧家事。

    石琼玉在下车的时候就看到了郡主那辆规制不同一般的马车了家事。步子顿了一下，再朝前走的时候就有些自己都没发觉的急切家事。

    等到了桃缘居门口，里面有人迎出来时，石琼玉才发现刚才走得快了，吸得冷气太多，胸口被激得有些刺痛家事。

    “还有旁人来探望吗？”

    小英应了一声：“是家事。杨大人和郡主也来了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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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    )

    玉林一点儿都不在意来的人是丈夫的旧情人，指指婴儿的小脸儿说：“虽然只晚了几天，可是被别人抢在了前头，我这外甥的排行变成第四了。”

    可不是，良哥儿居长，然后是原哥儿。紫莺早产，她生得比又林前提了几日，所以她的孩子排行倒占了先。

    只是这位小三少爷的出身说起来实在不够响。[家事]  首发

    又林这会儿哪有心思想这个，她们说话的功夫，石琼玉已经进了屋，应该和杨重光见着面了。

    玉林陪着又林又待了小半个时辰，并没留下用饭，便起身告辞了。

    又林对这个妹妹的肚量暗暗佩服。这小半个时辰石琼玉不用说是在同杨重光叙话，不管说得是当年的旧情也好，是现在的现状也好，玉林都没有半分异样。

    送走了客人，翠玉悄悄的摸进屋来，小声说：“少奶奶。”

    翠玉是最会探听消息的，到又林近前说：“刚才我在西屋后头，听见罗三少奶奶和杨大人说话来着。先时候两人待了半天谁都不出声，后来杨大人先说话的，问罗三少奶奶，‘你这些年还好吗’？”翠玉不但记性好，连语气都能模仿几分。

    又林没出声，翠玉就接着说：“罗三少奶奶说，她这些年很好。又冷了一会儿场，罗三少奶奶问杨大人两件事，一是，当初杨大人和她好的时候，是不是从那时候就立下了要报复要翻案的决心。”

    “杨大人说，是，但那时候他并不知道石家同这这事有关系。”

    又林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换了她，她也会这么想。

    “罗三少奶奶又问，那么当年她定了亲让人给他送的信儿，他是真的没有收到吗？”网不跳字。

    这个问题让又林有些意外。她本来有些疲倦了，闻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抬起头来：“她真的这么问？”

    “是。”翠玉轻声说。

    “那杨大人怎么说？”

    “杨大人过了一会儿才说，无论他当时知道不知道，结果都是一样的。如果这样想能让她心里舒服一点儿，她可以尽管恨他。”

    翠玉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又林的神色。

    “后来呢？”

    “后来罗三少奶奶问他，能不能网开一面……”

    这个连又林都知道不可能。

    石琼玉也肯定知道，只不过总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杨大人说，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家事]  首发

    是啊，他只揭起了一个线头，而后面浮出水面的真相，并非在他的掌控之中。拔出萝卜带出泥——

    “再后来就没说什么了，罗三少奶奶好象哭了，然后就走了。”

    说是来探望她，可是石琼玉显然心情激荡，连面都没见就走了。

    翠玉也是姑娘，而且是定过亲的人，感情上本能的就站在石琼玉这一边：“杨大人也真是……罗三少奶奶怪可怜的。”

    “那杨家家破人亡就不可怜吗？”网不跳字。又林叹口气：“听说当年杨大人还有个妹妹，没能活下来。”

    翠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也是有家人的，且十分重视家里人。要是什么人把她家里人害了，不管对方是什么，她也肯定要报仇的。杨大人没有做错，可是罗三少奶奶也很无辜。

    说到底，两人当年倘若没有互生情愫，现在岂不少了许多烦恼？单纯的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不要弄到现在这样爱恨交织是非难分。

    可那时候他们年纪都还小，谁能想到将来的事？这心里喜欢不喜欢，也不是自己全说了算的。

    翠玉又反过来安慰又林：“奶奶身子正虚，别为别人的事情烦心了。小少爷该喂奶了吧？网不少字我把他抱了让乳娘去喂。”

    翠玉觉得罗三少奶奶今天真心不该过来，要不然也不会给自家奶奶添心事。这女人刚生过孩子是最虚的，月子里娇贵得很，哪禁得住这些。

    通儿直到天快黑时才回来，弄了一大堆东西，全是给又林的补品、给新生儿买的各种东西。又林哭笑不得：“我现在哪能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刚生下来的孩子就更不能吃这些了。”

    通儿摸摸头，笑着说：“没事儿，现在不能吃，就放着，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再用呗。”他虽然有点莽撞，可并不是没成算的孩子，今天到李家在京城的分号去还听了个消息，他没跟又林说，但是出了门跟朱慕贤说了。

    “姐夫，今天我写信给父母亲报喜，结果那边的管事倒告诉我一条南边的消息。”

    “什么消息？”

    通儿摇摇头，不是好消息，是丧讯，要不然他刚才就跟又林说了。

    “石家老爷子过世了。”

    朱慕贤一怔，忙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管事的没说，应该就是这两天吧？网不少字好象是因为什么事儿急怒攻心痰堵住了，去得很急，郎中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李家有自己的渠道，消息传得快。石琼玉只怕这时候还不知道。朱慕贤回想了一下她白天的神情，可以确定她还没接着消息。

    石家老爷子究竟是不是被京城这边传去的消息气死是难以断定，但是……

    朱慕贤真心替这位表姐难过。

    只是家里现在正是添丁之喜，他还得打点起精神安慰妻儿。[家事]  首发

    同样是添了儿子，朱正铭那儿净是烦恼，和桃缘居的喜庆完全不一样。按他的意思，紫莺生了儿子，抬姨娘是理所应当的。要不然洗三、满月这些事情操办起来，没有个名份实在不象样子。可是钟氏病得起不来身，朱正铭虽然不想同她商量，可这事还真绕不过她。而钟氏会痛快答应吗？肯定不会。她现在对紫莺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啖其肉，怎么可能同意？

    朱正铭说不服妻子，她躺在那儿喘气都不顺当，眼睛里那种惊人的恨意让朱正铭也有些心惊肉跳。

    到大太太面前说，大太太想了想，倒是破天荒没有马上站到儿子一边，而是说：“你媳妇病成这样，你这时候抬个姨娘，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可是没个名正言顺，这孩子洗三、满月，亲戚间提起说起，都没个着落，朱正铭显然不愿意如此委屈紫莺和刚刚得的儿子。

    大太太刚得了嫡孙，对这个庶出的孩子也不怎么看重。在她来看，孩子还小，太过张扬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反正日子还长着，周岁前把事情办了也就是了。

    对于那个紫莺，大太太打一开始就没好感。陪嫁丫鬟背着自家主子爬上男主人的床，偷偷怀了好几个月才透露消息，这份儿心计实在太深。

    “良哥儿和他妹妹这几天都没见你了，你也去看看孩子。”

    朱正铭心里烦乱，嘴里虽然应着，可是并没往厢房去，出了大太太的门就走了。

    朱正铭一走，黄嫂子却来了。大太太让儿子扰得有些头疼，见了她也没好气：“这么晚还过来？有什么事？”

    黄嫂子神神秘秘的，非得让其他人都出去了，才凑到大太太耳边悄声说：“太太，今儿有贵客来探望四少奶奶，您知道吗？”网不跳字。

    “废话，我能不知道啊。”避着不见面是怕尴尬，可不是她没听说消息。

    “今儿我远远看见那贵客了，太太，您，您没见过郡主吗？”网不跳字。

    “见过一回……没细看，远远看的一肯。”黄嫂子的态度让大太太很纳闷：“到底怎么了？”

    黄嫂子咽了口口，她一直注意着桃缘居，今天自打瞅见那位郡主之后，黄嫂子十分震惊，一直在心里琢磨，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蹊跷。

    “那位郡主娘娘生得花容月貌的，可是我越看着越象一个人……象四少奶奶的那个妹妹。”

    大太太吃了一惊。李家还有个女儿大太太当然知道，可是印象并不深，而且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心里想着，嘴里也问了出来：“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这可不能胡说！那可郡主啊！你肯定是看错了吧！”

    “太太轻些声。我也怕是自己看错了，可是太太只到于江去过两回，又没待多少日子。我可是在那儿待了好几年的。再说，现在想一想，当时李家的丧事办得也太草率，太急切了。得什么急病都没人说得清，两个时辰人就没了。第二天就匆匆的下了葬……”

    当时旁人也有说闲话的，不过只是觉得那是李家的私事，不过是个小姑娘，死了就死了。四奶奶又不是亲娘，丧事办得简薄也不奇怪。要是大操大办那才怪。

    黄嫂子当时也没往别处想，可是今天见了郡主，又知道她和四少奶奶关系极好，不说送东西，就是来往也不少。这其中当真没有旁的缘故？

    黄嫂子兴奋得很，这可是个大消息，奇货可居。凭这个消息，她就能重新在大太太身边占个重要的位置。要是这事儿确实，四少奶奶一直隐瞒太太这样重要的事情，太太心里肯定不舒服，以后四少奶奶在太太这儿只怕讨不了好。

    她急切的看着大太太，想从她脸上看出大太太此时的心绪。

    大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事儿，你和旁人说过吗？”网不跳字。

    黄嫂子忙表示：“没有没有，我哪敢乱说，第一个就先来回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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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    “这事非同小可，万不可对别人透露，你明白吗？”

    黄嫂子十分激动，她来时担心大太太不相信她的话，现在看来大太太是相信了。【最新章节阅读..】这可是一大奇功！有了这个功劳，知道了这个秘密，她不信还不能挤掉范妈妈，占据大太太身边第一心腹的位置。

    黄嫂子喜孜孜的从大太太那儿出来，小雁正迎上她娘，心里有点儿纳闷。黄嫂子这些天都气急败坏的，难得见她有个笑脸儿。

    “娘，你这是往哪儿去？”

    黄嫂子拉着闺女的手，小声说：“我先家去。你今天得了空儿也赶紧回去，我有要紧事儿要和你说呢。”

    什么要紧的事儿？

    小雁进了屋，先给大太太回话。刚才大太太打发她去看大少奶奶和紫莺新添的孩子，还给钟氏送了一枝人参去。

    “大少奶奶看着比前两天气色好些了，就是说话还没什么气力，脸上也没有血色。”

    大太太点点头。太医也看过了，大少奶奶这脾气，一半是心病，一半是操劳过度。要想病好，当然药是不能少的，更重要的是需要休养，更不能动气。

    朱家当然不会吃不起药，哪怕天天吃人参也吃得起。可是这要休养――大太太是能管管家务的，实在不行，等小儿媳妇出了月子，也可以让她暂管。可是钟氏自己放心不下，总怕别人夺了她手里的东西去。

    她这毛病大太太知道，可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大太太都老了，她就算掌家务、攒私房，最后这些能留给谁？还不是留给儿孙？至于小儿媳妇，人家娘家这样有钱，自己也会挣钱，最重要的是小儿子有出息，哪会惦记这点儿家业？

    但钟氏自己想不开，能怎么办呢？

    大太太看了眼小雁。忽然问：“刚才你娘在外头和你说什么来着？”

    小雁一笑：“我娘急着回家去，我还想问太太和我娘说了什么，让她这么高兴呢。”

    看她的样子，象是真的不知道。

    黄嫂子男人死了，就这么个闺女――小雁在大太太身边这么长时间，听到看到的事情也不少了。世仆们就是这样，一家子在这里，用起来是放心。而且往往一个人有了体面。连带一家子都会沾了光水涨船高。但那是指没出事的时候。一旦出了事，要处置往往也不能只处置一个人，得一兜子都处置了。

    虽然小雁说黄嫂子没告诉她，可是如果处置了黄嫂子。小雁也不能留下。

    大太太最初听了这消息十分震惊，可她毕竟不是普通的内宅妇人，只会跟儿媳妇斗气。她有个差点儿做了首辅的公公，也有个前途无量的俊才的儿子，她也有一定的政治嗅觉。

    这件事儿绝不简单。如果郡主真是当年李家那小姑娘，她为什么会在李家长大，现在又为什么会恢复了身份，这里头的水太深了。大太太想不通，也不敢去想。

    她打发了小雁去开箱子找件旧衣裳。又让人陪着她一起找，又叫了范妈妈来，让她找人手盯着黄嫂子的家门，既不能让人进去，也不能让她出来。吩咐完了这些事，大太太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这婆媳俩说了什么没人知道，连徐妈妈都没能进屋。两人说话的时间也不长。大太太进屋时上了茶，等她走了徐妈妈进屋，茶还是热的。

    黄嫂子并没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看住了，她还在美滋滋的等着闺女回来。这事儿她当然不会瞒着闺女。

    黄嫂子看看屋里，还有昨天晚上从大厨房带回来的两个菜，热一热就能吃，她生了火热菜，正想着要不要给闺女再做碗汤。就听见有人敲门。

    黄嫂子以为是闺女回来了，随口答了一声来了，就过去开了门。

    一开门，门外两个人就把她给制住了，两手反剪，堵上了嘴。黄嫂子惊骇之极。可是既动弹不了又出不了声。天色昏暗，她看不清这两人的面目，只能认出应该是府里的人。这两人把黄嫂子捆起来堵了嘴，并没有再动她，只把她拖进屋放在门后头，然后又进来两个人，虚掩上院门坐着不动。

    黄嫂子起先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接着她马上明白过来！

    他们是在等小雁回来！

    黄嫂子纵然人品不佳，可是她爱女之心一分都不比旁人少。她努力想挣扎出声，可是那些人都是老手，捆得她一动都动不了，嘴也塞得严严实实的，用尽力气也发不出声音。

    外头传来小雁的声音，她喊了一声娘，没听见黄嫂子应声，就很自然的推门进来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黄嫂子眼睁睁看着女儿也被人捆起来堵了嘴，母女俩被一起拎上一辆骡车。

    那车看起来和寻常街上的青布骡车一模一样，一点都不起眼。巷子里大街上每天都有数不清这样的车来来去去。

    黄嫂子也不傻，她马上想到了自己刚才为了邀功而告诉了大太太的那个秘密。

    这肯定是牵扯到什么了不得的人了！所以自己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可是小雁她不知道啊！自己还什么都没告诉她！

    黄嫂子拼命挣扎无果，只能用目光先安抚同样惊恐不安的女儿。

    她想着，要是大太太再审她，她怎么也得把女儿从这件事里开脱出来。小雁她对这事一无所知，要处置就处置她一个人就好，放过小雁。

    可是车子一直在朝前走，黄嫂子的心往下沉下去――车子走了这么久，肯定都快要出城了。

    这是根本不给她一点辩解的机会，要直接处置她们母女了。

    车子越往前走，黄嫂子越发绝望，恐惧象一把刀，已经压在了她和女儿的脖子上。

    前面等着她们的绝不是什么生路。

    车里忽然散发出一股骚臭气，驾车的人并不理会，仍旧一路往前。

    这件事情，又林当然不知道，但是朱慕贤已经知道了。

    他本来预备这几天就动手除了黄嫂子这个隐患，可是想不到他还没动手，黄嫂子就自寻死路了。

    妻子精神不济，晚上总睡得不算踏实，朱慕贤看着妻儿已经睡了，披上了斗篷，往大太太的正房去。

    大太太也没有睡，母子俩坐了下来说话。

    “这事儿……可是真的？”

    “是。”朱慕贤说：“因为怕人多口杂，所以连娘也一起瞒着，还请娘不要见怪。一开始原哥儿的娘也不清楚内情。知道妹妹死的时候，还伤心了好一阵子。还是杨兄和郡主都已经差不多定亲的时候，她才知道的。”

    “她当时就告诉你了？”

    “是。”

    大太太觉得心里舒服了点儿，儿媳妇隐瞒她固然让她有些不快。可是她和儿子毕竟是一条心的，胳膊肘没往外拐。

    “这……那郡主的身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朱慕贤只能含含糊糊说了个大概，当年岳父在外行商的时候，有个极有来头的人把怀孕的家眷托付给他，李光沛并不想招惹麻烦，可是也没法儿拒绝。那个女子生下孩子死了，李光沛为了掩人耳目，就把那个婴儿说是外室所出，带回了家中抚养。

    大太太当然听得出其中含糊的地方。

    她刚才在老太太那儿只说了黄嫂子看出来这事，老太太吩咐人立刻处置此事。从婆婆的反应，大太太也能推判断出一点儿事态来。

    郡主的身世虽然隐密，可是老太太见过多少大风大浪，断不会因此就这样雷厉风行。

    除非，郡主她也许不是宏王爷的女儿……

    大太太不敢再想下去了，低声问儿子：“这事儿……不会给咱们家惹祸吧？会不会妨碍你的前程？”

    他们可是知情人，天心难测，这祸福实在难料啊。

    “母亲不用担心。”

    如果玉林这事儿需要灭口，那第一被灭的就应该是李家，玉林也绝不会这样和又林来往，把祸事带给朱家。

    “好，好。”大太太点点头，又问：“还有谁知道这事？”

    “除了又林身边的几个人，没有其他人知道。”

    大太太想了想。又林身边陪嫁来的几人原来就是李家的人，知道内情不足为奇。

    “这些人得看好了，胡妈妈老了，那几个年轻的丫鬟……将来最好还是都在府里配人吧。”

    既然不能象黄嫂子母女那样一劳永逸的解决，那只能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

    “娘说得是，小英和翠玉也都算是嫁在府里头的，其余几个丫鬟也会一样办。”

    大太太担心过了之后，又开始琢磨――怪不得郡主这样看得起小儿媳妇。不但隔三差五的送东西，生病、生子还亲自来探望。大太太原来以为是她沾了儿子的光，现在才弄明白，说不定是儿子沾了她的光。不知道将来对儿子的前程还会不会有助益？论理，郡主还要喊儿媳妇一声姐，喊儿子一声姐夫呢。

    这事儿老太太也心里有数，只是装不知道。

    大太太知道自己也得象老太太那样才行，揣着明白装糊涂。下次哪怕和郡主走了个对脸儿，脸上也不能带出一丝异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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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    家里凭空少了两个人，范妈妈的说辞是，黄嫂子这几日办差犯了错儿，小雁管着大太太屋里的东西也有偷盗私藏，昨天在她们家已经搜出了大太太丢的东西，所以娘俩儿一起撵到庄子上去了。【全文字阅读.baoliny.】

    其他人多少觉得有点奇怪，毕竟四少奶奶刚生了孩子，家里正欢喜着呢，一般人家也不会在这时候处置下人。如果是小偷小摸的，一般是先关起来，过了好日子再处置，断不会这样严厉，这样快。朱府的仆役大多都住得挨着，抬头不见低头见，黄嫂子和小雁最后进家门也有人看见，可是她们是什么时候被送走的却没有人看见了，住隔壁的人甚至都没听到一点动静。

    有些人就琢磨，这母女俩肯定不止小偷小摸，而是犯了更大的忌讳。不过谁也不去多管闲事，黄嫂子和小雁一向不怎么得人心，尤其是黄嫂子，这些日子上蹿下蹦的没少得罪人，她们被处置了，拍手称快的人才是大多数。

    但也有心里犯猜疑的。

    比如正在养病的大少奶奶钟氏。

    这两年大太太身边儿得用的人是小雁，钟氏对她就算不拉拢，也不能得罪。更何况还想时时从她嘴里问点话什么的，来往很不少，甜头也给了不少。昨天小雁过来时，还笑呵呵的什么事儿没，坐下说了一会儿话才走。还透露了一点大太太最近的心情、桃缘居这几天的动静。怎么一回去就出了事？

    难道是针对她的？

    钟氏在想什么，没人比周嫂子更清楚了。一边吹着药，一边劝着钟氏：“奶奶别想太多了。我刚才已经打听过了，昨天大太太那院儿并没有什么动作。门上的人嘴很紧――要是大太太吩咐的差事，他们不会小心成这样。”

    钟氏眼一睁：“你是说？”

    “她们娘俩肯定是犯了大忌讳，我猜着，多半是知道了什么天大的事，绝对不该她们知道的，昨天的事儿不是老爷子就是老太太出的手。跟咱们没牵扯。”

    周嫂子说得有理有据，钟氏把这桩心事放下，喝了一口药，又琢磨：“黄嫂子才回来几天哪，能犯什么忌讳？你听说什么没有？”

    周嫂子可不敢接这个茬儿。黄嫂子和小雁娘俩说没就没了。虽然说是撵庄子上去了，可是这只是个说法，周嫂子觉得这辈子不会再看到这母女俩了。眼见着这里头水这么深，周嫂子今天都没敢卖力打听。生怕打听出什么来把自己也给弄进去。

    “奶奶，这事儿肯定不是小事儿，说不定是扯到朝廷上的公事儿，咱们还是别多打听。太医都说了。你得少操劳，放宽心，跟咱们不相干的事儿咱们也别去多想了。”

    钟氏喝了两口药，话是这样说，理她也明白，可她怎么能不操心？

    朱正铭因为那个小贱种的事儿跟她闹了不是一回了。先是生的那天，一咬定说是她让人推了紫莺。生下来之事，又说要大办洗三，钟氏当时就一口啐到他脸上了。让他出去看看谁家丫头养了孩子会大邀宾客的。于是问题又绕回来了，钟正铭又说要正式给紫莺抬姨娘，钟氏狠得笑：“你老婆病成这样，你只想着抬举小老婆，你到不怕言官参你！你跟我发狠不顶用，你去跟老爷子说去啊！说你要抬举那个小贱种，抬举那个小贱人。你要觉得自己占理。干嘛不去说？”

    “你以为我不去？”

    朱正铭扔下这句话就走了，独留钟氏一个气得胸口闷痛，上气不接下气。婆婆把良哥儿兄妹抱过去，钟氏也是不得不答应。毕竟她现在精神短，手里的人也都不大信得过，为了防着紫莺再使坏，让大太太看着孩子，紫莺的手可伸不过去。

    “你去看过那边儿的孩子了吗？”

    周嫂子把药碗放下：“去过了。不大胖，可是看着挺精神，去的时候正好睁眼了，眼睛又黑又亮的，象四少奶奶多点儿。”

    钟氏哼了一声。

    她这几年也想过再要孩子――可是一直没有怀上。她也知道自己操劳过度，可是这权力会让人上瘾。一尝过就放不了手了。

    与紫莺那孩子不一样，老四家这孩子可是有面子，老太太、大太太的赏赐都不少。更不要说亲朋亲戚之间了。钟氏既不忿桃缘居添了孩子，又觉得这孩子来得时候倒巧，正好压住了紫莺那孩子的风头。生得日子这样近，桃缘居那边风光热闹，正衬出了紫莺和她的孩子多么无足轻重。

    虽然两边钟氏都不喜欢，但是相比较起来，她还是多憎恶紫莺母子多一点。

    朱府这几天都十分热闹，人人脸上笑容满面――因为又添了位小少爷，府里都加发了一个月的月钱。眼看要进腊月，快过年了，还有一份儿过年的赏。看来这个年可以过得更热闹丰盛。

    通儿没有等到小外甥满月就告辞了。李家的贺礼已经送到了，四奶奶十分欣慰。女儿现在有两个儿子傍身，在婆家是彻底站住脚了。一个女子，哪怕再有才干再美貌，只要生不下儿子，这到哪儿都抬不起头来的。相反，一个女子哪怕样样拿不出手，只要给婆家生下孩子，就什么都有了，而且生得越多，地位越稳固。

    通儿也给姐夫说了句公道话，说他对丫鬟们多看一眼都没有，一心只守着姐姐。女婿能这样重情义，四奶奶自然更加放心了。她也担心过，女婿是个有本事的，可有本事的男人，心也大的很，不会只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

    这么看来，这孩子还真不错。当时结亲的时候心里虽然有点疙疙瘩瘩的，可是只要女儿过得好，那些当年的细节不必计较那么多。

    李老太太没了之后，四少奶奶一时间很不习惯。她们婆媳刚开始相处的时候也有些疙疙瘩瘩的，可是几十年下来，情分早如同母女一样。李老太太下葬之后，还有好些天四奶奶都回不过神来，早起总是先穿戴梳洗了，可是等一切齐备，才想起已经没有人需要她去问安了。家里的人改口称她太太，称李光沛老爷。有几回四奶奶都没反应过来旁人叫的人是她。

    大儿子专心读着书，小儿子整天不着家，老太太又没了，家里一下子显得那样寥落。

    每到这时候四奶奶就后悔，女儿嫁得这样远，要见一面有多困难。李光沛看出妻子落落寡欢，还同她说，要不咱们在京里置栋宅，搬到京里去住。

    四奶奶嗔他不该开这种玩笑。都这种年纪了背井离乡的去外地去住，真亏他想得出来。在这儿一切都是熟悉的，到京城怎么住得惯？就是每天捋直了舌头说官话也是要命的。

    牵挂归牵挂，只要知道女儿过得好，也就能安心了。再说，等德林的亲事定下来，新媳妇进了门，转年再添了孙子孙女儿，哪还有这样发呆叹气的功夫？只怕忙也忙不过来了。

    李光沛本来也只是想给妻子解解闷，看她自己能想得开，也就放下心事。

    母亲去世，操办完丧事，李光沛也骤然觉得人世无常，妻子的头上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生出了白发――

    自己也不再年轻了。

    从少年夫妻，到现在变做老夫老妻，都抱上了外孙，几十年的时光就这样过去了。

    又林看了家信，知道父母身体安康，先放下一半的心事。再往下看，母亲说给德林看中一门亲事，是杭州府的人，大伯母娘家远亲，偶然在大伯母家见过一眼，姑娘人品出众，四奶奶就意动了。姑娘姓蔡，十五岁，父亲是个举人，问问又林有没有什么意见。

    又林当然关心德林的亲事――在她印象中，弟弟还是个裹着尿布的小屁孩儿呢，可是一转眼竟然都要娶亲了。

    她还没出月子，朱慕贤一直在厢房安置的。原哥儿这些日子特别黏人，朱慕贤把儿子抱在怀里教他下棋。但是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懂得这些，只是黑子白子一把抓着好玩，咯咯直笑。棋子哗啦啦的落回棋盒里，黑的白的混成一片。

    胡妈妈进来回事儿，笑着说原哥儿：“别看孩子小，可是心大着呢，现在就知道妒嫉了。一添了弟弟，原哥儿怕爹娘不疼他了。”

    朱慕贤一笑：“哪能呢。原哥儿当然是爹娘的宝贝，弟弟比你来得晚，当然比不上你。爹娘是最疼原哥儿的。”

    原哥儿大概是听懂了父亲的保证，眼睛睁得圆圆的，比刚才显得安静得多。后头的日子也不象那几天一样不安了，还主动跑去看弟弟。

    孩子睡在又林身边，原哥儿趴在炕沿着看。又林摸摸原哥儿的头，又看看在熟睡的婴儿，目光柔得能漾出水来。

    外头下起雪来，碎雪被风卷的打在窗纸上，飒飒的轻响。屋里却十分的暖和，与屋外完全是两个天地。

    翠玉端着茶到了门口，笑着看了一眼，又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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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    老太爷给这个重孙取名为敏，过年时祭祖时，敏哥儿名字记在了族谱上。但紫莺生的那个离子并没有这个殊荣。甚至根本没有人提起他，似乎他并不存在一样。

    当然，很多人家都是这样做的，庶子有的时候根本不会记上族谱，尤其是这种生母到现在还只是个丫头的。如果他没长大就夭折了，那么他在这世上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如果他顺利长大，并且天资不错将来会有出息，那么族谱上才会有他的名字，但嫡与庶之间的界限是严格分明的，不容混淆。

    这一连串的事情让紫莺失望到了极点。这和她预想中完全不一样。她拼着命生下了孩子，可是这个孩子并不受重视，除了朱正铭，朱府上上下下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包括盼着孙子的大太太。因为紫莺毕竟是早产了，又是头胎，所以孩子生得并不顺，还伤了身子。郎中说，她以后不好生调养几年，只怕再生育是就很困难了。言下之意，即使好生调养几年，再生的机率也并不算大。

    这话郎中是对朱正铭说的，紫莺并不知道。

    她为了算计钟，付出的代价着实太大了。她怀胎快要足月，但毕竟自己摔那一下是结结实实的，她骨盆小，又是头一胎，本身就生得艰难。孩子生下来脸都憋得要变色了，哭声跟小猫一样。

    一直到孩子都满月了，紫莺还很虚弱，起不来床。

    她固然忧心自己的身子，可是更失望的是她生了儿子也没有受到重视。

    桃缘居四少奶奶也生下了一个哥儿，两边一对比，待遇一个天一个地。那边洗三、满月，都是大操大办，热闹非凡。听说到百天的时候还要大办一场。可是自己这边就冷冷清清的，她虚弱得带不了孩子′全是乳娘在带。朱正铭固然欣喜于多了一个儿子，可是他是个爷们，当然不会天天围着孩子转。紫莺不放心乳娘，生怕钟氏使坏·可是她自己又实在力不从心。都出了月子了，人看起来仍旧黄瘦憔悴，一脸病容。

    郎中也给这孩子诊过，说孩子倒没大碍，这才给了朱正铭一些安慰。这些日子他也焦头烂额，同妻子现在早撕破了脸，彼此跟仇人一样·别说对骂了，连对打都有过。即使在全家过年的大宴上头，夫妻俩不得不坐在一起，也谁都不看谁一眼。老爷子看了一眼被乳娘们照看着的重孙，原哥儿已经会自己吃东西——当然他还不会用筷子，乳娘把肉糜蛋羹跟饭一同拌了，他抄着一把勺儿自己吃得可欢了。良哥儿比他大得多，但吃东西却相当挑剔·一共也没吃几口，也难怪这孩子生得瘦弱。

    老爷子暗自下定了决心。

    连着下了两三天的雪，天气极冷。不过与之相反的是过年的热烈气氛。亲朋好友之间相互拜年·小孩子更喜欢烟花爆竹，各种好玩儿的玩意儿，好吃的东西，以及过年的时候是不用做功课的，最后一条最重要。连总是闷闷的良哥儿脸上都难得的露出了一点儿笑容。

    他们兄妹一直留在大太太屋里，只是隔三差五的被乳娘带去见一见钟氏。

    其实对良哥儿来说，这段日子他非但不觉得孤单和惶恐，反而比在亲生父母身边觉得踏实。大太太可不会象钟氏一样把他整天关屋子里，再说，还有叔叔。四叔是个特别好的人·说话和气，会教他写字，还教他念书。他念的可比原哥儿好——原哥儿太笨了。

    这会儿良哥儿选择性的遗忘自己比人家大几岁的事实了。过了这个年，他虚岁都八岁了，可算是个大孩子了，可原哥儿呢·还得归在奶娃娃的范围里。四婶儿也很好，总有很多好吃的点心备着。不象原来，朱正铭一看见他就板着脸，钟氏则总是皱着眉头，两个人还时常的吵架。良哥儿在他的屋里都能听到他们尖锐的刺耳的声音，每当这时候他都钻进被窝里把头蒙住，希望他们吵一会儿就会停下不吵了。

    又林正给敏哥儿换尿布，天气冷，又阴寒，尿布换下来洗了之后都是烘干的。放在一边备用的尿都在炭盆边焐过一阵儿，暖乎乎的，垫上去不会冰着敏哥儿，要是太凉了，他肯定会不舒服，而且又林还怕冰着他的肚子。还不满百天的孩子实在太娇嫩了，细节处一点儿都不能马虎。

    原哥儿和良哥儿一前一后蹬蹬的跑进了屋，原哥儿手里还捧着雪球，这么冷的天，他头上还蒸蒸的冒汗，一边喊着娘，一边冲进了屋。

    “哎哟，你们这是做什么了？”

    又林一看他这一身的脏，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摔跤了。地下又是冰又是雪的，大人走路都得小心翼翼，更何子。不过好在冬天衣裳穿得厚，原哥儿穿得象个小棉墩儿一样，摔也摔不疼他。

    “娘，娘，你看这个。”

    他手里捧着那个雪球跟又林献宝。

    “嗯，这是谁给你的？”

    “六叔给的。”

    这家里年轻的叔伯也就是朱博南还有这么份儿童心了，要么就是年轻的小厮下人才会弄这些。

    “乖，在哪儿碰见的你们六叔呢？”

    “就在后头。”原哥儿胡乱的指了下。

    那应该离桃缘居很近，毕竟又林也不放心孩子们跑太远去玩儿。

    朱博南的亲事已经定下了——从上次出了三太太疑心他们夫妻的事情之事，朱博南大概是觉得心里很愧疚，也许是为了避嫌，没再到桃缘居来过。朱慕贤跟他讲课业上的事，都是去小书房。又林有好一阵子没见着这位小叔子了，也就是除夕夜里团圆宴的时候匆忙的见了一面。感觉好象朱博南又长高了些，不过看着更瘦了。

    “这个给弟弟玩。”原哥儿灵活的爬上坑，就要把雪球往敏哥儿的脸上搁。

    又林回过神来，既好气又好笑，赶紧把他抱下来：“不成，弟弟还小，玩不了。你自己玩吧。瞧这一身儿脏的，跟花猫似的，快去换身衣裳，把手和脸也洗洗，再回来跟弟弟一起玩儿吧。”

    良哥秀气得跟个姑娘似的，身上脸上倒没象原哥儿一样都是灰泥，小声说：“四婶儿。”

    又林笑着说：“原哥儿来啦？你也一起洗洗手去，回来好吃点心。”

    过了一会儿两人回来了，原哥儿换了身儿衣裳，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点心端了过来，蒸的面果子，做成各种水果和花的样子，而且闻起来上头也是各种不同的香味儿。良哥儿抓了一个桃子的，原哥儿则挑了一个苹果形的。毕竟是男孩子，对花儿朵儿的不怎么感兴趣。

    两个孩子并排坐着吃点心。

    又林在一旁说：“慢点儿吃，小口吃，别噎着了。”又让人倒了茶来。

    昨天晚上朱慕贤和她说起来，老爷子这次下定决心了，告老的折子已经递了上去，按常理，皇帝会挽留一下，不过这都是走个过场，老爷子年事已高，皇帝也不会强留。

    一来是老爷子政治嗅觉敏感，不想再一次搅进这次朝堂和后宫的大变动之中去。二来，他也想在家享两年清闲——教导重孙子。

    他宦海浮沉，已经忽略了儿子、孙子们也没有多教导，趁着身子骨还硬朗，重孙子他总能再看顾两年，总不能再长于妇人之手，把好好儿的孩子养废了。

    又林当然知道，老爷子主要是顾虑良哥儿。他是嫡长孙，让钟氏再那么养下去，将来只怕真废了。

    她问：“原哥儿也一起开蒙？会不会早了些？”

    “你放心，老爷子自然有分寸。重心肯定是放在良哥儿身上，原哥儿还小，跟着认几个字，总比他天天上蹿下跳的捣蛋要好。”

    这倒是。

    都说外甥象舅，又林深以为然。德林小时候也够淘的，通儿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货，原哥儿这一天到晚没一刻消停，顽皮倒不怕，就怕他把自己弄伤了。

    “那这事儿大嫂那边……”

    以前这事儿就提过一次，可是钟氏太过溺爱孩子，硬是给拦了。

    “大嫂且得养身子呢。”朱慕贤对钟氏也没好气。

    既然老爷子连官都辞了，这事儿肯定是已经成了定局。

    钟氏一个孙媳妇儿，在儿子的教育问题上，其实是不能与长辈相抗衡的。

    至于二房那边，二太太瞅着大房的孙子，又对儿媳妇的肚子殷切期盼起来。

    白氏难免有些心慌，倒是朱长宁安慰她，这孩子要看缘份。郎中也没说他们身子有什么不妥，那就不用心急，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的。

    朱长安呢，过年他倒是肯回家了，让他的一个通房一个姨娘都喜出望外—可是朱长安一点儿亲近她们的意思都没有，仍旧在前院儿住了。并且过了除夕，朱长安就和二太太说了，趁着人还年轻，把她们好生打发了。

    二太太也猜着儿子的意思了，并不打算再劝他。照她看，打发了也好，另挑好的再服侍儿子也是一样的。

    可是朱长安却接着说，过了年，他打算把韩氏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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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    这可让二太太没想到，足足愣了一会儿才说：“接她回来？为什么？”

    她既三年出无，还谋害了朱长安的子嗣，把她送到庄子上待个一二十年都不为过。【..】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二太太休了这个媳妇的心都有。这件事朱家是占着理的，韩氏的娘家没什么人撑腰，绝不能说半个不字。

    朱长安那时候看起来对韩氏是早就心灰意冷了，怎么出去了这么半年，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要把韩氏接回来了？

    二太太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见过她了？”

    朱长安没有要隐瞒二太太的意思：“前些时日经过，在庄子上见了她一面。”

    二太太从鼻子里长出气，心说果然如此。

    “她是不是苦苦求你了？还是给你灌什么**汤了？”

    朱长安沉默了片刻：“她说她知道自己做得过了份……人也瘦了很多，我都差点儿认不出她了……前天庄子上有人来给我报信儿，说她有孕了。”

    二太太饶是经过了许多变故坎坷，还是十分吃惊，第一反应是难道韩氏怎么会有孕？进门这么多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肯定是身子有毛病，怎么这会儿怀上了！第二反应就是，这消息会不会是假的？还是韩氏给儿子戴了绿帽子？

    二太太想归想，可是她绝不会把真实想法说出来。

    “有了孩子了？你……”

    朱长安点头说：“是，上次在庄子上的时候，我和她同房过，算起来也快有两个月了。”

    “你这个……”到底是亲儿子，二太太没把难听的话真的骂出来。

    只要是男人，别管十六还是六十，全他娘是一路货色！有人稍微勾引一下，就管不住下半身了。

    朱长安到是很坦然，他和韩氏还是夫妻。就算韩氏做错了事被撵到庄子上，也还是他的女人，这事儿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二太太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

    韩氏会不会是装的？

    不，她虽然以前做过蠢事，可是假怀孕这种事情一下子就能揭穿，她肯定不会在这事上说谎。

    但接下来另一个疑惑又在二太太心中缭绕不去，这孩子――真是儿子吗的？韩氏在庄子上也有人看着她，可是如果让她瞅着空子。勾引了庄子上人，怀上了野种却想借机翻身呢？

    这可能性很大，二太太不得不防。给儿子戴了绿帽子，还想用个不明不白的野种混充朱家的子嗣。这个事，二太太绝不能容忍。

    可是对着儿子，二太太又不能直说自己的怀疑。这种事哪怕只是怀疑一下，对男人来说也是奇耻大辱，哪怕是亲生母子之间，二太太也不能轻易说出这样伤害儿子颜面的话。

    二太太转了话题：“你想什么时候接她回来？”

    “庄子上又冷又简陋，什么都没有，我想过了十五就把她接回来。”

    二太太点点头：“可是为什么要把刘姨娘她们都打发了？这……”这是韩氏的要求？那她真是太小看这个儿媳妇了。吃一堑长一智，现在已经学会挟天子以令诸侯了。还不知道怀的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得出来呢。

    “不是她的意思，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朱长安说：“看看家里这些事，大伯父那就不说了，我之前院子里也是妻妾争风――可是四弟那儿就很太平，孩子都生了两个了。”

    还有朱正铭那里，夫妻不和闹腾得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没有哪个女人会真的肯包容丈夫的其他女人。包容其他女人生的孩子来危害自己的孩子。这个道理他早该明白了。朱长安小时候就见过二太太对付二老爷的姨娘通房，他知道他没有什么庶出的兄弟姐妹，绝对不是一件巧合。

    连母亲都是如此，妻子那样做也不奇怪。

    朱长安打算再给韩氏一次机会――也许这一次，结果会与上一次不同。

    没有谁能象圣人一样，他自己不是，父母不是，身边的人其他人也不是。这么长的时间以来朱长安想了很多，韩氏和其他人比起来并没有多大的罪过，只不过别人没被抓着，而她被刚好抓了个正着。

    不说旁人，就说他的亲生母亲二太太，这种事就做过不是一回。

    “刘亭她这个人……我从来都摸不准她在想什么。再加上她身世复杂。留在家里终究不放心。至于春荷，她还年轻着，趁现在出去也好找个人家。”

    二太太并不完全相信朱长安的话。

    她觉得男人就没有不喜欢身边的女人越多越好的，这会儿之所以要打发了房里人，一大半肯定还是韩氏挑唆的，剩下的小半原因，大概是他已经对那两个女人都不觉得新鲜了。尤其是春荷，伺候他好几年了，开脸的日子也不短了――二太太对儿子房里的事可是一清二楚，在她点头许可给两个丫头丹菊和春荷开脸之前，儿子就已经和她们偷偷摸摸的好上了。算一算，可不好几年了。

    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韩氏这孩子生下来了，二太太当真想请个人来给验验，听说滴血验亲是很灵验的。要是自家的种，那当然一切好说。要不是――二太太准能让韩氏后悔生到这世上来！

    过了十五，朱长安果然也回禀了老太太，然后动身去接韩氏。照二太太的意思，打发个管事妈妈去接就得了，还用得着亲自去？太给她脸了。

    二老爷倒是比妻子想得开，劝她说：“长安也是看重孩子，有身孕的人是得稳当些好。那会儿你怀长宁的时候，我不还陪你去庙里进香什么的？”

    他若不提，二太太都要把陈年旧事忘光了，现在想来，往事还历历在目呢。

    “去你的，那能一样嘛。”

    二太太紧跟着想起的却是那次去进香的缘由――

    并不是去求子，也不是想去求保胎。而是因为在她怀胎的两个月前，她刚刚弄得一个通房丫头小产了。紧接着她也有了喜讯，可是一想到当时的情形，心中还是不安。去进香、捐香油钱，不过是图个心里踏实。

    二太太有些感慨地想，那时候到底还是年轻，没经过多少事，做一点亏心事就寝食难安，自己怀的时机又正巧，难免疑神疑鬼的。

    要是换做现在――当然肯定是不会为这种小事而费心伤神了。

    既然儿子已经去接韩氏，那么替他处置房里人，这事还是二太太来办，恶人总是她来做。毕竟是曾经的枕边人，朱长安面对她们的时候未必狠得下心来。她们再哭哭啼啼，他就更开不了口了。

    二太太让人去把刘姨娘和春荷都叫了来。春荷好办，家生子，爹娘都在。二太太直接把他爹娘叫了来，赏了二百两银子和首饰头面，让他们把女儿带回去自行聘嫁，春荷这些年积攒的私房也全都让她拿走。春荷的爹娘不能违逆太太的意思，只能磕了头，把孩子给领走。

    虽然春荷做过通房丫头，将来也不太好找人家，但是比起丹菊来，春荷已经够幸运的了，起码他们领回的是活生生的闺女，而丹菊的爹娘领回的只是一具尸首。

    这能给少爷做姨娘，当然是好事，可是有那福气，也得有那个命才行。丹菊那时候不是人人羡慕吗？结果如何呢？女儿领出去再找人家，总比留在府里稀里胡涂也送了命要强。

    春荷的事好办，可是刘姨娘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她并非家里的奴婢，而是良民。虽然刘家使了手段，可是她进了朱家门，做了明公正道的妾这是事实，她可不是能够随意处置的丫头。

    一想到这个二太太就气不打一处来――儿子当时也确实糊涂，这明明就是美人计，是刘家想攀关系设的套儿，他就这么傻乎乎的一头扎进去了不说，还把人给带回了府。现在觉得麻烦了，想甩脱可没这么容易。

    当然，二太太也不至于会收拾不了她，她要是识相，拿笔钱走人，二太太也不会亏待她。京城一个六七品的小官儿，嫁女儿才有多少嫁妆？撑死了几百两，要么就再配上几亩薄田。这个数目对二太太来说九牛一毛。

    要是她不识相――二太太冷笑，她也有的是办法让她走，不过到时候她鸡飞蛋打，一文钱的好处也捞不着。

    刘姨娘会乖乖的听话吗？

    二太太早预料到了不会。

    果然刘姨娘哭哭啼啼，说她舍不得朱长安，两人怎么说也有过恩爱，她又没有做过对不住他的事情。上次丹菊那件事，她也是被人诬陷的，罪魁祸首明明是韩氏。她也不求什么补偿，也不要什么富贵，只要让她留下来就行。

    不要什么富贵？这话哄孩子去吧。不求富贵，那她待在朱家图什么？

    二太太上来还是好言好语，趁着她年轻颜色好，另谋出路也容易，二太太这儿也不会亏待了她，要是她想回杭州，朱家也可以打发人送她回去。

    刘姨娘立刻说她绝不回杭州，刘家既没有她亲爹也没有她亲娘，回去了之后，刘家不定把她卖到什么不堪的地方去。

    二太太看起来很有耐性的听她诉苦，不过旁边站的丫鬟可是知道的。不管刘姨娘是想坐地起价还是想赖着不走，二太太都不会让她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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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    换了朱长安，可能真招架不住刘姨娘。

    这刘姨娘又能说，又会说，一边抹着泪，一边抽抽噎噎的诉着委屈，真是唱作俱佳。

    上次韩氏算计丹菊嫁祸给她，丹菊做为直接受害人已经一尸两命，刘姨娘也是被牵连的，她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口，可是话里话外无不透出这个意思来。这事儿是韩氏理亏，害了丹菊和丹菊和孩子两条人命哪！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了罪魁祸首。她是被冤枉的，现在却要把韩氏接回来把她打发走，这太不公平。

    凭什么做了恶的人现在可以顺顺当当回来享福，可是受了委屈的人却要被扫地出门？

    说到后来，刘姨娘又把和又林的那段关系扯出来说，言下之意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她也是四少奶奶的表姐，二太太不能对她这么绝情。

    二太太放缓了脸色：“你说得也是，我再劝劝长安，你先回去歇着吧。”

    刘姨娘看看二太太的脸色，乖乖的站了起来。撒娇扮可怜这种招数对着男人好使，对着二太太这样的人可不管用。

    等她一出去，二太太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身边的丫鬟端茶给妲，轻声劝：“太太别气，左右早就知道她是个心大的，说不定还觉得三奶奶走了，她能扶正做新奶奶呢。”

    “做她娘的梦！贱妇养的野种而已，这样的人进家门做妾都玷辱门楣，还想做少奶奶！”二太太哼了一声：“觉得我是那好蒙骗的老太太？”

    “太太不用为了这种人生气。不过要紧的是尽快打发她更好，要不然，三少奶奶真回来了，她如果想使坏…···”

    二太太何尝不知道。

    虽然她对韩氏的肚子还有疑虑，不知真假。但是她能断定，刘姨娘绝不个是安份的货，韩氏怀了身孕回来——要是她真给朱家添了孙子·那这一个功劳就能把前头做的错事抵销了。

    安置韩氏的那个庄子离京可不算近，连来带回的得用两天。尤其是韩氏有了身孕，还正在头三个月里，尤其不能赶得太匆忙了。

    二太太说是不关心·可是怎么能不关心？从朱长安说了要接韩氏回来，二太太就琢磨着让她住哪儿。后院儿那地方已经大半年没住人了，伺候的人手也都散了，炕和烟道都没有修整过，现在又是这么冷的天，断断不能住。再说，二太太觉得那地方忒冷清·还出过丹菊的事儿，忒不吉利，离正院又太远，来来去去十分不便。

    再说，二太太想开了，小夫妻没必要住那么大院子。当时为了跟大太太置气才抢了那院子给朱长安住，可是院子一大，夫妻间倒越来越生份。二太太打定主意·就在自己院子后头隔了一条夹道的小院儿让人赶着收拾出三间屋来，屋子扫过尘，炕也烧过了·铺盖帐幔这些都现成的，就是陈设器物一时不齐备。这倒也不用急，可以慢慢的弄。

    朱长安他们到家时天都黑了，二太太还等着他们，看韩氏跟着朱长安一起进来了，和颜悦色的说：“回来了？”语气十分平和，好象韩氏不是犯了大错被赶出去，而只是回了趟娘家一样。

    朱长安本来担心二太太会直接给韩氏个下马威——可是二太太可不是大太太，有什么事儿她才不会放在脸上，心里越是戒备·脸上显得越是温和。

    韩氏要给二太太磕头行礼，二太太忙让人扶住了：“可别，现在你身子正娇贵着，要磕头也不急在这一时。一路回来累了吧？晚饭吃了没？”

    “没吃呢，就路上喝了点水。”

    “那哪能行啊，你饿着不要紧·可不能饿着我孙子。我让人留着饭呢，你们先去后头看看屋里还缺什么不缺，我这就让人把饭也给你端过去。”

    韩氏看起来瘦了许多，脸上没施脂粉，气色倒还好。头发斜挽着，因为戴风帽而被压得有些松，除了两根簪子也没戴什么首饰，低眉顺眼的，看着倒象是学老实了。

    二太太可不会因为她这样子就对她放下心来。她已经让人去庄子上问话查看，想找出来韩氏在那儿有没有不守妇道。只要她有外心，那必然会留下马脚的。如果她怀的是儿子的孩子，那当然更好——二太太现在盼孙子的心比什么都殷切。

    刘姨娘也听说朱长安回来了，又过来了一回，十分恳切的表示要去伺候少爷和少奶奶，不能象现在似的整天光吃闲饭，二太太仍旧好言好语：“原来的地方可住不得人，现在只是现收拾了两间屋给你们奶奶住下，你要想过去，可没地方给你住啊，你也是有名有份的姨娘，可不能让你跟通房丫头似的，乱了上下规矩体统。你就先踏实的住着，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帮着我屋里的丫头们做做针线打发打发辰光也使得。”

    二太太滴水不漏，她就给韩氏收拾出了两间屋，的确没有刘姨娘能住的地方。而且二太太说是让她打发时辰，可派下来的针线活可着实不少！从床上的铺盖到账子到衣裳，做得刘姨娘天天头都抬不起来，没有出屋子的空儿。有二太太身边的妈妈盯着，她想偷会儿懒都很难。

    刘姨娘也不傻，情知道这是二太太在为难她。

    她要是干脆答应离开朱家，当然不用象现在一样。

    可是她怎么能走呢？走哪儿去？在京城她举目无亲，要回了杭州，谁知道刘家人会怎么摆布她？无非是再把她送一次人。可是她已经过了最好的年纪了，又曾经委身于人做过几年妾，再接下去的出路绝不会比这更强。

    当初刘家大妇就曾经想把她许给一个四五十的鳏夫，还是她自己见机快，抓住了朱长安。她可不想如花年纪陪着个臭哄哄的糟老头了，把一辈子就那样白白葬送了。

    本来韩氏已经被送走了，刘姨娘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若是能抢先怀上，生个一男半女，在朱家的位置就稳当了。可谁成想朱长安一走数月，她倒是想怀——可她上哪儿怀去？朱长安一回来，她就上了心，瞅着机会献好儿，可是功夫全白瞎了，朱长安居然和韩氏藕断丝连，韩氏那只不下蛋的母鸡居然怀上了！

    这母凭子贵，马上就翻了身，这不，已经被接了回来了，还要把其他人全打发掉——春荷是个闷性子，不会讨巧，也没什么争荣夸耀的心，连她都容不下——

    刘姨娘想，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不然等朱氏真生了儿子，自己可就是砧上的鱼肉了，任人揉搓处置。

    可是二太太管她管得严，她一点儿机会都找不着，韩氏回来几天了，除了给二太太、老太太请了安，就是闭门不出专心养胎，刘姨娘连她的面儿都见不着，更别说其他了。

    她也想去桃缘居再拉拉关系。她打小就知道李又林是个好命的，家里的长女，父母、祖母都疼爱，出嫁时更有丰厚的嫁妆傍身。相比起来，刘姨娘觉得自己生得比她要好，也念过书识得字，陆秀云死之前还请人教过她弹琴。她不但比李又林强，比韩氏更强。

    只是她的命不如她们好罢了。

    钟氏出了正月，身体渐渐好了起来，重新又把家务接了过去。

    丈夫靠不住，儿女又还小，钟氏越发看重手里的权利。

    原哥儿开蒙之后，他毕竟还小，老爷子着重教的是良哥儿，他在一旁只要不捣蛋，玩笔玩纸玩书老爷子也不去管他。

    良哥儿这次开蒙比上次顺利多了，一来，曾祖父是他熟悉的人，上回请的那个先生是个陌生人。而且这次也不是摆开书案拿出戒尺来的那种教法，就在曾祖母的院子里头，环境也是他熟悉的，并不觉得害怕。

    最重要的原因大概是，有人作伴。原哥儿也坐在他旁边的一张小书案边上，祖父笑眯眯的教他们背诗认字。

    良哥儿一点儿不笨，只要他不害怕，能学得进去，进度其实相当顺利。更让老爷子惊喜的是，原哥儿虽然小，可是已经透出一股聪明劲儿来，教良哥儿背的诗，原哥儿也能跟着背，口齿又清楚，背得又通顺。小哥俩儿你陪着我，我陪着你，把开蒙当成一件有趣的新游戏，一点都不抗拒。

    就是又林有点不适应。原哥儿在的时候，整个院子都十分热闹。他一被叫去念书，桃缘居顿时少了许多喧闹。

    她既有些舍不得儿子，又担心他读书太早，受拘束受罪。

    借着给老太太请安的功夫，她偷偷在窗外看过，原哥儿和堂哥一起坐得老老实实的，奶声奶气的背书。

    又林当时的感觉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孩子还没长大，可是他已经要开始学着独立，学着生活。

    敏哥儿长得很快，几乎一天一个样子，朱慕贤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儿都要先凑过去看儿子。又扮鬼脸又作怪声，逗得他咯咯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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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    不但如此，朱慕贤还得问话，儿子吃了几次奶拉了几次巴巴睡了多久玩了什么样样都要问到，有时候乳娘都给问得张口结舌的，还得又林打圆场：“她一天全围着孩子转，忙得很，哪顾上数数了？明天我给数着。”

    朱慕贤听她这样说了，才罢休，乳娘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简直一个傻爸爸啊。

    生原哥儿的时候他也紧张，可是也没有变得现在这样啊？难道是年岁大了，人就嗦了？

    朱慕贤自己的解释是，以前对孩子的事儿一点不懂，想过问都不知道从何问起。现在可不一样，怎么也能算半个内行了，当然不能让下头人蒙骗了。被蒙骗事小，可是孩子要是受了委屈，那可是大事。

    大老爷近来和大太太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从上次出了那件丑事，他在女人身上的心也淡了许多——当然，大太太认为这老不要脸的是有心无力了。都快六十的人了，想玩女人也得能玩得动啊！吃了大亏丢了大人，知道那些年轻的狐媚子靠不住，又隔三差五的到她这儿来，大太太直是懒怠理他，但也不能把他赶出去。

    这些年大太太早习惯一个人睡了，突然床上多了一个人，倒害得她半宿没睡好，早上起得比平时晚了些。又林已经带着敏哥儿过来给大太太请安，看到大老爷也在，倒是十分意外，只是脸上没露出来。

    大老爷看着乳娘手里抱着的孩子，已经过了百日，敏哥儿不必再包在襁褓里了，戴着一顶极可爱的虎头帽，大老爷用好象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口气问：“这就是敏哥儿？”

    大太太瞥他一眼，多新鲜哪，孙子都生下来几个月了，好象今天才知道是的。

    “让我瞧瞧。”

    乳娘看了四少奶奶一眼，才把孩子递给了大老爷——大太太几乎想掩面叹息——瞧这抱孩子的架式·跟搂着树似的僵硬。

    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大老爷从来没抱过哪个，他当然也不知道怎么抱孩子。

    敏哥儿现在正是最可爱的时候，白胖月胖的，还没长牙，谁逗都笑。大老爷喜欢得不行，拿着个翡翠的小玩意儿逗着敏哥儿玩。结果敏哥儿对那一点都不感兴趣，直接揪住了大老爷的胡子。

    别看孩子小·可手劲儿还挺大的，揪得大老爷哎哎直叫。

    大老爷原来很珍爱这把胡子，专有个人伺候他的胡子。有一整套的护理工具，梳子、篦子剪子、抹子和刷子，还有专用的油，隔个两天就要护理一回。自打出了上次那件事，对大老爷的打击很大，还病了一场·病好了，胡了也白了不少，看上去一下子老了二十岁·对胡子也不象以前那么精心了。

    也是，自命风流的时候，当然少不得一把美髯。现在既然灰了心了，这胡子不胡子的也不要紧了。

    乳娘忙上来解救大老爷的胡子，大太太坐在旁边忍着笑看着，觉得这真不愧是她孙子，揪得真准，给她出了一口恶气。

    大老爷被揪了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抱着孙子看起来不打算撒手了。

    大太太看了他一眼·对又林说：“咱们去西屋坐会，我有话和你说。”

    又林给乳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好生看着，才随大太太进屋。

    在又林看，大老爷爱孙子的心是有的，但是大部分可能还是觉得小孩子有趣——当成了一个新鲜玩意儿了。

    不是又林埋汰他·大老爷虽然几十岁的人了，可是这辈子只怕就没长大过！说他是个成年人真让成年人这个词儿脸红。

    又林和大太太坐了下来，大太太问她：“那个刘姨娘，你知道她的事儿吗？”

    “很小的时候见过一面，她母亲那时候丧夫，想投奔我家，后来陆家人把她们母女带回去了，从那以后就再没见过面。”

    大太太点点头。

    “这不能怨你，谁家都有几门儿不长进的亲戚。”大太太说：“可她硬要和你攀关系，她干了什么事儿，难免让人说到你身上。”

    又林只能说：“让太太替我操心了，是我的不是。”

    “都说了这不是你的错。”大太太挥挥手：“你也知道，二房的那个媳妇儿又接回来了，要是她肚子真出了什么事儿，再把脏水泼咱们身上，那咱可冤死了。”

    可不是么。

    虽然又林根本不见那个刘姨娘，可她还隔三差五的到桃缘居来，外人看着，当然是她们往来甚密，关系一定不错。桃缘居的人总不能敲锣打鼓四处吆喝，说我们根本和她没点儿关系。她要真干了什么，旁人能不往桃缘居头上想吗？

    眼下二房的重心就在韩氏身上，请了好几位郎中看来过，流水介的药材补品不要钱一样往屋里抬。韩氏真要出点什么事，这事儿肯定小不了。

    刘姨娘要是大房的人，大太太肯定二话不说给她赶出去。可是她是二房的，大太太的手可仲不得那么长。偏偏这人又能和大房扯上关系，死皮赖脸的，癞蛤蟆咬不死人可是恶心死人。

    刘姨娘从开始要给韩氏请安被人拦了之后，也没非往韩氏跟前凑。二太太拘她拘得又紧，她根本没有那个功夫。

    大太太反过来安慰儿媳妇：“你也别太忧心了，反正人是他们二房的人，是老三自己带回来的，可不是咱们送的。他们自己不打发了，也怪不着咱们。你把原哥儿敏哥儿带好，比什么都强。”

    又林站起来，笑着谢过大太太。

    自打生了敏哥儿，大太太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不少。所以说孩子才是一个女人的底气和倚仗。没孩子就没底气，孩子越多底气越足。大太太对大老爷这么轻慢，也就是因为她有两个儿子，朱慕贤尤其是个争气的，所以大太太的腰杆儿也硬，就是在老太太面前都不会气虚的。

    又林把敏哥儿带回去时，大老爷还不舍得撒手，就差开口说让又林把孩子留下来陪他了。

    开玩笑，她生儿子可不是为了给大老爷这种不靠谱的祖父当玩具的。

    现在看来是平安无事，可是又林觉得这种平静显得有些异样—夏天的暴雨之前，总有那么一段让人呼吸不畅的平静，很短暂。

    刘姨娘这些日子又来过桃缘居两次，一次送了个香袋来，说是给敏哥儿做的。一次是说想和四少奶奶说说话，那会儿又林正巧不在，她连人都见不着。至于她送来的香袋，胡妈妈亲自检查。

    虽然觉得她做手脚的可能不大，可是这东西还是不可能近得了敏哥儿的身。开玩笑，她算是个什么人？也配给哥儿做东西？桃缘居现摆着一院子丫鬟争着抢着呢，轮得到她？

    老太太那边儿让人传话，说原哥儿就留在她那儿用饭了，让又林不用挂心。

    又林送走了来传话的丫鬟，真有种儿子被抢走了的感觉，只能自己吃饭。刚摆上饭，宋嫂子进来说话，翠玉一闪身就躲里屋去了，跟有狼在后头撵她似的。

    又林笑着说：“她也有怕羞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呢。”吩咐人让宋嫂子进来。

    宋家没了长辈，翠玉一嫁过去，宋嫂子虽然名份是妯娌，可是按年纪说，跟婆媳也差不多了。

    宋嫂子这会儿来，很可能是和少奶奶来商量办喜事的日子。

    她猜得一点儿没错，宋嫂子进来先回事儿。罗家三少奶奶病已经渐好了，人瘦得很，她们去请安，也没说几句话。宋嫂子以前常见石琼玉，今天到了罗家，差点儿认不出来她了。过去石家姑娘多么美丽大方，现在病成那样，简直象是换了个人一样。

    宋嫂子没读过什么书，但是听过哀毁过度这词儿。照她看，罗家少奶奶这就是过度了。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这活着的人还得继续过日子啊。

    这里头的事儿宋嫂子不知道，但是又林心里很明白。

    石琼玉这是受的双重折磨。她很可能把石老爷子的死算到了自己的身上。如果杨重光不翻案，石老爷子就算病重，可能也能挺过这个冬天。可是噩耗一到，再加上病，两下交加要了他的命。

    而杨重光，和她还曾经有那么一段感情。虽然杨重光翻不翻案不是她能控制的，可是石琼玉摆脱不了这种罪恶感。

    她这病，多半是心病。要想病好，得她自己从这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才行。

    又林琢磨着这几天最好去罗家一趟。能不能劝得好，她总得尽一次心。石琼玉一直和她交好，现在她有事，自己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杨、石两家的上辈子的事儿不是他们小辈能左右的。他们也没有必要用自己的人生为长辈去付账。自己得想开，为了活着的人，也得好好儿过下去。

    接着宋嫂子就说起了婚期的事。出了正月，天气渐渐暖起来，宋嫂子的意思——是不是趁这个月或是三月里挑个好日子，把喜事给办了。毕竟翠玉和小宋管事年纪也都不算小了，早结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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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    “前些日子南边有信来，再过两天就又有船到，翠玉的爹来不了，她娘和她哥嫂一块儿过来，照我看，嫂子你也不用急，.”

    虽然府里奴婢的亲事都是主子做主，不过个人意愿也很重要。象翠玉，一家子都在李家兢兢业业的服侍，干了这么些年，应有的体面得给他们。当时翠玉和小宋管事的事情，又林这边答应是答应了，还是写了信送回于江的，告之翠玉的家人。要是她家的人有旁的意见，又林当然也不会一意孤行。定亲是这样，现在办喜事也是如此。

    宋嫂子显然也明白过来了，笑着说：“那更好了。多谢主子体恤，为我们这事儿来回的费事。”

    女方的父母也来了，到时候亲事办得更热闹。在外头办，也更体面。

    翠玉虽然在屋里，可是耳朵竖得尖尖的听外头说话。

    她也知道父母能来送她出嫁那是主子给的体面，心里既觉得害羞，又觉得十分欢喜。反正成了亲，夫妻俩还是一起替少奶奶办事，跟现在也没什么大区别。

    就是她也要嫁出去了，奶奶身边的事情必定得交转出去一部分。现在看来，白芷更稳重，而且年纪也要小两三岁，她再干个两三年是不成问题的。这几年里肯定也要再接着培养新人出来。

    翠玉觉得有些感慨，她进府的时候是几岁？记不太清楚了，那时候还小，才留头，就跟着老妈妈们学点针线学点规矩什么的。一转眼，她都要嫁人了，时间过得真快。

    李老太太去了也快一年了，又林不能回乡，只能到庙里去做场法事尽尽心意。玉林也打发人传了消息。说她要一同去。

    虽然她已经认祖归宗，同李家没有关系了。可是玉林并没把自己当外人。对她来说，祖母周年忌辰，她自然也要尽一尽做孙女的孝心的。

    又林和她约了日子，那天一同坐车出的门。姐妹俩难得见面，自然有许多话要说。等车出了城，玉林的脸色不大好看，隐隐的发白。人也没精神，眉头都皱了起来。

    又林轻声问：“怎么了？身上不舒服？你也真是，不舒服也别硬撑着，咱们可以改一日再去。”

    玉林摇头说：“没事儿。就是早起没什么胃口。”

    “可不能马虎，春天正是容易生病的时候。『雅*文*言*情*首*发』”又林让人把车窗挂起半边来，又让人拿了药油来给她擦。

    “城里还好，出了城路不好，一颠，你又空着肚子，自然不舒服。”

    又林把药油接了过来，拔了塞子，用指尖蘸了刚要给玉林涂擦。玉林一闻到药油那股刺鼻的气味儿，只觉得胸口一股浊气直顶上来，一把推开又林，扑在车窗那儿就哇哇的吐了起来。

    又林忙过去扶她，玉林一边吐一边摆手：“我闻不了……那个味儿。”

    又林连忙把药油放到一边，抽出帕子替她擦拭：“你觉得怎么样？要紧吗？咱们先回去，请郎中给你看一看。”

    “不打紧……”玉林吐完胸口倒是舒服了些。就是手脚有点发软：“反正快要到了，现在回去路还更长……只是姐姐这车让我给弄脏了。”

    这倒是，车里到底是溅了一些，气味儿很不好。

    “反正这车早该拿去收拾了，这有什么要紧的。”

    到了寺里，倒先不忙着进香做法事，先找了个清静的地儿安置下来，又打发人请郎中。跟着玉林来的一位妈妈轻声说：“朱四奶奶。这儿离城远，请郎中一时未必能来。老身粗通医术，我先给我们郡主瞧瞧。听说这寺里的有位常义诊施药的蕴华大师，若是他在，请他来给郡主看一看，那就更稳妥了。

    又林心想自己真是急糊涂了。连忙打发人去问蕴华大师在不在。那位妈妈给玉林诊过脉，只说没有大碍。过不多时，蕴华大师果然来了——

    这和尚看起来一股书卷气，若不是光头顶着戒疤，一点儿不象和尚，说是位饱学大儒更合适。

    这位大师也不是随便什么阿毛阿狗就请得动的，谁说佛法面前人人平等了？佛祖是一视同人，和尚们可不是。和尚也要生活，要宏扬佛法，自然得给得香客们分个三六九等出来。

    蕴华大师一把年纪的人了，给玉林诊脉倒不用太过避忌什么。他伸出三指，隔着帕子搭在玉林腕上，眯着眼睛，看起来十分认真。又林关切的在一旁看着，蕴华大师睁开眼，微微一笑：“恭喜这位女施主。”

    又林又惊又喜，连声追问：“大师可是说真的？没错吗？”

    蕴华大师笑着点头：“料来不会有错，不过回城后还可请郎中再瞧瞧，都快有两个月了。”

    又林比听着自己的喜信儿时还高兴，恭恭敬敬的送了蕴华大师出去，回来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倒是玉林看起来很淡然，脸上带着浅笑，并不怎么意外的样子。

    “你是不是自己心里也有数啊？”

    个人的身子个人心里清楚，又林觉得，玉林自己说不定也猜着几分了。不过也可能想不到这上头，毕竟她还年轻，又是头一回。

    “我也觉得……可能是，但是又怕不是的……”

    又林懂，这就是患得患失。有了当然是大喜事，可要是空欢喜一场，谁都不愿意。玉林怕也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想着再等一等，有把握了再说。

    这想法是没错，可是既然心里有数，今天就不该出来的，难道在府里的小佛堂里拜一拜就不算尽心了？非得到寺里来做了法事才算尽了孝心？这路也不近，她刚怀上，坐胎不稳，最是怕折腾的时候。到底还是太年轻。

    又林真有些后怕，要是玉林真颠出点儿毛病，那可怎么办？

    她拉下脸来把玉林数落了一顿，一旁跟的那两个妈妈完全向着又林，也跟着敲边鼓帮腔，意思无非是让玉林不可大意，这头一胎可是轻忽不得的。有人就是太年轻，头胎没了，后面接二连三的保不住，这也是有的。

    在庙里待了半日，寺里送了一桌素斋来，玉林还是没什么胃口，寺里僧人很会巴结，另送了一钵百果粥。这百果粥里未必有一百种果子，但是却是香客布施、以及寺里的和尚化缘得来，果子肯定不止来自百家了。据说这粥喝了可以袪邪崇保平安的，一般想喝还喝不上呢。

    是不是真能袪邪保安不好说，不过寺里肯定有独门秘方，粥煮得香糯黏滑，果品粟米入口即化是真的。

    又林先请玉林身边的妈妈看过，这粥玉林能不能喝。那妈妈看过后点了头，玉林和又林都各喝了一碗。

    “这粥倒是煮的不错。”玉林难得胃口好了些：“闻着挺香的。”

    “你那是饿了。从早起到现在不吃东西，闻着肯定香。”

    玉林拉着又林说了好一会儿话。说她们当年还小的时候，跟李老太太到乡下的庄子去小住消暑，还去过山上的庙里。庙里头那种好闻的佛香味儿，总让她心里觉得踏实。

    她的手轻轻按着小腹，低声说：“我觉得，这是祖母在保佑我呢。今天为了祖母才出来的，结果就得了这个喜讯……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的。”

    又林也有些感慨，有些心酸。

    她也怀念祖母，有时候恍惚觉得，祖母也许并没有离开，她只是象从前一样，离得远，见不着面——总觉得她还在。

    “姐姐也累了吧，咱们一块儿歪一会儿歇歇。”

    又林小心翼翼的也躺了下来，生怕磕着碰着她，可玉林还偏偏往她身边靠，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回去先打发人给妹夫报个信儿，让他也高兴高兴——嗯，我也给爹娘写封信去，跟他们也说一说这好消息。德林今年也要定亲了……没准儿明年咱们一起做姑姑了，这日子过得真快。”

    玉林轻声应了句：“是啊。快得很。”

    曾经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世上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爹不亲娘不爱的。可是现在她还有姐姐，有了丈夫，还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对了，我听说……石姐姐病得很厉害？”

    提起她又林就没辙：“我去看过她，她其实是心病——我劝过她，可是看来她还是想不通。”

    玉林嗯了一声，小声说：“她这个人就是心思有些太细太重了。石老爷子是她父亲，可是当年他的确有做得理亏，不然怎么会有今日？石姐姐只替自己父亲难过，她没有想过，当年被那案子牵连而家破人亡的，远不止杨家一家。那些人的家人都怎么过的？他们的亲人、还有失去的那些东西都已经回不来了，能讨回的只是一个公道而已。”

    两人说着话，又林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盹，玉林也小睡了一会儿。等起了身梳洗了一下，两人该动身回去了，又林的车是不能坐了，不过玉林的车更大更舒适。一众人众星捧月般扶着玉林上车，车里又重新铺陈过，垫得厚厚的，好几重毯子垫褥呢。车子走得也慢，比来时平稳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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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    天气还没彻底暖和起来，正是那种“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时候。山道上一片萧索，从车窗往看，倒是显得天特别的蓝。

    玉林笑着说：“姐姐，要是我生了个姑娘，给你做儿媳妇吧？原哥儿敏哥儿哪个都行，我看着都不错。”

    又林第一反应是——姨表亲可也是近亲哪，这表哥表妹能结婚吗？慢一步才想起，她和玉林可不是亲姐妹，既不同父也不同母，她生的孩子和原哥儿敏哥儿可没有血缘关系。

    “你不觉得你想得太早了点儿？”

    “早什么？”玉林说：“他们哥俩儿长大了肯定是有出息的，我这是先下手为强。”

    “你快省省心吧，一下子都想到十几年后去了。”这思维跳跃性也太大了，难道怀孕的女人都这样儿？又林不记得自己怀孩子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特点。她拿了薄毯替玉林盖腿上：“还不知道生的是小子还是姑娘呢，要是也生了个小子，你还想结亲家？”

    玉林笑笑：“姐姐和姐夫人都很好，这样好的婆家可不好找。我不信没别人跟你说这过样的话。”

    有，还真有。

    不过都是当笑话说说的，乡下人家定娃娃亲的多，京里这么干的可没多少。谁知道若干年后对方会变成什么样？兴许早就失势破落了，到时候这个亲悔不悔呢？不悔，谁想给孩子寻这么个归宿？悔了，带累名声，再寻亲事总要被人挑剔。

    不过又林能感觉出来，玉林并不是随便说说，她是很认真的。

    以杨重光的前程和玉林今时今日的身份，她将来的姑娘那是肯定不愁嫁的，既有个能干的爹，又有个宗室出身深蒙圣恩的娘。到时候这金凤凰可不一定落到谁家去呢。

    可是又林觉得，将来孩子的亲事还是得问问他们自己的意思如果孩子们没缘份硬凑到一起，只会是一对怨偶。京城里这样貌合神离的例子实在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前头路有些窄，有两辆车正好走个顶头还都不愿意退让，玉林的车也停了下来。

    又林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

    太阳快落山了，要是这些人再争执下去，那天黑前只怕谁都进不了城门。

    就这么一霎眼的功夫，又林忽然看见路旁看热闹的人丛中忽然有亮光一闪。

    这年代的兵器，不，铁器都很少一般人家里的剪子刀子铁锅都是金贵物件儿，谁走在路上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把这些东西带出门来。

    当然，也可能会有人带着防身的小刀等物事——可是为什么在这种闲看热闹的场合把刀子掏出来。

    车辕边站的就是玉林带的随从，又林轻声吩咐他：“人群里好象有人手持利刃，不知道是不是趁乱生事，咱们提防着些。”

    那人立刻神情一凛，一招手，散站在旁边的其他几个人立刻朝中间聚拢把马车给围了起来。又林早就发现了，玉林的这些随从绝不是普通随从，不说长衣下头肯定也有兵刃就说那精气神，看着就不是一般人。一般的练家子又林也见过，没他们这么规整严肃。

    这些八成都是宏王府的侍卫吧？

    就在这么顷刻之间，忽然有一个人跃出人丛朝马车扑了过来。他手里也握着刀，又林甚至可以看见他狰狞的神情。

    她从来动作没有这么快过，转身抱起玉林把她护在身后。

    车帘在她的动作中落了下来，看不见外头的情形，可是声音听得真切，兵刃乒乓作响，人声呼喝忽然间嘭的一声响，车身剧震，不知道是被人踢了还是撞了。

    又林轻声安慰玉林：“别怕。”玉林摇头，比又林还要镇定：“我不怕。

    刚才又林看见的那刃光是在人丛左边，可是扑过来的这个人却是从右边扑来的，这些人可能是一路的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人，朱府今天就出来两个长随，剩下的都是丫鬟婆子。玉林带的人也不多，看车护车的加一起也就六七个，要是贼人众多，那今天只怕她们都难以脱险。

    这些人显然是冲着玉林来的。又林没有那个身份和本事招来这样的仇家，敢在京城之外光天化日之下就行凶杀人！

    可玉林不过是个郡主，又不是朝堂上的男人，她能招什么仇家，看来非致她于死地不可！

    “姐姐别怕。”玉林反过来安慰又林：“刘钰他们都是有功夫的，等闲人十个八个不在话下，小小毛曲不足为惧。”

    外头传来一声惨呼，又林搂着玉林的手臂一紧。

    上辈子她就是守法良民，这辈子更是养在深闺，这种刀光剑影的现场真是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经历，惊心动魄都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感觉。

    又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贼人势大，她一定要护着玉林，玉林是她的妹妹，现在还怀着孩子，她可不能有闪失。

    外头又有一声惨呼声，又林不知道受伤的是什么人，也许是贼人，也许是侍卫。可是她胆子再大，也不敢掀开帘子往外看。

    这声惨呼之后，外头的动静就渐止了。那个随从刘钰在外头隔着车帘说：“属下无能，让郡主受惊了。来犯的一共五人，当场格毙两人，擒了两人，还有一个已经派人去追拿。”

    玉林问：“我们的人谁受伤了？”

    “林焕左臂挨了一刀，没有伤到筋骨。”

    “尽快回去吧。”

    看着镇定自若的玉林，又林一瞬间心里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玉林······好象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她完全不认识，手里掌握着生杀予夺之权的人——

    她好象……并不需要自己的保护。

    自己也没有那个能力再去保护她。

    玉林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没有能力保护自己，连乳娘都能欺负慢待她的小姑娘了。

    玉林握着她的手问：“姐姐吓着了吧？都是我的不是······是我连累了姐姐。”

    “别胡说，你上哪儿招来这样的仇家……肯定是因为旁人。”

    可能是冲着宏王爷？还是杨重光？对说不定是杨重光，他近来可没少得罪人。

    玉林看着又林，一脸担忧。

    又林脸都白了，哪象没事的样子。

    “我先送姐姐你回去——姐夫要知道了这事儿，一定会怪我的。”

    “他敢。”又林说：“我没什么事儿，一根头发丝儿都没伤着，你不用那么忧心，可对自己的身子不好。你这会儿特别要放宽心，可别自己钻牛角尖。”

    “我知道。”

    玉林果然先让人送又林回了府——跟去的朱府的下人们这才惊魂稍定。这些人都已经得了告告诫，没有敢乱说话的。有人身上还溅了血，是把袍子脱了反穿着回来的。

    反正天色已晚，看不太清楚了，倒也不招眼儿。

    但这事儿管着朱家下人不乱说用处也不大，虽然发生在城外，可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消息肯定瞒不住。

    又林直到进了屋坐下，心还扑通扑通乱跳。翠玉的脸也煞白煞白的，小姑娘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到杀人—－—她当时看得准准的，那几个随从同时砍中了一个人，血喷得老高。

    “奶奶没事儿吧？先喝茶，定定神。您这手怎么了？”

    又林这才发现手碗上的镯子不见了，大概当时忙乱碰断了，手腕上还划了一条口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反正她一点儿都没觉得疼，血渍沾在袖子上，翠玉怕她还有旁的伤，把她的袖子都卷了起来再看，这边手臂看完了又看另一边。

    “旁的应该没什么，我一直在车里头，怎么可能伤着呢。”

    翠玉忙让人取了药箱来给又林清洗上药，一面又说：“镯子断了不知道掉哪儿去了，真可惜，那还是太太给的呢。”

    又林问：“原哥儿呢？还没有回来吗？敏哥儿呢？”

    “原哥儿在老太太那儿呢，中饭也在那儿用的。敏哥儿是大太太让人抱了去的，说您出门不在家中，放到她那儿她照看半天。”

    又林点点头：“打发人都去看看，都接回来吧。”

    经了这么一场惊吓，又林心里慌慌的。直到原哥儿和敏哥儿都接回来了，她一手搂着一个，才觉得心慢慢回归了原位。

    原来玉林的处境这么危险——看她好象一点都不吃惊的样子，难道以前她就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了？从来没听她提过啊。

    胡妈妈已经听翠玉说了今天发生的事，也是惊得坐立难安。对着又林反复盘问，确定她没受伤，才说起朱家今天的另一件事情来：“刘姨娘今天给关起来了。”

    “怎么？”

    “二房那边瞒得严实，听说是犯了什么忌讳。”

    “她的事儿咱们不用多管。”

    胡妈妈应着：“是，就是怕她净说不该说的话攀扯咱们。不过我料想其他人也不会信她的。”

    本来今天最重要的消息应该是玉林有孕，可是出了这样的事，大家的注意力就全转了个方向。

    为毛我就是卡结尾呢，本来想今天结的，看来只能明后天了……

    当然，还有番外。

    另外，新文开挖进行时……真希望能多攒点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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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    两个孩子完全不知母亲今天遇到了什么样的危险，只是一整天都没见着，粘着她不愿意离开。【全文字阅读..】原哥儿自从开蒙读书之后，表达能力一日千里，每天都能向又林详细描术他今天怎么过的，学了什么，吃了什么，写了几个字，都一五一十的说个没完，叽叽喳喳的象只活泼的小鸟。

    祖母祖父虽然很好，有堂哥做伴也很好，但是这些都比不上父母更要紧。

    又林拿了点心，原哥儿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嘴里含着点心，还继续含含糊糊的说话。

    朱慕贤急匆匆的大步进来，他已经知道今天发生的事，胸口象是有把火在烧，烧得他喉咙生疼胸口象是要炸开一样。

    可等进了院门，就听到屋里传来轻快的说笑声。

    又林问原哥儿：“祖父罚你了没有？”

    “没有罚，”原哥说：“祖父说我还小，又不是有心写错的。”

    “那良哥儿呢？良哥儿有没有写错？”

    “有！”原哥儿表功一样说：“他也写错了三个字。”

    母子俩的声音里还夹着敏哥儿咿咿呀呀的声音，虽然大概他听不懂哥哥和母亲在说什么，那两个人也不懂他在表达什么，可是不妨碍三个人一起快乐交流。

    朱慕贤悬在半空的心飘飘悠悠的落到了实处。

    他站在门口听着屋里的声音。就在院子角落的花坛处，迎春花不知何时绽出了小小的一朵嫩黄，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是这样啊？”又林的声音又清脆，还透着一丝柔和：“那后来呢？”

    屋里已经掌灯了，他站得腿都有些发酸，犹自不舍得动弹。

    还是乳娘掀帘子出门，一眼看见了朱慕贤站门口，十分惊讶地说了声：“四少爷回来啦？”

    屋里的声音当然停了，原哥儿蹬蹬蹬的往门口跑。象小炮弹一样重重砸进朱慕贤怀里。

    又林没站起来，只是笑着抬起头：“回来啦？今天倒早了一些。”

    灯光下她的笑容温柔，脸庞象是珍珠带着一层光晕一样。朱慕贤忽然觉得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心口，让他一时间呼吸不畅。

    朱慕贤以前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只是都没有这一次这样清晰鲜明。

    就象，他知道要和又林定亲的时候，拜了堂揭开盖头看到她的时候，怀了原哥儿那个时候，还有……

    有许多许多次。多得他记不清楚。

    可是没有那一次象这次这样鲜明。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只是，没有想到，他已经爱她，有这么深了。

    他应了一声：“今天事情少。”

    乳娘识趣的把原哥儿敏哥儿都带了出去。朱慕贤走到又林身边，俯身把她紧紧抱住了。

    又林先是怔了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来，也搂住了朱慕贤。

    他们象是第一天才热恋的人一样紧紧拥抱彼此，朱慕贤低下头来吻她，又林没几下就招架不住溃不成军，抱着他的手臂也没了力气。

    身外的一切象是都颠倒旋转了起来，又林眼睛湿漉漉的，即使朱慕贤已经抱着她坐了下来。她还是找不到平衡感。

    嘴唇有点刺刺的感觉，八成是肿了――

    老夫老妻了，突然间迸发这样的热情，真让人适应不来。

    不过朱慕贤下一句话马上让又林清醒过来：“下午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已经知道了？”又林知道自己这是明知故问了，接着说：“就是回来的路上，在岔道口那儿有两辆车不让道堵住了路。看热闹的人里有人持着利刃，径直就朝我们扑过来。他们一共五个人，身手应该都还不错……其实我都在车里头，没受什么伤，也没看见过程。倒是翠玉她们受惊不轻。”

    朱慕贤轻轻摩挲她的手腕，那儿一条新鲜的伤口，让又林那句“没受什么伤”立刻受到了质疑。

    “真没受什么伤，我的镯子断了。这八成是镯子划出来的，口子别看有些长，可是很浅，就是伤着一层皮。可惜那镯子了，是敏哥儿满月的时候太太送我的呢。”

    大太太以前一直别扭，看她不顺眼。主动送首饰的事更是没有。可是自从有了敏哥，又林能明显感觉到婆婆的变化，对她客气亲热的了不是一点点。

    这镯子是大太太郑重其事给她戴上的，可惜才戴了没多久就给弄断了。

    “身外之物不算什么，玉碎人平安，这是好事。我想母亲知道了也一定替你庆幸，不会怪你的。”

    事实证明，朱慕贤没说错，后来大太太果然也说了同样的一句话，玉碎人平安嘛，这是好事。身外之物，能挡这一灾，已经是大福气了。

    大太太不久后又补送了一个镯子给她，和第一只样式质地都差不多，又林这次格外小心翼翼――那只镯子戴的时间就久了，一直戴到敏哥儿的孩子也会叫祖母的时候，都还好端端的在她手腕上呢。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现在朱慕贤和又林夫妻俩搂抱着坐在一起，又林觉得有点小别扭，可是朱慕贤不肯松手，象是怕一松手又林就会跑了一样。

    他们轻声说着话。

    虽然离得这么近，可是内容和风花雪月并没多大关系。

    “是刘家的人动的手。”朱慕贤跟妻子说：“要不要口供都是一个结果，刘贵妃这次大事不妙，皇上对刘家的种种动作都看在眼里，本来刘贵妃倘若老老实实待丰延殿里，皇帝念着旧日情分，大概还会让她平平安安终老。临了大概还能追谥个贵太妃之类的。可是刘家人如此猖狂凶残，皇上肯定不会再忍，刘贵妃也必然会受牵连。”

    “会要她的命吗？”

    “不好说，即使不让她死，可有时候活着比死也好不了多少。”

    又林懂他的意思。刘贵妃现在虽然失宠，可是她还有贵妃头衔。如果皇帝一怒之下把削了她所有的尊荣，贬为普通宫人――那墙倒众人推，刘贵妃只怕会生不如死。刘家的仇人不少，刘贵妃在宫中更是一度大权在握，恨她的人更多。

    刘家虽然现在居功自傲，作了不少恶事，可是当年也是皇帝能登基的功臣了。刘贵妃和皇帝更是多少年的情份了。

    我忽然想起，玉林说她曾经去奚落过刘贵妃。那末今天我们遇险，那些刘家人也许袭杀我们的理由，可能并不只是因为杨重光。

    谁知道呢。

    又林知道这件事情既牵扯到朝堂，还牵涉到后宫，甚至还会揪出十几二十年前的旧事公案来，不是她一个小女子可以理清和过问的。

    “玉林今天诊出来有孕了。”又林转了话题：“结果下午就遇到了这样的事，不知道她的身子有没有大碍，明天打发人去吧。”

    “那是应该的。你是做姐姐的，理当照应妹妹。还要送些什么东西？”

    朱慕贤纵然聪明一世，可是在这种女人怀了孩子的事情上头还是完全不通。

    “不用你操心，我自然知道该送什么的。”又林已经想好了，再说东西也都是现成，今天天色已晚来不及了，明天就吩咐人开库房开箱子取东西出来。

    玉林也要生孩子了，多快啊。

    也许会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也有可能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公子。

    以杨重光和玉林这样优质的基因来说，将来的孩子必定也十分优秀。

    又林想起那些刺客出现之前，玉林正和她说，如果生了女孩儿，就许给敏哥儿或者原哥儿。

    也许，这亲事真的很值得期待。

    朱慕贤问：“你笑什么？”

    又林笑着把这个定娃娃亲的笑话说了，朱慕贤摸摸下巴，居然也点点头：“嗯，我看也行……”

    夫妻俩都没当真，笑过了以后就摆饭了。原哥儿虽然还不大懂事，可是他明显感觉到今天饭桌上爹娘的气氛有些不同。是哪儿不同呢，他又说不上来。

    反正娘脸红红的，嘴也红红的，爹今天特别爱笑，笑得眼睛都弯弯的，还不时的看娘。

    而且平时用完饭爹都会陪他好一会儿，看书，写字，或者就陪他玩闹。可是今天吃完了饭，却早早让乳娘把他们都抱走了。原哥儿趴在乳娘肩膀上往屋里看。爹把娘抱住了……

    原哥儿似懂非懂――不过他知道今天晚上他只能陪流口水的弟弟玩了。弟弟软乎乎的，什么都不会，傻乎乎的一点儿都不好玩儿。

    今天良哥儿还偷偷问他，说有了弟弟，爹娘是不是更疼弟弟不疼他了。原哥儿不太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反正他是当哥哥的，应该照顾弟弟嘛。至于爹娘更疼谁……反正爹最疼的应该是娘吧？

    不过这些念头在心里模模糊糊的，原哥儿也表达不出来。

    良哥儿当时有些羡慕又有些奇怪的叹口气。

    原哥儿不懂那是叹气，不过他能感觉出来良哥儿不快活，还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呢。他见别人这么干过，就是不知道有用没用。反正他拍过之后，良哥儿冲他笑笑，大概是有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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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    朱慕贤夜里睡得并不踏实，一连醒了数次，每次都是惊醒直要握着妻子的手，才能再次睡去。

    一握着手，就会看到她腕上划伤的地方。诚如又林说的，划伤并不重，玉镯又非凶器，即使断了碎了，也划不了太深。

    可是这是妻子遇险的见证——朱慕贤越想那句玉碎人平安的话越觉得有理，下定决心要给妻子寻一块好玉来。他以前就听说过有人遇刺，剑被玉佩挡住，玉碎而人无恙的传闻，对此也只是半信半疑。可是经过今天这事，他觉得这事宁可信其有。

    妻子的睡颜显得十分安详，壁角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鼻息温热细匀。朱慕贤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又林肌肤上淡淡的馨香是他熟悉的，只是其中混了一点药气，并不难闻。

    他闭着眼，体会着她滑嫩的肌肤在脸上轻轻蹭过的那种感觉。

    差一点儿……他就失去她了。

    也许没今天这危险，他还不知道，他已经不能没有了她。

    他不能想够想象，倘若又林今天真的遭遇了不测，自己没了妻子，孩子们没了母亲，今后的日子该如何过下去？那将是每一天每一天重复的黑暗的日子。

    他不能够没有她。

    大太太第二天才听说了消息，内情她自然不知，只晓得是路上遇了贼人，幸而有郡主的护卫在，又林她们才得以安然无恙，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的，十分关切。

    “哎哟，这郡主有喜自然是好事，这贼子太不长眼睛了，就算没有受伤，这一场惊吓也免不了。该备份礼让人去探望才是。一来为了贺喜，二来为了压惊。”

    “是，太太想得周到。我已经让人在预备了·等回来送了给太太过目再送到那边去。”

    大太太很满意，儿媳妇既不让她烦心又懂得敬重，有个郡主妹妹，还生了两个儿子·大太太怎么也不能再挑她毛病。而且和钟氏一对比，越发显得她好。

    范妈妈从外头进来——自打黄嫂子母女被处置之后，大太太的院子里再没人能和她对着干。不过范妈妈也知道，自己老了，风光不了几年了，须得给自己留着后路，不能再结仇家·所以行事倒比以前宽厚了不少。

    “太太，四少奶奶。”范妈妈使个眼色让伺候的丫鬟们出去，自己近前来小声说：“打听着消息了，刘姨娘手上有人命，这回只怕没她活路。”

    “人命？”

    大太太和又林互相看了一眼，大太太问：“什么人命？”

    “丹菊。”

    大太太纳闷：“丹菊不是小产后血崩死的么？”

    “不是。丹菊的家人把人抬回去要安葬，结果亲戚里头有个在衙门做事的，说丹菊这不是病死·应该是掐死或是捂死的。丹菊的家人当时不敢声张，怕下手是三少奶奶，甚至怕是二太太的授意。结果因为三少奶奶被接了回来·丹菊的家人不服气，这事就儿又翻出来了。”

    大太太听得一阵阵发寒：“这怎么会……咱们家里竟然有这样毒辣的人？丹菊孩子都没了，谁还要害她？”

    要让大太太说，韩氏给通房下药，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大太太一想起朱慧萍和朱明泽他们，也觉得胸口一阵阵堵得慌，后悔当年没给潘姨娘钱姨娘她们也下点儿药，多省心哪，一了百了了。

    这事儿其实哪家都有，韩氏吃亏就吃亏在她那时候没自己的孩子——要不然的话·家家出了这样的事都是打折胳膊袖子里藏，不肯张扬家丑的。

    “这事儿二房也在追查，已经找着人证了，那天夜里头，三少奶奶和跟着她的那些人都被关着、看起来了，院子里没几个人。可是受了那样的惊吓·晚上有人睡不着，看见刘姨娘进了丹菊那屋，她进去之前丹菊可是活的。虽然没有确切看见是她下的手，可是她是最后进那屋的人，不是她还会有谁呢？”

    “可······她······真是罪过啊！”大太太想不通。丹菊要是还怀着孩子，刘姨娘害她还有理由。要是丹菊生了儿子，那肯定要压过她一头。可是丹菊的孩子都掉了，刘姨娘为什么还要害她？没道理啊。丹菊还能在什么地方妨碍她？或是两人有什么旧仇新恨令她能下这样的狠手？

    这其中的原由，除了死了的丹菊，应该只有刘姨娘一个人知道了。

    虽然是朗朗青天大太阳照着，可是屋里几个人都觉得身上很不自在。

    大太太不说，范妈妈虽然争强好胜，可是从来没害过人命－林更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早就看不惯刘姨娘，可是就没想到她会是个能下狠手去害别人性命的人。

    “少奶奶？”

    又林回过神来。她刚才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陆秀云带着女儿来投奔李家，陆秀云其实是个面性子，没什么能为，但是当时听家里下人说了件小事，她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却忽然想了起来。

    陆秀云为了打听消息，给了李家的下人一件首饰，可是事情不成，她女儿却找着人把首饰又要了回去。下人们刻薄起穷酸的亲戚邻里来最起劲，又林当时听过就算了，反正她们母女当时也走了。

    可是现在把那时候的事情一想起来，刘姨娘打小就是个不吃亏且凶狠的性子。这几年她看起来老老实实，倒是完全看不出来。

    可是俗话说三岁看老，一个人的本性如何，不会轻易改变的。

    刘姨娘嘴硬得很，她也知道这事不能承认，一认那肯定是死路，不管别人怎么催逼诱哄，她都咬死口了说这是三少奶奶诬陷她。上次丹菊小产三少奶奶就想栽到她头上，结果被人揭穿了。这次她回来了，焉能容得下自己？春荷那么老实都被撵走了，自己不肯走，还和她是有旧仇的，三少奶奶仗着自己有了身孕就能这样颠倒是非黑白，硬还是要把当年那黑锅再扣到她头上。

    她如此泼辣，且能言善辩，连审她的人都开始觉得她说得有理—毕竟三少奶奶可是行过一回这样的事情的。而且她在庄子上还能勾引三少爷，怀上了孩子，朱家下人们背里讥笑谈论她的着实不少。不仅议论妫‘的德行，更觉得她行事霸道过份。春荷可是朱家的家生子，一直勤勤恳恳，本本份份的伺候着三少爷，这么老实的人她都容不下，挑唆着三少爷把人打发了，更何况刘姨娘？

    再说，丹菊都死了这么久了，也的确很难找出什么有力的证据证人来。

    刘姨娘也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硬熬着。朱家肯定不会张扬这事，更不能随随便便就处置了她，她可不是朱家的奴婢，可以随便打杀发卖的。

    她也不想这么做的，可是谁让丹菊自己不识趣呢？她要不是看见了不该看到的，甚至说要告发她，刘姨娘也不会······

    她真不是存心要让丹菊死。

    当时她只不过想去奚落她一番，谁让她怀了孩子之后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比其他人都高出一筹了？结果呢？现在鸡飞蛋打。

    可是丹菊一醒来就嚷着说是她害了自己的孩子，刘姨娘还没来得及把三少奶奶让人买药下药的事儿说出来，丹菊就又说出了更令刘姨娘惊骇的事情。

    丹菊发现了刘姨娘一直极力隐瞒的**，并且还不止一桩。

    她当时只想让丹菊别再开口说下去，她想着，不能让旁人听到……一定不能让旁人听到她说的那些话，否则自己在朱府再没有容身之地了，等着她的绝不是什么好事。

    丹菊起先还挣扎了两下，后来就不动了，等她把枕头拿开，丹菊已经断气了。

    刘姨娘打了个寒噤。她不是存心要杀丹菊，可是丹菊当时刚小产，又大出血，身子实在太弱了，没两下就断了气——

    不是她的错，是丹菊那个蠢货她自己找死。

    当时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刘姨娘伸手去替她合上，头一回没敢用力，没合上，第二回才合上了。手下的人脸还是温热的，但是刘姨娘知道她已经死了。

    她静悄悄的回了自己的屋子，等着天明时候小丫鬟吵嚷起来。她一点儿都不会心里不安。在她看来丹菊是命不好，跟她可没有关系。

    刘姨娘被关在黑咕隆咚的一间屋里，什么都看不见，都一天一夜没喝水没吃东西了，还说了不少话赔出去不少眼泪，她嗓子干得象要冒烟，被夹过的手指疼得钻心。

    她迷糊了一阵，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忽然听着一声门响。

    刘姨娘精神一振，抬起头来。

    她昨天任是谁来都毫不动摇，而且一定要见朱长安。在她看来，朱长安的所有女人加起来也没她生得好看，朱长安只是这么些日子不见她不同她亲近，所以才狠了心。只要见了她，她再一哭一求，他肯定会心软的······

    进来的人披着长斗篷，看身形就不是女人。可是不等刘姨娘挤出笑容，又进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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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    前一个进来的是朱长安,刘姨娘当然不会认不出一起睡过觉的男人.第二个进来的人摘下风帽,却是朱慕贤.刘姨娘还曾经比较过两个人,朱慕贤无论是相貌,才干,前程,脾气,都胜过朱长安╠╠可惜她跟的是老三而不是老四,不然肯定比现在过得好上百倍.

    可是这会儿两个人一起出现,刘姨娘只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若是只有朱长安来,这事就还是二房的事情,她哭一哭求一求,再替自己辨白一番,这事儿说不定就能混得过去.

    可是朱慕贤一过来,就说明事情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了.

    这摆明了已经不止是丹菊那一件事了.

    再跟进来的还有二太太身边的两个妈妈,都是那种素来皮笑肉不笑,手狠手也辣的人物.

    刘姨娘往后缩了缩.

    再接着进来的,却是原来伺候丹菊的小丫头青儿.丹菊死了之后,她也受了罚,不知道弄哪儿去干粗活去了.刘姨娘很久不见她,差点认不出来.青儿原来伺候丹菊的时候也不干粗重活计的,养得一身细皮嫩肉,现在却是蓬头垢面,穿的衣裳不但臃肿,还落着补丁.

    有人搬了椅子,朱长安和朱慕贤坐了下来,刘姨娘被人抓着两臂象老鹰拎小鸡一样拎了过来,跪在中间.说是跪,其实她又是惊吓,又是饥寒,整个人其实是瘫在那里的.

    她在心里筹划着等下该如何应答,怎么替自己脱罪╠╠只有朱长安来,那她手段可多得是.可是现在还有这么多人在,她那楔样儿都无用武之地了.

    她尤其有些怵朱慕贤.陈婆子悄没声息就不见了踪影,她既觉得心惊,又隐隐有些得意.陈婆子太蠢,李心莲简直就是个疯子.幸而她一直十分小心,抽身退步也早,才没让她们给带累了.

    可是现在这情势.却让刘姨娘心里忐忑难安,大气都不敢透一口.

    她想好的话一句都没有用上,根本没有让她开口的机会.先是青儿跪下来,一五一十的把当初那件事情又说了一遍.朱长安问:"丹菊当时和刘姨娘关系如何?"

    青儿说:"关系一点儿都不好,起先刘姨娘刚来的时候,没少给我们气受."

    刘姨娘刚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可是那两个婆子手快,她只来及说了两个字.嘴就给堵上了.

    "丹菊是不是握着刘姨娘什么把柄?"

    青儿抿了下嘴唇,小心地说:"奴婢也不懂什么把柄不把柄……就是有一回听菊姨娘说,陈婆子去桃缘居偷东西的事情,八成和刘姨娘脱不了干系."

    刘姨娘眼睛圆睁.嘴里发出咿咿呜呜的声音,只是苦于说不出来话.

    "可有什么凭据吗?"

    青儿摇摇头:"没有……菊姨娘也没有多说,她就是说,刘姨娘说是在厩举目无亲,可是后角门还有人传话来找过她两句,都说是老家的亲戚."

    再问下去,青儿也不知道更多了.

    青儿出去后,再进来的是伺候过刘姨娘的桂芝.

    刘姨娘跟朱长安到了厩时,身边是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刘家象征性的给她置办了几身衣裳几件首饰,那就是她的全部行李.桂芝也是到了朱家之后才伺候她的.

    刘姨娘眼眯了一下╠╠桂芝的确知道她不少事情,可是她当然不会对桂芝推心置腹.

    她应该也说不出什么要紧的事儿.

    她和李心莲见面都是瞒着人的,就算是守角门的婆子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桂芝每次都被她打发去做旁的事,她从来没见着过李心莲的面.

    不怕,不用怕……

    可是她仍旧在怕.

    她怕的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桂芝是个有心眼儿的丫头,刘姨娘几次借故打发她去做这做那.然后自己好去见"亲戚",她非但记得次数,甚至能说出准确的日子.她的说法和看角门的婆子两下里一对照,竟然没甚么出入.

    看角门的婆子也年纪不?械愣?小声喊门她都听不见.府里的姨娘想偷偷见见亲戚,这不是什么大事儿.那婆子只在意了来人的男女,既然是女的.那就更不在意了.

    刘姨娘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她突然知道自已在怕什么了.

    她一心想着他们没有真凭实据,只这些丫鬟婆子们的话,定不了她的罪.

    可是她忘了,人家根本不需要什么真凭实据,只要认定了她的确做过,那她自己承认不承认根本没有关系.

    她一向自负聪明.行事周密,可是那些统统没用.别人只要抬抬小指头就能碾死她.富贵咬手,权势吃人,她现在才明白这话的意思.

    朱慕贤起先也曾经怀疑过大太太身边的小雁和黄嫂子,但是小雁最后老老实实交代过,她是收过于表姑娘的好处,也给她传过消息,可是她不认识李心莲,更不要说和她串谋了.黄嫂子则更不用说,她已经几年没有见过李心莲,甚至都已经不太记得这个人了.

    刘姨娘想替自己辩解,她可以说那些人全是在诬陷她,都是三少奶奶买通了的人.可是没有人给她这个说话的机会.

    朱慕贤看着那个被捆着的女人,一瞬间想起了李心莲.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女人╠╠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只剩下了恶毒与疯狂.她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要让旁人同她一样凄惨,她得不到的东西别人得到了,那她就要把对方毁掉.

    刘姨娘和她既相似,又有不同.

    她有理智,而且还很聪明.她知道如何替自己辩解脱罪,知道怎样把黑锅丢给旁人去背.可是她的目的却是和李心莲一样的.都见不得旁人好,做都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李心莲会杀人,她也一样会.

    刘姨娘嘴里堵的布被拿了出来,她咳嗽了好一阵,果然开始急切的哭诉,替自己辩解.她用一双眼哀恳的盯着朱长安看,声泪俱下.

    可是朱长安并不动容.

    他只觉得他从来没认识过眼前这女人,黑的能说成白的,不止一个人能证实她最后一个进过丹菊的屋子,她还有一百种说辞替自己开脱,仗着死无对证,所以就死不承认.还把所有的罪名扣给韩氏,说韩氏既然能给丹菊下药,肯定也会不吝惜的要了丹菊的命,还说自己是碍了韩氏的眼,韩氏才用这样莫须有的罪名想除掉她.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韩氏没有一点儿关系.

    朱长安想,要遣散房里人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他的意思,可是二太太也好,府里的人也好,还有春荷和刘姨娘,她们都认为这是韩氏容不下人.

    还有刘姨娘这件事,韩氏到现在都不知情.她现在怀着孩子,二太太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让她知情,不然的话以前的事情都要翻出来一遍不算,还要扯到丹菊小产,甚至还有杀人╠╠这种事情怎么能讲给怀孕的女人听?

    刘姨娘的口才当真了得╠╠无论心情如何,这是两个男人此时心**同的想法.她能从父亲早亡身世飘零开始哭诉,一路滔滔不绝,要是给她足够的时间,她大概几天几夜言辞都不会重复.纵然心里清楚她是个什么货色,可是思绪却在不知不觉间让她带着跑远了,连一开始的怒火都消磨了大半.

    是?匀徊槐?

    她做过的那些事,笨人还真做不出来.聪明人为恶,更令人防不胜防.

    朱长安想,她恨韩氏,恨丹菊,勉强还可以说是为了争风吃醋,为了安身立命.可是弟妹还是她的亲戚,又从来没有什么刻薄她的令她记恨的地方,她为什么要和外人勾结,意欲谋害弟妹和侄儿的性命?

    刘姨娘说到动情处,还往蹭了两步,抓住了朱长安的衣摆:"你还记得不记得?你带我来厩的路上,船家送了两盆花儿,你折了一枝茉莉替我簪在头上,说一定会对我好……"

    她没发觉朱长安被她抓着之后陡然间的僵硬,动情的倾诉:"那会儿没有别人,就咱们两个……"

    朱慕贤已经不想再问,他站起身来:"这是三哥的家务事,人也交由三哥处置吧."

    如若不是刘姨娘与妻子扯得上表亲关系,她做的事又牵涉到桃缘居,这事儿当然只是朱长安内院的家务事,是轮不到他这个堂弟来插手的.

    朱长安点了点头.

    刘姨娘这才有些愕然的发现,她的一番唱念做打全落了空,一点用处都没有.

    眼见着朱长安兄弟二人要出门,刘姨娘急了！这和她所料想的完全不一样！朱长安要是这么走了,那等着她的会是什么下??br/>

    朱长安有些厌烦的扯出被她抓着的衣摆,毫不留恋的走出门去.刘姨娘在后面只喊了一声,嘴又被堵了起来.

    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当初二太太让她走她不肯走,现在就算她想走,也走不了了.

    朝上皇帝雷霆大怒发作了刘家余孽,宫中的刘贵妃也一病不起,殁了.

    相比这些大的动静,朱府里头没了一个小小的姨娘,连一点水花都激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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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头抢地,卡结尾卡得要死了今天早上四点多了才睡写了三回都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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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    朱府没人在意刘姨娘的死活去留,宫里也没有人在乎一个失势的贵妃.新的首辅终于定了下来,这可比什么事都更重要.

    应该说此次首辅人?烁龃罄涿?既不是原吏部尚书,上位呼声极高的包乐亭,也不是众人猜测过的原来与林阁老竞争过的朱老大人,令众人大跌眼镜.

    新首辅是内阁大学士,原翰林院掌院宋渭.

    这是皇上钦点的,旁人在吃惊之余,倒也觉得不算太突兀.宋渭论资历,人望,才干,都足能担当这一职.而且去年的时候西北战事,宋渭上的折子还立了大功呢.这么两下里一凑,皇上会点他的将也不奇怪.宋渭还有一个长处╠╠他才刚五十岁,比林阁老,朱尚书年轻了十几二十岁呢,和三四十岁的少壮官员比,那当然算是年长,可是和自己的前任林阁老相比,他却年轻得多得多,在这个位置上只要不出岔子,至少干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许多人开始后悔,没早早烧宋首辅这一孔冷灶.要是在消息发布之前就去巴结,那雪中送炭自然会得另眼相看.现在圣旨都下了,再赶去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显不出什么功用来.

    朱慕贤这几日又不得清静了,宋家大门紧闭,别人只能另寻门路.朱慕贤一进翰林院就得宋渭看重,上次呈上的折子也有他一份功劳.这哪位阁老走马上任都得有一批自己的亲信,就算不是为了结党营私,自己了解信任的人用起来也方便牢靠.宋渭这一升任,朱慕贤肯定也要跟着水涨船高,这也是条门路??br/>

    朱慕贤也是烦不胜烦.一概不见?他可不是阁老,宋渭能干的事儿他不能干.来的这些人里有的是比他官高位重的,他可不能全得罪了.可是要见?那些人的嘴脸和打算他又不能应下.

    所以朱慕贤也只能躲了,告了几日假,带着妻儿到城外庄子上去.忙乱中偷得几日闲.

    这庄子和当时关韩氏的自然不是同一个.这个庄子是老太太的陪嫁私产,地方宽敞,又十分幽静.庄子上一所小小的别院,当时是为了老太爷和老太太来小住休养建的,现在正好方便了他们.

    去庄子上小住也不是件小事,一家四口,夫妻俩带着一对儿子.可是跟着伺候的人却有几十个.又林原本不想带这么多人,在她看来这样实在太过兴师动众.可这次连老太太都没站在她这边.

    "你们夫妻俩是省事的.我知道你能干,可是孩子可不能随便将就了.他们打小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庄子上那一切都不齐备,他们能过得惯吗?人手不能少带了,宁可多带.免得到时候临时急起来倒没有人使."

    人是如此,东西也是一样,朱慕贤总共告了十日的假,可是带去的东西塞了满满的两大车.这已经是精简再精简的结果了.大太太十分不舍得孙子,原来想只让他们夫妻去,孙子留下来.后来退一步,说只留下敏哥儿也行,毕竟还小.这回倒是老太太说的:"小孩子不要养得太娇贵了,你看乡下的孩子.天天胡打海摔的,又上树又下河,身子都倍儿结实,一年到头难得病一回.看咱们家的孩子,天天名贵补品吃着,走一步路都有好几个人看着,结果倒病歪歪的.难得这么个机会.让他们一家都去吧."

    朱慕贤随着宋首辅的升任,也要离开翰林院了,以后想再想要这样的清闲日子可就太难了.

    又林特别活泼,象出笼小鸟一样.

    终于除去了那个隐伏在暗处的忧患,与李心莲有勾连的刘姨娘被挖了出来,又林觉得饭量也长了,睡觉也香了.

    原哥儿更是高兴,他长这么大.也就去过一回于江,那时候他还不大记事,所以这一趟算是正正经经的出城游玩,只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使了,要不是又林抱得紧,他都恨不得整个人从车窗钻出去.

    外头的一切都那么新奇.路上的车,马,人,房舍,店铺,都是在家里看不到的.还有那些小贩们叫卖的东西,各种吃食,玩意儿,耍杂耍的,原哥儿的两只眼睛真觉得都不够用了.敏哥儿对这泄不懂,不过小孩子没有不爱出门的,车帘卷了起来,只垂着一层纱,既阻挡了车外头人的视线,也能挡住一猩尘和飘絮.而且从车里看车外,却什么都看得清楚.

    朱慕贤天天出门,当然不觉得这种普通的街景有什么好稀罕的.可是他理解妻儿的心情,儿子这年纪正是活泼的时候.妻子呢,自打嫁了他,就没出过几回门.就算出门,不是拜寿,也是往旁人家去做客,难得出来这么松散松散.

    厩里的官宦人家,女眷们都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想想妻子未嫁他时,在于江是何等自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怎么会象厩这样拘束?

    "爹,咱们要出城吗?"

    "是啊."朱慕贤揽过儿子:"出城."

    "还要多久能到呢?"

    朱慕贤理解他急切的心情,笑着说:"唔,天黑之前应该能到吧."

    孩子们就是这样,年纪?敛蛔∑?听说庄子上怎么怎么好玩,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去了才好.

    等他们长大了,应该就会明白,其实出行最重要的,有时候不是目的地,而是这整个过程.

    妻子显然就是懂得享受这个过程的人.微风透过纱帘,轻轻拂在她的脸上.生过两个孩子之后,妻子的脸庞眉眼显得更加柔润,哪怕日日相对,他总觉得看不够.

    "前面就出城了了吗?"

    刚说妻子沉得住气,结果她也等不及了.

    朱慕贤点头:"是,前面就出城了."

    原哥儿兴奋之极:"真的?要出城了?"他又扒到窗口去看,幸好马车里宽敞,夫妻俩带着孩子坐着还显得绰绰有余.要是换一辆窄小的,真经不起他这么扑腾.

    又林搂着孩子,指着高大的城门:"瞧,那就是城门了."

    她微笑着,心里也有说不出的期待.

    原哥儿虽然兴奋,可是过了中午,车子摇摇晃晃的,两个孩子都困乏起来,睡得象小猪一样.又林也有几分倦意,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她斜倚在朱慕贤的肩膀上,车子一摇一晃的,他们也跟着轻轻的摇晃.

    "是我的不是,早该带你出来走一走散散心."

    又林将手指竖起来"嘘"了一声.

    这会儿的安静如此难得.

    他想起来很久之前,他刚到于江的时候,风筝飞到了邻家,他扒着墙头,那个小姑娘抬起头来看他.

    李姑娘,朱公子.

    朱慕贤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唇在妻子鬓发间轻轻厮磨.他却不恨路长,他觉得这样的路,哪怕一辈子走下去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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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完

    还有番外几篇嗯,具体几篇我也不好新坑应该是宫斗吧嗯,应该是也不排除还有其他的可能.咳,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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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    庄子上的生活是非常悠闲自由的.不用在意什么时辰起身,不用在意妆容是否齐整,做什么,吃什么,都完全可以随自己的心意.

    又林醒得很早,然后听到远远近近一片叽叽喳喳的鸟鸣声.

    从前她陪着祖母去庙里,去庄子上的时候,清晨总是在微凉的空气和鸟鸣声中醒来.井水夏天的时候很凉,可是冬天的时候又显得暖和,又林穿上衣裳,挽起袖子,原哥儿跟在他后头,拎着个篮子.

    虽然每天的饭桌上都有鸡蛋,可是原哥儿还真不知道母鸡怎么下蛋的,从鸡窝里掏出还温热的鸡蛋时,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很新奇,小手捧着鸡蛋不敢松开.

    又林笑着说:"你要不想放篮子里,就拿着吧,不过小心别打碎了."

    原哥儿重重点头.

    早饭是又林亲手做的,小英帮着烧火.又林许久不下厨了,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绊着腾不出手来,有了敏哥儿之后,两个孩子要操心,更没有功夫了.

    幸好手艺还没退步,又林煮了粥,拌了小菜,还煎了鸡蛋.包子糕饼都有现成的,直接上笼一蒸就成.朱慕贤隔着院子就闻见了粥的香味儿,等早饭摆好,他先扫了一眼,肯定地说:"是你做的?"

    "是?315?"

    敏哥儿现在能吃点蛋羹和粥,他很乖从不挑食,又林抱着他一勺接一勺的喂.她打小就照顾德林和玉林,又生了两个儿子,在照顾孩子上头那是行家里手.朱慕贤看着她熟练的喂饱了敏哥儿,又给原哥儿的粥里拌了些肉松.

    "你自己也吃吧,别净顾着他们."

    又林抬头朝他一笑.

    说实在的,这会儿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庄子上既没什么好看的,也没什么好吃的.可是一家四口仍然过得怡然自得,连打谷场上堆的柴草垛他都觉得新奇.看着庄户人家的孩子往草垛上爬,他也要跟着爬.乳娘和丫鬟们想拦他,朱慕贤笑着说:"让他爬吧,反正下头这么厚的草,掉下来也摔不着他.

    他说得一点儿没错,原哥儿爬爬摔摔的,玩得兴高采烈.他身手灵活,试了几次之后还真爬上去了.不过农家的孩子在打谷场上打筋斗玩顶牛.这个他就不会了.那些佃户们的孩子知道他是主家的少爷,也不敢带穿他一块儿玩.

    朱慕贤朝儿子招了招手:"原哥儿,走,咱们上前头去看看."

    远远的.田里有牛拉着犁头在翻地,原哥儿很快就忘了刚才的沮丧,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河水已经解冻,朱慕贤还带着原哥儿在河边垂钓.爷俩儿被风吹得脸红红的,拎着空空的渔篓回来了.朱慕贤就不说了,他那两下子又琳最清楚.再说原哥儿,一看那样儿就知道他是静不下心来的,让他老老实实坐那儿钓鱼,那根本不可能.

    其实本来就是为了出去玩.是不是钓着鱼,其实并不重要.

    又林本来也没指望吃上他们钓的鱼,厨房早就预备好了一条鳜鱼.俗话说桃花流水鳜鱼肥,这鱼清蒸尤佳,又林调的酱汁鲜咸里带着点微酸,吃着很爽口.朱慕贤眼睁睁看着大儿子与小儿子刮分了鱼身上最肥美的部分╠╠好吧,敏哥儿只抿了两小口.原哥儿才是消灭这条鱼的主力军.朱慕贤最后把鱼头鱼尾巴都拾掇了.看到就剩下骨架的那条鱼,朱慕贤这才想起妻子还一口没动……

    他有些讪讪的抬起头来,又林安慰他:"没关系,闻了一下午鱼腥味儿我早就不想吃了."

    这话肯定不是真话.朱慕贤知道于江算是个水乡小镇,李家饭桌上那少了什么也不会少了鱼.可是到了厩就不一样了,厩可没有那么鲜嫩的鱼╠╠起码不是天天都有.

    "明天咱们再做一条……咳,做两条."

    又林笑着应了一声.

    朱慕贤咂咂嘴,还是觉得回味无穷:"做三条也成."

    又林抱着敏哥儿朝一边翻了个白眼.鲜鱼鲜鱼,也就是尝个新鲜,真一人弄一条摆面前大嚼?当饭吃哪?

    令朱慕贤父子俩失望的是,第二天下起雨来,并不算大,可是鱼没送来.所以他们今儿吃的是烧羊肉.羊也是庄子上现杀的.在陶罐儿里炖了大半个下午,肉炖得特别酥烂,又林觉得奇怪╠╠是她手艺隔了几年还没荒废,还是这爷俩在家的时候从来没吃饱过饭哪?原哥儿吃得远远超出了他平时的饭量,直到旁人怕他吃坏了肚子不让他再吃.朱慕贤更夸张,连肉汤都浇在饭上拌着吃了.

    又林担忧的看着丈夫和大儿子,转过头来悄声吩咐,让厨房的人煮点消食汤以备用.

    第三天又林做的青豆炝虾仁,还有萝卜烧排骨╠╠她现在已经适应了,丈夫和儿子吃的欢,也是给她的手艺捧场.丈夫一直说喜欢她做的菜,原哥儿只怕也是一样.青豆和虾仁儿都嫩嫩的,排骨都是先用刀背敲过腌过的,也是用瓦罐烧的,香得让人都想把鼻子也钻进罐子里去.排骨一点儿不腻,萝卜则吸饱了肉汁,比排骨还爽口好吃.

    大太太本来还担心儿子和孙子去了庄子上吃不惯睡不好的,结果她白担心了.这爷仨天天白天玩得特疯,三顿饭一顿不拉的大吃特吃,等到他们回城的时候,又林和敏哥儿还好,朱慕贤和原哥儿都晒黑了,而且还显得比来时更结实了一点儿.

    原哥儿都不舍得走了,拉着朱慕贤要求下次再来.朱慕贤笑着说,等夏天的时候可以再来小住几天.

    不过他食言了.夏天的时候,他已经被皇帝看重,调任文英殿任中书,皇帝到哪儿他就得到哪儿,皇帝要去行宫避暑,他也只能跟着前往行宫.等他们再来这小庄子的时候,已经是三年之后的事了,而那时候的又林,也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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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松懈下来人变得好懒呀新坑开头写了两千字觉得不好推倒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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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巧莲

﻿    她原来也是李家的姑娘，有个闺名叫巧莲，后来她嫁了人，人家喊她小顾嫂子，日子一天天过去，皱纹爬满了脸，手脚也在年复一年的劳作中他磨粗了，她现在说话嗓门又粗又亮，远近的人喊她顾大娘。..

    偶尔她也会想起小时候过的好日子，那会儿家境还没败落，爹娘都在，有哥哥，还有姐姐……

    可是一想到这儿她就会硬刹住心思不再往下想了。

    巧莲不愿意想起姐姐李心莲。

    比起早去的娘，比起没良心的爹和哥哥，她更不愿意想起这个姐姐。

    娘早早扔下她们去了，爹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卷一卷跑了，哥哥全不顾她们姐妹——可是这些都不算什么，李心莲做的事情才最让她心寒。

    不，不但心寒，还非常害怕。

    没了父母之后她们跟着守望门寡的姑婆一起住，姑婆待她们很苛刻，吃的不好不说，还经常吃不饱，穿的也都是粗布烂衫。她在私下里也曾经咒她，怎么还不早点儿去死。可是她真的没想过要把她害死。

    而李心莲却想了，不但想了，她还亲手做了。

    巧莲在门口看见李心莲在药里做手脚，吓得差点叫出声来。李心莲转过头来，阴鸷的盯着她，她觉得好象看见了吐信子的毒蛇一样，站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别看是亲姐妹，可是巧莲明白，李心莲能这么对别人，也能这么对她。

    姑婆的病一天比一天重，最后咽了气。

    别人没怀疑过姑婆的死因，她本来年纪就大了，又生了病。再说，她又没有什么至亲了。没什么人会去认真追究她的死。

    可是巧莲自己知道，姑婆死的时候，气都喘不上来，两手使劲儿的抓自己的胸口。都抓出血来了。那时候，李心莲就在旁边看着，看着她那么死了。

    巧莲不敢说出去，可是她总是睡不踏实。做恶梦。

    她们姐妹又搬了地方住，自从娘死爹走了之后，她们的境况一日不如一日。在姑婆那儿是过得不好，可是姑婆死了之后她们过得更糟糕了。

    还有件可怕的事情。李心莲开始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了。每次到了晚上有人悄悄的摸进门，她就死死把自己那小屋的门给闩住。

    她心里也明白，要是外头的人真想进来。这扇薄门板是什么都拦不住的。可是这样她心里多少踏实一点。

    幸好并没有人来踢她的门。

    李心莲的心野。她总奢望那些从来都不属于她的东西。好东西人人都喜欢，可是那是人家的，不是她们的。

    巧莲没那个胆子去抢去夺，可是李心莲不一样。

    她和那些人在谋划什么事。

    然后突然有一天，李心莲不见了。她把姐妹俩仅剩的一点首饰和钱都带走了，把她留在了家徒四壁的破屋子里。

    巧莲没嚎哭大骂，甚至还松了一大口气。

    李心莲这一走。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巧莲后来嫁了个男人，姓顾，没什么钱，但是人很老实。她没什么嫁妆，家里又是那个样，名声也不好，能有个人愿意娶她，又不老不瘸挺能干的，巧莲也不挑剔。反正她也姓李，李家人总不能不认她。她和男人在镇东头安下家，大堂伯母给她置办了份儿嫁妆，四奶奶还给了她几亩地的地契和一些钱。靠着这个，家里日子过得虽然不富贵，可是温饱是足够了。过了几年，男人开了个小铺子做点小买卖，都乡里乡亲的，生意还算过得去。

    巧莲头胎生了个闺女，第二胎生了个大胖小子，给街坊四邻和李家的族人都送了不少的红蛋，连四奶奶那儿也厚着脸皮送了一份，四奶奶对她倒是客客气气的，还给了她不少好绸缎，说是给小孩子做新衣裳穿。

    看着周围的人渐渐都遗忘了她家人曾经干过的那些不光彩的事儿，巧莲的心也踏实下来。有时候偶尔想想以前的事，觉得简直就跟上辈子的事一样。

    哥哥虽然说从前不管她的事，可是成了亲，有了孩子，两家到底还是有些往来。要过中秋了，她送了些应节的东西过去，哥哥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你知道吗？大丫头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

    虽然这消息来得突然，可是巧莲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就凭李心莲干过的那些事，她就是在往一条回不了头的路上走，那是条绝路，到最后只会是死路一条。别人帮不了，也救不了她。

    “已经有几年了，我是听四伯家的人说的，说她做了暗门子，染了脏病，正好四伯船行里的人到那个地方去见着她了，想着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就替她料理了后事。因为那病会过人，所以当时就烧化了，骨灰他们跑船又不能带，嫌晦气，就在当地找个地方埋了。”

    巧莲并不怎么难过，打小她们姐妹关系也不多好，更不要说后李心莲干过的那些事儿。虽然李家对外人说她早死了，可是镇上远近的人家谁心里不是明明白白的？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于江镇上几十年也就出了这么一例，弄得巧莲也常被人非议，好长时间在人前都抬不起头来。

    现在听到她死了，巧莲只是觉得有些轻松，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还有件事儿……咱爹也死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可是兄妹俩谁都不觉得难过。五老爷当初能失手弄死妻子，又卷走家中财物，不顾这些儿女们的死活，那凭什么要求儿女们还理会他的好歹？

    “他又怎么死的？”

    “听说从他跑了之后，也没正经过过什么日子，就混在赌场、娼馆那种地方，带的钱很快就花光败光了，后来就沦落成了乞丐。前些日子他居然回于江了，有人看着象他，没敢认。转天就发现他死在镇外桥底下——我和老小商量了一下，也没跟你说，就拿了几个钱把他埋了。

    巧莲觉得这话有点儿不大实在，这个哥哥说的话一向只能信一半，全信就等着他坑你吧。不过……巧莲不敢往下想，再怎么着，他也不可能会做出杀了自己亲爹的事吧？袖手旁观看他死倒不无可能。

    巧莲觉得他们一家大概没谁是好人，上梁不正，下梁跟着歪，都没长一颗好心眼儿，相互间更没有什么父女兄妹的情份。听到李心莲和李五爷都死了，巧莲也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在哥哥家用了饭，和丈夫孩子一起回了家，一切都同往常一样。跟丈夫她提都没提一句。反正这两个人早在好几年前就“死”过了，有什么必要拿出来再说道呢？白惹得不痛快。

    死了的人早该死了，活着的人可得好好儿的活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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