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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关于密码

﻿    密码，顾名思义，可以解释为秘密号码，但实际上，内容却远比这种简单的、只照字面来解释复杂得多。

    首先，密码可以作秘密通讯之用，用作秘密通讯用的密码，千变万化，可以由心创造，不知有多少种。但密码不论如何变化，有一个根本原则是不变的，那就是，使用密码的，至少要有两个人或以上，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那种密码，就只能维持个人的秘密，而无法作通讯之用。

    密码要是用在通讯上，花样实在太多，也难以—一列举了，用在个人秘密的保守上，花样也同样多，用数字组成的密码，要来开启特制的号码锁，那是最普通常见的一种。

    任何人，一生之，几乎都接触过一组或几组密码，日常生活上，也缺少不了密码。可是有没有人想到过，各种巫术、法术使用的咒语，也属于密码的一种？

    咒语，是发动巫法术力量的密码，是开启巫术和法术神秘之门的密码。

    又有没有人想到过，各种动听的、悦耳的不朽的音乐作品，其实也是密码的组合，某些人有特殊的能力，把音符通过排列组合，形成了他个人的独特的一组密码，再通过乐器演奏出来，就成了美妙动人，千古流传的音乐。

    由此申引开去，所有伟大的传世的学作品，种种曲折离奇引人人胜的故事，也可以是字以密码方式的组合，一万几千个字放在那里，人人可以自由选用，不受任何干涉和限制，为什么有的人选用了他的组合就叫人看了感动得放不下手，有的选用了就叫人根本无法看得下去？当然是组合的密码在起作用！

    讲一个有关密码的“笑话”——如果你笑得出来的话。由于密码可以通过各种形式来传递消息，在一个先认定了所有国民都是特务分的地方，军队进城，第一次接触到电灯，不知道日光灯在开着的时候，是会先闪动几下的，尤其在天气较冷的时候。

    于是，有一个警觉性特别高的好军官，在接连三天，看到对面窗口，每到天黑，都有不规则的光亮闪动时，毫无疑问就认定了那是窗口之后，有潜伏的特务在利用灯光作密码的通讯。

    结果，窗口后面的一个青年人，就这样莫名其妙，被判了二十年徒刑。

    不好笑，是不是？日光灯开启时的闪动，不是密码，但是也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其实，又焉知那不是一种独特的、代表了噩运的密码呢？有一个密码，控制了一切地球生物生命的发生和生长的过程，生命的形态和繁殖的的方法，低等生物的繁衍生长，包括最原始简单的抱植物在内，高等生物到人，生命历程的性格、外型，也全然都受着密码的控制，完全按照密码所规定的、所排列的、所组合的运行，没有任何例外。

    什么密码，有那么厉害，控制了一切生命？

    答案是，遗传密码。

    遗传因的密码程式，决定了千千万万种生命的不同的存在。生长和生活的形式，一直没有人解得开，弄得懂许多决定许多种生物不同形态、不同生活方式的遗传密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有人忽然弄通了，知道了这种密码的秘密，会产生什么样的局面呢？

    也没有人知道，就像没有人知道遗传密码的奥秘一样，那是天地之间最大的奥秘。

    关于密码，说到这里也该打住了，再说下去，故事也不成立了，而“密码”，毕竟只是一个故事的题目，并非讨论密码的专论。

    故事，照例，我，是主要人物。所以，很多情形之下，我，先出场。

    卫斯理

    一--

    三藩市修订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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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遇见了一位怪医生，提出了一个怪问题

﻿    （多么老套的章目）

    我在看信，信是由一个相当古怪的朋友写来的——我自己人很正常，可是怪朋友之多，可以说天下第一。才和一个怪人胡明分手不久，又接到了齐白的信，大家还记得齐白吗？他就是那个盗墓专家。

    自从上次和齐白分手之后，他照例音讯全无，不过他这个人，有一个好处，隔上一年半载，只要他忽然想起你来，不论他在天涯海角，总会和你通一下音讯。

    我现在在看的这封信，发自泰国北部的城市清迈，那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城市，神秘而且动人。齐白的信十分简单，大意是：年来仍以掘墓为业，异有所获，乏善足陈，阁下若有可盗之墓，千万勿秘而自享。

    这家伙，自己盗墓成癖，仿佛全世界人都和他一样，会喜欢盗墓。

    我看着信，想起了陈长青那屋的地窖，那放置了那么多灵枢之处，不知算不算是一座大墓？幸亏齐白不知道，要是他知道的话，那自然非得把所有的灵枢全都弄开来看看不可了。

    我又想到，李规范他们，也算是神通广大了，虽然说钱多好办事，但是那么多具灵枢，一下就运走，运到什么地方去了？

    在什么地方入士为安了，我曾打听了一下，却一点消息也打听不出来，好像根本就没有这件事发生过一样。

    他们那一伙人，过惯了隐秘的生活，行事作风，未免有点鬼气森森，温宝裕把良辰美景当成了“红衣女鬼”，倒也不是偶然的事。

    推测，那些棺木，多半是运回他们各自上代的家乡去了，只怕也正因为事情发生在不为人往意的闭塞地区，所以才不为人知的。

    我挪开了齐白的信，在信纸一扬之间，恰好迎向灯的灯光，在一刹那间，令得白纸在灯光的透视下，变成了半透明。

    这本来是十分普通的一种现象，可是就在那一闪之间，我却看到，洁白的信纸之，有着一些暗影。

    通常，考究的纸张，会有“水印”，水印也必须向着光线才能看出来，也是用阴影的形式出现的。而这时在我手的信纸，又不像是该有水印，而且，我想到齐白一生在古墓之钻进钻出，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家伙做起事来，也不免有点鬼头鬼脑，大有可能是在信纸之，藏了什么信息，察看我是小心留意了，还是大意疏忽了过去。

    要是我竟然疏忽了，没有注意，那么自然成为下次和他见面时的取笑资料了。

    所以我心一动，就着灯光，去看纸的那些阴影，一看之下，认出那是自一到零的阿拉伯数字，和自A到的二十个英字母。

    数字用寻常小型计算机的位置排列，英字母则照寻常英打字机的排列位置。

    数字和字母，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去懂，因为根据那些数字和字母，几乎可以排列出任何数码和字句来。看了一会，我就放了下来，心知齐白用了这样一张有水印的纸来写信，一定有原因的，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写给我的，但是一时之间，既然猜不出原因何在，自然只好不去想它。

    正在这时，我听得楼下，老蔡正在大呼小叫：“小宝，你想死了，弄那么多这种东西进来。”

    老蔡年纪大了，的确特别喜欢大呼小叫，而温宝裕也不好，经常有一些叫老人家看了几乎把他当作是外星人的奇怪行为，所以一老一少，相处得并不是十分融洽。平时好在他们见面的机会不多，但就算偶然见着了，也不免要小小冲突一番。

    这时，听得老蔡这样叫囔，我知道温宝裕必然不服，定要还嘴，别看只有他们两个人，要是吵将起来，我住所这小小空间，也和大战场差不多，难得有什么安静可言。

    我知道，那得等事态还没有扩大之际，我非先出面“弹压”不可。

    所以，在还未曾听到温宝裕的声音之前，我已经扬声叫道；“小宝，你上来，我有话对你说。”

    我的意思是，把他叫上来，把齐白的那封信给他看，叫他猜猜齐白在信纸上，有着什么哑谜，让他有一点事情做做，他就半天可安静了。

    温宝裕的反应，出乎意料地顺从，只听得他大声答应着，接着，便是他上楼梯的声音，他竟然并没有对老蔡的呼喝抗辩什么，真是不容易，我正想称赞他几句，已看到他背向着门，闪身进来，手捧着一只相当大的盘。

    他用这样的怪姿势走进来，自然是为了保护手的盘，他一进门，就转过身来，我先看到他贼忒嘻嘻的笑容，接着，就看到了他捧着的那只大盘所放着的东西。

    我也不禁陡地挺了挺身，而且立即明白，老蔡的大声呼喝，实在十分有理。

    在那只直径约有五十公分，本来不知是作何用途的漆盘之上，全是大大小小，蠕蠕而动，有的缩成一团，有的拉长了身体，有的通身碧绿，有的黄黑相间，有的茸毛绚丽，有的花斑奇特，至少有上百条，各种各样的毛虫。有的还纠缠成一团，有的则在盘边缘昂首，想要离开盘的范围。

    虽然说在他们的身上，有着自然界美丽颜色的一半以上，可是由于形态实在丑恶，而且一看到了之后，就使人想到，这些毛虫，多半会放出毒素，令人的皮肤，起异样的敏感，变成又红又肿，又痛又痒，所以更在心理上造成极度的不舒服。

    我吸了一口气：“小宝，你这是干什么？”

    温宝裕本来是笑嘻嘻的，多半还以为我见他捧了一盘毛虫进来．还会赞他几句哩，一看到我面色不善，这小倒也知机，眨了眨眼：“这……全是胡说要我捉的，他是昆虫专家，捉了来，好研究它们的生态。”

    他说的话，听来大是有理，要是我是闭着眼睛听他说的，也就相信了。可是当他这样说的时候，我正盯着他，他一面说，一面眼珠乱转，又不敢正面看我。孔老夫的话，有时很有道理，他说人心术不正，则眸不正，叫人可以观人于眸。所以，我一下就知道这小是在说谎。

    我问哼了一声：“是么？是胡说叫你捉的？”然后，我陡地提高了声音，大喝：“我看这全是我在胡说。”

    温室裕正以为他的谎言可以将我瞒骗，忽然给我大喝一声揭穿，那令他陡然吓了一大跳，双手一震，盘向上扬了一扬，盘的毛虫，倒有一半，扬跌了出来，至少有三二十条，没头没脑，落在他的身上。

    这下，轮到他怪叫了起来，双手乱舞，鼻上挂着一条身一躬一躬、努力想向他额头上爬去的毛虫，怪声喧哗，那种狼狈样，逗得我哈哈大笑。

    他放下盘，大叫着；“别动，一动会踩死它们，我好不容易才抓了那么多来的。”；

    一面叫，一面手忙脚乱。我笑了一会，看他的样实在可怜，也帮着他，捉了几条毛虫进盘去，等到所有的毛虫，看来都捉进盘去了时，他忽然怪怪模怪样，缩着脖，愁眉苦脸望着我：“会不会有几条，从我衣领里钻了进去。”

    我笑道：“大有可能。”

    他忙拉出衫脚来，跳着，蹦着，又乱了好一阵，肯定没有毛虫在他背上爬行了，才松了一口气，定了下来。我望着那些令人看了绝无快感的毛虫，皱着眉：“你捉了这些东西来，究竟有什么用？”

    温宝裕的神情，得意忘形：“连你看到了也会感到害怕，她们一定更害怕。”

    我怔了怔；“她们？她们是谁？”

    温宝裕像是一下说漏了嘴，俊脸自然而然涨得通红，眼睛不断眨着。我看了这种情形，不禁大奇，盯着他看了半响，他才恢复了正常，装成若无其事：“到学校去吓同学，不过真的，胡说鼓励我捉毛虫，他说，毛虫的种类，各有不同，每一种毛虫，将来会变什么成虫，是一定的；虽然他们在变成是蛹的时候，躲在蔺里，看起来个个差不多，可是，到了变成虫的时候，就千奇百怪，再也不会相同。”

    他显然是为了要掩饰他的窘态，所以才一口气地说着，我自然知道他的目的。

    可是，我想想，他要用毛虫去吓唬同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值得深究，所以也没有再问下去。

    温宝裕找到了一只纸盒，又把毛虫搬了一次家，逐条捉进纸盒去，我看他十分起劲，就道：“这里至少有二十种不同的毛虫，每一种毛虫，通常只吃固定的一种植物的，你怎知道哪一种毛虫吃什么．怎能养得活他们？别说看他们变成虫了。”

    温宝裕道：“胡说是专家，他会告诉我的。”

    说了之后，他又道：“毛虫可以说是最简单低级的生物了，居然在食物方面，也有那么固执的选择，若是没有他要吃的树，他决不会去吃别的树。算起来，所有树的成分都不会差太多，是什么告诉他们要选择特定的树的呢？”

    我笑道：“这问题问得有点意思了，那是遗传因决定的，遗因有密码，只要是这一种毛虫，就必然照着那一组密码生活．没有一条会逸出规范，胡说是生物学家，他应该可以给你更专门的回答。”

    温宝裕笑了笑：“大自然的奥秘真多。”

    他捧起了纸盒，看来准备告辞，那时，电话铃响起，我拿起来一听，听到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小宝在不在？对不起，卫先生，请他听听电话。”

    我听出是胡说的声音，而且显而易见，他有非常紧急的事要找温宝裕。胡说和温宝裕一起在研究陈长青的那幢房的过程之成了好朋友，几乎天天在一起，还找得他那么急干什么？

    我顺手把电话递给了温宝裕，温宝裕对于有人打电话到我这里来找他，表示讶异，连声向我道歉，并且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我听得听筒，传来胡说的大叫声：“快听电话，慢慢道歉。”

    胡说为人斯，性格淡定，不是性急暴躁的人，可是这时却又心急得惊人。温宝裕大叫一声：“来了。”

    他把听筒凑到耳际，才听了两句，就脸上变色，失声道：“不会是她们吧，如果是，那太分了。”

    接着，他又皱着眉，电话听筒传来一阵急促的语声，我自然听不真切，只听到一阵“嗡嗡”声，温宝裕更是有点脸青唇白，频频道：“这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这……她们太过分了。”

    接下来，又是一阵“嗡嗡”声——胡说急速地说着话，温宝裕道：“你先别急，别叫她们在暗看了笑话，我立刻就来。”

    他说着，放下了电话，神情显得十分严重。

    我却一点也没有在意，我知道，在胡说和温室裕之间，可能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但那也一定是青年人之间的事，儿童、少年、青年，各有他们以为十分紧张，仿佛世界末日就要到来的紧张事，但这一类事，在成年人看来，却不值一晒。

    所以，胡说和温室裕紧张他们的，我一点也不去关心他们，温宝裕放下了电话，向我一挥手，向外便冲，我大叫一声：“喂，你的毛虫。”

    他已经打开了门，跳上了楼梯的扶手，直向下滑了下去（老蔡曾发狠要在那上面钉上几枚钉，不让温宝裕滑下去），一面叫道：“暂且寄放一阵，我有急事。”

    我还想说我才不会去将各种不同的树喂他们，饿死了不关我事。可是一想，和这种少年人多费唇舌则甚，也就懒得出声了。

    当日黄昏时分，白素回来，我想起那一盒毛虫，又想到女性对这种昆虫，大都有一种先天性的厌恶，白素虽然是出类拔革的女性，但要是不小心揭开了那纸盒，观感也不一定会愉快。

    所以，我叮嘱了一句：“书房有一只纸盒，别去打开它”

    白素用疑惑的眼光向我望来，我笑道：“是小宝留下来的一盒毛虫！”

    白素作了一个怪脸：“毛虫！小宝要来干什么？”

    我笑了起来：“他说要来吓人广

    白素不以为然地摇着头：“他也不小了，应该到了送攻瑰花给女孩的年龄了，怎么还无聊地用毛毛虫吓女孩？”

    我顺口道：“你怎么肯定他是吓女孩的？”

    白素瞪了我一眼：“动动脑筋就知道了，男孩自己敢去提毛虫，怎会给毛虫吓着了？”

    我不禁失笑：“真是，不知道什么人家的女孩倒了霉，惹上了温宝裕这个小煞星。”

    白素笑得柔和：“少年男女在打打骂骂声，另有难以形容的甜蜜和乐趣！嗯，今晚上的音乐会——”

    我忙道：“我们当然一起去！”

    晚上，有三位音乐家自北欧来，是室乐演奏的高手，在白素的一位朋友的家，有一个规模不大的聚会，参加者大约五十到十人，音乐家会演奏Ａ小调钢琴三重奏：柴可夫斯基的“纪念一个伟大的艺术家”。白素是古典音乐的爱好者，我无可无不可，本来想推掉不去，看来现在是非去不可的了。

    白素一面走向楼上，一面道：“看今天的报纸没有？胡说很出风头。”

    我笑了起来：“还是那几个木乃伊的事？”

    白素答应着，逞自上楼去了。我拿过报纸来，早几天，报上就有消息说，本地的博物馆，借了十具木乃伊来展览，供市民参观。本地博物馆主其事者是胡说——自然是通过了他堂叔在埃及考古界的地位而达成这件事的。

    记者还说，由于本地博物馆，从来未曾有过木乃伊展出过，所以一定会引起轰动云云。

    在今天的报纸上，我又看到了木乃伊运到，胡说在主持装载木乃伊的箱搬进博物馆时的情形，样挺神气，照片上可以看到，温宝裕也挤在人堆凑热闹。

    而且，博物馆的通知也登在报上，正式展出的日期是两天之后。

    我放下报纸，自然而然想起下午温宝裕在我这里时，胡说那个气急败坏的电话来。心想十具木乃伊一到，写说明，安排展出，够他忙的了，还有什么事，会要来找小宝商量，而且还那么紧张？

    照说，他工作上忙成那样，是没有什么时间再另外出什么花样的了。可是，他和小宝在一起，谁知道又会玩出什么新鲜花样来。

    我只是想了想，并没有再去注意。

    世上的事，往往就是那样，不去注意的，实际上是值得注意的大事。而本来认为是一个想当平淡的音乐聚会，却有意想不到的遭遇。

    进行音乐聚会的是一幢大洋房，主人雅爱音乐，有小型的演奏厅，我和白素到达的时候，客人已到了一大半，大都围着三位演奏家在谈天，我听了一会，拿着酒杯走开去，没有目的地走着，看着屋的布置。

    屋主人毫无疑问是音乐迷，在他屋所有的陈设都可以说明这一点。在宽大的走廊上，全悬挂着音乐家的画像，我信步走着，在一幅李斯特的全身像前，停了下来。李斯特是一个充满了传奇性的音乐家，他一生的事迹，被拍成不少次电影，画像的音乐家，挺拔超群，气宇不凡。

    我正在欣赏着的时候，感到有人来到了我的身连站下，维持着礼貌上应该维持的距离，我转头看了一看，是一个样貌相当普通，可是双目却神光烂然，一望而知十分有内涵的西方人，大约三十左右年纪，头发有点不注意的凌乱，是一个陌生人。

    在这种场合下，主人交游广，宾客之间互相不认识，是十分寻常的事，我看他手也拿着一杯酒，就向他微笑了一下，略举了举杯，他也报以微笑，然后开口，居然是一口标准的国国语：“可惜摄影术发明得太迟了，以致历史上许多著名的人物，都没有相片留下来，留下的只是他们的画像。”

    我随口应道：“是啊，写实主义的油画，算是肖像画能保留人的真面目的了，国画就没有这个优点，历代伟人是什么样的，大都各凭想像。”

    他也笑了一下：“也有连想像都没有法想像的。”

    我“嗯”地一声：“那大多数是年代久远的人，轩辕黄帝，谁能想像他是什么样的？蚩尤，也不知道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他转动着手的酒杯，眼睛也望着酒杯：“相当近代的人物，也有无法想像样的，太平天国，不算是很久的事情吧，可是那些领导人物是什么样的，就无从想像起。”

    本来，在这样的情形下，遇到陌生人，最多只是闲谈几句就算，然后各奔东西，谁还会记得什么时候说过什么话。所以我一听得他这样说，虽然觉得他提出了太平天国和人像的问题来，是一个相当值得研究的课题（为什么值得研究，下面的谈话会说明），我也不打算多说下去，只是随口“嗯”了一声。他却在这时，抬起眼来，直视着我。

    他眼的神色有点殷切，也有点挑战的性质：“我有一个问题，常想有机会问问国朋友——”

    我和等他说完，就作了一个手势：“和国有关的问题，并不是每一个国人都知道的，而且也不必要每一个国人都知道国的一切。

    他连声道：“是，是。”

    这洋人，显然是“国通”，对国人的滑头脾气，也学得相当到家，一面“是是”地答应着，一面又突然来一个转折，以“可是”为开始：“可是，卫先生，你不是寻常的国人啊！而且，有一些相当神秘的事情，你总有点独特的解释的。”

    好家伙，这人不但早就认识我，有备而来，而且一上来就给我几项高帽，想用高帽罩住我，我当然不会那么容易上他的当，微笑着：“你说得大客气了，阁下是——”

    他忙伸手入袋，取出了一张名片来，递了给我，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的是汉字：班登。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明他是一家大学的东方历史研究所的研究员。

    在我看他名片的时候，他有点油腔滑调：“和班家套套近乎，班固班昭班勇班超，实在太出名了。”

    我心好笑，心想这倒好，历史上的几个有名的姓班的人，全叫他数出来了，洋人取国名字，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倒是他先知道了我是谁，，再用陌生人偶然相遇的方式来和我交谈，这种鬼头鬼脑的过程，我不是很喜欢，所以应对之间，也比较冷淡了一些：“东方历史的内容太广泛了，阁下的研究专题是——”

    他忙道：“太平天国，我一直在研究太平天国。”

    我点了点头：“这是国近代史很值得研究的一段，也十分惊心动魄，国学者研究这段历史的人也很多，毕竟时间并不太久远，资料也容易取得。”

    班登一面虽然不住点着头，可是却一副并不同意，还有很多话要说的样。我已经准备结束和他的谈话，准备离去了，他却突然问：“卫先生，太平天国时期，喜欢在墙上绘画——”

    我答：“是啊，太平天国的壁画，十分有特色。”

    班登却道；“最大的特色是，太平天国时期的壁画之，全然没有人物。”

    我怔了一怔，是的，我有一个时期，对太平天国这椿历史事件也相当有兴趣，曾看过不少有关资料，主要是由于有一件事，当事人的上代，是当过“长毛”（太平军）的，那件事牵涉到了太平军大溃败时的一批宝藏，和一个被长期禁烟在一块木炭的灵魂，诡异莫测。

    （整件事，记述在题为“木炭”的这个故事。）

    在那时，我已留意到很多记载上，都提及太平天同的壁画没有人物，甚至在应该有人物的情形下，也全然不绘人物。

    但我一直未曾将之当作那是什么特别的问题。班登对太平天国的一切，显然有相当程度的研究，所以才会提出这个问题来。

    我略想了一想：“是，不但是壁画，太平天国好像自上到下，特别不喜欢人物画，所有的领袖，没有一个有肖像画留下来的？”

    我在最后一句话用了询问的语意，是由于我未能肯定是否如此之故。

    班登却肯定道：“是的，卫先生，我想知道为什么？是不是有特别神秘的成分在内？”

    这个问题，自然是不好回答之极，我“嗯”了一声，想不出该如何回答才好，班登又道：“是不是那些人都有见不得人之处，还是由于别的什么原因，所以他们都不愿意有真面目留下来了？”

    我仍然无法回答，只好道：“或许没有什么神秘，只不过是他们的习惯？”

    班登忽然变得十分急切，甚至挥舞着双手，讲话也急促起来：“不，不，一定有极其神秘的原因的。真可惜，不多久，摄影术就发明了，要是早几年，太平天国那些人的样，一定可以留下一些来的。”

    我觉得他的态度十分可笑：“你想知道洪秀全杨秀清石达开那些人的样，有什么用呢？”

    他瞪大了眼望着我，一副失望的神情，还有一点很不满意的神气在内，看来他没有在言语上对我不满，已在是十分客气的了，他道：“知道他们是什么样貌的，自然没有什么待别的意义，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让他们的样貌有任何留下来的可能，却十分值得研究。”

    他仍然望着我，想知道我还有什么意见，我觉得他根本是在钻牛角尖，很多西方“学者”研究国问题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抓住一点小问题，小题大做，可以写出洋洋洒洒的论来。

    所以，我只是十分冷淡地道：“是么？照我看——”

    我正找不出该和他说些什么话时，有人在叫：“演奏开始了，请各位到演奏厅去。”

    这一下叫唤，正好为我解了围，我向班登作了一个手势，就不再理他，自顾自走了开去。

    当我离开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神情很失望，而且一副还想和我说话的样，可能是由于他看出了我的冷淡，而感到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所以没有出声，而我根本不想和他说下去，所以趁机就和他分开了。

    演奏会自然精采绝伦，在四十五分钟左右，当柴可夫斯基的乐曲演奏完了之后，在热烈的掌声之，音乐家又奏了几段小品，才告结束，宾客陆续离去，主人走过来向我打招呼。

    我和主人不是太熟，只知道他是一位银行家而已，寒暄几句之际，他看来是顺口道：“班登医生是一个怪人，你们谈得很投机，讲了些什么？”

    我陡然一怔，反问：“班登医生？还是班登博士？”

    主人是用英在交谈的，“医生”和“博士”是同一个字，自然难以分得清。

    而班登如果是一个历史学家的话，他有博士的头衔，自然十分寻常，如果他同时又是一位医生，那就非常之特出了。

    主人道：“他是医生，是——”

    他只讲了一半，忽然陡地住口，神情十分不好意思：“他……十分古怪，早十年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是十分出色的医生，后来忽然把医生的头衔弃而不顾，真是怪人。”

    我又怔了一怔，在我的经验之，还未曾知道过有什么人把医生的头衔抛弃掉的。如果一个人为了研究国近代史．而把医生的头衔扔掉，虽然谈不上什么可惜不可惜，总是一件相当怪异的行为。

    看来，班登这个人真不简单，我应该和他多讲一会的。一想到这一点，我就四面张望着，主人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意：“他早就离开了，甚至没有听演奏，真可惜。他是听说你会在今晚出现，所以特地来的。”

    我“啊”地一声低呼，一时之间，颇有失落之之感。想起我急于摆脱他；不顾和地交谈时他的那种失望的神情，心很不是味道。

    原来他是专门找机会来和我见面的。

    他要和我见面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讨论太平天国那些头为什么连画像都没有留下来？我又不是国近代史的专家，这种冷僻的问题，和我讨论，会有什么结果呢？

    当时，我的思绪相当紊乱。人的思绪相当奇怪，有时在对一些主要的事，惘然而没有头绪之际，反倒会想起一些莫名其妙的枝节问题来。

    我那时的情形，就是这样，忽然想起了班登的年龄问题来，他看起来，只不过三十岁左右，而主人却说他十年之前，已经是医生了。一个人可以在二十左右成为出类拔苹的艺术家、运动家等等，但医生是要受长时期的严格训练的，没听说什么人凭天才可以成为医生的。

    也就是说，一个人如果在二十岁左右就当了医生，那是十分罕有的事。

    我一想到，就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没想到那么简单的一个问题，却令得主人神色尴尬，忸怩了一会，才道：“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轻了许多，你知道，医生……他们总有办法把自己弄得看来年轻一些的，他们管的就是人的身体。”

    这算是什么回答，我自然不会满意。可是当我还想追问时，有好几个人过来和主人打招呼，主人也像是要避开我一样，向我抱歉地笑着，转过去和别人应酬去了。

    这时，白素也来到了我的身边，她看出我有点心神不属的样，就用眼色向我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我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遇到一个怪人，日后只怕要麻烦你去打探一下他的来历。”

    白素有点愕然：“我认识这个怪人？”

    我笑了起来，指着主人：“主人认识，而我觉得他不是很肯说，要你出马才行。”

    白素当下笑了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在回家途，我把和班登晤面的经过，向白素说了一遍，她也觉得十分讶异：“由医生改作去研究历史的例太少了。”

    我道：“是啊，而且研究的课题还十分冷僻：太平天国的壁画，为什么没有人像，哼。”

    白素想了一会，也认为有点难以想像：“如果今晚上的主人，对班登的来历知道的话，我一定可以探听出来的，明晚还有同样的演奏，我会早一点来，和主人谈谈。”

    我忙道：“演奏的确十分精彩，可是我……”

    白素不等我说完，不明白了我的意思：“明晚准你免役吧，你这种俗人，难得听一次好音乐，就像是受罪。”

    我笑了起来：“反正是俗人，听多几次音乐也雅不起来，乐得做点自己更有兴趣的事。”

    白素不置可否，到家之后，我有点急不及待，去翻阅太平天国的史料，有一些专门讲述那时期壁画的资料，提到太平军不论占领了什么巨厦大宅之后，都喜欢在墙上留下大量的壁画，可是所有的壁画上，都没有人物，并且有明规定，画画的时候，不能画人像上去，至于为什么，史料却没有解释。

    这本来是历史上鲜为人知，也很少有人注意的一个小问题，但是一提起来，从神秘的角度来设想，也就可以有许多种不同的想像了。

    这时，我倒真希望班登能突然出现，我好听听他的意见、因为他既然专门研究这个问题，虽然没有结果，至少有了一定的设想了，听听他的设想，也是好的。

    可是在看着史料，时间溜过去时，没有等到班登，倒等来了胡说和温宝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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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活的木乃伊

﻿    （这标题有吸引力多了！）

    他们两人虽然是我书房的常客，可是这时候会出现，倒使我十分惊奇，因为时间已过了午夜，而且他们来前，也没有电话通知。

    更令我感到惊讶的，是他们两人的神态实在太不对劲了。一望就知有十分严重的事，发生在他们身上，而且使他们感到了极度的困扰。

    他们两人，全都面色半灰不白，鼻尖和额头，不住地冒着汗，双手手指绞在一起，嘴唇更是煞白，而且不住发着抖，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才好的样，再加上两个人挤在一张沙发上，好像那样才彼此间有个依靠，可以减少心的恐慌。

    一见这等情状，我就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因为胡说和温宝裕，都不是普通的年轻人，平时他们已十分有主见，可以应付许多问题。而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令得他们像如今那样狼狈，那肯定是大问题了，

    他们两人都用求助的眼色望着我，为了使气氛轻松一些，而且我也确然相信，就算问题再大，到了我这里，总有可以解决的方法，所以我道：“小宝，你那盒毛虫，可以拿回去了吧，我找不到树喂他们，只怕快饿死了。”

    温宝裕现出一个十分苦涩的笑容来，煞白的口唇掀动了几下：“毛虫，还有屁用，自己没吓着人家，已经被人家吓个半死了。”

    听他的话，好像是有什么事发生，令得他们两人，受到了惊吓，我冷笑一声：“我看不止半死，至少是五分之四死了，你们去照照镜看，看看自己还有多少活人的样，哼。”

    温宝裕和胡说对我的指责，都没有反驳，平时，温宝裕是一定不服的，这时他居然默认了，可知他所受的惊吓，确实不轻。

    我无法令气氛轻松，自然也不想再嘲笑他们，所以不再出声，等他们自己说出来。

    胡说站了起身，也没有经我同意，就在书架上取过一瓶酒，居然就打了开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而且还把酒瓶递给了温宝裕，温宝裕居然也接了过来。我有忍无可忍之感，陡然大喝一声，温宝裕手一震，手的酒瓶，几乎跌下来，但是他们仍然急急喝了一口，一面抹着口角，一面嘟哝着：“吓死人了，人家已经是惊弓之鸟了，还来吓人。”

    一口酒下肚，不到半分钟，他的脸色已红了起来，我一伸手，在他的手抢过酒瓶来：“要是让你妈妈知道你在我这里喝酒，哼哼！”

    我作了一个砍他头的手势，他缩了缩头，哼了一声：“女人全是可怕之极的。”

    他没头没脑发了一句这样的牢骚，胡说居然立时认同：“是啊，早知不和她们打什么赌了。”

    我大是好奇：“打赌？和什么人打赌？打的什么赌？”

    胡说和温宝格互望了一眼，惊恐之，又带了几分尴尬，却言又止，两人头凑在一起，先低声商议。可是所谓“低声商议”，声音却又高到我恰好可以听得见，可知他们还是有意说给我听的，真不知道他们行事如此鬼祟，所为何来。

    胡说先道：“讲好了，不能向卫斯理求助的。”

    温宝裕道：“可是现在事情闹大了啊，就算我们不对他说，他也会追问我们的，等他知道了是什么事，还能不插手吗？这可不能算是我们向他求助。”

    胡说点头；”说得也是。”

    他们两人，一面“低声密议”，一面眼光却连珠炮向我射过来。

    这时，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两个人也未免太鬼头鬼脑了。他们一定是不知和什么人打了赌，而且在打赌之前，曾经口硬过，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能来向我求助。

    而如今，自然是事情有他们收拾不了的事发生，他们要来向我求助了，却又怕输了口，面上下不来，所以就想引起我的好奇心，去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那么，就不算他们向我求助，而是我主动去管他们的事了。

    本来，我对于他们究竟遭到了什么困难，也十分关心，可是他们居然在我面前，耍起这种未入流的手段来，那却使我改变了主意，我故意走远了些，自顾自找了一本书翻着看，对他们向我望过来的殷切求助的眼光，视若无睹，不加理睬。

    两人“商议”了一阵，见我没有反应，一起苦笑，胡说道：“认输了吧，我不知她们闯了什么祸，只怕不可收拾，还是早点解决了好。”

    温宝裕也连连点头，他们一起站了起来，向我走过来。

    我并不放下手的书，扬起手来：“把事情从头说起，你们和什么人打赌来了？”

    我并没有望向他们，却听到他们的喉际，各自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咕”地一声响，然后，是他们两人一起说出来的两个人的名字“良辰美景。”

    我陡然一呆。

    良辰、美景！就是那一对双生女，轻功绝顶，慧黠之极，曾在陈家大屋出没，扮鬼吓温宝裕，爱穿红衣，来历神秘的良辰美景！

    我并不知道他们和温室裕一直有见面，现在，听得两人尴尴尬尬地说出了她们的名字，我才有点恍然，胡说年纪大些，温宝裕年纪小，但都不成问题，他们都到了对异性感兴趣的年龄，而良辰美景，女孩比较早熟，自然也不会讨厌和异**往。

    看来，陈家大屋就是他们双方经常见面的地方，而胡说和温宝裕也一直未曾对我说起。还是白素敏感得多了，那一盒毛毛虫，看来是准备用来会吓良辰美景的。用毛毛虫去吓在国武学上造诣极高的高手，温宝裕也未免太孩气了。

    而事情和良辰美景有关，更使我感到严重，因为她们毕竟不能算是现代社会的人、本领又大，又正处于最爱胡闹的年龄，若是放肆胡作非为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看胡说和温宝裕的样，怕不是她们闯出了什么大祸来了？我迅速转着念，一面极之不满：“你们和她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打交道的？”

    两个小家伙的神情，又有点忸怩，你推我，我推你，后来大约看到我脸色大是不善，而且他们本身也一定有非要我帮忙不可的地方，所以胡说才道：“就在陈家大屋，我和小宝正在研究屋的结构时，她们突然出现的，才开始的时候，我们还吓了一大跳。”

    我问哼一声：“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温室裕有点支吾：“在那批灵枢运走之后不久。”

    我又问哼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着：“那时，你多少已经知道她们的来历了？”

    温室裕抗声道：“她们的来历，连你也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了她们是人，不是鬼。”

    我再问哼一声：“她们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你们和她们有什么好来往的？”

    温宝裕道：“才不，她们不知多现代，不但舞跳得好，而且知识丰富，见识之高，现代社会的那些时髦少女，真是望尘莫及。”

    胡说也大有同感：“真的，绝比不上她们。”

    我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两个年轻小伙，对良辰美景的好感，属于一种掩饰不住的自然而然的感情。少年男女的事，自然不适宜去理会，由得他们自己去发展好了。所以我的口气缓和了许多：“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令你们害怕成那样？”

    两人互望着，都低下头不出声，我道：“是从一次打赌开始的，是不是？”

    两人都咬着牙，点了点头。胡说道：“我们之间的打赌，也不止一次了，几乎每次都是她们胜……”

    温室裕讲话的神气在充大人：“当然，我们要让让女孩。”

    胡说道：“最近一次打赌，是赌谁能令对方害怕，而且讲好了，不准向你求救。”

    我指着他们两人：“你们也太没出息了，就只想到抓一盒毛毛虫去吓女孩？”

    温宝裕咕味着：“她们应该感到害怕的。”

    我又瞪了他一眼，问：“那么，她们做了些什么，令你们感到害怕了。”

    温宝裕愤然道：“太过份了。”

    我陡然想起下午，温宝裕在这里的时候，胡说曾气急败坏地打过电话来，温宝裕在电话，也曾说了一句“太过分了”，多半事情就是在那时候发生的。

    我冷笑了一声：“既然赌了，就要服输，她们用什么方法，把你们吓成那样？”

    两人又互望了一眼，胡说吸了一口气，才用一种颤抖的声音道：“她们弄了一具活的木乃伊进博物馆。”

    我怔了一怔，一时之间有点不明白。

    “活的木乃伊”，这的确有点令人难以明白，就像是“热的冰块”一样，木乃伊一定是死的，不但死了，而且是死了很久的尸体，上面冠以“活的”这个形容词，这不是太匪夷所思了吗？

    我望着他们两人，两人的脸上，都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这“活的木乃伊”，真令他们感到了极度的恐惧。

    我道；“说得详细一点。”

    温宝裕忙推了推胡说，这小滑头，他一定是自己感到害怕，不敢说，所以叫胡说来讲。

    我盯了他一眼，他忙解释：“事情是他首先发现的，实在应该先由他来说。”

    我有点不耐烦：“由谁来说都一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活的木乃伊，哼！”

    胡说咽了一口口水，又喝了一口酒：“博物馆方面，向埃及借了十具木乃伊来展览——”

    这件事我是知道的，报纸上登载得相当详细。木乃伊是埃及人处理尸体的一种特殊方法，古埃及人坚信人死了之后，灵魂离开身体，只不过是暂时的，总有一天，灵魂会回来，再进人身体之，所以他们就用尽了方法，来保存尸体的完整，以求来日灵魂复归之用。

    这种保存尸体的目的，充满了神秘诡异。古埃及人用的方法十分有效，他们克服了细菌学、生理学、药物学上的种种问题，用了许多独特处方的药料和香料，再用细麻布把尸体紧紧包裹起来，使得尸体不循正常的方式腐烂，而变成了干尸。

    自然，不论古埃及人的信仰多么坚决，事实上，并没有什么人在死了之后，灵魂又回来，再进入以前的身体的。

    几千年来，木乃伊也一直“备而不用”——幸亏是如此，因为古埃及人虽然用尽了方法，可是在保管尸体这方面还是失败了。灵魂离开了身体之后，身体就开始变化，一具死尸，保管得再好，也无法和活人一样。成为干尸的木乃伊，被白布包扎着，已然是诡异可怖，若是解开白布，干尸的面目身躯，更是可怕之极。

    若是真有灵魂回来，进入了这样的干尸之，又变成活人的话，那只怕是世上最可怕的事了。

    幸而一直以来，“木乃伊复活”，只是恐怖电影和恐怖的事。

    而如今胡说和温宝裕两人，一开口就提及了“活的木乃伊”，难道良辰美景这两个人，竟然能令得木乃伊复活？她们固然神通广大，但也决不会有这个能力。多半是她们在运抵博物馆的木乃伊，做了什么手脚，就吓得胡说和温宝裕这一双活宝贝手足无措、屎滚屁流了。

    一想到这一点，我心情也就不再那么紧张，双手抱膝，点了点头，示意胡说讲下去。

    胡说道：“博物馆方面，由我完全负责安排展出，一切事，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在做——”

    我挥了挥手：“请直接叙述主要发生的事。”

    胡说苦笑了一下，以下，就是他遇到的，发生的主要的事。

    为了展出借来的木乃伊，博物馆腾出了主要的展览大厅。

    那十具木乃伊的资料，是早已寄来的，胡说也做好了翻译的工作，交给职员写了出来，放在每一个玻璃柜之前，供参观的人了解。

    估计来参观的人会相当多，所以在玻璃柜之外，围了槛杆，以防人太挤的时候，使玻璃柜碎裂——自然不是怕柜的木乃伊会蹦跳而出，而是怕碎玻璃会今得参观者受到伤害。

    一切准备就绪，十具木乃伊运到，在博物馆的展览厅拆开木箱，放进玻璃柜，忙碌了一天半，总算告一段落，载运木乃伊来的箱，和箱的填充的软胶粒也都收拾干净，准备搬到储存室去。因为木乃伊是借来的，要还给埃及，那些箱，在运回去的时候，还有用处。

    胡说和工作人员一起离开，那是午间的休息时间，过了休息时间之后，由于别的工作的人员没有事做了，胡说一个人回到展览厅。

    他离开的时候，是所有人的最后一个，由他锁上了门，博物馆的保安措施相当严密，每一个展览厅都有相当完善的防盗设备，但胡说在离开的时候，只是锁了门，并未开启防盗设施。

    一则，是大白天，二则，他也不以为会有什么人去偷一具干尸来玩玩的。

    他回来的时候，打开门，走进去，一切都十分正常，他也立刻开始进行一些还需要他来做的工作，大约在半小时后，他一抬头，看到了第号玻璃柜——那只是偶然的一瞥，他的视线甚至不是集在那玻璃柜上，只是一看之下就移开的，但是那一刹那间，他所看到的情形，却令他的视线，固定在第号玻璃柜上，再也难以挪得开去。

    第号玻璃柜，有两具木乃伊。

    当时，他心也只是暗骂工作人员太粗心大意了。十个玻璃柜，放十具木乃伊，每只一具，清清楚楚，怎么会在一只柜挤了两具进去呢？

    他心一嘀咕，一面向其他柜看去，他的目的十分明显，有一只柜只放了两具木乃伊，那么，一共十只柜，就自然有一只是空了的。

    可是，一眼望去，其余只柜，却没有一只是空的，各有一具木乃伊在。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绝不会有丝毫含糊。

    可是由于事情很怪，所以胡说还是十分小心地再看了一遍，肯定眼前的情形是：多了一具木乃伊出来。

    如今在展览厅的木乃伊，是十一具，而不是十具。

    胡说在这时候，心已经觉得怪异莫名，心头也不禁怦怦乱跳，虽然在白天，也不禁感到了一阵寒意。

    他一直在负责这项工作，自然知道，木乃伊是十具，不可能是十一具的，午休息，离开的时候，还只是十具，怎么会忽然多出一具来了呢？

    他这时，由于感到怪异莫名，心慌乱，一时之间，也未曾想到和良辰美景打赌的事，他想大声叫喊，可是又感到这种事，太惊世骇俗，在未曾弄清之前，太大惊小怪了，未免会扰乱人心。所以，他并没有叫什么人，自己走到了第号玻璃柜前。

    每一个柜，都是有锁的，钥匙也都由胡说掌管，胡说发现柜还锁着，他在取出钥匙来的时候，手已经不由自主，有点发抖了。

    他就站在柜前，柜两具木乃伊，就在离他极近处，虽然隔着一层玻璃，但那起不了心理上的防守作用。

    他盯着柜，一下就分出哪一具木乃伊是多出来的。

    因为那十具木乃伊，都是超过三千年的历史，包扎他们的布条，在当时不论多么洁白结实，也早已变黄变霉，残旧不堪了。

    可是，多出来的那一具，包扎着的布条，却相当新，看得出来决计不是古物。

    当胡说看清楚了这一点之后，他也陡然想起了他和良辰美景之间的打赌。而一想到打赌，他就不禁“哈哈”一笑，心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笑容浮上脸来，再也难以消退。

    他拿着钥匙的手也不抖了，心一点也没有惧怕，反倒觉得有趣。一方面，他心也佩服良辰和美景，因为要把这样一个木乃伊形状的物体，全然不被人觉察，弄进博物馆来，也不是容易的事，不过，她们以为这样就能令自己害怕，那未免太天真了。

    他的确感到良辰美景的天真，十七岁的女孩总是天真的，而在胡说的心目，她们似乎特别天真。她们的天真和她们的本领，全然不相称，这才显得她们是这样的奇特过人。

    胡说一面浮想连篇，一面打开了柜的玻璃盖，伸手进去，抓住了那只木乃伊，在他的想像之，那木乃伊虽然扎着白布条，但白布条内，至多不过是棉花、海棉等类的物体，一定不会很重，一只手就可以将之抓出来的。

    可是，他一抓之下，才觉不然，那木乃伊相当重，至少他一抓之下，没有抓动。抓不动倒还在其次，令他大愕的是，那木乃伊抓上去，隔着布条，竟然有那是活的那种感觉。

    胡说疾缩回手来，呆呆地望定了那木乃伊，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才好。

    而当他盯着木乃伊看着的时候，又发现那木乃伊的心口部分正在微微起伏着，像是一个人正在呼吸的时候一样。当他乍一看到这种情形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连忙揉了揉眼，可是依然看到了同样的情形，心口的起伏相当慢，但十足是在呼吸。

    胡说看得心有点发毛，但他既然想及那是良辰美景干的好事，要在布条包扎之下，玩上一点花样，令之能缓缓起伏，看来如人之呼吸，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对方的目的是令自己害怕的话，更应该如此才是。

    他又笑了两下，可是这时的笑声，未免有点干涩，因为眼前所见的情景，极其诡异，令人有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他伸手，按向那起伏的“心口”，手掌心的感觉，可以清楚地感到“心口”的起伏，他正想用力按下去，看看会有什么结果时，陡然之间，他的手掌，又感到了一种跳动，一种十分轻微的跳动，而且，一下就使人感到，那是人体内心脏的跳动。胡说像是手按在一块烧红了的铁上一样，陡然缩回手来，不由自主，连退了几步，张大了口，再也笑不出声来，思绪乱到了极点。在那一刹那间，他只感到：“不会的，不会的，木乃伊就算活了，也不会有心跳的，因为木乃伊在制造的过程之，是把人体的内脏，全都取了出来的。”

    （由此也可知古埃及人的信念是多么无稽：灵魂就算会回来找身体，一个没有了内脏的身体，又有什么用处呢？）

    没有心，哪来的心跳？同样的，没有肺，又哪来的呼吸？那白布条包扎之下的，不是一具干尸，也不是一堆人形的棉花或轻胶，是一个活人。

    有这个可能吗？如果是活人的话，会不会是良辰美景的其之一？好让自己解开白布条之后，突然大叫一声，把自己吓个灵魂出窍？

    如果是这样的话，胡说苦笑，那她们两人也未免反把他胆估计得太大了，事实上，现在还没有解开布条来，他已吓得喉干舌燥。双手无意义地挥动着，不知如何才好了。

    他勉力定过神来之后，第一件所做的事，是把柜的玻璃盖盖好，又锁上像是那具有心跳有呼吸的木乃伊，会突然跳起来一样。

    当他在做那些事的时候，他一直盯着那具木乃伊在看，愈看愈觉得在白布条之下，扎着的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虽然他曾假设定，可能是良辰或美景，把她们的一个，扎了起来，而也因之带来过一丝浪漫的想法，谁会那么笨，把自己扎成了木乃伊？

    胡说愈想愈不对劲，他找了一幅布出来，盖住了第号柜，免得被他人发觉柜多了一具木乃伊，而且还是活的，然后，他到处打电话找温室裕。

    温宝裕是他的好朋友，而且打赌的事，他们又是狼狈为奸的，如今发生了这种他们意料之外的事，自然先要和温宝裕联络。

    他终于在我这里，找到了温宝裕，两人在电话匆匆交换了一上意见，温宝裕也认定了那是良辰美景玩的把戏，所以立时放下那盒毛虫，匆匆赶去博物馆，和他的合伙人胡说相会。

    胡说讲到这里，停下来向我望望，我心在想，温宝裕赶去和胡说相会，是下午的事，如今已是午夜，自然这段时间，又有意想不到事情发生，不然，他们两人，不会吓成那样。

    所以，我虽然想到了，那应该是良辰美景的恶作剧，但由于不知道事态的发展，胡说正忙着，我看出他神色不定，又不能当着别人细说，只好断断续续，告诉了一下经过，我一听，自然认为那是良辰美景她们玩的花样。

    温宝裕认为那是良辰美景玩的花样，是十分自然的事，他悄声道：“且别理，等博物馆只有你和我时，再想办法对付。”

    胡说有了温宝裕撑腰，心也镇定了很多，虽然还有其他的职员，但这个展览由他负责，他在第号柜上覆盖了白布，并写上了“请勿移动”的牌，倒也没有什么人去动它，所以，除了他和温宝裕之外，也没有人知道第号柜多了一具木乃伊，而且还是活的。

    好不容易等到点钟，博物馆的员工，相继离去，只剩下胡说和温宝裕两个人了，温宝裕吩咐胡说，反锁了展览厅，以免人撞进来，同时，也可以防备良辰美景的神出鬼没。

    天色黑了，他们着亮了灯，灯光不是很明亮，展览厅又大又空洞，映着玻璃柜的木乃伊，气氛自然不是很轻松活泼，两人互望了一眼，神情也自然而然有点鬼头鬼脑，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温宝裕在到了博物馆之后，只揭开过白布条偷看了几眼，直到这时，他才一下把那幅布，自第号柜上，拉了下来，双眼睁得老大，去注视柜，那活的“木乃伊”，他也立即发现，木乃伊的心口部分，正在缓缓地起伏着，像是布条下的人，正在呼吸。

    温宝裕吞了一口口水，声音有点干涩：“把盖打一来看看，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还是红衣小女妖在作怪，待本天师作法对付。”

    他在指手划脚，哺哺自语以壮胆间，胡说已经将玻璃柜的盖打开来，好个温宝裕，左手捏了一个剑决，右手并没有降妖的桃木剑，只得并指如剑，指着那具木乃伊，口发出一“呔”地一声：“何方妖孽，还不速现形，上天有好生之——”

    他下面一个“德”字还没有出口，咧着的口，再也收不拢来。

    因为就在那一刹那间，他看到那木乃伊，在扭动着，扭动的形式，怪异之极，像是被布条包扎着的身体，感到了极度的不舒服，所以要挣脱布条，情状不但十分令人心惊，而且有一种恶心的丑恶。温宝裕陡然向后退了几步，撞在他身后的胡说身上，胡说也看到了那木乃伊的那种难以形容的丑恶兼恐怖的扭动，两人都张大了口，出不了声。

    过了好一会，温宝裕才说话带着口吃：“这……这究竟是什么妖孽？”

    胡说喘着气：“自然是木乃伊。”

    温宝裕苦笑：“你怎么啦？木乃伊要是会动，那还叫什么木乃伊，这……里面是一个活人。”

    胡说“嗖”地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她们两人胡作非为之极了，莫非是随便弄了一个人来，把他绑起来吓我们？”

    温宝裕大是骇然：“要是把这个人闷死了，我们岂不是要跟着吃人命官司？快，快解开来。”

    温宝裕一面说，一面就要手去扯白布，胡说一把拉住了他，把他拉得连退了几步，把声音压得十分低：“不成，不知道被布条扎住的是什么人，一解开来，那人多半不知道是她们干的好事，自然一口气都出在我们的头上，你可知道把人当作木乃伊，要判多少年徒刑？”

    温宝裕眨着眼，苦笑，一面扳着手指：“非法禁锢，至少五年，绑架，可以判无期徒刑，把人当作木乃伊，这算不算是虐待？”

    胡说没好气：“总之，不能叫他看到我们，更不能在博物馆把他解开来。”

    温宝裕连连点头：“对，把他运到荒野外去，解开来之后，我们就一溜了之，谅他也见不到我们，虽然会听到我们讲话的声音，也未必认得出来。”

    胡说有点愁眉苦脸：“怕只怕他知道到过博物馆，追查起来，不免会查到我的头上。”

    温宝裕一翻眼：“给他来一个一概否认，又没有别人可以帮他证明。”

    两个人商量着，都觉得把这个被良辰美景戏弄了的倒霉蛋，弄到人迹不到之处，再把他身上紧紧扎着的布条解开来，那是最好的办法。

    好在博物馆这时没有别人，胡说先去安排车，博物馆有几辆客货车可以供调用，他弄到了一架。在胡说离开的时候，温宝裕一个人在展览厅，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他单独面对着十具木乃伊，倒不会感到害怕，可是另外还有一具“活的木乃伊”，总不免令他的心有点嘀咕，他好几次走近去，想对之讲几句话，安慰几句，表示立刻就可以释放他，可是都忍住了不敢出口，只是伸手在他身上，轻拍了几下。

    他手拍上去的感觉，完全是拍在一个人的身上，他心又不禁骂起良辰美景来，早知道她们会胡作非为到这种地步，也不和她们打赌了。

    他又想到，她们两个若是连这种事都敢做，那多半是不会怕毛毛虫了，他想，应该去捉一大堆毒蛇来，诸如金脚带、七步蛇之类。可是一想起毒蛇，温宝裕自己心也有点发毛，真不知如何才好。饶是他平时机智百出，这时也只好唉声叹气，就差没有捶胸顿足了。

    他胡思乱想，时间倒也过得快，胡说回来，两人夹手夹脚，将那“活的木乃伊”自玻璃柜搬出来，在搬动期间，“木乃伊”扭动不已。

    扭动的力道且相当大，令得他们更是手忙脚乱，好不容易一个搬头，一个搬脚，正要将之抬出展览厅去时，胡说忽然低声道：“小宝，这……里面会不会是我们的熟人？”

    温宝裕苦笑了一下：“不……不会吧。”

    胡说“咽”地一声，吞了一口口水：“要是她们恶作剧起来，把令堂弄了来——”

    温宝裕怒道：“放你……的屁，我母亲——”他不由自主，伸了伸舌头：“再加两个人，也不一定抬得动。”

    胡说苦笑：“我不是故意得罪，实在是……她们想要有好的效果，就会捉弄我们的熟人。”

    温室裕叹了一声：“这次打赌，不管输赢，她们实在做得太过分了。”

    胡说道：“是啊，不应该涉及旁人的。”

    两个人一面讨论着，一面总算连拖带抬，把那估计不会少于十公斤，而且愈来愈重的“木乃伊”弄到了停车场，尚幸没有别人看到，不然，他们那时，那副贼头狗脑、慌里慌失的样，准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在作奸犯科。

    把“木乃伊”弄上车，胡说喘着气，问：“到哪里去把他解开来？”

    温宝格提了几个地方，全都是荒郊野外，平时连白天也不会有什么人去的地方，晚上更是肯定不会有人的，但全给胡说否定掉了。胡说道：“我看，陈家大屋的后面空地就不错。”

    陈家大屋的后面，是一大片山坡地，倒也渺无人烟，温宝裕问：“为什么？”

    胡说苦笑：“这人……被扎了那么久，可能……受了点伤，我们解开布条后，溜走，到屋里观察他，如果他需要帮助，就可以马上去帮助他。”

    温室裕苦着脸：“好是好，怕只怕良辰美景会在陈家大屋看我们的笑话。”

    胡说长叹一声：“反正狼狈到极了，也不在乎再让她们笑话什么了。”

    温宝裕也只好效英雄末路之长叹息，由胡说驾着车，每次在路上一见警察，两人就禁不住身发抖，脸青唇白。

    我听他们讲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两个家伙，狼狈到这种地步，也算是他们平时作为的报应吧——他们平时并没有什么坏的作为，但既然他们的作为和普通人不同，自然也要遭到一些普通人遭遇不到的遭遇才行。

    而他们这时，害怕成这样，那使我极度疑惑。因为想来，似乎没有什么可以令他们这样害怕，莫非……那被布条扎着的，真是他们的熟人？真是小宝的……妈妈？

    那真是难以想像的大灾难了，我望着温宝裕，想笑也笑不出来，而且也大有骇然的神色。

    胡说忙道：“小宝，他想到……布条内包着什么了？”

    温宝裕吞了一口口水：“不……不会吧。”

    在这时，白素的声音传来：“你们继续说，别理他，他也在想那被扎着起来的，可能是——”

    我忙向门口望去，白素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当我向她望去之际，她抿嘴一笑，不再说下去。我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她料了，也只好笑了一下。

    白素道：“听你们说得起劲，所以没有打扰。”

    胡说和温宝裕两人，一看到了她，有大大松了一口气的神情，访佛他们的问题，我还难以替他们解决一样。

    温室裕问：“你全听到了？”

    白素道：“大半——”她忽然扬起手来：“我猜猜，那木乃伊，白布条下面里着的，不是人。”

    胡说和温室裕一听，像是遭到了雷击一样，直跳了起来，张大了口，瞪着白素，出气多，入气少，一副就快“天不假年”的样。

    我看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怎么知道？”

    白素道：“刚才你神情古怪，胡说叫着：“小宝，他知道布条里包着什么了。”

    他不说“包着什么人”，而只说“包着什么”。由此可知，他们解开布条之后，发现包着的，并不是人。”

    我立时向面无人色的胡说和温宝格两人望去，两人失魂落魄的点着头。

    我不禁好奇心大起：“包着的是什么，把你们两个，吓成那样？”

    两人甚至上下两排牙齿在打战，异口同声道：“不……不知道……是什么”

    我刚想斥责他们：那像话吗？他们一定已解开过白布了，却说不知道是什么包在白布下面。可是一转念问，我想到，那一定是他们如此害怕的原因，所以心也不禁怵然，不再出声，等他们自己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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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白布下的东西

﻿    （或者可称“白布条下的怪物”，以增悬疑）

    胡说推了推温宝裕，温宝裕又推了推胡说，胡说道：“我有点口吃，不像你那样灵牙俐齿，还是由你来说的好。”

    温宝裕苦笑，点了点头，又咽着口水，搔着头，咳嗽了几下，看来是尽量在拖延时间，不敢把事情的经过，痛快说出来。

    我看得他这种情况，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道：“小宝，有一句老话，你听说过没有？”

    温宝裕道：“我知道，你一定想说，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我大声道：“对了。”

    这小，又长叹了一声，才道：“车开到了陈家大屋后面，在屋门前还停了停，天色黑，我进去拿一只电筒——”

    电简是在陈家大屋还未曾装上电灯之前，温宝裕和胡说探索屋用的，十分强力，他拿了电筒再上车，胡说这时镇定了许多，因为这一带，可以说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不必怕被人发现了。

    在略为镇定了一些之后，他们反倒感到了相当程度的刺激，两个人互相吹起牛来，胡说道：“哼，想把我们吓倒，也不是容易的事，她们没有在屋里？”

    温宝裕道：“谁知道，或许正躲在什么角落看我们，哼，看到我们处变不惊，做事于净利落，只怕她们心也不得不佩服。”

    两人互相吹着牛，又想到良辰美景可能正在暗窥伺，可不能把胆小狼狈的窝襄相落在她们的眼，所以行动也格外精神。

    车在屋后面的山坡地停下，他们下了车，自车厢把那“木乃伊”抬了出来。

    在抬出来的时候，“木乃伊”又剧烈地挣扎了一几下。天色很黑，星月微光之下，白布有一种异样的惨白色，看起来怪异得很。

    两人把“木乃伊”放到了草地上，温宝裕自身边取出了一柄锋利的小把刀来，打开，就划开了“木乃伊”头部的布条，胡说在一旁，用电筒照着。

    胡说看温室格从头部划起，忙道：“不好，这样，会叫他看到我们。”

    温宝裕道：“哪怎么办？先从脚解起？”

    胡说想了一想：“我看，把裹住他双手的布条全都割断就可以了，余下的布条，他双手松了绑，自己会解开，我们也可以趁机离开。”

    温宝裕心想有理，就用小刀，去割应该是绑着双臂的部分，他那柄随身带来的小刀，用途甚多，诸如挖掘植物标本、解剖随手捉到的小动物或昆虫，等等，平时一直保持着十分锋利的状态，这时要来割割布条，颇有点大材小用，布条一碰到刀锋，自然摧枯拉朽也似，纷纷断裂，温宝裕随手把断布条拉开，胡说一直用电筒照着。

    约莫不到十分钟之后，胡说忽然低呼了一声，声音有点变调：“这个人……这个人……。”

    温宝裕还在埋头苦干，一时之间，亦未曾觉出有什么不对，还颇有点责怪胡说大惊小怪，转过头来，道：“这人怎么啦？”

    胡说的脸，隐在电筒光芒之后，看起来朦朦胧胧，就有点怪异，再加他的声音也十分尖锐，听来更叫人有阴风惨惨之感。他道：“这个人……好像根本没有手臂。”

    胡说这样一叫，温宝裕不禁陡然一怔，转回头去，看被割开了的布条，下面露出来的情形。一看之下，他也不禁呆住了作声不得。

    他看到的情形，自然全是在电筒光芒照射之下显示出来的，由于胡说的手把不住在发抖，所以光芒也摇摆不定，令他着到了布条下那个“人”的身体之际，并没有感到什么特别，因为他看到的，的确是人的肌肤，他也没有奇怪何以那个“人”没有穿衣服，因为在潜意识之，木乃伊的“衣服”应该就是白布条，白布条之下，就是皮肤，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这时，经胡说一提醒，温宝裕再转回头来看时，却觉得大大不对头了。

    他割开的布条已经相当多，露出来的地方也很多，那是在一个人的双臂的生长的地方。也就是说，现在，应该可以看到那“人”的手臂了。

    可是却看不到手臂，看到的，只是皮肤。皮肤十分白，白得异样，甚至有点腻的感觉，看来十分像是女性的皮肤，可是又不像，总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露出来的皮肤，像是微微颤动，还有一部分，应该是胸口部位，正在起伏着，像是在呼吸——正是这个动作，吸引了胡说的注意，感到这个木乃伊是活了的。

    眼前所看到的是如此怪异，温宝裕在一怔之下，恐惧感还来曾展布全身之际，竟然还大起胆，伸手向那白腻的皮肤上，去捺了一下。

    他手指所捺下去处，十分柔软，柔软得出乎意料之外，总之，决不曾有什么人的皮肉，曾这样柔软就是，所以，在他的手指所捺处，立时出现了一个凹痕。但是那白腻的皮肉，却又十分富于弹性，被捺出来的凹痕，一下就恢得了原状，而且还出现了上个小小的红印。

    温宝裕这时才知道害怕，怪叫了一声，站起身来，却又站不稳，在后跌之际，撞在胡说的身上，两人在草丛，滚作了一团，挣扎了一会，才站起身来，胡说急问道：“那……那是什么？”

    温宝裕道：“不……不知道”

    胡说一面拣拾起电筒来，一面道：“像话吗？你离得近，又摸过，是什么都不知道。”

    温宝裕又惊又急：“真不知道，你也不是离得远，也可以去看去摸。”

    胡说手拿着电筒，可是连射向那“木乃伊”也有点不敢，他道：“至少……看起来像什么？”

    温宝裕声音干涩：“像是……一大堆肉一大堆活的肉……”

    胡说起了一阵想呕吐的感觉，埋怨着：“你不能用好听一点的形容词。”

    温宝裕叹着气：“你去看看，看可有什么优美的一形容词可以形容那一堆……活的肉。”

    胡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把电筒光芒，射向目标——那时，他们离目标，约有三公尺左右的距离，电筒光一射上去，目标对强烈的光线有反应，在光照之下，又扭动起来。

    这一扭动，令得断裂的布条，又散开来不少。那……东西（不能称之为“木乃伊”了，也不能称之为人，只好称之为“那东西”）没有翻身的能力，看来只有扭动的能力，当布条散落多时，可以看到它的部分自然也更加多了（由于称这为“那东西”，所以代名词方面，也只好用了“它”。本来，那东西会扭动，自然是活的，有生命的，那至少该用“他”字。可是，又实在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东西，所以还是用了“它”字）。

    这时，能看到的部分，就原来木乃伊的人体形状而言，是自颈而下，差不多直到腰际的部分。

    也就是说，如果那是一个人的话，这时，应该看到人的胸脯、双肩、双臂、双手等等的部分。

    可是，那东西显然不是人，它在扭动着，在扭动的时候，白腻柔软的皮肉在颤动，看起来，有点像是一大堆果冻，可是又略为厚一点，在“胸口”部分，起伏不定，可是整个肩头上，并没有手臂，连生长有手臂的痕迹都看不到。连手臂都没有，自然更没有双手了！

    要是连手臂都没有，那自然不是人了，可是，在胸口部分，在白腻的肌肤上，却又有着明显的**，属于男性的**。

    这样的一截，露在布条之外，还不时扭动一下，有时扭动剧烈，有时只是略动一动，看得人又想呕吐，又是骇异，都像是喉咙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一样，叫也叫不出，吐也吐不出。

    温宝裕更像是下午他所捉的那一大盒毛虫，全都顺着他的喉咙爬进了他的喉管一样，在喉际发出了一阵怪异莫名的声音来。

    胡说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两个人双眼发直，过了好一会，温宝裕才道：“你的形容词好听点，告诉我……那是什么。”

    胡说苦笑：“你的也不难听，其实每一个人都是……一堆活的肉。”

    温宝裕双眼眨动了几下：“会不会是一种十分像人皮肤的软塑胶，里面装了马达，或者是可以遥控的，所以会动，要来吓我们？”

    胡说呆了一呆：“说得有理。”

    两人找到了一个可能，胆自然又大了起来．各自打了一个哈哈，向那东西走近去，每接近一点，就愈是觉得刚才的假设，难以成立，等到来了面前，两个人都不禁叹了一口气。

    那产生不可能是“给人以皮肤感觉的软塑胶”。

    因为在强力的电筒光芒下，可以看得十分清楚，皮肤上有毛孔，甚至有汗毛。细细的，密密的，就像人皮肤上的汗毛一样，是一种和它的皮肤同样白色的汗毛。

    两人站定，又各自吞咽着口水。

    过了好一会，胡说才道：“这样，总不是办法，看看……他头部……是怎么样的。”

    温宝裕忙将手的小刀，向胡说的手塞，胡说义不容辞地接了过来，瞪了温宝裕一眼，温宝裕知道胡说的意思，忙道：“我不是胆小，只是这东西……看起来实在令人……恶心，我最怕……这种软绵绵，连固定的形状也没有，像是随时可以化成一滩浆的东西——”

    胡说喝道：“住口，不必形容得那么详尽。”

    温宝裕形容出来的东西，几乎没有一个人会喜欢的，胡说喝了一句之后，忽然又道：“小宝，这个人，会不会是一个无臂人？”

    温宝裕的常识十分丰富，他一听得胡说提及“无臂人”，就知道他是指什么而言。十年代，美国一家药厂，出品了一种专供孕妇取食的镇静剂，这种药物，影响了胎儿的发育，使得胎儿严重畸形，其大多胎儿生下来就完全没有上肢（手臂），也有的没有下肢，那是当时极其轰动的大新闻。这些严重畸形，没有上肢或是没有下肢的婴儿，大都在特殊的照顾下长大，一般称之为无臂人。

    胡说所说的无臂人，自然就是指这一种畸形人而言，这个“人”显然没有手臂——如果他是人的话，那也只能是无臂人了。

    温宝裕苦笑：“如果是无臂人，她们两姐妹也未免太无良了，怎么能拿一个残废人来开玩笑？这真是……太过分了。”

    胡说叹了一声，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温宝裕把电筒光对准一些，他把刀尖塞进了布条之，一下又一下地向上割着，不一会，就自颈到头额，把布条全都割裂了，他吸了一口气，把刀在草地上一插，双手去把割裂了的布条拉开来。

    布条拉开来的时候，电筒光芒恰好照在那东西的“颈部”——或者说，应该是那东西的头部，因为整个形体看起来像一个人的形状，那么，一端的一个突出的略似球形的部分，自然是应该是头部了。

    在那一刹那间，如果一旁还有其他人的话，一定会被胡说和温室裕的惨叫声吓得魂飞魄散，自然，发的这种惨叫声的人本身，自然更是魂飞魄散了。

    当布条被拨开，那东西的“头部”显露出来之际，胡说和温宝裕两人见到的不知是什么东西，总之，那决不是人的头部就是了。

    形状倒有点像，可是那凸出部份和身体的联结处，并没有“脖”这一部分，而是在一个宽阔的部分上，突然变得狭窄，又有一个球状物体，一样的白腻和看来柔软，还有几道皱摺纹，还在蠕蠕地动着，其有一道之。似乎还有一些看来黏乎乎、半透明的黏液，正在分泌出来。

    自然，没有“头发”，在光秃的顶部，有着几个淡肉红色的圆形凹状的东西，看来像是用什么挖去了一块肉，又没有流血，又像是几个大疮，才了新肉出来一样，更要命的是，那些似圆孔又不似圆孔状的东西，也在蠕动着，一样有那种黏乎的液体在渗出来。

    整个形象之可怖，直叫人头皮发麻、手脚发颤、心头发冷、口舌发干，他们两人没有立时过去，还能发出惨叫声来，那算是十分坚强的了。

    我听得温宝裕讲到这里，也不出自主，打了一个寒战，虽然我未曾见到“那东西”，可是单听听形容，也已经够恶心的了。

    我向白素望去，白素也皱着眉，大抵世上不会有什么人听到有一种东西是这样的带会心情开朗的了。我吸了一口气：“那究竟是什么啊？”

    温宝裕和胡说两人齐声：“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

    我道：“那东西是活的，是不是？”

    胡说道：“我……我不知道它……是不是活的，可是它……会动……扭动……和另外一些难以形容的小动作。”

    温宝裕道：“难道说会动的东西不一定是活的，机器人也会动，就不是活的，不过……那东西，是活的我可以肯定，其实胡说也能肯定，只不过他不愿意承认而已。”

    胡说苦笑着：“他的样……太可怕……太令人恶心了，实在——”我道：“他如果是活的，那只不过是形状比较特异的生物，样再怪的生我们也见过，在南极的冰层，那些生物的形状之怪，有超乎想像之外的，小宝，那时你也没怕成这样。”

    温宝裕吞咽着口水，他又想伸手去抓酒瓶，被我先一着把瓶抢了过来，不让他喝，他苦着脸：“那……不同，一来，他是活的，二来他的样难以形容的令人恶心，软绵绵的一堆……肉，不知道是什么妖异。”

    我自然可以想像得出，根据他们的形容，那东西的尊容，绝不会令人看了愉快的就是。

    我“哼”了一声：“你们一惊之下，就逃到我这里来了，是不是？”

    两人一起吸了一口气。挺了挺胸，虽然脸色青白，可是在一挺胸这间，倒也颇具英雄气概。

    温宝裕道：“那倒不至于，一来，那东西是活的，我们不能将之抛在荒长野岭，二来，他究竟是什么，我们至少要弄清楚一下，他样虽然恶形恶状，可是良辰美景敢把他包扎起来，我们胆不如她们大，总也不能相去得太远了。”

    白素笑道：“说得也是。”

    温宝裕吁了一口气，胡说也吁了一口气。

    当时，他们在那东西面前，伫立了多久，他们自己也说不上来。那东西绝不好看，毫无疑问，可是他们的视线却无法移开去。由于那东西——那么丑恶的形体，体形又和人有若干相似之处，绝不知道它是什么，可是那又分明是一个活的东西。在他令人恶心的扭动，使人感到了生命的混沌和暖昧，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胶黏的力量，使人所能产生的不愉快的感觉。

    而那种不愉快的感觉，又似乎有着一股妖异的力量，能把人的视线，吸引在那个丑恶之极的形体上，移不开去。

    过了好久，他们两个才不由自主喘着气。互望了一眼，他们也不说什么，心意全是一样的，那不知名的东西，虽然可怕之极，但是良辰美景既然敢把他包扎起来，搬来搬去，自己也不能和她们差得太远。

    所以，他们脱下了身上的衣服来，把那东西，勉强包了起来——他们实实在在没有勇气，使自己的身体，和那东西那种软软的、滑腻的、像是一碰就会破裂的身，作直接的接触。

    就算用衣服包住了那东西，当他们把那东西抬着上车时，仍然禁不住全身冒冷汗，还好那东西并不像想像那么软，可以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像他在“木乃伊”状态时一样，将之弄到了车上。

    他们一面抹着汗，一面喘着气，互问：“怎么办？”

    温宝格用力一跺脚：“弄回陈家老屋去，先放在左翼的地窖，她们一来就一定会看到，知道我们并没有被她们吓倒。”

    胡说表示同意。陈家大屋的左翼的地窖，就是曾停放了许多灵枢的地方，灵枢全已搬空，空间十分大，但仍有一份阴森之感，他们两人平时也不常去，但是良辰美景却特别喜欢，因为那处空间大，几乎是一个室内的运动场。她们两人轻功高超，“飞”来“飞”去，需要相当大的空间供她们活动，才不会有被束缚的感觉。

    所以，那地窖是她们不来则已，一来一定要到的一处所在。

    胡说坐上了车的驾驶座之后，手还在发抖，以至他一会才能发动了车，在他还未曾开动车之前，他忽然道：“那……东西的下半截的布条，还没有……解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温宝裕吞了一口口水：“谁知道，那……东西没头没脑……有什么上半截下半截。”

    胡说苦笑了一下：“那是什么东西的生物？是“海牛”的胎儿？”

    温宝裕跟着苦笑：“你是学生物的，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两人的心，其实都不想说话，可是不说些什么，心又空洞洞地感到说不出来的难过，所以尽量找些话来说着。

    不一会，车到了陈家大屋门口，对他们两人来说，把那不知名的活物，搬到那地窖去，又是一次痛苦惊骇无比的经历。

    他们忍受程度，几乎已到了极限，以致一把那东西搬进了地窖，抓起了裹在那东西身上的衣服，连再向那东西看多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掉头就跑，奔出了屋，两人才异口同声叫了出来：“找卫斯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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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    （在写这个标题时，真的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并非故意卖弄悬疑）

    他们一面叫，一面就驾着那辆博物馆的车，直驶到我这里来，一路上，愈是想到那个不知名的活物，愈是心惊肉跳，所以一进来的时候，才样那么难看。此际，把一切全都讲了出来之后，神情缓和了好多，可是仍然脸色苍白，可知那东西给他们两人的震撼，实在非同等闲。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互相用眼色询问了一下：“会是什么？”

    白素道：“要去看过再说。”

    我站了起来，再要去看一看那不知名的活物究竟是什么是免不了的了，我性急，早一点去，比迟一点去好。一面站起来，一面问：“你们始终未曾解开另外一半布条，看个究竟？”两人面有惭色，温宝裕道：“那东西……不是十分好看，所以……所以……”

    我“哼”地一声：“用Ｘ光仪透视灵枢的勇气上哪里去？”

    这样说了一句之后，我立时想起了来：“那具Ｘ光仪，不是正在那地窖之么？真不知道那是什么，用Ｘ光照上一照，总可以有些线索。”

    这个提议，令得他们大感兴趣，人也比较活泼了些，连连叫好，我们一起出了门，白素的兴致也相当高，温宝裕要求：“我们一起乘胡说的车去吧，人多点在一起，总……好一点。”

    我和白素，都感到一定程度的讶异，小宝平日何等唯恐天下不乱，就算是真的木乃伊复活了，他只怕也有大战木乃伊的勇气，又何至于这样胆怯？

    温宝裕看出了我们的心意，叹了一声：“那东西……你们看到了就会知道，实在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怪异，说不出讲不出的令人心寒。”

    他说得十分诚恳，并没有浑充自己是英雄，这一点很令人感动，我拍了拍他的肩头：“事情的确很怪异，我们……就算弄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良辰美景总会出现的，问她们总可以有答案的。”

    温宝裕叹了一声：“真要问她们，那是输到家了。”

    我笑了起来，他还记挂着打赌，我又向胡说看去，胡说忙道：“我还可以开车。”

    我们一起上了车，直向陈家大屋驶去，一路上，自然各抒已见，讨论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我和白素，由于还未曾见过那东西。所以能发表的意见不多，胡说专心驾车，倒是温宝裕说的话最多，可是他又有点惊惑过度，语无伦次，说的全是一些自己吓自己的胡言乱语，自然也没有什么人去理他。

    等到车驶进山拗口，可以看到陈家大屋屋顶之际。温宝裕更是紧张起来，突然道：“那东西会不会突然跑脱了？若是它在城市乱转，我看全市的心脏病医生，全可以改行了。”

    温宝裕说话，常有匪夷所思之处，令人难以明白，这句话就有点不知所云，我懒得理他。胡说问了一句：“为什么？”

    温宝裕却一本正经道：“生心脏病的人，一见了那东西，保证会吓死，病人全死了，医生还不改行么？”

    我和白素相视而笑，车也在这时，转过了山角，可以看到陈家大屋的正面了，只见月明星稀，两条红色的人影，箭也似疾，自陈家大屋之，直扑了出来，来势快绝，车的去势也不慢，双方眼看迎面接近，快撞在一起了，胡说大叫：“让开。”他一面叫，一面用力踩煞车掣，车身剧烈震动起来，那两条红影，眼看快撞在车前，陡然之间，拔身而起，一闪就不见了。

    我忙对白素道：“良辰美景。”

    白素还未曾见过她们，我唯恐白素一时不察，把她们两人当成了什么妖孽，但白素一点也没有大惊叫怪，只是淡然一笑：“真好身手。”

    这时，胡说已好不容易停下了车，车身上立时传来乒乓的敲打声，同时，两个少女的娇叱声，像联珠炮一样地传了过来，声音又急又惊：“两个小鬼，快滚下来，你们干了什么事，太过分了。”

    我和白素相顾骇然，还未及有反应间，温宝裕已先拉开了车门，人还没有下车，就先把头探出去，也骂着：“你们才太过分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已跳了下去，胡说也有点童心未泯，也立时下车，去为温宝裕打气助阵。我也想下车，却被白素轻轻拉了一拉，示意我暂时不要下车。我们在车上，可以看得很清楚。只见良辰美景这一对双生女，圆鼓鼓的脸，涨得通红，神情既惊且怒，她们的眼睛本来就大，这时更是睁得滚圆，样十分可爱，急咻咻地讲着话，颊上的酒涡，时隐时现，益增俏媚。

    她们齐声说着话，音调、神情、吐字，无不相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身边有一面镜一样，有趣之极，温宝裕挺着身，站在她们的面前，可怜，温宝裕平日，可算是灵牙俐齿，能说会道之极的了，可是在她们面前，却硬是好几次开口，都找不到插进话去的机会。

    只听得她们在不断地数落：“你们也太过分了，好了，算是我们输了，我们害怕，可是不相信你们会不害怕，一定有人帮你们的忙。你们不要脸，去找人帮忙，赢了也不光采，讲好了不能请人帮忙的，哼哼——”

    她们的冷笑声，是分一先一后发出来的，各人冷笑了一声，听起来有接连冷笑两声的效果，十分异特：“你们违反了承诺，这是江湖上下三滥的行径，我们输也输得不服——”

    温宝裕脸涨得通红，直到这时，才找到了机会，大喝了一声：“有完没完，你们在讲些什么东西，乱七八糟，语无伦次．在那怪屋里关久了，不该让你们这种人在明社会乱闯，该建议把你们关在博物馆里去。”

    小宝的话，流于人身攻击了，我一想他准得糟糕，同时，我也感到，他们双方之间，似乎有着明显的误会，而误会就是由那个不知名的活物而起的。

    我正想出声制止温室裕，良辰美景已斥道：“小鬼头口里不干不净地说什么！”

    一声娇斥未毕，她们两人，扬起手来，就要向小宝打去，她们的手十分丰腴，手背上还有着深深的指涡，看来只觉有趣，不觉她们凶蛮。

    小宝也没有躲，胡说在这时，一步跨过，搁在小宝的面前，大喝一声：“且慢。”

    良辰美景虽然在十分激动的情形之下，可是一听得胡说这样说，居然立时改变了态度，垂下手来，只是口还在说：“这小鬼，口里太伤人了。”

    我又和白素互望了一眼，白素喜欢良辰美景的神情，已经难于掩饰，她一向不是那样的，可是她真是从心里喜欢这一对双生女，她一面笑着，一面推门下车，柔声道：“一般来说，明社会里的淑女，也不是很随便叫人小鬼的，虽然这小鬼的话是可恶了些。”

    她一出现，良辰美景立时向她望了过来，两人先是一呆，然后现出讶异无比的神情来，再是互望了一眼，显然是利用她们可以互通的心意，在交换着互相心对白素的印象，而意见交换的结果，是对白素印象极好，她们竟同时身开一闪，向白素掠了过来。

    一直到了白素的身前，她们竟然十分熟络地拉住了白素的手，一边一个。

    （她们聪明绝顶，自然一眼就猜着了白素的身份。）

    接着，她们一起撒起娇来：“我们随便打了一个赌，他们欺负人。”

    我也下了车，笑：“说话要公道，他们怎么欺负了人？他们被你们吓了个半死。”

    良辰美景一起笑了起来，同时做鬼脸，笑得十分欢畅：“卫叔叔，早知道是你，他们两个……一定会来找你帮忙，所以，我们一看就知道这是白姐姐，也只有白姐姐，才配那样好看。”

    我“喷喷”连声：“听听，明社会最重要的一环，她们早已学会了，我是叔叔，她是姐姐，真是。”

    良辰美景格格笑着，紧靠着白素，白素也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很少见她高兴得如此喜形于色，实在，这两个少女，真是惹人喜爱。

    她们一面笑，一面又做了怪脸，问我：“那是什么东西，是你弄来的？真是佩服，从哪儿……从哪个星球弄了这么可怕的怪东西来。”

    我还没有回答，胡说和温宝裕两人已联珠炮般叫了起来：“喂喂喂，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怪东西？”

    四个年轻人在一起，互相争执着，简直有千军万马，惊天动地之势，热闹无比。

    良辰美景齐声道：“地窖里那东西，人不像人，蛆不像蛆，活不像活，死不像死，一看就叫人想吐，可怕到那样的东西。”

    温宝裕和胡说一听，张大了口作声不得。我早知道他们之间有误会在，现在更证实了，但我还是问一句：“那……东西不是你们弄来吓他们的？”

    良辰美景一起夸张地尖叫了起来：“我们？刚才我们看到了那东西，不小心还伸手按了它一下，现在还想把自己的手指剁掉算了。那么令人恶心的东西，只有他们这种人才会弄来。”

    我笑着：“刚才你们还说是我弄来的。”

    两人知道自己说溜了口，可是她们也不改正，只是不断笑着，在白素的身边乱推乱揉。

    我感到事态有点严重，良辰美景没有理由不承认——如果事情是她们做的的话，她们应该得意万状才是。而且刚才看她们窜出来的样，分明也是受惊过度，落荒而逃的情状。

    可知那个不知名的活物，不关她们的事，她们还一心以为那是胡说和温宝裕弄来吓她们的。

    这，就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是谁将这样一个人见人怕的怪东西，包扎成了木乃伊，弄到了展览馆的玻璃柜去的呢？

    我那时，并没有机会向任何人问出这个问题来，因为四个年轻人又立时咭咭呱呱吵了起来，在他们像机关枪一样的争吵，他们也弄清了事实，所以，一起住口，向我和白素望来。

    我道：“我还没见过那东西是什么模样的，先去看看，怎样？”

    良辰美景面有难色，显然她们仍然心有余悸，但白素道：“我也想去看看。”

    两人立时道：“那我们也去。”

    总算个人没有异议的了，我们就走进了陈家大屋，温宝裕就不断开亮电灯，一面开灯，一面口还在嘟嘟哝哝：“这屋有鬼，多开点灯，总有点好处，哼哼，不怕你妖魔鬼怪。”

    良辰美景笑问白素：“你听他，多有出息。”

    白素被他们逗得不住笑着，进屋不久，我就发现，一个时候不见，屋的情形改了不少。本来，自右翼通向左翼，只有到了五楼，才有通道通过去的，但现在，就在大堂部分，就打开了一道月洞门。

    温宝裕和胡说，倒也不是乱来的，那道月洞门打得十分雅致精美，还弄了一副对联来挂在两旁，门上也有横匾，规矩。

    穿过了月洞门，就是左翼的大堂，所以要到左翼的地窖去，方便得多了。

    在进人地窖之前，温宝裕他们的脚步，都有些踟蹰，我想起了那一次和温宝裕夜探，在这地窖。温宝裕看到了许多棺木，发出了惨叫声，几乎连跌带爬冲出来的情形，不禁笑了起来：“年轻人，拿点勇气出来。”

    他们四个人齐声道：“我们不是怕，只是那东西，实在太难看……太恶形恶状。”

    我一面向下走去，一面道：“不管它多难看，总得先弄清楚它是什么，再弄清楚谁令它出现。”

    我向下走着，温宝裕紧贴着我，地窖亮着灯，显然是刚才良辰美景心急慌忙，冲出来之际，忘记关灯了。所以，我还未曾走完梯级，就在灯火通明的情形之下，看到那东西了。

    虽然我已在胡说和温宝裕的形容，在良辰美景害怕的神情下。知道这东西，绝不会给人愉快的观感，可是一眼看见了它，还是陡然打了一个突，不由自主，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东西，简直无以名之。

    单是那种像是剥了皮，新肉一样的颜色，看了已不禁令人起肉痱，而且，它的形状，乍一看，是有点像人（正由于这个原因，所以包扎起来，可以看起来像是木乃伊）。

    当我看到它的时候，它正在不断扭动着。扭动时，看来有点笨拙，可是又很坚决。在扭动之际，全身好像都是软软的一堆。它约莫有一百八十公分长（由于它躺在地上，所以只能说“长”，不能说“高”），它的“头”部，除了有皱摺之，还有些孔洞，孔洞边缘的皮肤层比较厚（如果那是皮肤层的话），正在作不规则的运动，有一些黏液状的东西分泌出来。

    它可能已扭动了相当久，所以另外一半布条，也已松脱了不少，几乎是全身显露出来了，它当然没有两脚，只是“下半身”比较尖削，扭动得也比上半身为剧烈。

    整个形体，看来就像是一条放大了几千倍的蛆虫，不，不是蛆虫，是一只放大了几千倍的不知道是什么昆虫的蛹，而且这种蛹，一定还是长埋在地下，接触不到阳光，所以才会有这种惨兮兮的淡血红色。

    它实在无头无脑，不知所云，一塌糊涂，看了一眼之后，谁也不想着第二眼，但是由于它实在太难看，视线却又不容易离开。

    我在呆了一呆之后，也不禁低呼：“天，这算是什么东西，是生物？”白素的声音比较镇定：“当然是生物，它在动，不过照它的形状来看，它的体积不应该那么大……它大了好几百倍。”我吸了一口气——实在有点不是很敢吸气，因为那东西“头部”的几个孔洞的动作。看来像是在“呼吸”，谁知这东西呼出来的是什么气体，我如果吸气，岂不是无可避免的要吸进去？

    我道：“如果体积小些，你以为它……是什么？”

    白素道：“我会以为它是……一只白蚁的蚁后。”

    我呆了一呆，白素的形容，虽然不是维妙维肖，倒也恰到好处。白蚁的蚁后不是很容易有目击的机会，但在一些科学性的纪录片，可以看到，就是这样没头没脑、软绵绵、烂塌塌的不知所云的一团。

    良辰美景在低声问：“白蚁的蚁后是什么样的？”

    胡说没好气：“就像那东西。不过小很多。”

    我在一看到那东西之后，就停了下来，直到这时，我才向下走去，到了那东西身边。一到那东西身边，我遮住了一点灯光，那东西就停止了扭动，我心一动，站开了一些，灯光一照到那东西的“头部”，它又扭动了起来，我忙道：“看，它对光亮有反应。”

    几个人都站了过来，遮住灯光的部分更多，它果然完全安静了下来，只有“胸部”在微微起伏。

    我又道：“它在呼吸”

    那种看起来明显是呼吸的动作，简直和人的呼吸动作一样。

    良辰美景因为人多，也没有那么害怕了，齐声向着我，道：“这……就是常说的外星人？”

    我迟疑了一下：“难说得很，至少，它如果是地球生物的话，我们都没有见过，甚至也都不知道有这样的一种生物存在。”

    良辰美景一起吐了吐舌头，眼珠骨碌碌地转着，现出一片骇异的神色来。她们又一起向胡说和温宝裕望去，现出了不信之色，温胡二人一接触到她们的眼神，两人立时伸出三只手指来向上，作对天发誓状。

    我在一旁，虽然给眼前那东西所吸引，但是他们的那些小动作，我还是看见了的，看得我心暗暗好笑，他们刚才还吵得如此激烈，可是一下又没事了，这大抵是年轻人和成年人的不同之处。

    而且，照情形看来，他们之间，已十分熟络，刚才的“眉来眼去”，分明是良辰美景不信那东西的的出现不是两个男孩捣的鬼，但两个男孩却在她们一望之下，立时表示，真正不关他们的事。

    我注意到那东西的呼吸，十分缓慢，缓慢到了不合理的程度——所谓不合理的程度，自然是以它身体的大小来估计的，它仿佛并不需要太多的空气，但是却又需要呼吸。需要呼吸，是地球生物的特征，凡在地球上生长发展的生物，不管是动物也好，植物也好，都需要呼吸。

    （所以，一切幻想的外星生物，也都被幻想家照地球生物的特征来拟定生活方式，似乎也非呼吸不可，其实不一定，外星生物之，可能有根本不需呼吸而生存的。）

    照它呼吸那样缓慢的情形来看，这东西很有点像是处于冬眠状态之——一想到这一点，我心陡然一动，发出了“啊”地一声低呼。

    在那时，我身边的白素，也低声“嗯”了一声，我知道我们一定是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

    果然，接下来，我们的动作也是一样的：一起伸出手来，在那东西的“肩头”部分，按了一下。

    那东西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十分软，像是一团湿面粉一样，可是实际上，井不像看上去那样软——真要是像一团太湿的面粉，胡说和温宝裕两人，也没有法将它搬来搬去了。

    手按上去，它的表面会下陷，可是那感觉，比按在人的皮肤上，还要硬一些，好像这东西的外面，有一层相当厚的硬壳。

    我和白素又对望了一眼，她作了一个让我先说的手势，我立时进：“这……东西，看来像是一只蛹。”

    白素也立时“嗯”了一声，表示同意，并且鼓励我再说下去。

    说那东西像一只蛹，那是一种很富想像力的大胆假设，因为事实上，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蛹。蛹是昆虫生活过程才有的一个阶段，而昆虫由于神经系统和骨骼有着紧密的关系，所以在地球的生活环境之，体积无法超越现在一般的平均大小。

    如果这东西是一个“蛹”，那么，在它脱离了“蛹”的阶段，变成虫之后，那昆虫岂不是可以和人差不多大小？

    虽然在幻想和幻想电影之，常可以见和人一样大的甲虫，甚至比坦克车还厉害的蚂蚁，如果和坦克车一样大小，那真是威力无比——但真要叫人承认那么大的一个东西是某种昆虫的“蛹”，即使是什么变异形成的“蛹”，也是一种大胆的假设。

    而我的假设，这时显然又得到了白素的同意，所以我又提出了假设的根据来：“它对光线有十分敏锐的反应，光线强烈，会令它不安，它会扭动身，光射不到它身上，它会平静下来，这正是一般蛹的特性。”

    胡说是生物学家，而且对昆虫有相当程度的研究，他也接受了这个看法，他道：“是，它扭动的方式，它呼吸的缓慢，看起来，都像是一只放大了止千倍的蛹。”

    温宝裕在这时，已和良辰美景合作，把陈长青的那具Ｘ光仪，推移过来，他一面接驳着电线，一面用并非十分恭敬的语气，还故意压低了声音在说着：“真是，那是八十年前，默片时代的幻想力，一个大蛹，出来个一只大昆虫，闯进了城市，最好掳走了一个美人

    他说到这里，指着良辰美景，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面说，一面还作了一个用刀将之剖开来的手势，不知道为了什么，忽然各人心都有了一种骇然之感，一时之间，人人都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是良辰美景先开口，她们的声音有点怯生生：“这……怕不好吧，要是弄死了它，那岂不是……岂不是……”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要是弄死了它，会有什么后果，当然也说不上来，所以她们也无法再向下说去。

    温宝裕明知自己的提议太鲁莽，可是还是道：“这东西，不知是何方妖孽，弄死就算了，可以做标本，继续研究，何必顾忌。”

    良辰美景一面笑着，一面道：“连你这样的小妖，尚且活下来了，没有什么不能活的。”

    我吸了一口气：“别吵，我看，这东西……这……生物一定要交给设备齐全的所在去研究，我们再一面调查它是从哪里来的——”

    我说着，向胡说望去，胡说十分肯定地道：“决不是从埃及运来的，我打开大箱的时候，只有十具木乃伊，后来午出去了，就多出了一具来。”

    我“嗯”了一声：“很怪，为什么弄到博物馆去，冒充木乃伊呢？这人的身手，应该十分高超，找到这个人，自然可以知道这东西的来龙去脉了。”

    白素沉声道：“一家设备齐全的医院，应该可以对这生物作极详尽的检查。”

    我用力一扬手：“对，原医生，和原振侠医生联络一下，请他主持，是最适当的人选了。”

    温宝裕对那位充满了传奇性的原振侠医生，闻名已久，却还未曾见过，闻言大乐，手舞足蹈：“告诉我他电话号码，我就去打电话给他。”

    白素笑：“小宝，现在是什么时分，你不怕给他把你骂一顿？”

    温宝裕道：“不怕，我说是奉卫斯理之命，他一定不会怪我。”

    我看温宝裕这样起劲，也就无可无不可，把电话号码告诉了他，温宝裕一溜烟冲了出去，到左翼的大堂去打电话了。

    胡说则大着胆，咬着牙，将那东西翻转了一下，再用Ｘ光透视它体内的组织，我们都特别注重于它那翼状骨骼的结构。

    胡说一面看，一面以他的专业知识发表意见：“这一对翼，照骨骼的长度来看，应该十分巨大，如果全伸展开来，面积……至少有平方公尺。不过……不过它的骨骼十分纤细，怎足以支持那么大的面积？”

    我也注意到了，这时看来束成一束的“翼”的“骨骼”，十分之细，比指头还要细，虽然数量甚多，可是样十分异特。

    我想了一想，道“由于它体积十分大，所以我们一看到有翼状物，所想到的翼，一定是鸟类的翼，或编幅的翼，都是十分巨大重厚的，可是实际上，有些生物的翼，是十分轻盈薄弱的，甚至薄到透明，像蜻蜒的翼，大多数昆虫的翼……”

    胡说摇头：“那种脆薄的翼，在空气力学的理论上来说，无法把那么庞大的一个身躯，带上空去。”

    我又道：“那也难说得很，根本那部分，是不是翼，也不能肯定——”

    正说着，温宝裕已经奔了回来，大声报告：“原医生不在，录音留话，说是到南国海，去寻找爱神去了。”

    我和白素互望着，不知道这位古怪俊俏的医生又在玩什么花样，什么叫“寻找爱神”？

    他不在，多少有点令人失望，可是温宝裕又道：“有一位医生，住在原医生处，我和他简单讲了一下情形，他说，他可以负责安排医院方面进行全面检查，立刻就到。”

    我听了，就觉得不是十分妥当：“小宝，这东西十分可怖，又来历不明，少点人知道的好，你怎么对人随便就提起它来？”

    温宝裕眨着眼：“我想……总要一家医院帮忙的，而且他能住在原医生那里，自然是原医生的好朋友。”

    我没有再说什么，白素问：“那位医生叫什么名字，你可曾问了？”

    温宝裕点头：“有，他说他叫班登，班登医生，听名字像是洋人，可是讲得一口好国话。”

    我一听，就不禁打了一个突，世界真是太小了。

    班登，这个在我心把他当作是一个怪人的家伙，竟然会住在原振侠的家里。而我还曾请白素去打探一下他的来历，现在看来，只要有机会见到原振侠时，问他一下就可以了。

    白素也现出有点意外的神色来。

    温宝裕也看出苗头来了，他道：“怎么，你们认识那位班登医生？”

    我笑了起来：“见过一次，他据说改了行，作了历史学家，原来还在当医生，他说他会来？”

    温宝裕点头：“是，他会驾车来，立即把我们要研究的东西，送到医院去。我也提及那东西……那生物很怪，他说一定会保守秘密。”

    我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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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还是那个怪医生的怪行为

﻿    （没有办法，虽然老套，但是怪医生始终是幻想的热门人物，这叫作未能免俗吧。）

    可是，想了一想，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班登这个人吗？他本来是医生，忽然对历史研究有了兴趣，但仍然担任着一定的医务工作，这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既然捕捉不到有什么不对劲之处，自然也没有再想下去，仍然从荧光屏上注视着那东西，发现那东西体内，有拳头大小的一团阴影，在缓缓蠕动，看起来就像是人的心脏。

    白素和我一样专注，可是她很少说话，也不胡乱作出假设。

    我频频向她望去，想听听她的意见，她却只顾和良辰美景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良辰美景这两个小女孩，虽难聪明伶俐，但是她们一定不知道那怪生物出现的重要性和严重性。

    这怪生物，如果是地球生物，那就是地球上从来未曾出现过的一种生命形式，是由突变产生的，还是由来已久而一直未被人发现的，不知道有多少问题要研究，人类既有的生物学知识，只怕要全部由头发展起。

    而如果这怪东西竟然不是地球上的生物，那么牵涉的范围就更广了：“它是怎么来的？谁带来的？它的同伴在哪里？它的同伴是不是和它一样？它发展下去，脱离了“蛹”的状态之后，会变成什么样？这种生物，有什么超特的异态？

    简单地想一想，问题就多得叫人喘不过气来，而白素却也像良辰美景一样，看来并不是很关心，真是没有道理，所以我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她转过头来，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是一种生物。”

    我没好气：“你不觉得这种生物若是大量出现，会对人类生活造成威胁吗？”

    白素一扬眉：“何以见得呢？世界有各种各样的生物，只有人在威协别的生物的生活，未闻别的生物威胁人。”

    我又好气又好笑：“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参加了保护生物组织。”

    白素也笑了一下：“等班登医生到了，把它带到医院去，在详细的检查之后，得到的结果，自然比我们任意猜测可靠得多了。”

    白素讲的话，总有一种无可反驳的周密，我不再问她的意见，只是在那东西身上按着，敲着。若是力道大些，那东西就会有反应，会扭动。

    那东西看起来确然令人恶心，可是好奇心胜过了一切，温宝裕和胡说，也跟着我，足足观察了那东西好一阵，直到屋外传来了车喇叭的声音，温宝裕奔了出去，不一会，就带着班登医生走了进来——当然就是那个班登医生。

    班登医生见了我和白素，并不感到意外，这倒可以说是他曾听温宝裕在电话提及过我们在这里的缘故。可是他见了那怪东西之后的神态，却又令得我心，陡然打了一个突。

    从表面上看来，他见了那怪东酉，现出了一副惊愕之极的神情来，这是十分正常的一种反应，可是总觉得他的神情，缺少了一种什么，想了一想之后，一面和他寒喧一面我已经想到了。

    他神情缺少的，是一种恶心感，那东西不是可怖，只是令人皮肤起疙瘩的恶心。

    我和他握着手：“班登医生，世界真小，是不是？”而我已经老实不客气地问他：“你见了过东西，不觉得有作呕的感觉？”

    班登“哦”地一声：“不会，我是医生，看见过不知多少人的身体的变异，有许多，比这种情形，可怕了不知多少。”

    我仍然疑惑：“你以为这东西是一个……人体？”

    班登摇头：“不知道，想听听你的意见。”

    没想到他的“回马枪”十分厉害，我只好干笑着，说了些自己的推测，他听得很用心，十分明显，他对我的意见，比对那东西更有兴趣。

    我的意见，再加上小宝的、胡说的意见，一起综合起来，说了之后，班登有点失望的神情，忽然说出了一句我绝意想不到的话来。

    我看得出，他在说那句话的时候，神情相当紧张，可是故作轻松，可是说出来的那句话，却实在莫名其妙之极。他道：“卫先生，照你看，这……生物会不会和太平天国壁画没有人物绘像有关？”

    老实说，我足足呆了有半分钟之久，别说不知该如何回答，连问题的本身，还没有弄明白，因为问题来得实在太怪，两件全然没有关连的事，他却将之放在一起。真需要有足够的时间来适应才行。

    等到我对他的这个怪问题，多少有了一点概念之后，我第一个反应是：他在开玩笑；第二个反应是：他一定二十四小时不断在想他研究的史料，以致有点神智不清。或者是太受影响了，就如同专攻欧洲历史的王居风一样，每三句话，就一定会和他研究的课题相结合。

    （王居风这个怪人，自从有能力在时间旅行之后，最近还曾送了两卷录象带给我，造成了我相当大的困扰，但也又多了一次极奇异的经历，当然也多了一点颇为怪异的故事。）

    可是，在我向他望去，接触到了他严肃的神情和他充满了希冀得到答案的眼光时，我才知道，以上二个判断都不对，他真正问了一个问题，而且希望这个问题有答案。

    我吸了一口气，勉强地笑了一下。这时，只有我一个人听得明白他的话题，其余的人都有点莫名其妙，自然也只好不出声。我又迟疑了一下，才道；“好像……没有理由发生什么关系吧。”

    班登的神情看来很怪异，他像有点不服我，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反驳才好，又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可是口唇掀动着，又没有声音发出来。

    我等了片刻，仍然未听得他继续再说什么，就道；“自然，世上一切的事，表面上看来，可能一点关系也没有，但实际上，总可以找出一点关系来的，“万事都互相效力”，这是基督教圣经上的话。”

    他的气息甚至有点急促：“那照你看，两者之间的关系如何呢？”

    我实在无法设想眼前这个怪东西，和太平天国壁画之没有人像作出什么联系来，所以我只好打了一个哈哈道；“你的话，使我想起了一则相声——那是一种以惹人发笑为目的的说唱表演。”

    班登的国话虽然流利，可是多半还未达到可以了解相声奥妙的程度。

    他瞪着眼望着我，我道：“这相声的题目叫‘相声兴水利的关系’。”

    班登有点愕然，白素在这时，已向我投来责备的眼光，显然她也看出了班登的态度十分认真，她是在责备我不应该在这种情形下和他开玩笑。

    果然，班登立时急促地问：“有什么关系？”

    我笑着：“说相声说得口渴了，得喝水啊，不就有了关系了吗？”

    这本来是一个老笑话了，可是班登显然是第一次听到，突然之间，他的神情懊丧之极。而良辰美景多半也是第一次听到，她们本来就爱笑，这一听，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就着两团红影在不断晃动，笑声不绝于耳。

    班登大是不满，闷哼了一声，咕哝道：“原来根本不懂，哼。”

    我本来看了他懊丧的神情，倒大大觉得自己的不是，正想向他道歉一番，并且向他说明我实在无法在两者之间作任何联系的。

    可是一听得他这样在叽咕，我也不禁冷笑了一声，若不是他答应了将那怪东西弄到医院去检查，只怕会当场没好脸色给他看。

    自然，这时我讲话的语气，也没有那么客气了，他竟敢当面得罪我，我自然不必大对他迁就，我指着那东西说：“这东西的来历还是一个谜，而且，它本身也极其神秘，所以最好不必让别人知道，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不如——”

    他看来虽然有点心神不属，但还是立即道：“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我会处理。”

    他一面说着，一面竟然也不怕那东西的恶形恶状，一下就把那东西抱了起来，姿态一如背负一个人一样，双手抱住了那东西的下半部在胸前，任由那东西的上半部，伏在他的肩上，那东西的头部，也就垂到了他的肩后。

    对于他这个行动，我不禁大大佩服他的勇气，胡说和温宝裕两人，想起自己看到那东西之后的害怕情形，更是目定口呆。

    他背了那东西，向外走去，我们跟着他，一直到了门口，看到他驾来的，是一辆只有两个座位的小跑车，胡说刚想提议还是用他的车，他已一手打开车门，把那东西像是醉汉一样，送进了座位上，就让它“坐”在驾驶位之旁，拉上了安全带，又脱下外套来，盖在那东西的“头部”，动作十分熟练。

    看着他这样做着，我心又不禁起了一阵疑惑，因为看起来，他实在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的样，那只好说他是医生，受过如何背负病人的训练所致。

    那种小跑车，在挤进了两个人之后，并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给别人了，而班登也并没有邀请他人上车的意思。他转到了另一边车门，打开，一手把住了车门，对我们道：“我先走一步了。”

    胡说忙道：“我们怎么和你联络呢？”

    班登略想了一想，又向我望了一眼，我道：“可以和我联络，也可以和温宝裕联络。”

    那时，我虽然觉得班登医生的行为有点怪，可是一则，是温宝裕打电话到原振侠那里找到他的，他既然住在原振侠的住所，自然两人是好朋友，我对原振侠毫无保留的信任，所以便没有再想下去。

    （世事往往如此，就是在自己认为最靠得住的一点上，实际上却是最靠不住的——也正由于你认为最可靠，所以结果变成了最不可靠。）

    二则，我此刻想的，是急于去追寻那东西的来历：是什么人将它扎成了木乃伊，送进博物馆去的。

    三则，那东西必须经过特殊设备的检查，所以交给班登医生，应该最妥当。

    一定是每一个人都这样想法，所以大家眼看着班登医生上了车，和我们挥了一下手，在关上车门之前，他又探出头来，望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气，结果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现出一个十分古怪的神情，又不无忧郁地长叹了一声。

    然后，他关上车门，发动车，引擎发出呼啸声，小跑车绝尘而去。

    眼看着班登医生载着那东西离开，各人心。反都有松了一口气之感。那自然是由于那东西既不可爱，又诡异莫名，再加上又是活的，没有人可以预知它会变出什么花样来，所以给人心理上的压力十分沉重之故。

    这一扰攘下来，夜已极深，我先道：“只好等班登医生检查的结果了，但是我想先弄清楚这东西是谁送来的，明天我会到博物馆来一下”

    胡说答应着，我又道：“小宝，你也该回去了，不然，我又要被令堂责骂。”

    温宝裕垂下头来一会，不敢看良辰美景，委委屈屈地答应着，良辰美景却一点机心也没有：“我们送你回去。”

    温宝裕双手连摇：“不必了，我母亲胆小，见不得你们这样的野人。”

    我“呵呵”笑了起来：“要是他母亲知道她的宝贝儿，竟然有你们这样的野人做朋友，那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良辰美景调皮地吐出舌头，着情形。她们一定偷偷去见过温宝裕的母亲，也有可能还做过一些什么恶作剧。这一点，从白素似笑非知的神情上也可以知道，她的心也正那么想。

    白素在这时候，却说了一句令我意想不到的话来，而且是向我说的：“我邀请她们两位到我们这里来——”

    我一听，整个人几乎没有跳起来，刚迅速地吸了一口气，准备列举三百条理由加以反对之际，白素已紧接着说下去：“可是她们拒绝了。”

    我也真为自己的虚伪惭愧，非但三百个拒绝的理由缩回口去，反倒略有遗憾之色：“那……太可惜了。”

    良辰美景吐着舌头，做着鬼脸，指着大屋：“这屋有的是房间，又没有人管，由得我们拆天拆地，我们喜欢住这里。”

    我和白素齐声说着（这句话倒是由衷的）：“有事没事，希望你们随时来找我们。”

    良辰美景咭咭笑着：“当然会，直来到卫叔叔一见我们就头疼为止。”

    我有点不服；“怎知道白姐姐见了你们不会头疼？”

    两人齐声道：“白姐姐不会，你会。”

    良辰美景两人说着，和温宝裕、胡说挥着手，跳跳蹦蹦，向门口走去，在离门口还有三五步时，不知是有意卖弄，还是她们的习惯如此，身形一闪，红影倏然，人已进了大门，大门也随即关上。

    我望了大门一会，心十分感叹，这一对双生小姑娘，现在自然是无忧无虑，可是她们必然难以一直这样嘻嘻哈哈下去，那么可爱的人物，日后要是有了烦恼起来，不知会怎样？

    胡说送小宝回去之后又送我们到门口，下了车之后，白素知道我的心思，笑道：“她们不是普通人，不会照普通人的生活规律生活，何况她们的性格这样开朗，你为她们担什么心？”

    我笑着：“一定是思想太旧了，她们那样没有机心，怕她们会吃亏”

    白素打开门，笑了起来：“她们有大名鼎鼎的卫叔叔做靠山，谁敢惹她们。”

    我没好气：“有大名鼎鼎的白姐姐做靠山，才是真的没有人敢惹。”

    白素着亮灯；“我和她们讲好了，会带她们到法国去看父亲。”

    我哈哈笑了起来，白素真是好会出主意，白老大要是见了这两个小鬼头，一老两少，疯起来，只怕法国人会有大难临头。

    白素也觉得有趣，我们一面笑着，一面走进去，才一进屋，就看到茶几上有一张白纸，上面有字写着，我走过去一看，写的是“来访不遇，甚憾。”下面的署名，竟然是“班登”。

    我一看了这张留字，心错愕不已。老实说，字条是任何人留下，就算是上山学道、不知所终的陈长青留下来的，我都不会那么奇怪。

    班登来过我这里？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当然是我和白素一起到陈家大屋去的时候他来的，而我刚才才和他分手，他为什么只字不提“来访不遇”的事？这个人的行径，也未免太古怪了。

    白素也是一怔，她拿起了字条来，皱了皱眉，吟着旁边的两行小字：“不速之客，本有疑问相询，既无缘得见，只索作罢，又及。”

    作为一个西方人来说，用留下这样的便条，已十分难得了。白素抬起头来：“不速之客是什么意思？他是偷进屋来的？”我略怔了一怔，要偷进我的住所来，不是十分容易的事，但也决不是太困难，看来有这个可能，为了证实这一点，去叫醒了老蔡，老蔡睡眼惺松：“是……有人来按铃，我可没让他进来，是个陌生洋人，捱了我一顿吧，知难而退。”

    我自然无法责备老蔡，老蔡早已到了再责备也无济于事的程度。

    白素扬了扬头：“这人很怪，果然是擅自进来的，看来他真有点疑问，想和你商议。”

    我对于擅自入屋这种行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冷笑道：“他在陈家大屋见了我，为什么不问？”

    白素道：“他问了啊，他不是问了你一个问题吗？”

    我又是恼怒，又觉好笑：“那算是什么问题。你也听到了的，他问那不知名的怪生物，和太平天国壁画上不绘人物的关系。”

    白素没有再说什么，沉吟了一阵，我在这时，陡然想起一个可能来，“啊”地低呼了一声，一挥手：“小宝是打电话到原振侠住所找到他的，如果……如果他习惯擅入他人住所的话，会不会当小宝打电话去的时候、他正好进人原医生的住所之？”

    白素抿着嘴：“自然有这个可能，但是他如果不认识原振侠，怎会出现在原的住所？”

    我道：“他也不认识我，可是却来过了。”

    白素望着我“你想证明什么？”

    我一时之间，思绪也十分紊乱，的确，我假设温宝裕打电话的时候，班登正好偷进原振快的住所去，这样的假设，目的是什么呢？想证明什么呢？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结合接下来的发生的事实，就必然达成如此的结论：班登冒接了电话，说称他可以安排那个东西到医院去检查，然后来到陈家大屋，载走了那个怪东西。

    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拐走那怪东西吗？

    这无论如何是不合情理的事。那么，是不是就此可以证明我的假设不成立呢？

    我正在思疑间，已看到白素拨电话，我也没问她打给什么人，只是看到她的神情也十分疑惑，显然她要通过电话去求证什么。

    我仍然不肯放弃我的假设，因为班登若是有疑惑的事要来找我，他和我见了一次之后，没有结果，再找我又找不到，再去找原振侠的可能相当大。一来，原振侠对各种怪异事情的经历，相当丰富；二来，他们既是医生，容易知道对方的存在。

    而原振侠不在家，到南国海去“寻找爱神”去了，有擅入他人住所习惯的班登，恰好于那时在原的住所之，也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我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却听得白素已对着电话在说：“请班登医生，对，班登。”

    白素说着，等了一会，我知道她想求证什么，显然她认同我的假设，这时正在求证，等了约莫两分钟，白素扬了扬眉：“请再查一查，班登医生，西方人，但是使用极流利的国话，应该正为他准备一间……身体检查室……全科的那种。”

    我走到了白素的身边，又等了两分钟，白素才淡然道：“谢谢你。”

    她放下了电话，回头向我望来，现出了十分好笑的神色：“我们居然全叫他骗了去。”

    我吸了一口气，白素继续道：“医院说，根本没有班登医生这个人。”

    我思绪更乱：“他骗我们，目的是什么呢？我就有点觉得他形态很可疑，当他看到那怪东西之际，我一下就觉得，他那种惊愕的神情，是假装出来的。”

    白素沉声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以前见过那个怪东西。”

    我又道：“而且他把那怪东西弄上车的时候，那辆鬼跑车那么小，可是他的手法却十分俐落，看来也不止是第一次了，这说明……”

    白素叹了一声：“这说明，那怪东西和他相处甚久，我看，把它扎成木乃伊，送进博物馆去，也是这位医生兼历史学家班登先生干的好事。他接到了电话，冒充原振侠的同事出现，只不过是由于可以不必费什么手脚，而将那怪东西弄回去而已。”

    我问哼了几声：“这个人，比那个怪东西更怪，行为怪异得完全不能用常理去猜度。”

    白素静了片刻，我实在十分生气，被班登这样戏弄，不论他目的何在，都是一椿大大无趣的事，阴沟里翻船，自然意气难平。

    白素想了一会之后，才道：“也不是全然不可用道理来解释。”

    我勉励使自己镇定下来，斟了一杯酒：“问题一：何以把怪东西弄到博物馆去。又打扮成木乃伊。”

    白素道：“打扮成木乃伊，可能是无意识的，因为他知道博物馆有木乃伊要展出，将之打扮成木乃伊，恰好可以掩饰那东西的丑陋，至于为什么要把怪东西弄到博物馆去，我假设目的要让你知道——由于胡说曾向记者说及过他认识你，以及你和胡明博士之间关系之故。”

    我喝了一口酒：“太复杂了吧，要我注意，何不干脆把怪东西送到我这里来？”

    白素道：“他不想人家把他和怪东西之间有联系，送到这里来，被你撞破的机会大”

    我笑了两声：“可是现在，他又玩了这样一个花样，把他和怪东西之间的关系明朗化了？”

    白素叹了一声：“我想，那是他两次和你会面之后，对你感到十分失望，只怕以后再也不会来向你求教，所以有机会愚弄一下你，把你弄得莫名其妙，他自然十分乐意如此。”

    白素的分析，有条有理，难以反驳，虽然。根据她的分析推理，我无疑是做了一次傻瓜，但也无话可说，我只好恨恨地道：“这东西，他其实什么也没有问题问过我。”

    白素造：“不，他问过你两个问题。”

    我用力一挥手：“是，来来去去，都是太平天国为什么没有人物绘像，真见鬼。”

    白素补充，她比我心平气和得多：“还有一个问题，是这个问题和那怪东西之间的关系。两个问题在你这里，非但没有答案，而且你还嘲笑了他，那自然令得他失望之极了。”

    我想起我取笑他的经过，也确然觉得自己太过火了一些，可是他一直未曾将问题说清楚，又怎能怪我？

    我呆住了不着声，白素笑道：“你没有问题之二了么？班登医生的怪行为还没有说完。”

    我盯着白素，白素道：“譬如说，他不是住在本市的，他来到这里，目的显然是为了见你，或者见原振侠，可是行动鬼祟之极，若不是音乐聚会的主人认识他，他不知道要采用什么方式和你见面。”

    我点头：“是啊，所以一听完音乐回来，我就要你去调查他的来历。”

    白素道：“现在更要进行调查了，我会去进行，只怕音乐聚会的主人，也不能提供什么。”

    我一口喝干了杯的酒，重重放下酒杯，心不免有点气愤，但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班登带着那怪东西，几乎可以到达任何地方，在一无头绪的情表下，自然无法找寻了。

    我想，班登骗走了那怪东西的可能性较少——谁会要那么丑恶可怖的怪物？那怪东西本来就属于他的可能性较大。

    那样说来，我简直是双重损失了。不但受骗，而且，错过了一个可以解开那怪东西来龙去脉的好机会。班登自然知道那怪东西的来历。而且还不止此，在班登的心目之，我一定成为一个徒具虚名的传奇人物，英名扫地这才是大损失。

    愈想愈不是味道，这一晚自然睡得不好，第二天才醒，白素已然不在，电话声却已响起来，我拿起电话，就听到了胡说的声音：“天，医院说，原振侠的那家医院说……说——”我接上去道“根本没有班登医生这个人。”

    胡说叫嚷了起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道：“再简单也没有，我们受骗了。”

    胡说的喉间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声响，仿佛吞下了一打活的毛虫，我道：“约了小宝，一起来听我的解释，我们昨天一回来就知道了。”

    胡说终于又迸出一句话来：“真是世界变了，那么可怕的东西，也有人要。”

    我道：“那难说得很，这……活物或许有极高的研究价值，是无价之宝。”

    胡说发出了“啊”地一下惊呼：“真是，是我们太疏忽了，真是，经过Ｘ光透视，它看来不是有一对翼吗？说不定是……是……”

    “说不定”是什么，他自然也说不上来，所以也没有了下。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地步，已经可以相当肯定地假设，那怪东西和班登医生有关连，那也就是说，只要把注意力集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就可以了，博物馆我也懒得去。

    胡说可能急急地想把班登拐走了那怪东西的消息去告诉温宝裕和良辰美景，所以也不再和我说下去。

    我放下电话之后，对于那种被人欺骗了的感觉，自然不能释然于怀，一个人在书房生着气。

    到了下午二时左右，电话响起，是白素打来的，她只说了一句十分简单的话：“问你在瑞士方面的朋友，查查班登医生的资料，他的全名是古里奥-班登，曾在瑞士生活过。”

    我忙问：“有什么发现？”

    白素道：“知道他来自瑞士，可是离开瑞士已相当久，音乐会的主人和他也不是很熟，但是他来到本市，目的显然是想见你。”

    我讶异：“何以见得？”

    白素的声音十分平静：“介绍他给音乐会主人的是我们的一个老朋友，知道在某一天晚上，可以在那见到你这位平时不是很肯见陌生人的要人。”

    我吸了一口气：“我猜不出是哪一位‘老朋友’来，他自己没有出现。”

    白素笑了起来：“他自己？除了坟墓之外，还很难有可以吸引他去的地方。”

    我“啊”地一声：“齐白？盗墓专家齐白？”

    白素“嗯”了一声：“就是他。”

    在那刹那间，我真是心念电转，一下不知作了多少假设。一个医生，无论如何和一个盗墓人，是扯不上任何关系的。而一个历史学家，和盗墓人的关系，就可能相当密切——在古墓取出来的许多东西，都可以作为历史研究的佐证。

    齐白是一个异人，他可以被称为当今地球上最出色最能干最伟大的盗墓者。我对他的盗墓手段，作毫无保留的推祟。

    齐白是怎么和班登认识的呢？齐白这个人的行踪实在太飘忽了，要寻找他，几乎没有可能，而且，他长年累月，偷进各种各样的古墓去，人弄得阴气森森，愈来愈有人不人鬼不鬼的感觉，神秘得要命，他要是故意躲起来不见人的话，只怕没有什么人可以把他找出来——谁知道他躲在哪一座古坟之，说不定在曹操七十二疑冢之编号第二十的那座，上哪里找他去？

    但知道班登和齐白相识，总多了一条线索，也算是一种调查所得。

    我在电话道：“真怪，班登若是费了那么大的劲要来见我，难道就为了和我讨论太平天国的壁画没有人像的问题？”

    白素的声音，也充满了相当程度的迷惑：“真是有点不可思议，但看来的确如此。”

    我问：“你现在在干什么？”

    白素道：“我已查到了他这几天来的落脚处，酒店方面说他有极大的行李箱，那‘怪东西’一直是跟着了来的，已可肯定，现在我要查他到什么地方去了，如果查到，我会跟踪他的行踪。”

    我答应了一声：“随时联络。”

    在和白素说完了话之后，我立即开始和瑞土的医学界的朋友联络，一小时之后，已经有了相当收获。古里奥-班登，瑞士山区出生，是柏林大学医学院年纪最轻的毕业生，十七岁零两个月又十一天，这个纪录至今未有人打破。

    他在毕业之后，专攻小儿科、遗传学，又在两年之后，分别取得了两个博士衔，在瑞士执业期间，是小儿科的权威。可是两年之后，突然结束诊所，销声匿迹，传说他加入了一所十分神秘的疗养院工作……

    （我在知道了这一项资料时，心就“啊”地一声，立刻想起了瑞士的勒曼医院，那个医院，集了人类医学界的精英，他们甚至培养出了复制人，我曾和他们的几个首脑打过交道。那时，可能班登见过我，至少知道我，而我却未曾留意他。）

    （和勒曼医院那群医生打交道的怪异轻过，记述在题为“后备”的这个故事之。）

    然后，他的踪迹未曾再在欧洲出现过，也似乎完全脱离了医学界，只有间或在权威性的医学杂志，有神秘作者寄来的有关生物化学的研究，特别是在遗传密码上的研究章，行内人一致推测是他的大作，但却不明白他何以不肯具真名发表。

    其，那些章，最惹人注目的一个论断，是指出生物的细胞的根本组成部分“ＤＮＡ”所包含的遗传密码，可以变化，也可以作有控制的变换，一股单链的ＤＮＡ就可以贮存遗传信息，而ＤＮＡ的构成，大都是双链型，他的理论是，只要改变其一键的密码程式，就可以达到目的。

    那是十分复杂又专门的生物化学过程，涉及一大堆专门名词，决非这方面的专家以外的人士所了解，所以不必详述，只是简单地说明一下，有一种新的论点：通过对细胞遗传密码的改变，就可以令得生物脱出传统遗传的规律。

    对于这一点，我并不陌生，我早就知道有人在从事这项研究，而且大有成绩，可以使食肉的美洲黑豹改变习性，变得吃青草维生，而且性比猫还要温顺。

    然而，那当然只是性格上的改变，这种研究，现在究竟已发展到了什么程度，我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也不甚了然。

    至于那些研究章，是不是真是班登写的，也没有确实的证据，大家都只不过是这样怀疑而已，总之，班登医生被当作“离奇失踪”。

    这个人的一生，事迹虽然不是很多，可是却充满了神秘的意味，这样的一个充满了怪行为的怪医生，和那个无以名之、可怖之极的“怪东西”有点关系，倒也是可以了解的事。

    我一面分析着有关班登的资料，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只好等着白素来进一步和我联络，但是一直到黄昏时分，还没有白素的音讯。

    我自然不会担心她会有什么意外，只是等得有点不耐烦。反正这时无事可做，整个故事，不如在此，略为搁一下，另外再起一个头。

    另外一个起头，看来是和前半段故事完全无关的，但实际上，大有关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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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某年某月某日某城某处发生的故事

﻿    （这个标题很可能招人骂，那么多“某”，未知数还是代名词？是故作神秘还是在玩什么花样？无论如何，请稍安毋躁，标题毕竟只是标题，甚至是可有可无的。）

    某年某月某日。

    某城市某处。

    “某处”是一幢十分巍峨辉煌的巨宅，纯国式，古色古香，已经有超过五百年的历史，不但在过去的历史上，大宅的主人全是煊赫一时的人物，就是一直到最近，虽然大宅的辉煌已大不如前了，栋梁上的彩绘褪色了，墙上的白粉剥落了，有相当多处的砖墙倒塌了，荷花池干枯了，花园的回廊雕花早已东倒西歪没有一幅完整，草木也未经修剪有年，和野草一起在急取阳光和营养。

    大堂上原来的阵设，消失无踪，一块大匾，也黯然无光，而且裂成了好几片，有一两片还不见了。雕花的窗棂，全都成了一个个破洞，只有整个结构的气氛，还是十分慑人。

    它现在的主人，也是一个官员，那个官员的头衔是“局长”，而且．不是冷衙门，是这个“某城”的“国家情报局局长”，十分当时得令，炙火可热，权势甚大的一个人物，这个情局长五十出头，在这样职位的官员之，堪称“年轻力壮”，再加新上任，自然有志要在任上干出一番大事来，须知身在官场，前途便无止境，局长之上还有无数比之更高的长，可以供局长一步一步或是作三级跳升上去的。

    作为“情报局长”，在工作上要有成绩，自然是要破获一些对国家安全不利的案，才能显出情报局长的办事能力来，

    只可惜这样的事，却由不得局长作主，硬是没有人破坏安全，局长虽然精于罗识罪名，但总也不能满衔去把人抓来，就按上罪名——有一个时期，居然是可以的，所以局长也很怀念那个时期，不过这种怀念，他藏在心，不是很敢在人前透露，甚至一个人独处之际，也深藏不露，这才是作为一个情报局长的好材料。

    情报局长选择了这所巨宅作住所，有着一个特别的原因，表面上，只是说巨宅虽然破落，但气派犹存，和他的身分还是十分相称。

    他并没有占据整座巨宅，而只是据有了东南的一个角落。那角落有七八间房间，还有一个院，更可以从这个院，通到一个荒废了的大花园，那个大花园被列为国家重点物保管点，可是却一直没有人打理，所以自情报局长住进来之后，也自然而然，成为他局长大人的势力范围。

    这一点，也是局长的私心。

    局长是一个十分工心计的人——若非如此，断乎不能以五十出头的年龄，就担任了这么重要的职位。

    他当官，一直都没有离开这个城市，所以对这个城市的历史，知道得十分详细，他又是本地人，自小，他就有一个十分秘密的愿望，要进入这所巨宅。

    这个愿望，他从来也未曾和人提起过，而使他有这个愿望的，是一个年纪老得看起来实在无法再老的老头。

    时间又得向前推若干年。

    （所以，这一节的标题上用了“某年某月某日”实在十分合理，因为究竟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根本难以确定。在这一节故事之，空间始终是在某城，环绕着这所巨宅，但是时间忽前忽后，变化多端，难以确定。）

    把时间推到精明能干的局长只有十一岁那年。他自小就聪明过人，所以，十一岁那年，已上学，从家里到学校的路相当远，家境又不好，所以只好走路，那所巨宅旁边的小巷，是一条通路，也就成为他这个少年每天至少经过两次的地方。

    小巷是在巨宅之硬开出来的，十分奇特，所以巷的两旁，都是高墙——属于巨宅的高墙。少年（那时当然还不是局长，虽然他将来会当局长，但现在自然也只好称他为少年）经常可以看到，有一个老得不可以再老的老人，用十分缓慢的步，在巷踱步，从巷的一头，踱到另一头，立即转身，又踱回来，再踱到这一头。

    所谓“老得不能再老”，自然是一个十一岁少年眼看出来的印象，在一个十一岁的少年人眼，三十岁也是老了，何况这个老人，据说已过了十岁，那真是不可想像的老，满面皱纹，手伸出来，看起来也不像是人的手——人手怎么会那么可怕呢？褐色的皱摺下，好像有许多条蚯蚓在蠕动。

    本来，他也没有什么机会看到那老人的手的，那天，他在老人的身边匆匆经过，那老人忽然伸手把他拦住，那突如其来的行动，令他吓了一跳，老人的嘴都肩了，口只怕一颗牙齿都没有，说出活来，自然也含糊不清，可是他还是起劲地说着：“好好念书，念出个状元来，住进那大宅去。”

    他眨着眼，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老人向他凑过来，呼呼地喷着气，有一股霉坏的气息自他口鼻沁出来：“这大宅，你知道有谁住过？”

    大宅在城那么出名，他自小在城长大，自然知道，立时说了出来。老人忽然长叹了一声，摇着头：“我是没见到，可是我相信那个人见到的，也相信他所说的。”

    他听得莫名其妙：“那个人是谁，他说了什么？”

    （本来，又可以把时间再向前推上几十年，看着老人是少年时的情形，但只怕这样一来，太复杂，容易纠缠不清，所以还是听老人说说算了。）老人道：“那个人，是……他把我养大的。”

    少年局长不禁吐了吐舌头，这对他来说，这近不可思议，老人已经那么老，“那人”比老人还老。

    老人像是明白少年人的意思，一面叹息，一面道：“那人早已死了，他一直告诉我，他住过那大宅了，后来被赶了出来，幸好避得快，才保了性命，可是他知道道，这大宅一处地方，藏着无数的财宝。”

    少年忍不住喝了一下倒采：这大宅藏有无数财宝，那是这个城市最吸引人的传说之一，人人皆知，而且每一个人听到至少一百个不同的有关财宝数字多寡的版本。

    有的说花园里整座假山都是金打的，那得多少金，好几千石。

    （结果是在乱的时候，花园里所有的假山全都给敲开来过，金欠奉，石头全部。）

    也有的说是大宅的柱，都是空心的，里面全藏着龙眼大小的珍珠和各种各样的翡翠宝石，不计其数，比古代传说四海龙王的水晶宫里的还多。

    （结果是乱的时候，几乎每一根柱都叫钻了不少洞，但结果是除了木屑多外，什么也没有发现。）

    诸如此类，有关这所大宅的藏宝传说，不计其数，也是从小就听惯了的。这所大宅之所以会有那么多藏宝的传说，倒也不是没有来由的，因为这所巨宅，曾作为掠夺了大半壁江山的首领的府邸一切的传说，自然全部因为它有过那么非凡的一个主人而引起的。

    不过传说多了，也就再难引起人的兴趣来了，而且到那时候，不论是什么人进城，只要是有势力，可以把这所巨宅，在一个短暂时期，并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的，无不惑于藏宝的传说，将巨宅彻底搜查过。其彻底的程度，在经历了数十次类似的搜查之后，大抵是什么角落处藏着一枚绣花针，也早被找出来了。

    这，所以藏宝的传说，就更引不起人的兴趣了。

    少年人一面喝着倒采，一面挥着手，就得离去，可是那老人却把满是皱纹的脸，凑了过来：“他不但住过那大宅，而且经手藏过宝物，经手藏宝的人，全叫——”

    老人说到这里，现出了诡异绝伦的神情来，昏黄的眼珠之，闪烁着一种妖异的充满了鬼氛的神采，作了一个砍动的手势，不但口发出令人毛发为之直竖的“卡察”一声响，而且，他瘦得可怕的手，动作居然快疾万分，一下就砍在少年人的脖上。

    那一下，当然一点也不重，可是由于一切配衬得十分令人心悸，少年人不禁直跳了起来，伸手向自己脖上用力搓着，一时之间，真好像自己的头，已叫砍了下来，连双腿都吓得有点发软。

    这一下动作，对他来说，印象深刻之极，所以他不但当时就集精神，听那老人讲他的故事，而且日后，翻来覆去，思考老人的故事，等到他思想愈来愈成熟的时候，思考得愈来愈多，终于，无可避免地，他整个人都沉浸达了老人的故事之，对老人所说的故事，确信不疑，并且下定了决心，要使老人的故事的所提及的一切财宝，得到被发掘的机会。

    当时，他只是一个手摸着被手掌砍下来的地方双眼发直发楞的少年，和后来威风八面的情报局长自然大不相同，但一切却全是从那时开始的。

    老人盯着他，重覆着：“财宝，金、宝石、银根本不入流，全在那大宅，将财宝藏起来的人，当夜被拉出去砍头，砍到了他，刀钝了，只砍了一半，把他当死人端倒在地上，他爬起来，捡回来了一条命。等到砍人的也死了，世上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藏宝的秘密。”

    老人一口气讲到这里，口角积聚的涎沫，泛出奇诡的泡沫，看来像一只不断在发声的癫蛤模。

    老人胸口起伏着：“他临死，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我……他说，不知道这个秘密，绝找不到藏宝的所在，那财宝，真是堆积如山……眼还不能多看，多看了，会叫宝光把眼睛耀瞎了。他把秘密告诉了我，我就是世上唯一知道宝物藏在哪里的人了。”

    少年人突然打了一个噎，一个问题想问而没有问出来间，就被阻了下去，那老人已抢着说下去：“就在那大宅，在高墙后面。”

    少年人心骂一句：废话。不过他还是趁机把刚才没有问出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老爷，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把财宝弄出来啊？”

    老人像是早知道少年会有此一问一样，少年人话才出口，他就长叹了一声，那“唉”地一声，不绝，余音凫凫，虽然少年人不识愁滋味，但是一听，也就知道这老人的心，实在愁苦非凡。

    老人在叹了一声后，才道：“小娃，你以为什么人都能有财宝的吗？那宅本来住过什么人，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么多宝贝，全是各处抢掠来的，已经归他所有了，藏得又那么好，可是结果怎样？死得无影无踪，能带走一分一毫吗？像我这种命，没有还好，有了，嘿嘿，说不定就惹祸上身了。”

    少年人对于这种宿命论自然不能接受，也根本不懂，所以他翻着眼：“那你知道了秘密有什么用？”

    老人用力眨着眼睛，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知道了秘密之后，多少年了，一直睡也睡不安稳，唯恐在梦里泄露了秘密，一直想要对人说，但是又找不到人告诉，福薄的人，告诉他，是害了他啊。”

    少年心有点动：“我……福够……厚吗？”

    老人陡然一伸手，用他那鸟瓜一样又冷又硬的手，抓住了少年人的手腕，攫着少年人，一直向外走去，直来到了巷口。

    那时，恰好是夕阳西下时分（乌衣巷口夕阳斜），金黄色的夕阳光晖，照不进巷。在巷口，一出了高墙的范围，却灿烂无比，满满地映着少年的身上，老人又伸手抬了抬少年的下颚，令他面对着阳光，少年自然而然微眯着眼，在他眼看出来，是一大团红得如血一样的夕阳。

    老人口哺哺自语，说了好些话，少年都听不懂，什么“天庭太窄，少年运自然差些，可是，啊，啊……仕途得意，一帆风顺，愈险愈高，真是……今儿个可算是找到人了。”

    少年的脸上，被夕阳余晖照得暖烘烘，他心急地问：“到底怎么样？”

    老人反手向高墙一指：“好，有朝一日，你会成为这大宅的主人。”

    少年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虽然他心根本不信那老人的预测，但是却也十分高兴，能作这巨宅的主人，这真是太美丽的想像了。所以，他一面搔着头，咧着嘴笑着，一面想说些话，许些愿来报答那老人，想了半晌，才道：“要是真能，我就邀你一起来掘藏宝。”

    老人摇着头：“那时，我只怕早已化成枯骨了。嘿嘿，嘿嘿，嘿嘿……”

    他接连冷笑了七下，笑得少年遍体生凉，忍不住问：“宝藏究竟藏在什么所在啊？”

    老人哺哺地道：“就在大宅里面，除非知道秘密，不然，再找也找不到。”

    少年感到喉咙有点发干，还想再问，老人已经道：“我会告诉你，在我临死之前，我会告诉你。”

    少年翻着眼，一句话在喉咙口打了一个转，又吞了下去。那句话是：“我怎知你什么时候会死？”

    谁知道老人忽然又叹了一声：“唉，我现在就快死了，来，我告诉你。”

    老人说着喘着气，退了几步，又退进了巷，背靠着高墙站定。

    少年人凑了上去，在那一刹那间，老人的眼有异样的光采闪耀，少年人也不觉得他的身上有霉腐的气息发出来。不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大量的财宝，总是极度震撼人心的。虽然对一个贫穷无知的少年人来说，大量财富意味着什么，他可能一无所知，但是自人类发明了财宝以来，人类的生命便兴之结合在一起，成为生命的遗传因的一个内容，几乎每一个人，都遵照这种遗传因密码所规定的对付财富的规律在展开他的行为。

    少年人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十分剧烈，老人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所以他不得不努力凑近耳朵去，自老年人口呵出来的难闻的热气，令得他的耳朵发热，他终于听到了自那老人口吐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几句话——那有关巨宅蕴藏着巨量财富的秘密。

    老人果然在说出了心的秘密之后，就身靠着墙，慢慢向下滑去，直到从倒在地，再也不动了。少年人有点不是很听得懂，又俯身连连问了几遍，可是斜阳映在老人凝止不动的眼珠上，反射出可怕的、奇诡的金黄色的光芒来。

    少年人没有见过死人，但这时却也意识到了死亡，他连退了几步，背脊重重撞在高墙上，然后，他梦初醒似地发出了一下叫喊，疾奔了出去。

    没有人知道他的一生有过一段这样的经历，他未曾对任何人说起过，可是自那之后，他却经常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在金山银山宝石之，说不完的光辉灿烂。

    自那以后，岁月如流，又经过了许多年月日，经过了炮火连天．尸横遍野的战争，经过了疯狂当道、血流成河的变易，经过了乐声扬、飞黄腾达的变迁，终于老年人的话实现了，他的官位大得足够使他住进了这所巨宅，他可以实现多年来的了。

    他十分沉得住气，这是他办事的原则，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他不会做。他知道，在他处身立命的社会，财富虽然有意义，但是意义不够巨大，而在这个社会以外的广阔天地之，财富才能发挥巨大的力量，可以使他一生余下来的日，比神仙更快乐，比帝皇更逍遥。所以他的准备，包括了他一旦发现了巨宅的宝藏，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利用他的职权，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以一种极秘密的方式，到达他要去的目的，在那里，开始崭新的生活，而他原来所隶属的社会，再也没有法找得到他。

    一切都准备好了，那是他在搬进了这个巨宅之后第二个月的时候，那天晚上，他带了一些简单的工具，到了巨宅荒芜了的花园的一角。

    花园很大，又是荒芜了许多年的，再加上在晚上，深秋的寒风吹上身，本来应该很凉了，可是他却觉得浑身发热。经过了一个干涸了的大池，他来到了那株大柳树的旁边。柳树十分大，姿态也极其怪异，有一个粗大得三个人也抱不过来的树墩，枝条、树干都从这个树墩抽出来，夏天的时候，柳枝披拂，足可以遮几十个人的荫。

    深秋时分，月色清凉，光秃的柳枝仍然在随风摆动，但看来就像是一些不知年华老去、已经鸡皮鹤发的老妇人，仍然在怀念自己的老妇人，仍然在怀念自己的少女时期而在曼舞，境况格外令人觉得凄凉。

    他站在大柳树之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耳际又响起了当年那老年人贴着他耳杂所讲的那些话。多少年过去了，他不知多少万遍背诵过老人贴着他耳杂所讲的那一番话，这时有意回想，自然更是一字不误。

    老年人的声音干涩之充满了兴奋：“所有的奇珍异宝，都埋藏在极深的地下，只有一条通道可以通下去，那通道的人口，是在一株大树的心，一株活的大柳树的心，谁能想到得？”

    柳树在被移植过来，压住通道人口时，被挖空了树心。柳树挖空了树心，仍然可以活下去，一样可以长得很好，树干也会愈本愈粗大，可是挖空的部分，一直是那么大小。”

    “随你怎么找好了，随你派多少人，在宅多少里院里去找好了。谁会把一株枝繁茂的大树剖开来瞧瞧呢？谁会想到，宝藏的入口，要由大树心通下去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柳树将近两百年未，树皮上起了一个又一个大疙瘩，一点也没有损坏过，可知秘密一直未曾被人发现，他甚至于不想急于发现宝藏——确知可以发现宝藏，慢慢享受一下发现宝藏的经过，那是至高无上的乐趣。

    在事前，他曾详细研究过柳树生长的过程，柳树喜欢大量的水，木质相当松，年轮约一到一点五厘米，从种下起，到如今，算他一百八十年，也不过二十公分左右，原来可能有十公分。

    那就是说，他带来的利斧和利锯，不必多久，就可以弄开树干，看到树心的空心部分了。而到砍出一个足可以供他钻进去的洞时，他就可以进入藏宝的所在。

    兴奋使他的体力发挥到淋漓尽致，每一斧砍下去，发出的声音激荡人心，他为自己的幸运而庆欣，因为一切天时地利人和，配合得妙到毫头。他如果不是在这个官位上，即使官位再高，也无法利用职权把大量财宝运出去，他自己也难以脱身，但现在他的职权范围如此之广，就像是为了要使他在发掘宝藏之后随心所欲而设的。

    他不知道冥冥之是不是有神祗，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有的话，那么这个神，一定一直站在他的一边。

    当晚，他一直砍到了深夜，在砍深了约莫三十公分之后，他用电筒一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树干，果然是空心的。

    他继续砍着，直到他的手可以伸进那个洞去为止。

    然后，他用杂草将树墩掩盖起来，准备明晚再来继续工作。

    一连天，到了第七天晚上，他已经在树墩上弄出了一个足可以供他落下去的洞，他上半身先探进去，在电筒的照射之下，他看到那个洞十分深，像是通向地狱一样。他本来还有点担心，树根盘虬，会把原来留下的通道堵塞住了。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又得费周章。

    当年的设计人真是天才，在树根部分，有宽大的铁管，阻止了根部的蔓延，他甚至看到，铁管的一边，有粗大的铁链悬着，可以供人攀缘而下。

    他心跳得剧烈无比，虽然他一直有信心，相信那老人所说的一切是真的，但是他真正进入了神秘和古远的传说境地这，那又不大相同了，那种无可捉摸的、前所未有的经历，足以使人兴奋得忍不住想大叫特叫。

    他从弄开的洞，钻了进去，把电筒咬在口，双手拉着铁链，铁链极粗大，一环扣着一环，一直垂向下，向下再看去，不知道有多么深。

    他一直向下垂着，和手臂一样粗大的铁链，也一直垂向下，至少垂下了五十公尺，才到了近头，在下垂的五十公尺的过程，一直是在一个直径约莫一公尺的圆管之，深人地底之后，他感到有点气息急促，一直到了脚踏实地，电筒的光芒可令人眼睛都睁不开来，那是那老人说的，可是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只是身在铁管之。

    一定另外还有出路的，他变得疯狂起来，在铁管撞着、跳着，不论他撞向任何方向，发出的声音都是那么结实，证明铁管之外，就是泥土，不会再有别的出路，也就是说，没有宝藏。

    他在管的底部，坐了下来，整个人像是在飘飘浮浮，他不想哭，可是眼泪却像是泉水一样涌了出来，多少年来的美梦，在以为一定可以实现时，却幻灭了。那是什么样的打击！

    他像是一个梦醒了的人，也像是一个已死了的人，他不知道在管底部坐了多久，才沿着铁链，向上爬去，当他从树干爬出来时，天色已然大明，幸好废园没有人，也没有人看到他。

    自那晚之后，他每天都落到管之下，他坚信，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在一株大树挖空，又留下那么巨大的铁管，宝藏的入口处，一定地铁管，只不过他不知道秘密何在而已。

    他开始咒骂那老年人，该死的老年人，只知道第一道入口，不知道进一步的秘密。

    在接下来的日，他用尽了方法，可是铁管看来只是铁管，除了有一跟粗大的铁链之外，什么也没有，也没有额外的通道。

    他算是一个神经十分坚强的人，在经受了这样意外的打击之后，他居然还可以如常地工作，他日常工作十分繁忙，也包括了会见外国来宾，虽然有时，那是什么性质外宾团，他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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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不久之前发生的一次怪异聚会

﻿    （时间拉近了，地点还是没有变，人物又多了一些，发生的事自然也不同，不过也没有什么大的不同：“太阳底下无新事。”）

    会见外宾，不外乎是寒暄几句，握手如仪，十分轻松，当会见结束了正式的程序，开始主客之间的随意交谈时，忽然有一个人来到了他的身后，用一种压低了的声音（这种声音使人联想到鬼头鬼脑，见不得光）道：“局长先生，虽然你找到了人口，可是好像并没有发现藏宝，这真太恼人了。”

    那语声是突如其来的，他在那一刹那间，绝不认为那是实在发生的事，只当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一件事，忽然又想了起来而已。

    所以，他自然而然的返应，是低叹了一声：“是啊，真是恼人——”

    他只讲了个字，就陡然省起，那并不是自己脑在想，而是确确实实，听到了有人在那样说，说的人就在他的背后。

    可是他却没有胆回过头来看一看，他整个人像是浸在冰水之一样——事实上，他也的确湿了一大半，那是自他身上各处毛孔冒出来的冷汗。人在极度的恐惧之，一下会冒出许多冷汗来，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而这时的他，正常的生理反应，还包括了心头狂跳、喉发干、双膝发软、身发颤、头皮发麻、眼前发黑……等等在内。

    他耳际轰然作响，多年来在风浪打滚，自然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可是这时，他却如同被人从水捞起来的一只水母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活动能力。

    听来有点阴恻恻的声音，又在了的易后响起：“局长先生，你脸色太难看了，抹抹汗，再说事情也不能说完全绝望。”

    他眼前总算又能看到一点东西了，在晃动的人影，他看到有一方手帕，向他递来，他忙接了过来，在脸上用力抹看，同时，身僵硬地转过身去，看到了那个在他背后说话、洞察了他内心深处藏了几十年秘密的那个人，当他望向那人的时候，眼恐惧的神情，像是在望向执行他死刑的绞刑架。

    他认出那人，正是刚才会见的外宾代表团的一个成负，那是一个不知道什么经济代表团。那个人高而瘦，样有点阴森，双目炯炯。他有点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那人却笑了一下：“局长先生，我们必须详细谈一下，你说是不是？”

    他倒有点奇怪，自己在这样的情形下，居然还能用点头这样的行动来表示同意，虽然在点头的时候，他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颈骨由于过分的僵硬而发出的“格格”声响来。

    那人又向前指一指：“我，还有我的一位同伴。”

    他又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到一个身形相当高大的西方人，正在向他打一个态度暧昧的手势，他认出，那西方人，也是那个代表团的成员之一。

    多年来养成的“警觉性”，使人感到自己陷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他将无法挣脱那个罗网，他的一切，包括生命在内，都可能一下就结束。

    所以，也属于正常的生理反应，他的脸色，这时呈现着一种十分难看的霉绿色。

    那人仍然压低声音：“局长先生，别那样，我们一点恶意也没有，请相信我们，大家的目的全是一样的，你和我们合作，只会有更大的好处。譬如说，我就知道，答应替你弄一张巴拉圭护照的那个人，根本不可靠。”

    他的身把不住发起抖来，那人连忙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装成是十分热情的样，摇着他的身，他的那种极度惊惧所形成的反应，才不致惹人注意。

    接下来，那人说什么，他这个手握大权的情报局长，除了点头外，还能有什么别的动作？

    于是，当晚十时，就在那巨宅的荒芜的花园的一角，那棵老柳树旁，三个人相聚，这次相聚，可以说是世上最奇怪的一次聚会，因为三个人身分竟然相差得如此之远。当两位客人报出自己的身分这际，他张大了口，好一会才发出“哦”地一声来。

    这三个人的身分是：

    他：一个大城市的情报局长。

    齐白：自称是盗墓专家。

    班登：本来是医生，现在是历史学家。

    齐白，自然就是那个齐白，大家都熟悉的怪人，人类硕果仅存的盗墓专家。

    班登，自然就是那个怪医生，是在我们的面前玩了花样，骗走了那怪东西，白素和我正在努力调查他的来龙去脉的那个。

    那次聚会的时间，自然是在我第一次见到班登之前若于时日——至于究竟是多久之前，并不重要，所以不提，大凡神秘故事，隐约不去提及之处愈多，就愈可以增加故事的悬疑感。

    我得知这次聚会的详情，自然又是在若干时日之后，参加聚会的那三个人之，有人对我作了详细叙述，至于向我讲的人是谁，是一个，两个还是他们三个全部，基于刚才说过的说故事的原则，也就不必追究了。

    局长先生的手还是冰冷和僵硬的，他和齐白、班登握着手，齐白的话很多，他声音低沉，可能是天生的，并非故作神秘——事产上，他这个人本身已经是神秘的化身，根本不必再故作神秘的了。

    齐白说着话，一面不断玩弄着一个看来像是一块小矿石一样的钥匙扣（别说局长，连班登也不知道，那块小矿石，曾是一件“异宝”）。

    齐白的开场白是：“局长先生，我们再一次保证，我们三个人合作，只有使事情进行得更完美，别说你现在根本没有发现藏宝，就算已经发现，藏宝的数量之多，我看别说三个人分，就算是三十个人分，也没有多大的分别。而且，你对外面的情形，一点也不了解，总需要一些朋友的。”

    局长一面清着喉咙，一面连声说是，班登已拉开了遮住树洞的杂草，发出了一下赞叹声：“多么奇妙的设计，谁能想得到，在一棵活的大树的间，有着通道。”

    齐白显然比较现实：“局长先生，我早在二十天前已来到这个城市，你每天晚上的行动，我都看在眼里，对不起，你怎么又发起抖来了？我们是朋友，你不必害怕，我们可以互相利用。对了，我是盗墓专家，对各种各样的秘道、秘密出人口，有着极深刻的研究，可是老实说，大树间是入口处，我也想不到，局长先生，你是怎么找到它的？”

    局长的声音相当干涩：“一个老人告诉我的。”

    于是，局长就说了他和那个老人之间的故事，也就是记述在第部分的那段。

    齐白和班登用心听着，等到局长扼要地讲完，他们互望了一眼。

    局长毕竟是一个十分精明能于的人，尤其当他恢复了镇定之后，他的聪明才智，就算没有全部回来，只回来一半，也可以应付目前的局面了。

    他用手电筒向树干上的大洞照射着：“我一直没有找到藏宝，两位可要下去看看？我看，当年告诉我秘密的老人，只怕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班登连连点头，他的国话说得流利之极，可是洋人在学国话方面，总有点会触礁的地方，这时他道：“当然是，而我看到的资料，那是“只知其二，不知其一”，配合起来，就是全部了。”

    齐白咕哝了一声：“只怕还有其三其四，那就麻烦。”

    说着，三个人顺序下去，一直到了管的底部。局长的心十分疑惑：“班登先生，你是西方人？怎么会有这里的藏宝的资料？”

    班登耸了耸肩：“百多年前的大动乱，有不少西方人参与其事，有的，颇受礼遇，也有的，弄了不少宝物走，混水摸鱼。我的一个远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在几年前，偶然发现了他留下的一些资料……这些资料，改变了我的一生。”

    局长实在很想问班登那些“留下来的资料”的详细内容，但是三个人挤在直径一公尺的圆管的底部，无论如何不是作长篇叙述的好所在，所以他忍住了没有出声。

    齐白道：“资料提到的管就是这里了。”

    班登点头，“是。”他又望向局长，态度十分诚恳：“可是资料上没有说如何才能进人这根圆管，要不是有那位老人告诉了你，秘密人口处是在一棵大树间，只怕再过几百年，也不会有人发现。”

    局长已来不及客套，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你的意思是，藏宝处，真是由……这里去的？”

    班登点了点头，齐白这时，已经在忙碌地工作着，班登也着亮了照明的工具——局长看了班登使用的先进照明工具，再看看自己手的电筒，至少也明白了什么叫做落后。齐白手的工具相当小巧，也很怪，形状无可形容，看来用途极多，而且随着他手指的运作，那工具会变出许多部分来。

    齐白主要的工作是蹲在管的底部——局长和班登必须攀上铁索，腾出空间来，让齐白可以蹲下身来活动——用工具的小锤，不断地敲着。

    齐白敲的时候，侧耳听着。局长自己也做过这种检查功夫，此际又感到那位盗墓专家，也不过如此，他提醒了一句：“听声音，下面并没有通道。”

    齐白“嗯”了一声，忽然自他的工具，伸出了两枝细长的金属杆来。圆管的管身是铁铸的，管的底部也是铁铸的，局长检查过，严丝合缝，决无可能将之掀开。齐白的身移动着，用手作尺，在圆形的底部量度着，一面抬头，向拉住了铁索、神情紧张的班登望了一眼，班登道：“太极圆的两点。”

    齐白的工具，这时已经按在管底的铁板上当作圆规来用，先找到了圆心，再用半径的一半当半径，画了一个圆圈，自工具伸出来的金属杆，尖端十分尖锐，在铁板上划出了浅浅的痕迹。

    局长的双手攀住了铁索，向下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他又实在不知道齐白在做什么。他一面疑惑，一面也有点不耐烦，他先于咳了一声，才道：“你……在干什么？”

    齐白道：“找一个秘道的入口处。”

    局长苦笑：“秘道的入口处？我已找了不知多久了，可以肯定没有什么秘道人口处。”

    齐白绝不客气地纵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在一个大圆管之，听来格外的刺耳：“你肯定？你什么也不能肯定，我一辈和各种各样的古墓打交道，我也不肯定任何事。”

    局长的尊严受到了打击，他有点恼怒，还是班登对他比较客气：“我得到的资料，提到了一个大圆管的底部，说是只要能进人那大圆管的话，就可以在它的底部，发现另一个秘密。”

    局长感到满意，他更全神贯注看着齐白的每一个动作，像是齐白的手，忽然会有大量的珍宝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班登在解释着：“我得到的资料，说圆管的底部，是一个无形的太极圆——”

    他顿了顿，望向局长，局长忙道：“我懂得什么是太极圆。可是——”

    班登又道：“看不到有太极圆的圆纹，是不是？所以这才叫无形的太极圆，而找到太极圆上的黑、白两点，那就是解开秘密的枢纽。”

    齐白闷哼了一声，指着他画出来的那个圆圈：“这两点，一定是在这个圆周之上，因为太极圆的那两点的位置是在半径的一半上，现在要把这两点找出来。”

    他一面说，一面把细铁枝尖锐的一端，用力按在画出的那个圆圈的圆周之上，缓缓移动。他这样做，如果在圆周上有什么机枢的话，就可以找得出来，自然，那还要凭他多年来寻找秘密机关的经验和手上那种特别敏锐的感觉。

    他全神贯注，移动得十分缓慢，隔好久，才长长地吁一口气，或是深深地吸一口气，班登和局长两人，也十分紧张。

    齐白一面还在哺哺自言自语：“我知道这里一定有古怪，一定有。不论你藏得如何隐秘，我都会把你找出来，我是齐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隐藏秘密的发掘者。”

    各位聪明的读友，看到这里，当然已明白，我这所以会知道那一段经过，正是齐白事后向我讲述了事情详细的经过之故了。

    是的，一切全是齐白告诉我的，包括局长少年时期遇到了那个老人，向他说了藏宝处人口的秘密在内。

    照齐白的说法是：一切全是一种不可测的力量安排的，一环扣一环，其只要有任何一个细小的环节不同，就不可能有日后的结果。

    环节包括：局长在少年时遇到了那个知道大柳树间是空的这个秘密的老人，以及在以后几十年的沧海桑田的变化之，当年的少年成了身分显赫的局长，可以占据了巨宅的一角；来发现这个秘密。

    环节自然也包括了班登偶然地发现了那些他祖上由国带回去的资料，也要班登相信资料所载的全属可靠，使他毅然放弃了医学，而转向去研究国历史上的一件神秘的大事。

    （关于班登所获得的资料，为何会使得班登那样感兴趣，当回不单是为了藏宝的传说，而另有别的原因。）

    （这另外的原因，和这个故事的关系十分密切，也极其重要，所以会有一章来特别叙述，现在只是略提一提。）

    （单是藏宝、钱财，打动不了班登医生的心，因为班登医生，确如我所料，由于他早就在医学上有十分卓越的成就，所以会被勒曼医院所罗致。虽然他未曾打人勒曼医院那些天才医生的核心组织，可是大家都知道勒曼医院是干什么的，钱财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成问题，他们可以说操纵着世上所有的财富，能引起班登医生异常兴趣的，自然是别的重大的原因。）

    （曾在“后备”这个故事出现过的勒曼医院，本来是在瑞士，在被我闯入了之后，他们就搬走了，在搬走的时候，并没有通知医院的每一个人，班登也是未获通知的人之一，但班登并不在乎，因为那时，正是他发现了资料、如痴如醉的时候。）

    （最近，才有一位奇异的朋友，写了一封信给我，告诉我他和勒曼医院打交道的经过，看得我膛目结舌，只觉得奇讶无比，这位奇异的朋友外号“亚洲之鹰”，他和勒曼医院打交道的经过，记述在“蜂后”这个故事之。）

    当齐白向我说起一切行事的经过，讲到他在圆管的底部，一面想把秘密找出来，一面在喃喃自语，称他为全世界最伟大的隐秘发掘者之际，我由衷地鼓掌，道：“是的，你是。”

    齐白当时听了我的赞扬，十分高兴，扬着脸，高兴得意的神情，维持了好久。

    当时在场听齐白叙述的，还有别人，有白素，有胡说和温宝裕，当然也少不了良辰美景。

    齐白不该受了我一个人的赞扬之后还不够，还想要所有人的认同，他向各人望去，各人都忙不迭点头，表示同意，可是当他望到了良辰美景时，良辰美景同时一撇嘴，一副不屑的神情。

    齐白的脾气也怪，当场就脸色一沉，大是不乐：“怎么？不是么？”

    我们都急于想听结果如何，尤其是温宝裕，忙道：“是，是，谁都说是。”

    齐白更怒：“你说是有什么用？她们分明认为不是。”

    我还以为良辰美景又存心捣蛋，向她们瞪去，想警告她们别得罪齐白，可是她们的神情却十分正经，良辰道：“不是我们不承认，而是你来找卫斯理，这证明你并没有成功。”

    美景立时接上去了：“是啊，没有成功，怎么称为最伟大的隐秘发掘者？”

    齐白闷哼一声：“我不是没有成功。”

    良辰美景齐声道：“你找到了藏宝？”

    齐白却又摇了摇头，沉默不语。他正讲到要紧处，忽然停下来不讲了，急得温宝裕抓耳挠腮，连连向良辰美景施眼色，作手势，恳求她们别打岔，让齐白顺顺利利说下去。

    良辰美景也和温宝裕施眼色打手势，我也看不懂他们双方想表达什么，总之在眉来眼去一番之后，他们显然达成了协议，她们道：“对不起，刚才我们说错了，理论上来说，不管你成功还是失败，只要没有人可以及得上你，你就是最伟大的隐秘发掘者。”

    齐白翻了一下眼，神情变得愉快了些，立即开始接下去叙述。

    齐白的动作十分缓慢，突然之间，他停止不动，脸上立时闪耀出一种异样的光辉，口也发出一阵叽叽咕咕，莫名其妙，谁也听不懂的声音，那或许是盗墓人特有的一种神秘的欢呼，专为有所发现之际使用的。

    然后，他用力把细铁枝向下压了一下，只听得“拍”地一下响，向下压去的细铁校被震弹了起来，在管底部的铁板上，弹出一截短铁棒来，有一掌高，手指粗细。

    看到了这样出乎意料之外的变化，局长先生目定口呆，班登也发出了一声欢呼。

    齐白抬头向上望了一眼：“太极圆的两点，已经找到了一点，另外一点，再容易找也没有。”

    他手的细铁枝，迅速沿着圆周画过，到了和那弹起的短铁棒完全对称处，用力按下去，果然，同样的一根短铁棒弹了起来。

    局长呼吸急促：“接下来怎么样？”

    班登的声音也异样：“先向左转，十二度。”

    齐白作了一个手势，表示有点疑惑，略想了一想，才双手各握住了短铁棍，用力向左转，可是却又转之不动。

    班登跳了下来，和齐白一人抓住一支短铁棍，双脚蹬在管壁上，借用力道，管底部的圆铁板，发出刺耳之极的声响，开始缓缓转动了起来。

    在那一刹那间，在圆管的三个人，心的兴奋真是难以形容，若是环境许可，他们必然会大声欢呼。

    圆管底部的铁板在转动着，一则由于出力甚大，二则由于兴奋，三则由于圆管底部空气流通程度不大，所以班登和齐白两人，满头大汗，甚至有头上在冒烟的感觉。局长也感汗水在背上流下来，即将发现宝藏的心境，把全身每一根神经，拉得都像是绷紧了的弓弦。

    齐白刚才对班登所说“左转十二度”的那一句密码，表示了一点疑惑，因为一个圆周，可以分为三百十度，也可以分为三十度，前者是西洋几何学上的分法，后者是国传统的分法，所谓“十二度”，不知道是指什么而言。

    当时，他的心，也十分紧张，只不过他没有将他的紧张表现出来而已。他是长期盗墓掘古墓的人，而不分外，几乎毫无例外，古墓之，都有着“防盗”的设备，种种杀人的陷井和机关，设置之巧妙，千奇百怪，匪夷所思，一不小心，跌人陷井，绝无幸理。

    这里虽然不是古墓，但是牵涉到了大笔宝藏，防盗设备自然更严，若是转错了一些，触动了布置好的机关，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实在难料。

    所以，当圆形的铁板，在两人合力之下，开始向左转动时，他十分紧张，但是，转动了没有多久，便传出了“得”的一声响，接着继续转动了同样的弧度，又是“得”的一声。

    同样的情形出现了三次之后，齐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班登也惊喜莫名，低声问：“一下声响？代表一度？”

    齐白点头，用舌头舐了翻嘴唇，把淌下的汗水舐去了一些：“整个圆周是三十度，十二度，是三分之一，只盼你别记错了密码就好。”

    班登兴奋得呼吸急促：“怎么会，好多年了，我每天要念上好几百遍，再也不会错。”

    两人在说话之间，已将圆铁板转了十二度，班登道：“向右，转回三度。”

    圆铁板在转动了一次之后，再转，就没有一开始时那样困难，很快转回三度，班登又念：“左转度。”

    他不住地念着，局长开始还想把密码默记下来，可是十来句之后，他就记不住了，而密码的句灵敏极多（后来班登告诉他，一共三十三句），忽左忽右，转得两人身上的衣服全被汗水湿透了，班登才吁了一口气：“这设计……像是把这块圆形大铁板当成了保险箱的键盘。”

    齐白喘着气：“可不是，转完了之后，就会有通道出现。”

    班登道：“资料上没么说，只是说三十三天，天外有天，三十三转，地下有地。”

    齐白点头：“那就是了，上两句是陪衬的话，下两句才是密语，这铁板，应该会有变化。”

    这时，已经转完了三十三次，可是他们三个人的目光，一起盯住了那块铁板，铁板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和没有转动之前一样，和局长探索一无所得时也差不多，不过多了两支短铁棍出来而已。

    等了几分钟，仍然如此，三人不禁发起急来，又不敢再胡乱转动，齐白去按动那两支短铁棍，铁棍弹了起来之后，再也按不下去，纹丝不动。

    局长最早沉不住气，哑着声叫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齐白也大声喘着气，向班登望去，脸上已大有疑惑之色，班登也发了急：“一点也没有错，那三十三句密码，我是绝对背熟了的。”

    齐白仍然神情疑惑，班登又道：“那四句话，也没有错，表示铁板下另有乾坤。”

    局长恼怒：“那怎么——”

    局长的话还未曾出口，齐白和班登两人，互望了一眼，陡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当齐白叙述到这里的时候，我陡地扬起手来，望向四个小家伙：“你们说，毛病出在什么地方？”

    温宝裕最没有耐心，首先叫了起来：“求求你，别在这种时候提无聊问题。”

    我摇头：“问题或许无聊，但是很值得动一动脑筋。”

    温宝裕仍然表示反对：“这种问题，买一本叫＜头脑体操＞的书，有好几百个。”

    他硬是不肯动脑筋，我正想再说服他，良辰美景已一起笑了起来，一个道：“两个人太兴奋了。”另一个道：“没想到自己还站在铁板上。”一个道：“这种机括，大都精巧之极。”另一个道：“上面站了两个人，多了百来斤——”然后两人齐声道：“就算有什么变化，也无由发生。”

    她们两人咕咕呱呱说着，样又可爱，声音又好听，正好和我们想到的一样，我正想夸奖她们思绪敏捷，温宝裕已抢着道：“是不是，太简单了，简单到不值得动什么脑筋。”

    良辰美景气得嘟起了嘴，温宝裕还在得意洋洋，向各人看去，直到他看到白素正望着他，大不以为然地摇着头，他才红着脸低下头去，自喉际咕映了一句，像是初学的腹语，听来不清不楚：“对不起。”

    齐白的脾气虽然怪，可是对良辰美景也十分有好感，后来还送一样十分有趣且极名贵的礼物给她们，那是两片配成一对的玉符，难得在两片玉，颜色纹路，形状大小，刻工花式，真可以说一模一样，据齐白说，连重量也是分毫不差，正好送给她们这样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佩用。

    良辰美景绝不是没有见过宝物的人，可是见了那一对玉符，也是爱不释手，“齐白叔叔”叫得人耳都聋了，齐白大乐，还答应日后若有有趣的古墓，带她们一起去发掘，老少三人，闹成一团，这是后话，表过就算。

    局长先生还不明白他们两人为何哈哈大笑，齐白和班登民经争先恐后，攀着铁索，离开了圆管的底部，他们的脚才一离开圆铁板，发生的变化，看得他们三人目定口呆，全然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他们已经知道，若有机关，一定十分精巧，可是却也想不到竟然精巧到这等程度，两人才攀上铁索，那圆管底部的铁板，就缓缓向上，升了上来，大约升高了五十公分左右，三个正待再一次发出欢呼声之际，口倒是张大了，可是，欢呼声却变成了惊呼声。

    三个人之，只有齐白，毕竟经验丰富，在圆铁板向上升上来之际，他已经听到在圆铁板之下，有异样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种声音才一人耳之际，齐白还分不出那是什么声音，但是随即，不必他动脑筋去猜测那是什么声音，他已经知道了。

    那是水声，极其汹涌的水声，水不知道是由哪里涌出来的，急骤无比，自那块升起了的圆铁板下，直冒了出来，像是喷泉一样，一下就涨了半人来高，把在最下面的班登的小腿淹没，而且，极快地过了小腿弯。

    班登惊叫起来，局长也惊叫起来，齐白忙叫：“快，快向上攀。”

    在最上面的是局长，他手足并用，向上攀去，铁索相当粗，环和环之间，可供手拉脚踏，向上攀去，并没有什么大困难。

    他们三个人也都身壮力健，向上攀去的速度，自然也十分快。

    可是，自下面涌上来的水，速度也快绝，一直在向上攀着的班登，小腿竟一直未能摆脱浸在水，向上边速涨来的水，像是一个怪物一样，咬着班登不肯放。

    班登一路发出害怕之极的声音来，在攀上大约二十公尺之后，水涨得更快，这时，整个圆管，就像一保极深的井。

    局长在最上面，发出没有意意的惊叫声，齐白在第二，水虽然未曾浸到他，可禁不住叫了起来：“你的密码不可靠。”

    班登在吼叫：“快一点，我要没顶了。”

    班登侥幸未曾没顶，在离出口处大约还有半公尺时，水的＿涨势停止了，那时，水已经浸到了班登的胸际，离没顶也没有多少了。

    局长首先从树洞钻了出去，齐白接着出来，月色之下，两人面色煞白，等一会，未见班登出来，齐白向着树洞，一面喘息一面叫：“你……还在吗？”

    班登的声音传了上来：“在，在。”

    随着他的回答，他全身**地爬了上来，三人之间，自然以他的遭遇，最是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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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差错

﻿    （十拿稳的事，和一拿三稳的事差不多，都不完全可靠，事情有成希望，和没有希望一样，都可以在零点一或零点零一上出差错，变得什么也不成功。）

    班登是自树滚出来的，蜷缩着身，好一会才慢慢把身伸直，在月色下看来面色异样之极。

    三个人都不出声，不但死里逃生，而且，还沮丧之极，有遭到了被人欺骗的感觉。

    局长首先打破沉默，语声带着哭育：“发……发生了什么事？”

    齐白用手的强力电筒，向树洞照了一照，光芒照耀之下，水光漾然，他道：“我们用极快的方法，造了一口深井。”

    局长声音的哭音更浓：“开……什么玩笑？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齐白显然也有同样的疑问，他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所以他立时向班登望去，班登摇头：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

    齐白此际，心极乱，像这种，地下水突然涌上来的情形，他也曾遇到一次，看刚才的情形，圆管的下面，不是江，就是河，要不就是一个湖，不然水怎会涌得如此之急？

    忽然之间，圆管变成了一口井，那怎么办呢？是不是藏宝在水底？需要配备，潜水工具，潜下水底去，才能发现宝藏？有这个可能，但是可能性小之又小。

    因为一切，是在一百多年之前布置下的，在一百多年之前，哪有什么潜水设备，像这样的一口深井，估计水深在五十公尺左右，绝不可能有什么人有本领可以潜下去，别说在潜下去之后，还要去慢慢发现藏宝了。

    齐白的心疑惑之极，这时，他的疑心的矛头，对准了班登，这一点，他已绝不在神情上加以掩饰，他冷冷地道：“或许，差错是出在我太信任别人。”

    他说这话时，是盯着班登的。

    班登坐直了身，神情十分恼怒。

    在这时候，应该说一说这个怪医生，是如何和齐白这个盗墓专家走在一起的经过了，对整个怪异的故事，很有点关系。

    齐白的行踪飘忽是出名的，而且他对古墓的眷恋，愈来愈甚，当他提到“我在法国南部有一处住所”之际，请千万别误会他在里维拉海滩边有一所别墅，那十次之八是法兰克王国时期的一座古墓，而他在私自进入之后，就据为已有了。

    所以，要找到齐白，是十分困难的事。

    班登从立心要和齐白会面起，到真的和他见面，其间隔了足足两年。这两年的寻找过程，当然沉闷无趣，不值一记，值得一记的是班登要找齐白的原因。

    而班登要和齐白会面的原因，也不必特地记述，只要看他们见面的经过情形，和他们相见之后的对话，就可以完全明白。

    在经过了长时期的找寻，利用了种种关系，通过了种种方法之后，班登医生终于见到了伟大的盗墓专家齐白，地点是在瑞士一个不知名的小湖边，时间是黄昏时分。夕阳西下，湖面上闪起一片耀目的霞光，齐白懒洋洋地，连看也不看班登，自顾自把一块一块面包，抛向湖面的上空，引得各种水鸟，争相飞扑。

    班登看到了齐白这样气派，再加为了要见他，确然化了不少心血，所以倒也不敢怠慢，战战兢兢，开口十分客气：“听说阁下对一切古墓……都有兴趣？”

    齐白只是“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班登又道：“如果不是古墓，只是……只是……嗯，只是……”

    他连说了三个“只是”，并没说出下来。他每说一次“只是”，齐白就抛出了一大把面包，三次之后，齐白又抓了一把面包在手，看他的神情姿势，像是要把面包向着班登劈头劈脑掉过来一样。

    班登忙以手臂护头，急叫了起来：“真是十分难以形容——一处所在，必须通过种种秘密的通道，才能到达，那应该叫什么？”

    班登这一叫，居然平息了齐白的怒火——这自然是齐白天生对这样的所在兴趣浓厚之极的缘故。

    他总算向班登医生望了一眼，由于班登医生的外形不讨人厌，而且气度轩昂。

    齐白顺手抛了手的面包，拍了拍手，和班登握了一下手：“那要看那个所在是作什么用的而定，如果其有尸体，那当然是一座秘密的墓地，如果不是——”

    班登道：“和一个传说的巨大宝藏有关。”

    齐白皱了皱眉，伸了一个懒腰，用不算是有礼貌的方式，表示了他对这个谈话题材的厌倦。

    班登不等他提出抗议，急急地道：“藏宝和国近代史上的一个兴起快、覆亡也快的造反行动有关。”

    齐白常自夸，作为一个盗墓专家，绝不简单，不但要有工程学。建筑学、数学上的卓越知识，也要有历史上的丰富知识，他对外历史，纯熟的程度、就决不在历史学家之下。

    他一听得班登那样说，就反问：“太平天国？你是说他们？”

    班登点了点头，齐白“呵呵”笑了起来：“你是欧洲人？一定是你的祖先，曾在那个时期到过国大清帝国，不但弄了一些国古董回去，也弄了一个藏宝传说回去，是不是？还是你忽然在满是积尘的阁楼之发现了你祖先的日记，记载着一个藏宝的传说？”

    齐白的毫不留情地讥讽，真能叫人脸红耳赤，无地自容。可是班登十分沉得住气：“你料了一大半，在确是，我祖父的一个堂兄，在那个动乱的时代，在国，参与了许多事，如今我来找你，就是为了看到了他留下来的一份资料。”

    齐白又大声打了一个呵欠：“太平天国的藏宝传说，我可以随便提供三千百多个。”

    班登的声音很镇定：“全是在天王府？”

    齐白怔了一怔，直视着班登：“天王府藏宝的传说，只有一个，据说珍宝数量之多，达到了惊人地步，但自从太平天国失败之后，不知有多少人搜寻过，一无所得，有可能只是虚传。”

    班登的声音沉缓有力：“那是因为藏宝处实在太隐秘的缘故，我得到的资料是——”

    齐白一挥手：“给我看原始资料，我不要听覆述。”

    班登点头：“好，可是资料不在身边，到我投宿的酒店，还是你的别墅？”

    齐白想了想，指着湖边不远处，一幢上上下下，全叫“爬山虎”遮满了的小屋：“你立刻就来，我在那屋等你。”

    班登十分愉快，告辞而去，他们第一次见面，可以说十分融洽。第二次见面，班登提供的“原始资料”，包括他叔祖的日记、一张平面图和若干别的图片。

    平面图画得十分潦草，可是一摊开来，齐白就“啊”地一声：“令祖是到过天王府的，毫无疑问，看，这是外城太阳城，这一排圆点代表旗杆，这是牌楼，钟鼓楼，天殿，下马坊，御河，朝房。再过去是内城，金龙城，金龙殿，穿堂二殿，三殿，一连七八进内宫……”

    齐白如数家珍那样指着那画得十分潦草的草图一口气说下来，班登呆望着他，不必说话，神情上已表明他对齐白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因为他在得了那批资料之后，当然曾悉心研究过，知道草图画的是什么，那些殿堂的名称，他也记得滚瓜烂熟的了。

    如今，听齐白顺口可以念出来，哪有不佩服之理。齐白却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凡是有类似传说的所在，只要有可能的话，我都会研究一下，更要去实地考察一下，所以还记得些。”

    班登由衷地道：“你太了不起了，我真是没有找错人，你曾去过？没有发现？”

    齐白道：“当然没有，我勘察的结果，认为不应该从建筑物的内部着手，应该在建筑物之外，花园里去找寻藏宝处的线索。”

    班登张大了口：“为什么？”

    齐启摊着手：“一来是我的直觉，二来，这年巨宅，本来是清帝国的两江总督府的旧宅扩建的，只怕玩不出什么大花样来。你祖叔的资料上怎么说？”

    班登忙拣出一些图片和字来：“不是很详细，但是提到了花园和一根又粗又长的圆铁管，算起来，那铁管足有五十公尺高，直径大约是一公尺，秘密的入口处，是在那大圆管的底部。”

    齐白一面看着资料，一面摇头。

    然后，他又闭上眼睛一会，摇头更甚：“整座建筑物，并没有这样的大圆管。如果有，可能是横放着的，不然，必然是整个建筑群最特出的一点，决不会叫人视而不见。”

    班登点头：“是，有这个可能，如果是横放的，那么，这个大铁圆管就可以在任何地方，例如西花园水池的那艘石舫之下……”

    齐白“嗯”地一声：“你也去实地视察过了？”

    班登点头：“是，好几次。我在获得了这些资料之后，认为可信，放弃了医生的业务，专攻国语言和太平平国的历史。”

    齐白凝视了班登片刻：“真不容易。”

    班登不无自豪：“我当医生，也不是寂寂无名的医生，曾在瑞士的勒曼医院服务，你或许未曾听过这医院的名字，但那里集的，全是第一流的医生。”

    齐白侧头想了一想：“勒曼医院，嗯，我听说过，我听我的一个朋友说起过，我这个朋友叫卫斯理，是一个……一个怪人。”

    （这是他们互相在交谈的第一次提到我的名字。）

    班登立时道：“是啊，我也听说过不少有关这位先生的事，嗯……我想我总要去见他一次的。”

    齐白当时听了，不以为意，只是顺口回答：“那容易，我介绍你去见他，他一定见你的。”

    （他们提到了我，就说了那么几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就搁过了一边。）

    班登又道：“可是，资料，你看，又屡次提到了垂直的粗大的铁索，和在那大圆管之，看来，那大圆管，又应该是直上直下的。”

    齐白皱着眉：“那么就有可能，是埋在地下的。”

    班登的声音十分讶异：“深人地下五十公尺？”

    齐白闷哼了一声：“别大惊小怪了，国人的工程能力极高，要一根圆管深人地下五十公尺，算是微不足道，秦始皇的墓地，范围广阔，超过五十平方公里；大部分都深人地底，超过一百公尺。”

    班登不由自主，吐了吐舌头。他的仪容神态，本来是相当高贵的，但是听得齐白这样说，他也不由咋舌。他道：“若是埋在地下的，那么入口处在什么地方？”

    齐白翻着资料，资料并没有提及这一点。他沉吟了片刻：“要是叫我来设计，我有几个选择，我会选择一口现成的井，来作为入口处。”

    班登摇头：“井里是有水的。”

    齐白道：“可以是枯井，也可以把井水弄干之后才现出管来。自然，也可选择一些轻便建筑物的底部，例如一座亭的下面等等。”

    班登叹了一声：“总之在诺大一座巨宅之，任何一个角落，都有可能。”

    齐白手指在桌上敲着：“且不去管他，这一连串口诀一样的密码，你全都解出来了？你知道“左转地支数”是什么意思？”

    班登点头：“知道，向左转十二，十二度，或十二次，总之是十二。这些句，一共三十三句，每句都隐藏着一个数字，例如“竹林贤人”是“七”，“日：必有我师”那是藏了一个“三”字，“花信年花正可人”，是藏了“二十四”。都和国的民间传说、学作品、各种杂学有关。”

    班登一面说，齐白一面点头，班登吁了一口气：“单为了弄清楚这些，就不知道化了我多少功夫。”

    齐白笑：“其实，你只人拿去给普通程度的国人看一看，一小时之内，他就可以解出来的。”

    班登苦笑：“这些密码，关系着开启一个大圆盖的秘密，我怎能随便给人看？”

    齐白连连点头：“说得也是，看来，只要找到了那圆管，就一切顺利了，圆管的底部，是一个太极图，隐形太极图，暂时不知是什么意思，那两点，是很容易发现的。”

    齐白在自言自语时，班登吸了一口气，提出了他的要求来：“你可愿意和我一起去？”

    齐白向班登望去，班登忙道：“所得，一律均分？”

    齐白已经在各种古墓之，不知与聚了多少财宝，但一则贪财是人的本性，二则，在寻找这样的一批藏宝，对他的兴趣来说，是一种挑战，如果成功，可以使他得到高度的满足。

    所以，他略为想了一下，就一口答应。

    于是他们就开始筹备，由于行事的地点十分特殊，他们必须加倍小心，还得先掩饰身分混进去，才能在有限的活动条件下行事。

    可是事有凑巧，他们每晚到目的去，四处寻找，第三天午夜时分，就发现了有一个人，在一株大柳树上，用力砍着。

    当时，他们两人看到了这种情景，而且齐白认出了那个砍树的人的身分，两人的讶异，真是难以形容。

    一连几天，他们都在偷偷注意砍树者的行动；等到局长砍出了路洞，钻身进去时，他们两人也窥伺在侧，两人同时想到：那根大圆管的人口处，竟然是经由一棵大柳树空部分下去的……

    这种设计，说一句“巧夺天工”，实在十分恰当。

    他们不知道局长先生是如何会发现这个秘密的，当时他们认为局长以他的工作岗位的方便，能得到大量的资料，所以才知道了这个秘密的。

    他们两人的心都十分紧张，尤其是班登，更是沮丧之极。因为既然局长已知道了入口处的秘密，那么整个宝藏的秘密，他可能早已全部知晓，他们来迟了一步，有什么办法可以在局长手分一点宝贝到手？班登自然而然感到自己几年来的苦心，全都白费了，在黑暗之，他脸色之难看，真是难以言喻。

    齐白也很懊丧，可是他头脑比较机灵，或者说，他的想法，比较倾向于犯罪，他立即想到了一个问题：局长为什么深更半夜，一个人行事呢？

    以局长的地位而言，若是没有私心，就算发掘藏宝，作为国家机密处理，也决无要局长大人半夜三更自己来动手之理。

    而局长的行动这样古怪，那当然非奸即盗，大有问题。

    只要局长是在进行非法行为，那么他们“见者有份”，就大有可为。齐白甚至已打好了主意，只要局长一出来，就上前截住，他料定局长心有鬼，必然不敢声张，那么情形只有对他们更加有利。

    因为他们就算发现了宝藏，也很难把大量珍宝偷运出境，如果安全局长伙同他们一起，那么，走点私儿，自然不算什么了。

    当时，齐白把自己的打算向班登一说，班登眨着眼，虽然觉得如此行事，未免卑鄙，但是继而一想，自己私自来发掘藏宝，行径也未必高尚，自然也同意了齐白的方法。

    当局长在圆管没有发现什么，十分沮丧地爬出来之际，他再也想不到危险四伏。而齐白和班登两人，一看局长那种如有国丧的神情，也一下可以肯定，他在下面，并无发现，两人自然也按兵不动。

    他们在局长离开之后，迅速进人树腹，进人了那圆管，到了圆管的底部。

    这时，他们已经肯定，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了。

    本来，他们可以立时动手，探索进一步的秘密——这一部分的秘密，班登早已掌握了解释的钥匙，进行起来应该没有问题的。

    可是由于环境的特殊，他们两人都想到了一个问题：局长的行动可疑，会不会是早已发现了他们的行动，故意布下陷井，引他们跌进去的呢？

    反正事情不进行则已，一进行，十拿稳，再观察多些日，也不算什么。

    他们商议定当，就离开了圆管，一连三天，都来观察局长的行动，局长的行动每晚一样，显然是想在圆管发现秘密，但却又一无所获。

    齐白和班登也知道，局长若是没有掌握进一步的资料，想要发现秘密，几乎绝无可能。他们由于是外来者，没有可能在一个地方公开停留太久，所以他们只好暂时离开，然后，再以一个什么代表团的成员的身分进入。

    那已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开始时，他们心，十分不安，怕在这段时间，事情有了变化。可是到了晚上，看到局长仍然是空手进去，空手出来，神情失望得已面临精神崩溃，他们知道局长一定没有任何发现。于是，他们就决定正面和局长谈判，订定一个双方有利的方案。

    当他们得悉局长准备一发现藏宝，立时远走高飞，到外面广阔世界好好去享受之际，他们更是高兴，因为那对他们更加有利。一切都极顺利，他们在局长面前，揭开圆管底部的秘密，满心以为大量珍宝可以用大帆布袋来装载之际，却是急流涌现，那管被涌出来的水灌满，班登还几乎被淹死在圆管，什么藏宝，全成泡影。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可是差错出在什么地方呢？

    齐白在十分失望之后，怀疑起班登来，自然大有理由。因为他得知整件事，得知的所有资料全是由班登提供的，若是班登隐瞒了一些资料，因而出了差错，那么追根究源，差错自然是在于对班登太信任了。

    班登对于齐白的指责，一副不屑多辩的样，齐白也举不出班党会欺骗他的证据，对班登的指责，也只能到此为止。

    三个人又维持了一阵沉默，局长陡然惨叫起来：“你们不要紧，我……我怎么办？”

    齐白苦笑了一下：“还继续当你的局长，反正贵国多的是古墓，要是你发现有什么值得发掘的，不妨通知我一下。”

    局长汗珠涔涔：“你们不会……出卖我？”

    齐白叹了一声：“出卖你会有什么好处？”

    局长的喉际发出一阵奇异的声响来：“会不会在水底下，潜水下去，会……有发现。”

    齐白自然也想到过这一点，这时，他略挺了挺身：“可能会有所发现，但那需要许多特殊的配备，除非你能保证行事时不被人发现，不然，一叫别人有所发现，必起疑心，那就羊肉吃不着，反惹了一身羊骚臭了。”

    局长双手紧握着拳：“我一定要试一试，一定要，请你们从外国带设备来，我可以运用权力，批准你们带进来，不会被人知道。”

    齐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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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不到黄河心不死”

﻿    （当然又是失望，不然，这批藏宝出现一事，早已轰动世界了，只不过藏宝虽未发现，那位局长，倒成了世界瞩目的新闻人物，有关他的消息，传说纷给，神秘莫测，牵涉极广，不过和本故事全然无关。）

    “不到黄河心不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人人都知道。可是若是细想一下，这句话实在不通之至。为什么“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黄河就心死了呢？“黄河”在这里代表了什么？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还是任何地点，如长江、青海可以代替？

    这不必去深究了，总之这句话是说人要一试再试，不到最后关头，就不肯死心。

    齐白、班登和局长三人的情形，正是如此，奇怪的是，班登对再试一次，潜到水底下去的行动，不是十分热心，离开之后，齐白准备器材，班登却表示，他要退出，不想再参加了。

    这令得齐白惊讶无比，因为班登在这个上头，花了许多年时间，甚至改变了他的一生，可是这时，反倒是他最早要放弃。

    齐白没有问他“为什么”，只是紧盯着他看，想用凌厉的目光，把他内心的秘密挤出来。班登却只是转动着酒杯，紧一口慢一口地喝着酒。

    过了好一会，齐白才道：“好了，为什么？”

    班登的回答，显然不是真情：“我感到疲倦，我感到无法和国古人斗智。”

    齐白闷哼了一声，神情不满之至。

    班登又道：“而且我也料定了不会有发现，况且太危险，出了事，和在非洲丛林出事一样。”

    齐白再闷哼了一声，班登也默然不语。

    当一瓶酒将尽，两人已明摆着不欢而散的了，班登忽然问：“你进人古墓，通常，是不是避免和尸体接触的？”

    齐白没好气：“我不知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班登吸了一口气：“我的意思是……是……”他现出十分难以启齿的神情，用力挥着手，像是这样就可以把难说出口的话讲出来。

    齐白叹了一声：“你想说什么，只管说吧，虽然我不知道你要退出的真正原因。”

    班登红着脸，但是一下，他的脸色又变得十分白，由此可知，他情绪波动，十分剧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你有没有进入过埋葬太平天国主要人物的墓穴之？”

    齐白摇头：“没有，太平天国主要人物？好像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他们经历的时间太短，短得还未曾来得及为他们自己经营坟墓，就已经在历史舞台上消失了。”

    班登又吸了一口气，问了一个更怪的问题：“那样说来，要看到那几个人……就是太平天国几个首脑人物的遗体，是没有可能的事了？”

    齐白讶异莫名：“你要看到那些人的遗体？为什么？”

    班登神态更异，急速喘着气：“别问我为什么，回答我的问题。”

    齐白想了一想：“没有可能，那些人，有的死在刑场上，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死于自相残杀，有的根本下落不明，没有一个“善终”的，过了那么多年，怎还有可能看到们他的尸体？”

    班登喃喃自语：“那么，他们……是什么样的，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齐白在那一刹那间，若不是他和班登相处已久，几乎就要当班登是低能者了，他推着班登看着，可是班登却在这个问题上，有着一种镇而不舍的兴趣，他又遭：“太平天国的领袖，都绝对反对人家替他们画像，所以，他们根本没有肖像留下来，甚至于在风格写实的许多壁画，也是一律没有人像的。”

    齐白有点疑惑：“好像有“天王洪秀全肖像”这样的图像？”

    班登摇头：“只是一些画家的伪托，没有确实的证据可以证明那是本人的写生。”

    齐白一面犯疑，一面觉得好笑：“请问，你想证明什么？或者说，你想弄清楚什么？”

    班登欲语又止，神色阴睛不定，最后，他叹了一声，缓缓摇着头：“不知道，真的，我不知道自己想弄清楚什么，不知道……”

    从他的神态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什么问题在困扰着他，齐白这时相当不高兴，因为他也看出，班登必然有一些重大的事在瞒着他。

    但齐白只当班登心的秘密是另一件事，和藏宝一事时我关的，每一个人心都有秘密，他自然不会去寻根究底下去。

    他正想尽最后的努力，说服班登去进行潜水寻宝，可是班登已问道：“那位卫斯理，若是我想见他，你可以替我安排？”

    齐白道：“可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见他？”

    班登迟疑了一下：“现在还不能决定，我只是想……”

    齐白怒道：“你想什么时候见他就什么时候见？你当人家是什么人，就等在那里，等你召见？”

    班登忙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在真正有需要时，才去麻烦他。”

    齐白没有好气地“哼”了一声：“你直接去求见，就算打着我的招牌，人家也不一定会见，而且他行踪飘忽，甚至可能根本不在地球上……这样吧，我给你几个人名和他们的电话，你和他们联络，有需要的话，他们可以安排你见到卫斯理。”

    （齐白给班登的几个人名之，就包括了那天晚上那个音乐演奏会的主人在内，我就是在那次，第一次见到班登的。）

    （而班登要见我的目的，就是提了一个那样的问题：为什么太平天国的壁画之，没有人像。）

    当下，班登把齐白提供的几个名字，小心记了下来，看起来，一副认真的样。

    那惹得齐白忍不住问：“你想见他，想解决什么疑难杂症？”

    班登苦笑了一下；“还不能确定。”

    齐白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后来，在我和他的交谈，他一面讲述着事情的经过，一面也好奇在问：“他见到你了？他向你问了什么？”）

    （我把班登的问题告诉了他，齐白目定口呆，连声说：“真怪，真怪，他对太平天国的人像，为什么竟然有那么浓厚的兴趣？”）

    （齐白的疑问，也正是我的疑问，在那时，当然没有答案。）

    齐白再一次劝班登，班登坚决地摇头表示拒绝，齐白也无法可施，只好单独成行。

    那位局长盼望齐白再来，当真是如大旱之望云霓，齐白带了配备前来，当夜，两个人就一起潜下那个圆管去（局长坚持要一起下水）。

    圆管的管壁有粗大的铁索，配上了潜水设备，要下水并不是十分困难的事。由于事先就考虑到了圆管活动范围不是太大，所以压缩空气筒，齐白准备的也是扁平的那一种。

    潜进水底去探索古墓，对齐白来说，并不是第一次了，他曾有过一次，在河底潜行了将近一公里，才找到了一座古墓的人口处。但是像这样，在一个直上直下的圆管之潜水，倒是新鲜的经验。

    他在下面，局长在上面，抓住了铁索，向下面沉去，强力的水底照明灯的灯光，可以射出相当远，也可以看到，水十分清澈，那不知是由什么地方涌进来的水，竟然相当温暖。

    没有多久，就已经沉到了圆管的底部，看到了那个圆管底部的圆形铁板。

    当时，由于变故发生得实在太快，他们只看到铁板向上升起，水已如同喷泉一样喷了出来，根本未曾看清楚详细的情形。

    事后思索，齐白也曾想到，那圆形铁板，和圆管的管径同样大小，就算向上升了上来，有了空隙，水也不会冒得如此汹涌快疾的，他想来想去想不出缘故来，直到这时，又到了管底部，池才看清，圆形铁板的上升部分，只是铁板的五分之四。也就是说，铁板的直径是一公尺，上升部分，只是八十公分左右，四周围都有大量的空隙，所以水流才来得那么急骤。

    而出现的那个空隙，既然只有二十公分宽，自然也没有可能供人钻进去，他们两人只好把照明工具尽量伸进去，侧着头，向前看着。

    光线可以射出约莫三四公尺的远近，在光线所及的范围之，全是水，看来那像是一个奇大无比的地下储水库。

    齐白既然是盗墓专家，对于各种地质构成。形态状况自然也有一定研究，可是这种“地下水库”，他却也未曾遇到过。

    他和局长在水打着手势，局长指着升起来的圆铁板，做了好几个坚决要将之移去的手势。的确，如果能将这块升起来的圆铁板弄走的话，人就可以潜进那个“地下水库”之，去继续进行探索。

    齐白取出了可以令视线转折的工具来，伸进隙缝之，自己先看了看，再示意局长去看。两人看到的情形，自然相同，他们看到，在铁板下，有两根支柱和许多齿轮装置，这种机械装置，有效期可以维持几千年，那自然是令得铁板在通过了一定程序之后，向上升起的动力。

    要把那块铁板和那些装置弄走，也不是什么难事，齐白估计，一次小小的爆炸，就可以达到目的。

    齐白和局长打着手势，示意先上去商量一下再说，两人又一起拉着铁索，到了地面上，才从树洞钻出来，局长就疾声道：“毫无疑问，只要能通过去，宝藏一定在水底。”

    齐白略想了一想，他没有局长那么肯定，自然，那也是说他就算发现不了宝藏，日也过得很好，不像局长那样，毕生的希望都放在这个藏宝上，除此之外，生命再无意义，所以他道：“有可能。”

    局长首先提出：“炸掉它。”

    齐白反问：“安全吗？”

    局长伸手一指四周围：“水底爆炸，不会有声浪，这里全由我控制，就算有点声音，也不会有人来追究。我们一直在进进出出，可有谁来干涉过？”

    齐白想了想，觉得局长的话，算是有理，他也知道，就算有点意外，局长以他的官位，也可以控制得了。可是他总觉得有点问题，但在那时候，他却又说不上问题是在什么地方，所以，他的神态有点犹豫。

    局长却已大不耐烦，催道：“你在想什么？你不会使用**？”

    局长这样问，那对盗墓专家来说，是一个极大的侮辱，齐白使用**的本领已到了出神人化的程度，他甚至可以把**放进鸡蛋，把鸡蛋在人手炸掉而绝不伤害人。他也可以通过精巧的计算，用**在山开道。所以，当时为了维护他的威名，他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头，他也没有多考虑。

    齐白立时道：“好，就用**，你以为我不想发现藏宝吗？”

    他一面回答，一面已在心计算着应该使用的**的分量，然后，他带了**，再潜下去，只花了二十分钟，就一切布置妥当，又爬出了树洞，将连结引爆炸线的装置，交在局长的手，向一个按钮指了一指，示意局长，只要按下按钮，爆炸就会发生。

    局长伸出手指来，伸向按钮，他由于心情紧张，手指在剧烈发着抖。

    齐白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现出十分懊丧疲倦的神情，伸手在脸上用力抚抹了一下，又喝了一大口酒。从他的神情看来，不像是故意的卖关。

    良辰美景十分机灵，善于鉴貌辨色，立即问：“又出了什么差错？”

    齐白苦笑了一下，伸手去抓酒瓶，温宝裕忙把酒瓶递给了他，他仍然不说话，望向我们每一个人，这时，他沮丧的神情消退；反有挑战的神色。

    我吸了一口气：“你曾说，水从圆管的底部的底部漫上来，一直漫到离圆管口多少才停止？”

    齐白望向我，面上大有佩服的神情，那当然是由于我一下就问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之故。

    他道：“到了离管口三公尺时，曾停了一停，但后来，直漫到离管口只有半公尺处。”

    我道：“齐白，你犯了一个大错误，你应该知道，水有维持水平的特性，不论圆管的水自保而来，溢进圆管之，到什么高下止住，这就表示“地下水库”的水位，也恰在这个高度。”

    我这几句话一说出口，所有的人，都发出了一下“啊”的低呼声，显然他们也明白我何以要提出这个问题来了。温宝裕还立时补充了一句：“圆管会起“毛细管作用”，事实上，“地下水库”的水位，可能略低一些，低二十公分左右。”

    良辰美景吐了吐舌头：“那也就是说，在那一带的地面，厚度不到一公尺，一公尺以下就是地下水。那一带的地面，简直是一层薄壳，要是一不小心，弄破了这层薄壳——”她们讲到这里，又吐了吐舌头，住口不言，用一种相当古怪的神情，望定了齐白。

    胡说摇头：“要是弄破了薄壳，那么，自然这一带全成泽国，我想。……结果会大地崩裂，出现一个人工湖？”

    齐白闷哼了一声，又喝了一大口酒：“和你们这些人说话倒十分愉快，明人不必细说，一点就明白。”

    温宝裕挺了挺胸，看他样，一副当仁不让，想说几句话来夸耀一下自己。

    良辰美景冲他一瞪眼：“别又吹牛了，那怪东西是什么，怎么来怎么去的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吹牛。”

    两姐妹的一盆“冷水”，把温宝裕的话，淋得缩回了口，只能连连翻眼。

    齐白又遭：“当时我不是未曾想到这一点，就在局长发抖的手指将接未接之际，我已经想到了——”

    局长的手指将接未接之际，齐白陡然想到自己是为什么感到不安了。

    他想到，地下水像是一个大水库，在地下，地面层不是太厚，爆炸在水会形成一股向外膨胀冲击的力道，这是水爆炸必然会产生的物理现象，一般来说，会在水面上发生浪花水柱，如果地下水紧贴在地面，那么，地层如果不够厚，就会因为抵受不住水浪的巨大冲击力而崩裂。

    崩裂有延展性，延展的程度如何，自然要视乎地层结构的稳定程度而定。

    齐白已想到了这一点，也就是说，他想到，局长的手指一按一去，爆炸一被引发，可能引起相当程度的灾变，但是他却并没有制止。

    他没有制止的原因，一来是知道局长的心情已焦躁得不受控制的程度，一定不会听自己的解释。二来，他估计“地下水库”和地层之间，会有一点空隙，只要有一点空隙的话，那么，就可以把爆炸产生的冲力消解，也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所以，他并没有制止，而局长的手指，也在这时候，按下了这个掣。

    在水底发生的爆炸，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只是在突然之间，那株大柳树的树干，冒一股水柱，甚至不是十分粗和急。

    可是，就在冒出来的水柱还未曾散开之际，齐白已经觉得不对了。

    先是那株大柳树突然倾斜，接着，齐白感到自己站立的地方，在迅速发软。

    齐白由于长期在地底生活，对于各种灾变，有异乎寻常的敏感——很多习惯地底生活的动物，都会有这样的本能，例如地鼠能预知地震，煤矿的老鼠能预知矿崩，等等，齐白这方面能力，远在常人之上。

    他知道会有变故发生了，立时大叫起来：“跟着我跑，快ｒ

    他一面叫，一面撒开双腿，向外便奔，局长先是呆了一呆，可是在一呆之间，他眼前的那株大柳树，已经有一半，陷进了地，而且，他感到地在动，站立不稳，齐白已奔出了几十公尺，又叫了第二通，局长才跟着他向前奔出。

    齐白和局长两人奔出了不到一百公尺，身后已传来惊天动地的声响，他们继续向前奔着，一直奔到了一幢建筑物之前不远处，才停了下来，当他们回头看时，看得目一口呆，只见一面大片大片在塌陷下去，水花水柱，随着坍陷的地面，溅起老高，发出的声响，自然也惊人之极，但一切历时不到三分钟在他们面前出现的，是一个在面积上相当于废园的大湖。

    这时，自然是四面八方，人声鼎沸，“地震了”，“地震了”的叫声，听来凄厉无比，此起彼伏。齐白和局长两人，目定口呆，都不由自主，出了一身汗。

    齐白伸手抹了抹汗，以他的经验而论，他自然知道，灾变来得如此快、来得如此大，自然也是当初机关布置下来的。”

    布置者想到破坏者可能用到**，所以就设计了一炸就引起灾变的结果。

    齐白这时，倒真的可以肯定，必然有大量珍藏在这个藏宝的所在，因为若是没有藏宝的话，何必作出那样巧夺天工又困难无比的布置？

    局长呆若木鸡地站着，新出现的湖，湖面汹涌，但也在迅速平静下来。

    在嘈杂的人声还未曾涌进园来之前，他问了一句：“怎……么办？”

    齐白当然不准备再“玩”下去了，他的回答是：“我把所有设备留下，你可以把潜水当作业余嗜好，一有空，就潜到湖底去，说不定可以发现藏宝。”

    局长双手紧握着拳，样有点像发了疯的狗，齐白自然无意和他再多相处，转身就走，局长好像还在大声叫他，可是这时，喧哗的人声，已经从四面八方，潮涌而至，他也不能肯定局长是不是叫过他了。

    齐白为了怕惹麻烦，漏夜离开，他、班登和局长三个人的联合寻宝行动，就此结束。

    他离开之后，留意着事后的变化，却得不到任何消息，那是一个什么消息都可以封锁得住的地方，局长自然可以推说那是一次小小地震，反正谁也不会注意，巨宅的园多了一个湖，又不是什么大事，哪里打听得出什么消息来。在离开之后，想和班登联络，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班登。

    那时，齐白也不以为意，仍然过着他行踪飘忽的生活，不久之前，他还在泰国北部的清迈；还在那里，用一张有数字和英字母的水印的信纸，寄了一封信给我，这是我在叙述这个故事之际，一开始就提到的，当时，我还以为他用那种特别的信纸写信给我，大有深意，后来自然知道并没有特别用意，只是恰好他用了这样一张信纸而已。

    他在写了信给我之后不久，据他自己说，他是在一次参观一间佛寺之际，突然想起了那次寻宝事件来的——本来，他已然将之置诸脑后的了。

    他在参观那座佛寺之际，一个向导指着一座相当高大的佛像，对他说：“这佛像，以前放在佛座上的一座，是纯金的，后来，在战争，被人偷走了，所以才又塑了现在的这座放上去。”

    齐白只是笑了笑，他知道，一般人对黄金的重量，不是很有认识，所以才有种种的讹传，这样的一座佛像，若是纯金，那会有好几千吨重，谁能搬得走？

    可是，就在他的笑容还未曾消失之际，他心陡地一动，想起了圆管寻宝事件来，刹那之间，不禁目定口呆，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关键问题。

    同时，他也想到，班登忽然对水底寻宝失去兴趣，一定有原因，而且这原因必然是对他这个合伙人有所欺瞒的一种行为。

    齐白很不能容忍他人对他的欺骗，所以他决心要把班登找出来，他离开了泰国，追寻班登的下落，一直追查到了那次音乐会的主人身上，才知道班登曾到过他寻里，并且曾和我联络过。

    他立时和我通电话，我接到他的电话时，正是这个故事第五章的结束部分，班登欺骗了我们，拐走了那个怪东西，白素和我正在倾力追寻他的来龙去脉之际，所以我在电话一听到齐白提起了“班登”的名字，就对着电话吼叫：“你这家伙，介绍了一个什么怪人来找我？这个怪医生……”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形容班登才好。

    齐白急忙问：“他在哪里，我要找他。”

    我大声喝：“我也正在找他，你在哪里，限你一小时来到我在前。”

    齐白苦笑：“我在瑞士，怎么也不能一小时之后出现在你的面前。”

    我也不禁笑了起来：“或许你掘一条地道来，会快一点。像你这样，实在应该学学五行遁甲的“土遁法”，国古代就有人会这种法术，那个人叫上行孙。”

    齐白啼笑皆非：“去你的，我尽快来就是，关于班登这个人，我有很长的故事。”

    我放下电话之后不久，白素回来，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发现，我告诉了她齐白的电话，白素讶异：“那……怪东西……会和古墓有关？”

    白素由齐白要寻找班登这一点上，立时联想到了那怪东西和古墓有关，这倒令我也呆了一呆：“那要等齐白到了才知道，齐白说有极长的故事，和班登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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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班登是为了什么？

﻿    （班登的行为，自然是这个故事的最主要关键，所以才有了这一章的标题。）

    齐白的确以最快的时间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已预知他要来，所以召集了各色人等，来听他讲述有关班登的事，齐白讲得十分详尽，那包括了这个故事的第章、第七章、第八章和第章所发生的一切。

    当齐白说到关于班登有很长的故事要说时，再也想不到内容竟然会如此丰富。

    在听齐白叙述的时候，所有人各有各的反应，已经择其重要者记述下来了，无关紧要的，自然不必再提。

    齐白的叙述总告一段落，他在最后，自然是有意卖了一个关。为什么他在泰国的一座庙，看到了佛像，就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关键问题呢？我想时候每个人心都在想，可是没有人开口问他。

    齐白连连喝着酒，良辰美景望着他，抿着嘴儿笑，神情颇是狡猾，齐白瞪眼：“两个小鬼在想什么？”

    良辰美景齐声道：“齐叔叔一定是在古墓太久了，沾的阴气太重，所以才要借酒来驱赶一下。”

    齐白笑骂：“把我当死人了？班登那家伙怎么又会和你们泡在一起的，说来听听。”

    他说着，向我望来，他一到，我们就逼他先说他和班登打交道的经过，所以他不知道班登在这里做出来的事，惊险刺激，不在他和班登的交往之下。

    我从十个木乃伊变成了十一个木乃伊讲起，一直讲到那怪东西被他冒了“原振侠的朋友”之名弄走了为止。其间自然少不了胡说、温宝裕和良辰美景的插言，把那怪东西的可怖丑恶，形容得有声有色，听得齐白也不由自主，打了好几次冷战，虽然我知道，只的形容那怪东西，和亲眼看到那怪东西相比，还差了一大截。

    等到我们把经过讲完，齐白不断眨着眼，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好几次拿起酒杯来想喝酒，但是多半是想起了良辰美景的取笑，所以又将杯放下，终于，他问：“那个怪东西……和我与班登寻宝行动有关连？”

    在听了齐白的叙述之后，这个问题，我早已好了好多遍了。白素是在一听到齐白要为了班登而来之后，就联想到了“怪东西”和“盗墓专家”之间有联系的。

    可是直到现在，齐白发出了这样的一问，我仍然无法给以肯定的答案。

    我知道应该是有联系的，可是在哪一个环节上可以联接起来呢？

    班登——怪东西——班登——寻宝——班登——太平天国人物。

    如果要列成式的话，也只不过是几件事都和班登这个人物有关而已，并不代表那几件事之间有关连。

    可是，这时在我书房的每一个人，却又都隐隐觉得，这些事既然环绕着班登这个怪人物发生，应该是有联系的。

    然而，要找出什么联接起来呢？

    一时之间，众人尽皆默然，连最多意见的温宝裕，也只是眨眼，未见出声，因为就列举出来的几件事，实在很难找出有什么联系来。

    齐白最先开口，迟疑着：“我有强烈的被欺骗的感觉，感到他找到我，拉我去参加他的行动，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寻宝。”

    我皱着眉：“寻觅藏宝是一定的了，‘宝’的意义有许多种，不一定指金银财宝而言。班登另有所图。”

    这时，我和齐白的猜测分析，自然都是没有确实证据的，但是却也决不是空穴来风。齐白说他有“被欺骗的感觉”，虽然是感觉，但以齐白的机灵和人生经验之丰富，自然也不是平白会产生那种感觉，一定是班登在许多行为上，有着蛛丝马迹可供人起疑之处。

    所以，白素也显然同意我们由这个方向追循下去，她侧着头，发表意见：“照他的行动来看，如果他另有所图，应该已达到了目的。”

    四个小家伙一起叫了起来：“所以他拒绝再去潜水寻宝。”

    分析推理到这里，都十分“顺利”，可是却再也无法进行下去了。

    因为现在达到的结论是班登已达到了他另有所图的目的，那么，他得到了什么呢？

    齐白喃喃地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温室裕语不惊人死不休，大声道：“他得到了那个“怪物。”

    一句话出口，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妙，连忙双手抱住了头，不敢看别人。别人都习惯了他的胡言乱语，并不觉得怎样，只有齐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青少年，不免有点目瞪口呆。

    可是他也没有出言嘲笑，反倒一本正经和温宝裕讨论起这个问题来：“不可能，所有的过程，我都和他在一起，那怪东西和成人身体一样大，他决无可能得了这样一件东西而不让我知道的。”

    温宝裕见有居然重视他的意见，大是高兴，连忙收回意见来，连声道：“是……是……不可能。”

    白素却一扬眉：“如果体积不是那么大呢？班登是不是有可能，得了什么小小的一件东西，是你所不知道的？”

    齐白迷着眼，过了一会，仍然摇头：“每次下那圆管，我都和他在一起，他要是有所得，怎瞒得过我？就算他会魔术手法，我也一样会觉察得到。”

    我自然相信齐白的判断，他是那么出色的盗墓人，在进人了藏宝范围之内，他的合彩人要是有什么异样的动作，怎可能逃得过他那双几乎能在暗视物的敏锐之极的眼睛？所以我也道：“班登不应该有得了什么的机会。”

    大家又沉默了一会，良辰美景忽然道：“有一个机会，他能得到些东西，而不为他人所知。”

    齐白向她们两人望去，大大不以为然。

    良辰美景互望了一眼，一个说话，一个做着手势，加强语气，言语和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看来十分有趣：“就是在圆管底部，突然有水涌出来，你们三个人急忙拉站铁索上去的时候。”

    一听到那样的分析，人人都发出了“啊”地一声，我道：“那时，班登是在最下面。”

    齐白点头：“是，水突如其来，局长在上面，没有碰到水，我先攀上铁链，所以，如果有什么东西随着水涌出来的话，班登最有机会得到它。”

    良辰美景道：“是啊，因为水一涌出来，他人已被水浸了一半，你们又急着向上攀，他在手捞了一些起东西在手，你们都不会觉察。”

    齐白皱着眉，显然是在回想当时的情形，他想了一会：“对，可是在那样的情形下，他只怕没有足够的镇定在水捡拾什么。”

    胡说一直没有表示意见，这时才道：“或许那东西随着水涌出来，恰好浮到他的身边？”

    一人一句推测着，觉得可能性愈来愈大，齐白用力挥着手，发出“嗯嗯”的声音：“对，当时他比我们迟了半分钟才从树洞爬出来，爬出来之后，又把身缩成一团，看来正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失笑：“那倒作不得准，失了斧头的人左看右看，邻居都像是偷斧人，但十分有可能，班登是在那次意外得了他所要得的东西。”

    温宝裕抢着做结论：“所以，他没有兴趣再去第二次了，这就是证明。”

    我还有点不明白之处，就趁机提了出来：“爆炸令地面崩塌，出一个湖，那湖的面积有多大？”

    齐白道：“不大，恰好是花园的一角，没有波及任何建筑物，连图墙也没有受影响，显然是一早就计算好的，不但设计者是天才，工程也极巨大，很难想像如何挖了一个湖。再把湖面用将近一公尺厚的土盖起来，那么多年相安无事，小小的一次爆炸，立即又全湖面上的地面，一起崩陷，这……真有点鬼斧神工。”

    我吸了一口气：“古人自有古人的智慧，连金字塔秦始皇墓都造得起来，可是，那样大的工程，所……埋藏的宝物，如果体积小得使班登可以随身携带，那似乎十分难以想像。”

    齐白叹了一声：“在泰国看到了那尊据说以前是纯金的佛像之后，我陡然想到——”

    他才说这里，我也陡然想到了。

    我想到了他想到的是什么，想到了他故意没有讲出来的是什么。”

    我不禁“咳”地吸了一口气，失声道：“那铁链，那自圆管人口处一直垂下去，直垂到底部的粗大铁链。”

    我这样一叫，所有人都明白了，温宝格直跳了起来：“虽然地面崩裂成了湖，那铁链一定还在湖底，可以去将捞起来。”

    胡说摇头叹息：“唉，你拉着它上上下下多少次？当然怎么一点也没有想到？”

    齐白不服气：“我讲详细的经过给你们听，你们之间又有谁想到了的？”

    白素神情苦淡：“也不过是料想而已，未必是真的。”

    温宝裕却一副、心痒难熬的样，抓耳挠腮，又向各人乱使眼色，看看别人反应并不热烈，又向良辰美景挤眉弄眼，看良辰美景的样，竟然大有兴趣，我不禁大惊，正色道：“小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宁愿你到南极去探险，到亚马孙河去流浪，可别想去打捞那铁链。”

    温宝裕道：“那不是铁链，可能，极可能整条都是黄金铸成的。”

    良辰美景道：“更有可能，其有若干节是空心的，内藏着明珠宝玉，那是当年最富庶的东南一十五省的珍宝的精华。”良辰美景说一句，温宝格就答一句“照啊”，连齐白都有点意动了。

    我冷笑着：“你们计算过它的重量？那绝不是偷偷摸摸可以进行的事。”

    白素忽然笑了起来：“我认为，整条铁索，如果真是黄金铸成的话，一定早已不在水底。”

    连我也不知．道白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都一致神情愕然，只有齐白点头：“我同意，整个藏宝工程，设计之巧妙，无以复加，等到地面崩塌，湖水涌上来，那是最后一步，设计者必然想到过，有这样的变化，决不会是知道秘密的人来取宝，为了不使宝物落人外人之手，看来，圆管、铁索都会在地底的泉眼沉下去，不知沉到什么地方去了，要去打捞，工程不知多大。”

    听了白素和齐白的话，温宝裕才叹了一口气，连声道：“可惜，真可惜。”

    他忽然又兴高采烈起来：“若然一进圆管，就能得到宝藏，那为什么还要在管底装那么精巧的机关？”

    齐白道：“两个可能，一个是误导他人，还有一个就是在管底下，真的藏有极重要的物事。”

    我点头：“如果真藏有重要的东西，那东西已落人班登的手。”

    齐白又道：“当然是——”他讲到这里，陡然伸拳在桌上，重重一击，愤然遭：“班登的祖上，既然得知了管底开启的密码，应该也知道下面藏着什么东西，也就是说，班登早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可是他却提也未曾向我提起过。”

    我叹了一声：“人心难测，我想他一定是知道的，而且那东西……一定有极大的吸引力，这才令得他当年放弃了当医生，改去研究国近代史。”

    各人一致同意我这个分析，因为那简直令一个人的生命作根本的改变，若不是吸引力极大的话，谁会作这种改变。

    齐白又手紧握着拳，神情慨愤，他曾错过了可以发现巨大藏宝的机会，也未曾见有这般难过。

    问题又兜回来了，班登得到的是什么呢？

    一点线索也没有，只是凭推测，知道那东西的体积不会太大而已。

    这一晚上，由于齐白的来到，人各方面讨论班登这个人，各抒已见，热闹之极。

    等到午夜过后，齐白才恨恨地道：“这个人，还假充斯，装成真的对太平天国史料十分有兴趣的样，研究为什么太平天国首脑不画肖像，壁画不绘人像，故作神秘，十分可耻。”

    白素想了一想：“那倒不一定是他在假装，或许他真感到兴趣，他曾问你有没有盗过太平天国人物的墓？”

    齐白倏然站了起来，又坐下，神情又骇然又错愕：“是啊，他那样的目的，也十分怪异，他是想知道我有没有见过太平天国首脑人物的尸体。”

    我和白素相视骇然，因为实在不明白班登想求证一些什么。

    从和他几次相见的经过、他问的问题、他的行动来看，他仿佛是在倾全力在研究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多半和一些人物有关，那些历史人物，是太平天国的一些首脑，而且他研究的是那些历史人物的外形、面貌。

    这真有点不可思议，对一个历史人物，不从他的一生活动去研究评估，却去注重他的外形，这不是匪夷所思之极了么？

    我一面想着，一面思绪十分紊乱，所以接下来的那个问题，我只是随口提出来，完全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的，我问道：“你在古墓见过不少尸体，可有见过我们形容的那个怪东西。”

    齐白又好气又笑：“当然不会，若是古墓常有这类怪东西，那我也不必再盗墓了，想起来就恶心。”

    我无可奈何笑了一下，刹那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又无法捕捉得住。我向白素看去，看到她正赶着眉在思索，我知道她必然和我一样，也是想到了一些什么而无法将之具体化。

    齐白恨恨地道：“当务之急，是要把班登找出来，谅他带了一个怪东西，也到不了哪里去。”

    我苦笑了一下：“他不必到哪里去，就躲在本市，几百万人，你怎么找？”

    齐白眨着眼：“能不能设计引他出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得先知道他会吞下什么样的‘饵’——他对什么最有兴趣才行。”

    齐白道：“我想想，就算告诉他，宝藏的秘密已揭开，他也不会有兴趣的——”

    白素道：“他有兴趣的问题，自然是太平天国领袖的外形、相貌。”

    齐白先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有了，他再滑头，也能把他钓出来，哼哼，引蛇出洞，打蛇七寸，且看老夫手段。”

    他认识温宝裕没有多久，居然就学会了温宝裕的说话腔调和手势，可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实在一点不差。

    我和白素都没有问他用什么方法，因为那实在可想而知，班登对什么最有兴趣，自然就拿什么去逗引他，再容易不过了。

    接下来，我们又讨论了一下班登的行为，把那怪东西弄成木乃伊的样，送到博物馆去，目的是要通过胡说，让我见到。自然又是各人都有意见，但以白素的推测最合理。白素推测他不直接把怪东西送到我住所来，是由于他也知道那怪东西的形状太难看，怕我看了之后，大起反感之故。

    可是其间又有十分难以解释之处，班登的目的，自然不单是要我见见那怪东西，还要听一听我对那怪东西的意见，那么，第一次在音乐会上见面，他就应该直接告诉我，有一个怪东西请我去看一看，看我有什么意见。但是他却不那样做，却问我为什么太平天国的壁画不上绘人像。

    真不知道他放着正经问题不问，去问这种无聊问题作什么。我一面说着，说到了这里，我不禁又呆了一下，发出了“啊”的一声．白素立时道：“在班登的心目，太平天国的人像才重要。”

    我伸手在脑门上拍了一下：“天，他……他不会异想天开到了……以为太平天国的首脑，全是像那怪东西一样的怪物，所以才在这个问题上追猛打的吧。”

    白素沉声道：“只怕他真是那样想。”

    我张大了口，出不了声，我们一直在找几件事可以联结起来之处而找不出来，刚才我提出的，虽然荒诞之极，但却是可以把两椿看来完全不相干的事联结起来。

    由于没有肖像留下来，太平天国首脑的样貌，不为人所知，而且又有不准绘描人像的禁令，似乎是有一些人，故意避免有人知道他们的样了，为什么呢？他们的模样十分特别，自然是可能性之一。

    但是，样再特别，也绝不可能特别到了和那怪东西一样。

    如果竟然是这等模样的话，那简直是妖魔鬼怪了，哪里还能见人，哪里还能公开活动？

    但是，那“怪东西”，我们见到的时候，外面像是一层壳，看起不，像是一个“蛹”，真正它在离开了“蛹”的状态之后，是什么样的，也无从想像起，Ｘ光透视也没有用，谁也不能用Ｘ光透视了一只大凤蝶的蛹之后，说出大凤蝶的形状和颜色来。

    再进一步推下去，那怪东西在起了变化之后，样可能不至于那么可怕，十分接近于人的形状。

    我是一面在想着，一面把自己所想的说出来的，说到这时，不但白素和齐白神情异样，连我自己，也不由自主，感到了一股寒意。

    齐白频频吸气：“卫斯理，你的想像力……？”

    我道：“别说我想像力丰富，说我想像力丰富的人太多了。”

    齐白苦笑：“我才不说你想像力丰富，我说你的想像力太怪异了。”

    我也不禁苦笑：“要把那怪东西和太平天国首脑的外形联系起来，我的想像力可派得上用处，还有，班登一定知道这个秘密，知道曾有一些异样的生物，不但渗进了人类之，且曾干过一番大事——”

    齐白又叫了起来：“太过分了。”

    我冷冷地望着他：“请再举另一件事，能令得一个杰出的医生改行去研究历史的？”

    齐白的神色难看之极，求助似地向白素望去，希望白素可以说几句话，推翻我那种简直令人要疯狂的、比任何疯所能想到的更疯狂的想法。

    可是白素却并不说话，看来，她对我的设想，不表同意，但也难以推得翻。

    我更发挥了想像力，那是事后，齐白称之为：“全世界的疯的脑电波活动通过我表现出来的一种行为。”

    我道：“所以他们蓄长发，长发可以在某种程度上遮掩本来面目，他们之也没有人有过好下场，全是神神秘秘不知所终的。”

    齐白大叫了出来：“忠王李秀成兵败被俘，曾不知过了多少次堂，接受过审问。”

    我立即道：“所谓李秀成供词，当时就有人指出，是曾家弟兄为了邀功而伪造，那又何尝不可以随便弄一个人来，说这人是他？”

    齐白吞了一口口水，望着我直翻眼，不是怕他会昏过去，我还可以大大发挥，因为我觉得，我已找到了主要联结种种怪事的环节了。

    四个小家伙已经吓傻了，他们自然未曾经历过这种“大胆假设”的场面，连温宝裕也目定口呆，不知所措，别提胡说和良辰美景了。

    班登在他叔祖留下的资料得到的，不单是有关藏宝的秘密，而且是更重要的有关天天国首脑人物真正身分的秘密，他们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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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部：他们是妖孽，不是人！

﻿    （“妖孽者，非但草木禽虫之怪也，亡国之臣，允当之矣。”——王夫之：“读通鉴论”。）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我把我这个想法，大声叫了出来，白素和齐白两人，都保持着沉默，白素是一贯地冷静，但是也可以看得出她的冷静正在崩溃，或维持得相当不易。齐白则面色有点发绿，呼吸大是困难，频频喝酒，仿佛那样才能使他体内血液循环继续。

    他一口酒喝得太急，呛咳了起来，一面咳，一面反对：“这太过分了吧，当然他们全是人，你胡思乱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别告诉我，天王洪秀全和他的妹妹洪宣娇，还有什么东南西北王，全是你形容过的那种……怪东西，那决无可能。”

    这自己虽然提出了这样的“结论”来，但是那只是我“理智”分析的结果，在我的意识之，我也认为那不可能，所以齐白的反对，当然也在我的意料之，我只是向他挥了一下手，留意着白素的反应。

    白素像是思索有了结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也很少见的接过我手的酒杯，浅呷了一口酒，才道：“有两个疑点，必须澄清。”

    我心跳加剧，白素竟然这样说：那是说，她基本上是同意我的结论，是不过要澄清两个疑点而已。

    论点能得到白素的同意，自然是好事，可是由于我的结论实在太骇人，一时之间，连我这个提出来的人，心也有一种极其异样的感觉。

    那种怪异莫名的推论结果，如果是真的，那实在……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嗖”地吸了一口凉气，良辰美景紧紧抱在一起，温室裕自己害怕得嘴唇发白，可是还向她们作了一个藐视的神色，良辰美景不理会他，只是道：“白姐姐，哪……两个疑点？”

    白素又吁了一口气：“第一，那怪东西，班登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

    大家都没有出声，因为没有人能回答这问题。

    温室裕的口唇掀动了一下，但也没有出声。

    白素道：“最大的可能，他是在寻宝过程得了那怪东西的。”

    齐白举起手来：“不成立。”

    白素很沉着：“我们都会同意，班登在寻宝过程，得到了一些东西，达到了他的目的。”

    齐白立时道：“可是我们也都同意，那是一个体积小得他可以随手藏起来，不让我发现的东西。”

    白素的“答辩”，十分缓慢，但是听了之后，却无法不令人心跳加剧：“别忘了那‘怪东西’是活物，活物是会长大的。”

    一时之间，我书房又静到了极点，我失声道：“大得那么快？班登并没有离开多久——”

    白素向我望来：“你所谓‘快’，是什么标准？是人的成长标准？要知道那怪东西不是人，也不能用寻常生物的成长速度来衡量，它是一个怪物！”

    齐白带头，吞咽着口水，温室裕更是骇然，看他的样，也想学良辰美景那样，找一个人来抱着，以减少心头的恐惧，可是又不好意思，他道：“那……怪东西能在几个月之间……从小到大……它究竟能大到什么程度？”

    白素摇头：“不知道。如果那怪东西不是班登自那次寻宝行动得到的，那么就不会和太平天国有关系，一切假定，也就不存在了。”

    胡说的声音很低：“如果是在圆管下面，水涌上来时得到的，当时他到手的是……什么样的生命形式？是—……粒卵……一只蛹……怎么过了那么多年，还能……增殖它长大？”

    白素沉声道：“你是生物学家，应该知道生命的奥妙。一些在古墓找到的种籽，隔了几千年，只要一有生命发展的条件，立即又可以照着遗传因密码所定的历程生长，一丝不差。”

    胡说低声道：“那……那是植物！”

    白素叹了一声：“那怪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它是一种生命，生命，总有它的秘奥和规律，可就是不容易被找出来！”

    白素的话，很难说有确实的证明，但是却也十分难以反驳。

    大家呆了一会，她才又道：“第二个疑问是，那怪东西，假如我们看到的，是它生命的“蛹”的阶段，那么，它是完全成长之后，是什么样的？”

    白素在这样说的时候，向胡说望去。胡说皱眉：“可以是任何形状——”

    我道：“总有一点可以猜测的，我们用Ｘ光照射过，它形体有点像人，有一对……翼？好像下肢……和人不是十分像？”

    胡说苦笑：“问题是，我们不知道看到的是早期还是后期，像脊椎动物的胚胎初期，鸡、鱼、人的初期胚胎，看起来几乎一样，发育到了后期，才各按遗传密码，现出不同的形态，等到出生之后，自然更大不相同了。”

    我迟疑着：“那怪东西有一对翼，总是错不了的吧。”

    胡说又摇头：“也不一定，如果那只是它的胚胎初期形态，这对翼，就可能是退化了的一个器官，我在Ｘ光透视时，就曾注意到翼的骨骼太细小，根本不能作飞行之用，所以在完全成长之后，翼……可能不存在，可能退化萎缩……就像人的胎儿在初期会有‘尾’，但出生之后，尾是早已退化了的。”

    白素挥了一下手：“也就是说，怪东西充分成长之后，可以是任何样，自然，也可以十分像人，至少，是一种稍加掩饰，便和人的形体一样。

    胡说道：“自然有可能。”

    白素不再说什么，我望向她，她才笑了一下：“我为你骇人的结论，作了备注。”

    我大口吞咽了一口口水，神情怪异，因为我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结论了，我道：“难道所有的——所有太平天国首脑，全是这样的怪东西？”

    白素想了一下：“我想不会是全部，多半是开始起事的那几个，后来，自然有……真正的人加人，但必然有几个那样的……那样的……”

    齐白接口：“那样的妖孽。”

    我吁了一口气：“班登应该在这里，听听我们所达到的结论。”

    温宝裕那时，正和良辰美景低声在争论着什么，我喝道：“小宝，有什么话，公开点说。”

    温宝裕涨红了脸：“我说，太平天国有一个翼王，她们就笑我。”

    我有点愕然：“翼王石达开，很是一个人物，有什么好笑的？”良辰美景仍然笑着，指着温宝裕：“他的意思是，因为石达开真是有一对翼的——就像Ｘ光透视那怪东西时所见到的那样，所以才被称为翼王。”

    几个人呆了一呆，温宝裕已急急为他自己分辨：“我没有那么说，我的意思是，像人的尾巴一样，像大多数的人，尾都退化了，不存在了，但也有极少数的人，会有返祖现象，略剩一截短尾。”

    当温宝裕一本正经说到这里时，良辰美景又掩着嘴，发出“哈哈”的笑声来，态度暧昧之至。温宝裕怒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坏主意，可是我们应该好好讨论问题。”我支持温宝裕：“对，小宝，她们不对，不该想你就是那有些尾留下的人。”

    谁知道我不说还好，一说，良辰美景再也忍不住，笑成了一团，你推我让，简直不可收拾，别人也全笑了起来，只有温宝裕鼓着脸，最后，他陡然跳了起来，叫道：“再笑，为了证明不是有尾人，要请两位小姐来验明。”

    他一面说，一面转身对着良辰美景，吓得两个小丫头连忙用手捂住了嘴，连连吸气，一声也不敢出。

    温宝裕这才有“大获全胜”之感，志高气昂，继续发表宏论：“那种……妖孽，能冒充人，自然外形和人相似，那对翼，只怕也是早退化了的，但也可能一两个，残留的痕迹多一些，那对翼……比较大，他们自己人之间明白，就叫他“翼王”，有何不可。”

    我点头赞许：“大有可能。”

    齐白叹了一声：“愈推测愈玄，反正，什么事都有可能。”

    白素道：“真正能证明我们推测是否成立的，只有班登一人，可惜他不知所终了。”

    齐白道：“明天我大登广告，说有太平天国首脑人物的肖像画出让，让他来上钓。”

    我刚想说“只怕没有那么容易”，电话陡然响了起来，那时，已经过了午夜，我拿起电话来，只是“喂”了一声，就听到了班登的声音：“告诉齐白，我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我陡然一怔，班登，他这样说，在这种时候，那表示什么？表示我们在这里说的话，他全听得到，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一面按下电话上的一个掣，使人人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同时，我也想到了其的原由，我十分不客气地道：“班登先生，你似乎习惯了鬼头鬼脑行事，这和你看来很像君的外形，不是十分配合，你当然是上次来我住所时，趁机在我的书房放了偷听器。”

    我一叫出“班登先生”，所有人都陡然一呆。我向客人作手势，示意他们稍安毋躁。齐白张大了口，已经要大声叫喊，但总算及时克制了自己。

    班登发出了十分苦涩的笑声，又叹了一声，才道：“是的……我承认我的行为不够光明正大——”

    我更不客气，“哼”地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头：“从你欺瞒齐白开始，你的行为，没有一种是光明正大的，岂止不够而已。”

    白素急向我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我尽量让他说话。班登又叹了一声：“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因为在探索的秘密，实在太骇人听闻了。我……要向各位致敬，各位的推论，和我的推论一样，虽然无法确切证明多接近事实，但那是唯一的推论。”

    温宝裕、良辰美景和胡说究竟年轻，一听得班登那样说，都不由自主。发出欢呼声来，一副高兴莫名的样，我问哼一声：“你要不要来参加我们？”

    班登迟疑了一下：“不……我……事情实在……唉，我不想……在事情没有彻底的结果之前冒出枝节。”

    齐白大声道：“如果我们的推断全是事实，还有什么叫彻底的结果？”

    白素道：“自然你想把那‘怪东西’培育出来，看看那东西完全成长之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对不对，班登先生？”

    通过电话的扩音设备，可以清楚地听到班登的喘息声。白素不等他再回答就道：“我劝你，班登先生，千万别那么做，因为你绝不知道你培育出来的，会是什么样的……妖孽。”

    电话又可以清楚地听到班登的呼吸声：“那照你的意见应该怎样处置？总不能把那东酉……抛进焚化炉去。他是一个生命，而且还可能是一个十分高级的生命，我相信有几个这样的生命，在一百多年前，曾经做出过天翻地覆的大事来。”

    齐白念念有词：“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白素的声音很坚定，在各人的心（相信连班登在内）都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乱，有一种不知如何才好的潜在的恐惧感的时候，白素的这种坚定的声音，听了会使人产生相当程度的安全感。她道：“我相信那东西不是天然成长，而是由你根据什么方法增育到如今这样状态的，对不？”

    我有点惊讶于白素何以如此肯定，班登却已然发出一下如同**一样的声音来：“卫夫人，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白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自道：“增育的方法，在令祖的资料之，还是在藏宝的圆管之下？”

    班登简直是在**了。我们都知道，白素那样说，自然也全是推测，可是她的推测，愿然十分正确。良辰美景望着白素，神情大是佩服。

    白素的声音听来十分诚挚：“看来你遭到了十分的困扰，是不是请过来一下，人多好议事。”

    班登医生那没有回答，过了十来秒，电话挂上了。”

    温宝裕和胡说“啊”地一声，白素则十分有信心：“他会来，而且，很快就会来。”

    她这句话才出口，门铃声已响起，良辰美景张大了口合不拢来，我心想她们毕竟经验不足，利用偷听器窃听的距离不会太远，班登自然就在近处打电话，当然说来就来，何足怪哉。倒是白素几句话，就令得他露面，这才是真叫人佩服。

    温宝裕大叫一声，冲下楼去，不一会，就带着班登，走了上来，班登向每一个人鞠躬，虽然不说什么，但分明是向各人在道歉。当他看到良辰美景时，陡然呆了一呆，喃喃地说了一句：“生命的奇迹。”

    然后，他伸手在我的写字台下，取出了一具超小型的窃听器来。那不过是一粒普通糖果的大小，他将之捏在手，望向齐白，道：“当圆管下面，突然有水涌出来之际，我恰好在最下面，这……也是整件事十分凑巧的一个环节，当时我自然慌乱之极，但是当我忽然觉察到有东西碰了我的小腿一下时，我还是有足够的镇定，将之抓在手。”

    温宝裕骇然：“就是那怪东西？”

    班登吸了一口气：“是一只小盒，完全密封的黄金小盒，我立时知道，那就是我要找的东西了。”

    齐白道：“你瞒得我好。”

    班登又向齐白鞠躬：“真抱歉，没有发现藏宝，我是准备在发现藏宝之后，把我的一份给你，作为谢罪的。”

    齐白瞪着眼：“你不希罕钱，我就希罕么？”

    班登侧头片刻：“那条如此粗大的铁索，如果是纯金的，估计会值多少？”

    齐白咕咬着：“一亿美元？两亿？谁知道。”

    温宝裕又急了起来，嚷：“喂，别只说钱好不好。你是得到了什么资料，才改去研究历史，又怎么一抓到了一只小盒就知道那是你要的东西？”

    班登并没有立时回答，伸手取过了酒瓶来，白素忙把杯递给他，他喝了一口酒，才道：“我得到了那批资料，最初吸引我的，自然是藏宝，但是资料有一部分，却用十分不可解、十分疑惑的笔法，记述着一些不可思议的事，说是有几个主要的人，全是经过了细胞遗传因遗传密码变更手术的……怪物。或者是你们口所说的……妖孽。”

    我陡然一惊，其余的人也一样，所有人异口同声问：“什么意思？”

    班登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人为几个人……或者说，只是几个人最初形成的胚胎，进行了遗传密码的变更手术。那是极其复杂的生物化学变化过程，涉及到生命最初形式，酶和蛋白质的改变，双螺旋节段螺旋的改变，双链核甘酸新合成的ＤＮＡ、氨基酸密码三联体的变换……”

    他一连串地说着，几乎全是生物化学的专门名词，白素向他作了一个手势，班登才略停了一停：“太专门了，但那恰好是我研究的课题，而且，资料还提到，在那样的改变之后，人的胚胎就完全逸出了人原来的遗传因密码的作用，由一条全然不同的方式发育成长——”

    当他讲到这里的时候，我想起了那怪东西丑恶，不由得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连班登自己的面色，也难看之至。

    班登又吁了一口气：“我是专研究遗传学的，各位想一想，我看到了这样的资料，岂不能不令我发狂？记载又说，经过了改变密码之后，循新方式发育的人，样和传统的人有点不同，可是智力比普通人高出许多倍，主其事的，要来作为试验观察之用，似乎又观察到这种……妖孽在先天性格上，有很大的缺点……”

    齐白又喃喃地道：“可不是，那些妖孽，再也成不了大事。”

    我疾声问：“谁？资料有没有说明，主持这种……试验手术的……是什么人？”

    班登摇头：“没有，一点线索也没有，只是说，密码改变的秘密，藏在一个黄金小盒之，被放在最隐秘的地方，那地方，同时有大量的藏宝。那黄金小盒完全密封，连最重要的……妖孽，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而将之当作是他们‘受命于天’的一个象征物。”

    各人听得目定口呆，胡说叫了起来：“天，你得到的不是什么怪东西，而是制造怪东西的方法。”

    班登点了点头。

    一时之间，又静了下来。事情很明显，班登离开之后，就利用这种改变遗传密码的方法，施在一个人类最初的胚胎上（那是十分容易得到的，说得简单一些，那不过是受了精的卵而已）。结果，就培育出了我们看到的那怪东西。

    他自然详细研究过那东西的形状，看来看去不像是人，也不认为这样的妖孽，可以在国近代历史上有那样的地位，所以才想来找我共同研究，可是他采取的方法，却又太鬼头鬼脑了。

    大家呆了半晌之后，班登才道：“卫夫人说得对，那东西……可能还在成长的初段，可能……形状会变，会十分接近普通人——”

    他又望向温宝裕：“你对于‘翼王’这个称呼的理解，可说是想像力发挥到了极致。”

    温宝裕受了夸讲，红着脸，居然知道谦虚：“那……不算什么，我本来就好胡思乱想。”

    我却大是骇然：“你还准备继续培育……它？”

    班登的神情十分迟疑，显然不肯放弃。白素忽然遭：“我建议你不妨再和勒曼医院联络一下，作为研究课题之一。”

    我以手加额：“天，别制造妖孽吧。”

    班登却立时道：“我正在此打算，可是勒曼医院……不知搬到哪里去了。”

    我叹了一声，心想班登是不肯放弃的了，不如成全了他吧：“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勒曼医院在格陵兰的冰层之下，你可以先到丹麦去，试图和他们接触。”

    班登现出一副大喜过望的神情来，连连搓手，一副急不及待，恨不得立时到格陵兰去的样。

    温宝裕、胡说、良辰美景、我和白素、齐白却都目定口呆。

    我们都不是很知道改变遗传因的密码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结果如何，我们是见到过的。

    可怕吗？似乎绝不止可怕，而是人类语言字无法形容的一种可怖境界。

    最后，剩下的问题有两个：

    问题一：在将近两百年前，就已掌握了改变遗传因密码秘密并且做了实验的，是些什么人？

    问题二：那怪东西发育完成之后，是什么样的？

    问题一没有答案，因为班登获得的资料一点也未曾提及——他后来把他得到的原始资料全给我们看了。

    问题二也没有答案，班登只是在若干日之后和我联络了一下，说那东西开始在两个月，成长速度惊人无比，可是在进人了“蛹”的状态之后，又慢得惊人，可能要再过几十年，才能充分成长。

    问题三……

    没有问题三了，至少在这个故事，没有问题了，是不是？

    不是，有问题三，那就是，良辰美景把我的住所当成了她们自己的家一样，爱来就来，要走就走，白素十分从容她们，我也就无可奈何，这算不算是问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