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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    原本，东方世家与西门堡，两家比邻而居，世代交好。

    东方世家行商，西门堡则狩猎贩马为生。东方世家是书香门第，西门堡则是豪迈仗义，一文一武，因友好而缔结联盟，有数十年的光景，两家合作无间，成为北方几省中最庞大的势力。

    只是，坚定的友谊，在发现金矿的那年，骤然起了变化。

    金矿的矿源，位于西门堡的土地上，但矿脉却穿越两家分界，大量蕴藏于东方世家的土地上。

    西门堡的当家坚持，矿源在自家土地上，金矿该是属于西门堡。

    东方世家的主爷认为，矿脉在自家土地上，金矿当然是属于东方世家。

    双方几次商谈，始终无人愿意让步，友好的联盟决裂，一次又一次的冲突之后，东方世家与西门堡从此势同水火，彼此不接触、不谈判、不妥协。

    有了金矿挹注，东方世家在短短数年之内，生意蒸蒸日上，以极快的速度，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富贵商家。

    反观西门堡，却遇上接连数年的旱灾，打不着猎物、捕不到野马，偌大的马场荒废，为了填饱肚子，西门堡开始四处打劫，成了恶名昭彰的土匪窝。

    东方世家的主爷，因乐善好施，被皇上召见的那一年，西门堡的当家，因聚众行抢，被官家通缉。

    皇上赐婚，温柔聪慧的慈云郡主嫁入东方世家的那一年，官兵围剿西门堡，却因西门堡人人骁勇善战、团结一致，久攻不下，只得放弃。

    东方世家的主爷寿终正寝，丧礼备极哀荣，连太子都前来拈香致意的那一年；西门堡的当家，在率众抢劫时，因为太过贪心，一口气抱了五头羊上马，重心不稳而摔落山谷。

    东方世家善于经商，接连几代，繁华不衰。

    西门堡四处行抢，接连几代，恶名不减。

    他们比邻而居，却彼此仇视，直到数十年之后，这交恶的状况，突然有了让人意外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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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不！不要！我不要……」

    光天化日之下，一阵凄厉的尖叫，划破东方家后院，逐渐由远而近。

    声音飘过绿荫竹林，遍地奇花异草，满园假山流水，穿透湘妃竹排编的精致卷帘，回荡在书房之中。

    坐在黑檀厚角宽方桌后的东方秀，对惨叫声置若罔闻，清秀的眉目上，依然从容淡定，白嫩的指尖径自拨着算盘，然后提起毛笔，在密密麻麻的帐上，记下另一笔数字。

    相较于她的冷静，一旁衣着华丽的妇人却是闻声就跳得半天高，匆匆搁下手里的茶碗，立刻朝门口迎了过去。

    「艳儿？怎么了？怎么了？」

    叫声响到了门前，一身华服、满头珠围翠绕的东方艳，由丫鬟搀扶着，才刚刚进了书房，就扑进娘亲的怀里。

    「娘，我不嫁、不嫁！我绝对不嫁给西门堡的人！」

    方书玉又怜又急，抱着美貌的女儿，急着想开口安慰。「艳儿——」

    东方艳却急着诉尽委屈，不让娘亲有说话的机会。

    「娘，妳救救我，那个人像熊一样粗鲁，身上穿着的粗布旧衣，比咱们家下人还差，不但颜色洗得都发白，有的地方还破了，那种人……那种人……」想到方才，在屏风后头偷瞧见的景象，东方艳连声音都在颤抖了。

    这些日子以来，族里就在谣传，身为族长的东方翼，有意结束两族长年敌视的僵局，想以两家联姻的方式，换取往后的和平。

    任谁都想不到，就在东方家议论纷纷时，东方翼竟已经把西门堡的强盗头子请进家门，奉为上宾款待，甚至还提起联姻之事。

    躲在屏风后偷听的东方艳，先是被西门家三兄弟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脸色发白，又听见哥哥真的开口提起联姻之事，她立刻飞奔回来，急着找娘亲求救。

    方书玉被女儿哭得心都疼了。

    「艳儿，妳别哭了，娘会想办法的、娘会想办法的！」

    门边的母女正忙着上演悲情大戏，书桌后的东方秀却还在继续算帐。

    只是，她表面冷静，心思却也老早飞远了。

    啊，原来，西门贵来了吗？

    这次他不是来抢劫，而是光明正大的走进东方家。

    族人们口耳相传的流言，她当然也全听见了。不过，她听归听，却没有多问半句。

    联姻

    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

    东方家与西门堡，别说是见面，只要提起对方，只怕都要咬牙切齿、气得眼红。东方家当年占了金矿，而西门堡经年累月不时强抢东方家的货物、牛羊，两方水火不容，连和谈都是件难事，更何况是联姻？

    但，出人意料的，东方翼心意已决，甚至把对方都请进门，当真谈起联姻之事了。

    联姻？

    西门家会答应吗？

    哥哥会用什么方式说服西门贵？

    强忍着心里的好奇，东方秀镇定的处理帐务，心思却乱糟糟的，好想好想偷跑去前厅，瞧瞧西门堡的主爷。

    东方艳还在吵闹，只是呜咽了半天，眼角却没半滴泪。

    「哥哥他一定是打算要把我嫁过去的。」

    「是两府联姻，不一定是要妳嫁过去啊，咱们东方家，又不是只有——」

    发现自己的失言，方书玉停住了到嘴的字句，不自在的朝书桌望去，看了眼仍在算帐的小女儿。

    直到这个时候，东方艳才发现妹妹也在书房里。只是，她独得娘亲宠爱，素来就任性骄蛮，就算见着妹妹在场，话仍说得不客气。

    「可是，我比较美啊！只要是有长眼睛的男人，看了我和秀娃之后，都会选我的！」

    听见姊姊的刻薄话，秀娃的反应只是耸了耸肩，低头继续算帐。

    从小，她就知道自个儿的容貌，比起艳丽的姊姊的确逊色不少。所以当姊姊穿着华丽的衣裳，戴着精致的首饰，享受着众人的注视时，她总是躲得远远的，关在书房里滴滴答答的拨着算盘，就连衣裳也穿得朴素宽大，把自己藏在衣裳里。

    「艳儿，妳怎么能这么说？」方书玉低声劝着。

    东方艳却继续说道：「怎么？我有说错吗？娘，妳说，秀娃有比我美吗？」她抬起下巴，追问着娘亲。「她皮肤有我白吗？嘴儿有我小吗？腰有我细吗？如果妳是西门堡的人，妳会选她，不选我吗？就算是土匪，也是有长眼的啊！」

    一见宝贝女儿生气，方书玉只能顺着她。

    「不不不，妳当然长得比秀娃美。」

    「所、以、啊！」东方艳跺着脚，气得满脸通红，娇声娇气的直道：「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西门贵一定会选我的嘛！」

    「这……」

    「娘，我不要嫁啦！就算要嫁，也是要嫁到京城里去，嫁给那王公贵族，妳怎么可以让我嫁进强盗窝里？娘……」

    听着姊姊又哭又叫，东方秀看来镇定，一颗心却像是遭受惊吓的小鹿，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说起两家联姻，应是在姊姊跟她之间选择一个出嫁。按照礼节上来说，一般是姊姊得先出嫁，之后才轮得到她。但是，若是姊姊不肯嫁，那么不就——就——就是——

    她嫁？

    粉嫩的小脸，蓦地一红。白嫩的指尖悬在乌木算盘上头，她一双清澈如水的黑眸，盯着帐目上的数字，却是视而不见。

    东方家的生意，无论食、衣、住、行，规模庞大而复杂。东方翼的眼光精准，投资范围极广，这些年来在他的主导下，东方家的生意蓬勃发展，扩张了数倍。

    而居于幕后处理繁杂帐务的人，就是心细如发的秀娃。

    这些年来，她手里的算盘从不离身，每日每旬每季每年，都将复杂的帐目处理得有条不紊；不但如此，因与生俱来的天分，以及后天的耳濡目染，她也经手了不少生意。

    东方家的富裕，她最是清楚不过了。

    虽然，西门堡的人三不五时就会跑来劫掠，但是因缺乏计划，所抢的东西总以食物、牛羊居多。东方家何其富有，就算被抢了几百只牛羊、几千袋米粮，也如九牛一毛。

    可是，有这么烦人的邻居，时不时就来抢那么一下、闹那么一回，也是让人头疼不已。偶尔要是运气不好，被他们抢去上好的货物，也得花费时间、银两，大费周章的去赎回来。

    是因为如此，哥哥才会提出联姻的主意吗？

    秀娃思索着。

    西门堡四处劫掠，恶名众所皆知。她可以理解姊姊为什么抵死不愿嫁给西门贵。

    不只是姊姊，她知道方圆百里内，不论哪家哪姓哪个村落，全把西门家当成是牛鬼蛇神，避之唯恐不及，更别提是把闺女嫁过去了。

    那么，她就是唯一的人选喽？

    秀娃的小脸，因为羞赧而染透娇红。

    七岁那年，她意外跌落山崖，却被西门贵救了回来。这些年来，她始终不曾忘记他的救命之恩跟他俊美的容颜，他的名字与身影，从此就在她心头烙了印，再也抹不去。

    书房的另一头，方书玉还在哄着长女。

    「好了好了，妳别哭了，娘要秀娃拨些银两，再给妳做几件新衣裳。」她回过头来，望着脸儿红红、双眼直盯着账本的小女儿。「秀娃，瞧妳姊姊这么伤心，妳就提拨些银两，让她添些冬衣吧！」

    「嗯。」

    心不在焉的秀娃，随口应了一声。

    「那么，我这就去账房领个五百两。」

    「嗯。」

    她没注意听，仍沈浸在回忆之中。

    姊姊跟娘亲却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了。

    这么好说话？

    平日里，秀娃管帐可是严格得很，今儿个是怎么了，竟然变得这么爽快？

    眼看有机可乘，东方艳打蛇随棍上，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急忙说道：「秀娃，我这头上的簪子珠花呀也旧了，我去领个一千两，请师傅再打过几支新的，好不好？」

    「嗯。」

    回忆历历在目。

    那次的意外，让她扭伤了脚，疼得根本无法走路，还是西门贵背着她，一路走出山崖，亲自送回东方家。

    她渴了，他就替她找水。

    她饿了，他就摘了果子给她吃。

    下次，别再乱跑了。

    他这么告诉她。

    山里野兽多，妳又小又嫩的，要是被发现，肯定会被吃了。

    他训诫着，直到她拚命点头，答应再也不会因为娘的偏心而伤心，独自跑进深山里头。

    妳如果要躲，干脆跟我约个地方。

    他背着她，边走边说。

    这么一来，我要找妳也方便，还能每次都送妳回家。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夕阳映照着俊脸，让年纪小小的她也看得心头悸动。她头一次发现，世上竟有比姊姊更美的人……

    「那么，过几日就是重阳了，族里的人都会回来，我去领笔款子，把家里的门面修整修整，好不好？」

    「嗯。」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忘不了西门贵。

    虽然，之后她再也没机会溜出家门，去到两人相约的地点，让他再「救」她回来，但是，她不曾放过任何与他相关的传闻。

    七岁那年，她回府之后，就从娘的嘴里知道，西门贵送她回来时，拿走了一大笔的银两，气得娘连连骂着，说姓西门的生来就是土匪强盗。

    八岁那年，她听说，他跟着他爹与一班弟兄，抢劫了李家村。

    九岁那年，她听说十八岁的他，已成为西门堡的主力，带领族人四处劫掠，邻近的所有村落无一幸免，全数遭殃。

    十二岁那年，他上门来抢劫时，她还远远的见过他一眼。

    然后，每次他到家里来「拜访」时，她都会设法找到机会，就算仅仅是看他一眼，那伟岸英武的身影也总会让她失魂落魄好几日。

    趁着秀娃心思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时候，东方艳与娘亲正为了取得银两，积极热络的行动着。

    「秀娃，来来来，笔在这儿。」

    几张银两领条就堆在书桌上，正等着她签名。母女俩知道机会难得，二人连手催促，东方艳甚至还亲手磨墨。

    「墨好了，来来来，领条在这儿。」

    西门贵还记得她吗？

    两府联姻，他会挑选谁做新娘？

    他会坚持，选择艳丽美貌的姊姊吗？

    要是姊姊不肯嫁，那么，她是不是有机会……

    心思紊乱的秀娃，嘴角噙着梦幻般的微笑，心魂老早全都飞了。她不察的接下笔墨，在姊姊与娘亲热切的注目下，听话的在领条上签了名。

    「啊，太好了！」

    「咱们这就去账房。」

    「娘，我要做最美的珠花，还得镶宝石。」

    「好好好。」

    「还有最美的衣裳，绣工要细，还得用金线。」

    「好好好。」

    母女二人有说有笑，径自离开书房，往账房走去。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秀娃还坐在书桌后头，愣愣的直望着前方，小手捏着随身的绣花手绢，压抑不住心里不断涌出的疑问与希望。

    她是不是真有机会，能成为西门贵的新娘？

    ＊＊＊＊＊＊＊＊＊＊＊＊

    雕花窗外，明月高挂树梢。

    梅花厅里，气氛与平日不同，显得格外紧绷。

    梅花厅是用膳之处，通常只有东方翼的家人，或是几位年纪长、辈分高的长老，或是担任要务的族亲，才有机会与东方翼同桌。

    然而今晚，东方翼不但邀了西门贵与两个弟弟同桌，还让母亲、妹妹也一并出席用膳。同席受邀的，还有几位东方家的长老，更显示出东方翼对联姻一事的慎重与认真。

    原本，东方艳躲在房里，说什么也不愿出席，但是她再任性也不敢违背哥哥，只得挨在母亲身边，不情不愿的来到梅花厅。

    相较于姊姊的态度，秀娃可是得费尽全力，才能克制着不让兴奋紧张的情绪泄漏。她全身僵硬，在哥哥身旁坐下，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怯怯的抬起头来，朝西门贵望去。

    而他，压根儿没瞧她一眼。

    他的眼里，只有满桌的好菜。

    糖醋黄鱼、贵妃醉鸡、红烧狮子头陆续上桌，换作是平日，东方家人吃的菜色求的是精致，分量却不多。但东方翼很显然的，早已知道西门兄弟的食量非凡，吩咐厨房准备了丰盛好菜，甚至还烤了一只羊，在外头预备着。

    身为客人，西门兄弟却很显然的不知道什么叫客气。三人吃饭挟菜的狠劲，有如风卷残云，让在场所有的人都看傻了眼。

    像是怕人会跟他们抢食似的，只要有菜上桌，西门贵就大手一挥，直接把餐盘端到面前，西门金宝抓起筷子，一筷就将切好的醉鸡全数串起，西门银宝更是一手一筷，两手连戳，咑咑咑咑的就将红烧狮子头全给戳上了筷。

    那条糖醋黄鱼，更是整条进了西门贵的嘴，不一会儿，就见鱼骨头在他面前堆成了小山。

    所有的菜肴，都逃不了三兄弟的荼毒。

    一时之间，只见菜屑飞洒、汤汁四溅，坐在他们身边的人几乎无一幸免，每个人都被肉汁、汤料溅着衣裳，甚至脸面。

    场面太过惊人，坐在三兄弟旁的人，为求自保，不自觉往旁推挤，菜肴还没上齐，两旁的座位都已经空下了。

    所有人呆若木鸡，只能眼睁睁看着菜肴一一消失在他们嘴里。倒是见多识广、又有心理准备的东方翼，还能维持镇定。

    他等了一会儿，终于觑着机会，见三兄弟因为餐盘全空，而稍微缓下攻势时，他才开口问道：「西门兄，关于两府联姻之事，不知你属意为何？」

    听到联姻二字，秀娃与姊姊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西门贵抬起头来，半瞇着眸子，横了对面的东方翼一眼。「什么番薯芋头的！你讲什么？老子听不懂！」

    吼叫的声音既沈且凶，东方艳禁不住吓，脸色倏地发白，身子也颤抖个不停，那些簪在头上的金钗与珠花，也跟着叮当作响。

    面对眼前的凶神恶煞，东方翼依旧冷静如常。「我的意思是，西门兄较喜欢哪位家妹？」他也把话挑明了。

    一时之间，梅花厅内安静了下来。

    秀娃心儿乱跳，轻咬着下唇，才没有因为讶异而惊呼出声。

    哥哥的意思，是让西门贵当场选择，他要娶的人是姊姊，还是她？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几乎忘了呼吸。

    圆桌的另一头，锐利晶亮的黑眸，正轮流看着东方翼身旁的两个年轻女人，那表情与眼神，像是在打量着货物，端详哪个比较值钱。

    东方翼似乎提过，这两个年轻女人就是他的妹妹。名字嘛，他那时忙着吃饭，根本记不得啦，就连两人的模样，也是直到这时才抬眼细看。

    左边的那一个，抖得几乎要摔下椅子，瞧她头上的金簪珠花跟身上的耳环、项链、玉镯子，少说也能换上几批的牛羊。

    右边的那一个，胆子似乎大了些，一双眼眸乌溜溜的，默默的瞅着他。只不过，她身上的家当没那么多，连衣裳都比另一个朴素许多。

    一旁的西门金宝，先打了个饱嗝，才开口提出意见。

    「大哥，我看左边的那个比较好。」他紧盯着东方艳，双眼发亮。「你看，她脑袋上插了好多金子，闪得我眼睛都要瞎啦！」

    就在这个时候，烤全羊上桌了。

    一看见食物，西门贵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他忘了正事，伸手直接去拔羊腿，却见西门银宝同时伸手，还有志一同的挑中了同一根肥嫩后腿。

    瞬间，他满脸狰狞、双眼凶狠的瞪着弟弟，还从喉咙里头发出警告的低咆声。

    东方艳再也受不了，恐慌的哭了出来，扑进娘亲的怀里。

    「不！我不嫁！娘，您救救我，别让我嫁给这肮脏的禽兽！」

    这话一喊出来，别说是抢着羊腿的西门贵，就连金宝、银宝的脸色都变了。

    肮脏？

    好啦，这个他们认了！

    但，禽兽？

    这词儿摆明就是骂人嘛！

    西门贵一拍桌子，怒拧着浓眉，模样更狰狞吓人。「东方翼，你说要联姻，却让我们来这里挨骂，难道是在耍我们？」

    「没错！姓东方的，你耍我们吗？」金宝也跳了起来，用肥得直滴油的羊腿，指着东方翼的脸。

    银宝输人不输阵，也跟着跳了起来，虽然满嘴的白饭都还来不及咽下，他仍是一边喷饭，一边吼道：「大哥，我看今天这餐饭，根本就是个骗局！」

    兄弟三人的吼叫，震得人人震耳欲聋，在场的几位长老要不是因为腿软，肯定就要拔腿而逃。

    东方翼站起身来，面对三人的凶恶，仍是面无惧色。

    「我既然提议要两府联姻，就绝不反悔。」他徐声强调，试图以理说服三人。「东方家与西门堡，争执已有多年，再这么下去，不但会两败俱伤，还会让旁人有机可乘。」

    西门贵瞇起了眼，不再说话，只是瞪着东方翼。

    他从没想过，两家可以和平共处。然而，东方翼不但说得有理，就连提出的条件，都优渥得让人难以拒绝，尤其是娶他妹子元宝的丰厚聘礼，以及他娶了东方家女人后，能得到的大笔嫁妆。

    东方翼再接再厉，对艳儿的啜泣声充耳不闻。

    「西门兄，为族人谋求最大的利益，才是你我目前最重要，且不该拖延的事，不是吗？」

    西门贵仍是沉默不语。

    梅花厅里气氛僵凝，没人敢说话，只听得见东方艳的啜泣，一声连着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小手，慢慢的举了起来。

    「我……」

    始终坐在一旁的秀娃，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打破沉默。

    所有的视线，都落到她身上。

    她羞红了脸，举起的小手微颤，虽然紧张不已，却逼着自己振作起来，没在众人的视线下退缩。

    「我……我愿意嫁进西门家。」

    能嫁给心上人，是每个少女的梦想啊！既然有这个机会，能够名正言顺的嫁给西门贵，她就算脸皮薄嫩，也要举手发言，占住新娘的位置。

    东方家的长老们，却像是陡然清醒过来，开始猛摇着头。

    「不行不行！」年已六十有五的长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秀娃从小聪明伶俐，虽然没有艳儿长得好看，却极讨人欢心，这几年来，家里的内帐更都是由她在管，大大小小的事，她都处理得井然有序，教人怎么舍得把这么个宝给嫁出去——

    而且，嫁的还是西门家！

    「是啊，这太委屈妳了。」另一位叔公更是忍不住开口。

    秀娃的脸，羞得更红更润，心里不断吶喊，却没胆子说出口——噢，不不不，她一点都不觉得委屈！事实上，她根本是求之不得啊！

    正当第三位长老也跟着要跳出来反对时，西门贵却坐了下来，径自又啃起肥嫩的羊腿。

    「随便。」他看了秀娃一眼，随即又看向东方翼，对谁愿意出嫁都不抱任何兴趣。他要强调的，只有一个重点。

    「哪个都行，但是，我要吃的比较少的那个。」

    秀娃的自告奋勇完全在东方翼的盘算之外。他震惊不已，一时还找不到理由说服西门贵另做选择，却看见向来乖巧文静的小妹，再度举起手来。

    她望着圆桌那旁的男人，声音微弱，却清晰无比的保证。

    「我……我吃得很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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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夜里的秋风，已经带着几许寒意。

    庭院之中，一个拢着藏青丝斗篷的娇小身影，沿着浓浓树影间的小径，蹑手蹑脚的往客院走去。

    斗篷的帽檐，缀着一圈灰黑松软的狐毛，遮盖大半张的脸儿，只瞧得见红润的小嘴微微半启，在冷凉的夜风中，吐着暖暖的呼息。

    晚膳过后，娘因为惊吓过大，被仆人搀扶回房，躺在堆满绣枕的软榻上休息，姊姊则是坐在榻边，眨着漂亮的眼睛，一再追问，遇上妹妹出嫁这等大事，她可不可以多做几件漂亮衣裳、几套华丽首饰。

    至于东方翼，始终拧着眉头，若有所思的看着秀娃。

    然而，这一整晚，不论娘亲如何唉声叹气，姊姊怎么贪奢，哥哥一劲儿的浓眉不展，她也始终心不在焉。

    沈醉在喜悦里的秀娃，整个人飘飘然的，不敢相信美梦终于成真。

    趁着娘闹得累了，她终于能够回房，处理完整日的帐务时，窗外夜色早已深浓。只是，处理完帐务后，她没有睡下，却抓了暖厚的斗篷溜出来。

    直到今日晚膳，她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近距离的偷偷打量这个她既陌生又熟悉的心上人。

    他一如当年，狂野不羁，双眼晶亮得像只猛兽。

    少年时的英俊轮廓，如今已转为成熟男子的深刻五官。他比哥哥更高大、更健硕，庞大的身躯挤在精致的圈椅上，即使隔着大大的黑檀木圆桌，她也不断听见，每一回他站起身来，大手抓探，把菜抢夺到眼前，再重重坐下时，圈椅发出的嘎嘎惨叫。

    他的粗犷、野蛮跟进食的速度与凶狠，虽然有些吓着她，却仍教她移不开视线。

    知道西门贵今晚就住在客院里，秀娃就坐立不安，就算夜深天冷，她还是偷溜了出来，冲动的想多看他几眼。

    从浓密的树影间望去，客院里的灯仍亮着。灯光透过窗纱，照亮了回廊与前院。

    前院里传来男人们的声音。

    啊，他们还没进房？

    秀娃的小手轻按着胸口，压抑紧张的情绪，靠着杜鹃花丛的掩护，努力不发出半点声息，趴在草地上手脚并用，潜行到隐密的角落，男人们的谈话声变得愈来愈清楚。

    「大哥，你真的要娶东方家的女人？」

    听见男人们提起婚事，秀娃蹲在浓荫里，紧张的情绪倍增。虽然已经是半夜，但是屋里的灯光提供了良好的照明，她轻易就瞧见心上人的身影。

    西门贵跟两个弟弟正坐在前院的石椅上。夜风凉冷，但是对他似乎没半点影响，黝黑雄健的男性体魄上，仍穿着组布短衣，露出结实的胸膛与坚硬巨大的臂膀。

    秀娃的视线，像是被黏住般，再也移不开了。

    她躲在一旁，偷瞧着他的一举一动，还听见他低沈的声音，清楚的传进她耳里。

    「娶啊，为什么不娶？」

    西门贵的身形五官，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清晰庞大。他耸了耸宽大的肩膀，说道：「东方翼提的主意，对咱们有好处。」他说得简单，把婚姻大事说得像是一笔交易。

    金宝却急了，大手猛抓脑袋瓜。

    「但是，一旦成了亲家，以后咱们就不能抢东方家了啊！」事关食物来源，兹事体大啊！

    「是啊是啊！」顾及肚皮利益，银宝也连连点头。

    西门贵抡起拳头，朝着弟弟们的脑袋，砰砰的敲了两拳，敲得金宝、银宝抱头直嚷痛。

    「啊！」

    「哇，大哥，干么打人？」

    拳头敲在脑袋上的声音响亮得很，吓得躲着偷听的秀娃也微微瑟缩。呜啊，他的拳那么大，敲在头上肯定痛极了！

    她睁大圆亮的眼儿，盯着西门贵的拳头，暗暗怀疑他的拳头是不是比她的脑袋还大。

    他正挥舞着拳，还在教训弟弟们。

    「笨，你们没听见吗？东方翼说了，那女人会带大笔嫁妆嫁进来。」那笔嫁妆，肯定够他们饱上好一阵子。

    金宝揉着发疼的脑袋，纵然被敲得眼冒金星，还是不放心。

    「要是东方翼那家伙只是在耍我们呢？」

    「那就更简单了。」西门贵哼了一声。「到时候咱们手上有了人质，也不用顾什么亲家不亲家，更可以光明正大的来抢东方家。」

    人质？

    蹲在花丛里的秀娃偷听，愣了一会儿，困惑的眨了眨眼睛。

    唔，他们口里说的人质，难道是她吗？

    花丛的那端，谈话继续。

    「但是，元宝也在东方家的手上啊！」银宝开口。

    西门贵却露出胸有成竹的笑。「没关系，等元宝吃垮他们，再叫她自个儿撞破门回家。」对于小妹的食量与力气，他可是有绝对的信心。

    说起食量，西门元宝比起男人可说是毫不逊色，她的粮食消耗量还成为西门家的一大负担；而说起力气，她力大无穷，五岁时就能一拳就能打倒一头牛。

    金银双宝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原来如此！」

    「大哥，你真是太聪明了！」

    「对耶，不论怎么算，咱们都不怕没饭吃。」

    「是啊是啊！」

    两兄弟忙着赞叹，对大哥佩服极了。原来，大哥不只是个带头抢劫的能手，连脑袋也不输人，老早就料想深远，为大夥儿的肚皮着想许多，这事儿不论怎么算，西门家都算占了便宜。

    很显然的，西门贵早已习惯了弟弟们的崇拜，对于两人的赞美，粗犷的俊脸上没露出半点喜色，倒是挥着手，赶两人回房里去。

    「够了，都这么晚了，进屋去睡吧！」语气虽然平淡，却权威性十足，教人不自觉的听从。可以想见，他领头抢劫时，肯定也是一呼百应。

    金宝、银宝应和着，虽不及西门贵高大，却也健壮过人的身躯陆续站了起来，举步往屋里走去。脚步声回荡在前院，接着是关门的声音，而后就听不见半点声响。

    四周静了下来。

    蹲在花丛里的秀娃，又仔细瞧了一会儿，确定没看见半个人影，这才终于死心。

    唉，他进屋去睡了呢！

    淡淡的惆怅，涌上了心头。她依依不舍的，又朝紧闭的雕花门看了一眼，才死心的移开视线。

    确定瞧不见西门贵了，秀娃在花丛里，摸索的转了个方向，正预备站起身来，身后的花丛却唰的一声，猛地被大力拨开。

    蓦地，强大的力道握住她的脚踝，不但紧得让她无法前进，还霸道的圈扯，害她不受控制的往后溜。

    「啊！」

    秀娃低叫一声，惊慌的回头，赫然瞧见一双晶亮如兽的眼，就在她脸前几寸，靠得好近好近，牢牢的盯着她，热烫的鼻息徐缓规律的，吹拂着她吓白的小脸。

    娇小的身子僵住，像是被野兽盯上的小动物，再也动弹不得。

    她被抓住了！

    ＊＊＊＊＊＊＊＊＊＊＊＊

    凉风。

    秋月。

    花丛里的东方秀冷汗直流。

    她以为已经进屋的西门贵居然从背后冒出来，把她逮个正着，巨掌箝握着她的脚儿不放。

    近在咫尺的黑眸，微微眯了起来。

    「我还以为是只小老鼠。」西门贵眯眼打量着眼前这颤抖不已的小「猎物」。

    「你偷听多久了？」他问，满脸不悦。

    秀娃小嘴半张，吓得说不出话来，几度想瑟缩退后，他却把她拖拉得更近，近得她能从他黑亮深邃的眸子里，瞧见自己惊吓过度的脸儿。

    「怎不说话？」他看起来更不高兴了，浓眉紧拧。「你是哑巴吗？」

    她吞了吞口水，还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猛烈摇头。斗篷的帽子，无声无息的滑落，露出她秀丽的五官。

    「是你？」西门贵这才认真看清楚眼前这小女人，正是先前在晚餐时，举手自愿出嫁的东方——东方——东方什么来着？「难道，东方翼也有盘算，让你嫁给我是要来当奸细的？」哼，还没嫁过来，这小女人倒先跑来偷听了！

    偷听？

    喔，不不不不，她不是来偷听啦，她只是来偷看……

    小脸由白转红，羞得火烫，踌躇了半天，就是说不出理由。眼看那张俊脸上的表情愈来愈难看，她心慌意乱，担忧要是继续沈默，就会被他想岔了去，真的当成偷听的间谍。

    到时候别说联姻了，只怕两族的恩怨更要没完没了的纠缠下去。

    为了两族和平！

    为了终身幸福！

    秀娃终于鼓起勇气，预备开口澄清。

    只是，她才张开嘴，吸了一口气，还没开口说话，浓眉紧拧的西门贵却已经警觉了起来。

    这小女人张嘴吸气，他立刻以为她要放声尖叫，招来救援。长年的劫匪行径，老早养成他的惯性，一见「被害者」要出声，立刻就想也不想的倾身，用最快的方式，堵住那张红润小嘴——

    他吻住了她！

    热烫的男性薄唇紧压着软嫩的红唇，秀娃瞬间错愕，整个人像是被响雷打中，吓得一动也不能动。羞怯的嫣红，随着他放肆而霸道的吻，逐寸染透她的肌肤，羞得她连发根都红了。

    西门贵的嘴一贴上，就像是尝见什么绝无仅有的美味，不但舔吻着她的唇，大胆的舌尖还溜进她嘴里，执意品尝更美妙的滋味，巨大的臂膀更是把她圈进怀里，把她的娇躯紧压在怀里。

    半晌之后，当他抬头时，秀娃已被吻得气喘吁吁，无力得几乎要瘫软。

    「味道还不错。」只见西门贵舔了舔嘴角，还回味无穷的咂着嘴。「是桂花糕吧？」他问，盯着那湿润的红唇，忍不住又低头再度确认。

    被吻住的秀娃，双眼瞪得好大，身子无助的轻颤，小手揪着西门贵的衣衫，随着那放肆的舌尖，在她嘴里厮磨，一次又一次的揪紧。

    直到尝够了滋味，他才终于放过她。

    「京城里刚送来的？」他问。是错觉吗？她嘴里的滋味比他尝过的糕点更甜。

    晕头转向的秀娃，直到西门贵问了第三次，她才终于听清楚，红着脸轻轻点头。

    呜呜，好羞人啊，她出门之前，的确是刚吃过桂花糕！只是，她万万想不到，嘴里的滋味，竟会被他用这种方式尝了去。

    「凤祥饼铺的桂花糕？」他又问。

    虽然羞怯依旧，但他的问话，却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你怎么知道是凤祥饼铺的糕饼？」秀娃问道。凤祥饼铺是京城里头一等一的糕点名店，用的是宫廷里流传出来的食谱，糕点滋味绝佳，是不少达官贵人赠礼或自用的首选。

    只是，西门家地处偏远，再加上手头拮据，食粮都得用抢的，怎么还会有余钱花费在这类甜糕小点上头？

    西门贵回答得坦白。

    「我抢过啊！东方家这些年来都会有人从京城里带回来。」

    啊，真相大白了！

    秀娃恍然大悟，却发现那张大脸又要三度倾身，她急忙伸出小手，紧抵在他的胸膛上，用尽全力想拉开两人的距离。

    「西门公子……你，你如果想吃桂花糕的话，我可以请厨房送来！」拜托拜托，不要再从她嘴上尝了，再这么下去，她就算不羞死，也会羞得昏过去的！

    西门贵停下动作，半眯起眸子，考虑了一会儿。

    「还有桂花糕？」

    「有。」

    他挑眉。「还有多少？」

    「一整篮！」她又羞又急，强调着。「我只尝了一块。」

    黑眸乍亮，他慎重的考虑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的点头。「好，整篮我都要了！」一篮桂花糕，对他来说不过塞塞牙缝而已。

    秀娃松了一口气，羞怯的望着西门贵，又等了半晌，才小小声的提醒。「西门公子，请你……呃，放我下来……」她的声音愈来愈小。

    他懒懒的应了一声，缓慢的松开手，瞧见怀里的小女人火速的退开，退到几尺之外。灼亮的黑眸始终离不开她。

    老实说，她又软又暖的，抱在怀里舒服极了，只是她不论在晚餐时还是这会儿，都穿着宽大的衣袍，让人瞧不见她的丰胸细腰，非要抱进怀里才能发现，宽厚的衣袍下，其实是个惹火的惊喜。

    「西门公子，我……」她低着小脑袋，声音极小。

    「什么？」

    他真不习惯这文绉绉的称呼。

    「我不是来偷听的。」她小声说道，连耳朵都红得发烫。

    「那你躲在这里做什么？」有钱人家的女儿，都喜欢大半夜里，偷偷摸摸的躲在花丛里吗？

    她羞得抬不起头来。

    「我……我……我是……」白嫩的小手紧揪着随身的绣花手绢，又扯又拉。「我是来……」

    「你说什么？」低沈的声音里开始添了丝不耐。他瞪着她的头顶，对她的吞吞吐吐渐渐失去了耐性。

    「我是来见你的。」

    见他？

    「见我做什么？」

    秀娃咬着红唇，终于抬起头来。「你还记得我吗？」她不答反问，眼里充满了希望。

    西门贵的反应是把眉头拧得更紧。

    她轻声提醒。

    「小时候，我摔下山沟，你救过我。」她望着他，心里忐忑不已，担心他把那件事全忘了。

    忘是没忘，只是，直到她提醒，他才记了起来。

    「原来，你是那个小不点。」他没把旧事挂在心上，却也没有忘记。当年，因为救了那个小女娃儿，他还因此换得一笔银两跟一头小母牛。

    秀娃红着脸点头，蓦地，眼前突然一花。原本该在几尺之外的西门贵，竟一晃眼就来到她眼前。他的动作太快，她甚至没有看清，他是走了几步就越过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强而有力的大手，快如闪电的探出，抓住她的腰，轻而易举的把她抬了起来，小小的身躯悬着，连脚尖都碰不到地。

    他热烫有力的大手，就箍在她软嫩的腰上，黑亮的眸子，更是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不放过任何一处，她被瞧得心慌慌，本能的想要举手遮住自个儿，或是去遮他那双太过锐利的眼。

    他为什么要这样瞧她？彷佛他很饿很饿，而她刚好是道美味佳肴……

    西门贵的视线，瞧得她好想当场挖个地洞，整个人都躲进去。

    直到打量够了，他才勾起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很好，你长大了。」他放下她，视线却还绕在她身上，像是能看穿厚厚的衣袍，窥见什么别人从不曾发现的宝物。宽厚的大手勾起她小巧的下颚，直直望进她眼里。

    「你想嫁给我？」他对着她露出一笑。

    那英俊的脸庞，足以让任何女人失魂落魄。秀娃也不敌这强大魅力，只能呆呆的点头。

    他又是一笑。

    「你会带钱嫁过来吗？」

    她心儿乱跳，再度乖乖点头，看着那张俊脸，因为他逼人的男性魅力而有些晕眩。

    他的笑容像是蛊惑了她，她浑身发烫，晕晕然的想起先前的两度热吻，视线落在他的薄唇上，像是被催眠了一般，慢慢的、慢慢的靠上前去，就要……就要……

    喀啦！

    客院的房门被推开了。

    「大哥，你还不睡啊？」金宝探出头来。

    银宝也嚷着：「逮到那只耗子了吗？」

    两人的叫嚷惊醒了秀娃。她蓦地睁大眼儿，捣着小嘴匆匆后退，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想——想——

    老天，她竟然想主动亲吻男人？！

    羞极的秀娃，听见金宝、银宝的脚步声逐渐往花丛这儿走来，哪里还敢久留。她鼓起最后一丝勇气，把绣花手绢塞进西门贵手里，然后捧着发烫的脸儿，转身就匆匆逃走。

    金宝跟银宝只来得及瞧见那奔开的小小身影。

    「哇，东方家的耗子好大！」银宝不可思议的说道。而且，那只耗子看起来像是个女人呢！

    金宝翻了翻白眼。

    「你眼睛长哪里去了，那不是耗子，是个女人！」唉，为什么他居然跟这个笨蛋是双胞胎呢？

    「女人？那女人来这里做什么？」银宝先是一愣，接着立刻又嚷了起来。「啊！这女人来偷听我们吗？东方家果然奸诈！」

    「她来偷听？」金宝也紧张起来了。「大哥，真的吗？那女人是来偷听的？」

    西门贵看着那娇小的背影远去，融入夜色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条斯理的开口。

    「她是来瞧我的。」他微勾的嘴角，始终染着一抹笑。「还有，等一下她会让人送桂花糕来。」

    听见有桂花糕可吃，金宝、银宝的警觉心瞬间松懈，同时咧嘴，开心得忘了继续追究。

    「桂花糕？哇，咱们好久没吃了！」

    「什么时候会送来？」

    「大哥，你笑什么？」金宝好奇的问。「你先吃着桂花糕了？」他难得看见大哥笑得这么开心。

    「啊，大哥，你先吃了多少？」银宝连忙追问，又想起那急急逃走的背影。「那女人是谁，为什么这么好心，半夜还要替咱们送桂花糕来？」

    西门贵笑得可得意了。

    「那个说要嫁我的女人。」没想到，原本该是出于无奈的联姻，这会儿竟让他开始觉得期待了。他清楚的记得，她尝起来的滋味，她闻起来的香气，她抱起来的温度与柔软、丰盈与纤细……

    「大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金宝的声音打断了他美好的回忆。

    西门贵这才想起，那小女人临走之前，把一小块布料塞进他的手心里。他松开大手，展开那块小手绢，细致的布料，软滑得像是她的肌肤，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手绢上头绣着鸳鸯戏水，姑娘家的细腻心思，不言可喻。

    只可惜，男人们压根儿不懂！

    「这两只鸭子好肥。」银宝赞叹着，还擦擦口水。「她就送你这个？直接送鸭子不是更好吗？」想到肥嫩的烤鸭，他的肚子好像又饿了。

    金宝想了一会儿。

    「她可能是在暗示，你要是娶了她，她就会带很多肥鸭来做嫁妆。」

    鸭子？

    西门贵拧起了浓眉。

    「鸭子有什么用？钱比较实用！」他还千交代万叮咛，要她记得带银两出嫁的啊！难道，这些鸭子就是她的嫁妆？还是说，这是她预备附加一起带去西门家的食物？

    糟糕！

    西门贵开始担心起来。

    他即将要娶的女人，会不会是个笨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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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这一嫁一娶，可是轰动北方的大事！

    东方世家与西门堡交恶可是数十年的事情，众人总以为这一富一贫的两家，会长久恩恩怨怨，敌视对方直到地老天荒，却料想不到双方竟会握手言和，还要彼此联姻。

    不论是收到喜帖的，还是耳闻这桩婚事的人，在震惊之余，莫不开始怀疑，老天是不是要下红雨了。

    在东方翼的主导下，两家同日嫁娶，婚礼办得热热闹闹、喜气洋洋。上午，东方家刚迎回新娘，下午秀娃戴着凤冠、穿着嫁裳，披着绣有金线双喜的红纱喜帕，坐上了门外的花轿。

    西门贵骑着骏马，领在最前头，半点也不体贴后头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速度快得让轿夫们急急赶路，坐在花轿里的秀娃，更是被颠得七荤八素，胃里酸水直冒。

    而追在花轿后头那几十辆装满嫁妆的马车上，一同陪嫁的丫鬟、仆人、老妈子，乃至于厨师等人，更是个个满脸悲壮，彷佛此番陪嫁，跟陪着秀娃进虎口没两样。

    倒是金宝、银宝，以及几个西门家的堂兄堂弟、表兄表弟，早已吃饱喝足，骑马跟在队伍旁。瞧见这么丰盛的嫁妆，他们眉开眼笑，还兴奋无比。

    队伍最前方，骏马飞驰，直到过了边界，入了西门家的地界，才收势停了下来。

    西门贵扯缰回身，高坐在马背上，表情不耐。他皱着眉头，看着轿夫们边喘边赶，花了大半天，才终于赶了上来。

    这些没用的家伙，停停走走的，花掉太多时间了！

    光是从东方家出发，走到两家的地界，送嫁队伍们就花去几个时辰，要是继续这么拖拉下去，等到花轿进了西门堡，肯定已经是三更半夜了。

    有钱人家的规矩多得让人头疼，说明白点，两家联姻，不过是一个换一个罢了，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整日下来，那些嫁娶的繁文缛节，已经磨掉他所有耐性，要不是看在婚礼上有喝不完的好酒、吃不完的好菜，他真想抓了新娘就掉头走人。

    眼看绵长的送嫁队伍，速度幔如龟爬，西门贵低咒了一声，俐落的翻身下马，朝花轿走了过去。

    花轿里的秀娃正晕得想吐，轿帘却被猛地掀开，一只大手探了进来，像抓小鸡似的，把她拎了出来。

    「啊！」她吓得低叫，下一瞬间，人已经被压在宽阔的胸膛上。

    察觉自个儿踏不着地，她本能的伸手，急急抱住那健壮的男性体魄，慌乱之中，她似乎听见了头顶上传来一声满意的闷哼。

    另一只大手，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隔着华丽的嫁衣，像是在「验货」似的，在她身上摸了几把，摸得她面红耳赤，却又无处可躲。

    「没错，是这个。」乱摸她的男人满意的咕哝着。

    她认得这个声音。

    西门贵揽住怀里娇软的小女人，在轿夫们错愕的注视下，回身往骏马走去，很快的重新坐上马背。

    「坐轿子太慢了。」他朗声宣布，朝着随行的兄弟们挥手。「我先回去，你们能赶多快就赶多快。」说完，他搁下迎亲队伍，扯缰调转方向，像是刚抢劫成功的匪徒，带着新娘头也不回的离去。

    被抛在后头的银宝，慢半拍的扬手，对着大哥远去的背影，扬声回答：「知道了！」

    「喂，把手放下来，大哥瞧不见了。」金宝瞪着他。

    银宝收回手，心有不甘的回了一句：「说不定，他听见我嚷声了。」

    「才怪，都隔那么远了。」

    「你又知道了？大哥的耳朵可好得很呢！」

    兄弟忙着斗嘴，堂弟西门凯急忙上前劝架。「别吵了别吵了，省得耽搁时间，阿贵哥不是要咱们快点赶路吗？」他转过身去，看着马车上满满的嫁妆，满脸赞叹。「话说回来，这嫁妆还真多啊！」

    提起嫁妆，金宝的注意力，也成功的被拉了回来。

    「是啊，比咱们去抢十趟加起来更多！」

    「比起抢劫，这轻松多了。」

    「还能填饱肚子！」

    「干脆下回咱们也别去抢劫了，我也去娶个女人回来。」银宝突发奇想，愉快的宣布。

    这个主意，得到西门家男人们的全体赞同。

    他们纷纷点头，在陪嫁队伍惊恐的注视下，开始热烈讨论，该让银宝去娶哪家的姑娘，才能再带回这么多的嫁妆。

    ＊＊＊八月居独家制作＊＊＊＊＊＊

    迎面而来的强风，刮走了红纱喜帕。

    秀娃惊叫一声，伸手想要抓回喜帕，无奈风势太大，轻盈的喜帕就像只红羽鸟儿，随风飞得又高又远，转眼只剩蓝空中的一点红。

    没了喜帕遮面，她这才看清，眼前一望无际的辽阔景况。

    强风刮面，精致凤冠的长流苏响个不停，她娇嫩的肌肤更被强风刮得有些发疼，但她却瞪大了眼儿，舍不得漏看了眼前景致。

    不同于东方家的土地平旷，屋舍俨然，处处有良田美池，西门家的土地上，入秋后只见一片芦花成海，苍茫得直到天际尽头，在她触目所及的地方，瞧不见任何耕作过的土地。

    为什么两家比邻而居，东方家有良田无数，西门家却尽是荒地？

    秀娃困惑不己，几度想要发问，但西门贵策马奔驰的速度，快得让她心惊胆战，怕自个儿一张口，就会咬着舌头。

    只是，速度虽快，她却被圈抱在他怀里，紧贴着健壮的男性身躯，保护得格外安全。那有力的臂膀，把她护在他的怀里，滑润的背部曲线，贴和着他的胸膛，不剩半点距离，身后男人的暖烫体温，暖得她口干舌燥。

    那种感觉好奇怪，只要望着西门贵，她不知怎么的，就会觉得全身发烫，甚至喘不过气来。

    只是，那感觉虽然奇怪，却也不是难受，而是——而是——

    她偷偷抬头，望着策马的西门贵，因为他的粗犷俊美、雄壮英武，看得几乎要失神，心里就像是打翻蜂蜜罐子，只觉得一阵阵的甜。

    那张好看的薄唇略略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是，她陶醉得听不见，看着他的嘴，脑子里不断想起她在又惊又羞时，被他掠夺去的两个吻。

    「我说，到了！」

    低沈的声音，比先前大声了数倍。

    秀娃终于回过神来。

    「嗯？」她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像是刚被人从梦中摇醒。「你说了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皱起浓眉，那表情像是在怀疑，她是不是把脑袋留在娘家，忘记一起带过门了。

    换作是别人，西门贵老早就发火了。但是，怀里的她娇娇软效，像是他太过用力就能把她捏碎似的，他的咆哮连一般人都受不了，换作是这个小女人，说不定会吓得昏过去。

    他可不要一个昏迷不醒的新娘。

    压抑着火气，他展现难得的耐性，又重复了一次。

    「到西门堡了。」

    秀娃这才听懂。「喔！」

    拉回视线，她往前方望去，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橙黄的夕阳，洒落在巨大的城堡上，余晖涂满高耸的城墙，横亘在宽阔的草原上，就像是一座拔地而起、金黄色的高山。

    城门前头，老早有人在等着了。

    「瞧见了！」

    「是爷！爷回来了！」

    「爷，大夥儿都久等了！」

    骏马直奔驰到城门前，才放慢了速度。西门贵直接策马经过门前等待的人群。那些人却不肯死心，还追在后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窝在西门贵怀里的秀娃。

    「那是爷的新娘！」爷娶的是东方家的女人呢！

    有人急了一整天，这会儿再也忍不住了。

    「爷，她的嫁妆呢？」

    「是啊是啊，嫁妆在哪里？」

    「怎么没瞧见呢？」

    骏马继续往前而去，西门贵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

    「嫁妆在后头。」

    顿时，巨大的欢呼声响起，每个人都笑逐颜开，还有人抱在一起，兴奋得痛哭流涕。

    「爷，那么，鸭子呢？」嫁妆固然重要，但是肥美的鸭子也是不能放过的！

    「没看到。」西门贵答得简单。

    人们的兴奋霎时间即冷了下来，莫名其妙的秀娃，只听见许多的叹息不断冒了出来。

    鸭子？

    什么鸭子？

    她不论怎么想，都想不透鸭子跟嫁妆会有什么关连。

    人群们夹道等着，每个都伸长了脖子，活像是鸟巢里嗷嗷待哺的雏鸟，还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直到骏马来到一座宏伟破败的建筑前，西门贵才翻身下马来，抱着秀娃往里头走去。

    木造的大门虽然格局宏伟，但因为久未维修，早已被虫蚁蛀蚀得摇摇欲坠，门前显着红布与红灯笼，意思意思的装饰一下，代表今日家有喜事。

    进了大门，宽敞的一进三厅格局，更是让秀娃睁大了眼。

    瞧这格局跟设计，可比东方家更恢弘大器，只可惜所有的隔间，老早都被拆光了，三厅成了一厅，又不见任何摆设，更显得空旷异常，只剩十来根大柱，勉强还撑住大厅屋顶。

    西门贵松了手，让她的脚尖终于能再度触及地面。

    另一群人转眼之间，全都围了上来。

    「终于回来了！」

    「再不回来，天都要黑了。」

    「对啊，连菜都要冷掉啦！」

    「要是冷了，味儿可就差了。」

    「哼，我还盘算着，再不回来我就自己先开动！」模样酷似西门贵的中年人，对新人的晚归，显然非常不满。

    「那怎么行？！」

    「是啊，总得等拜完堂吧！」

    「但是我饿啊！」他理所当然的吼着。

    「唉哟，别急别急，只是拜个堂，很快的很快的！」

    「是啊，老爷，您就再忍忍。」

    「我忍很久啦！」

    人们你一言我一句，闹烘烘的说着话，被围在中间的秀娃，只能仰着脖子，看着人们连声安抚那个因为饿肚子，正在闹脾气的中年人。

    先前，她坐在马上时，还没有发现，直到双脚踏了地，她才察觉出，现场所有的人跟她比起来都高大许多，困在这些人之中，她显得格外娇小。

    一个美貌的妇人，身上的衣裳比其他人要整洁华丽些。她低下头来，朝着秀娃露出友善的笑容，手里还在推着那个中年人。

    「好了，你就别嚷了，快让他们拜堂吧！」

    旁人连声应和，中年人终于在妇人的劝说下，坐上了主位。主位后的墙上，贴着红纸剪成的双喜。

    相较于东方家的繁琐，西门家的拜堂仪式，因为参与者都饥肠辘辘而变得简单迅速，所有繁杂的程序全省了，只拜了父母、拜了天地，紧跟着夫妻交拜，司仪连送入洞房都还没喊出来，坐在主位上的中年人——秀娃如今的公公，已经往饭厅冲了过去。

    就怕丰盛的喜宴，惨遭族长一人独吞，所有人也接连往饭厅冲去——包括她的丈夫在内！

    望着西门贵的背影，秀娃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乌黑的大眼里写满了无助，恰巧就跟走下主位、预备也往饭厅走去的美貌妇人对上眼。

    先前，直到妇人坐上主位时，秀娃才晓得，她就是西门贵的母亲。第一次与婆婆独处，秀娃连忙福身，低头请安。

    「娘——」

    白秋兰忙走过来，扶起儿媳。「起来起来，这里没这么多礼数。」她说着，瞧着清丽的秀娃，愈看愈是喜欢。「累着了吧？」

    「不累。」

    「还说不累，瞧你的腿都在发抖了。」

    被人说破，秀娃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白秋兰望了一眼饭厅，又看了看媳妇，疼借终于战胜食欲。「来，别站着，我先带你回房里休息。」

    「谢谢娘。」

    天黑之后，大厅后方偌大的建筑，因为没点几盏灯，显得黑漆漆的，秀娃走得心惊胆战，怀疑要是没有白秋兰带路，自个儿会不会在哪里踩空，摔进某个黑窟窿里头。

    左拐右绕着，黑暗之中，前方隐约可见到灯光。

    走近一看，是从一间房里透出的烛光。房里摆设简单，几项雕工精致的桌椅与屏风摆件，跟陈旧的家具显得格格不入，桌上点着红蜡烛，墙上也贴着双喜，是个简单的新房。

    「来，你先在这里休息吧！」白秋兰说道，指了指桌上。「怕你饿着，我事先准备一些饭菜。」

    「谢谢娘。」

    「早说了，别这么多礼。」白秋兰笑了一笑，虽然忍不住，却还是问出了口。

    「呃，我说，秀娃啊！」

    「嗯？」

    她抬起头来，轻眨着眼，疑惑的看着婆婆。

    白秋兰咳了几声，才问：「怎没瞧见你的嫁妆呢？」

    「就跟在后头，晚些会到。」很显然，嫁妆的重要性不容忽视。

    白秋兰松了一口气，笑吟吟的又问：「还有，鸭子呢？」

    又是鸭子？！

    秀娃小心翼翼的回问：「娘，您指的是什么鸭子？」

    「就是金宝、银宝说，你答应在出嫁时，会一同带过来的肥鸭啊！」

    「呃——」她什么时候答应要带着鸭子一同出嫁？

    见儿媳先是疑惑茫然，接着怯怯难言的表情，白秋兰捣着心口，不可思议的问道：「没有鸭子吗？」

    「呃，」秀娃硬着头皮回答。「没有鸭子。」

    「喔，好吧。」白秋兰难掩落寞，怕儿媳误会，还勉强笑了一笑，拍了拍秀娃的手。「没鸭子就没鸭子，没关系！你乖，先吃点东西，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得回去了。」再不回去，今晚她肯定要饿肚子。

    「是。」

    直到白秋兰离开，累得几乎站不住的秀娃，终于放松下来，小心翼翼的先拿下凤冠后，才拖着发抖的腿儿走到床边坐下。

    床褥滑软，是上好的丝绸，就连枕上的绣花都是精美绝伦。西门家贫困已久，当然不会有这些东西，不论是布料还是新房里的精工家具，都是哥哥为了怕她受苦，先行送过来的。

    人们的喧闹声，从很远的地方飘了过来，她休息了一会儿，又勉强走到桌边，吃了一点东西。疲倦加上紧张，她走回床边，躺在柔软的床褥里，闭眼试图休息一会儿。

    她紧闭着眼，呼吸慢慢变得规律。

    唔，只要休息一会儿就好……她只要躺一下下就好……只要一下下……只要一下下……

    吵杂的声音，在不知不觉间，逐渐微弱了，桌上的红蜡烛愈来愈短，滚落一桌烛泪。

    ＊＊＊八月居独家制作＊＊＊＊＊＊

    这一闭眼，不知过去了多少时辰。

    蓦地，烛花一闪，发出轻微的声音，床上的秀娃却陡然跳了起来。看见桌上的蜡烛，跟自个儿身上被压得变绉的嫁衣，她惊慌得低叫一声。

    呃，糟糕，她居然睡着了！

    乌黑的大眼左瞧瞧右看看，直到确定四下无人，新房里仍旧空荡荡的，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人存在时，惊慌的情绪才淡去。

    西门贵还没回房，看来，她虽然睡着了，却也没睡了多久。至少，新郎至今还在外头，尚未踏进新房。

    小睡半晌，她的精神总算恢复了一些。嫁衣厚重，而床褥暖软，她睡得微微冒汗，眼下连丫鬟也不见踪影，她只得自立自强，在新房里找了找，总算在新雕百鸟梳妆架上，瞧见了丝帕与清水。

    她生性好洁，又家境富裕，不论春夏秋冬，只要想沐浴，随时都有人烧好热水，备着各种薰香在旁伺候着。

    这里的一切，都跟东方家截然不同。

    但，这儿虽然比不上家里舒服，却有个让她愿意相守一生的男人。

    没有丫鬟帮忙，秀娃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嫁衣解开。她先摺好嫁衣，再脱去衬衣，解开绣花小兜，白嫩的肌肤暴露在烛光下，细嫩得没有半点瑕疵。

    清水凉冷，就算拧干了丝帕，擦在身上还是觉得冷，她一阵一阵的轻颤着，浑圆柔腻的丰乳，也微微颤动。丝帕一次次拧干，擦过每寸肌肩，丰盈上的蓓蕾，甚至因为冷意而绷挺。

    烛光之下，她半弯下腰，解去下身的绸裤，柔和的烛光在她秀丽的五官、纤细的腰身以及饱满的丰盈，都镶了淡淡的金边。

    凉凉的丝帕，仔细清洗着身子，她姿态娇柔，专注而仔细，浑然不觉此刻的模样，早已让刚走进房的男人全看得一清二楚。

    西门贵回到新房里，瞧见的就是这幕让他血脉贲张的美景。虽然，他早就「亲手」确定过，她丰胸细腰，曲线曼妙。但亲眼瞧见时，这腴嫩诱人的娇躯还是让他惊喜不已。

    强烈的欲望，催促着他走上前去，庞大的身躯行进时，甚至还撞着了桌脚，发出一声巨响……

    砰！

    椅子倒地了。

    秀娃回头一看，吓得差点跌倒。

    「夫、夫君……」她瞪着近在眼前的西门贵，只觉得羞意像阵浪潮，哗啦哗啦的袭来，几乎要淹没她。

    哇，他他他他他他、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

    惊慌与羞窘逼得她伸出滴水的小手，火速丢开丝帕，顾不得身上仍湿，就去抓搁在一旁的衬衣，试图遮盖赤裸的身子，想避去他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肌肤上时，有如有火烧般的奇异颤动。

    西门贵却不让她如愿。

    他的动作更快，大手一伸，轻易抢着衬衣的一角，他扯住不放，硬是不肯放弃，就怕会减损了他观看美景的权利。

    她试图把衬衣扯回来。

    「夫君，请你……请你……」双方你来我往，都扯着衬衣不放，衣不蔽体的秀娃，急得快要哭了出来。

    西门贵又把衬衣扯了回去。

    「什么？」

    「请你放开。」

    「不要。」他回答得非常果断。

    她羞得呻吟出声，始终拉拉扯扯，一心想遮住身子，无奈力不如人，不论扯了几回，衬衣还是在他的手上。

    僵持了半晌，终于，西门贵再也没有耐心玩这种你拉我扯的游戏。他猛地扬手，雪白衬衣瞬间被扯开，全落进他的大手里。

    秀娃惊叫着，连忙蹲下身子，用小手环住自己，像只无处可逃的小动物，在他的视线下颤抖着。

    「遮什么遮？」他问得理直气壮。

    秀娃羞得无法开口，眼角瞄见织锦屏风，连忙就往屏风后躲去。只是还跑不了几步，赤裸的腰间就陡然间一紧，她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拉入西门贵的怀里。

    天啊，好羞人！

    她紧闭着眼，羞得不敢看他，知觉却变得更灵敏，清楚的感觉到赤裸的肌肤摩擦着他的身子，那奇妙的感觉，让她战栗不已。

    温热的鼻息，洒落她敏感的颈间，与他仍带着冰冷水珠的发，形成强烈的对比。她发出羞耻的呻吟，伸手想要遮掩，双手却被他牢牢抓住，根本动弹不得。

    「你好香。」他闻嗅着，舔上她的颈。

    不是食物的香，而是如花香般淡雅宜人的气息。比起他最喜欢的桂花糕，怀里的小女人更甜、更香，也更教他爱不释手。

    「夫君！」她挣扎着想躲，却挣不开他的拥抱。有力的臂膀圈绕着她，逼着她只能贴入那结实的胸膛。

    他吻着她的颈，沿着曼妙的起伏，逐渐下移。

    ＊＊＊＊＊＊＊＊＊＊＊＊

    天还没亮，秀娃就醒了。

    她是被冷醒的。

    刚醒来，她还有些迷迷糊糊，只觉得脸上有些湿冷。然后，冷冷的水珠，一滴接着一滴，从空中落下，直滴到她的脸上，滑落睡暖了的肌肤，冷得她娇躯颤抖，这才惊醒了过来。

    窗外天色，刚有些蒙蒙亮。

    水珠滴滴答答的落下，速度愈来愈快，数量愈来愈多，床褥上的水渍也逐渐扩散。很快的，屋里也到处都是水滴，窗外则是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是——雨水？

    不知所措的秀娃，惊慌的看着丈夫，却看见他双眼紧闭，就算大滴大滴的雨水，不断落在黝黑的面容上，他还是睡得香甜，半点都不受干扰。

    「夫君、夫君，下雨了。」首度遇上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她惊慌的猛推丈夫，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黑时察觉不到，但一等到天亮或下雨，就可以轻易的发现屋顶上破了好多个洞，躺在床上就可以看到天空。睡在这种屋顶有洞的新房里，是该避雨就好，还是快快撤退避难？

    习以为常的西门贵，却只是伸出手来，揽住大惊小怪的新婚娇妻，翻过身来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睡过来一点就好了。」他睡意蒙胧的说道，用大手替她遮去雨滴，然后就接着呼呼大睡。

    秀娃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只能躺在丈夫怀里，瞪大了双眼，听着满屋的滴滴答答声，直到天色大亮。

    唉，看来，毫无疑问的，着手改善生活环境，该是她嫁进西门堡后，最刻不容缓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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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近午时分，一群人又哭又喊的声音，就从前庭传了过来。

    刚起床的秀娃，简单的梳洗过后，正准备找个人询问，昨日陪嫁的人们被安置在何处时，就听见了那阵哭喊。

    那些声音，愈听愈是耳熟啊！

    带着满心怀疑，秀娃匆匆来到前庭，赫然发现，哭喊成一团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些她千挑万选，刻意挑来陪嫁的人们。

    一见主子出现，丫鬟翠儿立刻奔了过来。

    「二姑娘！」翠儿哭得小脸花花，抱着秀娃直哭。

    「怎么了？怎么了？」翠儿跟随她多年，向来聪明伶俐，从来不曾哭得如此惊慌失措。

    「西门家的人收了嫁妆后，就把我们轰了出来，不许我们进门。」小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委屈极了。

    秀娃有些愕然。

    「怎么会呢？」她拍了拍翠儿，望着四周又跪又哭的十几个人。她生来就心软，而这些人都伺候她多年，感情已胜过寻常主仆许多。「你们别哭，我再去问问，或许有什么误会。」

    「二姑娘，是西门家的人说的，我听得清清楚楚。」小翠泪汪汪的告状。「他们说，养不起吃闲饭的人，要我们立刻就离开。」呜呜呜，二姑娘待她恩重如山，她才舍不得把善良可人的二姑娘留在这么糟糕而可怕的地方！

    「是谁对你说的？」

    「就高高壮壮、头发凌乱，看来又凶的那个……」

    秀娃仔细回想，却还是听不出翠儿描述的是哪个人。在她印象里，西门家的人似乎都符合这些描述。

    蓦地，低沈得接近凶狠的声音响起。

    「这里在搞什么鬼？」

    是她的丈夫！

    秀娃转过身去，看见西门贵那高大得像是足以填满门框的身躯。对于他的声音，她已经开始逐渐熟悉了。

    「夫君。」

    她盈盈福身请安。只是，她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起昨夜的种种，那些翻过来、滚过去的香艳画面，让她仅仅是回忆，就会羞红了脸。

    不同于她的娇羞，其他人一瞧见西门贵，全都乖乖噤声，就连哭泣不已的翠儿也立刻闭嘴低头。众人安安静静，连吭都不敢再吭一声。

    西门贵从大堂的阶梯走了下来，睨着前庭里跪了一地的奴仆。

    「他们怎么还没走？」他不客气的问。

    翠儿倒吸一口气，眼泪又开始滴滴答答的掉。

    眼看情势危急，秀娃挤出微笑，保持着镇定，朝丈夫走了过去，抢在他再度赶人之前开口。

    「夫君，这些人是陪嫁。」她柔声说道，仰头望着西门贵。

    「陪嫁？」他眯起眼睛，哼了一声。「全都是来吃白食的！」要不是怕吓着她，他早就一脚一个，把这些人全踢出去了！

    为了保住这些死心场地、誓死跟随她的奴仆，秀娃鼓起勇气，伸出软软的小手，轻搁在他胸前。

    「夫君，你误会了。」她柔声说道。「这些人不是吃白食的，他们全是我的陪嫁。」

    横眉竖眼的西门贵，眯眼看了她一眼，语气仍旧不善。

    「什么陪嫁？」

    「他们是嫁妆的一部分，可以帮忙——」她解释着，声音这是那么柔和好听。

    话还没说完，不知何时出现的银宝，已经嚷叫了起来。

    「帮忙？！」他不以为然的嚷着。「是帮忙吃饭还是帮忙抢劫，这些人看来全都是没胆的小老鼠，根本派不上用场嘛！」

    金宝也有话说。

    「嫂子，你就说实话吧！这些人是不是你哥派来，准备要来吃垮我们的？」啧啧啧，这么多人，每天得耗去多少粮食啊！」

    金宝、银宝接连发言，可把事情弄得更拧了。瞧着丈夫的脸色变得愈来愈难看，秀娃连忙想挽回局面。

    「不是的，他们是为了我，才——」

    西门贵脸色一沈，开口打断她。

    「我只娶你一个，不养其他人。」

    秀娃总算弄清楚了，丈夫在意的重点。

    挑选新娘的时候，他可是连「候选人」的食量多寡，都要仔细计较，对食粮的重视可见一斑。

    既然知悉了重点，她要说服起来，可就轻松多了。

    「夫君，请听我说。」她抓住重点，仔细分析着。「嫁妆里头，还包含了这些人以及他们的伙食费在内。」

    噢喔，有自备粮食来？

    西门三兄弟们的表情总算变得温和了些。

    秀娃则是再三保证。「他们各有所长，能做不少事情，绝对不是吃白食的。」她望着丈夫，水汪汪的大眼里充满了期待。

    偏偏，左等右等，等了好一会儿，西门贵还是紧拧着浓眉，害每个人都悬着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抖个不停。

    秀娃只能拉了拉丈夫的衣袖，示意他低下身来。

    「夫君，请弯下身来。」

    西门贵拧着眉头，虽然不情愿，但是眼看她踮着脚尖，摇摇晃晃的很是辛苦。他这才微微弯腰，屈就妻子的身高。

    她用小手遮住嘴儿，在他耳畔轻声细语。「一般来说，没有只退陪嫁的人，往往是连嫁妆一起退的。」她慎重的说。「这么一来，就连钱也得全部退回去了。」

    红嫩的小嘴，贴着他的耳畔，那不时吐出的暖气，教他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听到了「钱」字，他马上回过神来。

    什么？！

    「退钱？」西门贵猛然直起身子，大声吼了出来。「休想！」

    庞大的身躯，擦撞了一旁的秀娃。她吓了一跳，一时重心不稳，身子摇摇欲坠，就要摔下石阶——

    啊，糟糕！

    会痛！会痛！

    一定会很痛啊！

    跌下石梯的她，紧闭着双眼，等着即将来到的疼痛，一只大手却探过来，及时抱住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子，免去一场灾难。

    呃———

    秀娃惊魂未定，怯怯的张开眼睛，双手紧攀着丈夫肩头，确定了风险已过，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小手按着胸口，待心跳缓了些，才预备开口道谢。

    西门贵却在这时抬高了手，让娇小的她高高在上的坐在他的臂弯上，比所有的人都高上许多。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么亲密的抱着，让秀娃有些害羞，但她还是不忘弯下身来，在他耳边道：「夫君。」

    「嗯？」

    「谢谢你。」

    他耸了耸双肩，不以为意。

    回过气来的秀娃，又把话题兜了回去。

    「夫君，再说，留下这些人，西门家等于平白多了许多不用付薪饷的人手。这难道不好吗？」她说的话，全都切中要点，教人难以反驳。

    西门贵眯起眼睛，开始慎重考虑。

    为免夜长梦多，秀娃决定打铁趁热，使出最有效的绝招。

    「还有，夫君——」她柔柔的嗓音，再度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什么事？」

    她一脸无辜。

    「该用午膳了。」

    这招果然有效！

    西门贵很快的做出决定。「好，留着他们。」他锐利的目光，在前庭扫了一圈。「不过，只要是留下来的，就得帮忙干活！」

    说完，西门贵抱着秀娃，转身入门。他大步前行，很快的就把兄弟们抛在后头，笔直的往饭厅走去，预备抢在其他人到达之前，抢先走进饭厅，享用那香喷喷的午餐。

    ＊＊＊八月居独家制作＊＊＊＊＊＊

    午餐过后，西门贵带着大批人马出门。

    趁着丈夫出门，秀娃先把陪嫁的人们安顿好了，才在翠儿的陪同下，一块儿走出家门。

    眼前的一切，只能用怵目惊心来形容。

    那些铺在路上的石板，因为时间久远，又没有维修，早已是零零落落。街旁的房舍也老旧不堪，墙面斑驳不说，还有数不清的破洞，有的竟连门板都不见了。

    前方不远处，还有两个男人在大雨过后的泥地里，扭打在一块儿，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四周观看的人们，非但不劝架，还纷纷拍手叫好。

    看见这破败紊乱的景况，翠儿的心里开始打起退堂鼓。

    「二姑娘，路况这么差，要是一不小心，说不定会跌伤呢！」翠儿左看右看，注意得很，准备随时舍身保护主子。「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我还要多瞧瞧。」秀娃坚持得很，还柔声吩咐着。「还有，我已经出嫁，往后你记得改口，改叫我少夫人，别再唤我二姑娘了。」

    「是的，二姑——」翠儿连忙改口。「是的，少夫人。」

    主仆二人，继续往前走去。

    不同于翠儿的忐忑不安，眼前的一切，全让秀娃惊奇不已。

    当年设计西门堡的人，将堡里规划得很好，整齐的屋舍呈放射状，以西门家的大宅为中心，往外增建，街道笔直，屋舍外皆建有沟渠，以利雨水排放。

    如果好好整顿，西门堡其实大有可为。

    这里就像个小型的村镇，内有街巷、水井，甚至还有打铁铺——那是少数还有在营业的店家。这里的人们，现在从事的全都是「非法活动」，自然会消耗大量的刀剑。

    秀娃一边走着，一边思忖着，该从什么地方着手。

    首先，她得请大夫过来，改善这边的医疗环境。再请些木匠，整修毁坏严重的屋舍，然后，再换上新的石板，接着还要疏通闭塞的沟渠……

    她边走边想，没有留心路况，等到翠儿猛抓住她，大喊大叫的时候，她才回过神了。

    「二姑娘，小心！」多年的习惯，翠儿一时还改不过来。

    秀娃抬起头来，赫然发现有人牵着牛走来。而她走在路中央，恰巧就挡了那一人一牛的去路。

    「哞……哞……哞哞哞……」

    牛的叫声，吓了她一跳。她当然听过牛叫，但是，她可从没听过哪头牛叫得如此凄厉大声。

    「你这头笨牛，快走啊！可恶！」银宝一手抓着把大刀，一手抓着绑在牛鼻子上的麻绳，死命的往前拉，但那头黄牛却奋力的往后退。

    「哞……哞……」

    一手拉不动它，银宝干脆丢下大刀，两手一起拉。黄牛却忍着鼻痛，以四蹄对抗他的两脚。

    黄牛这一使劲，银宝一时没稳住身子，脚下一滑，整个人被带得往前，狼狈的扑跌在地。

    「吼！你不要以为我拉不动你，就会这样算了！」摔了个狗吃屎的银宝，火大的跳了起来，卷起袖子，抹去满脸的泥，捡起地上的大刀，愤愤对着黄牛咆哮：「信不信老子现在、立刻、马上，就在这儿宰了你？」

    黄牛哀怨又悲伤的叫了一声。

    「哞——」

    瞧那头牛张着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一脸的哀凄，被鼻环衔住的鼻孔还流出了鼻水，看起来就像是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一般。

    秀娃看得不忍，终于开了口，小心翼翼的询问。

    「宰？为什么要宰它？」她怯怯的问：「它是做错了什么吗？」

    「这母牛好几个月没产奶啦！」银宝眉一横，双手往腰上一插。「当年大哥带它回来，就是想说它会产奶，我们都已经养了它十年，谁知它现在不产奶了，留着也是吃白食，当然得宰来吃啊！」

    母牛？

    西门贵带回来的？

    已经十年了？

    关键词一句又一句，撞进秀娃的脑海，让她的脸色一阵白过一阵。她颤抖的走上前去，细看着母牛，只见母牛睁着大眼睛，哀怨的瞧着她，而它的右耳残缺，跟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小花？你是小花吗？」她惊讶的问。

    「哞——」母牛亲昵的靠了过来。

    她记得它！

    这是幼年的时候，她陪着哥哥去邻近的县镇参加热闹市集时，在大街上发现的。她看见小母牛受了伤，耳朵残破，正流着血，心疼得连眼泪都冒出来了。

    哥哥为她买下了母牛，可爱的小母牛，从此成为宠物，跟小人儿形影不离。直到西门贵上门，领了银两之后，瞧见了小花后，又指名非要连小花也一起带走，她才依依不舍的把小花送了出去。

    哪里知道，十年过去，再相见的时候，小花已经要被宰了！

    呜呜呜，可怜的小花！

    瞧着这一人一牛，刚见面就如此亲热，不知前因后果的银宝，在心里暗叫不妙，不安的问道：「嫂子，你这是在做啥？」

    秀娃回过身，双手还抱着母牛，坚持不肯放手，急着要替久别重逢的宠物求情。

    「求求你，别杀小花，它是我的牛。」

    「啥？」

    想到可怜的小花即将变成一锅卤牛肉，秀娃连眼眶都红了，慌忙拔下发间的银簪。「唔，我用簪子买下它，要是不够的话，我还有……」她边说边掉泪，接着还要取下玉手镯。

    银宝顿时慌了手脚，猛摇着手，嚷着：「就算你要买，我也不能卖！这牛是大哥的，是大哥要我来把它宰了，宰不宰得由大哥决定啊！」

    「那我去求他！」秀娃下定决心，还不忘眨着泪眼，担忧的嘱咐着。「你先别杀小花，好不好？」

    银宝一脸为难。

    「可是……」

    「拜托你！」她哽咽的说。

    「哞！」黄牛跟着低叫。

    躲在秀娃身后的翠儿，虽然不敢开口，却也忍不住用「你怎么那么残忍的眼神」瞅着他。

    银宝无计可施，只能咒骂一声。

    「娘的，老子最受不了女人的眼泪了！」他扔下绳子，扛着大刀，烦躁的直挥手赶人。「算了算了，我不管了，你自己去和大哥说吧！」

    ＊＊＊＊＊＊＊＊＊＊＊＊

    夕阳西下。

    好不容易干完了一票，西门贵带着人马与财货，匆匆策马赶回来，希望能在太阳下山前回到家，洗个澡、好好休息。

    谁知道，他才刚下马，走进房门，刚要坐下脱掉靴子，连屁股都还没碰着板凳呢，就看见自个儿的新娘，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夫君、夫君，你可不可以不要杀小花？」她哀求着。

    西门贵呆了一呆。

    「谁？」

    「小花啊！」她抬起小脸，用哭红的双眼注视他，还举起手里的绳子。

    绳子的另一端，竭力想求生的母牛很配合的叫了一声。

    「哞——」

    西门贵这才发现，她手上竟牵着一头牛。那头母牛就站在门边，全身都被洗得干干净净，脖子上还被挂上了一个大铃铛。

    「它虽然不能产奶了，但它可是我们的定情之物。」秀娃极力劝说丈夫，心急如焚。「因为小花，我才会嫁过来的——」

    黑眸瞬间眯了起来。

    「你是为了牛才嫁我的？」他盯着她看，毫不掩饰因为听见那句话而引发的熊熊怒火。

    失言的秀娃，急忙解释着。「不，不是的。」她愈说愈急。「你记不记得，当年救了我之后，还抱走了小花？」

    「谁？」

    「小花啊！」

    「谁？」

    「就是它嘛！」

    他的视线，顺着绳子望去——噢，是那头牛啊！

    没错，那年送秀娃回东方家时，他不但拿了银两，眼看她手里牵了头小母牛，他只觉得不拿白不拿，也就一并讨了回来。当时年纪小小的她，还泪眼汪汪的抱着小母牛的脖子，说了好多离别话，好一会儿，才把小母牛交给他。

    见丈夫不吭声，秀娃轻着声，忐忑的再度求情。「夫君，请你不要杀小花，好不好？」

    他低下头来，看着眼前的小女人。

    西门家不留没用的畜牲。

    他应该要这么说的。

    只是，瞧着那张仰起的小脸跟她眼里的哀求，还有那直打转的泪花，那些理所当然的狠话，不知怎么的，全堵在他嘴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西门贵拧起浓眉，喃喃咒了一声。

    「算了！」不过就是一头畜牲。他一屁股坐回板凳，跷起二郎腿，伸手去解绑腿。「算了，你要养就养吧！」

    得到了丈夫首肯，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秀娃咬着唇，克制着不要露出喜色。她放下牛绳，蹲跪在丈夫脚边，小手接替起拆绑腿的工作，灵巧的解开皮绳。趁着他扭着脖子，骨节嘎啦作响时，才又追问道：「那么，我可以一直带着它吗？」

    这藏着陷阱的问题却躲不过他野性的直觉。晶亮的黑眸睁开后，再度落回她的脸上，俊脸上满是怀疑。

    「为什么要一直带着它？」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秀娃慢条斯理的解开绑腿，还替他脱下了靴子，之后才抬起头来，用最无辜的表情看着他。

    「我怕要是没看着它，哪天一个不注意，它就会被人杀了吃掉。」她说得理所当然。

    的确，是有这种可能！

    西门贵只得同意。「好吧，你高兴带着就带着。」

    「谢谢夫君！」

    他随意点了点头，跷起另一只脚，等着她继续服务，替他把另一脚的绑腿也拆了，她却搁着靴子不管，从桌上拿了一根玉米，咚咚咚跑到了门口。

    「来，小花，快进来，乖喔。」她哄着母牛，一步步往后退。

    西门贵僵了一会儿，直到母牛的右前脚都踏进屋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喝问：「等等！」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你让牛进房干么？」

    「咦？」秀娃回过头，装出惊讶，还有最无辜的表情，眨着眼看向丈夫。「夫君不是说，我可以一直带着它吗？」

    母牛的左前脚，也踏进屋里了。

    她要一直带着它？包括睡觉跟吃饭？

    西门贵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瞪大的眼眶里滚了出来。「不行，它得待在外头！」他吼道，大手猛拍桌子，说什么都不肯答应。「这屋子是我睡觉的地方，除了我跟我的女人，不管是人或畜牲，都不准睡在这里！」他的声音太大，吓得母牛连退数步，再度退到门外去了。

    秀丽的小脸上露出伤心的表情。

    不知怎么的，一瞧见她的脸上出现那种表情，他突然竟恨不得想踢自己一脚。

    西门贵烦躁的抓了抓头，瞪着妻子看了好一会儿。半晌之后，他先爆出一串粗话，接着才重重叹了口气，满脸不爽的开口。

    「先告诉你，我不许那头牛待在屋里。」他先声明原则，才宽宏大量的施恩。

    「你再想想其他办法，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让畜牲睡在房里。」

    长长眼睫下的乌黑大眼，无声的转了转。秀娃轻咬着唇，强忍着窃喜，不敢在关键时候笑出来。

    她停顿片刻，先假装想了一想，之后才说道：「那么，就请夫君跟大夥儿宣布，小花是你送我的礼物，谁也不许碰。好吗？」一旦宣布之后，小花就再也没有性命之忧了。

    「就这样？」他扬眉问。

    「就这样。」她点点头。

    这还不简单！

    西门贵转身，探头到门外，对着外头的院子，放声喊道：「金宝，立刻给我滚过来！」巨大的咆哮声，在屋里回荡着。

    回音还没散去，金宝已经出现了。

    「我来了、我来了——」他吃饭才吃到一半，就听见大哥的叫唤，连忙抓着鸡腿跑了过来。「大哥叫我有什么事？」

    「去和所有人说，这头牛——」西门贵停了一停，回头看着妻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花。」

    西门贵指着门连的母牛，不耐烦的下令。

    「这头母牛叫小花，是我送给你嫂子的，叫大夥儿记着了，通通不准打它的主意！谁要是敢宰了它，我就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听懂了吗？」

    「耶？」金宝呆了一呆。

    「不准打这头牛的主意！」西门贵大喝一声，用可以轰掉屋顶的声量，再度吼道：「听懂了没有？」

    「懂了懂了！」金宝连连点头。

    确定命令传达完毕，西门贵不再多说，砰的一声，就把房门猛地关上，还顺便把母牛也给关在门外。他瞪着桌边的小女人，觉得只要与她相关的事，全都比抢劫困难多了。

    「这样总行了吧？」

    秀丽的小脸上，露出感激的微笑。

    「谢谢夫君。」她页心诚意的道谢。

    虽然，是用了些小小的计谋，才让丈夫答应放过小花一命。但是，要是他心里头压根儿就不在乎她，那么不论她费尽唇舌，或是流尽眼泪，小花还是只有死路一条。

    她的小计谋里，其实还隐藏着对丈夫的测试。

    原来，他还是在乎她的！

    一阵暖暖的甜意，悄悄流过心口，教她整个人都暖甜了起来。

    见她终于有了笑容，西门贵大剌剌的坐回椅子上，还拍了拍大腿。「好啦，现在给我过来！」

    秀娃眨了眨眼，小脸茫然。

    「为什么？」

    他有点不耐烦，又拍了拍大腿。「不要问，过来就是了！」

    既然丈夫这么坚持，她也只好乖乖听从。

    只是，她才刚走到桌边，他就陡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火热的薄唇，转眼间就贴住她，贪婪的重温甜蜜。

    在她的衣裳被褪下之前，她迷迷糊糊之中，似乎还听见埋在她颈间的丈夫，低声骂了一句话。

    「笨女人！」

    接着，她就在他怀里沦陷，忘了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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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寒意渐浓，转眼已是入冬。

    这天，天还没亮，西门贵就带着一批人马出门，直到中午时分，才带着今日的「收获」回来，他们运气很好，刚入冬就抢着几车的皮草，刚好能拿来做些衣服，让大夥儿舒服些。

    只是才刚踏进西门堡，西门贵就察觉出有某种不对劲的气氛。他握拳举手，跟在身后的人马立刻停了下来。

    原本吵杂的市街，这会儿不见半个人影，四周空荡荡的，静得听不到人声。这异常的寂静，倒让男人们警觉起来，无声无息的抽出大刀。

    蓦地，有人开口咒骂。

    「妈的，谁动了我家屋顶！」

    这声怒吼惊醒了所有人，众多脑袋有的左瞧，有的右望，都往自个儿家的屋顶看去。只见各家的屋顶，全都破了几个大洞，男人们个个脸色铁青，又惊又气，急着破口大骂起来。

    「搞什么鬼？！」

    「天啊，我的屋顶！」

    「这是怎么回事？」

    「我前两天才爬上去钉木板的啊！」

    「人呢？人都到哪去了？」

    「我们被抢了吗？」好可怕、好可怕！怎么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

    始终眯着眼、沈默不语的西门贵，突然吼了一句：「安静！」

    怒吼与咆哮，瞬间止息，原本气冲冲的男人们，全都紧闭着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就怕西门贵的硬拳会招呼到自个儿的脑袋上。

    俊脸上蕴着怒意，浓眉也拧得紧紧的。

    他环顾四周，轻抖缰绳，策着胯下骏马前进，达达的马蹄声响在大街上。他一面张望端详，轮流瞪视屋顶上的那些破洞，直觉的知道，这件事情肯定跟他的小妻子脱不了关系！

    男人们纷纷跟了上来，肚子里全是怒气，急着要找到罪魁祸首。

    然而，众人的怒气只维持到他们踏进广场。当摆满广场的好酒好菜映入他们眼帘时，所有的怒气霎时间全都烟消云散了。

    原本脏乱的广场，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架起了几个火炉，烤着香喷喷的全羊。金黄色的羊皮被烤得又脆又香，滴下来的油香得不得了。

    在火炉的旁边，还有几大锅正冒着热气的肉汤。

    广场里挤满了人，有一部分是西门堡的人，而另一部分全都是生面孔。不过，所有人都有志一同，忙着享用美食，相处得格外融洽。

    而身为族长的西门发财，更是带着妻子，就守在火炉旁，亲自监「烤」，对着一只已有九分熟的全羊，露出馋涎欲滴的表情。原本怒气冲冲的男人们，受到食物的召唤，纷纷下马而去，加入家人之中，享用美味佳肴。

    西门贵的后方很快就走得不剩半个人。只剩他还高踞马上，一言不发，直瞪着在广场内忙碌走动的妻子。

    气氛愈热闹，秀娃就愈忙碌。她来回奔走着，确保食物足够，还不忘孝顺公婆，亲自舀了两碗肉汤，端到公婆面前奉上。

    搁妥汤碗，她刚转过身来，就看见了西门贵，小脸上立刻盈满笑意。

    「夫君！」她愉快的喊道，先从桌上拿了一个包妥的油纸包，这才开心的奔了过来。「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看着美丽的小妻子兴高采烈的奔来，西门贵一时也不知是该吼她，还是该伸出双手抱住迎面而来的娇妻。

    抗拒着食物的诱惑，他拧着眉头，下巴朝旁指了指。「这些人是谁？」

    她甜美的一笑。

    「是我请来的木匠。」

    「木匠？」浓眉拧得更紧了。「找木匠来做什么？」这句话吼得大声了些，引起旁人的注目。

    「喔，是夫君你——啊！」

    她话还没说完，他就改变主意，不想让旁人听见他们夫妻间的对话，迳自捞起她，往怀里一放，接着一扯缰绳，掉转马头，策马就往堡外骑了出去。

    毫无准备的秀娃，只能紧攀着丈夫，小手里还抓着油纸包，在惊慌之中也不肯放手。

    眼看骏马渐渐远离广场，她困惑的眨了眨眼，仰头问道：「夫君，你饿吗？」

    饿！

    他当然饿！

    只是，眼下他有问题要问她，食物得先忍痛搁下。

    见丈夫脸色难看，秀娃聪明的闭上小嘴，没有再多问，安安静静的依偎在那宽阔的胸膛上。

    这是他第二次带着她策马奔驰。他的骑术精湛，持缰绳的大手，牢牢将她护围在身前，一如新婚的那一日。

    两人成亲已经有好一阵子了。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夫妻间相处的点点滴滴，日间的忙碌、夜里的激情，秀娃的小脸不禁羞得红润润的。

    出了西门堡，草原一望无际，冷风迎面吹来，教她不禁往他怀里缩。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停马，在一棵巨木前头翻身下马，再伸手把她抱了下来。

    她的脚尖还没着地，头顶上就响起了轰轰巨雷。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他表情凶恶，甚至没有换气。「那些木匠是来干什么的？」

    勉强挣扎落地的秀娃，注视着怒火燃冒的丈夫，先深吸一口气，还用小手拍了拍胸口，加强心理建设。

    呼，不怕不怕，她的夫君，就是嗓门大了些嘛！

    「我在打扫啊，那些木匠是来帮我的。」她笑得甜美，心里其实有些紧张。早在做这些事之前，她就猜到西门贵一定不会放任不管，只是她没有料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浓黑的眉紧拧着。

    「打扫？」

    「是的。」她热切的点头，还不忘提醒他。「今早夫君出门之前，我曾问过，是否可以做些打扫整修的事，你亲口答应过的。」

    没错，他是答应过。

    「但是，那不需要拆屋顶吧？」他瞪着她。

    「因为屋顶在漏水。」秀娃满脸无辜。「补好了屋顶，更能保持干净，也不用再担心雨水会落进屋里。」

    对！对！她说的都对！

    但是，不知怎么的，他听着就是觉得不对，偏又该死的找不到话能够反驳她。

    西门贵转过身，困兽般来回走动，半晌之后才走回她面前，双手插着腰，满脸不爽的瞪着她。

    「你——」

    她用一个甜美的笑容，打断他即将脱口而出的长篇训话。

    「今早，人们听见你吩咐大夥儿打扫整修，都高兴得很呢！」她柔声说着，还主动朝他走近几步。

    他挑起浓眉，狐疑的问道：「我吩咐的？」

    「是夫君吩咐的没错，所以，我才找来工匠。所有人见了，都热心的跑来帮忙呢！」

    是吗？有吗？

    他努力思索了一会儿。

    「是我吩咐的？」他确认。

    「没错。」清澈的眸子，坦然面对他的怀疑，没有半点虚假。她所说的不是谎言，不论是打扫或整修都是他今早首肯的。

    「好吧，就算是我吩咐的，但我没叫你把屋顶也给掀了！」

    她笑得又甜又柔。「过一会儿，师傅们用过午膳，就会把屋顶补回去的。」

    「真的？」

    「真的。」她用力点头。「我保证，绝对能恢复得跟以前一模一样。」

    只不过，她所说的以前是百年前的完好状况。她可是花费钜资，找来众多的名匠与好手，跟他们打了契约，要求他们在最快的时间内完工。

    西门贵又眯眼看了她一会儿，确定挑不出半点毛病后，紧绷的肌肉才逐渐放松下来。只是，才刚放松，他饥肠辘辘的肚子就传出抗议的鸣叫。

    该死，就算现在赶回去，那些可口的食物肯定老早都被瓜分光了！

    他在心里头咒骂着，却忍不住连连呼吸。不知是饿过头了，还是怎么的，他竟然闻见了烤羊肉的鲜味，馋得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夫君。」

    软软的低唤声传来。

    「什么事？」他应得漫不在心，还在闻嗅着空气里浓郁的香气。唔，那香气好像愈来愈浓了，就像是——就像是——

    闻着香气，西门贵低下头来，赫然发现，眼前竟真的出现两只香喷喷、肥嫩嫩、刚烤好的羊腿。

    贴心的秀娃，把摊开的油纸包送到丈夫的面前。「我担心你回来得晚，所以先预留了一份。」知道他爱吃羊腿，她还事先包了一份。

    眼看佳肴出现，西门贵乐得双眼发亮。他抓起油纸包，往树下席地一坐，大口大口的咀嚼着，还不忘称赞娇妻，嘉奖她的聪慧。

    「你还挺聪明的嘛！」

    丈夫的赞美，让她欣喜得脸儿通红。

    尽管她年纪小小就接掌了东方家的帐务，无数的长辈或是生意上往来的人们，无不佩服她的心思缜密、蕙质兰心，这类的夸奖，她早已听得多了，甚至有些麻木。但，丈夫的一句夸赞，却抵得过旁人无数的赞美，教她高兴得心儿直跳。

    瞧他吃得尽兴，她虽然肚子有些饿，却还是忍着饥饿，乖巧的跪坐在一旁，羞怯又仰慕的看着他。

    草原上的风吹得他长发飞扬。

    不像一般城里的男人总把长发束起纶巾，他任过肩的黑发披散，身上穿的也非长袍，而是活动方便的马裤衣衫。

    虽然成亲半月有余，但她的心里，依旧不敢相信自己已成为他的妻。西门家的人长相向来俊美，西门贵更是剑眉朗目，若非家里恶名昭彰，愿意嫁给他的姑娘，肯定会从西门堡的大门，一路排到京城去。

    发现那双大眼睛望着自己直出神。西门贵看了看她，误会了她专注的原因，停下大嚼的动作，把皮酥肉嫩的羊腿凑到她的小嘴边。

    「饿了吗？吃点。」

    秀娃这才回过神来，羞得急忙转头。

    「我、我不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猛然坐直身子，紧张的回过头，很慎重的说道：「我吃得很少的。」怕他不信，她还再三强调。「真的。」她连忙压住肚子。

    看着丈夫毫不怀疑，迳自又咬了一口羊腿，她只能吞了吞口水。

    「你哪来的钱去请木匠？」他咬着羊腿，看着一旁的小妻子。「你用了嫁妆里的钱？」

    「不，我用的是店里的钱。」她用钱用得可小心了。

    店里？

    西门贵微微一愣。

    「什么店。」

    「凤祥饼铺。」

    他瞬间瞪大了眼。

    「你去抢了凤祥饼铺的银两？」他难以置信。「还是偷了饼去转卖？」

    「不是的！」秀娃的小脑袋，摇得像是博浪鼓。她急忙解释，就怕丈夫误会了。「凤祥饼铺其实是我开设的。」

    这个消息可真惊人啊！

    想那凤祥饼铺扬名京城，生意极好，遇上逢年过节，店里的糕饼更是供不应求。每一回打劫，要是抢着凤祥饼铺的糕点，总是最先被他吃得一干二净。

    而，那间凤祥饼铺的创立者，竟然就是他这娇娇弱弱的小妻子！

    秀娃被丈夫讶异的目光瞧得有些不好意思，柔声慢慢说道。

    「因为，我很早就知道西门家经济状况不好，所以从小就跟着哥哥想学着做点生意。几年前，巧遇一位离宫的厨娘，才与她合作，开设凤祥饼铺。」她天生就是经商好手，首度涉足商场，就有惊人收益。

    西门贵看着她，黑眸闪亮。震惊过后，她话里的其他涵义，反倒更引起他的兴趣。

    「意思是，你从小就想嫁给我了？」他问得一针见血。

    被说破了心思，秀娃心跳加快，羞赧得忘了要继续报告，除了嫁妆之外，自己还带来了多少「附加价值」。她低垂着脸儿，看着自个儿搁在裙上揪拧着裙子的双手，再也说不出话来。

    宽厚的男性大手，在她紧张之余，无声的伸探过来，握住她冒着冷汗的软嫩手心。

    「是吗？」醇厚低头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坚持要问个清楚。

    「夫君……」她羞得只能低嚷。

    他靠得更近。

    「难道不是？」

    暖烫的呼吸吹拂着她的耳。她连耳根子都红了，又被迫问得无处可逃，只能乖乖的点头，认了这羞人的心思。

    「是。」她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寒风冷凉，她却觉得，全身都在发烫，尤其是被西门贵握住的双手，更是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似的。那双大大的手，就这么握着她，厚实的包覆着她、温暖着她。

    「很好。」他咕哝了一声，不但心情愉快，男性的自尊更是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这个小女人虽然麻烦，但总能让他的心情变得莫名愉快。

    心情大好的西门贵，抱起怀里的秀娃，想也不想的吻住她，尝着那专属于他、如何也尝不腻的滋味。他吻得霸道放肆，大手更是恣意摸索，隔衣探遍她的温软，久久后才放开她。

    当他低头瞧见娇妻唇儿红润、双眼蒙胧时，忍不住咧着大嘴，笑得更开心了。

    啊，娶老婆的确是件好事啊！

    他低下头来，再度吻住她。

    偌大的草原上，风儿徐徐吹过，两人的身影被日光拖得长长的，半晌都没有分开。

    ＊＊＊八月居独家制作＊＊＊＊＊＊

    这天夜里，窗外的月儿又圆又亮。

    用过了晚餐，西门堡的男人们，围着空荡荡的大圆桌坐着，个个心满意足，全都饱得不想动弹。

    坐在一旁的秀娃，还指示仆人将桌上的空盘、骨头收走，再送上热腾腾的好茶，把众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刚开始，西门家里的人们还不习惯她的出现，更不习惯她插手家内的事。但是，聪慧的她，很快就发现如何跟人们相处的要诀。

    他们只重视三件事。

    第一件是食物、第二件还是食物、第三件依然是食物！他们练武是为了抢劫，他们在乎钱财是为了食物，他们抢劫还是为了食物。

    所以，她让厨艺精湛、曾在东方家掌厨十年以上的陈叔接手了烹饪的重责大任。还请陈叔针对西门家的喜好，多煮些重口味的好菜，每日送上不同的佳肴，让所有人都吃得盘底朝天。

    除此之外，她也礼数周到，送给婆婆貂毛暖手套，送给公公一件披风大氅，还送了金宝、银宝各一件护心宝甲。并到街上去，以西门贵的名义，徵人到西门家里帮忙。

    短短的时间里，大多数的人因为吃得饱、穿得暖，再加上屋顶不再漏水，都打从心里喜欢起这位入门不久的少夫人。

    秀娃心细手巧，就算是管理这么一大家子，也是得心应手。随她而来的奴仆们也尽心尽力，对于她吩咐的事更是不敢怠慢。

    知道当天夜里西门贵召集了族里的男人，一同用餐开会，她更是亲自来到厨房，帮忙了一下午。

    晚饭过后，公婆回房休息后，她还在忙着吩咐仆人们送上水果，男人们酒足饭饱，肆无忌惮的喧哗笑闹着。只不过，连水果都还没端上桌，原本闲聊着的男人们，竟开始争吵起来。

    「我说下单生意，应该先朝陈家下手！」

    「不对，我说该找周家庄这头肥羊才是！」

    「胡说八道，现在大麦刚刚收成，都装袋了，先抢陈家才对！」

    「还是抢周家庄妥当些！」

    抢？

    秀娃愣了一愣，起先还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但是，随着男人们的嗓门一声比一声还响亮，她这才发现，他们口中所谓的生意、肥羊，指的全是下一回劫掠的目标。

    她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心惊胆跳。

    西门堡贫困已久，早把抢劫当成了生意。只是，劫掠不但是非法，而且刀剑无眼，谁都难以保证，男人们用走的出去，会不会被扛着回来。

    不论怎么想，劫掠都非长久之计，担忧的秀娃，走到丈夫的身旁，看着大厅里的一团乱。

    男人们吵成一团，又是拍桌、又是咆哮，饭桌上闹哄哄的，差点没打了起来。而西门贵却瘫坐在椅上，彷佛事不关己，还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

    倒是秀娃，听着男人们的争论，愈来愈是不安。她忍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了小手，扯了扯丈夫的衣袖。

    「嗯？」西门贵挑眉，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她张开小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被吵闹声盖了过去。正当她预备再重述一遍时，西门贵却陡然坐直了身子。

    他大手一挥，重拍木桌，发出一声巨响。

    「安静！安静！通通给我闭嘴！」这一声狮吼，让厅里的喧嚣立刻消失无踪。

    直到每个人都闭上嘴，转头瞧向主位，乖乖等候指示，西门贵才满意的靠回椅背上，慢条斯理的宣布：「我们不能抢陈家！」

    有人立刻发出疑问。

    「为什么？」

    「因为陈家那个——」话只起了头，就没了下文。

    西门贵拧眉想了一想，还是想不起自个儿要说什么，只得转过头来，垂眼看着身旁的小女人。

    大夥儿的目光，也跟着落到她身上。

    秀娃觉得尴尬极了，却也没胆子拔腿当场逃走，只得在众人的注视下，贴到他耳旁，小声的重说了一次。

    「啊，对了！就是这个！」西门贵终于想了起来，再度一拍桌子，神气的说道：「陈家村被咱们抢怕了，他们的大麦，今年起就要改走南方水运，我们就算要抢，也抢不着了。」

    「用的是哪家的船？」

    「是啊，哪家的船？」西门贵回头问。

    「东方家的船。」她小小声的回答。

    众人间言，纷纷怒视着她，秀娃忙缩到丈夫身后。

    西门贵警告的哼了一声，横眉瞪了回去，大夥儿才收回视线，不敢再继续瞪着她。

    「怎么会呢？」提议陈家的男人，像是被抽了魂，不敢置信的坐回椅上。

    另一个男人，倒是高兴得跳了起来。

    「那就是周家庄的羊啦！」

    男人们瞬间又吵了起来。

    秀娃一听，赶紧再拉拉丈夫的衣袖。

    西门贵弯身，朝她低头，让她贴上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然后再度回身否决。「周家庄也不行！」

    「为什么？」

    「周家庄的少爷，刚考了个榜眼，是官啊！我们不能抢官的亲戚，还是你们想等着吃牢饭！」他说道。

    第二个男人面如死灰坐了下来。

    「那抢李家屯好了！」第三个男人吆喝着提议。「李家屯的皮草，可值钱得很！我们上回抢了，到城里卖了不少钱哪！」

    秀娃再次拉了拉丈夫的衣袖。

    他挑起浓眉，虽然有些不悦，却仍旧靠了过去。

    「这下又怎么了？」男人们不满的窃窃私语着。

    她心里紧张，快快说完后，赶紧坐直。

    西门贵脸色难看的咳了两声，扫视了众人一眼，压下那些不满的咕哝，才又开口。

    「李家的少爷娶了刀匠方家的女儿，上个月才刚新进了一批刀剑，我们的破铜烂铁打不过人家啦！」

    「破铜烂铁？」有人发出了不爽的低咆。

    身处风暴中心的秀娃，听见丈夫的用词，吓得差点没跌下椅子。她猛摇着双手，急忙解释着。

    「我、我没说是破铜烂铁，我是说——我们的旧刀，可能会断……」

    「有没有搞错？」

    「是啊，这个不能抢、那个也不能抢？」

    「干么不再去抢东方家？」那是食粮的重要来源啊！

    「因为两家联姻了。」

    「那又怎么样？她连鸭子都没带来！」

    「哞——」

    「为什么牛会在这里？」

    「连牛也不能吃！」

    「老天，这样叫我们要怎么养家活口、填饱肚皮啊？」

    男人们开始喧闹起来，咆哮声几乎炸了大厅。有的人哭着大叫，有的人几乎要打了起来，还有人更是咚咚咚用力槌打桌子，吓得秀娃一时心慌意乱，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缩在丈夫怀里。

    西门贵抱着颤抖的娇妻，拧起了浓眉，用力的猛拍桌子，发出最骇人的咆哮，对着众人怒吼。

    「安静！安静！通通给我闭嘴！他妈的，你们是听不懂老子的话啊！我老婆都快被你们吓哭了！」

    他的吼叫声压过了所有人的音量，让大厅立刻再次安静了下来。

    直到大厅里头没人敢再吭声时，他才低下头来，鼓励的拍拍她瘦弱的肩膀。

    「好了，你别怕，他们不吵了，你有什么想法，都放心大胆的讲出来。」

    「呃……」

    「你放心，没人敢对你怎么样的，对吧？」西门贵一边说，一边用凶恶的表情狠瞪那些混帐。

    几个男人连忙一个跟着一个的点头。

    秀娃定了定神，依然偎在丈夫怀中，紧握着他的大手，好不容易才有办法鼓起勇气，看着前方这群长年行抢乡里的凶神恶煞们，小小声的开口建议。

    「我有个想法。」

    男人们全都竖起耳朵。

    「什么想法？」西门贵用眼神鼓励她。

    她深吸了口气，然后才抬起头来，说出那个埋藏在心里已久的提议。

    「设立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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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西门镖局成立了！

    厚重的大门敞开，还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就为了等贵客上门。

    起初几天，所有人还兴高采烈，直往门前瞧。

    然后，三天过去了，人们开始有些纳闷，情绪也从欣喜，渐渐转为疑惑。

    到第十天，疑惑开始转为忿忿不平。

    直到第十五天，镖局成立才半个月，这些粗勇汉子的不满，就再也积压不住，陡然爆发出来了。

    「妈的，为什么没人上门？」匪性难改的银宝，率先跳了出来。

    「是啊，别说人了，连鸟都没飞下来几只。」这可是名副其实的门可罗雀啊！

    金宝坐在角落，也插上一句。

    「大哥，嫂子这主意是不是太笨了点？」

    听见有人竟有胆子嫌他可爱的老婆笨，西门贵用凌厉的目光狠狠的瞪了弟弟一眼，凶恶得像是想要当场动手把弟弟的骨头拆了。

    金宝被瞪得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一旁的银宝没有察觉，还张着嘴，不断抱怨着。「我看，这样下去不行啦，大夥儿铁定会饿死的！」

    秀娃端着热茶，刚要走进大厅里，听入耳的就是这句话。她的视线落到丈夫的身上，瞧见他紧拧着眉，心里也难受得紧。

    这无人上门的窘境，是她早些就料到的，毕竟新店开张，多少会有门前冷落的景况。为了招徕顾客，她还派人去了邻近的村落，以及熟识的商家，逐一发了帖子。

    可惜的是，那些商家虽然有胆子接帖子，却没胆子上门来。

    毕竟，这可是西门家呢！

    那个恶名昭彰、声名远播，连吵闹的小孩子听见，都会吓得停止哭泣的西门家，这会儿竟要洗心革面、改邪归正，开始做起镖局生意，专门替人押货保镖。

    这跟找群野狼来看守羊群，有什么差别？！

    纵然秀娃诚意十足，但是这些商家与村落老早都被抢怕了，对这西门家已是信心全失，只要西门家答应不来劫掠货物，他们就都要感激涕零、跪地谢恩了，但若是说，要让西门家押运货物，商家们可是绝对不肯的！

    强盗变保镖，就算是真的，也压根儿没人敢上门。

    坐在主位上的西门贵，环顾着不满的男人们，烦不胜烦的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罗嗦，才过个几天而己，又等等看再说！」

    站在角落的秀娃，轻叹了一口气。

    身为妻子，她最能感受到丈夫的情绪。他向来意气风发、傲慢不羁，刚成立镖局的时候，还能显得兴致勃勃，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双黑眸里也渐渐变得黯淡。

    其他人的沮丧与不满更是明显。沈重的阴霾，就像冬日天上灰蒙蒙的云，笼罩着西门堡，迟迟不肯散去。

    眼看杯里的茶已经变凉了。秀娃离开大厅，重新换了杯热烫的茶，但这一去一回，当她走进大厅时，男人们已经闹了起来。

    「爷，不行了！」

    「再这样下去，骨头都要锈了！」

    「还是去抢吧！」

    「没错！」

    「哞——」

    「这只牛为什么还在这里？！」

    「哞——」

    「哞什么？别以为有爷撑腰，就可以嚣张了！」

    「土匪改行当保镖，根本没人会上门嘛！」

    「做生意嘛，总没这么简单。」

    「是喔！」

    「当初你不是第一个赞成吗？」

    「你那时不也说，大夥儿武艺高强，一定有人捧着银子上门？」

    口角争执很快的演变成肢体冲突，男人们像是要发泄这些天来累积的压力与精力，个个卷起袖子，开始展开「友谊赛」。

    身为始作俑者，秀娃瞪大了眼，站在丈夫身旁，眼看男人们挥拳相向，恶狠狠的痛揍同伴，她惊慌又愧疚，几乎想冲进场里，大声告诉所有人，她手边私藏的银两，其实还够所有的人白吃白喝个几年都还有剩。

    只是，她才刚起身，西门贵却伸手，轻而易举的把她拉到腿上，制止了她下场「调停」的美意。

    「你坐下，别管他们。」

    「可是……」她迟疑的看了看眼前的一团混乱，又抬起头来，注视着好整以暇的丈夫。

    他看着她，勾起薄唇一笑。

    这笑，可勾得她的魂都要飞了出来。四周彷佛静了下来，她瞬间什么也听不见，整个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还有他那威力无边的笑……

    哗啦！

    巨响惊醒了迷梦。

    秀娃顿时清醒过来，惊慌的张望着，赫然见到一张椅子被摔个粉碎，而桌上的茶壶则是连壶带盖撞上墙。

    眼看战况愈来愈激烈，见不惯粗鲁场面的秀娃，只能抱紧丈夫，愈来愈往他怀里缩去。

    「夫君，真的不用管吗？」啊，有人流血了！

    「不用。」西门贵还是从容得很，甚至低下头来，凑到她耳边嗅闻。「你身上是搽了什么？怎么有花香？」秀娃羞得直躲，就怕那些人在斗殴之余，还会转过头来，瞧见他光天化日之下毫不遮掩的亲昵举止。

    「夫君，别……」

    「嗯？」

    「我没搽东西，只是洗澡时添了几朵茉莉，呀！」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舔了她的耳朵！

    白嫩的小脸瞬间烧红，她羞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匆忙用小手遮着耳朵，提防丈夫再度偷袭。

    这羞涩的模样，反倒更勾起了他的「兴趣」，欲望让他黑眸晶亮，俊脸上的神情，活像是想一口吞掉她。

    新婚至今，丈夫这眼神表情，秀娃不知见过多少回，再加上丝裙之下他腿间的坚挺热烫，更牢牢抵着她不放，根本就是「证据确凿」，羞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在西门贵眼里，她愈显羞涩，看来就愈可口。他陡然抱着她起身，也不管大厅里已闹得鸡飞狗跳，迳自就要回房去，快快享用妻子的温香软玉。

    「夫君！」

    「嗯？」

    「现在……现在天还亮着啊！」她羞赧得不敢见人。

    「那又怎么样？」

    眼看丈夫「吃」意甚坚，心慌意乱的秀娃，只能努力思索着，该用什么理由才能让丈夫罢手。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了动静，一个男人匆匆跑进大厅，手里还捏着封信猛挥。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

    大声的嚷叫，终于让西门贵也停下脚步，皱眉转过身来，瞪着那人问道：「什么事不得了，这样大声嚷嚷！」咳！坏了他的情绪！

    「爷——有——有——」那人奔到桌前，喘了两口气，才将手中的信递了出来。「有客人上门啦！」

    「什么？」

    「真的假的？」

    所有人一阵骚动，原本在打架、在吼的，在揍人或是被揍的，全都在转眼之间停了下来。

    「是真的，外头刚有人送信来，说是他主子要请我们保一趟镖哪！」

    「夫君，快放我下来！」秀娃一时也忘了羞，小手猛拍丈夫肩膀。「让我瞧瞧！」

    纵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大局为重，西门贵臭着一张脸，还是把妻子放下地来。只见她才刚离了他的怀抱，连站都还没站稳，伸手就去拿那封信。

    她才刚把信拆开，无数颗脑袋也同时凑了过来。

    「怎么样？」

    「是啊，真是生意上门？」

    「嫂子，上头写些什么？」

    「真有人要请我们吗？」

    秀娃迅速读完信，仰起小脸，高兴的环顾众人。「是真的。」她高兴极了。「对方要运一批货物到京城，回程时还要托运上好的丝绸，来回一趟，愿意付镖银三百两！」信封里头，还有一百两订金的银票。

    三百两？！

    男人们露出敬畏的表情。

    哇，三百两耶！那可够大夥儿吃多久啊？

    「是哪家发的信？」西门贵问出了重点。

    「呃……」她压低音量，尽量小小声的说。「东方家。」

    虽然，她已经出嫁，但是哥哥的关心却从没停过。翼哥哥肯定是知道西门家成立镖局，晓得她将会面临的窘境，这才捎来这趟交易，替她解了燃眉之急。

    但西门家的男人，却根本不领情。

    「什么？！东方家？」

    「嫂子，你开什么玩笑！」

    「我们抢东方家，早抢得习惯了。」

    「是啊，这趟要是只能看，却不能抢，那有多难过啊？」

    「东方翼存心折磨我们！」

    「可恶！」

    男人们的吼叫声吓得秀娃连连后退，一个没站稳，又趺回丈夫怀中。她转过头来，发现西门贵的大手扶住了她的腰侧，才没让她当场跌倒。

    相对于她的惊慌，他无疑冷静多了。

    「来，」他大手一提，拿起桌上的铁茶壶，塞进她的手中。「砸出去。」他的口气平静得像是在建议她，炒菜可以多搁点葱。

    「啊？」

    「砸吧，哪个最吵，就朝哪个砸过去。」他朝喧闹的人们看了一眼。「银宝最吵，脑袋也够硬。」他还替她挑出人选。

    秀娃捧着铁茶壶，还有些不敢置信，只能仰望着丈夫。「但是……」

    薄唇上笑意更浓，他伸出手来，捏了捏她软嫩的小脸，很好心的提醒她。「只有这样，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简单的话语，却让她的心头暖透。他的行动与言语，都透露出他的信任与宠溺。在这一片喧闹与反对声浪中，他才是站在她这边的。

    刹那间，她好感动好感动，连带的也有了勇气，就按照他的指示，抓起沈重的铁茶壶，用力朝银宝砸去。

    咚！

    所有人都呆住了。

    虽然她勇气有余，但力道却不够，丢出的铁茶壶，不是落在银宝头上，而是砸在他的双腿之间。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惨遭攻击的银宝，双手捣着腿间，痛得眼泪狂奔，在原地直跳。「妈的，是哪个王八蛋敢——」

    「对不起！」惊慌的女声响起，众人纷纷转过头去。「我只想砸在地上，但是一时没抓稳，哪知道……」她脸色惨白，看着小叔。「银宝，你还好吧？」

    不好！

    呜呜呜，当然不好！

    银宝敢怒不敢言，要不是碍于男性自尊，他简直想趴下来，哭爹喊娘的放声痛哭。

    男人们更是震惊不己，对她完全刮目相看，不但不敢再吵再闹，甚至不敢发出声音，有人还偷偷退了几步，脸上尽是恐惧。

    秀娃的小手扭着丝裙，尴尬得好想躲回丈夫怀里。她低垂着小脑袋，不断重申。「我……我……我只是想引起你们的注意……」

    「你成功了。」西门贵还露出骄傲的表情，对妻子第一次「出击」，就有如此良好的效果，觉得与有荣焉。「趁他们静下来，快把你想说的话告诉他们。」他提醒她。

    啊，对，她还有正事得说！

    秀娃忍着罪恶感，挺直了身子，连连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恢复镇定。「两家交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东方家的生意，也是桩生意，我们没有理由推却。」再推，就真的没生意了。「抢劫虽然能快些挣得钱，但总是违法的，不是长久之计。」

    「咱们都抢了几十年了。」有人咕哝着。

    西门贵把另一个铁茶壶，也塞进妻子手里。瞬间，所有的男人都缩了缩身子，夹紧双腿之间。

    秀娃继续说道：「替人保镖押货，不但有银两可领，况且光明正大，更能显出几位大哥的武学长才。」

    听着那柔柔的嗓音不着痕迹的吹捧，男人们的表情这才好看了些。只不过他们的视线还是盯着铁茶壶，就怕一不小心，又会有人受害。

    「是各位武艺高强，东方家才会前来邀聘，往后更是不愁没生意上门。再说，除了几位大哥外，还有谁能保证东方家的货物可以一路平安？」

    这番话，听得男人们连连点头。

    「没错，除了我们西门堡，可没人能保货物平安进京！」金宝拍了拍胸脯，对这一点肯定得很。

    「是啊！」

    「还有谁比得过我们？」他们就是最强悍的土匪。

    「嫂子说的对，这的确是笔好生意。」

    「没错！」

    确定所有的人都换了表情、改了口气，终于被她说服时，秀娃总算松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来，对丈夫露出笑容，预备再接再厉游说大夥儿时，却陡然觉得晕眩起来。

    「嫂子，你说看看，我们该怎么做？」有人提出问题。

    「是啊是啊，少夫人，您倒是说说看。」

    「少夫人？」

    「您怎么不说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挤出笑容，回应众人的追问。但是，深沈的晕眩袭来，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愈来愈黑，终于再也站不住了。在昏厥的前一瞬间，她还感觉得到丈夫的怀抱，以及那熟悉的咆哮，还有他惊慌怒极的吼叫……

    然后，黑暗就吞没了她的所有意识。

    ＊＊＊八月居独家制作＊＊＊＊＊＊

    「怎么样？她到底是怎么了？」

    「她……」

    「你说啊！说啊！」

    「我……」

    「你不是说你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大夫吗？」

    「爷……你……」

    「说啊！她为什么昏倒了？」

    「你掐着我……很难……我很难……说话啊……」

    在一片黑暗中，秀娃昏昏沈沈的，只听见丈夫暴躁的咆哮声。

    起初，她还不确定自己是怎么了，是听见床边的对话，这才想了起来。对了，她在大厅里昏倒了。

    她试着想睁开眼，却使不出半点力气。

    「咳嗯，少夫人气虚体弱，心气不足，可能太过操劳，还有……还有……可能要让她多吃些食物，补补身子才行。」

    「什么？！」怒叫声震耳欲聋。

    噢，不！

    不可以告诉他！不可以让他知道！

    秀娃在心里狂喊着，挣扎着想张开眼，却始终功败垂成。更糟糕的是，翠儿竟也哭哭啼啼的说出她亟欲隐藏的秘密。

    「姑爷，大夫说得没错，少夫人自从嫁过来之后，每餐都吃得很少，她真的应该多吃一些、补补身子才行。」

    「她不是本来就吃得少吗？！」恼火的低咆就近在耳畔。

    噢，是的，她食量很小的、很小的！

    秀娃急着想对丈夫保证，却无法从黑暗中挣脱出来。

    「姑爷，少夫人每餐只吃一、两口，就连外头的鸟儿，吃的都比少夫人多啊！」翠儿还在说。

    「那就难怪少夫人的脉象会那么虚弱了，她一定得要多吃些东西才行。」

    不，拜托，别再说了！

    怕自己再不醒来，得知「实情」的西门贵，就要把她休了。秀娃用尽所有的力气，好不容易睁开了眼，探出颤抖的小手，抓住正站在床边大发雷霆的丈夫，发出虚弱的叫唤。

    「夫……夫君……」

    他猛地回过身来，急急在床畔蹲下。

    「你还好吗？」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连忙低下头，将耳朵凑了过去，

    「我……我……我食量……」她轻喘着，虚弱的坚持。「食量很小的……真的……」

    他猛地直起身子，恼火的瞪着她。「别再说了！」

    见丈夫生气，眼中的泪水瞬间夺眶，惨白的小脸上，滚落一颗颗的泪珠，任谁见着了，都会心疼不已。

    西门贵一时也慌了，这小女人的泪比刀剑还厉害，教他慌了手脚。也顾不得旁边还有人，他急忙把她抱进怀里，又拍又哄的安慰着。

    「别哭，我不吼你，你别哭、别哭了。」

    秀娃却是泪如雨下，边喘连哽咽。「真的……我吃得很少的……真的……」

    黑幕如子夜般悄悄漫了上来，逐渐遮住了那张粗犷英俊的脸，她极力想要保持清醒，却无力对抗那黑暗，只能抓着他的衣襟，虚弱的说着：「我会……吃少一点的……你别……」

    最后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西门贵满脸错愕，瞪着虚弱的妻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挖了挖耳朵，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问：「你说什么？」

    昏厥之前，秀娃用尽力气，重复了最后四个字。

    「别休了我……」

    ＊＊＊＊＊＊＊＊＊＊＊＊

    咯咯咯……

    太阳出来时，公鸡响亮的啼叫了起来。

    西门家是没有公鸡的。

    西门家的公鸡，通常都活不过一天。

    公鸡不会下蛋，就算被抢了回来，也会早早把它宰来吃掉。

    所以，当秀娃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窗外鸡啼时，整颗心就像跌进雪堆里那么冰冷。

    呜呜，完了完了，一定是她的谎言被揭穿，丈夫休了她，还把她连夜送回东方家了！

    她悲伤的睁开眼睛，原本以为会看见刻功细致的雕花大床，以及华丽的刺绣丝被，哪里晓得，眼前竟还是挑高的梁，跟修补过后颜色不一的屋顶。

    秀娃呆了一呆。

    她困惑又茫然坐了起来，环顾着四周，发现自己仍在西门家，躺在她跟西门贵共眠的大床上。

    但，他不在床上，也不在房里。

    咯咯咯……

    屋外的公鸡，再次叫了起来。

    她看着那半掩的门，心里纳闷不已，甚至还怀疑自个儿是不是仍在作梦，还没醒过来？

    蓦地，高大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她注视着那高大的身影，逐渐走近，一时之间，还分不出眼前的男人是真的存在，还是她的幻觉。

    发现娇妻终于苏醒，西门贵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匆匆凑到床边，焦急的检查着，就怕她再有任何不适。

    「你觉得怎么样？好些了吗？」他的口气与动作里都透露着不安，以及对她的重视。

    「我没事了。」她勉强微笑，但声音却还是微弱。

    西门贵连忙把刚端进屋里的砂锅，送到小妻子的面前。

    「这鸡汤熬好后，没一会儿就凉着，我端去加热，虽然打翻了些，但还剩不少。」他舀起了一匙的热汤，笨拙的送到她嘴边。「来，趁热喝了。」这可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把食物送进别人嘴里。

    秀娃瞅着他，愣愣的、傻傻的，好半晌才有办法开口。

    「鸡汤？」她呆看着他，茫茫的开口。「我们家没有鸡啊！」

    「现在有了。」怕她担心，他还特别强调。「这鸡我不是用抢的，是拿了东方家的订金，让人去买回来的。」

    望着丈夫认真的表情，秀娃感动不已。她说不出话来，倒是眼泪先滚了出来，一滴滴的往下掉。

    看见她的眼泪，西门贵慌了起来。

    「怎么哭了？是不是太烫？你别哭，我替你吹吹。」他举起大手，把冒着白烟的汤匙拿到嘴边，小心翼翼的吹着。

    见丈夫这么贴心，她眼泪落得更急，怕他会烫着，她连忙伸出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夫君，你别吹了，我不饿——」

    咕噜噜……

    咕噜噜……

    空虚己久的肚子，却在这个时候不争气的响了起来。

    西门贵停下动作，低头看看她，再看看她的肚子，半晌之后，才又把视线移回她脸上。

    她尴尬得红了脸，急忙伸手想遮住肚子。但是，遮虽然是遮住，但是那咕噜噜的声音还是持续的传了出来，一点也不给她留面子。

    晶亮的黑眸里冒出了怒火。

    他瞪着妻子，克制着不大声咆哮。「我虽然穷，但是还养得起你！」

    「夫君，你误会了！」见他面露不悦，秀娃慌张的解释。「我并不是认为你养不起我，只是当初你说了，娶谁都可以，但是得要食量小，我才……」说到后来，她忍不住垂下了头。

    这些日子以来，她始终战战兢兢，不敢多吃半口，就怕哪一天，食量超过他的限度，就会被他当场「退货」。

    西门贵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你心里惦着这个！」紧拧的浓眉，终于松开了。「我那时候以为你这年纪的女人，食量都像我妹子一样大。」

    「像元宝？」

    「对。」

    「呃，她吃多少？」她好奇的问。

    「跟我差不多。」

    秀娃瞬间瞪大了眼。

    滚烫的鸡汤终于被吹得不再冒烟。西门贵把汤匙送到她嘴边，很认真的问道：「你的食量能跟她相比吗？」

    她用力摇头。

    「那就放心大胆的吃吧，是我错估了女人的食量。」他毫不掩饰，直接承认自己的错误。「来，喝吧，我替你吹凉了。」

    得知这一切全都是误会之后，秀娃总算松了口气。这么一放心，肚子里咕噜声可更响了。从小到大，她对自个儿的模样就有些自卑，跟姊姊东方艳相比，她不但样貌逊色，而且更比不上姊姊苗条。

    所以，当西门贵点明新娘的食量必须得小，她为了嫁给梦中情人，才会冲动许诺，而成亲之后，更是时时警惕。直到如今，她才明白，他在意的并不是她的身材。

    温润的汤匙靠在她唇边，无声的触了一触。她终于放心的开口，乖驯的从他手里，喝下暖暖的鸡汤。

    「好喝吗？」

    「嗯。」她感动的点点头。

    西门贵露出满意的笑容，再舀了一汤匙吹凉。「这汤是厨子花了两个时辰熬的，大夫还放了中药下去，你多喝些。」他一匙接着一匙，把整锅鸡汤都喂进她嘴里，非要确定她真的填饱了肚子。

    晨光渐亮，外头开始传来人们走动的声音，屋内却静谧无声，夫妻之间没再说上半句话。

    而她的身子、心口，却都暖得不得了，彷佛他喂进她嘴里的不只是一锅补身的鸡汤。她知道，那锅鸡汤里头，其实还包含着他没有说出口，却显而易见的关心。

    能嫁给西门贵为妻，真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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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人是铁，饭是钢，这话可是一点都不错。

    秀娃饿虚的身子，在悉心调养，日日三餐丰盛，再加上大夫逃走之前所开的几帖补药，她只休养了几日，原本苍白的小脸终于再度有了红润的色泽。

    西门家的人们全被她吓坏了。他们可是把食欲摆第一，从来还不曾见过，有人会饿肚子饿到力竭昏倒。

    自从少夫人嫁过来后，西门堡的改变有目共睹，他们起先在意的是丰厚的嫁妆。但相处一阵子后，当秀娃昏倒，他们才醒悟，少夫人的存在有多么的重要。

    为了让她恢复健康，人们轮流带来食物，探问她每日的状况。公公婆婆对她嘘寒问暖，西门贵更是嘱咐厨房，天天都得炖锅鸡汤跟清淡的粥品，亲自监督喂食，非要亲眼看到她吃完，他才能够放心。

    接连被「喂养」了好一阵子，秀娃渐渐有些躺不住了。

    有次，趁着丈夫端着粥卯劲喂食时，她好不容易吞下嘴里的粥，抓住他吹凉热粥的难得空档，逮着了机会开口。

    「夫君，」再不说话，下一匙热粥又要送进她嘴里。「我觉得，自个儿的身子好些了。」

    「喔，」他应了一声。「乖，再吃。」

    「呃……」

    「这粥不好吃？」他瞪大眼睛，浓眉拧皱，像是预备要去找大厨好好教训一番。

    「不是不是！」秀娃急忙摇头。「这粥味道很好，我很爱吃的！」为了避免牵连无辜，她急忙说道。

    厨师是她从东方家带过来的，伺候了她十多年，老早就熟悉了她的胃口。为了怕补品腻口，厨师另外所挑的吃食，都是清淡可口、易于消化的精致菜肴。

    「那怎么不再吃？」西门贵的眉头还是拧得紧紧的，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

    「我吃得好饱了。」她轻声说道，眼里满是祈求。「夫君，我都休养了几天了，身子也好多了，我想……」

    「什么？」

    「我想下床走走。」

    他一点都不赞同。「走去哪里？」

    「只是四处看看。」他紧张的表情，让她心头暖烫。「家里有不少事情还得打理，我心里实在搁不下。」

    「搁着搁着！全都给我搁着。」庞大的身躯逼近床上的小人儿，严正声明。「不论有什么事情，全部都给我搁下，你乖乖养好身子就行。」

    于是乎，就在丈夫的大力阻拦下，秀娃的「复出」之路遥遥无期。

    但这么关在房里，她也实在坐不住，既然不能耗费体力，她只能动动脑力，吩咐翠儿将帐本送来，再把算盘摆妥，然后就一头栽进帐本中，开始拨拨打打。

    起初，西门贵对妻子手里那把黑珠子串还不以为意。毕竟他还亲手测试过，知道那盘黑珠子轻得很，不是什么重物，只是拨打珠子也花不了她多少力气。

    但是接连两、三天，秀娃就坐在桌边，用着白嫩的指尖，不断拨着黑珠子，还一边用笔在本子里写字，这么枯燥的事情，她非但没有一丝厌烦，反倒还像乐在其中。

    甚至入了夜，她还要点上烛火，在烛光下拨打那些黑珠子。

    她虽然不觉得厌烦，但受到冷落的西门贵，却开始觉得无聊了。

    终于，有一日回房后，瞧见妻子还在埋头忙着，他再也忍不住，踱步走到她身后，探头瞧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算得专心的秀娃，诧异的回过头来，直到这会儿，才发现丈夫已经进了门，还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

    「夫君指的是什么？」她有些困惑。

    「你手里打的黑珠子。」他指着她手里头那个困扰他已久的怪东西。

    秀娃拿起算盘，乌黑大眼眨了眨。

    「这个吗？」

    「对。」他点头。

    「这是算盘。」

    起初，她还有些惊讶，诧异他竟不识得算盘。但转念一想，就算是寻常百姓，若不是商家，也很少有人能学得这种计算方式。更何况，她亲爱的丈夫先前的职业还是个土匪，根本就没机会接触算盘这类东西。

    做丈夫的既然发问，她这个做妻子的自然得好好回答。

    白嫩的小手拿起上二下五的算盘。这个算盘是哥哥请人特制的，最适合她的小手，比商家用的都要短小轻盈。

    她仔细解释着。

    「这一根木棍串起来的珠子，是一档，一档以十为进，这一个算盘共有十三档，只要拨打上头的黑珠子，就可以帮助我计算。」

    「计算？」西门贵双手抱胸，问得更直接了。「计算什么？」

    「算帐啊。」她眨了眨眼。「过几日，你们不是要出门吗？我得把这趟的盈余算好，才好安排接下来的支出。顺便也想想，是不是能让你们从京城里头买些什么回来。」

    妻子说得虽然是字字清楚，但西门贵却是听得一头雾水。那些字分开来说，他都听得懂，但是不知怎么的，只要把字串在一起，他就会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眼看丈夫不懂，秀娃只得换了个方式，挑最简单易懂的例子说。「总之，我是在计算，这趟的盈余能让大夥儿吃多久。」

    喔，吃饭！

    西门贵豁然开朗。

    很好，这他就懂了！

    被勾起了兴致，他索性抓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把头凑到那颗小脑袋旁，盯着那写满了密密麻麻黑字的簿子，兴致勃勃的问道：「那么这一趟，可以让我们吃多久？」

    「你等等。」秀娃翻了翻帐簿，查看了一会儿，接着才说：「扣掉一些杂支，跟首趟生意必须添购装备的银两，剩下的还能让我们吃三个月，一直到过年后，都尚有余裕。」

    三个月，还不错嘛！看来，这个年可以过得舒服点了！

    以往，他们出门劫掠，因为不识得商品价值，有时抢回来的物品还不一定有人来赎。就算是真让人赎回去，也换不了多少银两，所以他们干脆只抢鸡鸭牛羊、小米大麦等，以「能吃」作为抢劫的最高原则。

    见她的小手忙得很，把簿子又翻到下一页去，提笔写下一个数字，他好奇的又问。

    「你在写些什么？」

    「前两天，银宝不是拿了另一封信过来吗？」

    他点了点头。「是陈家庄那一单生意？」

    「嗯！」她柔柔的一笑。「陈家庄听到东方家要请我们押货，决定也要加入这一趟。」

    「那么，他们付的银两，可以让我们吃多久？」这个问题最重要了！

    「大约二十来天。」

    西门贵双眼发亮，只觉得妻子神通广大，像是用指尖拨拨算算，再拿毛笔写些数字，就能变出让大夥儿温饱的银两。

    他也伸出手来，学着她翻着帐簿，指着其中一个项目，兴奋不已的问：「那这个呢？可以吃几天？」

    「这单生意小些，只到附近省城而已，大概七、八天。」瞧丈夫那么有兴趣，她也觉得高兴，还提出更有效率的建议。「不过，京城和省城是同一个方向，可与东方家的货并做一趟镖送，能省些支出。」

    「好，全听你的！」他开始佩服起妻子的好本事了！「还有什么好提议？都说来听听。」他大手一伸，把她拉到腿上。

    起初，两府联姻只是权宜之计，他对嫁妆的兴趣远高于新娘。但在东方家的那夜，那个被他逮着的软嫩小女人，滋味竟好得让他夜夜难忘；他忘不了她的红唇、她的香气、她被衣衫掩住的曲线，要不是东方翼挑的婚期还在他可以忍耐的期限内，他八成会跑去抢亲。

    成亲之后，他看着她东忙西忙，处处为他、为西门家设想，努力想改善环境。她的温柔、她的认真，轻易就能收买人心——包括他在内！

    秀娃粉脸微红，对夫妻间的亲昵还是害羞得很。被丈夫这么抱着，她的小手交握在他颈后，双眼却不知该看哪里，只能把头垂得低低的，几乎就要贴上他的胸口。

    「这回押运的全是上等货品，但回程的时候，除出东方家托镖的东西，车子还会空些。不如，我们就进些京城里才有的货，例如南方的香料、上等的丝绸，运回来后，就转手卖给边关以北的商人。」

    忙碌的小手，还在一边拨打着算盘。她继续说道：「这么一来，利润将会更丰厚，说不定能连这趟的路钱，也一并赚回来。」

    西门贵像是个聆听教诲的学生，直到她说了一段落，才开口发问：「只要把东西从京城里带到这边来，就能赚钱吗？」这是他从没想过的事。

    「嗯。」她点点头，睁着乌黑的大眼。「我们这儿有的东西，京城没有，就会较贵。京城里有的玩意儿，我们这儿可不一定有，所以他们那儿就便宜些。同一件东西，在不同的地方，就有不同的价钱。况且，京城离这里有段距离，运货往来时，又时常遭到拦路土匪劫掠——」说到这里，秀娃尴尬的顿了一顿，偷偷的瞄了丈夫一眼。

    喔喔，她差点忘了，她这会儿，就正坐在前任土匪头子的大腿上。

    西门贵倒是不介意。

    「看来，做正当生意比当强盗容易多了。」

    秀娃抬起头来，欣喜的一笑。

    虽然说，成立镖局的确是个正途，她为此花费了不少口舌。但是，身为族长之子，西门贵承受的压力肯定比她重得多。要不是他大力支持，她的种种建议就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对她的宠溺，虽然从不曾明说，但她却感受得那么清晰。

    窗外寒风呼呼的吹，但屋内烛火下，有了丈夫的陪伴以及他的拥抱，她就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西门贵抱着妻子，又看了看帐簿，若有所思的说道：「原来东方家就是这样才愈来愈有钱的。」他看着她，又说：「难怪你那个哥哥那时还不愿意让你嫁过来。」

    「咦？」

    原来他知道，她还以为，他根本不晓得。

    西门贵扬起浓眉，神秘的一笑。「嘿嘿，我也是懂得看人脸色的。」

    「当初，我也以为，你会挑中姊姊。」她小声的说道，注视着他的眸子里，还残留着当时的不安。

    「但我没有。」老实说，他已经不太记得她姊姊长的是什么样子了。

    他低下头来，把怀里的妻子圈抱得更紧，然后才在她耳边慎重严肃的说道：

    「秀娃。」

    「嗯？」她抬起头来。

    「我很高兴，我娶的人是你。」

    ＊＊＊八月居独家制作＊＊＊＊＊＊

    有了东方家的背书，西门镖局的生意，逐渐上了轨道。

    原本的反对声浪，在很短的时间内，全转为赞美。提起秀娃，人人都是满嘴夸赞，一旦遇到什么麻烦事，也习惯先请示她。对这位少夫人，他们心里是又敬又爱，把她当成了西门堡的救星。

    在人们的配合下，整修西门堡的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

    西门贵忙于押运以及买货，秀娃则忙于整建西门堡。夫妻一外一内配合得极好，破败的西门堡，终于见到一线曙光，虽说短时间内，还不可能恢复往日荣景，但起码所有的人，都能安居乐业，求个温饱。

    但，镖局的生意好，也代表着她孤枕独眠的夜晚变得多了。尤其当他押货去京城时，这一来一往，也要十天左右，没了他的陪伴，每个寒冷的夜晚，她都觉得格外难熬。

    连冬至那天，西门贵也不在家里。

    走在西门堡中，看着家家户户都传来欢声笑语，秀娃心里的惆怅更深。算算日子，他走的那趟镖，还要再过两天，才能回来……

    「二姑娘？二姑娘？」翠儿歪着头，小心翼翼的问：「你还好吧？是不是太冷了，身子不舒服？」她刚刚听见二姑娘叹了好大一口气呢！

    秀娃摇摇头。「我没事。」

    「但是，二姑娘，天气真的好冷喔！」翠儿冷得直发颤。「我们回屋里去，好不好？」

    「不，我还想多看看。」堡里有不少空屋，闲置多年。她前几日才派人去打扫过，看看能有什么用途。「还有，翠儿，不是二姑娘，是少夫人。」她提醒。

    「喔。」她就是改不了口嘛！翠儿扮了个鬼脸，实在冷得厉害，却又劝不动秀娃，只能说道：「二姑娘——呃，不是啦，我是说，少夫人，那我回去替你拿件斗篷来。」

    「去吧！」秀娃挥了挥手。

    有了主子的首肯，翠儿高兴的转身，咚咚咚的直往西门家跑去。

    秀娃独自一个人，继续往前走去，来到了空屋地带。她顾不得寒意，逐一打开空屋，端详屋里的状况。

    这都是些旧屋子，就像是堡内其他的屋子，打扫过后，就可见到原先建屋时用的上好木料，有的空屋里甚至还有桌椅与床炕。

    先前的整建，已经花去不少银两，这些空屋的整顿可得先等等，她目前的重点，还是改善人们居住的……

    屋外传来声响，她还以为是翠儿，转身退出了空屋，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唤道：「翠儿，我在这——」话尾消失在寒风中，她陡然愣住了。

    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翠儿，而是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两天之后才会回来的西门贵。

    一瞧见妻子，他俐落的翻身下马，跨步朝她走来，大大的步伐，很快的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夫、夫君？」她还在震惊之中。「你不是……不是还要再过……」热烈的拥抱把她抱进那宽阔的胸怀，让她几乎无法说话。

    那张粗犷的俊脸，埋进她丰厚的黑发里，用力的深呼吸，贪婪的闻着那只属于她的淡淡幽香。

    「我让他们赶路，才能回来过冬至。」西门贵用鼻子磨蹭着那软嫩的肌肤，像是猛兽在确定伴侣。「我想你。」他毫不掩饰的说。

    她也想他！

    直到被他拥入怀中，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想他，想得心都要疼了。

    两人身躯紧贴，她被包裹在他的狼毛背心里，就算隔着厚重的衣裳，也能感受到他腿间的火烫坚硬，正紧抵着她厮摩。

    他还在厮摩着她，一次又一次，更火热、更激动，那双黑眸里有着火般热切的欲望。

    积压已久的情欲以及浓浓相思，再也无法忍耐。他一把抱起妻子，推开某间空屋，大步走了进去，一脚把门踢上，就把她横抱到床炕上，然后解下身上的狼毛背心。

    床炕冰冷，把秀娃冻得回神，她明白了丈夫的意图，在幽暗的空屋里，惊慌的坐起身子，翻身急忙往墙边逃去。

    只是，还没能碰着墙壁，身后就传来不满的咕哝。

    「回来！」他握住她的脚踝，不许她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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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大雪纷飞，年关将近，京城里却传来祸事。

    镖局营运顺利，过年前的生意更是应接不暇。男人们分趟运镖，先忙完了工作的，就回家帮忙准备过年。

    身为族长之子，西门贵与金宝领了一队人马，负责最远也是最贵重的一趟镖，押着十几辆车的货，出发去了京城，按照原本的计画，他们绝对有足够的时间，能在过年前赶回来。

    秀娃左等右盼，一直等到了十二月二十五那日的中午，还是等不到丈夫的身影。她坐在大厅里，痴痴看着窗外，看了好几个时辰，就像个白玉雕的玉人儿似的一动也不动。

    见她这么担心，坐在主位上、等着吃午餐的西门发财忍不住开口了。「秀娃儿啊，你别这么担心，阿贵他们的武功可好了，就算遇上什么麻烦，都难不倒他们的。」

    白秋兰也点着头，对儿子们的身手有十足的信心。「是啊，肯定是雪积得太厚，回程时才延迟了几天。」

    「谢谢爹娘，我知道了。」她勉强挤出笑容，心里却还是沈重得很。

    虽然说，西门堡到京城路途遥远，归期延误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但这一次最严重，至今已迟了五天。再加上这几天来，她始终心神不宁，整日心慌意乱，甚至还前所未有的算错了好几笔的帐目。

    不祥的预感，像一块大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果然，当天午后，刚用完午膳，银宝就匆匆跑回西门家，不但神色惊慌，嘴里还嚷嚷着：「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秀娃身子一凛，连忙迎上前去。「发生了什么事？」她急急问道。

    这趟运镖银宝没跟上，今早大雪稍停，秀娃才请他去附近的县城里添购些食材回来。谁知道他领了银两出门，回家时带回的却不是食材，而是满脸的惊慌。

    他喘了半天，好不容易回过气来，这才有办法开口。

    「嫂子，大哥他、他们在京里头，全让官府给抓了！」

    秀娃的脸色刚地转为惨白。

    她的公公婆婆听见这骇人的消息，也迅速奔了过来，围住银宝，气急败坏的追问着。

    「被抓？出了什么事？」西门发财抓着儿子猛摇。

    银宝被摇得头晕，差点说不出话来。「呃……爹，你冷静点！我是听人说，在京城里有商队惨死，官府说大哥他们杀人越货，把他们全逮进了大牢里啦！」

    「你从哪里听来的？」秀娃强打起精神发问，没有人发现她的身子正在徽微颤抖着。

    「就隔壁县城啊，我一到那里，就听见这个消息，街上每个人都把这事挂在嘴边。」听见消息的时候，他起先是愤怒，还以为是哪个王八蛋在开玩笑，等他弄明白了人们说的是实情时，吓得差点脚软，立刻就跑回家来通报。

    听见两个儿子被逮进大牢，西门发财脸色发青，大手一拍桌子，发出轰然巨响。「银宝，把我的刀拿来！」

    银宝不敢怠慢，转身跑到主位后，将那把尘封已久的大刀抽出来，双手捧进爹爹的手里。

    「爹，刀在这里！」

    「好！」西门发财挥舞着大刀，满脸狰狞。「我这就上京，把他们从牢里救出来！」

    这还得了？！

    极度的惊吓反倒让她回过神来。眼看公公挥舞大刀，挡也挡不住，就要往外冲时，她急忙大叫：「不可以！」

    挥舞的大刀，顿停在半空中，两个男人同时回过头来。

    「为什么拦我？」

    「是啊，嫂子，我们这是要去救大哥啊！」

    她深吸一口气，逼迫自个儿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的思索着，该怎么处理这棘手的事情，嘴里还忙着说服两个已经快急疯的男人。「不可以去劫狱，那是杀头大罪。」

    「那又怎么样？」西门发财拍着胸膛。「我可不怕！」

    「嫂子，现在可不是胆小的时候啊！」银宝也嚷着。

    冷静！

    秀娃在心里默念着。

    她不能心乱，她不能惊慌，她必须保持冷静！只有冷静的思考，才有机会把西门贵他们从牢里救出来。

    「爹，官兵人多势众，您跟银宝就算去了，只怕也救不出他们。」她解说着，知道眼前第一件事，就是得先拦下公公。

    「这……」西门发财胀红了脸，为难的吼道：「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儿子被砍头吗？」

    「不，我的意思是，不如让我去京里。」

    「你去？」西门发财一愣，看着这娇娇小小、彷佛风吹大一点就会被刮走的儿媳。

    秀娃坚定的点头。

    「是的。」

    「你一个女人家，去了又能怎么样？」

    「我在京里有熟识的人，能打通关节，查出整件事情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她镇定的说道，大眼里闪烁着决心。「西门堡过去虽然是土匪，可也从没杀过人，何况镖局生意不错，怎还需要去杀人越货？我相信，这一定是场误会。」

    儿媳的一番话，虽然说得有理，但事关两个儿子的生死，西门发财还是放心不下。他拧着眉头，还想开口告诉宝贝儿媳，武力才是最快的途径，妻子的手却在这时搁上他的肩头，制止了他的鲁莽。

    「秀娃说得有理。」比起丈夫的冲动，白秋兰显得冷静得多。「这事牵扯到官府，我们就算出面，也肯定会吃亏，还不如让秀娃去处理。」

    「这……」西门发财瞪着她。「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白秋兰转头，示意丈夫一同望去。

    「你看看她的眼神。」他们一同看着那脸色苍白，却紧握着双拳、表情坚定的儿媳。她的眼里写满决心，彷佛这世上的一切，都不能阻挡她即将要做的事情。

    「我相信，她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他们平安回来的。」

    ＊＊＊＊＊＊＊＊＊＊＊＊

    虽然在收到消息当天，她就带着翠儿，让银宝驾着车，日夜兼程的赶往京城，但是路途遥远，他们还是足足走了五天才到，正准备先去牢里探望被关了数日的西门贵等人。

    很可惜，她慢了一步。

    才刚进城门不久，秀娃就听说了西门贵等人逃狱的消息！

    年三十的下午，大街上人潮汹涌，除了采买年货的人群外，还有大队的官兵，持着刀枪，神色紧张的搜寻着。

    逃狱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据说，西门贵非但徒手伤了牢头，还带着一群人，从牢里一路打了出来，打伤了不少官兵。就连赶去帮忙，试图镇压的禁军教头，都被他的铁拳打得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趁着官兵们倒的倒、昏的昏，他们发挥抢劫时的逃跑功力，转眼间就逃得不见人影。

    「二姑娘，现在该怎么办？」翠儿看见官兵就吓得直发抖，连忙扯着秀娃的衣袖追问：「我们还去大牢吗？还是去东方家的商行找人帮忙？」

    秀娃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严肃的摇摇头。

    「不行，两府联姻的消息，肯定也传到了京城。夫君逃狱后，官府一定会先搜查东方家在京城的所有据点。」

    「那……」翠儿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银宝也急得直跳脚。

    「嫂子，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先去凤祥饼铺。」秀娃悄声说道。

    「去饼铺？」银宝抓着脑袋，纵然心急，也不敢发脾气，只得压着嗓子问：「都什么时候了？为什么要去饼铺？」

    翠儿也跟着压低嗓子，小声告诉他：「那间饼铺是二姑娘开的，现在由云祥大姊管理。」她双眼一亮，这才明白。「二姑娘，我们要去找云祥大姊帮忙，对不对？」

    秀娃只是点头，没再说话，快步领着两人，混进人潮之中，往凤祥饼铺的方向走去。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银宝生得高大俊美，又跟金宝是孪生兄弟，会引来旁人的注意。所幸，今天是除夕，街上人来人往，不少店家都忙着祭祀，人们也赶着办年货，根本无暇注意他们。

    这一路上，也遇着几次官兵，但都被他们躲了过去。三个人在京城里走了半晌，好不容易才拐进另一条大街，满街赶办年货的人，多得让人寸步难行，需要靠银宝在前头开路，才有办法前进。

    但，凤祥饼铺平日生意就好，遇到了过年，门前更是人山人海。秀娃在人群中都快被挤得喘不过气，却还是挤不过眼前高高的人墙。

    远远的，她瞧见了云祥大姊，正想开口呼喊，一条粗壮的臂膀却无声的从后头冒出来，悄悄捣住她的嘴，紧接着强大的力量就把她往后拉去，整个人被腾空抱走。

    「二姑娘、二姑娘！」

    她只来得及听见翠儿惊慌的叫声，看见两人焦急的表情。但是，那两张脸很快的就被淹没在人海之中。

    那人从后面抱着她，轻易就把她掳进巷子里。宽厚的大掌仍捣着她的嘴，让她根本喊不出声音，从对方指缝间泄漏的只有意义不明的呜鸣。

    秀娃没有挣扎。

    一来，是对方太过强壮，她就算是挣扎，也起不了作用。

    二来，几乎就在对方贴近她的瞬间，她已经从那熟悉的味道，辨认出他的身份。

    所以，当那人抱住她，在阴暗的巷子里粗暴狂烈的吻着她时，她非但没有半点恐惧，反而是激动得几乎喜极而泣，伸出颤抖的小手，紧紧的回抱着她最最心爱的男人。

    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庞大的身躯上缓慢而仔细的摸索着。

    那宽阔的背、温暖的胸膛、结实的手臂、熟悉的气息以及唇舌，都是她日夜所思念的。她紧抱着丈夫，确定他身上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不但脑袋还好好的搁在脖子上，大手大脚也安然无恙，像是连根头发都没少。

    连续几日的担忧，终于溃堤，她眼里泪花乱转，几乎就要落泪。

    西门贵抵着她的唇喘息，嘶声低语。

    「该死，一开始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他抬起头来，捧住她的小脸，不敢置信的瞪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应该在家里啊！」

    「你出事了。」她简单的回答，说得理所当然。小手抚着他的胸膛，她仰起头来，注视着他的眼睛。「我担心你，没办法不来。」他是她的丈夫啊！做妻子的，怎能眼睁睁看着丈夫入狱，却袖手旁观？

    他闭上眼睛，重重的喘了一口气。

    「我早该猜到了。」这个小女人，绝对不会弃他不顾。

    软软的小手，轻抓着他的衣襟。即使暗巷里看不到人，她的声音也压得小小声，格外谨慎。「夫君，金宝跟其他人呢？」

    西门贵回头，探看街上的人潮，黑眸半眯。「这里人多，挤得连官兵也进不来，大夥儿全混在人群里。」他也压低了嗓音，在她耳边说着：「今天是除夕，晚上守城的卫兵，会比平时少些，我们准备等夜深后，从北门闯出去。」

    这计画虽然直截了当，符合西门家的行事风格，却吓得秀娃脸色煞白，小手急急把丈夫左顾右盼的俊脸扳回来，紧张的猛摇头。

    「这太危险了。听着，记得我提过的凤祥饼铺吗？」

    他点头。

    「就是因为记得，我才会想到，这条商街人多得很，才让大夥儿躲到这里来的。」

    「你找得到饼铺的后门吗？在这条巷尾右转后第五间，朱红的那扇门。」她焦急的指示着。

    「嗯。」

    怕他心急，一意去冒险，她着急的苦劝。

    「留在街上太危险了。我这就去开后门，你把大夥儿找来，先在饼铺里歇一歇。京里的三教九流，云祥大姊都识得，她一定有更安全的办法，把我们都送出城的。」

    「你确定？」

    「确定。」她认真的点点头，一颗泪滴却滚落粉颊，泄漏了她的担忧。

    西门贵注视着怀里的小女人，她是那么的娇小，吐出的气息都冻成白烟，乌黑的大眼里还蓄积着泪水。

    他相信她，所以也信她所相信的人。

    「好。」他作出决定，捧着那几乎快冻伤的小脸，低头再用力吻了她一下，以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才抵着她的额，徐声说道：「我到后门等你。」

    她点点头，离开了丈夫的怀抱，再度跑回大街上，在饼铺前头找到正焦急不已的银宝与翠儿，然后好不容易戏了个空，才挤进了饼铺。

    铺子里头，刚出炉的八宝甜糕还在冒烟，赶着最后一刻办年货的人潮，把铺子门口都快挤坏了。

    云祥大姊眼尖，一眼就瞧见秀娃，立刻把手边的工作全交给了别人，亲自领着三人进屋，到后头的厢房里歇息。

    一等四下无人，秀娃用最快的速度跟云祥大姊说明来龙去脉，并嘱咐她别让任何人进到后院厢房，然后才亲自去后院开门。

    门外，西门贵带着弟弟与族人，早已全都到齐了，一等到她开门，立刻蹑手蹑脚的一个个溜了进来。急得直跺脚的银宝，一看见金宝，立刻迎上前去，用力抱住兄弟，两个大男人就像是两头大熊似的，紧紧抱着对方。

    等到人全进了厢房，秀娃先前嘱咐要翠儿跟云祥大姊准备的热茶与甜糕，也同时被端上桌。十个饿坏了的男人，一看见食物，就争先恐后的出手，一口茶一口糕的猛吞。

    直到丈夫喝过茶，也吃饱了甜糕，始终坐在一旁的秀娃，才柔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西门贵拧着浓眉，又灌了一口热茶，才把杯子重重放下。

    「我也不清楚。只记得那天我们才交了货，在城里住了一晚，第二天预备离开时，官兵们就找上门来，说昨夜两条街外的商队被抢，还说我们杀了人，抢了对方的货。」

    「然后呢？」她柔声又问。

    「我们跟着去了衙门，是想要说清楚事情不是我们做的。但是，谁晓得那些人根本不听我解释！」他握紧拳头，恼怒的瞪大双眼。

    金宝也忍不住插嘴。

    「是啊，嫂子，那些官啊，说有目击证人，亲眼看到杀人抢劫的人穿着咱们西门镖局的衣服，带头的那个还穿了件雪白的狼毛背心。」

    「这怎么可能？」银宝也叫了起来。「白狼可不是到处都有！大哥那件背心，是宰了一头在咱们家乡到处吃羊的凶狠白狼，才做成的啊！」整个北方，谁不晓得，穿那件白狼毛背心的就只有大哥一人？

    金宝双手一摊，无奈的叹气。「所以，官府才会一口咬定，杀人抢劫的一定是大哥和我们啊！」

    秀娃想了想，半晌之后，才又问道：「官府掌握的证据，就只有那件白狼毛背心吗？」

    「还有西门镖局的衣服。」金宝回答。

    「确定是我们的衣服？」

    「确定。」金宝点头。他亲眼看过，杀人现场所留下来的，的确是他们镖局里的衣服。

    秀娃的脸色愈来愈苍白，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她脑中，随着一句又一句的证言，像拼图般，一块块的拼凑成形。

    难道——

    她急忙再问丈夫。

    「你那件白狼毛背心呢？」

    「被官府没收去了，当作证据。」想起这几天以来所遭遇的无妄之灾，西门贵心里就有气，他猛敲桌子，力道之猛，敲得桌面都裂了，才忿忿不平的说：「不论我们怎么解释，官府始终一口咬定我们就是凶手。」

    「所以，我们才决定逃狱的。」金宝补上一句。

    当他们说完后，秀娃已经摇摇欲坠，几乎要当场昏倒了。

    她相信丈夫不会杀人，那么，整件事情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有人设下这个陷阱，就是想陷害西门镖局！

    不论是白狼毛背心或是西门镖局的衣服，都是令人百口莫辩的铁证，再加上西门堡恶名在外，早让官府留下「匪徒」的刻板印象，出了这件杀人的大事，又有人指证历历，西门贵等人当然会被捕入狱。

    是什么人想陷害西门镖局？

    秀娃轻咬着唇，努力思索着。

    不论对方是谁，可以确定的是，这的确是个缜密的陷阱。为了陷害西门镖局，对方特意挑选西门贵等人来到京城时，才杀人犯案，又仿造了白狼毛背心与西门镖局的衣裳。

    这计画如此精密，处处都想致人于死，说不定，就连他们越狱这事，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可惜，西门贵等人能提供的证言有限，要想查出躲藏在幕后主使的人是谁，她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打定主意后，秀娃站起身来，轻声吩咐着。「你们留在这里休息，我得出去一趟。」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走不到几步，西门贵却一把抓住她，神色凝重的瞪着她。「你要去哪里？」

    知道丈夫是在担心她的安危，秀娃神色更柔。

    「东方家在城里的宅子，离这里不远，我想去那儿探探。」她注视着丈夫，仔细解释。「东方家在京城里的据点，都是由我堂哥东方枭负责。他聪明过人，这整件事情，说不定他心里早有了底。」京城里的事，应该都逃不过东方枭的耳目。

    西门贵却握着她的手，还是不肯放。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不行，你现在正被通缉，官兵都在找你呢。」秀娃抚着他忧心仲仲的俊脸，轻声安抚。「你放心，东方家在城里的宅子离这里并不远。再说，翠儿也会陪着我一起去，不会有事的。」

    晶亮的黑眸里，闪过阴骛的神色。他紧抿着唇，过了好半晌，才把话从齿缝间挤了出来。

    「我应该要保护你的。」他好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竟还需要柔弱的妻子为了他的安危而奔波。

    乌黑的大眼里，有着满满的温柔以及感动。

    她偎进丈夫怀里，紧贴在他胸前，倾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曾救过我。」

    虽然，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提起这件事，却还是点了点头。

    「上次是你救我。」秀娃仰望着丈夫，轻抚着他的脸，认真的告诉他。「这次，该换我来救你了。」他是她的丈夫，她今生的挚爱，不论用什么办法，她都要确保他的平安。

    她脸上的表情，比一个凶狠的拳头更具有杀伤力。西门贵的心口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胸怀之间涌现了前所未有的情绪。他不知道那种情绪该怎么形容，只知道眼前的小女人，己成了他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他紧闭上眼，握紧那双小手，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力的吻住她，许久后才放开她，慎重的交代。

    「你要小心点。」

    羞怯不己的她，在众人的注视下，乖乖的点头。「我会的。」

    西门贵咬紧牙关，就算再不舍、再不安，也只能松开她的小手，默不作声的看着她重新披上了暖裘，而后走进积满白雪的后院。

    即使穿了不少衣服，她看来还是那么娇小。天际飘落的白雪，落在她的头上、肩上，彷佛随时都会将她淹没。

    他必须用尽自制，才能克制住追上她的冲动。

    但是，像是感应到他的思绪，已经走到后门的秀娃，在跨出门前，轻轻转过身来。她注视着他，露出最柔最美的笑容。

    在大雪纷飞中，她的微笑，犹如春花盛开。

    那一笑，阻止了他的冲动。

    不知怎么的，西门贵就是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时微笑。她的笑容里有着安抚、有着保证，她怕他会跟来、她怕他会因此被官府逮捕。

    因为明白她的担忧、她的苦心，所以西门贵只能待在原地，苦苦强忍着，亲眼注视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

    与东方枭详谈过后，当秀娃离开东方家时，天色已经暗了。

    商街上的人变少了，家家户户都点上了灯火。偶尔，她还可以听见屋里传来人们的谈笑声，好像整座京城里的人，都围在桌前吃着团圆饭。

    当她回到饼铺，踏进后院的时候，西门贵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抓住她，暴躁的问。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坐立难安，只能在屋子里一遍又一遍的绕圈子。

    秀娃深吸一口气，对丈夫微笑着，好让他安心。「事情有些复杂，所以谈得久一些。」

    「你堂哥怎么说？」西门贵追问着，大手抓着她不放，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似的。「他有听见什么消息吗？他知道是谁在搞鬼吗？」

    「嗯。」秀娃点点头，握着他的手，夫妻一同走回厢房。她面对着众人，一并解释道：「我堂哥说，虽然他还不是很确定，但幕后黑手应该是江无涯。」

    「江无涯？」西门贵拧着眉头，困惑的问道。「谁呀？我们抢过他吗？」他看看其他人。

    男人纷纷摇头，对这名字全无印象。

    秀娃这才补了一句。

    「江无涯是京城的富商。」

    「京城里的人？那这家伙为什么要陷害我们？」确定对方不是曾被他们抢劫过的受害者，西门贵瞬间暴跳如雷。「我又没抢过他！也不认识他！」他气得头顶冒烟，简直想把那个江无涯用刀砍成几大块。

    秀丽的小脸上浮现满满的歉意。她低下头来，轻扯着丈夫的袖子，小小声的唤着。

    「呃，夫君……」

    他低下头来，火气未散。「什么事？」

    「江无涯会栽赃嫁祸是为了东方家。」

    「哇，怎么又是东方家！」话还没说完，银宝没好气的叫了出来。

    秀娃尴尬的瑟缩了一下。

    「对不起……」

    西门贵浓眉一抬，瞪了小弟一眼，然后才又说：「你说清楚点。」

    她看着丈夫，点了点头。

    「江无涯对东方家的生意版图垂涎已久。如今两家联姻，他不愿意两家合作后，北方势力再起，东方家更加壮大，才会设计陷害你们。」

    「所以说，他陷害我们，只是因为如此一来可以牵连东方家？」西门贵听出了重点。

    「是的。」

    「这就容易了！」他用力一拍桌子，狰狞的问道：「那个姓江的现在人在哪里？」

    「啊？」

    「你说啊，我这就去宰了他！」

    「不行。」秀娃连忙抓住丈夫的手，急切的说道：「夫君，你若杀了他，就无法洗刷我们的冤屈了。」

    俊脸因为怒气，变得有些扭曲。「但是……」

    「还有，他之前聘雇了伏虎门绑架我娘，结果哥哥开出更高的价钱，要伏虎门反过来追杀他，所以江无涯躲了起来，一时间，我们是找不到他的。」

    眼前的困境让西门贵勃然大怒，像只困兽般狺狺低咆着。「这不能、那也不成！难道要我们就这样一直躲起来做缩头乌龟？」

    男人们也骚动了起来。

    「没错！」

    「难道要我们躲一辈子吗？」

    「妈的，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是啊！」

    男人们的怒吼在屋里回荡着。还好秀娃老早习惯这些人暴躁易怒的性格，快快站到椅子上，挥舞着双手，挽回众人的注意力。

    「当然不是！」她拉高了嗓门，镇定的喊着。「只不过，现在风声很紧，我们就算留在京城里，也难以自由活动。倒不如明天一早，先让云祥大姊帮我们出城，回西门堡暂时避避风头，这段时间里，东方家的人会全力找出江无涯，帮我们平反的。」

    一听见要回家，男人们脸上的怒容都稍稍和缓了些。只是，有人心里仍有着疑虑，忍不住开口问道。

    「少夫人，东方家真会愿意帮我们吗？」

    想到堂哥的笑容，秀娃的心头莫名的一慌。

    只是，她没有泄漏半点不安，仍保持着微笑，用力点头保证。「当然，我们现在是亲家了，就像是待在同一条船上啊。」

    西门贵也靠了过来，低声问她：「你确定，你堂哥可以信任？」

    「我知道，你担心东方家记着旧仇，所以，我并没让堂哥知道你们的落脚处在哪里。」她露出更灿烂的笑容，说得清楚仔细，没有任何破绽。「出城的事，云祥大姊也打了包票，明天就让你们混在饼铺送货出城的人当中——」

    蓦地，门上传来轻敲。

    屋内立刻陷入沈默，所有的视线都紧盯着那扇门。

    门被推开，一颗小脑袋探了进来。「二姑娘，云祥大姊说，晚膳都备妥了，可以请姑爷跟各位去用餐了。」

    「知道了，我们一会儿就来。」秀娃小手抚着心口，转身看着众人，柔声说道。「今儿个是除夕夜，我想大家也饿了，所以请云祥大姊煮了一桌年夜饭，替你们去去霉气。今晚吃饱些、睡好点，明天才有力气赶路。」

    「有饭吃吗？在哪？在哪？」

    「难怪我刚闻到红烧蹄膀的味道。」

    「真好，我还以为今年的年夜饭，只能吃甜糕。」

    几个大男人开心的嚷嚷着，连西门贵也忍不住嘴馋，咽了下口水，但他还能保持镇定，叫住几个馋虫冲脑、就要冲出去的男人。

    「你们几个给我等等！」他大喝一声，确定没人有胆跑出去，才回头问妻子。「现在出去安全吗？」

    「嗯，员工们都回家去了，大家可以放心到饭厅里去用餐。」

    男人们欢呼出声，却吓出她一声冷汗。

    秀娃连忙又说：「但是，还是要小声些，附近的商家都休息了，如果我们太大声，会引起旁人注意的。」

    「听到没有，小声点！」西门贵低咆一声，转头瞧见妻子小脸苍白得没有血色，还以为自己也喊得太过大声，只好把声音压到最低，认真的告诉她：「别担心，我也会小声点的。」

    可疑的水光在大眼里一闪而逝。她还是笑得那么温柔、那么灿烂，软嫩的小手伸向粗糙的大手，握得紧紧的。「走吧，我们去吃饭！」

    在饭菜的召唤下，男人们脚步快得很，匆匆就来到饭厅，也不用旁人招呼，就自动自发的坐下，享用着好酒好菜。虽然事先警告过，但是餐桌上气氛热烈，又有美酒助兴，才吃到一半，就有人吆喝起来了。

    「嘿，要不是那个姓江的躲了起来，不用大哥出手，我金宝第一个就杀过去，砍得他七七八八的！」

    「算我一份！」

    「别忘了我，我也要去！」银宝大叫。

    「真不知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在我们西门堡的头上撒尿。」

    「什么撒尿！是陷害！」

    「是啊，鬼才在你头上撒尿！我可没被人撒过尿！」

    听着众人的喧闹，坐在主位的秀娃，始终默默无语，只是善尽妻子职责，为丈夫倒酒，还帮他切了一块油嫩多汁的肥羊腿。

    「夫君，来，你多吃些。」这道烤羊腿，是她特别请云祥大姊去买回来烹制的。

    除了烤羊腿外，大大的圆桌上，鸡鸭鱼、牛羊猪，可是一样都没缺。这些上好的食材，再加上云祥大姊的绝妙厨艺，让所有的男人都吃得万分尽兴，停也停不下来。

    在牢里熬了几天苦日子，好不容易才能重见天日，吃着这些美味佳肴，男人们终于能放松下来，再度把酒言欢。

    倒是西门贵一边吃饭喝酒，还没忘了关注娇妻的饮食，见她净把最美味的东西，都搁进他碗里，他拧着眉头，一边把小刀抽了出来，切了些肉给她。

    「你也吃点，别又饿坏了。」

    「你吃吧。」她柔柔一笑，把肉放回他碗里。「几天不见，你瘦了不少。我天天在外头大鱼大肉的，可吃得撑着了呢。」

    这个谎言却没能骗过西门贵。他问过银宝，知道她要求日夜兼程赶路，这一路上几乎什么都没吃，就算是吃了，也全都因为晕车，老早吐得一干二净。

    难怪，今晚的饭席上，她看来会这么憔悴。

    「别骗我，瘦的人可是你！」他直视着她，暗暗发誓，绝对要把她养胖些，再也舍不得见她这么憔悴的模样。

    「那么，我吃，你也吃，好不好？」秀娃挤出笑容。

    「好。」

    西门贵这才点头，又在她的伺候下，喝了不少酒，吃了不少菜。

    片刻之后，男人们酒足饭饱，准备要起身回房时，却赫然发现情况大大的不对劲。

    怪了，怎么吃了酒菜后，每个人都觉得晕了起来。

    「怎么回事？」

    「我……我晕了……」

    「喂，醒醒！」

    「不行，我撑不住了……」

    眼看兄弟们，一个又一个全都软倒在地上。金宝勉强想起身，却发现自个儿也是双脚发软，晕眩得厉害，根本无法动弹。

    「不好……大哥，饭菜里有毒……我们……」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昏了过去，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西门贵伸手撑住了自己，回头看向妻子，却发现一桌男人全倒下，而秀娃却仍安然无恙，还能维持清醒。

    「你……」

    「放心，那不是毒，而是药。」她软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了过来。「好好睡吧！」

    他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的看着妻子，却晕眩的无法确定，眼前哪一个影像才是真正的她。

    睡？

    西门贵张嘴想质问她，却只能发出含糊微弱的吼声，非但如此，他的手脚也如千斤一般重，就算费尽了力气，也举不起来。

    在晕眩的边缘，他似乎隐约看见她无声的落泪。但下一瞬间，那张泪湿的小脸，就整个颠倒过来，他重重的跌落在地上。

    在失去意识之前，西门贵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

    「笨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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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稻草、栏杆，灰暗脏污的石墙。

    才一睁眼，头痛欲裂的西门贵，就看见熟悉的景象。

    该死，他回到大牢里了！

    那个笨女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好不容易才逃出去，她却又把他丢回牢里来。那颗小脑袋里能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这个？

    茫然的呻吟在牢里此起彼落，西门贵翻了个白眼，再度咒骂了几句。

    不只是他一个人！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女人，竟然把所有的人都扔回牢里了！他们的潜逃计划，居然会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该死！」

    「搞什么？！」

    「这里是哪里？」

    「牢里。」

    「什么？我们在牢里吗？」

    「我们不是逃出去了吗？」

    「不会吧！有没有搞错？」

    抱怨及咆哮的声音一阵阵的响起，在男人们诧异惊慌的喊叫声中，西门贵用最慢的速度，从地上爬坐起来，锐利的黑眸环顾四周。

    虽然同样被关在监牢里，但眼前的状况跟上次有些微差异。这次，他的手脚被铐上坚固的手镣脚铐，限制了他的行动范围。这很显然是因为，上回他轻而易举就把牢房拆了，狱卒们心有余悸，才会对他加强箝制。

    他不耐烦的扯了扯，测试伽锁的强度，装了铁链的镣铐虽然沈重无比，但是到了他手里，还是被甩得铿铿锵锵，甚至撞上了墙，发出轰然巨响。

    这巨大的声音引起众人的注意，正在慌乱的男人们，纷纷回过头来，一看见西门贵那难看的脸色，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爷——」

    「闭嘴！」

    「大哥——」

    「闭嘴！」

    他连喝数声，冷酷的拒绝兄弟们的安慰。他不需要同情，他的掌心刺痒着，极度渴望亲手掐死那个小女人，或是干脆打昏自己。

    他们全都知道，下药的人是他的妻子、他的老婆。

    他们全都遭到了她的背叛！包括他！

    她用的招数还挺高明的，简单就击中他们的弱点，趁着他们松懈的时候，才在饭菜里下药——不对，饭菜她也吃了几口——他眯眼想了想，才想起她整顿饭里，虽然殷勤劝酒，她却是滴酒未沾。

    看来，药该是下在酒里。有了酒气催化，所以药力才会发作得那么快。

    大牢之中，一片寂静。

    一股难耐的岑寂，充满在空气中。

    每个人都靠着墙坐着，不时低咒了几句，还尴尬的偷瞄那个独坐在角落、惨遭老婆背叛的西门贵。

    角落传来声响，一只老鼠发出吱吱的叫声，毫不畏惧的跑了过去。

    金宝瞧见那老鼠，一时感慨上心头，忍不住咕哝出声。「唉，京城里的老鼠啊，全都又大又肥，吃得饱饱的，不像咱们那儿的全都瘦到剩皮包骨。」

    坐在旁边的人，搔了搔头，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但是，最近家里的老鼠全变得肥了，就连猫也跟着肥起来。」

    「那也是少夫人嫁过来后，才肥起来的。」少夫人改善了他们的饮食、他们的环境。

    但，这会儿，「少夫人」三个字，可是个天大的禁忌。他这一开口，就惹来大夥儿冷眼瞄了过来，他这才赶紧闭嘴。

    只不过，这安静也持续不久，没过多久，另一个人也压抑不住，哀怨不解的发问。

    「话说回来，少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相同的疑问。

    有个男人跳了起来，怒气冲冲的嚷着：「我看，这一切事情肯定都是东方的计谋！」

    「但，这没道理啊！」金宝皱着眉头，抓了抓头发。「嫂子也说了，我们都是亲家了，我们好，东方家才会跟着好，不然干么让嫂子嫁给大哥？还送来那么多钱当嫁妆？」

    「所以我说，这是计啊！东方家花这么多功夫，就是要放松我们的戒心。」又一个男人跳了起来，忿忿不平的咒骂着。「瞧瞧，我们这会儿，不全都被东方家那女人骗了，又给关进这大牢？」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跟着骚动了起来。

    「这该不会就是美人计吧？」

    「人家不是说了，英雄难过美人关！」

    「妈的，你是说够了没？」

    「我说的是事实啊！」

    男人们各持己见，反正被关在牢里，闲着也是闲着，除了吵吵闹闹打发时间之外，他们什么事也不能做。

    偏偏这吵闹的内容，可让西门贵愈听愈不爽。他正在心烦，男人们的争论无疑是火上加油。

    蓦地，巨掌拍击墙面，伴随着震耳的咆哮声响起。「全都给我闭嘴！你们是吵够了没？哪个再多嘴，我就拔掉他的舌头！」

    吵得正凶的男人们，瞬间静了下来，为了保护宝贵的舌头，还不忘用手捣住嘴巴。

    只是，他们安静了，外头却传来声音。狱卒手里拿着长枪，隔着远远的敲击牢门，显然对西门贵仍有顾忌。

    「喂，有人来看你们！」狱卒喊道。

    听见有人来探监，大夥儿都抬起头来，纷纷往牢门外看去。不过这一瞧，可让他们目瞪口呆，个个瞠大了眼，差点连眼珠子都要滚出来。

    朝牢门走来的人，竟是秀娃。

    她穿着暖裘，慢慢的走了过来，被狐毛圈围的小脸，像刚落下的雪花般苍白，连唇瓣也不剩半点血色，只有那双眼睛，因为持续哭泣而通红，连弯弯长长的眼睫，这会儿都还是湿的。

    「长话短说，不要废话太多！」狱卒交代完毕，冷哼了一声后，就转身回到前头去了，把秀娃一个人留在牢门前头。

    她站在原处，还没有回头，就能感受到，牢里那群男人们的视线就像冷箭似的，咚咚咚的射来，几乎要财穿她的身子。

    虽然忐忑，但她还是深吸口气，慢慢转过身来，亲自面对这些被她亲手下药迷昏，再度被关进牢里的男人们。哭得酸涩的眸子，在牢狱里转啊转，搜寻着她最爱恋的身影。

    西门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那高壮庞大的身形，几乎顶到了牢房的上方，即使隔着一排铁栏杆，他全身上下所散发出的压迫感，依旧强烈得让人不敢忽视。

    她注视着他，无法移开视线。

    隔了一整夜，那张俊脸上的胡渣已经冒了出来。他正抿着唇，眯眼怒瞪着她，那一双锐利的眸子，因为酒力与药效而发红，手脚上还箍着沈重的枷锁。

    眼前的男人，就像是一头被人抓到后强行上了锁链的野生大熊。

    即使心里有数，知道自己会被责怪，秀娃还是勇敢的抬起头，隔着栏杆，柔声轻唤着。

    「夫君。」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问得直接。低沈的声音里充满了责怪，回荡在石牢中，一字一句，铿锵有声。

    她心中一紧，眼圈更红了，几乎要掉下泪来。「我……你听我说，我……」

    秀娃想要解释，但那些一见到她就气恼得快要抓狂的男人们根本不给她机会，积压己久的怨气，这时候全数爆发，毫不保留的发泄到她身上。

    「没错，你这女人，还来这里干什么？」

    「你这恶毒的女人，竟然陷害我们，还有胆子来！」

    「东方家的人，果然都不安好心！」

    「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要不是为了钱，爷当初才不会娶你呢！」

    「这一切都是你的诡计！」

    「我看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你这种女人！」

    责难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如潮水般而来。她只能紧咬着唇，无法开口也无法回应，独自面对这些咆哮与怒骂。

    踏进牢房之前，她老早预料到会受到大夥儿的责怪。只是，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等到真正亲耳听见这些可怕的怒骂时，她还是心痛不已。

    不过，最最让她难过的，却是西门贵的沈默。

    除了最先的那句责问，他就没有再开过口，只是在众人咒骂的时候，独自站在角落，用晶亮的黑眸冷冷的看着她。

    相处了这么久，她当然知晓丈夫的脾气。但是，他平常生气时，往往就直接咆哮大吼，她从不曾见过他如此生气的模样，甚至气到不肯开口。

    她会特地到牢里来，原本是想解释清楚，告诉他们她为什么要下药迷昏他们，再把他们送回牢里。但是，西门贵的态度，让她忘了所有言词，能说出口的，只剩下一句道歉。

    「对不起。」

    「银宝人呢？」

    「他……他还在饼铺理。」她勉强开口。「他很安全。」

    「人在你手上，能安全到哪里去？」牢里有人高声质问。

    在声声的责备声浪中，泪水滑落脸颊，她知道无论再说什么，都已没有用处。于是，她踞起了脚，轻轻伸出手，越过栏杆，捧住西门贵的脸，在他错愕的时候，凑身印上她的吻。

    「请你……请你相信我……」滚落的热泪，从她颤抖的小手上沾湿了他粗犷的俊脸。

    她的泪水，烫得让西门贵心中发疼。

    但，就是因为那阵心疼，他反而更加愤怒，他恼火的低咒着，试图抓住她，但伽锁却妨碍了他的动作，他的手探不出牢门，更抓不住她。

    「该死！」

    他怒声咒骂着，还不断槌打牢门，那有力的击打，几乎撼动了整座监牢。伴随着敲击声的是他的咆哮。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瞪着她。

    秀娃泪如雨下，哀伤的注视着他，一边摇着头，一边往后退去，离开了牢门，也离开了震怒的他。

    「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她再度说道，终于被伤心击倒。止不住滚滚热泪的她，掩着哭泣出声的小嘴，踉跄的转身离去，很快的就跑出牢房，再也看不见了。

    「你要去哪里？你给我回来！」

    西门贵仍抓着栏仟，用力的摇撼着，而他气愤的咆哮，却不能让那个哭泣不己的小女人回头。

    「东方秀！」

    巨大的吼叫声，掩盖掉了其他的杂音，回荡在地牢之中，甚至追着她，一路出了地牢，仍在她脑海中回荡着，久久不散。

    ＊＊＊＊＊＊＊＊＊＊＊＊

    监牢之外，翠儿正在等着。

    在翠儿身旁，还有一座华丽的暖轿也停在雪地上，就等着秀娃上轿。

    飘落的白雪，将京城染成了一片银白。

    在翠儿的搀扶下，秀娃坐进轿子里，轿帘落下后，隔开了外头的寒风大雪，却遮掩不住那不断从暖轿里传来，让人心碎的啜泣声。

    期间有几次，她也曾试过想要止住泪不哭泣的。但是，一想到丈夫，她就忍不住抽噎了起来。

    从监牢门口到东方家的宅邸，这短短的路程里，她不知掉了多少眼泪。

    暖轿本来就是东方家派出的，这会儿回到朱红大门前时，只需跟门房简单打了声招呼，就将轿子里的小人儿抬进门里。

    东方家在京里的宅第，占地又广又深。轿夫走了一阵子，直到将暖轿扛到偏厅前头，这才把暖轿小心翼翼的放下。

    「二姑娘，到了。」翠儿小声的说，卷开了轿帘。

    「我知道了。」暖轿里传来略带沙哑的嗓音。「你先退下吧。」

    「是。」

    翠儿的脚步声逐渐远离，秀娃深吸了一口气，从暖轿深处拿出她今早出门前就准备好的小木盒，紧紧的揣在怀里。她又坐了一会儿，擦干泪水，然后才走出暖轿，来到大厅门外。

    仆人瞧见是她，恭敬的迎上前来，替她开了厅门，这才转身通报。

    「爷，二姑娘来了。」

    「喔。」大厅里传来慵懒的声音。

    只见一个俊秀的男人，姿态优雅，一身的云纹墨绣紫衣，高贵典雅。他修长的指拎着茶壶，正在泡着热茶，跷起的长腿旁，还有暖炉熏着。

    听见仆人通报，他抬起头来，瞧见了秀娃，便露出温柔的一笑。

    「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他抬手一抖，卷起宽大的袖袍，示意她坐下。「坐啊，别杵着，枭哥哥泡壶好茶给你喝。」

    「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她看着眼前的男人。

    「啧啧，喝我的茶，怎能算浪费时问？」他露出伤心的表情，还是替她倒了一杯热茶。

    秀娃却连碰也不去碰，对热茶视而不见，反倒慎重的拿出小木盒，搁在铺了锦缎的云石大桌上。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头了。」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那随身多年的小木箱，却没有任何不舍。

    小木箱里头装满了银票。早在她离开西门堡之前，就知道事情扯上了官府，要打通关节，势必须要一笔为数不小的银两，所以她把手边所有的银票全都装进了小木箱里。

    为了救出丈夫，她早有花光银票的准备，但是却万万没想到，亲手接下这些银票的人，竟会是她的堂哥——东方枭！

    东方枭没有伸手去接，反倒举杯到唇边，轻啜了一口，才慢条斯理的问道：「包括凤祥的房契、地契和云祥大姊的合约？」

    「全在里头了。」她点点头，打开小木箱，只见木箱里面满满全是一叠又一叠的银票。「银票是京里王家钱庄的票子，保证童叟无欺，你大可放心。至于其他的东西，一等变卖之后，我会立刻再送来。」

    东方枭却瞧也没瞧那些银票一眼，只是瞅着她，再喝了口热茶。

    秀娃咬咬唇，深吸了口气，有些焦急。「我把钱给你，你就能找到江无涯，替我丈夫平反？」

    昨日，解释完整件事后，东方臬提出建议，他有能力、也愿意替她找出江无涯，救出西门贵。但是，要他出手，她就得付出所有钱财。

    救夫心切，她甚至没有考虑，立刻就答应了。

    东方枭淡然一笑。

    「没错，我既然敢和你提，就有把握把江无涯这贼厮给揪出来。」东方枭剑眉微挑，端着热茶，瞅着她，嘴角微勾。「毕竟，我跟江无涯，还算有些『交情』。」

    「得要快！」她强调。

    「行。」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触她软嫩的脸儿，笑容魔魅动人。「陷害西门家，藉此拉下东方翼，是江无涯的计谋，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为了抢夺东方家的生意，江无涯几度对东方家出手，想陷害东方翼，这次会栽赃西门家，也因为提议两府联姻的人正是东方翼。

    西门家要是获罪，也代表着东方翼决策有误，让东方家跟着蒙羞，如此一来族内的反对声浪，就能将东方翼拉下族长之位，随后拱出东方枭，成为东方家的新族长。

    江无涯始终以为，只要这样做，自己就能得到最大的利益，殊不知东方枭才是那个最难缠的人。

    比起东方翼的直来直往，东方枭的笑里藏刀，才是真正可怕的。

    秀娃心里始终明白，东方枭手段向来高明，若非他不愿争家里主位，否则这族长的位子，可还不一定轮得到哥哥来坐。只是，东方枭虽然高深莫测，但对她始终温柔得很，从未欺瞒过她。

    他对全盘计划，可说是一清二楚。因为，他也是这桩计划的关键人物。

    明白了江无涯的诡计后，秀娃才会硬着头皮下药，把丈夫等人全数迷昏，再送回牢里去。牢外不但有官兵追捕，还有江无涯的人马，预备暗算追杀，就算能离开京城，也是危机重重。

    如此一来，才能够保护他们！

    看了看小木盒，东方枭抬起头来，用最温柔的声音问道：

    「不过，秀娃，你真不后悔？这些钱财，可是你多年来辛辛苦苦存下来的积蓄。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值得。」她双眸晶亮，毫不迟疑的点头。「当然值得。这些钱财原本就是全为了他而存下的。」

    东方枭叹了一口气，入口的好茶，竟变得有些涩了。他知道，从小到大，她心里只有西门贵，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半晌之后，他放下手里的热茶，从容的起身，走到秀娃的身边，从她的手里接下了那箱银票。

    「全在这儿了？」他问。

    秀娃点头。「全在这儿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东方枭盖上了木箱盖。

    「枭哥哥。」她唤着，有些紧张。

    「嗯？」

    「请你说到做到。」

    「当然。」他徐声说道，接着低下头来，突袭毫无防备的她，在软嫩的红唇上印下短促的一吻。

    之后，他留下错愕的秀娃，迳自抱着满箱银票，踏进大雪之中，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八月居独家制作＊＊＊＊＊＊

    大牢里头，再度有访客，已经是五天后的事了。

    早在秀娃来访的那日，气怒的西门贵，不但把铁链扯断，还把牢门给踹开了，好在他手戴手铐，脚有脚镣，既跑不远也跑不快。

    大夥儿也晓得这次实在跑不了，但西门贵却气得理智全失，就连狱卒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还是不停反抗。

    担忧主子断头，西门家几个大男人，很快达成共识，一致压到西门贵的身上，挡在狱卒的刀前，这才没让他的头被砍了。

    但也因为如此，西门贵被狱卒单独关到了最里面那间，用铁条当栏杆，守备更森严的牢房，连铁链也换成更粗的。

    发过脾气的西门贵，明白这回难以轻松脱身，干脆整天就对着墙，独自闷头大睡。

    本来，他是想养精蓄锐，等到下次狱卒来提他时，再故技重施，找机会打倒对方逃跑。

    偏偏这阵子是过年，官老爷全都放了假，没人来提人审案，那些看守犯人的狱卒，当然早知道他的恶行，为求保身，除了送饭，压根儿不想靠近他。

    闷到了第五天，却有脚步声徐徐朝这里走来。

    牢房外传来声音。

    「枭爷，到了。」

    枭爷？

    西门贵猛地坐起身来，转头看向牢门外头，瞧着那让狱卒毕恭毕敬的男人。

    男人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身穿一袭华贵衣衫，手拿着精致的摺扇，紫衣上的漂亮花样在宽大的衣袖上翻飞。

    那人用幽暗的眸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薄唇勾起了一抹笑。

    「原来，你就是西门贵？」

    这口气太讨人厌了！

    西门贵拧着浓眉，不点头也不回答，只是用凶狠的眼光，瞪着牢门外的瘦弱家伙。

    对方却笑了一笑，迳自把扇子甩开，瞧了瞧牢房理的环境，再瞥了他一眼。「你这家伙，倒是跟这鬼地方挺搭衬的。」他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才能娶到我们东方家真正的宝。」

    西门贵眯起眼睛。

    「你是东方家的人？」

    那人高高在上的睨着他，眉微微一挑，却没回答。

    那高傲的态度等同于严重的挑衅。西门贵握紧拳头，不耐烦的吼道：「我老婆人在哪？叫她来见我！」他有太多事情想问个清楚。

    东方枭却只是冷笑两声。

    「叫她？」他将扇子合了起来，口气里带着讥讽，淡淡的说道：「要叫她，那可也得她人还在京城，才叫得成啊！」

    听到这句话，西门贵可耐不住了，急切的跳了起来，大手抓着栏杆，心急如焚的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罔顾他的焦急，那讨人厌的家伙竟然只是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自顾自的转身就走。

    西门贵气得青筋直冒，怒声咆哮着。

    「喂！姓东方的，你去哪？我老婆不在京城，那是跑哪去了？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啊……」

    这番鬼吼鬼叫，没让对方回头，倒是惊动了关在其他牢房的兄弟，一个一个爬起来，好奇的凑在牢门旁。

    「大哥，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爷，你在作恶梦吗？」

    西门贵对兄弟们的问话全都置若罔闻，继续朝着愈走愈远的东方枭，发出一句句的怒吼。

    「他妈的，你们东方家的人，全是短了舌头吗？一个个说话不明不白的！喂！你给我回来啊！姓东方的王八蛋……你这个没胆的胆小鬼……」

    东方枭走到了最前头，才回过身来，瞧着那力大无比、抓着铁栏杆猛力摇晃的男人，再度摇头叹息。

    秀娃怎会看上这种男人？

    这一直是他心里最大的疑问。

    满怀着感慨与怀疑，他徐声开口，用最温柔的声音警告。「西门贵啊西门贵，你最好懂得好好珍惜到手的宝贝。否则，我可不会再让她留在西门家，被你这家伙糟蹋的。」

    「什么？！」西门贵勃然大怒，还要再骂，却听到那男人冷凉的声音，再次响起。

    「刑部大人，烦劳您还是把这人放了吧，省得他摇坏了大牢，还要多花些公帑修缮。」

    直到这个时候，西门贵才发现，东方枭的身边竟然还站着一个头戴乌纱帽、高官打扮的男人。

    「当然、当然，这回还真多亏了枭爷您出手相助，否则，咱们只怕还破不了案，抓不着那真正的杀人犯。」刑部大人钦佩地说着，然后回头，朝狱卒一挥手。

    「来人啊，把西门镖局的人都给放了。」

    「大人您客气了。」东方枭微笑以对。

    西门贵听得清楚，却是满头雾水，仍是摇着牢门，抓狂的大喊：「喂，姓东方的，你有胆别走！等我出来，把话说清楚！」

    东方枭表情似笑非笑，只瞥了他一眼，却没再多理会，就在刑部大人的陪同下，一同走出了地牢。

    「姓东方的！」

    金宝一脸纳闷，也抓着栏杆，朝着大哥喊：「怎么了？东方家的人来了吗？」

    大哥没有回答，倒是狱卒走了过来，拎了一大串钥匙，把牢门打开，敲着牢门直嚷着。「起来起来，西门家的，全都出去，你们被无罪释放了！」

    金宝瞪大了眼，还以为自己是在作梦。「这是怎么回事？」

    「杀人真凶江无涯被抓啦，他今早亲口在刑部认了罪。你们舒服的在牢里睡大头觉，刚刚那位枭爷啊，这些天可是忙得很，若不是有他四处奔走，你们肯定全都要掉脑袋了。」

    「什么枭爷？」

    「就东方枭啊！」狱卒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们不是姻亲吗？」

    金宝嘴巴张得大大的，原本还想要问，却听见熟悉的吼叫声，再度如雷贯耳。

    「金宝，你还和他罗嗦什么？快叫他过来放我！」

    「喔！对喔！」他这才回过神来。「快，你快去放了我大哥。」

    沈重的枷锁以及铁链逐一被解开，重获自由的西门贵，像头猛兽似的，撞开所有挡路的人。他冲出大牢，好不容易重见天日，就急忙四处张望，想逮住东方枭问个清楚。

    但，大牢之外，雪地上车辙凌乱，早已分不清哪辆车是从何处而来，又往何处而去，触目所及之处，更瞧不见那身穿紫衣的男人。

    东方枭已经不见踪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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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一朵嫩白的寒梅，在雪中盛开着。

    坐在自己成亲前的闺房里，秀娃倚着雕花窗，望着外头的雪景。东方家富贵已久，对居处格外讲究，而本家的庭院中，更是精雕细琢，处处都是美景。

    但是，秀娃却始终心不在焉。

    她虽然眼里瞧着面前的典雅景致，心里却不断想起，西门堡外头那片苍茫无边的旷野，以及丈夫策马草原时那摄人的英姿。

    一想到，往后可能再也见不着西门贵了，大眼里再度涌出泪珠，扑簌簌的往下掉。

    虽然事隔多日，但是一想起丈夫，她还是哀伤不已。

    她的所作所为，虽然都是为了救西门贵，但是那些行径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想想，哪个做妻子的，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不但对丈夫下药，还把他交还官府，害得他再度入狱。

    想到丈夫那日在牢狱中责备的言词以及表情，她就哭得更伤心了。

    任何男人遇到这种事，肯定都会大发脾气，容不下这种独断独行的妻子……况且，西门贵的脾气原本就暴躁冲动，遇上这些事，他肯定气炸了！

    那日，确定东方枭逮着江无涯，交给官府之后，秀娃就「畏罪潜逃」，在翠儿的陪同下，搭乘东方家派出的车轿，离开了京城，回到娘家。

    这些日子以来，她不断想起西门贵。

    既然官府的手上有了真凶，那他肯定已经被释放了。

    他会很生气、很生气，到处找寻她，气得想掐死她吗？

    他会粗声诅咒着，后悔娶了她吗？

    他……他……他会认为，她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同时庆幸着已经摆脱了她吗？

    泪珠再度滚落……秀娃握紧绣帕，努力压抑着不要放声大哭。虽然，她做出了这么可怕的事，但她一点儿也不后悔，她对他的深情，足以负担起失去他的可能性。

    对她来说，与西门贵成亲的这几个月，就像一个美好的梦。她是那么爱他，爱着他开朗的笑、豪气的嚷嚷、温暖强壮的怀抱、长满粗茧的大手，甚至还有他咆哮的怒容。

    绣帕逐渐被泪染得湿透，翠儿却慌张的跑了进来，嘴里直嚷着。

    「二姑娘、二姑娘，出事了啦！」

    「怎么了？」秀娃抬起头来，泪珠都还显在眼角。

    「姑爷、姑爷他……他……」翠儿只说了几个字，就喘得说不出话，小手拚命往外指着。

    听到「姑爷」二字，原本哭哭啼啼的秀娃，立刻跳了起来，紧张的抓住丫鬟追问。

    「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枭哥哥没救他出来吗？」

    「啊，那个……」

    「还是，江无涯逃了？」

    「不……」

    「官府没放他们出来吗？」秀娃急得团团转，提起袄裙就要往外冲，急着要再去救丈夫。

    翠儿连忙抓住她。

    「不是，都不是……」翠儿摇着头，喘了好一会儿，才有办法挤出声音。「姑爷他、他带着大队人马，杀到东方家的门口了！」

    已经一脚跨出门槛的秀娃，整个人愣住了。

    「什么？」她瞪着丫鬟，怀疑自个儿听错了。「他来了？」

    「是啊，正在大门外闹着呢！」翠儿连连点头，吓得频频颤抖。「我远远的就听见，姑爷吼得好大声，直嚷着要爷跟元宝夫人把你交出去，喊得好凶、好吓人呢！」

    秀娃的脸色愈来愈苍白。

    难道，是他们不甘受辱，特地登门来要人，想讨回公道？

    「二姑娘，现在爷和元宝夫人正在前头挡着。我看，我们就从后门溜出去，先到分家躲个两天，等姑爷气消了再说！」翠儿边说，快快抓了些衣裳杂物，然后拉着她就往外跑。

    但是，才刚出了房门，进到院子里，秀娃却抽回了手。

    「二姑娘？」翠儿茫然的回头。

    「不行，我不能逃走。」秀娃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她有勇气动手，就该有勇气面对他。

    「可是，姑爷现在正在气头上啊！」

    「我知道。」娇小的身子，因胆怯而轻颤，但大眼里却充满坚决。「是我做的事，我就得要自己担，不然大哥和嫂子也很难做人。夫君就算再生气，只要我出去，他也不至于迁怒旁人。」

    无论如何，他仍是她深爱的那个男人。

    秀娃站直身子，留下吓坏的丫髻，一步一步的朝大门走去。

    ＊＊＊八月居独家制作＊＊＊＊＊＊

    东方家门前的空地上，两方人马对阵着。

    西门贵高坐在马上，紧握着缰绳，横眉竖目的怒吼。「东方翼，废话少说，快把我老婆交出来！」

    「西门兄，你别再气恼，我已让人去请秀娃出来。」东方翼微笑着，话锋一转。「后天才是元宵，这会儿尚在过年，你老远赶过来，一定辛苦了，何不先下马来，入内吃顿饭，歇歇再说？」

    一说到吃饭，西门堡的人全都露出了喜色，就连己嫁做人妇的西门元宝，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唯独西门贵绷着脸，难得对食物没了兴趣。

    「叫她出来！」吼声再度传遍四周。

    一张秀丽的小脸，悄悄探出大门，紧张的打量情况，一听见那声怒吼，立刻缩了缩脖子，稍稍躲了回去。

    西门贵眼尖，锐利的黑眸一扫，两人视线正好对上眼。

    糟糕！

    秀挂心跳漏了一拍，火速躲到门后。

    这次，怒吼声轰得所有人的耳朵，几乎都要聋了。

    「东方秀！」西门贵大阳一声，气势奔腾，怒火狂燃的吼叫着。「你还躲？快给我过来！」

    门外所有人，无论是东方家或西门家的，全都一起转过头去，看向那扇半掩的大门。

    「出来！」又是一声吼。

    秀娃吓得双腿发软，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人群自动让开，注视着她走下阶梯。她硬着头皮，怯怯的走向西门贵，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简直像是即将走赴刑场的死刑犯。

    好不容易，即将到了丈夫面前，她又忐忑不安的停了下来，偷偷瞄了瞄马上的男人，小小声的唤了一句。

    「夫、夫君……」

    「你还知道我是你夫君？！」他额上青筋爆起，一声吼得比一声大。「你下药迷昏我，还将我送回大牢，什么事都瞒着我不说！在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丈夫的存在吗？」

    「我……我……」从小到大，秀娃还不曾这么被骂过。她低下头来，十根葱白玉指全扭在了一起，泪水再度冒了出来。

    「还有！」西门贵大喝一声，瞪着那心虚的小女人。「京城里那个古里古怪、也姓东方的家伙，留了口信说你已经回家了。但我大老远赶回来，却发现你给我跑回东方家，这是怎么回事？」

    「呃？」她困惑的眨了眨眼。

    「笨女人，你已经出嫁了！你家不在这里，在西门堡！既然说要回家，就要回西门堡啊！」

    「咦？」秀娃呆了一呆，猛地抬起头来，泪珠还在掉个不停。

    见到那些眼泪，西门贵胸中一紧，心情更恶劣了。他哼了一声，低咆着说：

    「哭什么哭！还不快过来！」

    她却还愣在原地。

    「你……你是来带我回去的？」

    他撇了撇嘴，不耐烦到极点。「废话！不然我大过年的，不在家里睡觉，跑来这里干么？」

    秀娃的声音很小很小。「我以为，你是特地来休了我的……」

    「啥？」他拧皱浓眉，瞪着她问：「我没事干么休了你？」

    「因为……因为我对你们做出了那种事啊……」因为心虚，她的小脸愈垂愈低。

    「我又不是笨蛋！」他咒了一声。「我当然知道你会这么做，是为了我们的安全！」

    当然知道？

    在一旁的东方翼，无声的挑起浓眉，实在没有想到，以头脑简单闻名北方的西门贵竟也能想到这一层。若不是有人特别提点了西门贵，就是他得对这个妹夫兼大舅子重新评价一番。

    秀娃却没想那么多，惊喜得热泪盈眶。

    「真的吗？」她捣着胸口，红唇轻颤。「夫君你不怪我？」

    「我当然会怪你！只是我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他瞪了妻子一眼。「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她连连点头，激动不已，只觉得连日的阴霾心情，像是走了一趟地狱，直到他开口时，她才再度回到人间。

    「既然听到了……」西门贵抬起了下巴，又下了命令。「那还不快点过来，我们回家了！」

    回家。

    多么美好的一句话！

    欣喜不己的秀娃，正想跑上前去，但是刚踏出脚步，她又猛地想起一件事，整个人像是被泼了桶冷水，又从春暖花开掉进冰天雪地。

    「呃，夫君，可是……可是……」她绞着两只小手，怯懦的瞧瞧他又低下头，贝齿轻咬着粉唇，泪水再度在眼眶打转。

    已经伸出手，准备抱妻子上马的西门贵，见她站在原处，扭扭捏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又怒声大吼：「可是什么？你又拖拉些什么？有话要说，就一次说清楚啊！」

    瞧大哥吼得这么大声，金宝实在看不下去，就怕嫂子被吼得昏了，急忙低声提醒。

    「大哥，不是这样说的，你别骂她啊，要是嫂子一气之下，不肯和我们回去怎办？」

    银宝也抢着说诸，对大哥的粗鲁大感不满。「对啊，大哥，刚刚出门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得要哄哄她啊。」

    西门贵眯着眼，正在考虑着要不要一手抓住一个弟弟的脑袋，让这两颗笨脑袋撞在一起，撞得他们头昏眼花时，金宝已经坐直身子，露出安抚的笑容，对着秀娃喊道：「嫂子，你别哭了，大哥有话要跟你说。」

    该死，他不该考虑。他应该当场动手才对，省得这两个家伙在旁边聒噪的乱说话。

    他用最凶恶的眼神，瞪着笑咪咪的弟弟。金宝却半点也不怕，还大胆的推了推他，催促他快快开口。

    「快啊、快啊，快和她说说，说了就没事了。」

    「没错，大哥，你快说啊，就我们早上告诉过你的，你还记得吧？」银宝对他猛眨眼。

    听着丈夫与两个小叔的对话，秀娃抬起头来，湿润的大眼充满了困惑，直直望着马背上的丈夫。

    他要跟她说什么？

    不只是秀娃，在场的所有人，眼里都充满了好奇，全看着西门贵，就等着他开口。

    终于，半晌之后，西门贵开口了。

    「我……」

    然后呢？

    众人瞪大眼睛，纷纷伸长脖子，想听下文。

    「大哥，别紧张，再来一次。」金宝悄声鼓励。

    只见原本凶狠暴躁的西门贵，不自在的咕哝几声，才又再度吸气，张嘴说道：「我……」

    看他张着大嘴，大家也随着那扬高的音调，提起了心、拉长了耳。

    但是，跟上次一样，除了那个「我」之外，他们什么也没听见。

    「夫君？」

    秀娃仰起脸，还在痴痴等着，表情有着三分疑惑跟七分的期盼，乌黑的大眼看着丈夫，连眨也舍不得眨。

    西门贵暗自咒骂一声。

    该死！

    现场除了他，还有西门家和东方家的人，随便加一加，少说也有几十个人，所有人全盯着他，叫他怎么说得出口？

    几度努力之后，西门贵「我」了半天，还是「我」不出个下文来，干脆双腿一夹，驱策骏马迅速上前，腰一弯，手一伸，出其不意的就把妻子拦腰抱起，直接抢了带走。

    这抢了就跑的土匪行径，让旁观者全吓呆了，一时全都反应不过来，遭到劫掠的秀娃，更是匆忙抱住丈夫，在他怀里惊呼出声。

    「啊？！夫、夫君，我们去哪里？」

    他恼羞成怒，对着那张小脸，吼出了答案。

    「回家！」

    ＊＊＊八月居独家制作＊＊＊＊＊＊

    骏马四蹄齐扬，飞奔过银白的原野，溅起了片片白雪。东方家的豪宅，很快的就消失在视线之外。

    厚厚的积雪铺盖在原本苍绿的原野上，放眼望去，四处只看得到积雪，看不见半点人迹。

    不知道是丈夫的骑术太好，策马奔驰时没人赶得上，还是众人有意要让他们夫妻独处，总之，不论是西门家的还是东方家的，两方都没人追来。

    刚被抢上马的时候，秀娃只来得及匆忙一瞥，却还瞥见大哥从容的伸手，微笑对她挥手道别。

    她心里惶惶不安，小手紧抓着夫君的衣襟，感觉阵阵寒风持续撕扯着他和她的发。

    大概是怕她冷着，他一抓她上马，就拿厚厚的披风，把她包在怀里，只是她身子虽然暖了，暴露在外的小脸，却还是被冷风冻得红红的。

    唉，可是，这是他的怀抱呢！

    秀娃咬着唇瓣，将小脸埋进丈夫温暖热烫的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心口又暖又烫。

    原来，他没有要休掉她啊！

    她埋在他的胸怀中，颤抖的吐出一口气来。

    打从决定下药的那一刻起，她一直以为他绝不会原谅她的。却没有想到，他还会跑到东方家来，坚持要她跟着回去，继续当他的妻子。

    不过，她的心里，仍为了那个难以挽回的小秘密而不安到极点。如果他发现……发现她已经……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西门贵已经让马儿放慢了速度，从极速的奔驰，变成了小跑步，然后在皑皑白雪的旷野中，扯缰停了下来。

    秀娃紧张的心儿怦怦直跳，不明白丈夫为何在这里停下来。他不是要带她回家吗？

    难道、难道他后悔了？

    「那个……」

    头顶上头，传来他低沈沙哑的声音。

    哪个？

    见丈夫又没了下文，秀娃不安得快哭了，她低垂着首，揪着他衣襟的小手不自觉揪得更紧。

    「可恶！」

    西门贵暗骂一声，握紧了缰绳，咳了两声，重新吸了口气，然后才能够开口说话。

    「那个……我并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咦？

    丈夫的话语让秀娃愣了一愣。除此之外，她还突然发现，那宽阔胸膛里的急促心跳几乎跳得和她一样快。

    他也很紧张吗？

    好奇又忐忑的，她慢慢的抬起了头来。

    只见西门贵两眼直视着前方，一张黝黑的俊脸因为不明原因正胀得发红。簿唇几度张开却又几度闭上，重复了不知道几次。

    「夫君？」

    「先让我说完！」

    她乖巧的点头。「好。」

    西门贵再度吸了一口气，偷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可疑的红量，从黝黑的俊脸上往耳根子那儿蔓延。

    「我……」

    我？

    他是要说什么？

    那躲藏在宽大胸膛里愈来愈快的心跳，让秀娃的好奇在不知不觉中完全取代了不安。她仰着小脸，小手松开了他的衣襟，平贴在他强壮的胸膛，充满期待的看着丈夫。

    终于，他开口了。

    「我爱……」

    最后一个字，消逝在风里。

    什么？什么？

    她听见了什么？他说了什么？

    秀娃整个人呆住，不敢相信刚从他嘴里听见了什么，忍不住脱口追问：「夫君？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噢，老天，她听见什么？

    西门贵皱起浓眉，难以置信的低头，恼怒的直瞪着她，不爽的吼道：「什么？！我好不容易才说了出来，你怎么可以没听到？」

    她仰着红通通的小脸，睁着乌溜溜的大眼，一颗心愈跳愈快，期盼不已的仰望着那张粗犷的俊脸，又慌又急的恳求。

    「可是……可是……可是我没听清楚啊……你、你再说一遍嘛！」

    小手之下，那有力的心跳怦怦怦怦的，透过胸腔传了出来，跳得比她的还快上许多。

    西门贵满脸通红的撇开脸。

    这、这……难道，他是在难为情吗？

    「夫君？」她紧张的唤着，好想好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想错了、听错了，还是刚刚他说的真的是她梦寐以求的那句话。

    西门贵咬牙呻吟。

    他不想再说一次，说出那句话就像是要他的命一样。但是，她那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让他觉得一颗心就像是要被挖出来那么难受。他倏地低头，瞪着怀里的小女人，红着脸吼道：「该死！总之，我是很爱你的！懂不懂？」

    秀娃抽了口气，捣着自己的胸口，简直无法置信，泪水几乎就要夺眶。

    原来，她没听错吗？刚刚他真的说了那句话？不是她听错？不是她在作梦？

    难以相信，美梦竟能成真，她抖颤着唇，小小声的问：「真的？」

    「废话！你是要我说几遍？」西门贵不爽的低咆着，但伸手为她拭泪的动作却意外的温柔。「别哭了！你怎么那么爱哭啊！」

    「人家好、好高兴……」她哭得更厉害了。「可是、可是，我已经没钱了……我把钱都给了堂哥，他才愿意救你……」

    「没钱又怎么样？再赚就好啦！你比钱重要！」他抓起披风，一边替她擦泪，一边问道：「何况，我们还有你的嫁妆，镖局现在也有在赚钱啊。」他顿了一下，眯起眼睛。「还是说，那也是你骗我的？」

    秀娃急忙摇头。「没有，我没骗你，镳局真的有在赚钱！」

    「那不就得了！」他哼了一声。「我这几个月跑镖，可不是跑假的。」

    「那……那你真的不介意我很穷了？」

    「你穷有什么关系？」他一瞪眼，嚷得理直气壮。「我会养你啊！你是我老婆嘛！」

    她感动得身子轻颤。

    「夫君！」娇小的身子重新扑进那宽阔的胸怀里，泪水一下子又泉涌而出。

    「好了、好了，别哭了，瞧你哭得脸红鼻子红的。」他嘴里直叨念着，双手抱紧这娇小柔弱却又胆大包天的娇妻，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这些天的担心受怕可是直到此时此刻才稍稍舒缓。

    想到之前她所做的事，西门贵深吸了口气，忍不住再次告诫。

    「以后，你不准再对我下药、不准再把我扔进牢里，听到了没？」

    「嗯、嗯。」她缩在丈夫怀里，边啜泣边用力点头。

    「不论有什么事，都得要先和我商量，不可以再自己一肩扛下，知不知道？」

    「嗯、嗯。」她吸着鼻子，再次点头。

    「我的肩膀比较宽啊！你瞧你那么瘦，天要是塌下来，你能撑多久？一下子就被压垮了，对不对？」

    「嗯、嗯。」

    「还有，不许你再跟那个什么枭的来往。」提起那家伙，他心里就有气。「就算他是你堂哥，我也不许！」

    「嗯。」

    「我光瞧他那双眼睛，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

    「嗯。」她一边点头，一连庆幸，丈夫并不知道，枭哥哥除了拿走她的积蓄之外，还偷去她一个吻。

    为了两族的和平，这个秘密她会永远放在心里，绝对不说出来。

    在丈夫的叨念之中，她紧紧抱着丈夫，一连掉泪，一边点头，不管他说什么，她全都乖乖点头，照单全收。

    马儿在雪地上，慢慢走回西门堡，而她窝在丈夫怀里，倾听着他的心跳、感受他的体温，即使泪痕未干，嘴角却已扬起微笑。

    她找到了今生的挚爱，还成为他的爱妻，这已是她所能祈愿的所有幸福。

    感谢老天！

    雪地里，马背上，夫妻紧紧相拥，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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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    四月，春雨绵绵。

    「老婆、老婆！」

    西门贵一回家，才下马，便往书房冲。

    前些日子雪融时，秀娃才跟他要了一个房间整理成书房，把她从娘家带来的书都搬了进去，之后只要没事，她就会逗留在书房，专心的算帐。

    果然，她人在那儿，正低着头拨打着那小巧的算盘。

    「夫君？」见丈夫回来，秀娃开心的抬起头，起身迎向他。「你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明天才会到。」

    西门贵一把抱住娇妻，咕哝了几句。「这一趟镖不过是到省城而已，城里的床我睡不惯，就赶回来了。」怀抱着暖暖小小的妻子，他放松的喟叹了口气。

    自从娶了老婆后，晚上睡觉，只要没她在怀，他就会全身不对劲，就是觉得好像哪儿怪怪的。

    「瞧你，都淋湿了。」见他发上沾着雨水，秀娃摸着那冰冷的俊脸，担心的问道：「连着下了几天的雨，你们路上还好吧？」

    「还好。」

    「我去烧桶热水，让你祛祛寒。」怕丈夫染了风寒，秀娃从他怀里钻出来，迳自往门外走去。

    只是，她还走没两步，西门贵就把她抓了回来，还往桌上一放，庞大的身躯朝她压了过来。

    「不用了，我不冷。」热烫的健壮体魄，贴上软软的娇躯，证明了所言不虚。

    秀娃立刻明白过来，小脸羞得娇红，双手还忙着推阻丈夫压靠过来的胸膛。「夫君，不行，现在还是大白天的……」

    西门贵却置若罔间，冰冷的大手，悄悄探到了她裙里。有效的阻止妻子的抗议，还害得她羞窘喘了一声，不禁夹紧了腿儿，攀住了他的肩头。

    「夫君……」

    她腿间的柔润让他黑瞳一黯，忍不住舔吻着她的耳垂，低哑的笑道：「原来，你也很想我嘛！」

    「我……」她羞得满脸通红，想说话，但丈夫的手指却探得更进来，她忍不住瑟缩娇喘着。「啊……不可以……好冰……」

    他挑起浓眉，哑声提议。「我可以换热一点的。」

    「夫君……会……会有人来的……」

    西门贵哪里听得进去，仍啃咬吮吻着妻子的雪颈、小巧的下巴、粉嫩的唇，哑声低喃着：「不会的。」

    话才刚说完，外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过没多久，金宝就大剌剌的闯了进来。

    「嫂子、嫂子！那牛圈——」

    「啊！」秀娃惊叫。

    「出去！」西门贵咆哮。

    「啊，对不起！」金宝连忙道歉，匆匆退出了门，谁知后面又撞了一个上来。

    「嫂子、嫂子，大夫说——」

    「哇！银宝！」

    「你搞什么？！」

    双胞胎在门口摔倒在地，银宝唉叫着撑起身子，刚抬头就看见大哥在场，还傻傻的发问。「大哥？你怎在这里？我还以为——咦？那是嫂子的脚吗？」

    秀娃羞得无法说话，只能尽力缩着身子，躲在夫君身后。

    遭人撞断好事，西门贵气得吼道：「给我滚出去！」

    就像是要跟他作对似的，双胞胎还没滚出去，西门发财已经大步走了进来。「阿贵，大白天的你鬼吼鬼叫啥？金宝、银宝，你们怎么会躺在地上？我媳妇呢？我有事要问——」他的大嗓门在瞧清房内状况时，猛地一顿。

    尴尬的气氛悄悄蔓延着。

    所幸，见过大风大浪的西门发财很快就回过神来，他高兴的哈哈大笑。「抱歉、抱歉，你们继续、继续。」他一手一个，把双胞胎拖出门，关门前还不忘吩咐。「阿贵，加把劲！你娘等着抱孙哪！」

    躺在桌上的秀娃，羞得双手遮脸，贴在丈夫的耳边，羞涩的抱怨着。

    「就跟你说，会有人来嘛。」

    西门贵表情痛苦的仰起头来，重重喘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以来，这类「惨剧」总是层出不穷。

    西门堡内荒废太久，这会儿百废待举，她总忙得不可开交。而不论是家人还是族人，都对她依赖得很，这几个月来，不论大小事，都会跑过来问她。

    这已经不是两人第一次被打扰了！

    「咦？大家怎么都在这儿？」翠儿不知何时也冒了出来。「二姑娘呢？翼爷陪着元宝夫人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前厅等着呢。」

    听见打扰的人数逐渐往上攀升，西门贵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他暂时离开诱人的娇妻，大步走到门边，猛地把门打开，然后用尽力气的大吼：「叫他给我滚回去！等我生了儿子再来！」

    秀娃又羞又窘，软软的笑声却忍不住逸出红唇。

    咆哮声再度传来。

    「你们也是！」他对着家人怒吼。「从现在开始，谁再敢没敲门就闯进来，那天就别想吃饭！」

    听见他下达了「禁饭令」，门外的人连忙抗议，乱烘烘的又吵成一团。

    「什么？没饭吃？」

    「包括我吗？我是你老子耶！」

    「大哥，别这样！」

    「这太狠了啦！」

    罔顾家人的抗议，西门贵用力甩上门，还上了锁，确定再也没人有机会来打扰夫妻二人的「好事」后，他才走回到桌旁。

    书桌上头，秀娃依旧笑个不停。

    西门贵眯起双眼，抓起娇小的妻子，低头吻住那张红润小嘴，不但堵住了她的笑声，也成功的将她的注意力重新转回自己身上。

    窗外，春雨稍停，天边露出了耀眼的日光。而窗内则是春光无限，恩爱情浓。

    这次，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了。

    【全书完】

    编注：

    关于东方翼与西门元宝之间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系列723《贫穷野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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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流感蔓延时　典心

﻿    这个联手企划，早在两年多前就已经动念。

    阿心仔最先想出的故事，就是在各位手中，这本烧烫烫的、已经完稿成书的《富贵软娘子》。当初，这故事老是搁在资料库里，总是排不上进度表。

    写稿速度缓慢到跟中风乌龟的爬行速度可以相互媲美的胖鲸鱼，虽然老是惦念着故事剧情，却也总是没时间去写。

    直到两年前，故事的概念更清晰，我跟沈韦姊姊（？！）提议，不如两人来写两本相关的故事。

    沈韦：姊姊？你说的是我吗？

    有了概念，这两年之中，我们在电话里头闲聊或八卦的时候，偶尔总是会提起这个合写的企划。故事与大纲在闲聊当中终于逐步成形。

    问题是，沈韦姊姊（？！）的计划表里，系列书一本接一本，像是永远找不到时间插队。而阿心仔妹妹（装可爱ing）则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老是被气急败坏的编编追着跑。

    编编：谁？！谁可爱？你吗？这年头说谎不犯法的吗？

    沈韦……：我可不可以当妹妹？

    阿心仔：啊？你们在说什么？人家不懂！（闪烁无辜大眼ing）

    总之，历尽了重重波折，在今年年初，韦姑娘（注意，被高跟鞋踹到终于改辞了！）与阿心仔在拜年之余，不忘彼此打气，宣誓一定要在今年携手实现这个企划。

    虽然，今年远比去年更忙，但是时序入秋时，阿心仔终于开始动笔了。那时，韦姑娘（再度注意，我改辞了！求求你，不要再用高跟鞋踹我了，呜呜～～）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已经开工。于是这一路上，韦姑娘遥遥领先，阿心仔只能在后头卯足了劲，用肥肥的双鳍运功狂敲键盘。

    就连签明信片的速度，阿心仔也是远远落后。

    呜呜，韦姑娘，为什么你的速度这么快？

    编编：还敢说，人家是模范作者，哪像你是黑名单的榜首！

    讨厌，连编编也这么说！

    好吧，我决定了，下次挑合作对象的时候，绝对要千挑万选，一定要找个垫底的，才可以帮我挡去编编的怒火！

    编编：没人可以帮你垫底了！（喷火ing）

    ＊＊＊八月居独家制作＊＊＊＊＊＊

    跟韦姑娘其实认识得很早，阿心仔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韦姑娘穿着精致的洋装，款款走来的优雅模样。

    一直以来，韦姑娘的形象，始终是从容美丽，她的衣橱更是我每回登门拜访时最重要的参观景点。那些雪纺纱的、丝质的，穿起来轻飘飘的衣裳，在她身上就是格外的适合。

    阿心仔：根据可靠消息来源表示，就连去杂乱的仓库，她身上穿的还是雪纺纱的轻飘飘洋装喔！cccc……

    韦姑娘：……那次是意外好不好？

    更让阿心仔的鲸鱼脑袋难以理解的是，韦姑娘明明从不忌口，有时候宵夜还享用可口的泡面，身材却始终纤细曼妙，从没有塞不进衣服的困扰。

    阿心仔：呜呜呜，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韦姑娘：乖，不哭喔！本姑娘是天生丽质啊！喔呵呵呵呵呵呵～

    虽然说，心怀恶意的阿心仔很希望把韦姑娘带坏，每回相约见面的昨候，都是先到餐馆里大吃。但是，因为距离遥远，一个在北部、一个在中部，平均两年才见得到一次面，所以奸计始终难以得逞。

    每回见到韦姑娘，她仍是那么美丽纤细，害得自暴自弃的阿心仔只能埋头吃吃吃吃吃。

    韦姑娘：少来，你每次都吃得那么高兴！

    再跟大家透露，一件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情。

    韦姑娘对于养颜美容一直很有心得，也不吝于多多分享，对「养」的兴趣，远高于美容的阿心仔。

    有一回，两人一起碰上烦心事，冲动之下就在电话里相约，隔日在北部某饭店里的欧式自助餐相见。我们另外找了圣堂教母与小辣椒作陪，四人联手进攻，而且还集中火力，轮流去舀那锅燕窝甜汤，直到汤锅见底，四个人才肯罢手。

    啊，请让我赞叹一下。养颜美容，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韦姑娘：对了，那次我们是为什么事情在烦心？

    阿心仔：呃，啊，我忘记了耶……

    秘辛只说到这里为止，接着该说说下本书的事。

    下回相见，就是一年一度的盛大书展了。

    啊啊啊，提起书展，总是教人又怕又爱啊！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下次会跟读者们见面的，该是《龙王》。

    这也是全新背景的故事，阿心仔连百货公司周年庆都没去凑热闹，就乖乖的埋进书堆里做功课了。感谢大家的支持，咱们下回见，咕掰！

    ＊＊＊＊＊＊＊＊＊＊＊＊

    照例，是报告，也是留下记录。

    这次《富贵软娘子》跟《贫穷野娘子》在十一月中旬推出，每本书中都附赠由陈淑芬老师所绘，两张一组的美美明信片。

    而狗屋网站方面，也有活动进行。从十一月二日早上八点起开始预购，若两本合购，即可获得典心与沈韦的签名明信片，限量三百套，售完为止。

    感谢读者们的支持，预购的三百套已经销售一空。丑丑的签名，虽然不成效意，但也聊表阿心仔与韦姑娘的一点心意。

    每次的企划背后，都是兵荒马乱的总动员，感谢所有与企划活动相关的人员，在企划期间的努力与辛劳。

    也谢谢始终默默支持的读者。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