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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密密的纱帐之后，一只干瘦的手在空中艰鉅地拾起，指向纱帘外的人，干哑苍老的声音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谆谆相告，「从今日起，你就是血月国的女皇了，这个重担即使你不愿意，也要挑起。」

    纱帐外，有个清瘦的身影跪在那里，一语不发。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顾虑和忌讳，你的两个姊姊，东边的司空皇朝，北面的海上盗匪，以及流放多年的赫连爵，都可能是你的大患。但我们血月皇族的血脉就是在这样的艰难中一点点维系下去的，在我手中没有断根，在你手中也不能断。」

    帐外的人缓缓开口道：「若是众人不服我，我该怎么办？」

    「当日我做女皇时也没人服我，这么多年不是也熬出来了？我选了你，是因为众多的皇族子女中，只有你让我觉得可以信赖。」

    「那么，如果从明天起我就放手去做，你不会阻拦吧？」

    「只要你觉得是对的，就去做吧。我说过，从今日起，你是女皇了。」

    「那么，我要先召回赫连爵。」帐内的人一阵沉默，帐外的人等候了许久都没有回应，迟疑地问了一句，「陛下？」

    依旧没有回应，于是她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帐帘，帐内横躺的那个人已经阖上双眼，悄无声息了。

    她慢慢转身，走出了房间，在外面有许多的大臣都焦急地等待，一见她出来，急忙问道：「三公主，陛下怎么样了？」

    她的神情严峻而冷肃，平日在众人眼中亲切温柔的她仿佛完全变了样子。

    轻抬右手，她亮出戴在自己右手食指上的一枚绿色宝石戒指，宣告众人，「陛下驾崩，她临终前已传位于我。」

    众人面面相觑了片刻，随即有人急忙跪倒，大家也争先恐后地跪了一片，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朱唇轻启，已经改了自称。「朕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召回流放在外多年的赫连爵。」

    众人惊诧地一起抬头，有人叫道：「陛下，这万万不可！赫连爵狼子野心，当年曾经觊觎皇位，所以才被先皇流放——」

    「如今在位的人是朕。」她面无表情地截断臣子的话，「朕绝不允许有任何人违逆朕的旨意。你们都去吧，明日先皇发丧，三日后，举行正式的登基大典，希望到那时赫连爵可以赶到。」

    浩淼的烟波上，一小船荡荡悠悠地在湖心中漫无目的地顺水而飘。

    一只雄壮的苍鹰突然从天边而来，在看到这艘小船之后，收翅直落，唰地一下就落在船篷顶端。

    船内有个年轻人走出来，看到苍鹰后笑着说：「将军，京里有消息来了。」

    摘下苍鹰脚环上的竹管，展开之后，看信的年轻人一愣，半响没有说话。

    「陛下去世了吧？」船内有人淡淡地问。这声音背后透露出的戏谵和嘲讽，与他的问题很不相配。

    「是……将军怎么猜到的？」

    「当年太医早已断定女皇活不过四十五岁，上个月她刚好过完四十五岁大寿，算起来还侥幸多活了一个月，老天算是很厚待她了。」

    「那将军能猜到新女皇是谁吗？」

    「无非是大公主或者二公主吧？她们俩已经争了很多年了。」

    「这下将军可猜错了。」年轻人笑着将竹管和信一并递到舱内，「是三公主君月。」

    舱内的人陡然沉默下来，许久之后，他再度开口。

    「万俟，我们准备回京了。」

    「将军真的要回京？当年我们和三公主没什么交情，只怕她刚一继位就忙着召将军回去是别有居心，京中一定有很多人盼着将军早死，现在回去太危险了。」

    「留在这也未必不会死，既然都是一死，为何不死得轰轰烈烈些？更何况……生死之事最是难测，现在一切未定，下结论还太早了。万俟，扬帆，回京！」

    「为什么是老三当女皇？」大公主望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智几乎癫狂。她处心积虑于这个皇位多少年，和二公主霁月明争暗斗，几乎要姊妹翻脸，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让君月最终捡了便宜！

    她的亲信臣子劝慰道：「大公主，大局已定，不仅三公主手里握有陛下传与她的传位绿宝石戒指，而且陛下也早已写下遗诏，白纸黑字写明是君月继位，众多元老都已看到遗诏了，假不了。」

    望月气得手指甲都捏白，「老二那里呢？有什么动静？」

    「二公主那里更生气，听说已经召集人马，近日将有可能发动政变。」

    「真的？」她立刻又振奋起来，咬着朱唇冷笑，「那也好，我们就坐山观虎斗好了，看她们狗咬狗，到底谁能赢？」

    二公主霁月府中乌云密布，驸马曹贤德还想再劝劝妻子，「霁月，既然事已成定局，我看你还是……」

    「没出息的东西！」霁月向来是家中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她鄙夷地瞪了丈夫一眼，「难怪我到现在都做不成事，都怪母皇当初把我嫁给你这么没用的东西！此时我们再不采取行动，难道要一辈子向君月那个丫头称臣吗？」

    「可是君月已经是名义上的女皇了，她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名正言顺？哼！陛下传位给她的时候，周围并没有第三个人，谁知道是不是她杀了陛下，趁势夺取绿宝石戒指？」

    「但是传位遗诏……」

    「笨蛋！难道遗诏就不能改写，或者伪造吗？」气疯的霁月已经全然不信任何可以摆到她眼前的证据了。「我们养兵千日，不就是为了用在这一时？君月这些年只担文职，我还当她对皇位无意，没想到她是最阴险狡诈的一个！那就干脆撕破脸，摆在明面真刀真枪的斗一斗好了！」

    曹贤德小心翼翼地说：「我听说她继位后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召回流亡在外的赫连爵，只怕……」

    霁月继续冷笑。「怕什么？赫连爵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流亡之徒，能有什么本事？眼下早已不是当年，不是他一人一枪战败司空国五千铁骑的时候了，只怕他连弓都拉不开，马都不会骑了。再说，当年陛下将他逐出京城，流放异乡，他心中一定非常记恨，怎么可能帮助老三？听我的准没有错，明日登基大典上我们就一起动手，胜败在此一举！」

    君月的手指轻轻摸着身下软垫，这金丝银线织就的龙凤图案看起来那么熟悉，摸起来却是那么陌生，就像女皇这个位置。

    从小她每日里望着女皇有如高山仰止，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真的对其触手可及，坐拥四海。

    「陛下，二公主显然是要准备起兵了。从来都是她负责统领先皇近身侍卫，以及皇宫的守备，这京城的守军将领中有一半是她的密友，陛下还是要早做准备。」

    面对着辅佐她的臣子，君月的眼帘低垂，看不清神情如何。

    半响后，她问道：「赫连爵有消息了吗？」

    「已经飞鹰传书给他，向来飞鹰找到他都是万无一失的，但是还没有得到他的回音。」

    「你们猜他会不会回来？」

    几位臣子相互对视了一眼，有人犹豫着回答，「这个人心胸挟窄，对陛下怀有怨恨，只怕不会回来。」

    君月抬起眼帘，凝视着众人。「你们怎么知道他在怨恨陛下？」

    众人先是沉默，而后又有人开口，「这事其实不说破，相信陛下您也能想到。先皇当年费了多少力气才将他找出罪名逐出了京？虽然这些年他一直没什么动作，但从百将之首被贬为平民百姓，世上有多少人能忍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这么说来，你们也只是揣测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当面亲口问问呢？」她右手一摇，手中原来已经夹着一张字条。「这是今早朕收到的密函，有确凿消息可以证实，赫连爵所乘的船只正驶向京城，最快明天清晨就可以赶到了。」

    原来女皇已经胸有成竹，这些问题不过是来试探他们臣子反应的？几位大臣又对视一眼。

    原本他们以为君月只是个温和稳重的公主，平日里庸常无奇，不引人注目，先皇之所以选中她做新任女皇大概是一时胡涂，但是与她问答过几次之后，几位臣子都收起了轻慢之心。

    这位新女皇绝对是不好惹的角色。

    丞相在旁一直冷眼旁观没有开口，见众人都无语了，这才问：「陛下有没有想好要怎样安排赫连爵？请先告知臣下，臣等也好有个准备。」

    君月反问：「丞相大人有什么好地方可以安排他吗？」

    他一笑。「微臣不知道陛下的心意，安插低了有损陛下厚望，安插高了又怕难服众人之心。」

    「众人之心？是指丞相等人的心吧？」君月慢条斯理地说：「我们血月国向来是一相三侯，上个月抚远侯刚刚去世，他的位子不是空缺着吗？」

    「陛下，这万万不可！」丞相霍然起身，变了脸色，「侯爷的位置可不是轻易就能封赏的。几位侯爷都是久历沙场，威名赫赫，在朝中德高望重，就是再选新的抚远侯，也不能随随便便就选了赫连爵。」

    「因为他不够德高望重吧？」她忽然冷笑一声，也站起身，「今日之事就议到这里吧，各位请先回，二公王的事情朕会思虑应对之策的。」

    一干臣子跪倒叩头告退，有位侍女悄悄走到君月的身边，在她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

    君月有点诧异地看看她，又点点头，「知道了，朕这就会去的。」

    丞相走在众人的最后面，此时他停在大殿门口，回身说：「陛下，血月国三百年基业，立于各国之间实在不易，请陛下万事都要三思。」

    她嫣然一笑，如春花伙月般明媚，却让他更加不安。「多谢大人忠告，朕会铭记在心的。」

    皇宫的后殿清风阁是女皇会见密客的地方。

    当君月走到殿门口时，她吩咐侍女，「在这里等朕，没有吩咐不要进来。」

    然后她推开紧闭的殿门，缓步走进去。

    午时的阳光已穿过殿门和窗户的花雕框楼透洒进大殿，两个男子就立在殿中。

    其中一个身挎腰刀，在殿中漫步，好奇地到处打量，一见她来到，立刻拜倒。

    「参见陛下。」

    「请起吧。」君月凝眸望着他身侧的那个背影，「赫连将军，好久不见了。我本以为你明日才会赶回，看来清风有意，船行如风，眼下我正好有棘手的事情要请你帮忙。」她悄悄改变了自称，不再以『朕』自居。

    赫连爵站在明暗交接的阴影处，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船速太慢，我改乘了马，也免得引人注意。快马奔回只为了一件好奇的事情——三公主因何会做了血月国的女皇？」

    「机缘巧合，侥幸得之。」君月微微笑着，「感谢赫连将军这样信任我，愿意返京助我一臂之力。」

    「我回来只是想看看，这京里的人事到底有多少改变，还是像以前一样臭不可闻，丑不忍睹？」他的言词犀利，咄咄逼人。

    走出阴影交错之中，他已经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材在她娇小的身形前，犹如一棵苍柏与弱柳面面相对，而他锐利中带着几分寒意的双眸，使得他原本俊美的面容多了许多不近人情的冷漠，与她淡然从容的微笑更相映成趣。

    「将军没有改变多少。」君月仰望着他的脸，笑道：「看来外面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自由舒服。」

    「卸去一身重任，不再拚搏沙场，的确很自由舒服。」赫连爵一侧身，在旁边找了张宽大的太师椅坐下，跷起腿，「我听说二公主准备造反？」

    「看来二姊已经不准备避讳任何人，竟然连赫连将军都听到这样的消息了？」她苦笑，「我早知道当这个女皇不容易，不过没想到二姊的耐性这么差，已经等不及要和我翻脸了。」

    「大公主呢？难道全无表示？」

    「大柹一直称病在家。」

    赫连爵哼了声，「大概是想来个『黄雀在后』吧？」他斜睨着君月，「那么你想让我做什么？」

    「赫连将军的威名，血月国上下无不心生敬畏——」

    君月的赞美刚刚出口，就让赫连爵冷笑着打断，「可惜我是流亡之人。」

    「如今我已经赦免了将军，而且近日还会下旨封将军为抚远侯。」

    赫连爵的黑瞳一闪，微露诧异之色，吐出两个字，「为何？」

    她温婉地笑着。「我从无夺位之心，侥幸当上这个女皇，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信。环顾四周，举朝的文臣武将大都是大姊二姊的同党，我只有另辟蹊径培植自己的力量，而将军是我眼下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信赖？」他玩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你凭什么信赖我？」

    君月轻声道：「十年前，我还是一个髫龄少女的时候，曾经被刺客掳劫，差点送命，当时是将军救了我，我身受将军救命之恩多年，无以为报，如今不正是报答你恩情的绝佳时机吗？」

    「十年前？」赫连爵眯超眼，记忆不停地闪回。若非她提起，他还真的快忘记那件事了。

    不错，十年前，他也不过是个血气方刚的十八岁少年，恰巧担任了皇宫守卫之职，听说有刺客潜入皇宫，并掳劫公主，便立刻带着人马前去围堵捉拿，就在接近护城河边时，他们追上了刺客，那刺客正准备乘船逃跑，结果被他一箭射杀，救下了那个身形弱小的公主。

    当时他并没有太留意公主本人，只是让手下将公主送回皇宫，后来女皇因为这一事对他格外嘉奖，再后来封他为将，派他到边关作战，一路加官进爵，最后号称百将之首，位列极地。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对君月古怪地笑笑。「原来那个公主是你？这么看来，你也是我的贵人，若非当初救你，我也不会被先皇看中，有了后来的一番事业，直至今日的境地。」

    「今日之后的将军便是侯爷了。」她从容而坚定地说：「以后将军的前途也必定不可限量。」

    「你把条件开得这么优渥，到底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很简单，请将军帮我平叛。」

    赫连爵挑起眉毛，「我哪有那个能耐？」

    「将军如果肯帮我这个忙，当然就一定能做到。」她对他的信任超乎赫连爵想象的坚定，而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吃了一惊。「我知道将军虽然被流放在外多年，但是一直心有不甘，这些年在外面悄悄建立了自己的秘密组织，已经是血月国暗中不可小觑的力量。即使我身在深宫之内，也听说过『杀之旗』的威名，将军不会说与那个组织无关吧？」

    随从万俟骤然大变脸色，本能地挺身向前，手掌摸向自己的腰刀，喝道：「你想怎样？」

    赫连爵一回手，按住了他，虽然也很惊诧，但是还能保持镇定，好奇地看着君月，「你说你久居深宫，从哪里听到这些事情？怎么就会猜它与我有关？」

    「很简单，杀之旗的行事作风与将军当年的作战风格极为相似，而且，将军被流放出京之后不到一年，杀之旗就出现了，我相信将军不是甘于混迹江湖的平庸之辈，必然会有一番作为。将军这几年一直悠哉游哉地过日子，实在有种有恃无恐的感觉。」

    「仅凭如此就能断定？」赫连爵还是不解。

    君月再一笑。「当然还要凭借几点大胆猜测。刚才我说出杀之旗的时候，将军并没有特别惊诧的表示，也没有做出任何反驳，显然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原来你是在诈我。」他眯着眼，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我原本想不透先皇为何会选定你做继承人，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么，将军是否肯答应我的相求，帮我解决眼前的危机呢？」

    赫连爵问：「我帮了你，有什么好处？」

    「我已经答应平反将军之前的冤情，并且升君为侯，这还不够？」

    「不够。」站在她面前，他微微低下身，漆黑幽邃的眸子紧紧望进她的双眸深处，「我会要得更多，只怕到时候你给不起。」

    她的心中忽地一颤，有种奇怪的预感一闪而过，那或许不是什么不祥和恐惧，只是难以抓住的瞬间悸动。可眼下她知道自己不能有过多的迟疑，因为她没有更多的机会和可以求助的对象了，即使赫连爵是匹狼，她也只能引狼入室。

    于是她郑重地点头，「好，只要我能给得起，将军的要求也不算太无礼的话，我可以保证，一定会如君所愿。」

    赫连爵微微一笑。「一言为定。」他伸出宽大的手掌举在空中，君月纤细白皙的小手与之一拍相碰，偌大的殿中传来双掌相击后的回声。

    这一碰之下，赫连爵才发现她的指尖都是冰凉的。原来在她看似沉静坚强的外表之下，也有着属于女孩子该有的不安和胆怯啊。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二公主霁月原计划在君月登基大典当天早上动手的。她已经调集了由她管辖的数千精兵在皇宫四周集结，只等她的命令就要全面封锁接管皇宫内的禁卫工作。

    但就在这天清晨，她突然得到了惊人的消息——她安排在皇宫东西南北四门，统领数千精兵的四位将军，竟在一夜之间被人将脑袋搬了家。

    乍然接到密报的时候，霁月简直惊呆了。

    「这不可能！」她怒斥前来报告的手下，「怎么会无缘无故被人杀了？难道是大姊还是老三派人做的？就算是她们派的人，我也不信她们能有这样手段的手下！一定是你们误报！」

    跪在她脚下的是一名副将，心中被训得很委屈，但也不敢表露，「公主，属下听到这消息开始也是不信，便亲自去现场看了，可几位将军真的是……身首异处，而且是被人一刀砍断脖子……」

    「行了！」霁月的脸色真的变了，「是谁干的？难道是同一个人？」

    「据说几位将军的死亡时间差不多都在子夜时分，四个宫门相去甚远，这个人轻功再好也不可能瞬间移动四个方位，应该不是同一人，而是四个人一起动手。但是动手时间如此精确，下手如此很辣又不被人察觉，只怕不是宫里的人，更不是军中的人能干得出来的。」

    「那是什么人做的？难道是鬼不成？」拍着桌子，她气得火冒三丈。

    副将迟疑了一下，吞吞吐吐道：「不知道公主听说过杀之旗没有？」

    霁月的表情忽然像是被极冷的冰冻结住，「你、你是说哪个杀之旗？」

    「就是近来在血月国有传闻说是一个神秘人统领的神秘组织，旗下有大批死士杀手，近年有不少朝廷官员和富绅大户以及有头有脸的江湖人士死于非命，据传都与这个组织有关。」其实母需解释这么多，因为二公主青白的表情，就已说明她对这个杀之旗的了解远不比他少。

    「你是说，大姊或老三中有人请来了杀之旗的人，做下昨晚的事情？」

    「属下现在只能这么猜测。所以请公主千万三思，不要冒险行事，暂时先让三公王顺利登基，反正她做一天皇帝也好，一年皇帝也好，只要二公主有心，还怕这江山不归您吗？」

    霁月珠贝般的银牙紧紧咬住下唇，她恨声咒骂，「就便宜君月那丫头几天好日子！我不信这个杀之旗能罩住她一辈子！」

    宫内，君月得到消息，霁月的人马已经开始散去，显然是接到了撤兵的命令，于是她微微松了口气，抬头笑望着站在一旁的赫连爵。「还是将军有办法，二姊肯乖乖撤兵是最好的，我也不希望刚一登基就和她翻脸。」

    赫连爵哼了声，「撤兵是她迫不得已，要她乖乖的那是不可能，你要是掉以轻心就一定会被她抓到反扑的机会。」

    「我明白。」她嫣然笑着。「有将军在身边保护我，我可以放心许多了。」

    他弯下腰，望着她灿烂明艳的笑容，「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办妥，你不会背弃对我的承诺吧？」

    「当然不会，」她随手拿起旁边一卷黄绫，「为将军昭雪和升迁的圣旨我已经写好，明日起会在城南为你建一座新的抚远侯府，两个月左右便可竣工，这两个月中你可以先住回原来的将军府，那里我已经命人替你收拾好了。」

    「我要住在宫里。」赫连爵吐出惊人之语。

    君月一怔，「住在宫里？可是……」

    「这是我索要的第一个好处。」他直视着她，目光中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她不由得眨了眨眼，「第一个？将军难道要从我这里要走许多的回报？」

    「当初击掌时我可没有说只要一个好处。」他提醒她曾犯下的错误。

    君月轻叹，「是的，的确没有约定。但是将军不必将第一个要求就提得如此惊世骇俗吧？将军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宫内呢？虽然我是女皇，也不得不顾忌群臣的嘴巴。要知道，为了把将军请回来，为将军修侯府，我实在得罪了不少人。」

    「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宫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愿意和我站在一起，为我说话，如果愿意，自然可以有无数的理由去说服别人，即使不能说服，也该以你女皇的本事封住他们的口舌。」

    他霸道得过于自我的言辞让她微微蹙子蹙眉，「好吧，我会努力试试看的。」

    「你已经是女皇了，就该有女皇的气势。」他伸出一指按在她的眉宇间，「不要再像个孩子一样，以为躲在角落里就没有人注意到你，因为没有人可以变作为你遮挡的大树阴影了。」

    她陡然一震，仿佛他的话触动到了她心底最深的心弦。

    这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同时做对和做错了两件事。

    对的，是急召赫连爵回来，解决了眼前将要发生的宫廷政变。

    错的，也是召赫连爵回来。这个男人可以如此轻易就看穿她的心，而她已在不经意间，将自己的生死荣辱都交托到他的手上，是不是太轻率了？

    赫连爵微微转身，扬声道：「女皇陛下，吉时已到，登基大典即将开始，您该到前殿去了。」

    「哦。」她站起身，华丽的金色宫裙曳地张开，犹如美丽的金莲，在她的眼前忽地伸过一只手，赫连爵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俊容，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微臣是否有这个荣幸为女王引路呢？」

    他的笑容高深莫测，让君月竟然不敢直视，微微迟疑了片刻，才将柔荑轻轻放在他的掌中。

    他屈指一握，便将她握于自己的股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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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赫连爵从流放之徒变为抚远侯的事情，成为近日里血月国上下最让人震惊的大事，尤其当新女皇夏君月宣布赫连爵暂时担任内宫统领，留宿内廷的时候，群臣更是站出来反对。

    丞相率先发难，「陛下，将赫连爵召回并赐予封号已经是对他天大的恩宠，抚远侯的位子可不是常人能坐的，另外两位侯爷怎么能服？再让他留宿内廷，外面要对他和陛下之间生出多少无稽之谈？」

    君月从容反驳，「丞相也说是无稽之谈了，朕为什么要去在意？只不过是因为还没有为他造好新府，所以朕的内廷先借他住个两天。至于封侯，赫连爵在沙场上为国建功多年，他的功劳不必朕说，你们心里都很清楚，以他的功绩早就应该封侯了。」

    「但是先皇不仅没有封赏他，反而将他流放，可见先皇……」

    「可见先皇再英明也有失策的时候。」君月俏脸一板，「丞相大人，您以为在朕的面前反复提及先皇是对先皇的尊重，却不知道这也是对朕的不敬吗？」

    君月还是公主的时候，见到谁都是笑咪咪的，从不和人发脾气，此时她板起面孔，竟有少见的威仪，让丞相也怔了怔，但随即他又大胆说：「陛下如果做事一意孤行，让臣等怎么能服？」

    她的目光扫过下面的一干人等，不仅是丞相，可以特例坐在她右手边的大公主和二公主也都带着看好戏的诡笑瞧着她，文臣武将等人表情严峻的也着实不少，她心知自己初登皇位不能和所有人反目，于是莞尔一笑。「好吧，既然丞相大人不同意，朕会去和两位侯爷商量的，朕当然要给丞相大人面子了。」

    二公主这时悠然开口，「陛下啊，您刚刚登基，是不是该开仓放粮，或者大赦天下，以显示您的皇恩浩荡？」

    「谢谢二姊提醒。」君月自上而下微微点头，「这件事就交给大姊办吧，户部和刑部的事情向来是大姊负责。」

    大公主笑着回应，「是，谨遵圣命。」

    散了朝，君月转向后面的屏风，那里有个人静静地伫立，吓了她一跳。

    「为什么称病不上朝？」她看清那个人，脱口问道。

    「我若是到场，那些人不会争论得这么热闹。」赫连爵的嘴角依旧挂着那丝嘲讽的笑。「怎么？你准备妥协了？」

    「总该软硬兼施，不能死硬到底，毕竟我还有很多地方要仰仗他们。」君月慢慢向后殿踱步而去。

    「让大公主去开仓放粮是不是故意挑拨她和二公主的矛盾？」赫连爵的悠然一语让她不由得回过头，面露诧异。

    「为什么这么说？这些事情本该是大姊做的啊。」

    「但二公主这些年却一直是代天子巡狩，在外面露脸的事情多是二公主去做，开仓放粮的事情她做了不是一回两回了，论经验她是最多的。」

    君月眨眨眼，「你在外面多年，却对朝廷一直很关注。」

    「血月国并不大，随便刮阵风就能把这些事情刮到我耳朵里来了，」赫连爵的个子高她许多，只是慢悠悠地走就能跟在她身侧。「陛下初登龙庭，难免有不少人说三道四，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随便开口。」

    她看他一眼，「我若开口，你是不是就要像上次一样，派几个杀手把他们一一都除掉？不，我不希望后世提到我时，说我是个血腥残暴的女皇。」

    「看来你的心不够狠，这可是做帝王的大忌，这一点你可比不了先皇。」

    他的嘲讽惹得她一声长叹。「我知道我处处不如先皇，这也是我不能明白她为什么会选中我做女皇？这些事情不是我想做的。」

    「大概是她老糊涂了。」他放肆地嘲笑一句，「不过眼下你该有所打算，不能让这帮家伙牵苦你的鼻子走。」

    「我知道。」她又一笑，「所以我不会让你的侯爷府停工的，至于那两位侯爷年纪也大了，向来都不大管事，我会想办法说服他们。」

    「有件事我很好奇。」他侧目望着她，「你就不怕有一天我功高震主，真的做出当年让先皇都惧怕的事情？」

    「你会吗？」君月直视着他的眼睛，坦然问：「对于你来说，这世上什么最重要？权力？金钱？女人？」

    赫连爵诡谲地一笑，「我不会告诉你答案的。」

    她一怔，又笑道：「无妨，我早晚会知道。不过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们俩现在同坐一条船，我要依靠你帮我立稳这个朝廷，你要依靠我站稳在朝廷之上，所以我相信你暂时不会有过多的图谋。」

    他挑挑眉，「你的心思比我想的要深。」

    君月只是苦笑，「小羊羔总要学着长大些，才不至于被虎狼吃掉啊。」

    「说他们是虎狼那是抬举了他们，说自己是羊羔，你就贬低了自己。」赫连爵深深地凝视她，直看得她心底那种古怪的感觉又冒出来的时候，忽然改变了话题，「你学过骑射吗？」

    「骑射？没有。」她被问得一愣，「你知道血月国的公主是不学骑射的。」

    「不错，血月国的历代女皇们都认为骑射是男人的事情，她们只要将国中最优秀的男人掌控在手中，就可以掌控好这个国家，但是在我看来，身为女人也该有许多本事，除了床上的功夫之外。」

    他赤裸裸的情欲之话让君月赫然红了脸，「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这有什么？」他张狂地扬起下巴，「怎么？先皇没有给你招驸马，也没有让你选几个男宠伺候吗？」

    「我又不是大姊和二姊。」她慌忙躲过他过份锐利逼人的眼神。

    全国都知道她的两位姊姊在男女之事上的那些传闻吧？大公主望月喜欢豢养男宠，府中有不少美貌男子出入，每年科考都是她主考，选中的甲等头三名未必是学问最好的，但一定是『姿色』最出众的。

    二公主霁月十五岁就招了驸马，但是驸马畏她如畏虎，霁月不宣召，驸马不得轻易入内院，所以也有传闻说霁月的内院其实另有新欢，夜夜笙歌，驸马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相比之下，她只是躲在自己的公主府里埋头读书，平时最多和有学之士谈谈学问，从不有多余的绯闻传出。

    赫连爵见地粉嫩的面颊已经红如朝霞，顿时起了戏谑之心，弯下腰，食指轻触她面颊，靠近她鬓边悄声道：「没有尝过男女滋味的女人可不是个完整的女人，也许你该试一试。」

    「无礼！」她慌乱地打开他的手，打开他已经逼近的危险气息。

    一串轻任的笑声从他的口中逸出，在后殿的大门口，万俟等在那里。「将军，您要的马已经准备好了。」

    「马？」君月不解，「什么马？」

    「我说过女人该学点本事的。」赫连爵说，「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匹马，你要先从学习骑马开始。」

    「不。」她断然拒绝，「你怎么能私自做主？我出入有车，不必学骑马。」

    「到了车不能行的地方呢？你要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就在深宫之内都不出门吧？」他强行揽过她的肩头，将她拉出侧门。

    在那里有一红一白两匹高头大马，颇为威武地站立着。

    赫连爵看了眼君月的衣服，「你这身皇袍太过繁琐累赘，实在不适合骑马。」

    「我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你别胡闹了。」她想趁机溜走，却被他长手长脚地轻易抓回。

    「不要溜，这也是你身为女皇该学的必要功课。不适合骑马也无所谓，我有别的办法。」他忽然将她抱起，然后纵身一跃跳上马背。

    君月惊呼一声，吓得闭上眼睛，再一睁眼只见自己已经在马背之上了，赫连爵在她的身后，而她是横坐在马背上，他的双手环过她的左右两侧，牵住了缰绳。

    「赫连爵，这像什么样子？」她脸红心跳，更觉得恼怒。

    「身为女皇连骑马都不敢，这才该说像什么样子。」他嘲笑着她的胆小，也能感觉到身前的她已经呼吸紊乱，慌乱的双手甚至不知道该抓住哪里，只是紧紧抓住自己衣襟。

    「你现在这个样子，待会儿马儿跑起来的时候就会掉下去，抓自己的衣服有什么用？」他轻轻踢了一下马，马儿刚刚动了动腿，君月的惊恐加重，本能地向后一倒，便倒进他的怀中。

    赫连爵哈哈笑着顺势腾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

    「你的腰真的很细啊。」他暧昧的赞美让她再度红了脸。

    「赫连爵，放朕下去！」她在他面前第一次用了『朕』这个字眼，想以女皇的威严迫使他结束这次独断专行的『胡闹』。

    但是赫连爵岂是听人摆布的人，他一拉缰绳，脚下很狠一夹马腹，马儿立刻迈开四蹄，沿着宫苑旁宽大的道路飞驰起来。

    两侧的侍卫和宫女太监都惊注地左右闪避，瞪大眼睛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的这一幕。

    君月紧紧闭着双眼，不敢张开，一来是她不敢看两旁飞速倒退的景象，二是不知该如何与其他人的视线相对。

    在那些人的眼中，她持重温厚的形象全都毁了吧？那些人大慨也会将她看作和大姊二姊一样轻浮放浪的女子，竟然会在宫内和一个男子纵马狂奔，而这个男人还是刚刚被开释的朝廷罪臣。

    也不知奔驰了多久，马速忽然变慢了，她这才慢慢张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御花园中，这里甬路狭窄，又多是拐弯的道路，所以赫连爵才放慢了马速。

    她一咬牙，做出一个让赫连爵吃惊的举动——扳开他的手臂，纵身跳下马背。

    没想到这个看似小白兔一样胆小柔弱的女人，居然敢做出这个不要命的举动，他完全没有防备，即使他迅速伸臂一捞也没有捞到她，君月结结实实地摔在旁边的青石板上，一下子将她摔得脸色青白。

    赫连爵急忙跳下马，将她抱起，喝斥道：「哪有你这么不要命的？」

    「也没有你这么不讲理的。」她倒吸着冷气，「我现在真后侮召你回来。」

    「摔到哪里了？」他急忙检查她的伤势。

    君月强作镇定地说：「没事，大概是扭到脚了。」

    他顺着她的话去摸她脚踝，听到她立刻又倒抽一口冷气，便知道她扭得不轻，不由得想讥笑她一下。「哼，不是英雄强作英雄，你以为你是武林高手？」

    「君子不会强人所难，我一直把你当君子。」她反唇相稽。

    「可惜你看错了人，我从来都不是君子。」他抱着她坐列旁边的台阶上，随口问花园外的宫女。「还真有没有空余的房间可以安置女皇的？」

    宫女吃惊地看着他们，忙道：「旁边有间书房，里面有软榻。」

    「叫太医来，女皇的脚伤了。」他没有妄动，以防她的脚伤加重。

    君月的额头上已经泛出大颗大颗豆粒般的冷汗，但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便紧紧咬着牙关，双手十指捏进了衣服。

    赫连爵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在她的后背上轻点了几下、，又从怀中拿出一个瓶子，倒出一颗白色的药丸送到她嘴边。「吞了它。」

    她皱紧眉，「是什么？」

    他也不多做解释，直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口吞下药丸。

    「现在还疼得厉害吗？」确定药丸已经被她吃下后，他才缓缓问。

    君月怒目看着他。「你心中就没点礼法尊卑吗？我毕竟是女皇，你现在就表示得这么张狂无视于我的存在，让我们怎样继续合作？」

    「我做的事情都是为你好。」赫连爵大言不惭地笑着，「让你学骑马是锻链你的筋骨，哪个女皇不需要好的体魄才可以有所作为？要是像先皂那样短命，你有多少理想抱负都无法施展。」

    「那也要循序渐进，慢慢来啊！哪有你这么强行胁迫我骑马的？更何况，这宫里多少人的眼睛都盯着我们，难免其中有大姊二姊的密探，她们现在正愁找不到我的把柄，你这样做……」

    「怕别人以为你和我之间有私情？」他直接说出她的顾虑。「怕人家暗中议论你和我有苟且之事？」

    她别过脸去，抿紧嘴不回答。

    赫连爵幽幽笑着。「就算他们这样议论了又怎样？女皇难道就不该有情人吗？更何况，你现在连个男宠都没有。」

    君月烦躁地一斥，「你又说这种无聊的话！先皇刚刚过世，周围又有这么多未竟的事情要做，我哪有心情想这些事情。」

    「那是因为你没有尝过男人的味道。」

    蓦然间，他的唇袭压上她的，让她来不及惊呼，就被他攫取了唇上的温度相色泽，连她口中最青嫩的气息和味道也一并被攫取了去。

    她张大眼睛，最初忘记躲避，但是很快就恢复了神智，狠狠一巴掌打到他的左脸上，将他打开，喝道：「放肆！」

    赫连爵舔了舔嘴角，笑咪咪地看着她娇喘吁吁，脸颊艳如桃花，暧昧地说道：「很久没有尝到这么甜美的味道了，在我的亲吻之下，女皇还能保持这样的清醒，真是让我佩服，看来是我的功力退步了。」

    一瞬间，恼羞成怒和不知名的酸涩涌上君月的大脑和鼻子，她气得手脚哆嗦，不知道该说什么来买他。

    「脚还疼得厉害吗？」他忽然淡淡地转栘了话题。

    她一怔，从愤怒中清醒了几分，果然发现脚踝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撕心裂肺地疼了。

    「那颗药丸是绝佳的止疼良药，市面上千金难求。」

    君月只是瞪着他。这个人阴阳难测，情绪变化多端，手段非常，她现在确定自己是招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到自己身边，但她和他现在是坐在一条船上的同行者，周遭都是可以将船倾覆的风浪，她不能赶他下船，只能借助他的力量乘风破浪，度过这场劫难，其他的就等到以后再说了。

    太医闻讯赶来，内侍们将君月抬到旁边的书房中。

    赫连爵站在床头看着太医小心翼翼地为她接骨，却因为胆小而不敢下手，干脆推开人，「走开，胆小到这个份上怎么救死扶伤？」

    他双手按住君月的脚，用力按揉几下，大概是他的秘药起了作用，她还来不及痛呼，扭到筋骨的地方已经被他归正了位置。

    「怎么会突然坠马？」丞相闻讯赶来，急得不可开交。「明日是祭祀大典，女皇必须出席的！」

    「丞相大人来得好快。」赫连爵笑容可掬地看着他。

    丞相没注意到他站在旁边，乍然看到他，也吓了一跳，很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赫连……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

    赫连爵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闲聊超往事，「当初我被逐出京城的时候，丞相大人好像还是兵部尚书吧？升迁得好快啊。」

    「那也没有将军这样的传奇经历，大起大落，在朝廷中传为美谈。」丞相哼了一句。

    「是美谈还是非议，你我心知肚明。」他当然不会示弱。

    君月虚弱地打断两人，「好了，你们两个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别在朕的榻前争执，失了体统。」

    「让陛下见笑了。」丞相连忙低下身子告罪，「不过，陛下，明天的祭祀大典可怎么办？日子时辰都是早已定好，不能延后，可是陛下现在这个样子，又是寸步难行。」

    「让大姊替我祭祀好了。」她淡淡回答，「她曾经在先皇病重时，代先皇执行过祭祀仪式，那些事情她都懂的。」

    「那怎么可以呢？这是陛下登基之后的第一次祭天，让别人代为祭祀有违祖制啊。」

    「祖宗在天有灵会谅解朕的。」她轻叹着挥挥手，「丞相先请去吧，祭祀的事情麻烦您告诉大姊，过会儿朕会下旨给大姊的。」

    丞相离开时，回头看了眼赫连爵，「赫连将军不走吗？女皇需要休息。」

    他只是顽劣一笑。「丞相操心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

    丞相变了脸色，拂袖而去。

    君月闭着双眼，很是虚弱。「你一上来就得罪丞相，无异于得罪群臣。」

    「我的出现已经得罪很多人了，丞相心里对我反感也是人人都知道的，何必藏着？」赫连爵冷笑，「他不过是靠当年对先皇和大公主的拍马屁才有今日的地位，说到真才实学，他也没有几斤几两重。」

    「但是丞相毕竟是百官之首。」

    「三年之内，我会让文武百官都只臣服于一人。」

    她霍然睁开眼睛看着他，「你说的这一人，是指谁？」

    他眨眨眼，「除了尊贵的女皇陛下，还能有谁？」

    「我不敢信你的话。」她轻叹，「赫连爵，我知道你的野心很大，但是你也要记住，我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我需要你为我立下一个稳固的朝廷，你也需要我为你恢复名誉和地位，所以别把我当孩子一样戏耍。」

    「真不知道是你高估了我，还是觉得我在低估你？」他低下头，俊容贴近她的双眸。

    她知道自己的躲避会让他视为软弱，所以即使他有可能再度侵犯自己，她还是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躲开。

    「许多年前我见到你时，你还是温文如玉的一个少年英雄，意气飞扬。」她缓缓地说起往事，让他略带邪肆的笑容在唇边一敛。「后来听说了你的许多事情，知道你被先皇看中，封了将军，是朝廷中最年轻的将军，但是你在战场上的表现无愧于先皇对你的器重。直到你二十一岁，就被血月国上下公推为百将之首。」

    赫连爵慢慢站直了身子，眼睫微垂，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那神情危险中带着几分魅惑人的妖异。

    「但是功高震主的确是历朝历代身为臣子最大的忌讳。先皇听说了很多有关你的流言蜚语，尤其是听说你和邻国的皇子司空曜私交密切，于是开始对你产生了质疑。后来几场战役，你明明有取胜的可能，却故意放了司空曜一马，甚至还曾经小输几阵，终于激怒陛下，将你急召回京，当面训斥，责问你是否有通敌叛国之嫌，将你眨出京城，流放外省，永不还朝。」

    她的娓娓道来并没有让赫连爵的神情有丝毫变化，只是饶有兴味地挑着眉听她讲述，仿佛在听她讲述一个关于别人的故事。

    「你出京后，我曾托人打听你的消息，但是你萍踪浪迹，很难找到。」

    「找到我又怎样？」他终于开口。

    「若能找到你，我想请你与我见一面，我不相信当年奋勇救下我的那个少年将领会做下叛国之事，如果你有委屈，我会代你向先皇禀奏，还你清白。」

    「不必。」那丝嘲讽的笑意又爬上他的嘴角，「如果我愿意为自己洗刷罪名，许多年前在先皇面前我就会说明白了。」

    君月微怔。「那你……」

    「我是故意的。」他眼中闪烁着古怪的光，「我厌倦了当时自己的位置和要做的事情，所以陛下的问罪正中我下怀。」

    「你故意让自己背上黑锅，背上洗不掉的罪名，成为朝廷上下、全国内外都看不起的叛徒？」她的声音陡然提高，情绪开始变得激动，「你怎么能做这么愚蠢的事情？这样做对得起谁？扶你走到那样一个顶峰的人难道只是先皇或是你自己吗？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难道你不知道？你轻易放弃自己得到的，背上骂名，让那些忠心辅佐你的将领和士卒们情何以堪？」

    赫连爵诧异地看着她，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篇话。静默了片刻之后，他转颜一笑，「看不出你还是如此喜欢打抱不平的侠义心肠，这些话如果说给我的旧部听，大概会有些人要痛哭流涕了。」

    君月见他还笑得出来，像是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气得又闭上眼睛，不再和他说话。

    一阵沉默后，赫连爵才开口，「你这样为我着想，我是该感谢你的，不过这些想法不过是孩子气的念头，幼稚又可笑，现在我不与你争论这些。我只问你，明日的祭祀大典你真的不去？」

    「你看我现在的脚，怎么去？」她没好气地反问。

    「想去自然可以去，抬也把你抬去了。你让大公主代你祭祀，这看似是把天大的信任交给了她，其实却又在挑拨她和二公主的关系，是不是？你这小小的脑袋里倒是有不少花花肠子。」

    「你的脑子里才会有肠子！」她再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赫连爵看着她笑。「明天祭祀大典我替你去转转，看看外面那些人到底在议论什么。」

    她想阻止。「你不要又惹是非，外面的人对你可不是一丝半点儿的厌恶。」

    他诡笑。「所以我说你太幼稚可笑，有些事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明天等我回来再给你讲些有趣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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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公主望月从祭祀台上一步步走下，两旁有许多与她相熟的官员都忙不迭地跑上去问候讨好。

    「殿下风采让人折服啊！」文臣甲弓着腰跑到望月面前，谄媚地笑着。「从殿下身上还可以看到先皇的风范。」

    武臣乙则面露关心。「听说殿下前几日病了？微臣要到府上探望，但是把门的说，殿下吩咐不准任何人入府。」

    「哦，是我不想麻烦各位。」望月爱理不理地漫步走着，一脸高傲，显然这些恭维话她都已经听腻了。「现在新皇登基，还是不要让陛下觉得我是在故意拉拢党羽比较好。」

    「陛下近日委以殿下这么多重任，显然是很相信殿下的。」文臣丙也凑了过来说。

    望月哼了一声，「那丫头的心思可未必有你们想的这么简单。」她正向前走，忽然顿住脚步，定定地看着前方。

    就在祭台下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赫连爵负手而立，正对着她微微笑着。

    她心头猛地跳动几下，沉声道：「你们先走，我有话要和赫连将军单独说。」

    赫连爵看着望月走向自己，微微躬身。「见过殿下。」

    「赫连将军好大的架子，刚从外面被释放回京，见了本公主部下来参见一下，遗要本公主来见你？」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殿下误会了，我是看殿下身边前呼后拥的有那么多人，不方便和殿下说话。况且，殿下向来不喜欢主动倒贴过去的人，不是吗？」

    望月眯眼睛盯着他。「我听说你跟了老三？老三哪里好，让你这样为她效力？当年我拚命邀请你加入我这一边，你都视而不见。」

    「三公主毕竟已经做了女皇，她可以给我的好处可多着呢。」

    她咬了咬唇。「你是不是看上那丫头了？小心啊，那丫头外表看似单纯，其实才是个很角色，否则我和霁月怎么会败在她手上？她现在用得到你才会给你好处，一旦她利用完了，就会将你一脚踢开！」

    「多谢殿下提醒，我会铭记在心的，不过，我也要提醒殿下一句，天下美男无数，殿下的身体却是最要紧的，不要光顾着逍遥享乐，把身体搞垮了，你拿什么和陛下竞争天下呢？」

    他的话说得望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不由得咬牙怒骂，「不识好歹的家伙！我看你在老三的手里到底能捞列多少好处！」

    二公主府中，霁月怒火满腔地狠狠拍了一掌在椅子扶手上，「老三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祭祀让大姊去，开仓放粮、赦免囚犯都让大姊去！她和大姊的感情什么时候好到这个地步了？」

    驸马曹贤德一贯好脾气的劝慰她，「这些事情都是大姊常做的，陛下派她也很合适，你就不要生气了。难道上次的亏吃得还小吗？」

    「就是因为上次吃了暗亏，所以我早晚要把这个亏补回来！」

    霁月还在生气，听到外面有人报说赫连爵来拜见。

    她怀疑地问：「赫连爵？我和他又没有什么交情，他来做什么？」

    曹贤德猜测，「也许他是代表陛下前来示好的？听说他现在住在内宫，和陛下已经走得很近。」

    「不要一口一个陛下叫得那么顺嘴！在我府中只许你叫她以前的封号！赫连爵住在内宫的消息谁不知道？我就奇怪了，他当初被赶出京城的时候老三年纪还小，两个人怎么会突然勾搭在一起？」

    「还是不要见他了吧？」曹贤德担心地说：「我只怕这个人不简单。」

    「他当然不简单，难道我就『简单』了吗？」霁月冷笑。「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赫连爵只身走人厅堂的那一刻，霁月的双眸陡然一亮。

    许久不曾见过这样出色的男子了。

    他有着令人敬畏的锋芒，却内敛如刀，时时收于刀鞘之内，不知几时才会在关键时刻抽刀出鞘，扎入要害之处。

    他有着潇洒俊逸的笑容，这笑容如风，让人抓不到、摸不着，却又迫不及待地想与之融合在一起，追随左右。

    站在厅中，他还没有开口说话，已将她生平所见的所有男子都比了下去。

    霁月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直勾勾地看着他，「赫连将军，别来无恙。」

    「二公主真是越来越美了，如日月之光，快让人睁不开眼了。」赫连爵启唇，说的是天下女人最爱听的甜言蜜语，她脸上的防备之色也开始慢慢消褪。

    「听说赫连将军快要当侯爷了？」霁月开口问道，眼神如波，「还没有恭喜将军呢。」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朝中有多少人盼着女皇赶快再将我贬出朝廷？至于侯爷这个位子我也不希罕，毕竟站得越高，摔得会越惨，我上去了，于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霁月有些诧异，虽然不信这是他的心真话，但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你若是不想当侯爷，完全可以向陛下推辞，这有什么难的？」

    「陛下的命令谁敢推辞？更何况陛下为我雪冤，我的确该以身报答。但是说到报答，我该报答的人又岂只陛下一个？当年我在前线作战时，曾有几次粮草督运是殿下负责，才让我最终能大获全胜，所以殿下的恩情我也是记得的。」

    「哼，你记得最好。」霁月说，「既然如此，你要怎么报答我？」

    「我这不是亲自来拜见殿下吗？」赫连爵瞥了眼站在旁边如木头般的驸马曹贤德，「不知驸马可否暂且避让？我有些话想和公主殿下私下说。」

    这话本来很不妥当，有什么话是要支开丈夫，和人家的妻子单独说的？但是曹贤德只是看着霁月，她给了他个眼色，他就乖乖离开了。

    赫连爵一笑。「殿下好手段，让驸马这么听话。」

    「不听话我要他做什么？」她的眼睛在他身上瞟着，「我听说当年大姊对你很有意思，甚至想让你做她的驸马，但是你没同意？」

    「我这个人生性放浪，不喜欢被人管束，所以驸马的位子不适合我。」他浅笑吟吟，「而且以我的性格，终生都不会娶妻，偷情倒还有些味道。」

    霁月的眼睛再一亮，因为他这句话的挑逗意味着实明显。

    赫连爵却在此时转移了话题，「我此次来，只是想和殿下连手做几件事。」

    「和我连手？」霁月蹙眉，「你是想从我这里捞到什么好处？我给你的，可不比陛下给你的多。」

    「殿下日后给我的东西一定会比陛下多，她毕竟只是个孔臭未干的小女孩儿，怎比得了殿下的风华绝代？」他更暧昧地笑着，「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该如何合作，我相信殿下一定会感兴趣的。」

    心情已经被他撩拨得快要着了火，于是她立刻点头。「这里人来人住的不好说话，你和我到内室。」

    赫连爵拱手道：「客随主便，殿下请先行。」

    从公王府回到皇宫时，已经是月上中梢的时候，万俟在内殿等候得坐立不安，一见主子回来，急忙说：「您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二公主把您扣留住，陛下一再问我您去哪里，我也不敢说。」

    赫连爵噙着一丝冷笑，「不让那个色女尝到点甜头，她岂会乖乖听我摆布？」

    「那您何不让大公主也尝点甜头？」万俟眨眼诡笑。

    他哼声道：「就是要让这些女人疑神疑鬼，彼此相护才好挑拨她们的关系。二公主这几天肯定要到大公主面前卖弄，这时候就是离间她们最好的时候。」

    「但是大公主和二公主本来就交恶多年，还用挑拨吗？」

    「如今她们都没有当上女皇，会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君月，万一她们连手，会有很多的麻烦，如今她们自己内部相欺，就会少一分力气对付外敌。」

    万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但是您的这些计划干么不告诉陛下？她知道了有什么不好吗？」

    「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一切，她最好永远也不知道。」他淡淡道。「我现在去见她。」

    君月还在书斋之中，但是她已经睡着了。

    等候的时间太久，又吃了安神止疼的药，最后她实在支撑不住，但手中依然还握着一卷奏折。

    门口的宫女本来要进去禀报，赫连爵却拦住了。他违背宫规，直接推门而入，一眼看到的是她沉沉的睡容，不由得一笑。

    拜他所『赐』，这位年轻的女皇最近会更加操劳许多吧？走到床头，俯下身，可以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的伤势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以前在军营中他常常为手下的士卒接骨，所以也练就了一手绝佳的按摩技巧，只是当时想不到这熟练的手法，会在有朝一日用到他们尊贵的女皇身上。

    这算是他第二次『救』她，还是第一次『害』她？

    她的脸色还好，斜躺软榻的样子让他想起一句话——淡如菊，雅如梅。

    与她两个艳丽的姊姊相比，这位年轻的女皇美得不够张扬，却自有一种触动人心的优雅，应该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缘故吧？但是在这张看似无害的面容下，真的是颗纯洁之心吗？生在帝王家的人，能有几个是干净自守？能有几个无欲无求？

    他再低下身，噙住那温凉的唇色，以舌尖抵开编贝组成的防守，放肆地侵入她的唇舌之中，将她本已沉睡的神智一一唤醒。

    君月嘟哝一声醒了过来，第一个感觉就是自己被人侵犯，挥手要打，却被那人抓住了手腕。

    「打过一次就好了，不要打成习惯。」

    这懒洋洋的戏谑之音何其耳熟！

    她狠狠地瞪了眼前人一眼，「不要太得寸进尺。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不是说过，要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如何？」

    「我听说你先去和大公主说了话，又去了二公主的府邸，你很积极嘛。」

    赫连爵故作讶异状。「我以为你没有心腹可以委任，没想到对我的行踪还知道得如此详细。」

    「避重就轻。」君月直视着他，「你到底在底下搞什么阴谋诡计？我不想做被人蒙在鼓里的傻瓜。」

    他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还记得我临走前说过，回来时要讲有趣的故事吗？听完故事你就明白了。」

    君月扶着床榻坐起身，双手迭放在双膝之上，直视着他，「有什么故事要编给我听，你就说吧。」

    「你看你现在对我充满了不信和敌意，只怕我讲的任何事你都当我是编造，那我们还怎么携手合作？」

    他在她的榻边坐下，这本来也是大忌讳，女皇的寝榻是不容许随便靠近的，更不要说坐靠了，但君月只是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又保持沉默。她知道很多世俗该遵守的规矩对于他来说都是空话和废纸，所以也懒得再费口舌。

    「你说，我听，说不说在你，信不信在我。」她摆出很认真也很严肃的表情盯着他看，惹得赫连爵一笑。

    「这副样子的确有几分女皇的派头，可惜啊，和你两个柹姊比起来，光有派头是不够的。」他仰起头，像是在回忆往事，片刻之后才重又开始讲述，「当年我被先皇提拔为边关少将，三年之内便升为前将军，再一年又升为骠骑将军，后来被召回京城述职的时候，曾经和你大姊有过几面之缘，当时我们有过一段故事，你知道吗？」

    君月的目光闪烁，像是才开始留意到他在讲什么，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不知道也是正常，因为那件事你大姊肯定不会让太多人知道，以免折了她的面子。当年她曾经求婚于我。」

    君月霍然一惊。「真的？」

    「这种事情我何必说谎？难道就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

    「那……你怎么回答的？」

    赫连爵笑道：「那时候大公主也没有亲自来和我提亲，而是透过先皇辗转告诉我她的心意，我立刻婉言拒绝了，后来大公主再见到我时都没有好脸色，应该是深恨我折损了她的面子吧？」

    她喃喃自语，「难怪这么多年都不曾听说大姊要招赘驸马，原来是当年被你气到，从此绝了念头。」

    「她到底是为什么不招驸马谁也说不好，不必把这个责任扣到我身上。其实以你对她的了解，应该知道即使有了驸马，她过日子依然是我行我素，何曾会在乎礼法人伦？」

    「这便是你要告诉我的故事？」她斜睨着他，「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大姊对你有情？」

    「有情不敢说，有意该是真的。所以我今天去刺探了她一下，发现她果然还在生我的气，这样最好。」

    「好？」她不知这到底好在哪里。「大姊气你，以俊只会更加和你为难。」

    他摇摇头，「生气中的女人是最看不清事实的。大公主如果一直气我，就会模糊要进攻的方向，这也是我为什么今天去找二公主的原因。」

    「难道二姊也和你有私情？」君月不由得张大眼睛。

    「以前就算没有，今日之后或许可以说有了一点。」他诡异地笑，笑得她心头极为不舒服，像是针扎一样。

    「原来你是采花老手，可以如此左右逢源，将我的两位姊姊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么，你挑逗我，也是想将我一同掌控在手上，任你摆布吧？」

    她的突然变脸完全在赫连爵的意料之中，他摊开手，很无辜似的回答，「我将这一切和盘托出，足见我对你的真诚，你若是还这样竖着剠相我说话，我怎么和你商量后面的计划？」

    「哼，你的计划大概只是针对自己，与我有关吗？」

    「当然有关，而且极其重要。」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别忘了，我是回来帮你的，我既然答应了帮你，就是将你视作我的主人了，你对自己的奴仆还有什么不信任的吗？」

    不知为何，她浑身颤栗了一下，悄悄侧目看他，对上的是他幽邃的眸子和更加幽深的笑容。她知道自己不能信他，但是心弦却在这一刻为他悸动。

    大姊和二姊便是如她这样迅速被他攻破心防的吧？

    他说他是自己的奴仆，而她是他的主人，其实，他却轻易主宰了她们的喜怒哀乐，他才是她们的主人。

    怔怔地与他对视，她不知道自己这副茫然迷惑的神情，也可以是一道具有诱惑力的景色，于是赫连爵很自然地贴合上她的唇，又一次挑战血月国之法，侵泛了被臣民视为神圣不可把的血月国女皇。

    这一次君月没有躲避，也没有打他，她很想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看清楚这个男人到底用了什么魔法轻易掳擭她们姊妹的心。

    于是她睁着眼睛，木然地接受他的吻，清楚感觉着他的每一次进攻、挑逗、纠缠不休。

    赫连爵也不由得诧异于她可以如此镇定，换作别的女人大概早就瘫软成泥了，但他并没有挫败的感觉。他知道，要征服女皇，不使出一点非常手段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加快了撩拨她的速度，同时以一只手在她的腰上轻点至她的后颈耳畔，从未有哪个女人可以在他这样的触碰下还可以保持镇定，果然，他听到她的呼吸已经开始紊乱，心跳声也越来越快。

    他的嘴角微勾，在新一轮的唇舌进攻中紧紧黏住她的呼吸节奏，让她被迫跟随他的呼吸而呼吸。

    眼看他即将得逞，忽然间，她的四肢完全失去了抵抗力，犹如一个破碎的木偶般瘫软下去。

    他陡然察觉不对，松开双臂，惊见她已经昏厥，急忙按住她的脉息，更加让他震惊的是，她的脉息全无，犹如死去一般。

    赫连爵所有的得意忘形都在这一刻被打入无形的地狱之中，一个可怕的名字在他眼前闪过——龟息绝！

    这是历代血月皇族的一种遗传病，不知道如何遗传的，也不知会潜伏在谁的身上，何时爆发，但这种病无法治愈，一旦发作就有可能夺人性命。

    他急忙冲到门口，大声喊道：「传太医！叫所有太医立刻都来！」

    忽忽赶至后，太医首座王大人叹息摇头，「没想到陛下也遗传了这种病，先皇就是死于这种病，只怕陛下早晚也……」

    「难道这么多年，你们太医就没有研究出一点治疗的措施吗？」赫连爵阴阴冷冷地发问。

    「其实这种病虽然难以治愈，也不是不能控制。将军大概也听说过，让血月与司空联姻就能治疗龟息绝的说法吧？」

    他的脸色更加阴沉，「这多是你们无法可医之后，编出来的无稽之谈！」

    「但靖远侯爷的小儿子就是娶了司空国一位郡主，绝症便慢慢好起来了——」

    赫连爵扬声截断王大人的话，「陛下是不可能用这种方法治病的！先皇也不曾委身于敌国之子，她曾发誓绝不会因为怕死而丢掉生存的尊严。」

    几名太医面面相觑，诧异地又看向他，「赫连将军，这件事……只怕您是不能替陛下做主的，」

    「我当然能。」他的声音犹如在冰水中摇晃的冰块，不带任何色彩。「如果你们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就请回吧！」

    太医们不敢招惹他，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赫连爵是陛下新召回的心腹，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并留宿内宫，连丞相都怕他三分的人，他们自然也不敢多言什么，书房中终于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君月的病情得到了暂时的控制，但依旧沉睡不醒。

    赫连爵伸出一只手，轻轻地碰触在她的额头上，触手的冰凉宁静让他忍不住冲口狠狠地骂了一句，「混账！」

    这句话他也说不清到底是发泄给她听，还是给自己。

    千算万算，筹划了这么多年，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也会得上这该死的龟息绝！

    要让司空国的臭小子从她身上占去什么便宜吗？他攥紧拳头——不！绝不！

    君月缓缓睁开眼，先出现在她视线内的就是赫连爵，她的目光从涣散慢慢地凝聚，随后问：「我发病了？」

    他微眯着双眸。「你知道你有什么病？」

    「十五岁的时候，我就曾经病过一次，只不过当时没有别人知道，那一次是我自己挺过去的。我私下问过太医，他们说如果病症很轻，偶尔发作不会要命，如果病症太重，时间长了病人会生活不能自理，最后导致死亡。」

    「你不怕吗？」

    「怕不怕死？当然怕，但是事已至此，怕又能怎样？先皇病了多年，四十五岁寿终，而我今年不过才十九岁，应该还有二十多年可活，这样算来，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活到四十岁就知足了？」他的眉宇蹙得更紧，「那你对自己这短短四十年有什么想法？」

    「尽我所能让血月国再强大一些吧。」她向他伸出一只手，眸子中荡漾着一片水雾，望着他的神情让他不由得动容，「你会帮我吧？真的帮我，而不是骗我，玩弄我。」

    或许是因为刚刚大病一场，她的声音柔弱了许多，连目光都变得楚楚动人，让赫连爵情不自禁地弯下腰，握住她的手，将她密密实实地抱在怀中，坚定的声音从她的后背透入她的心里。「我会的。」

    她微微一笑，这一次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斥责他的无礼大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像是水面上的一叶孤舟，必须紧紧抓住赫连爵这艘大船才有可能到达胜利的彼岸。

    所以，无论是大姊还是二柹想从她身边拉走他，她都不会让她们得逞的。

    她是血月国的女皇，是赫连爵亲口承认的主人，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夺走已经属于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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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刑部的李智大人刚刚从公堂上处理完公务，就听说后堂有客人等候。他以为是同僚好友，但是乍见到那位客人却吃了一惊。

    「赫连将军？」他立刻走上前深深一揖，「听说将军已经被陛下召请回京，但是将军一直住在宫中，无缘见面，这么多年，在下对将军十分想念。」

    赫连爵一手拖住他的双臂微笑，「李大人何必客气？我离京的那一年，大人是乐城的一县之长，咱们曾经多次秉烛夜谈，到底老天有眼，让大人这样有才气的人得以升迁。」

    李智呵呵笑道：「在这里可不比在乐城自在，一点懒都偷不得。若要说老天有眼，那可就是陛下要升将军为侯爷了，恭喜恭喜！」

    他耸了耸肩，「这件事情还未必能成行，丞相那里就第一个不同意。我也无所谓，反正都是为陛下效力，古人不是说吗？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何必在乎什么名份，在哪里办公？」

    「还是将军想得开，当年将军被贬出京的消息传来，我还曾经担心过，不过后来听说将军一切无恙，我才知道是我多虑了。」

    李智和赫连爵热情地聊着过去两人的交情，好半天才注意到他的身后站了一个年轻的小厮，一直低着头，看上去似乎是个面目清秀的小伙子。

    「怎么？现在不是万俟跟着你了吗？」他随口问。

    赫连爵笑道：「万俟还有事去办，我回京不久，有许多旧部想见，又怕人家无意，故差他先去替我打个前哨。这孩子是这几日陛下赏给我的，看他还算伶俐，就让他一直跟着我办事了。」

    「将军当年的旧部中应该有不少人是惦记将军的。年前我去巡城太守王威那里拜年，遇到不少将军的旧部，大家谈及将军的时候都欷吁感叹，十分想念。最近他们没有去拜见将军吗？」

    「我在宫里不便大肆见人，最近这几日会一个个去见，就怕见多了，见得频繁了，又会被人说成有异心。」

    两人又闲聊了一盏茶的工夫后才结束，李智亲自送赫连爵到门口，待见到他走上马车之后，又多看了一眼那个小厮，有点狐疑地自言自语，「这孩子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那小厮坐上马车后，他从马车窗口处正好看到他的侧脸，突然间一个念头从他心头闪过，将他吓得不轻。啊——那小厮的容貌酷似女皇君月！

    这小厮的确是君月，经过十来天的休息，她的脚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听说赫连爵要见以前的好友，她坚持要一同前往。为了不让别人知道，她将自己打扮成一个青衣小厮的样子，一路上低眉敛目，并不引人注意。

    坐回马车后，赫连爵一边吩咐车夫赶车，一边笑问：「怎么样？放心了吧？」

    「这个李智是先皇很器重的大臣，但我没想到他和你的私交这么好。」君月摘下头上的方巾，青丝一泄而下。

    「我最初在乐城驻扎了三年，所以和他认识，这个人为人正直，从不搞阴谋诡计，值得深交。」

    她瞥着他笑，「可是我以为你不会和这种过份正直的人交朋友，你和他们不像是一种人。」

    「在你心中，我该是搞阴谋诡计的恶人了？」他挑着眉尾，说出她心中没有说出的话。

    「起码不是正人君子，这是你自己承认的。」她以牙还牙，用他当日对自己的评价回击他今日对她的疑问。

    赫连爵哈哈一笑。「君子这种称号的确不适合我，因为要想做个君子，首先就要伪善，我平生最恨伪善，陛下忽然这么说，是不是在提醒我，该做点不够君子的事情？」

    她脸色一变，「每次和你说正事，你就开始胡说八道，是不是我太宠你了？」

    他笑得更为得意。「这一个『宠』字还真是让人飘飘然啊，放眼血月国，能被你『宠』不容易吧？那我就更该恃宠而骄一些才对。」

    君月无奈地伸手掀开旁边的车帘，看向外面的街景，将他的得意忘形冷淡到自己的身后。

    「在看什么？」车内的空间狭小，他稍微错个身就来到她身后。

    「没什么，只是在想如果血月国能一直这样，百姓过着安逸的日子该多好。」她幽幽地看着窗外的一切，「这几年先皇一直有野心扩大血月的国界，然而司空国的司空曜一直是我们的劲敌，几次战役下来不仅没有占到便宜，还吃了不少亏。」

    「司空曜其实并不难对付，只是这样的人和他为敌，不如和他交朋友。」赫连爵的确和司空曜私交不错，所以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司空曜勇猛善战，但凡事刚烈到底，没有半点转圜余地，打仗不要命，和他交锋不宜硬碰硬，只能智取。」

    「这么了解他？」她哼了一声，「该不是纸上谈兵吧？」

    「若不信，可以拨兵马给我，我打给你看。」

    他将战争说得轻描淡写，惹得君月回头瞪他。「血月的将士性命可不是用来和你打赌的。待有需要你这位大将军亲自出马的时候，我绝对会让你大显身手。」

    「选你这位仁慈的公主做血月国的女皇，真是先皇的英明。」他的话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赞许。

    君月只将目光投向窗外，没有再回应他的话。但是她感觉得到他的气息近在毫厘，也感觉得到他的迫力随时压在她的脊背之上。

    她愿意相信赫连爵，也相信他有能力可以帮她走出眼前的困境，这让她暂时松了一口气。不过这喘息的时间不会太长，大姊和二姊那里还对她虎视眈眈，因为赫连爵的介入，相信自己与两位姊姊结的梁子会越来越深了。

    不过君月的担心暂时有点多余，因为正如赫连爵所设计的那样，大公主望月和二公主霁月的确开始闹纷争了。

    其实望月和霁月的纷争由来已久，最初多是因为皇位继承而暗中校劲。血月国不同于其他国家立摘立长的皇嗣选择方法，每一代的女皇继承人都是在最后一刻才会由前一代女皇当众宣布，所以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女们都拚命表现，以图在最后胜出。

    事实上，一直以来先皇对两位公主的态度也好像难分轩轾，吏户礼兵刑工，两个人各有执管，大权分散，表面上好像和和气气，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们私下斗得有多么激烈。

    原本因为这次皇位继承的结果，两人应该连手反扑君月，但是赫连爵的出现却将情势改变了。

    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在一次皇族家宴上，二公主故意向他示好，言词隐晦，惹得大公主狐疑嫉恨，又不能光明正大去质问，于是两位公主结下新仇。

    当君月得到消息，说两位公主在离宫之后，各自的车队堵在大街上互不相让的时候，不禁叹了口气，对坐在一旁悠哉游哉的赫连爵说：「都是因为你，我倒要看你最后怎么收场。」

    「不急，事情还没有闹大，这不过是个开始。」他依旧笑得从容，「她们两个互斗得越激烈，你越好坐收渔翁之利。其实她们争执也不全是为了我，前日你把大公主本来管着的皇家绸缎庄忽然转给了二公主打理，这一下子让大公主每年白白少赚一大笔私银，她能不生气吗？」

    君月也笑了，「表面上的大事交给大姊去出头，让她有了面子，总要安慰一下二姊，大姊心里生气也不好多说什么。」

    「你也是个小狐狸了，越来越狡猾。」他戏谴，「所以别将什么罪责都怪到我头上来。」

    她再一笑。「这也是迫不得已，我不学着使用权谋，人家就要算计我了。」

    「这就是生存之道。」赫连爵转口又问：「昨天你召见的那两个侯爷，对我的事情有什么意见？」

    「靖远侯年纪大了，不管这些事情，镇远侯还是很不服气，像是和丞相早就串通好了说词，坚持不同意。不过你的侯爷府一直在修建之中，没有停下来过，等到修好就算是他们不同意，我也会让你搬进去住。」

    「急着要将我赶出宫吗？」他倏地欺身逼近，「你要是还怕外面的那些是非口舌，只要做一件事就可以平息了。」

    「做什么？」她不解地看他。

    他以右掌托住她的侧颊，幽幽笑道：「只要宣布封我做你的皇夫，自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我留在你身边了。」

    「胡闹！」她的脸倏然红了。

    「怎么？觉得我配不上你？」他明白地挑开这个话题，「你不觉得我们是天作之合吗？」

    君月垂下眼睫。「你要是做了我的皇夫，只怕要反上天了，更何况被大姊和二姊觊觎的男人如果做了我的皇夫，我的位子会更加不稳。」

    「你以为我很喜欢招蜂引蝶是吗？若是我向你保证说，我赫连爵是个会一心一意只钟情一个女人的男人，你信不信？」

    她抬起头，对上的那双黑眸中，竟没有想象中该有的戏谴相玩世不恭，它专注得让她的心几乎发抖，在那一刻差点真的相信他的话，但是理智又告诉自己：对赫连爵不能交付太多的真情和信任，起码，她不能先将这一切交付出去，否则她也许会输得很惨。

    「你不是今天还要去见一些旧部吗？」君月提醒他，「这是正事，赶快去办，别和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赫连爵刚走，就有人来禀报，「陛下，太医首座有事求见。」

    「让他进来。」

    端正了身子，她看着走进来的太医首座王平大人，微笑道：「王大人今天来，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朕吗？」

    「是关于陛下的病情。微臣想来提醒陛下不宜耽误，上次赫连将军拒绝了微臣提出的建议，但是微臣觉得还是亲自和陛下商议比较好，」

    「他拒绝的建议？什么建议？」君月对自己病中的事情一无所知。

    「龟息绝是一种血脉病，虽然号称绝症，却有改善之法。靖远侯的爱子也身患这种疾病，因为娶了司空国一位郡主而已逐步恢复健康，上个月我去靖远侯府中复诊，那位小侯爷已经和正常人完全一样了。所以微臣想……」

    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我也和司空国的皇族成亲？」

    王大人有点尴尬地说：「这个方法也许不够绝妙，陛下也会认为这是微臣无能之计，但是微臣见识浅短，只觉得这样既可以缓解陛下的病情，还可以改善我们两国的敌对状态，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君月的沉默让王大人心中忐忑不定，仿佛过了很久之后，她才问道：「赫连将军怎么说？」

    「他说陛下不能用这种方法治病，就是当年先皇也不曾同意使用这种方法，因为陛下不能为了生存而丢掉尊严，还说陛下的事情他能说了算。可是陛下，赫连将军又不是顾命大臣或是摄政王爷，更不是陛下的什么人，这样将陛下的性命视作儿戏，微臣实在不能苟同，所以一定要和陛下当面说明。」

    她淡淡笑道：「王大人，谢谢你。你是三朝老臣，三代女皇都有这种龟息绝，我知道你为此研究了大半辈子，但凡你有别的方法也不会对我提出联姻的下策，我会考虑你的意见的。至于赫连将军，他心直口快，也没有什么恶意，不必和他计较。你先回去吧，我的病情请不要和任何人提及，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微臣晓得。」

    王大人走后，君月沉吟片刻，从桌上拿起一张素笺，沾饱墨汁，缓缓写下一封书信，开头是——

    司空陛下如晤……

    赫连爵没有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虽然他对自己当年的部下很有信心，但是众人对他所表示的忠诚和热情让他更是欣慰。

    万俟在回来的路上也兴奋不已，大声说：「这下子看以前那些老将军，老侯爷的尾巴还能翘到哪里去？当初将军被流放出京时，那些人一直在暗暗偷笑，他们自己没本事打胜仗，还来嫉护将军的功劳，真是一群小人！」

    「没有这些小人，日子岂非无聊？」他不以为意，语气中更带轻蔑。

    忽然间，他的马车停住，紧接着有个女子的声音尖声响起，「赫连爵！你出来见我！」

    万俟在车外低声道：「糟糕，将军，是大公主。」

    「打上门来了？」赫连爵一笑，挑开车帘弯腰走了出去，直视着那个在队伍最前面的人。

    「殿下有事找我？」

    「明知故问，你和我还装什么胡涂？」望月柳眉倒竖，甩手一指，「你和霁月那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公主吗？我只是去她府上喝了杯茶，怎么？这也要和大公主通报？」

    望月瞪着他，催马上前，低声道：「你给我过来，我要审你！」

    「不会同刑部一起来吗？」赫连爵笑着走到车尾，望月也下了马走到他身边。

    「你到底想干什么？」望月质问，「若是想要帮君月那丫头，随你闹上天去，但是你不要动歪脑筋，妄想挑拨我们姊妹的感情。」

    「你们姊妹之间有什么令人羡慕的感情呢？」他取笑，「当年若不是你们俩一心夺权，岂会让君月在编纂书库一待就是三年。」

    「你对她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的？」望月狐疑地盯着他，「不会是这次回京之后才开始留意到她的吧？」

    「这个答案并不重要。」赫连爵微笑，「不过我知道殿下指的是什么，二公主大概是自以为和我有了什么不一样的关系，所以拿到殿下面前去卖弄了吧？」

    她恨得咬牙切齿，「是她自以为，还是你让她这样以为？你知道霁月的毛病，见到漂亮男人就走不动路了，还特地上门去招惹她，简直居心叵测！君月那个丫头看来还太嫩了，没有把你看牢，或是到现在你还不是她的禁胬，所以她才纵容你这样在外面胡作非为？」

    他笑得古怪，「殿下这话听起来，实在有些酸溜溜的，不管我有没有让二公主误会，或是二公主确实与我有些什么事情，殿下有何立场来质问我？至于我是不是陛下的禁胬，这更毋需告诉殿下知晓，您只要知道陛下对我有着无比的信赖就可以了。」

    「信赖到允许你随便爬到别的女人床上？」望月讥讽，「好吧，如果你下定决心跟着君月，也自以为能谋求到什么利益，咱们可以走着瞧。如果你玩过了火，我望月可也不是好欺负的，至于霁月，那女人疯起来谁都拦不住，要是让她知道你在玩弄她、利用她，你看她会不会第一个先杀了你！」

    「多谢殿下一再提醒的这番美意，今后殿下如果有用得到我赫连爵的地方，也请开口。」

    「我若开口了，你就会答应吗？」

    「那要看殿下说的是什么，只要与陛下利益无损，在下一定尽力而为。」

    「哼，你就知道护着她！她不过还是个丫头！」望月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赫连爵一眼，跳上马背之后，又回头优雅诡谲地笑道：「永远不要以为你能掌控女人，因为女人是这世上最难掌控的，这也是血月国为何十几代都是女人在位的原因。君月那丫头绝对不简单，如果你和她还没有点什么特殊的『关系』，我倒是建议你早早上了她，免得便宜给别人了。」

    赫连爵挑起眉，眼底精光一闪而过，悠然地笑了。

    君月近来觉得赫连爵似乎变得越来越古怪。其实说他古怪，这个人压根儿就没有『正常』过，该上的早朝他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找借口称病不去，平时又不常在宫中出现，大多数是三更半夜跑到御书房求见，见面说的也多是些不正经的

    胡话。

    这都还在其次，最奇怪的是，她发现原来还对她最为敌视的二公主霁月，近来面对自己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好了，这让她迷惑不解，问了赫连爵，他又总是笑而不答，或者借词掩饰，一带而过，于是她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

    这一日，清晨一太早她刚刚下朝，大公主望月便叫住她。「陛下有空吗？」

    她微笑响应，「大姊有事？」

    「好久没有姊妹众聚了，想和你一起聊聊。」

    这实在是很奇怪？因为大姊向来自视甚高，在先皇没有去世前很少和她主动说话，现在这口气倒像是她们曾经有多亲密似的。但是既然难得开口示好，又明显是有话想私下和她说，她自然欣然同意。

    从前面的朝堂两姊妹并肩走入后面的御花园，望月温和地问：「最近身体还受得住吗？一下子这么多的朝政事务要你一人处理，吃不消吧？」

    「还好有大姊和二姊帮忙，我才能有一点喘息的机会。」到现在君月在姊妹面前都不以『朕』自居，为的是不刺激对方，暗示修好之意。

    望月笑道：「我们能帮你的其实有限，听说陛下最近提拔了不少能人智士，应该是他们起了作用吧？」

    「前几日的文武科场上的确选出不少人才。」君月故意曲解她话里的意思。

    「但是十个文武状元也比不了赫连爵一个人能干啊。」望月终于切入正题。

    「赫连将军的确能干，否则我也不会千里迢迢将他召回来了。」君月说得不卑不亢。

    她一笑。「你也不必和我装胡涂了，陛下，我叫你一声三妹你不会介意吧？三妹啊，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心眼儿最好，所以先皇选你做皇帝，我无话可说，心服口服，不过说到用人，我觉得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有些人可以为你所用，有些人早晚会为你所制，要看清楚他们可要费不少的功夫。

    「就说这个赫连爵吧，当然是很能干，但是他心思诡诈，善于谋权，否则先皇为什么会将他流放出京？你将他放在身边，委以重任，岂不是与虎谋皮？」

    君月一直淡笑地听着她的话，随后问道：「大姊对这个人好像很了解？」

    望月静默片刻，说：「我与他的事情大概你也有所耳闻。没错，当年我的确曾经留意于他，因为这个人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知道我心气向来很高，若要委身下嫁，绝对不能找一个曹贤德那样的草包。放眼满朝，只有这个赫连爵可以让我入眼，这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念头吧？」

    换作君月沉默了，她没想到大姊可以这样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而且显然还是真心话。

    「最近这个赫连爵做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都是你的授意？但我知道你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他又是个最会甜言蜜语的男人，今日我是站在长姊关心妹妹的立场来提醒你的，不要让他和老二厮混得太久，老二那个人的脾气可比我记仇多了。」

    「二姊？」君月也曾听手下回报说，赫连爵常常出入二公主的府第，只是不知道他去那里到底做什么，这一句『厮混』的背后，明显是难以启齿的隐晦之事。

    她的心头陡然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但表面上还是做出平静的笑容。

    「哦，二姊那里啊，是我派他去的。有一些政务想请教二姊，但又怕二姊对我有芥蒂，不肯多说，他便做了我的使者。」

    「哦？只是这么简单？」望月也笑，「若如此当然最好，那就是我多心了。但是现在外面关于他们两个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堂堂朝廷大臣和公主传出那些难听的话来可不好啊。」

    「什么难听的话？」君月果然问出了望月最想听到的话。

    她故作讶异。「怎么？你没有听说吗？霁月可是不只一次地和我炫耀说，赫连爵与她……唉，我还是不说了，想来你也能明白我的意思。你没发现最近曹驸马都垂头丧气，没精打采的吗？」

    君月的手脚都已冰凉。如果大姊说的属实，那么她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但是在望月面前，她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愤怒和嫉妒，只有微笑，淡淡的，平静的微笑，说着让她自己的心都滴血的话。

    「那个人是喜欢胡闹，不过我想他大概还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情吧？回头我会好好教训他一下的。」

    望月细细地察言观色，已经看出她的神色有所变化，于是最俊说道：「你现在做了女皇，也该选一位相配的皇夫才是，只是一定要选得谨慎，要让他成为助你一臂之力的人，而不是拖你后腿的人啊。」

    「多谢大姊的关心。」君月看似乎和的道谢，但心中已径泛起波澜。

    赫连爵也察觉到君月变得古怪了，今夜他来到后殿的时候，所有的门窗大敞，她衣着整齐地坐在桌子梭面，殿中点亮了所有的烛灯，亮如白昼。

    「赫连将军回来了。」

    她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但这笑容却让他有点『不寒而栗』。

    「陛下特地等我？」他慢悠悠地走进去，打量了一下四周，「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吗？特地命人将这里装扮一新？」

    「为将军庆贺啊。」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庆贺将军掳擭了我二柹的心，我是今日才知道你们的喜事。」

    他挑着眉，「陛下听谁在背后嚼我的舌根？我和二公主的事情不是都和陛下说过了吗？那不过是计谋之一。」

    「你是想说，你对谁都习惯了逢场作戏是吗？经常流连于我二姊府上，屏退左右，单独相处，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可否和我说说你们都在聊些什么？」

    君月言词的尖刻让赫连爵意识到了什么，走到她身边，他半蹲下身，揽过她的肩，望着她的眼。「今天你怎么这么多疑？让我猜猜那个嚼舌根的人是谁……大公主？怎么？她警告了我之后，又来警告你了？」

    她望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又在顾左右而言他了。每回你用这样的语气和谈话技巧回答我，我就知道你有事情在瞒着我。赫连将军，你这样背着我做事，让我还能怎么信任你？你答应过我的，你忘了吗？」

    赫连爵的声音缓慢而坚定，「我记得我向你保证过，我会是一个一生一世只钟情于一个女子的男人，但是你没有回应。」

    「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无法响应这句话。」她陡然声音一高，「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样的回答？我是血月现在的女皇，可不是二姊那样风流多情的……」

    她陡然止住了后面的话，赫连爵一笑。「想说什么？想说她是荡妇，还是想说真正风流多情的人，其实是我？我没想到你到现在还这么不了解我。没错，我赫连爵想要得到的女人没有得不到的，而你二姊的确一直对我垂涎三尺，就像大公主一样，我以为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我对她们两个无心也无情，剩下的只有利用。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放弃逍遥自在的流放生活，跑回到这是非之地为你卖命？为什么愿意放下身段和尊严，与那些我向来厌恶的官场和人打交道？」

    君月一转身，「我不知道，你有你的谋算，我现在已不想知道那是什么了。」

    「你看，其实是你在逃避我的问题。」他扳过她的脸，眸中幽邃的光芒一下子盖过了周围耀眼的烛光，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是因为你，陛下。也许你不会相信，但这的确是不争的事实，如果不是因为你，今日的赫连爵将不是你看到的这个赫连爵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心被他的目光蛊惑，唇上陡然被一阵滚烫占据。她本来已经防备他了，奈何他的动作太过迅猛，让她根本无法抵抗。

    她激烈地挣扎了几下，甚至打翻了桌上的一些东西，这一次赫连爵似乎无意过份纠缠，很快就松开了手。

    他们彼此喘息着注意对方，君月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想藉以掩饰她狂跳不止的心声，故作冷漠地说：「不要用你亲过别的女人朱唇的嘴来碰我，那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赫连爵眉梢高挑，一丝怒意从他脸上划过，显然这句话刺痛了他，让他感到被污辱。他还要说话，君月一低头错过他的眼神，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东西，他无意一瞥，赫然看到那是一封自司空国来的信，信封用熔金的牛皮纸做成，显然是出自皇家，同时掉落的那张信纸上也一晃而过一个姓氏——司空。

    他本能地感觉某种不妙，想都没想的，就将那封信从她手中夺过，展开一看之后，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冷笑一声，「原来陛下也在瞒着我做事，您要邀请司空国皇子出使血月国的事情，可从来没有听您和我提起过啊。」

    她抑起头。「我是女皇，做任何事都毋需和别人报备。」

    「又想提我对你来说算不得什么重要人物，是吗？」赫连爵紧紧地攥揉着那封信，「看来我要恭喜女皇了，召请司空国的皇子来血月，只怕不是为了什么两国修好，而是为了您自己的美满姻缘吧？」

    「就算是为了我自己又怎样？你身为一个将军，无权过问女皇的亲事，就是日俊做了侯爷，也没有这个权力。」她本不想和他闹得这么僵，但是两个人的话锋已经交恶到这个地步，谁也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或转圜的余地。

    只听赫连爵重重地哼了声，「真是为谁辛苦为谁忙？我白操一份心这么多年，愚蠢！可笑！」

    他将信摔在地上，甩门而去。

    君月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刚才他的一句话让她觉得有些蹊跷。我白操一份心这么多年？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许多年前，他就已经开始留意她，并为她谋划过什么吗？想起身追上他，问个究竟，但是矜持和刚才并未平息的怒气让她顿住了脚步。

    唉，本不想和他吵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啊，如果把他气变了睑，干脆变节到两位姊姊那里，对她没有一点好处。

    只是一想到他可能和二姊亲亲热热地在一起，想到大姊那句厮混，就让她心如刀绞。

    不过没想到的是，赫连爵发现了这封她与司空国皇帝的密信之后，反应会这么大，他又在气什吗？气她没有与他商量就做出这样的决定？为何他用那种酸溜溜的口气嘲讽她要寻找一份『美满姻缘』？

    难道……

    深夜，殿外夜凉如水，殿内烛影摇红，独坐殿中许久的君月面对着满室红光，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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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赫连爵最近一直在闹情绪，君月看出来了。

    自从那一夜两人争执分开之后，他表面上看似变得顺从规矩了许多，日日按时上早朝，但却一言不发，仿佛是个旁观者，每天晚上也不再来烦她，她的身侧一下子清静了许多。

    但，因为如此……觉得空虚和寂寞了。

    这是他的报复方式吗？让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后悔与他吵架，然后最后放低姿态，与他和好。

    哼，才不要遂了他的心意！又不是她理亏。她决定无视他的这些举动，每日忙忙碌禄地上朝、下朝，和许多臣子见面，处理国政事务，刻意不去召见他，不与他见面。

    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过去了七八天的时间。

    同时，她和司空国的皇帝已达成共识，司空国将派遣八皇子司空明作为使者，出使司空国。

    这一天，该是司空明抵达的日子，君月率领群臣等侯在京城十里外的迎客亭，环顾四周，并没有赫连爵的影子。

    他没有来？于是君月问：「赫连将军怎么不见？」

    丞相回答，「赫连将军今天告病请假了。」

    「病了？」挑挑唇角，她没有再问。

    临近正午时分，司空明的车队遥遥而来。

    八皇子司空明今年十八岁，是位俊秀文雅的少年，一身的书卷之气，亦有皇家贵气。

    纵马来到君月面前时，他下马拱手道：「司空明拜见陛下。」

    「八皇子，一路远来，辛苦了。」她微笑着将一杯水酒递送到他的面前。

    司空明浅浅啜了一口，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在下不胜酒力，这酒可否……」

    「当然可以。」君月很欣赏他的率真坦诚，报之一笑，并亲自将他引荐给自己的臣子们。

    从迎客亭到皇宫，两人一直是并辔而行，他们年纪相当，又都喜欢博览群书，于是越谈越投机，大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之意。

    丞相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笑对旁人道：「看他们真是一对璧人，不知道陛下是否有招婿之意。」

    旁边一位臣子开口接话，「近年来我们和司空国偶有战事，若是陛下选了司空国的皇子做皇夫，两国交好，罢休兵戈，倒是一件美事呢。」

    旁人的议论君月自然听不到，但是回宫之后，她立刻将司空明请至后殿私下会见，连丞相及其他重臣也没有留在左右，于是朝臣们在从皇宫回家的路上，关于陛下可能要招婿司空皇子的传言更加沸沸扬扬了。

    其实，内殿中相谈甚欢的两个人正在热烈讨论的，却是一些可能让旁人觉得很无趣的话题。

    「哦？陛下也看过我朝般若尊者所著的《佛罗那经典》？」司空明又兴奋又诧异。「般若尊者是我朝百年来修行最为高深的佛家学者，但是他所著的这本书极为艰涩深晦，很多人都说看不懂，我也是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将全书读完。」

    君月点头道：「八皇子比我聪颖，我可是花了一个半月才读完，其中还有不少地方没读懂，但是我身在血月，又不能当面请教般若尊者，一直为此遗憾呢。」

    「我倒是见到了般若尊者。」司空明有点孩童似的得意笑着。「前年尊者进宫说法，我趁机和他请教了许多典籍中不懂的部份。」

    她也兴奋了起来，急忙问道：「书中那句『因何事思虑扶摇，只因障业安坐心中，或可须摩菩提多罗那』是什么意思？」

    「这句我当时也始终不解。问了尊者，他说『须摩菩提多罗那』是一句梵文，意思是……」

    忽然间，外面传来重重的踏步声，接着听到有宫女在殿外急喊，「赫连将军，陛下正在殿内会客，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搅。赫连将军！赫连将军！」

    宫女的声音益发急促起来，君月仰起脸，直视着正推开大门闯进来的人，面无表情地说：「将军太没规矩了，怎么能随意闯殿？」

    赫连爵瞥了一眼旁边的司空明，丝毫不做歉意表示，只冷冷地回话，「微臣有急事要面禀陛下。」

    「什么事？说吧。」

    「此事事关机密，不宜传于六耳。」

    司空明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凝重，于是起身微笑。「那我先回驿馆休息了，晚间再入宫。」

    「八皇子一路走好。」君月将司空明亲送到殿外，他刚刚转身离开，身后的赫连爵就将她一把拉入殿内，然后重重阖上了殿门。

    「赫连爵，你今日太无礼了！」她沉下面孔，想好好地训他一顿。

    「无礼的事情我还没有做呢！」他狠狠地压上她的唇，用舌尖撬开她用牙齿筑起的城墙，攻城略地，直取阵心。

    君月的双手已经被他反剪到身后，于是她悄悄抬起一脚，狠狠向他的膝盖上踢去，没想到他反应更加迅速，腾出一手将她横抱起来，冷笑。「和一个戎马征战多年的人练功夫，你是不是还嫩了点？」

    他给她一瞬间的喘息机会，也让她看清了他眸中燃烧的火焰，这火焰让她觉得危险，有股极为不安的情绪在心中立刻蔓延开来。

    「你想做什么？」她警惕地问，「不是告假说病了吗？现在又突然闯宫，你将我这个女皇置于何地？让我以后如何服众？」

    「我将你视作我的女人。」他的声音从未像现在这样低哑，又具有煽动般的磁性，让她的心怦然一动，随即又蔑视出声。

    「又和我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放我下去！」

    「我那天说的话，你大概是没有听进心里去。」他已将她抱到内室的软榻上，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细嫩的面颊，指上的粗砺与她肌肤的光滑相摩擦，让她的身体发生前所未有的颤栗。

    「你一天到晚说疯话，谁知道你指的是哪句？」她故意用言词拖延时间，希望能争取到摆脱掉他的机会。

    他却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深幽而诡谲地一笑。「你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到不需要我事事都和你挑明吧？好吧，既然要装胡涂，那我们就胡涂人做胡涂事，看看到底是谁栽到谁的手上？现在，请容臣大胆，请陛下履行当日诺言，臣要从陛下这里求得一件至宝，作为陛下许臣的好处。」

    他的右手一直游刀有余地挑逗着她的身体，当她稍不留意时，已经『嘶啦』一声扯断了她的腰带，散落她里在最外面的长袍，露出粉白圆润的香肩。

    君月大惊，顿时意识到今日的赫连爵想从她身上得到的，绝不是平日里一个亲吻那么简单，她想出声呼救，但是他已经压住她的身体，双唇紧紧锁住她的，吞没了她所有的声音，而她的抵抗也在这一波又一波的热浪袭来时，变得越来越微弱。

    当这个男人霸道而强势地开始侵占她柔弱纯洁的身体时，她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仿佛有泪水从眼角滑落，涌出，再滑落，却不知道自己流泪的目的是为什么。直到许久之后，她迷蒙的意识重新变得清晰，赫然发现自己的双臂竟然攀挂在他的肩膀上，十指紧紧嵌在他背部的肌肤里。

    这样在她看来轻贱yin荡的动作让她觉得羞耻，闭上眼不敢再看，然而眼角却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迫使她不得不再度睁开眼，诧异地看到他刚刚用舌尖舔去了她眼角的泪珠。

    「第一次总会有些痛楚，但是如果你不紧闭双眼，也许就可以体会到从女孩子变成女人的愉悦了。」

    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回响，她不敢对视他炽热的双眸，只是幽幽叹息，「占有女人的身体只是你们男人的快乐。」

    「错了，其实女人才是可以掌控这场战役走向的将领，但要看你们是否愿意敞开自己的身体。放下那些无聊的矜持吧，君月，做一个真正的女人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难，这不是yin荡，而是天地孕育男女时所安排最美好的事情。」

    他的唇如滚烫的羽毛，轻拂过她身体的每一处，也许是认了命，或是真的习惯了疼痛，她紧绷的四肢慢慢舒展开来，这一次，真正接受了他的『侵犯』，完完全全地，将自己由内而外，从身体到心，全部交付出去。

    早知会有这一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这样迅猛，这样难以招架，又这样地痛……与美妙……

    今夜，夜凉如冰，明月高悬。

    君月醒来时枕边一片冰凉，不似刚才梦境中的激情滚烫。

    她怔怔地睁大眼睛，躺在那里许久后，起身偏头看向窗外，却看见一道人影背对着殿内，伫立在窗外的枫树之下。

    她披上一袭丝缎睡袍，赤着足，悄悄从半开的殿门走出，与他一同站在月光之下。

    他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脸来，一瞬间她迷惑了，有点质疑自己的双眼，那是赫连爵吗？

    银灰色的内袍在月光下明亮如水，周遭的景物泛呈出淡淡的青色，映衬着他垂散的发，宛如月夜下一泄千里的银川，连眉眼都更加清晰深邃，好似暗夜星子，精华难掩。

    他真的是赫连爵吗？不，这已不是她记忆中的赫连爵。

    当年少年得意，盛气凌人，那眉眼如刀、如剑，如能刺透人心的利刃，令人望而生畏。此刻，他额前的发梢柔顺地贴服在面颊一侧，偶一轻挑的貭尾使得这锐利的锋芒顿时化作春水，柔意款款。

    彼时百将之首，功高自威，那双瞳似海，多少惊涛骇浪都暗藏其中，而今他静静望来，气息悠宁，竟像是化身而来的谪仙人，明眸之中有着难得一见的温存。

    「你……真的是赫连爵吗？」她怔怔问出这个看似有些傻的问题。

    他走到她面前，起初有些错愕地看着她，随后这错愕化作更加明亮的秋波，执起她的手，在指尖轻咬了一口，然后揽她人怀，覆上她的唇。

    君月悚然一惊，因为唇上的热度证实了她的怀疑。这是赫连爵，只有他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在皇宫禁院，侵犯在常人看来高不可攀的女皇陛下。

    不由自主地申吟出声之后，她耳际乍然红了。

    他一笑，放开她的唇，暧昧的语调响起，「终于有了属于女人的反应？」

    「你也终于得逞了。」她恶狠狠地盯着他，「心满意足了？连女皇都是你的囊中物。」

    他笑了，这笑容中竟然难得的没有一丝阴谋诡计的味道，灿烂得几乎可以遮蔽明月之光，「还不算心满意足，因为你的表现还太青涩，再调教几次就好了。」

    她倏然变了脸色，「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以为你在买柿子？想要熟透的，就去找我大姊二姊吧！」

    见她动怒，赫连爵笑着将她扯回到自己身边，「你是在吃醋吗？生怕我也把她们抱上床？我可以向你保证，不管是逢场作戏也好，还是玩弄权术也好，我和她们两个都没有你想的那些事情。」

    君月狐疑地侧目凝视他的眼，「真的？你敢发誓？」

    「多重的毒誓都可以发。」他郑重保证，双臂环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上，将下巴枕在她的肩头，全身的重量趁势压在她的身上，「现在信我吗？」

    被他压得喘息艰难，她深深呼吸，「不……不信……你像个骗子。」

    赫连爵笑出了声，听得出她的语气里已经没有最初的肝火，「为什么说我像骗子？」

    「难道你没有很重要的事情骗了我吗？」她秀眉高挑，转过身来，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四目相对，「你说我没有记住你说的话，其实我都记得，尤其是那句『我白操一份心这么多年』让我玩味了很久。请问赫连将军，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为**心了？」

    他假装不解地反问：「我有说过这句话吗？」

    「赫连爵，别让我瞧不起你，说出去的话还要往回收？」她眯着眼睛，略带轻蔑地斜睨着他。

    他果然受不了她这种目光，苦笑一下。「好吧，我的确说过，不过那是气话，怎么能当真？」

    「还是要反悔？既然是气话，请问你在气什么？」她在寻找戏谑他的机会，让他落于口舌之争的下风可不容易。

    赫连爵也发现她越来越难让人招架了，话锋锐利，而且问题一波紧过一波，不由得蹙眉看着她，「陛下一定要用言词将我逼入绝境吗？我在气什么你不知道？」

    「不知道。」她说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谎言。

    「不知道？」他眼中的星星之火又灼热起来，「这么让陛下有成就的原因，陛下会不知道？」他呼出一口气，像是叹息，像是感慨，又像是在嘲笑自己。「也许我是疯了，现在这个年纪竟然会和司空明那样的毛孩子争风吃醋。不过恭喜你，陛下，你得逞了，你成功激起我的妒火，让我赫连爵这辈子第一次为了女人而失态。别以为是我占了你的便宜，其实占了便宜的人也有你啊。」

    「说得真好听。」君月听他颠倒黑白似的推卸罪责，又好气又好笑，「你就是这张巧嘴最会说，当初为什么没有用你这张巧嘴把先皇哄得开开心心的？何至于落下一个通敌叛国，功高震主，最后流放出京的名声？」

    「哼，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他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顿住，然后掩饰似地转移话题，「你准备把司空明那小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人家是来出使的，当然要好好接待。」她察觉到他的话没有说完，想问他又在隐瞒什么，但是他继续坚持这个话题不放。

    「别和我装胡涂，现在外面的流言蜚语都是有关你们两个人，你想怎么样？」

    君月好笑的一斥，「我和司空明不过今天刚见了一面，你用不着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外面还传你和大姊二姊怎样怎样呢，你又想怎么办？不管你在搞什么反问计，总要有个结果吧？」

    「不会让你等太久了。」他抱着她的肩膀，摩挲她的胳膊，帮她取暖，「大公主比我想的要狡猾得多，而二公主的头脑又过于简单，要引她们俩一起露出破绽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算她们俩露出破绽又怎样？难道要我杀了她们？她们可是我的姊姊。」

    「亲姊姊会天天谋算着要妹妹死吗？」他最看不惯她的『不狠心』，「你知不知道大公主私下里给多少文臣武将好处，又曾经在自己的府邸中召开过多少秘密会议？就连丞相都是她的座上宾。」

    她轻轻阖上眼，「要是能不再为这些事情项心该多好啊。」

    「这是身为女皇必要面对的问题，你也不用太头疼，不是有我在吗？」他沉吟着，「最近也许该准备收网了。」

    君月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刚刚占有了她的身和心的男人，是她可以依靠一生的男人吗？坚守了这么久，没想到最俊还是输了。

    但是，她输得心甘情愿。

    君月与赫连爵的春风一夜并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在外人眼里，他们好像还是一对正在斗气的君臣，连原本轰轰烈烈为赫连爵兴建的侯爷府都悄然停工，于是朝野上下又开始议论，说他行为放荡不羁，惹恼了陛下，第二次流放大概为时不远了。

    而司空明在血月国一住就是十来天，他和君月频繁见面，相谈甚欢，完全不避旁人，俨然是一副彼此钟情的男女姿态。

    在一次散朝之后，望月悄悄问丞相，「陛下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她若是有心招赘司空明，又不好意思开口，你就帮她说破吧，司空明那人看起来就是个书呆子，没什么用，若是他做了皇夫，对我们很有利。」

    于是，就在这天下午，丞相特地单独求见女皇。

    君月和司空明在后花园，一人捧着一本书，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出乎他意料的是，赫连爵居然也在场，这让他很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开口。

    赫连爵斜睨着他，古怪地笑道：「丞相大人来了，陛下要不要单独会见？」

    君月将视线从司空明身上转移到丞相身上，疑惑地问：「丞相有事吗？今天在朝堂上有什么事情没有说？」

    丞相陪笑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想起一些小事，想来向陛下请教，既然陛下在忙，微臣就先告退了。」

    「有什么事请讲。」君月没有让他离开。

    看了眼司空明，丞相斟酌片刻才说：「百官们近日部在议论陛下和司空皇子的事情，想来陛下已经有所耳闻。」

    「没有耳闻。」她过于坦荡的笑容让丞相更加不安。

    他更尴尬地看着司空明，发现司空明竟然也微笑着看自己，好像此刻被议论的人并不是他似的。

    一咬牙，丞相将后面的话一口气说出，「陛下早已到了适婚年纪，先皇在陛下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诞生了长公主，陛下是否也该考虑婚配问题？」

    「这和司空皇子有什么关系？」君月眨眨眼睛，一副天真无邪，浑然不解的样子。

    他只好继续说：「群臣都觉得陛下与司空皇子郎才女貌，是一对璧人，所以派微臣厚着脸皮作为使者，前来撮合这段美满姻缘。」

    「哼。」有个冷笑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这声音来自赫连爵，「果然美满。」他仰着头，语调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丞相立刻板起脸来。「赫连将军有不同意见吗？」

    「当然。」目光如锐利的箭射向他，「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有这样的『好心』做这个媒人，这个主意是大公主想出来的吧？」

    跳起来喝斥，心虚让他涨红了脸。「这是什么话？群臣一番美意，赫连将军为什么这样阴阳怪气，有意阻挠？这是陛下的私事，陛下若不同意，也轮不到你赫连将军说三道四。」

    「没错，这是陛下的私事，那又何曾轮到你这个外人出头呢？」赫连爵淡然反击。

    君月以手支额，笑着摆手。「你们两个一个是文臣领袖，一个是百将之首，不要一见面就争论不休，好歹当着司空皇子的面前，也给朕留点面子。」

    司空明和缓一笑。「没关系，我倒是听得很有趣。在我国中，我三哥的脾气有点像赫连将军，敢于父皇面前直言不讳，所以总是惹得父皇很生气，但却又拿他没办法。」

    她不禁苦笑。「所以难怪赫连爵和你三哥是朋友，他们这叫臭味相投。」

    闻言，司空明朗声大笑，一派少年天真，而赫连爵依旧静幽幽地看着丞相，再开口，「丞相大人如果说完了，可以请回。」

    丞相更加恼怒。「我走不走不是赫连将军说了算的，这宫中几时可以由你随意发号施令？陛下，您对赫连将军是不是太纵容了？长此以往，只怕他终有一日目中无君！」

    「哈哈，好大一顶帽子。」赫连爵好笑地回头看向君月，笑得挑衅。「那就请陛下现在治微臣的罪吧。」

    君月烦恼地看着他，「赫连将军，就不能给联留一点面子吗？你不是说今天要去挑选水罩，以备应付海盗袭击？」

    「天色还早，想在陛下这里讨份午膳。」他坐得安稳，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丞相。

    丞相气得躬身。「微臣家中有事，先告退了。」

    待他走后，君月叹气道：「你啊，就不能给他留份面子吗？非要做得这么张扬不可？」

    「等着看吧，他前脚一走，后脚大公主就会知道我们今天的对话。」原来赫连爵是有意为之。「然后大公主自然会改变策略。」

    午膳摆上来，司空明一直悄然旁观他们的对话，此时见赫连爵很自然地坐到食桌一侧，不由得笑问：「陛下和赫连将军的事情，外面不知道吗？」

    「什么？」君月停住了手中的筷子。

    司空明再笑。「我不知道你们在外面是怎么表露的，不过显然陛下钟情之人是赫连将军，而赫连将军看陛下的眼神也和我三哥看落夕的眼神一样。」

    「落夕？」赫连爵夹了一筷子菜到君月碗里，「是那位号称司空守护神的挽花公主？原来她是司空曜的女人？不是听说她因病去世了吗？」

    「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怎么可以成亲？父皇放了他们一马，只说落夕病故，然后让他们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贵国皇帝还满开明的嘛。」赫连爵说。

    司空明笑笑。「三哥说，那是因为父皇不敢惹恼他，怕周边有国家惹起战事，无人抵御。」

    赫连爵也笑了，「他总是说实话。」

    「那么，女皇陛下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而不告诉众人真相呢？」司空明坦率地问，「若是让大家知道您和赫连将军彼此有情，不是就能够制止眼前的流言蜚语了吗？」

    君月满含歉意地回答，「是不该让司空皇子也卷入我国的是非之中，眼前有些事情不便说明，所以……」

    「我明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司空明的善解人意让赫连爵的嘴角都露出了笑容。「还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我来之前，大哥……太子殿下曾嘱咐我说，一定要和血月交好，我们两国这几年的经济都不景气，禁不起六的战争折腾了。」

    君月郑重地点头。「君心似我心，这也正是我请你出使本国的本意。」她悄悄将目光投向赫连爵，他正在凝神细听司空明的话，感觉到她的目光之后也将视线转向了她。

    这样子他该明白她的心意了吧？她写信邀请司空国的皇子出使血月，并不是为了她的病症，也不是为了自己的姻缘。事实上，即使为了龟息绝，即使有政治联姻的必要，她也不曾想过要将自己委身给一个她并不爱的陌生男人。

    先皇为了尊严而放弃生命，而她，却是为了炽热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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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望月得到丞相的禀报之后，果然开始暗自嘀咕了。

    「君月那丫头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她沉吟良久，问道：「你说赫连爵也在那里，你看他们的关系如何？」

    「看不出来。司空明一直在和陛下说话，两人有说有笑的，而赫连爵就坐在旁边，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好丫头，开始给我耍心眼儿了。」她冷笑，「那就别怪我出狠招了。」

    司空明到访血月国，除了会谈一些两国的边境贸易之外，君月还为他安排了到城中浏览风上人情的行程。

    因为喜欢读书，所以当他一到了血月皇家书院就欣喜不已，再也不走了，在这里他一住就是两天两夜，和许多学士都聊得十分开心。

    第三天一大早，有位侍卫跑来传话，「司空皇子，陛下请您进宫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司空明奇怪地问：「陛下昨天还捎信给我，说是今天会亲自到书院来见我，怎么？地点变了？」

    「听说陛下今日龙体欠安。」侍卫回答。

    「哦，那好，我这就来。」司空明体察人意，立刻收拾了一下，跟随那名侍卫上了书院门口的马车。

    他刚走不久，君月的车队就到了，跟随而来的侍卫总长向内报告书院官之后，书院官诧异地跑出来接驾。

    「陛下怎么还是来了？」

    「朕不能来？」君月好笑地问，「司空皇子呢？」

    「刚才来了一个侍卫，说陛下要召他入宫，还说陛下龙体欠安，所以改在宫里相见，就把司空皇子接走了。」

    「糟糕！」她大惊，急忙对侍卫总长吩咐，「快去通知赫连将军，说朕有急事请他！另外，再派人沿途搜查一辆马车，看其中是否有司空皇子，无论赶车之人是谁，就地拿下！」

    赫连爵很快得到消息赶来，他的神情从容镇定，让君月已经慌成一团的心绪稍稍平静下来。

    「不要慌，这件事很容易找到幕后主使者。」和她一起坐在马车车厢中，他沉思着，「除了大公主，就是二公主会抓走司空明要挟你，眼下二公主听信我的话，认为应该韬光养晦，不被你注意到才可保全自己，而大公主已经急不可耐，要逼你走上绝路，因此她会让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绽。」

    「那么，我直接去找大姊？」

    「不，现在无凭无据的，你去找她，她也不会承认。你放心，她暂时不会把司空明怎样，她要留着司空明和我们谈条件，就要保证他的安然无恙，不如你按兵不动，看看到底谁先沉不住气。」

    「按兵不动？」君月难掩诧异。「那怎么可以？毕竟司空明是客人，还是邻国的皇子，他的安危身系两国。」

    「按兵不动并不是无所作为。」赫连爵的眼中楕光一现，「难道你忘了杀之旗吗？」

    君月心头一紧，赫然想起他手中握有的这张王牌，感慨地叹息，「幸好你有杀之旗，也幸好你不与朝廷为敌，否则我真的会寝食难安的。」

    赫连爵却淡淡一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杀之旗的存在并不是因为我。」

    「那是……」她话还没有问完，他便紧紧地握了她的手一下，然后走出马车。

    他总像是隐瞒了什么重大的秘密没有告诉她。

    那会是什么？

    即便疑惑，她还是听从了他的话，没有立刻急于四下搜寻司空明的下落。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之后，第二天清晨，一封密函果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悄悄送到了君月的寝宫门口。

    密函上写着一句话：交出玉玺，放回司空明。

    赫连爵得到这个消息大为震怒，他震怒的不是这封信的内容，而是这封信居然可以穿过内宫侍卫的层层守卫来到君月身边，这说明在内宫中有内奸可以随时欺近君月。

    于是他立刻下令裁撤了内宫中的大部份侍卫，连宫女也被严格审查之后，方可入内宫伺候。

    君月见他如此兴师动众，忍不住说：「不必这样大惊小怪，让旁人看笑话吧？对方说不定就正躲在某处笑我们呢。」

    「就是因为有人在偷窥，所以更要做得张扬一些。」赫连爵正色道：「这件事和司空明的失踪不一样，我们不能只顾引诱敌人，忘了眼前的危险。从今晚起，留在内廷的侍卫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人，你也不要随意出宫了，我在内殿陪你。」

    君月吃惊地瞪了他一眼。「你要陪我留宿内殿？那会有多少人议论我们的蜚短流长？」

    「已是事实的事情，还怕议论吗？」他直接将她拽入内殿，「这些日子我忙着外面的事情，顾不得到这边来看你，你是不是想将过往趁势一笔抹掉？」

    「什么话？」她蹙着眉，「你怎么老是一副自己吃亏，让我占了天大便宜的口气？」

    在这样情势紧张的气氛下，赫连爵遗是忍不住笑了。「你也该让自己这样想，然后就会很开心。」

    「等把司空明救出来，我再去想办法开心吧。你的杀之旗做到哪一步了？」

    「已经找到那辆带走他的马车，你肯定想不到这车是从哪里来的。」

    「哪里？」

    「丞相府。」

    这个答案让君月大为诧异，「丞相？怎么可能？就算他是大姊的亲信，也不至于愚蠢到让自己家的马车去犯下这么大的案子吧？」

    「这件事一定还有文章。」赫连爵同意她的观点。「这也是我为什么不要你操之过急的原因。」

    他推门对外面侍立的宫女道：「多拿一床被子来，我不喜欢鸭绒的，有鹅绒的叫库房备一套。不要丝绸被面，那种东西太扎人了，棉布的就好，也不要大红色的，深蓝浅灰都可以。」

    宫女张张嘴，为这一番话瞠目结舌，目光悄悄飘向赫连爵身后的女皇。

    君月只能苦笑。「就按赫连将军说的做，但不要太招摇，就说是朕要的吧。」

    「就说是我要的又怎样？」他又蔑视她的低调和胆小了。

    「你啊，总是这样，张扬的脾气改不了。」她叹着气，但是嘴角却挂着笑。

    宫女很快就将被褥送来，果然是按照赫连爵的要求，深蓝色棉布的被面，天鹅绒的内衬。

    君月亲自将被褥接过来，放到外间的软榻上，刚要展开，就被赫连爵又抱走，径直走到里面她睡的龙榻旁。「这里明明可以睡两个人，何必多占一张床。」

    「喂，你睡这里不合适，别太明目张胆了……」她奔过来想阻止，结果被他用手一挡，身子失去重心，跌倒在床上。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天鹅绒的吗？」赫连爵趁势压住她，唇角的诡笑又浮现出来，「因为这种被子最柔软，柔软得让你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云端之中，就好像……」他悄然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君月的脸刹那间红透。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情说这种事情！」她啐了一口，「对方的纸条上说要我交出玉玺，你有没有想过该怎么办？」

    「玉玺当然不能交出，但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躺在床榻上，赫连爵伸臂勾住她的脖颈，将她拉倒在自己身边，让她的头枕靠着自己的胸膛。

    她是倦了，每日里都有这么多要她费神的事情去思虑，在外人面前又要端出女皇的架子，丝毫不能放松，唯有这样一个难得的时刻，她可以放下所有伪装，倚靠着这个男人的肩膀，让自己恢复少女的娇羞和软弱。

    若是就这样安然入睡，但愿能睡得长久一些。

    第二封密函又送到了。因为赫连爵的防守严密，这一回密函只出现在皇宫外围的一处宫门口。

    密函上还是一句话：将玉玺送到城西的城隍庙座像前，司空明即可放回。

    君月拿着信问赫连爵。「你看怎么办？」

    「照做就是。」他一笑，拉起她，「走，带你去看好戏。」

    他们换上便装，自皇宫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门出了宫，然后慢悠悠地坐车来到城西的城隍庙。

    这是一座香火并不鼎盛的小庙，只有住在附近的几个百姓偶尔来放点贡品。

    君月的马车停在庙外隐密处，赫连爵拉着她潜伏在树枝掩映之中，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危险又刺激的事情，心中紧张不已。

    「不会被人发现吗？」她只觉得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外，粗壮的枝干好像也难以承受住他们两个人的身体。

    赫连爵笑着安抚，「放心吧，对方想不到我们会藏在这真的，我已经派了些人伪装成香客在附近出没，对方只会注意这些陌生面孔，想不到我们高高在上地观察他们的行踪。」

    「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

    「谁做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抓住那个幕后主使者。」赫连爵目光一敛，「嘘——来了。」

    果然，远远的有辆马车正向这边驶来，停到庙宇门口，有个人从马车上走下，虽然对方里着披风，用帽子遮挡住半张脸，但是君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差点惊呼出来。「二姊？怎么会是她？」

    赫连爵眯起眼，捂住她的嘴，「继续看。」

    只见霁月满脸喜色地走进庙宇之中，过了一阵之后，又容颜不悦地走出来，手中捧着赫连爵早巳命人放好的玉玺盒子，像是在和谁生气。

    他将食指中指并于口中，一声呼哨，从庙宇四周骤然闪身而出几十名蒙面黑衣人，将霁月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她花容变色。

    赫连爵带着君月一跃而下，对她笑道：「二公主，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霁月看到他不惊反怒。「赫连爵！你把我骗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把你骗到这里？」他被她问得不解。

    她气呼呼地扔给他一张纸。「这信是你写的吧？说什么让我来这里看宝，宝贝就是这个破盒子吗？」

    和君月对视一眼之后，赫连爵一摆手。「进庙搜！」

    几名黑衣人抢身进入城隍庙，片刻之后，有人出来禀报，「将军，在神鑫后面发现一个密道。」

    「密道里有什么？」君月问。

    「密道很深很长，尚不知道尽头。」

    赫连爵下令，「去探查之后，即刻回禀。」

    霁月急问：「你们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君月，你要陷害我不必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吧？」

    她静静地说：「对不起，二姊，我收到一封要挟信，要我交出玉玺以换回司空明的性命。」

    「司空明？司空明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不是好好地做你的娇客吗？」霁月意识到自己被卷入一个天大的阴谋之中。

    君月继续解释，「司空明前日被神秘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

    「你们难道怀疑我是绑架司空明、要挟玉玺的幕后主使者？」霁月惊惶失措地说：「君月，你是知道我的，虽然的确和你不对盘，但是不至于愚蠢到做这样的事吧？」

    她定定地看着她，「在我初登皇位之时，二姊是否曾经决心要逼宫？」

    霁月脸色再变，目光一狠。「这么说，这次你是下定决心要除掉我了？」本来美丽的五官此刻扭曲在一起。「哈，你现在是女皇了，要除掉谁还不是举手之劳，用得着这样给我栽赃陷害吗？」

    接着，视线又胶着在赫连爵的身上。

    「赫连爵，你以往和我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原来都是假的？原来你一直把她当作你的主子！你接近我，都是为了帮你的主子除掉我吧？」

    他坦然地微笑。「就算是吧。」

    「你这个……混蛋！」霁月扑上来，十指尖抓向他，他却一闪身抓住了她的手腕。

    「殿下，您贵为公主，请不要在这时失了您的风度。」

    她的目光几乎可以杀人，盯着他，也盯着君月，咬牙切齿地怒吼，「你们这对狗男女，会遭到报应的！」

    君月心中凛然，却不发一语。

    许久之后，黑衣人们从密道中带回消息，指出密道直通二公主的府邸。

    这个消息让霁月完全震惊住。

    于是赫连爵对君月道：「请陛下下旨，封查二公主府。」

    她点点头。

    当日，在二公主府的后院一口古井中，赫连爵的手下人发现了另外一条密道，这密道下是一个小小的地牢，司空明就关在其中。

    于是，二公主霁月以谋反乱国之罪被捉拿入狱，与之相关人等或被关押，或被软禁，成为轰动血月的一件大案。

    当夜，当君月暂时处理完这件案子的一些事务之后，闭上眼，沉默许久。

    赫连爵走到她身侧，为她按揉着太阳穴，「是觉得累，还是伤心？」

    「都有。」她叹息道：「这件事你我心里明白，和二姊并无关系，她明显是被人陷害。」

    「但是她有今日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不，她在这件事上并没有罪，过往的那些事情不宜和这件事混为一谈，这一次她本是误以为要赴你的约，才掉进这场阴谋的。」

    赫连爵问：「你有没有想过，那封信也许真的是我写的？为的是诱骗她上当，好陷害她之后，甩掉她这个包袱。」

    「这个念头我从未有过。」她的语气轻缓而坚定，「若这点信任都没有，我就不会将自己交给你了。」

    「真让我感动。」他俯下身，轻吻了一下她的脖颈。「所以我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这份厚爱。」

    「那你现在决定怎么办？」

    「二公主的事情一定很让大公主高兴，你只要在她面前表现出对二公主的后悔和伤心就好。」

    「演戏的事情我来，但是你也要小心。大姊很有心机的，未必会相信我们表现的这些假像，毕竟她只是想借我们的手除去二姊。」

    「我知道，所以像她这样有心机的人，我们更要好好地陪她玩一玩啊。」噙着笑，他笑得无声。

    深夜，大公主府中静悄悄的，但是在一间斗室中，有三个人面对面而坐，其中一人就是大公主望月，另一个则是丞相。

    丞相不无担心地说：「殿下，现在看陛下的态度倒是和我们预期的一样，但是那辆马车……」

    「马车你尽快毁掉，不要留下把柄。」望月稳稳的交代，「我让你派你的马车去，就是让他们开始怀疑是我主使你绑架司空明，所以当他们发现最后的凶手其实是霁月的时候，就会惊讶，同时也会降低对我们的注意力。」

    丞相再问：「殿下，您看陛下和赫连爵真的会相信我们布下的这个局吗？」

    望月阴笑。「他们当然不会信，但是要找到我的把柄也没有那么容易，他们万万想不到这次陷害霁月是因为我有一条秘密的内线，是不是啊？曹驸马。」

    屋中的第三人竟然是霁月的驸马曹贤德，他本来是待罪之人，应该关在公主府或者入狱，但是君月体恤他是家中独子，一直以来也没有证据指证他参与霁月的阴谋，又因为上次霁月逼宫时，他曾经劝告过她，所以特意释放了他。

    是的，谁也想不到，平日里看起来胆小怕事的曹贤德，竟然会是大公主这边的内奸，出卖了自己的妻子。

    「他们应该想到啊。」他向来软弱无能的外表在此刻看起来，却是阴险狡诈，「虽然我们血月是女皇执政，但是有几个男人受得了妻子一再的羞辱？霁月也是自取灭亡。」

    「霁月平时真的不该小看你。」望月笑道，「我劝过她对你好点，但是她不肯听。」

    「她的眼里只有赫连爵那样的美男子，但是她那个笨脑子却根本想不到，这样的人其实是最先出卖她的。」

    「低估了别人的人当然是会最先死的，所以我绝不会低估君月，只怕她会低估了我。」望月幽冷地笑着，彷佛在她的笑容背后还有着一个天大的阴谋。

    君月下旨命赫连爵连同刑部李智，一起会审霁月绑架司空国皇子司空明事件，就在此时海防边境传来消息，百年来一直骚扰血月海防的海盗又重新出没，抢劫杀伤多艘商旅船。

    于是她在朝堂上发问：「往年是谁负责和这些海盗的作战事宜？」

    「是二公主殿下。」众人沉默许久之后，还是丞相说了话，「不过现在二公主殿下入狱，这些事情暂时无人负责。」

    「二公主殿下只是负责调配后方粮草，在前线作战的，并不是她吧？」赫连爵开口，「我记得孙铭高大人的水军一直训练得不错。」

    丞相正色回答，「孙大人年事已高，年初就请辞了军职，这件事赫连将军不知道吗？」

    「哦？的确不知。」他挑挑眉，「那么丞相大人作为百官之首，是否已经准备好了孙大人的接替者呢？」

    「孙大人的儿子孙英据说善于水战，可以一试。」对方如是回答。

    「据说？」赫连爵哼哼一笑。「古时趟括据说也是个兵法奇才，结果呢？落了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笑话，丞相大人这么多年没有暗中考察过他？」

    闻言，丞相微怒。「下面的官员何只千百，本相怎么可能一一查实？如今孙大人请辞之后，军中事务多是由他儿子负责，如今领军出征也是应该的。」

    君月见赫连爵嘴巴要动，似乎还要斗嘴，忙阻止道：「既然如此，就先让孙英带人马船舰出征，后面的军需粮草之事，就交给丞相大人督办吧。」

    此时大公主望月却忽然淡淡地说：「孙英固然好，但到底只闻其名，没有见他立过什么了不起的战功，我们的朝堂之上下就有一位号称百将之首的将军刚刚重返朝廷吗？为何不请他为国立功，将来无论是封什么王侯之位，也好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

    君月赫然看向她，「大姊，你知道赫连爵向来习惯陆战，未曾治理过水军。」

    「陛下是心疼他吗？」望月微笑，却笑得讽刺。「被叫做百将之首的人自然是文韬武略一等一的人才咯，还怕区区几个海盗吗？」

    赫连爵悠然笑语，「多谢殿下这么看得起在下，一意力荐，看来这个水罩都督的位置我是推卸不掉了。」

    「赫连爵！不要意气甩事！」君月急急劝阻，「你没有打过水战这是不争的事实，不要大姊说了你几句，就一定要冒这个险。」

    「我不是和殿下斗气，事实上我也一直很好奇，区区百来僵海盗，为何在擞边境屡次骚扰而一直无法肃清，是边境的将领太无能呢？还是这海盗的来头太厉害？微臣此次的确有意领兵出征，为国效力。」

    说完，他大步走出群臣之列，笔直地挺立在殿中，单膝跪地之时，上下铠甲相碰，『当啷啷』的金属撞击之声震撼人心。

    「请陛下赐臣必胜之剑，准许微臣出征。」

    君月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做出这样大胆而危险的决定，甚至不和她私下商榷。在眼前这个明暗不清的局势面前，大姊力荐他去打仗，明显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为什么心甘情愿中招？

    她的眉越蹙越紧，牙齿紧咬住下唇，许久之后，才生冷地吐出三个字，「朕不准！」

    君月径直走回后宫，听到身后有尾随而至时脚步声，但她硬是不回头去看，直到走回自己寝宫，反手一关殿门，身后有个巨大的力量将大门顶住，接着后面的人已经从门缝中挺身而入。

    她柳眉倒竖，回头怒喝，「你放肆！」

    那人猛地托住她的后脑，将她的无数愤怒都封闭在朱唇之后。

    她咬紧牙关就是不让他得逞，右手伸出五指，在他的后腰敏感处猛地一掐，迫使他不得不松了手。

    「从哪里学来这么厉害的本事？」赫连爵笑着一边揉自己的俊腰，一边又黏了上来。「生气可以，不要气太久，会有损你的美貌的。」

    「你管我死活？」她铁青着美颜，甩开他的手，「若是真的在乎我，今天在朝堂上你就不会那样逼我。」

    「逼你？你误会我了。」他赔罪似的笑，「我是在帮你解围，否则大公主将话说到那里，你真的要帮我推拒？不是最怕做事落人口舌吗？」

    「那也不能拿你的生死去和她赌气啊！」她激动地握紧双手，「你从没有打过水仗，孙英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物，也许是大姊的人，故意安排在那里陷害你的，你就这样傻乎乎地去送死，留下我在这里怎么办？」

    赫连爵的黑瞳中泛起动容的光泽，低低地唤出她的名字，「君月，你的话让我感动，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在乎我的生死。不过你说错了一件事，我可不会傻乎乎地去送死，我这一辈子从来不做傻事。」

    「你当初非要和先皇作对，自我流放就是最大的傻事！」她转过身不愿意再看他，「否则你现在早已封侯封王，何必我花这么大的力气去堵别人的嘴？」

    「当年的事情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淡淡一笑，「等我击退海盗，会给你再讲一个故事，是关于我的流放，还有杀之旗。」

    「现在不能讲吗？」她焦虑地问着，「你是铁了心要去？那司空明的案子怎么办？」

    「把二公主关起来，一方面是帮你除掉这个暗地里的反对势力，另一方面对她

    也是好事，起码她在天牢里是安全的，我已经命人严防死守，避免大公主杀人灭口。还有，在你这里我也加派了人手。不要让人轻易近你的身，万俟会留下来贴身保护你。」

    「别说了。」她一把抱住他的肩膀，有种不安的躁动在心底蔓延，好像他正在交代的不仅仅是眼前的事情，好像他这一去之后就不复返了。

    「好，那我就不说。」他微笑着托起她的下巴，辗转温存地吻过她的唇、舌，直达内心深处。

    他很少这样温柔地吻她，因为他的温柔，让君月的怒意暂时消退了一些，但是不安的心绪依然躁动，即使紧紧抱住他坚实的腰部，依然不能平复这种感觉。

    「赫连爵，你发誓你会平安无事地回来。」她以女皇的身份命令他，以他女人的身份恳求他，必须发下这样的誓言。

    「我一定会的，你忘了我是百将之首，常胜将军了吗？」他要在这一个夜里给她最缠绵的回忆，最滚烫的激情，所以他没有急于侵入她的身体，而是一点一点以温存的爱抚化解她僵硬的四肢。

    君月始终保持清醒，拥着他的肩膀，许久，在一串申吟溢出她的朱唇之后，才低柔地启口，「别辜负我，爵。为了你，我才当上这个女皇的。这个秘密，我谁也没有说。」

    他的动作一震，停在那里，抬起头看着身下的她，炯炯有神的目光凝在她的脸上，「什么意思？」

    「这个位子不是我偶然得到，和大姊二姊一样，我也谋划了许多年，只是我和她们不同的是，她们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你。」

    「哦？」他挑着眉，听她继续倾吐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和你说过，当年你曾经救过我，虽然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当时对你满心钦佩崇敬，后来在我十四岁那年，有一次先皇因你又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而在宫内为你召开一场庆功宴，那时的我再见到你……」她的脸颊泛出困脂红，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激情还是因为回忆而害羞。

    他立刻了然，笑问：「看上我了？」

    「嗯。但我不敢说，你太过张扬，是全场的焦点，我知道那一夜对你钟情的人不只我一个，所以从未说过。」

    「然后呢？就这样默默喜欢我？」

    「我没有想过要为这段感情争取什么，毕竟那时候我还年幼，只是懵懵懂懂的喜欢，而没有想过占有。直到有一天，你被流放的消息传来，我才乍然意识到，会让我如此焦虑心痛的男人，必然是我要为他付出一切的男人，可我当时只是个无用的公主，什么也帮不了你。」

    他的眸光幽邃，柔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我反复思虑过，能够改变先皇这种想法的，只有下一任女皇，所以我必须开始谋划自己的未来，而大姊和二姊都早就已在朝堂之上争得一席之地，我却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恰恰是你的资本。」他忽然插口。

    她笑了笑。「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只是专心读书，在先皇面前尽孝，当先皇偶尔问我为君之道时，不露锋芒的适时表达见解，我知道在先皇心中的感情天秤已经开始倾斜。然后我会在先皇想听的时候，谈起我对两位姊姊明争暗夺皂位对血月未来的忧心，又一再表示这个位子高处不胜寒，愿意尽心尽力辅佐她们。」

    「所以先皇越来越觉得你会是贤明仁爱的好君主，然后将皇位傅给了你？」

    「想来应该是的，群臣都没有想到先皇会传位于我，我继位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召你回来，不仅仅因为需要你的支持，还因为……这是我做女皇最大的目的。」

    「一个对我用情如此之深的女子，我该怎样报答她呢？」赫连爵吻过她耳垂，「该还你一个更加精彩的故事才好。所以，记得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乖乖等我凯旋归来。」

    君月含含糊糊地应着，放松了身体，深深呼吸，让自己的身心都迎合着他带来的浪潮，飞舞，跌落，跌落，飞舞。

    曾经她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蓓蕾，在他的手中才慢慢绽放出美丽的娇颜，她极力抓住这份灿烂所带来的喜悦，除了他之外，大概没人知道藏在她柔弱的外表之下是一颗这样执拗坚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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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赫连爵真的走了，带了一万大军开赴血月国的海域。

    君月自他走后，就定下心来着手处理眼前这些纷杂的事物。

    首先，她送走了司空明。她不能让他再度坠入新的阴谋之中，所以派重兵护送他到国境边，并提前写信给司空国，由司空国派重兵到边境上将他接走才放心。

    他平安离开之后，她便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观察望月的身上，不过望月很懂得适时收手，收敛锋芒，再没有做出第二件出格的事情。

    这显然是一种假像。外表的平静预示着后面的波涛汹涌，所以君月丝毫不敢懈怠。

    赫连爵离开之后，每日与君月保持一封书信的来往，所有的信件都是由他手下的杀之旗负责递送。

    然而就在他离开俊的第七天，消息突然中断了。

    起初君月以为是路上耽搁了信件的传递，然而一连三天，杀之旗都没有消息传来，同时，朝廷的传信官则报来了消息——大军行至半路突然全军失踪。

    她震惊地质问：「怎么可能全军失踪？那是一万大军啊！」

    「的确不知去向。」传信官也还沉浸在惊惶失措之中。「那夜大军驻扎在十里坡山谷之中，赫连将军派我先送信回来，我出山谷之后走了一天，忽然发现丢掉了通关手谕，于是又回去寻找大军，没想到山谷中一个人影儿都没有了。」

    君月蹙眉，「他们也许已经拔营离开了。」

    「末将又顺着方向搜寻下去，整整搜了一天，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见到这样一支队伍，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末将都去打探过，谁也没有见到他们。他们……他们……就这样失踪了。」

    朝堂之上，传信官的这番话让群臣万分惊骇，顾不上朝堂的威仪，一个个窃窃私语起来。

    「本朝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诡异事件，莫非天降凶兆？」

    「赫连爵这个人就是最大的不祥，现在拖累一万大军不知去向，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回朝！」

    「这下可槽了，要是被邻国知道，也许会趁机入侵我们血月……」

    大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丞相和望月对视一眼之后开口，「陛下现在有何打算？是不是要派人去找他们？」

    「如今只是传闻，不要妄动，这个人一人的言词不足以作为证据。」君月沉吟着，「再派些人去打听情况，然后再做决定。飞鹰传书给孙英，让他也帮着搜寻赫连爵的踪迹。」

    望月又道：「如果赫连爵真的失踪，海盗那边不能没有人去督军。」

    君月看着她，「大姊的意思是什么？」

    「如果陛下不嫌我笨拙少战，我倒是愿意领兵出征。」

    「大姊要去？」她很是不解，毕竟领兵打仗不是坐着吃饭那么简单，她深知望月不是一个甘愿牺牲自己为国效力的人，这样提出要求必然有她自己的想法，但是眼下她不可能轻易答应她什么，因为她必须先找到赫连爵。

    「这件事，明日再议。」她不下旨意，匆匆散朝，到了后殿叫过万俟急问：「你有没有办法找到赫连爵？」

    万俟负责保护君月的安全，上朝时一直站在她身侧，听到主子全军失踪的消息，震惊绝对不亚于她。

    「往常朝廷有任何信件都是派专署飞鹰与将军联系。」他绞尽脑汁地想，「除此以外，将军会有特殊信号留在沿途，以备杀之旗的人一路寻访。」

    「那你现在就动身去找。」

    「不行。」他坚决地拒绝。「将军临走前曾经细心叮嘱，要我守在陛下身边，至死帽随，所以我绝对不能离开。」

    「现在不是我有危险，而是他有！」君月重重地顿足，心乱成一团。「当初我不许他走，他坚持要离开，现在可怎么办？我在这里山高路远，什么消息都得不到。而赫连爵怎么会突然失踪？他应该想尽办法给我带消息回来的，为什么不给我消息？」

    万俟沉默许久，说：「眼下情势，朝中许多文臣都是在看热闹，没有几个肯真心帮助将军的，而将军的旧部虽然能帮着搜寻，毕竟不掌握实权。丞相负责统辖粮草，大公主负责军饷，这两个人难保不会趁机落井下石，陛下要想办法度过眼前难关。」

    「我当然知道，但是……」焦虑的心情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她的心头爬动，让她大脑空白，坐立不安。

    万俟静静地提醒，「陛下，这时最重要的是冷静。」

    她颓然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下了一大口茶，冰凉的水流入五脏六腑之中，沁冷了心肺，也让她纷乱空洞的心绪平静下来。

    这件事实在来得突然又蹊跷，正如那些臣子们的议论，血月国从来没有遇到这样诡异的事情，她不相信这是什么上天的惩罚或是妖魔鬼怪作祟，能让一万大军失踪的，只有人。

    如果是敌人……敌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让一万兵马凭空消失？那应该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战役，或是血腥的屠杀才是。

    那么，不是因为敌人，难道这是赫连爵的计策？他做事向来隐秘，不到最后时刻绝不向任何人吐露实情，所以这一次他又要连她一起隐瞒了吗？

    细细地沉思了许久之后，她低声吩咐，「万俟，把那个传信官悄悄带来见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传信官和万俟来到内殿的时候是夜深时分，君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

    「说实话，赫连爵和一万大军真的失踪了？」

    传信官已经没有了白天在朝堂上那惊慌的表情，还嘻嘻一笑。「将军说陛下肯定会怀疑的，看来说的果然没错。」

    君月一震。「什么意思？」

    他拆开自己衣服的内衬，从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油布包，打开后里面里着的是一封火漆封口的密函，信封上的字迹让君月乍喜，她一把接过信件，拆开后迫不及待地阅读。

    「大军失踪一事为计，一切安好，勿虑。若能离宫，便随信使前来，思卿若渴，盼能一见，此战关键便在卿一人。」

    君月愣住，此战的关键与她有关？她问那个传信官。「将军还和你说什么？」

    「将军将大军驻扎在十里坡时似乎曾经秘密会见过什么人，然后才定下这个计策，具体情形末将不知，只知道将军暗暗派遣了二十名精锐在宫外等候。如果陛下同意离宫，我等会拚性命护送陛下。」

    君月默然片刻，苦笑道：「他总是喜欢给我惊诧，似乎这也是他逗弄我的乐趣，早晚我会为他忧虑而死。」

    万俟一笑。「陛下是个心胸宽广的人，所以将军才可以放手去做。」

    「他是你的主子，你当然向着他说话了。」君月看着他，「万俟，你也对我说实话，他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这事与他当年流放有关，与杀之旗有关。」

    万俟面露讶异。「陛下指什么？我不明白。」

    君月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对方的眼中一片坦荡，显然毫无隐瞒。

    「难道他的秘密真的只有他一人知道吗？」久久思忖之后，她说：「万俟，悄悄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出宫，去找他。」

    要想不动声色地离开皇宫，不让其他人发现女皇的失踪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君月叫来了太医首座王平大人。这么多年，王平一直负责她的病情，是她难得可以信赖托付的人。

    她与王平计划了一个多时辰，最终确定的方案是：对外说她龟息绝发作，所以要静心休养，不能接见外人，由王平在殿外为她掩护。

    同时，她化装成殿外换班的侍卫，和万俟一起悄然离开内殿，出了宫。

    从京城到十里坡的路途有着相当长的一段距离，最快也要走上四五天。她一边行进，一边让杀之旗的人快马返回宫里，以腰牌秘密入宫，将她的一些亲笔书信带给王平，由王平将这些书信传递给殿外的丞相和望月看，让他们确信自己还留在宫内养病。

    同时，赫连爵那边也不断派人给他们讯息，让她知道他所在的方位和路线。

    原来他暗地里将大罩分散成无数小队，悄然潜向海盗出没最倡撅的卞城，为的是不打草惊蛇，然后以最强而有力的力量击溃敌人。

    君月没有坐过这么久的马车，一天两天还好，到了第三天的时候身体真的有些吃不消了，她忍了很久，最终还是撩开车帘问外面的万俟。「还有没有其他不要这么颠簸的赶路方法？」

    「陛下，这种马车虽然颠簸，但是最轻巧，赶路快，或者陛下可以改骑马？」

    骑马？她领教过那种在马上飞驰的滋味，比坐车还要让她难以承受，也许她该听从赫连爵的话，早点学会骑马，便不会有今日的坐车之苦了。

    「万俟，你估计还要几天才能见到赫连爵？」

    「将军的人马现在正往卞城行进，我们应该会在卞城和他们会合，最快也要三天吧。」

    「还要三天。」她放下车帘，从袖中拿出那封已经被翻看过无数次的信纸。

    思卿若渴，盼能一见。

    这是他的真心话，还是为了那个他暂时不能说的秘密？无论如何，看在她的眼中，暖在心里。

    以前读书，看到说『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还以为那是古人夸张，现在才知道这句话的真谛。

    他离开的每一日，她都在细心计算日期，默默祈祷他的平安，夜晚枕边冰冷，她亦会怀念他温暖的臂弯。

    很没骨气吧？身为一国女皇，却如此时依赖一个男人。先皇一生强势，孤独终老，谁也不知道她是否曾经深爱过什么人，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和两位姊姊的亲生父亲是谁，先皇也从不曾提及，是因为在先皇的心底，爱是一种无所谓的调料，还是她根本不信任爱情？

    马车一顿，停了下来，她从沉思中清醒，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们已经到达今晚入住的客栈，陛下请下车吧。」

    君月款步下车。

    万俟一路行来都会派人先到前面的镇县包下一家客栈，以备她入住，但是这一次刚走入客栈大堂，就见几名陌生男子也坐在大室中吃饭。

    万俟一瞪眼，质问那个迎向他们的掌柜。「怎么回事？不是说我们包下这间客栈了吗？为什么还会有外人在这里？」

    掌柜的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这位爷，我们镇子小，本店是最大的一间，因为爷包下客栈，其他客人只好入住那些小客栈，这几个客人是今天早上刚到的，其他客栈住满了，实在没地方落脚，所以我先大胆留下他们吃顿饭，歇歇脚。」

    「做生意是要讲信义的！」万俟怒道：「就算是见钱眼开，也要看看谁给的银子多啊！我们住一晚上就给你一百两银子，你开半年的店能赚到这一百两吗？」

    这时候，原本正在埋头吃饭的几个人都抬起头来，其中一人大声回嘴，「喂喂喂，别以贵势压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得啦？凭什么这店你们能住，我们就不能？」

    万俟火得就要拔剑，君月连忙阻止，「万俟，别冲动，人家说的有道理，这样吧，请店主腾出几间楼下的房给他们住，我们住楼上就行了。」

    「还是这位小姐讲道理。」说话那人嘻嘻一笑，拱手道：「那就多谢啦。」

    「主子，可不能这样，否则万一主子爷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万俟一急之下口没遮拦，随口乱叫，叫得君月脸都红了。

    「他那边我会替你解释，而且这点小事也不用和他说什么。」她草草地响应，「掌柜的，麻烦带我去房间，」

    掌柜的急忙在前引路，将早已准备好的上房门打开。

    万俟在屋外躬身说：「主子早点休息，我在主子的隔壁睡，有事请叫我。」

    「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还有，如果……他的消息来了，立刻告诉我。」

    应该就快见到他了吧？一路行来，细细思量两个人的种种，心中总有着许多惊讶和不解，惊讶自己为何会如此倾心信任他，不解于和他走到一起的自然。

    她已将自己所有的心事都交付给他知晓，但他却仿佛一团不散的雾，引得她不得不一再探究追逐雾后的真相。

    这一次他非要领兵出征不可，真的是为了帮她解围，堵住大姊的口舌，还是别有所图？

    蒙蒙胧胧的，她觉得呼吸有些凝滞。糟糕，是不是龟息绝又要发作了？不，不对，呼吸间似乎可以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这味道实在奇特，让她手脚麻痹，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万俟就在隔壁，该怎样出声求援？

    难道她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此地吗？

    这时原本紧闭的门锁被人从外面拨开，有两道人影晃了进来，她依稀听到其中一人说：「这趟真的没有白跑，捉只肥羊回去，让老大也开心开心。」

    「这女的所带来的那群人看起来很不好惹，若不是你在他们喝的水里先下了点药，只怕这些迷香都下能迷倒他们呢。」

    「少说废话，扛上她，赶快回去，老大等消息呢。」

    下一秒，君月感觉到有人将她扛起来，走出房间。

    她想喊，却无力喊出，嘴唇翕动着，只能在最后一刻念出赫连爵的名字，但是却没有一丝声音溢出，血月国的女皇就这样轻易落入强人之手，前途莫测。

    昏昏沉沉的在路上颠簸了很久，君月有时好像清醒了一阵，但是很快又昏睡过去，她觉得自己大概昏睡了好几天，马车外一会儿是亮的，一会儿又黑暗下去，直到所有的颠簸都在有一天忽然停止，大嗓门的声音在她的耳畔此起彼落，让她不得安宁的微微皱眉。

    「老大，我们回来了！」

    「你们带了什么回来？」一个粗扩的声音响起。

    「十里坡的野味不少，我们打了点野兔，还活蹦乱跳的。另外，我们还给老大带了个女人回来。」

    「女人？」那祖扩的声音疑惑地问：「带女人回来干什么？」

    「我们看老大孤身一人，这么多年连个老婆都没有，所以帮老大找一个啊。」

    「胡闹，你们拐了什么良家妇女来了？」那声音由远而近，来到君月所在的马车旁，一把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躺在车内的君月，立刻说：「这是个麻烦，你们从哪里弄来的，立刻给我送回去！」

    「麻烦？有什么麻垣？」一人笑嘻嘻地回嘴，「这女的长得多漂亮啊，老大不动心吗？」

    「你们看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那是平常人家能穿的吗？就凭她这穿着打扮，就知道她一定出身名门，我们现在的麻烦还小啊？你们又招惹来这样的麻烦给我。赶快把人送回去！」

    「不行啊，老大，我们当初是把她的手下迷倒之后把她偷出来的，现在一路走了这么远，哪里还送得回去？」

    一阵沉默之后，那粗犷的声音又起，「先把她弄醒，我有话问她。」

    君月感觉到自己被人弄下车，抬到一间房里，有人往她的口中倒了热水，她口渴难忍，本能地将那杯水全都喝下了，然后涣散的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慢慢的，双眼也不再那么沉重，缓缓张开，眼前的景象陌生又让她震惊。

    一群看起来皮肤黝黑，穿着古怪的男人或站或坐在她对面，虎视眈眈地瞪着她，其中一个坐在那里的男子长着一张雄虎般威猛的脸，浓密的眉毛直插鬓角，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喂，你听得见我说话吧？」这男子问。

    君月发现自己一直瘫软的手脚也开始恢复力气，她动了动脖颈，可以点头。

    「你叫什么？是谁家的小姐？」那人又问。

    她让自己慢慢坐直，努力与对方高大的身躯做到平视相对，然后缓声问：「这里是哪里？你们又是谁？」

    「呵，这姑娘还真的有胆，敢来质问我们。」旁边一个男子大呼小叫起来。

    君月认得那个人，就是当初在客栈里与她说过话的男子之一，于是她明白自己和万俟等人是被谁用迷香迷倒的了，但是，这群奇怪的人身份还是个谜。

    不过，他们对于她来说是谜，她对于对方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她的镇定自若果然让那个老虎脸的男子有点吃惊，上下打量了她好一阵，语气也变得缓和了一些，「这位姑娘，我的手下无礼冒把了你，非常抱歉，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坏人，你家在哪里？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去。」

    君月依旧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不卑不亢地说：「请告诉我，我现在在哪里，你们又是谁。既然你已经道歉，我可以接受你的歉意，但是我必须知道向我道歉的到底是什么人。」

    虎脸男子皱起眉。「有些事情不是可以随便问的，我劝姑娘还是少问为妙。」

    「那么，抱歉了，我的来历也不是能随便讲的。」她的头还有点昏沉沉，揉了揉太阳穴，「大门在哪里？我想我自己可以离开，」

    旁边一人低声说：「老大，不能让她这么回去，万一她去报官，官府知道了我们的所在，那赫连爵……」

    听他们提到赫连爵的名字，君月陡然抬起头，双眸发亮。

    虎脸老大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沉声说：「你认得赫连爵？」

    她随即淡笑。「闻名全国的赫连将军，谁不知道呢？」

    「只怕不是知道那么简单吧？」虎脸男子犀利地看着她，「听说他最近才刚刚获释回京，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名门闺秀，说不定在什么场合曾经见过他？」

    他的手下又低声说：「老大，如果她真的认得赫连爵的话，更不能放她走了，否则她一定会出卖我们。」

    「嗯。」

    这浓重的一声回应让君月心中喑暗叫苦。都怪自己不会演戏，让对方发现了她的情绪变化，本来可以轻易逃脱的，现在却逃不掉了。

    「你们想把我怎么样？滞留在这里吗？」她保持神情的沉稳和冷静，在敌人面前绝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软弱。

    虎脸男子呵呵一笑，「放心，我不会杀你，只是留你在这里住几天，等风声过去，我们顺利离开这里，就会放你走的。」

    君月心中一动，「这里是卞城？」

    虎脸男子好奇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她抿紧嘴角，心中暗喜。赫连爵也应该在卞城之中，他们相距如此近，听口气这个男子又很忌惮他，也许她可以找到机会逃出去，找到赫连爵。

    「喂，我们老大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一个手下人过来抓住她肩膀的衣服，想将她抓起，她忽然横眉立目地一喝，「放肆！给我退下！」

    一句话女皇威仪毕露，让那人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虎脸男子也变了脸色，本能地长身而起，一脸惊讶地瞪着她，像是想不明白这个小女子身上哪里来那么大的迫力，可以让他们这群在刀口上舔血过日子的人都为之色变。

    君月看到他们的表情却忍不住想起了赫连爵。在她的怒容面前唯一可以嘻笑自若的人，就只有他了，只是他现在在做什么？知不知道她身处险境，而且与他咫尺天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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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赫连爵此时正陷于震惊之中。

    万俟等人按照他的计划顺利来到了卞城与他会合，却带来了让他无法置信的消息。

    跪在地上，万俟沉痛地请罪，「请将军治我死罪，我没有将陛下保护好，有负将军重托！」

    「万俟，你起来，现在还不是惩罚谁的时候。」他努力让自己从暴怒中平静下来，冷静思考，「陛下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那夜我们投宿在一家客栈，半夜里所有人都昏昏沉沉地睡熟了，一觉醒来已天亮，我去向陛下请安，就发现房中空无一人。陛下不会武功，绝对不可能一人单独走远，显然是被人抓走了。」

    赫连爵追问：「有什么可疑之人在附近出没吗？」

    「有。在我们投宿当日，有几个外地人也要投宿那里，本来我是坚决反对的，但是陛下心存仁厚，说为他们留几间楼下的房间，不愿意以势压人。但是陛下失踪后，那几个人也不见了踪影，我去问掌柜的，掌柜的说全店的人都睡着了，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浓眉纠结，赫连爵想了一阵，问：「他们是否知道你们的身份？」

    「应该不知道。我在外人面前都只叫陛下『主子』，而我们随身的一些信件公函都在我的行囊中，并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我猜对方应该是先下了mi药将我们mi倒，然后将陛下带走的。将军，如果他们不知道掳走的人是陛下，也许陛下还会安全？」

    「不，那样也许会更糟。」他的十指紧扣，这辈子他从来没有面对这样棘手的难题。

    如果对方知道君月是女皇，或许会杀她，但更或许是放她，乞求饶恕，因为杀女皇的重罪是没有人愿意轻易背起的。

    但是如果他们不知道君月是女皇，只将她当作一个普通的美貌女子掳走，那她所要面对的就不只是生命危险这一件事了……

    想到心惊之处，他头一次产生恐惧感，急切地问：「你们有没有找过？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我们一路打听过来，那些人的穿著长相比较特殊，所以路人有不少记得他们的。按照路人的指示，似乎他们也到卞城来了，所以属下这才快马赶来告知将军这个消息。」

    「穿着长相很特殊？怎么说？」

    「他们的肤色比血月一般的百姓要黑，穿的衣服也要厚许多，尤其是头上，都扎着布带子，双手的老茧特别厚，像是经常干重活儿。」万俟的观察的确细微，但他深恨自己没有早点对这些奇怪的人加以防备。

    赫连爵听列这番形容陡然血液倒流，手脚冰凉，因为他突然间明白是谁掳走了君月。

    头上扎布带，肤色黝黑，双手老茧厚重……这根本是此地守将孙英对他谈及关于海盗的描述！

    近日海盗突然从海上销声匿迹，他一直派人出海追寻他们的下落，但是万万没想到这群海盗居然上岸了？不仅大胆潜入卞城，甚至潜得更加深远，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抓走了君月！

    他的声音冷若寒剑，「通知孙英，传令下去，全城搜索，务必要把那群海盗的藏身老窝找出来！如果陛下伤到哪怕一丝一毫，我也要他们拿命来偿！」

    君月并没有赫连爵想的那样糟糕。

    虽然这群海盗意识到她不一般，但是他们的首领并没有将她捆绑起来，而是让她单独留在一间屋子中，不许她随意到外面走动。

    君月所在的小屋只有一扇门和一个窗户，外面都有人把守，以防她逃跑。事实上，这个小院子到处都有他们的人，仅凭她的力量是不能逃出去的，所以她决定暂时留在这里，静静等待时机。

    天快黑的时候，对方派人送来了饭菜，君月瞧了一眼，都是些清粥小菜，没有立刻拿起筷子。

    送饭的人看出她的神情，没好气地骂，「怎么？还嫌弃饭不好吃吗？不想吃就别吃！」

    「杨子，别对咱们的客人无礼，客人想要什么你就出去买点来。」那个虎脸男子走进来。

    叫杨子的男子哼声回话，「还当祖奶奶供起来了？」

    「谁让你把人家掳到这里来，当然要你负责好人家的饮食起居。」虎脸男子踢了手下屁股一脚，喝道：「还不快去！」

    「不必了，这些东西我也是能吃的。」君月将食盘接过来，「多谢了。」

    虎脸男子瞅着她坐在床边，很斯文地吃着青菜，虽然吃了，但是明显并不合她的口味。

    「姑娘家中都吃些什么？」他问。

    「也无非是些普通的菜。」君月轻描淡写地带过。

    「普通的菜，但是做法一定很讲究。」那男子说完沉默片刻，忽然问：「姑娘认识君月陛下吗？」

    君月手中的筷子一停，偏头看着他，「你问她做什么？」

    「只说你认不认识吧。」

    她斟酌着回答，「宫中大宴的时候曾经见过几面。」

    「君月陛下比起先皇来说怎么样？」

    她笑了笑，「你指什么？」

    「为人处事上。」

    君月很认真似的想了想，「先皇为人严谨，刚正不阿，君月陛下……应当是采取怀柔政策吧，对人满和气的。」

    「只怕不会叫的老虎咬起来更厉害。」

    她故作不解地问：「你问陛下做什么？」

    「这与你无关。」虎脸男子脸色一沉，停了一会儿，又笑了。「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不解，比如我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不能放你回去？不过我再次向你保证，我不会要你的性命，等我们的事情办完就会放你回去。」

    「要我如何相信你的话呢？」君月放下筷子，「你们在我面前并无任何信誉保证。」

    虎脸男子咧嘴一笑。「现在你不得不信，因为如果我们要杀你的话，真的是易如反掌。」

    「我知道。但是，留着我的性命说不定对你们也有用处，不是吗？」她眸光晶亮，一下子点出了男子心中的话。

    那人脸色微变，呵呵笑道：「还真是个聪明的女人。我这辈子很少看到聪明的女人，大多数女人又笨又蠢，只关心自己手中的珠宝衣服，或是权力有多少。」

    「那是你看的女人实在太少了。」君月微笑，「女人的眼中不仅有珠宝衣服和权力，对于女人来说，还有很多更宝贵的东西。」

    「比如说？」他挑了挑眉，「我想不出你们心真会看重些什么，你该不会想说

    是……感情吧？」

    君月思付着，细细审视他的表情，忽然问：「你曾见过什么女人将权力看得很重？」

    她冰雪聪明，并没有完全跟着对方的思路走。血月国虽然是女皇执政，但是除了皇室继承人之外，真正拥有权力的女人并不多，在大多数平民百姓的家中，还是男主外、女主内的相处模式。

    虎脸男子哼哼笑，没有被套出话。「这个……我就不便说了。」

    「好吧，你不说我心中也清楚。那么，我现在就只能乖乖坐在这里等你放我离开了？」

    那人又沉默片刻，不答反问：「赫连爵是个什么样的人？」

    「赫连爵？你不了解他吗？」

    「从没有照过面，不过听说这人很难对付。」

    「要我怎么和你说呢？」君月苦笑，「你认定我和他认识，而我现在又被你所囚，如果想利用他对你不利，我就不该实话实说。」

    「但显然你不是个喜欢说谎的女人。」对方目光如炬，将她看得很透。

    于是她只能继续苦笑了。

    「赫连爵这个人……我其实也不十分了解。」她觉得这句话并不违心，对于那男人，她所了解的远北他的本性要少得多。「他，是个很难用常理推测的人。」

    虎脸男子撇撇嘴，「这是在恭维他吧？看来你对他的印象不错？」

    「我是平心而论。因为我们评价任何人的时候，都不好用三言两语带过，尤其这个人，我不知该怎样向你描述。」

    「听说赫连爵长得不错？」

    一想起赫连爵那张脸，她唇边就不禁泛起淡淡的笑意，「的确还不错吧，否则也不会传说他放浪不羁，风流……而不自束。」

    「这样的人，为什么现在的女皇要把他大老远地召回来？难道是女皇看上他了吗？」

    君月困窘地别过睑，「女皇召他回来是为了国政，而不是为了什么私情，如果他一点本事都没有，女皇绝不可能特地召他。」

    「或许吧，不过也没听说他回来之后有什么建树啊！」虎脸男子口吻轻蔑，「只听说他周旋在女皇和两位公主中间，又和丞相闹得不愉快，这种人一天到晚搅得鸡犬不宁的，我还真看不出他有多厉害。」

    她瞅着他笑，「那你们现在躲在这里做什么？堂堂正正地出去，如果碰到了，就和他一决雌雄不就好了？」

    虎脸男子脸色再变，有些生气的想结束谈话，「你懂什么？我们避其锋芒也是战术之一。」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君月笑言，「你也很懂得兵法之道嘛。」

    那人正朝外走，忽然回头盯着她。「你不是个简单的女子，我会查清你的底细和来历的。」

    她偏头嫣然一笑。「希望在你查清我之前，我可以知道你们的来历。不过，我是否也可以要一些东西打发在这里的无聊时间？」

    「要什么？」

    「嗯……比如说买点书给我看，我要的不多，只要三五本就好。」

    虎脸男子想了想，点头。「好，你开个书单，我叫人去找给你。」

    「多谢了。第一本是司空皇朝般若尊者的《佛罗那经典》……」

    全城搜遍都没有君月的消息，赫连爵的眉峰蹷得更紧了。

    「就算是找不到陛下，这群海盗也不会无缘无故失踪。」他反复思忖之后，坚定地说：「再找，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还有哪里没有擦过吗？」

    「都找遍了。」万俟回话，「除了孙将军府之外，就连周围的庙宇我们都搜过了，连和尚都没有放过。」

    「孙英呢？这几天他都没有到这边来，他人去了哪里？」

    到达卞城之后，赫连爵一直在海边一座军营中办公，按理说，每天孙英都应该来见他一次，但是连着三天都不见踪影，

    赫连爵的副将回禀，「孙将军这几天一直染病在身，所以不能前来。」

    「染病？」他冷笑一声，「病得好巧啊，这么多年他一直为国操劳，是该病一病了。既然他下来，那本将只好屈就于他，登门采病了。万俟，备马。」

    走出，一路骑马来到孙府，门口家丁不认得万俟，口气强硬地阻拦，「你们是哪里来的？有没有给我家少将军递过拜帖？别没头没脑地就住里闯！」

    万俟这两天因为君月失踪一事心怀愧疚，一肚子的冤气不知道住哪里发泄，听到对方说话这样轻蔑，立刻暴怒，「什么拜帖？去通知你们家少将军，我们赫连将军过府探病，让他出来迎接！」

    「不必。」赫连爵从后面走上，手中马鞭一扬，似笑非笑。「既然人家少将军病了，当然不能让人家出门迎接，万俟，还是我们自己进去吧。」

    赫连爵看也不看周围已经吓得呆若木鸡的家丁，直接向里走去。

    走没多远，又有几个人慌张地冲上前阻拦，「赫连将军请稍等，我们少将军说了，无论谁来都要先禀告他知道，否则我们会受责罚的。」

    「小小的卞城水军统领，竟然有这么大的排场？若今日来的是陛下呢？也要站在烈日下苦等吗？」幽冷地盯了那几人一眼，赫连爵甩下一句话后继续向前行。

    这座院落远比他想的要大，走了半盏茶的工夫居然还没有走到底。

    然后，忽然间孙英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还在身上套外衫，像是刚从床上爬起，跌跌撞撞的样子，来到他面前，笑道：「赫连将军怎么亲自过府了？我这几日生病，没有到军前报到，将军勿怪。」

    赫连爵看着他，状似关切地问：「少将军生的是什么病？看你红光满面，精神抖擞，这病的发病症状还真的很奇特啊，」

    孙英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光芒，嘴上仍在笑。「一路上跑过来的，难免跑得脸红耳热。」说着连续咳嗽几声，仿佛胸闷气短，随时都要晕倒似的。

    有府中的下人连忙搀扶住他，一个下人对赫连爵笑道：「赫连将军，我们少将军真的是病了好几天，今天才刚能下地，不信您可以问荣年堂的大夫。」

    「混账！本将说话，何曾允许你随便开口的份？」赫连爵陡然翻了脸，「少将军，府中的下人是该管管了。」

    孙英不等他说完，已经挥手给了下人一个耳光，痛斥，「没眼睛的东西！怎么敢在赫连将军面前放肆？没看到我在赫连将军面前都要点头哈腰，低三下四地说话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爬到我的头上去？」

    赫连爵闻言眉骨微沉，孙英说话夹枪带棒，指桑骂槐的口气他如何会听不出？于是轻轻冷笑一声之后，慢悠悠地向前走着，一边又问：「最近海盗有入城迹象，少将军得到这方面的消息了吗？」

    「海盗入城？」孙英显得很吃惊，「不可能吧？他们向来只在海上活动，从来不到陆地上来的。」

    「难道少将军觉得我在和你说谎？」

    「呵呵，那倒不是。」

    「那就请少将军调派你的人马帮我全城搂捕。」他盯着对方的眼睛，心中的怒气已经积蓄到了一定程度。

    自从他来到卞城之后，孙英这个人一直阳奉阴违，不主动配合，无论他做任何事，都只能调派自己的人马去做，现在称病不见不说，还下令他的部下没有得到他的手谕，绝不能动一兵一卒。

    若不是看在他是地方将领，还有需要倚重的地方，他早就准备对他不客气了，现在他按捺着脾气亲自来见，也算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若是孙英遗要推三阻四，他便要准备采取非常行动。

    但这一回孙英并没有故意推托，而是满口答应，「好，好，赫连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来啊，拿我的调军虎符给赫连将军。」

    没多久有人便送来一对铜铸的虎符，孙英说：「手持这对虎符，将军可以随意调派我城内的三万大军，这下赫连将军可以放心了吧？」

    他痛快的转变让赫连爵心中起疑，但是一时间也找不出破绽，于是他没有再留在孙府，随便客套了几句劝对方静心休养的话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只是才刚走出将军府，忽然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人从不远处的街道一闪而过，他敏锐地看到那个人的人影，心头一动，低声吩咐，「万俟，跟上那边那个人，看他去哪里？」

    万俟一闪身就跟了过去，片刻后悄然返回，低声回禀，「将军，那人进了孙府一个侧门。」

    赫连爵眸色幽深如墨，「看他刚才手中好像拿着几本书，你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书斋，问老板是否曾经卖给一个这样的人书籍，再问问对方是否常来买书，买的都是什么？」

    万俟领命再次离开。

    回头看着孙府的牌匾，赫连爵心中冷冷一笑。如果他猜的没错，孙府中必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刚才那个人的肤色不同于一般的卞城百姓，很像传说中的海盗。

    身为卞城守将，孙家与海盗作战多年，功劳卓著，难道他们竟敢与海盗私下勾结吗？

    君月从那个叫杨子的人手中接过几本书，微微一笑。「多谢了。」

    他没好气地抱怨，「就这么几本书，让我跑了大半个城。这个叫佛什么经的书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一句话都看不懂？好几个书斋都没得卖，难道是天书吗？」

    她笑得很和善。「不是天书，只是一本很高深的佛家经典，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讲给你听。」

    「算了吧，我可不要听这种猫叫一样的念经。」杨子摆着手，匆匆出门，君月悠悠一笑，手指抚摸过书皮上的几个字。

    《佛罗那经典》。这本书在血月国喜欢读的人并不多，买到它实在是不容易，但是她要这本书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读，眼下她还没有镇定自若到有闲情逸致去研究经书，只是当自己被困于这方寸之地的时候，她必须尽一切努力将自己的消息通报到外面去。

    但……从书斋买到这本鲜有人购买的经书，只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赫连爵现在一定忙于四处寻访她的下落，是否能发现这一点小小的蛛丝马迹，从而找到她的所在呢？

    这是一个胜算不大的搏注啊。

    万俟气喘吁吁地追上了赫连爵，「将军，孙府附近有三家书斋，都说刚才有个个子高大，肤色黝黑，口音好像外乡人的男子去买书，书单在这里。」

    接过书单随意一瞥，瞳眸立刻凝注在其中一个书名上——《佛罗那经典》。

    万俟发现他的神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就好像是发现猎物之后的激动，急忙问：「将军，这书单说明什么了吗？」

    「《佛罗那经典》，这是陛下喜欢读的经书。」他知道她的这点爱好，不仅因为曾在殿门外听到她和司空明兴奋不已地提及这书名，后来与她缠绵一室的时候，也曾在她的床头看到这本书。

    「可是，也许是府内有人要看这本书？」万俟还不敢确定这个消息背后的答案是否与君月有关，尽管他更加热切地期待。

    赫连爵无声一笑，五指捏紧手中的书单，坚定地摇头。「错不了，陛下就在孙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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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孙英送走赫连爵，匆匆来到后面庭园深处的一间小院门口，敲了几下，院门一开，开门的人正是杨子。

    「少将军。」杨子咧着嘴笑。「我们老大正说要去找你。」

    「即使在我府里也不要四处走动，赫连爵刚刚来过。」孙英表情严峻，迈步走进去。

    迎面正室里走出那个虎脸男子，孙英说：「你们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为什么？」男子问，「孙将军怕我们给你惹麻烦？」

    「刚才赫连爵已经来我这里试探过了，他说他知道你们已经入了城，只不过还没有找到你们罢了，你们在我这里多留一日就多一分危险，所以必须马上离开。」

    「我们现在不能走。」身为老大的男子摇头，「孙将军答应我们的事情还没有办到，不能无功而返。」

    他急得顿足。「我答应你们的事清自然会做到，但是不能急于一时，你们只顾眼前利益，只怕会全军覆没于此！」

    「身为卞城守将，难道你还怕赫连爵那个外来人？」虎脸男子轻蔑嘲讽。

    孙荚面冷薄怒。「你别激我，我虽然不怕赫连爵，但他是陛下的特使，身受皇命，刚才已经逼得我交出调军虎符，好在我事先早有准备，给了他个假的，但若是他突然要强行搜府，我可保不住你们。」

    「这是威胁吗？」男子冷笑，「孙将军，你们家两代都和我有交情，做的那些事我手中也有不少证据，你若是翻脸，可别怪我不客气。」

    「萧虎！你要识时务！」孙英大怒，「我若是现在一声号令，把你们捆绑在这里，立刻斩首，然后上报朝廷说，你们与我军发生激战后被全数歼灭，任凭你有多少要挟我的东西，澴有能耐使出来吗？」

    「别以为我们在海上搏杀的人在陆地就成了虫子了。」萧虎哈哈一笑，大喝一声，「来啊！」

    就见从几个堂屋中窜出十七，八道人影，都亮着刀剑，气势汹汹地逼视孙英。

    他大为震怒，「你想做什么？在我的府里还敢挟持我吗？」

    「只想请少将军说话算话。」萧虎抱臂胸前，笑道：「不如这样吧，你若是害怕，就带我去见赫连爵，我和他聊聊。」

    「你见赫连爵？」孙英一愣，「你见他做什么？他会立刻杀了你！」

    「那也未必。既然你不让我见京城里那位大人物，我只能先顾眼前了。听说赫连爵是女皇陛下的亲信，说不定我可以和他谈谈条件。」

    「哼，别作梦了，赫连爵那种人眼高于顶，最瞧不起你们这些海盗，他才不会和你谈条件。至于女皇陛下，也未必能保得住她的宝座多久，等日后……反正你要是现在见赫连爵，就等着脑袋落地之后再后悔吧！」

    「你是不是怕我见他啊？」萧虎朝他笑了笑，这笑容好像能看穿他的心，「你怕我把你出卖了，和赫连爵连手，所以一再阻拦？好吧，我答应你，现在就和我的人出府，不给你这位少将军添麻烦。」

    他这么一说，孙英反而不敢放他走了。「你想出去找赫连爵？我告诉你，他已经调派了一万大罩到处搜索，你们只要一露面，马上会被当场拿下。」

    「哈哈，那少将军到底是要让我们走，还是不走呢？」

    孙英沉吟良久，竟然没了主意。

    屋内的君月听到两人的对话，心中又惊又喜又疑惑不已。

    惊的是这里竟然是孙英的将军府，没想到他竟然大胆背叛朝廷，和海盗私下勾结，听萧虎的口气，似乎他们之间的勾结已经不是一朝一夕了，那么朝廷每年拨鉅款让孙家去攻打海盗，那笔钱岂不是被孙家贪污了，而那些出海攻打海盗而阵亡的军上，更是白白送掉了性命？

    这种事情简直令人发指！若此刻是在朝堂之上，她会立刻下旨斩首孙英以及他那位父亲，老将军孙铭高，但是她现在只能按捺下愤怒，静观其变。

    喜的是赫连爵已经来过这里，虽然不知道他是否得到自己在这里的消息，也不知道她利用《佛罗那经典》传递出去的消息是否为他所知，但是一想到他曾经和自己近在咫尺，她的心头就狂跳不已，恨不得立刻冲出去见他。

    疑的是，听海盗萧虎的口气，似乎是要让孙英为他办一件事，但是孙英推三阻四没有答应。而且他们口中那位京城的大人物又是谁？会不会是……

    正想到这里，只听外面孙英又说：「好，你们就在这里再住几晚，你要我办的事我会尽快办妥，但是不要妄想去联系赫连爵，这个劝告是为了你好，你若不听，咎由自取可怨不得别人，哼！」

    孙英急匆匆离开，萧虎摆摆手，让兄弟们退下，然后一转身，朝着君月所在的方向走来。

    微微一惊，她急忙跳回床边，打开一本书，假装在看。

    萧虎推门而入，双眸盯着她，开口便问：「我们说的话你应该都听到了吧？」

    君月一下子语塞，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他却对她笑道：「听到也没什么，我也不瞒你了。我是海盗没错，但并非你所想的那么可怕，否则我早就杀你了，对吧？我现在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请我帮忙？」她不解。

    「你认识女皇，也认识赫连爵，对吧？」

    君月迟疑着点点头，因为听到他刚才想见赫连爵，所以猜测他问这句话的背后没有恶意。但是他想见赫连爵做什么？

    「刚才孙英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急着赶我们走，虽然我今天的威胁逼退了他，但是这人心阳歹毒又狡猾，不能和他共事。今天晚上我们就准备离开孙府，自然也要带你走，不知道你能不能和赫连爵攀上交情，把我引荐给他？」

    「你……为什么要见他？」君月试探着问，「人人都说赫连爵不好相处，而且刚才孙英也说他自命清高，是女皇的心腹，你不怕他见到了你之后，真的就把你拿下？」

    萧虎呵呵笑了。「我们这种风里来浪里去的人，哪天不是提着脑袋混日子？赫连爵虽然在朝廷的名声不好，但是我私下打听过，以前跟随过他的将领们都还是对他钦佩有加，赞不绝口的，这样的人不至于是个昏庸之辈。我只问你，如果带你出去见到他，你愿不愿意帮我们说句话？」

    斟酌片刻，君月凝视着他，「你为何信我？你不怕我趁机报复，向赫连爵告发你们掳劫我的事情？」

    「姑娘看起来不是不讲理的人。」

    萧虎的信任让她为之一震，她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以前的许多想法都是错的，看起来忠诚无比的孙家竟然和海盗私下勾结贪污官款，而听说穷凶极恶的海盗竟然也可以彬彬有礼，不滥杀无辜。

    沉吟良久之后，她点点头。「好的，我答应你。」

    因为这句话，她的心头狂跳不止，如果就此出去了，是不是能顺利见到赫连爵？当他发现自己和海盗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会万分惊诧？

    她已经无法按捺住自己热切的心情再多等一日一刻了。

    当夜，萧虎等人收拾好了行装，和君月一起来到庭院中间。

    杨子看了眼她，不苟同的皱起眉，「老大，带着这个女人不方便上路，万一和孙家军打起来还要顾忌到她，就把她丢在这里吧，孙英也未必会把她怎么样。」

    「不行，我们必须带着她，她会是我们一个很重要的信使。」萧虎一手扯过君月，「你到我身边来，我护着你出去。」

    「多谢。」她从容地致谢。

    萧虎很好奇地多看她一眼，不明白这个女人的身上为什么总是有种无法言语的气质，虽然她个子不高，却有让人仰首注视的威仪。

    到底她是什么人呢？

    打开小院的门，一群人鱼贯而出，正准备轻悄悄地离开孙府，没想到黑暗的四周却刹那间涌出无数士兵，手持兵刀，紧接着，不知道是谁点亮了火把，一支火把迅速变成十支百支，顷刻间，院落亮如白昼，灯火辉煌。

    孙英笑咪咪地从众人后走出，「萧虎，半夜想去哪里啊？」

    萧虎冷冷道：「孙将军不是要我们离开吗？所以我依命而行。」

    「白天我让你们走你不肯走，现在想走却走不了了。」他狞笑。

    「哦？孙将军等不及京城中的回复就要杀人灭口？别忘了，这些年我为你捞到多少好处，没有我们，你们孙家能有今天？」

    孙英哈哈笑，模样却很狠厉。「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你放心吧，每年清明时节，我会派人给你烧纸钱的。」

    君月不禁手脚冰凉。看来孙荚果然如萧虎所说，是个阴险歹毒的小人！此时对方以百抵十，他们肯定不能轻易逃脱，该怎么办？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孙英会信吗？万一他口中所说的京中人物与她想的一致，那么她暴露身份就是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了。

    萧虎也在斟酌着应对良策，眼前明显是自己的人数落后，虽然他的手下个个功夫不低，但是面对如此悬殊的敌众我寡，也只能恨双拳难敌四手。

    孙英见他虽然依旧保持对峙姿态，气势已经不如白天那样张扬，更加得意地高喊一声，「给我上！一个活口也不必留！」

    士卒们大喝一声，或持刀或挺枪，正要冲上前时，忽然听到府外『砰！砰！砰！』三声剧烈的炮响，响声如撕裂夜空的惊雷，让府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紧接着，一阵如大雨倾盆般的击鼓之声枉躁而起，这声音席卷而入，孙英惊诧道：「出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其实不用等他去问，已经有小兵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惊惶失措地禀报，「少将军，赫连将军带着大军围困了咱们府！」

    「什么？」孙英又惊又怒，「凭什么？」他看向萧虎等人，眼珠忽然一转，笑了。「来得好，我正好立功一件。」

    他狠狠地盯着萧虎等人，对手下吩咐，「看住他们，别让人跑了。」接着迅速往外走。

    大门口，从夜色中走来的赫连爵一身甲胄，犹如暗夜中的寒风，带着犀利而冰冷的寒意，和刺入人心的杀气，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赫连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孙英故作不解，「为什么突然带着大队人马包围在下的府邸？」

    赫连爵淡淡道：「我有可靠消息证实，你府中有危害血月国的海盗。」

    「将军好英明！」孙英摆出惊诧的样子，「我正要派人去通知将军，今晚有十余名海盗潜入我的将军府，意图行刺，我刚刚命令属下将他们围住，准备抓到将军面前。」

    「哦？是吗？」赫连爵见他居然如此回答，显然是要弃车保帅，出卖海盗以保住自己，心中更加鄙夷他的为人。但是他心中惦记着君月的安危，只是问：「那海盗中可有女眷？」

    「女眷？」孙英一愣，刚才他没有留意，但是赫连爵的问题显然大有文章，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见他怔住，赫连爵猜他不解内情，于是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沉声道：「海盗在哪里？带我去。」

    他忙一侧身，「将军这边请。」

    不用他说，赫连爵早已望列内院深处那片火光，他心急如焚，脚下更是快步如飞，万俟带着一千官兵一拥而入，保护在他的左右。

    孙荚连忙出声，「赫连将军，海盗那里已经被我控制，不必带这么多人入府吧？」

    赫连爵充耳不闻，一马当先步入后院之内，黑眸灼灼，迅速在火光之中的海盗群里梭巡君月的踪迹。

    在萧虎身后的君月听到孙英手下的禀报已是雀跃不已，看到赫连爵走入院内，再也压抓不住自己狂喜的心情，横迈一步，轻颤着声音唤，「爵。」

    她忘记自己的身份，脱口而出的名字过于亲昵，而赫连爵一眼看到她时立刻迈上几步，单膝跪地，郑重说：「参见陛下。」

    顿时全场无论是海盗，还是孙英及他的手下，都如遭雷击，所有目光齐刷刷地凝聚在她的身上。

    君月轻颤地伸出手，刚想说『免礼平身』，下一刻已被站起身的男人猛地揽入怀中。

    「微臣失礼了。」赫连爵依旧放肆张狂，不惧所有人惊诧的目光，堂而皇之地昭示他与君月的亲密关系，然后目光如电地射向君月身后那个看起来是海盗首领的虎脸男子，英眉一凝，「万俟，将这些海盗给我拿下！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不要！」君月在他怀中急忙拾起头，出声制止，「这些人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并没有受任何的委屈，错的是他——」纤纤玉指一扫，锁定在孙英身上。「他勾结海盗，欺上瞒下，是朕不能宽恕的！」

    「陛下放心，微臣知道怎么办，」此刻他来不及细细询问她和海盗的事情，但是眼下怀中的爱人不让他抓这些海盗，他自然会依从『圣旨』行事，转回头，他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孙英，「孙少将军，我劝你不要妄想反抗，在您的府外我已经调集了五千精兵团团包围，另外还有十六门火炮守在你家东西南北大大小小八个门口，有擅自逃跑者，可以先斩后奏。

    「还有，你送我的那个假虎符被我丢到冶炼炉中烧化了，真的虎符我也已命人在你府中找到，所以你所统辖的三万大军现在不再是在你的统领之下，再加上陛下在此，若我是你，就会乖乖束手就擒，还能落个『勇于承担罪责』的好名声。」

    孙英盯着他的目光渐渐变得狠毒，「赫连爵，你真的够狠，但是我孙家千辛万苦挣到现在这份军功，也不是你们说抢就能抢走的！」

    他背在身后的手臂突然一抖，不知从哪里拽出一柄银色流水似的长剑，剑身一抖就挺身向赫连爵剌来。

    赫连爵瞳孔收缩，抱着君月的手臂没有松开，脚下轻滑，平平地滑开三四尺的距离，突然间，几个银色光点打向他怀中的君月，他身如疾风，挥袖打落那几枚银

    色暗器，然后劈手夺过旁边一个士兵手中的短刀，手起刀落，瞬间砍断孙英的右手。

    孙英惨呼一声滚倒在地，万俟立即奔上前几步，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赫连爵冷厉的声音杀气腾腾，「好大胆的贼子，居然想行刺陛下？！看来你的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主子为你撑腰。万俟，先不要杀他，留着这个活口，我要让他活着比死更痛苦。」

    君月低声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吧。萧虎似乎有事要和你商量，带他们一起回去。」

    「萧虎？」侧目瞧那看来威猛的海盗首领，嘴角挑起一丝笑意，「好，谨遵圣命。」

    他将君月带出孙府之后，君月本想单乘一匹马，但是他紧紧地抱着她，不肯松手，让她羞涩得不敢抬头去看前后左右簇拥着她的那些士兵，她的臣民。

    刚刚回到大营，他甚至不让她接受其他将士的参拜，就霸道地将人抱入内室，一关房门，如狂风暴雨一般的烈吻便骤然压下。

    君月惊魂甫定，重返回他身边的喜悦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便被他强行拖入这个让她意乱情迷的幻境中，连半点反对的意念都没有。事实上，她也是如此热切地渴望着他，无论是在京城的皇宫，还是被掳后的孙府禁院，她都坚信自己能回到他的怀抱真，如今心愿得偿，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爵，你……怎么知道的，知道我在那里？」她轻吟着，『抽空』发问。

    赫连爵的吻流连在她的耳垂，给她片刻的喘息机会，低笑连连。「想找到你就自然能找到，你说，那个《佛罗那经典》是不是你让海盗去买的？」

    「是……我希望你能透过那条线索找到我。」

    「嗯，很聪明。」他赞许的口吻就像是在哄一个孩子般充满了宠溺。

    忽然，他身子一僵，托起她的脸，沉声问：「那群海盗对你做过什么？那个萧虎有没有企图染指于你？」

    她从他怀中抬起一对雾蒙蒙的美眸，浅笑吟吟。「如果他做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我会杀了他，但是这辈子都不会不要你。」他又开始啃咬她的雪肤，一再逼问：「说，他到底对你做过什么？」

    「什么都没有，他算得上是个君子。」她浑身都被他咬得麻酥酥的，难受得在他怀中蠕动。

    「他是君子，难道我不是？」赫连爵开始胡搅蛮缠，趁机将在她身上点燃的火焰烧得更旺盛。「那就让我做一回小人。今天晚上不许你出去见他们任何人，今晚你必须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君月再也没有反抗的机会，任凭他胡作非为地霸占住她这一国之君，任凭自己放纵沉沦于他怀中。

    激情，因为情深，因为久别。

    萧虎望着面前那个坐在太师椅中，气焰很是嚣张的男人。

    这就是名动朝野内外的赫连爵了。昨天晚上在孙府中的匆匆一瞥，让他初见他的张狂霸道，和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这个男人很对他的口味，如果他们都是平常人，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这么多年来，他们身处两个阵营，似乎注定只能做敌人，而不是朋友，不过现在，一切或许可以有所改变。

    「我现在不是将军的阶下囚，将军是不是也该给我张椅子坐？」昂着头，他不客气地先开了口。

    赫连爵一笑，摆摆手，旁边立即有人搬了张椅子来。

    「这张椅子给你坐，不是因为我没有把你当囚犯看，而是因为陛下一定要我给你这个面子。」他将前提说好，摆明了不想和对方站在同一基准上对话。

    但萧虎并不客气，不卑不亢地坐下来，跷起腿，「陛下如果早点告诉我她是谁，说不定我会待她更好一点。」

    「将陛下掳走，已经可以定你死罪了。」赫连爵冷冷道，「而且我不相信你这个海盗知道陛下身份，之后是否还可以保证陛下的人身安全。」

    「陛下可以证明我的人品。海盗也有海盗的尊严，所谓盗亦有道。」

    赫连爵冷嗤，「盗亦有道？你们在血月国海境流窜作案，打劫来往商船，杀伤无数百姓，也配说盗亦有道？你们有什么道？强盗之道而已。」

    「每个人都有他们选择的生存方式，有时候是迫不得已，有时候是形势所逼，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赫连爵一样，轻轻松松就可以坐到现在的位子，然后对我们大肆批评，玩弄生死。」

    赫连爵眉毛一挑，还未说话，忽然门外传来君月的声音。

    「你错了。」

    两个男子同时起身，君月施施走入，来到赫连爵面前，看到他微蹙的眉，知道他不满自己插手，便柔声解释，「我怕你对萧虎有误会，所以过来看看。」

    「看到了？现在有误会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他让她坐在自己原来所坐的位子上，自己则站在她身边。

    「萧虎，你说赫连爵是轻轻松松坐到这个位子，这话不对。赫连爵祖上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出身，他能有现在的成就全靠他一人努力。他驰骋沙场数年，多次击退敌人，也曾独自一人力抗五千精兵，将敌人困限于流沙阵内，历经九死一生。

    「后来他又被先皇以谋逆之罪流放，如今朝中依然有许多人反对他，他并不轻松。而且他也不是对你大肆批评，只是你们的名声让人不得不对你们有诸多的质疑和忧虑，他多问几句也是应该的。」

    赫连爵勾起唇，似笑非笑。「你对我的过去了解得真是不少。」

    萧虎看着两人，无声地笑笑。「他是陛下的男人吧？陛下当然向着他。」

    见君月又红了脸，赫连爵立刻帮她转移话题，「陛下说你有事要和我说，现在陛下也来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萧虎望着君月，忽然曲下双膝跪倒，「陛下，萧虎之前无礼，不知陛下身份，冒犯了您，请求陛下宽恕萧虎及一干兄弟们的罪责。」

    君月微笑，「萧虎，你不求情我也不会治你们的罪，因为我心中明白，你和孙英不一样。只是我不明白，你之前有求于孙英的是什么？你们弃船登陆，栖身于孙府的原因又是什么？」

    他沉思片刻，恭敬地回答，「我们海盗原本都是出身穷苦的兄弟，无法养活自己而被迫入了劫匪之道，这些年是做了不少的错事，大家年纪大了后，也渐渐开始后悔，有些人已经娶妻生子，所以很想给自己的儿子积点阴德，这两年我们就商量着是否能弃恶从善，洗手不干了。

    「不过当年为了能生存，我们和孙家早已有了默契，就是我们在海上犯案，孙家从朝廷领银子，假装镇压，我们再适时退去，孙家给我们相当数额的银钱，我们也帮孙家挣得军功。」

    「好大的胆子！」赫连爵忍不住怒斥，「你们把国法、人命、朝廷和陛下都看成什么了？」

    萧虎不与作答，继续说下去，「据我所知，孙家做这些事的时候，朝中有位大人物一直在后面暗中操纵，所以饷银中有很大一部份归那位大人物所有，这一次我就是想和那位大人物见个面，开诚布公地表明我们决定金盆洗手的意图。然而我们上岸后来到孙府，一等十余日，孙英却推三阻四，不肯为我引荐。」

    「他当然不会同意，否则他每年要损失多少进帐？」赫连爵再度冷笑。

    君月问：「你知不知道京中那位大人物到底是谁？」

    「不清楚，孙英从不肯说对方的姓名，但是看来那位大人物应该是统管每次发放军饷钱粮事务的人，所以才可轻而易举地截留官款。」

    赫连爵看向君月，发现她的脸色明显变得青白。他相信他们彼此都已经知道了那个人是谁，因为这些年来一直统管户部、负责发放宫款的，只有大公主望月。

    毫无疑问，摊牌的时刻到了。

    海盗萧虎的变节，将成为他们消灭望月的最大一张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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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难怪萧虎一直在询问，我和你是什么样的人？他想知道，如果他放弃这种海盗生活，投诚我们，我们是否能够接纳他。」

    在马车之上，君月侵悠悠地为自己之前的诸多疑问成功释疑。

    赫连爵抱着她，将头忱在她头上，马车内的两人世界可以让他更加放肆。

    「你对萧虎好像很有好感？」他的口气有几分不悦。她被海盗掳走，最后却反过来替对方说话，最让他不爽的是，居然还用温柔的口气和眼神与萧虎交流！

    「这个人可以为我们所用，他多年在海上与官军打交道，虽然我们现在知道孙英和孙铭高父子与他暗中勾结，但可以看得出这个人是有真本事的，我甚至在想，

    今后也许可以让他改入水军，甚至顶替孙家的这个位子。」

    「哈，强盗变成官兵，这种做法一旦传扬开，以后还怎么让我带兵平叛那些危害血月国的匪类？」

    「平叛不一定是赶尽杀绝啊。」她抬起头，对视他的眸，「爵，我最怕你因为过份喜欢杀戮，不给人留余地，使得自己陷入绝境。」

    他趁机偷吻了她的香唇，「我的陛下，有些事情是事在人为，不做不行的。比如望月逼我攻打海盗，我就要趁势答应，一旦胜了，再也没人可以对我说三道四，你想为我封侯之事，谁还敢有非议？不要光为**心，眼前最大的危机是来自于京城那位大公主。你现在下定决心了吗？她贪污官款，危害国家，陷害二公主，还想谋朝篡位，这样的罪名砍头十次都不为过了，你还要留她一条命？」

    「我平生最怕的就是骨肉相残。」君月深吸一口气，想起许久前的一个秘密。「告诉你吧，其实我还有一位姊妹，不是望月也不是霁月，当初我的君父为她取名灵月，但是按照血月国的惯例，皇位继承的候选者不得超过三人，加上我的这位姊妹并非先皇亲生，所以先皇毅然决然地下令将她遗弃。

    「遗弃的地点是君父选的，谁也不知道她最后的结局如何？因为谁也不敢提及此事，君父去世之后，这个秘密就没人知道了。有时候我总会想，如果那位妹妹在我的身边，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会像望月和霁月一样吗？」

    「应该不会。」赫连爵的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她……没有你美丽，却和你一样温柔聪颖。」

    君月一惊，反身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你怎么知道？难道……难道你见过她？在哪里？何时？何地？」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别着急，听我慢慢说。我见到她也是个意外，就在十里坡上，本来我是要见一位老朋友，没想到她是那位老朋友的妻，她手持皇家王牌，上面有象征血月女皇的凤凰雕刻，还有一行字——血月至宝，公主为凭。」

    君月难掩激动，急切地问道：「她真的是灵月？她现在是什么模样？过得好不好？她夫君是谁？原来她已经嫁人了？」

    赫连爵又笑，「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要我从哪里说起呢？其实她现在的名字一直在我们耳边飘过，她的夫家也是如雷贯耳的熟悉。」

    「哦？」君月疑惑地想，「会是谁？难道是我们血月国哪位贵族的女儿？」

    「当年你君父怕她留在血月国会让先皇对她不利，所以将她悄悄送入邻国。」

    「邻国？你是说……司空国？」

    「是。」

    「那她……」

    「她就是司空皇朝这么多年一直奉为仙家来历的挽花公主——落夕，她的丈夫就是三皇子司空曜。」

    「天啊——」君月惊呼一声，玉手掩住唇，眼泪盈盈打转。

    他取笑的捏了她的鼻子，「你是要笑还是要哭？」

    「要哭，也要笑。」她现在心中千百种滋味，不知从何说起，「等大姊的事情平息了，我一定要请她回来。」

    「那也不必，司空皇朝的规矩和血月国不一样，人家现在出嫁从夫，不像我，在家从妇。」

    君月的睑又红了，捶了他的胸口一拳，「没规没矩。」

    赫连爵顺势抓住她的粉拳，咬了一口，「我和你说的是心里话，什么时候让我这位皇夫能名正言顺啊？」

    「这时候哪有心情说这件事？那么你拐弯抹角地设局引我出宫，是为了让我见她？」

    「不是。」他的回答又出乎她的意料，「我让你出来，是为了迷惑对方。不要以为你离宫的消息能瞒骗望月多久，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你离宫，一旦你我都不在京城主政，她就会迫不及待地按计划行事了。」

    「原来你又骗了我！」她真是不得不气，这家伙总和她没句实话，先是骗她大军失踪，让她几乎为他担心得晕过去，然后又在信中说什么『思卿若渴』，让她心弦为之悸动，原来这些都是他的计策而已。

    「兵不厌诈嘛。而且，说骗你未免有点过份，独自在外行军，的确是『思卿若渴』啊。」看出她的不满，他又绕回正题，「不过我叫你出来的确也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找到你这位同胞姊妹，对你龟息绝的治疗会有柳暗花明的一面。」

    「怎么说？」她又不解了。

    「出京时，我专程找到太医首座王大人，问及你的病情是否会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法。」

    「王大人？他对你很是不满呢。」

    赫连爵只能苦笑。「是啊，所以我说尽了好话，才让他相信我是真的为你的病情而来，于是肯对我和盘托出。他认为除了让你与司空皇朝联姻之外，同胞兄弟姊妹的血液也许也可以作为一种治疗的手段，但却没有实例可以证明，这只是医书上曾经记载的一条无法考证的文字。他和我一样，都认为望月和霁月是靠不住的，绝不会帮你，现在老天送来了灵月，这难道不是柳暗花明吗？」

    「与我的病相比，我倒更欣喜于知道灵月的消息，知道她一切安好，这么多年来的愧疚总算可以平复了。」君月轻轻阖上眼，「我常常想，如果我是她，也许早已死去，我的位子是侥幸得到的，对于她来说，命运却是何其的不公。」

    「现在你该知道了，老天爷是有眼的，她这十几年的日子其实过得比你幸福，司空皇朝上下都将她宠若明珠，司空曜对她更是百般呵护。」

    「是啊，但愿我们能早点见面。」

    「等京城的事情了结之后，我和司空曜已经说好，在边境上让你们姊妹重逢相见。」

    「爵，你待我真好。」她窝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抱住他坚实的腰部。

    「哼，现在知道我待你好了？怎么报答我？」赫连爵哼着，开始得寸进尺地提出要求，「我的皇夫之名……」

    她伸出手指轻轻搔了搔他的后背，柔声说：「我的人都是你的了，还在乎名号吗？」

    「在乎。」他手臂一紧，勒住她的肩膀，「这样才能让那些垂涎你的男人们死了亲近你的心。」

    「有你站在我身边，他们又能怎样？」君月笑着叹气，「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给别人机会接近我啊。」

    「那不一样。」他喃喃说着，「我的举动和你的认可，这是不一样的，就像默许和圣旨昭告天下是不一样的。」

    君月微一沉吟，说：「只有一件事找还有疑惑，若是肯告诉我，我就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你指什么？」

    「你一直在向我隐瞒的一件事，究竟是什么？在你临出征之前答应过我，要在回来之后告诉我那个答案的，你不会忘了吧？」

    先是一刻的沉寂，然后他慢慢回答，「那件事……其实现在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你让我看到你已经是一个很成功的女皇，在海盗面前可以镇定自若，不但保全了自己，还间接地降顺了敌人，所以，那个秘密也变得一文不值了。」

    「即使是一文不值，它依然是个秘密，你在顾虑什么？」她清亮的眸子直视着他。

    「将军，陛下，距离京城只剩一百里不到。」万俟在外面高声喊。

    这一声打破了两人短暂的僵局，赫连爵拍拍她的手背，「这件事暂且放一旁，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接着走出马车，对万俟说：「不要打草惊蛇，就假装我们是得胜还朝，孙英被捕的消息大公主应该还不知道，但是通知城内所有原是我的旧部将军们，随时做好作战相接应我们的准备。」

    「是。」

    「另外，叫杀之旗的人马扮作商贩和行人，围守在大公主府和丞相府周围，一旦有变，力求先擒王。」

    「是。」

    「爵。」君月也走下马车来，「让我去和大姊见一面吧，我想和她好好地谈一谈。」

    「不行。」他断然拒绝。「你现在去就是羊入虎口。乖乖地待在我身后，哪儿也不许去。」

    「你知道大姊已经是瓮中之鳖，若你不放心，那么陪我去吧，相信你有办法全身而退的，对吗？若我不给大姊最后一个机会，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赫连爵嗤笑。「良心？哼！在望月那种人面前，良心是不值钱的。」

    君月坚决地说：「我知道，但是我不能没有良心。」

    他略带怒意地深深看她一眼，却为她眼中的坚决一震后，只能轻叹，「好，我陪你进城。」

    望月现在并不在公主府，而是在内宫之中。

    立于君月的寝殿门口，她冷笑看着被上卒们压跪在地的太医。「王大人，你是几朝元老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大胆，说！陛下被你怎么了？」

    王平面对大难依然镇定自若，「大公主，您这话说来就没有道理了，我一个小小的太医，一无兵权，二无势力，能对陛下做什么？」

    「你说陛下病了数日，你要就近医治，但是现在陛下根本不在宫内，这么多日子以来，除了你，再没有第二个人说见过陛下，显然陛下就是遭了你的毒手！」她狞笑，「我不会杀你，但要先把你关押到天牢，等候刑部会审。把他带下去！」

    王平一边被推着住外走，一边回头喊，「大公主，陛下很快就会回来，你若是任性胡为，天不会饶过你的！」

    「把他的嘴巴堵上！」望月喝道，然后冷冷一笑。「老天不会饶过我？先求老天保住你那位陛下的性命吧！她肯定是去找赫连爵了，而赫连爵在孙英的监视下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我已暗中下令，让孙英伺机干掉他，如果君月真的自寻死路，那是老天在给我机会。」

    丞相大人在旁边插话，显然没她那么乐观。「赫连爵和陛下行踪不明，万一两人已经聚在一起，会变得很麻烦。」

    「怕什么？霁月被捕之后，她手下原来的人马都跟着曹驸马归顺我了，这些人堪称精兵良将，今日他们就会将皇宫控制住，明天那些不肯归顺我们的朝廷大员的家也会被我封锁，就算是君月赶回来，也没办法再回到皇宫之中，到时候这天下是谁的，一目了然。」

    丞相沉吟着说：「我总觉得这件事很有蹊跷，殿下要千万小心。当初赫连爵答应去攻打海盗，算是支走了一个强敌，可后来传信官说大军失踪了，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只怕这是他们的计策。现在陛下也跟着失踪了，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们设下的圈套？」

    望月也平静下来，仔细地想了想，「你说的我也有想过，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他们同时在京中，在皇宫里，我很难找到下手的机会，所以当初我试探着要

    领兵去找赫连爵，本想如果他的确是失踪了，我和孙英的兵力合二为一，便能从京城外随便捏个罪名，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灭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皇陛下。」

    「陛下当然不是个头脑简单的笨女人，所以她没有同意殿下的要求，不过，我也没想到她竟然会自己以身试险地跑出京城，要知道，龙出江海，甚至还不如一条鱼。」

    丞相的话让望月频频点头。「你也明白我的意思，如此一来，我们就更不能放弃这个机会。你现在就去联络所有能联络到的文臣武将，让他们做好准备，三日之内，我必然要血月国改换女皇登基！」

    「那殿下今日就留宿宫内吧？」

    「不，不方便。」望月想了想，「还是回府议事比较好，自从赫连爵入宫负责禁卫工作，这里到处是他的眼线，我们今天堂而皇之地处置王太医，必然会惊动他的人，为防他留了后手，我还是先回自己的公主府方便。」

    从皇宫出来，她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回到自己的府邸，一进门，发现家中的管家并没有出来迎接，便蹙眉骂道：「这群无用的东西，越来越没规矩了。」

    她再向里走，却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今天府中怎么这么安静？往常她一回府，就有不少的家丁婢女跑出来向她请安问好，鞠躬哈腰，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她走到一半，忽然顿住脚，回头问：「府里今天有事？」

    有个小家丁跑来，笑咪咪地说：「公主殿下，府内有贵客来访，所以大家都去后院伺候了。」

    「贵客？哼，哪来的贵客？这京城里还有可以在我面前自称『贵』的人吗？值得你们这样前呼后拥地去拍马屁？真是造反了！」又走了几步，她觉得有点奇怪，又回头，「你是谁？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府内的家丁这几天有不少回家准备过年的，所以管家大人招了我入府做事，请公主殿下多多关照。」

    「哼，我关照你？口气不小。」望月再也不理那个小家丁，径直走向后院，满心疑惑和愤怒，想不明白会有什么『贵客』跑到自己的府里来，将全府搅得鸡犬不宁。

    但是后院内并没有她所想的那么热闹，清静的花园里，一个石桌，几个石凳，只有一男一女坐在那里，悠闲地喝着桌上的一壶热茶。

    望月一见到他们，登时震住。

    赫连爵抬起眼，微微一笑。「殿下回府了，陛下。」

    君月也已看到了望月，款款起身，叫了一声，「大姊。」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望月还没有从震惊中醒悟过来。刚刚她还在宫内周密谋划，怎么一转眼间，被她谋划的正主儿都跑到了自己家里？

    「海盗已经投降，我们是得胜还朝，但陛下非要先来看望你这个姊姊，于是我们中途就到你府里来作客。殿下不会嫌我们不请自来吧？」

    「怎么会……」望月的头脑飞快旋转，深知这两个人突然出现在自己府内，而府中所有亲信家丁不知所踪，必然是出了大事。

    她强令自己必须镇定，即使败迹已露，仍不甘心落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于是她笑道：「陛下真是给我面子，特地到我这里来看我。」

    「陛下重情，无论到何时何地，都惦记着你们姊妹之情。」赫连爵淡淡的言词暗中藏刀，望月心下一冷，知道已经事发。

    但君月还是温和恬淡地望着她，「大姊，自小我们各自生活，很少说话，我对大姊了解不多，所以也许对大姊有许多的误解，也许……」

    「没有什么也许。你的确是个很聪明的丫头，聪明过我的想象。」望月声音低沉，「君月，说实话吧，我这个人向来快人快语，你来我这里，是来炫耀自己是最终的胜者是吗？这座京城中，有多少地方已经被你们控制？」

    君月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摊开来说，只得轻声回答，「大姊这里，丞相府，以及大姊的几个心腹臣子府邸……都已在赫连爵的掌控之中。」

    望月骤然朗声大笑，「哈哈哈！我最小的妹妹，如今的血月女皇，你真的成长得很快啊！以前就是要你弄死一只蚂蚁，你都不敢的，怎么？现在是来杀你的亲姊姊了？」

    她死死地盯着君月，眼中有无限的怨恨。

    「我不服！先皇为什么叫你当女皇，你一不够狠，二不够精，没有任何的臣民基础，没有任何从政治军的经验，哪里配得上血月女皇的头街？」

    「因为她够仁慈，只这一点就够了。」赫连爵插话。

    望月恶狠狠地盯着他，不住地冷笑。「赫连爵，你说她的仁慈是因为她放你回来，还是因为她要提拔你做侯爷？不，真正仁慈的人不是她，而是你，若不是你当年一意力保，先皇会让她做女皇吗？」

    什么？君月浑身一震，茫然地看看望月，又看看赫连爵。

    「你怎么会知道？」他慢声反问，没有否认，甚至是默认了望月的话。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对吗？丞相大人帮我在宫内宫外寻访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位老宫女，她当年是先皇身边得力的随身宫女，宫内所有的机密事情都瞒不过她，如今虽然出了宫，谨守宫规不敢乱说，但是在一千两白银面前，有几个人能再闭紧嘴巴呢？」

    赫连爵轻挑眉梢，爽快承认，「君月是我力保那又怎样？难道先皇是傻瓜？无论我力保谁她都会答应？」

    「所以她感恩图报，不惜以身相许，而你全心全意的帮忙，周旋于我和老二中间，四处奔走，以身犯险。赫连爵，我说句心里话，我真的很嫉妒君月，但是也不解你为什么要这样帮她？」

    「帮可为者，不帮不可为者，这是我做人的准则。」他沉声回答，「我是血月国的臣子，要为血月国的未来负责。」

    「所以谋逆被贬、流放边疆，都是你和先皇所演出的一场戏吧？先皇知道我和老二在拉拢你，所以故意将你外放，让你远离斗争中心，为老三留住一枚关键的棋子，等她登基之后可以召你回来，到时候你就咸鱼翻身，倾力辅佐，成为老三身边的得力重臣，对不对？」

    「的确如此。」他毫不否认，「不过，也有一点你说的不对。先皇将我外放出京，不仅仅是为了你说的那一切，还是为了你和二公主，她希望你们俩可以和睦相处，暂休兵戈，若能适时收手，她就会再考虑你们两人中是否能有人堪坐帝位。那时候，君月并不是最终的人选。」

    「你是嘲笑我说，是我们的愚蠢才让我们丢了这个位子的？」望月蔑视地看着他们，「成王败寇，这是你们的说法，我不能苟同，不过君月，看你现在傻愣愣的样子，难道真的不知道这一切吗？你以为你坐到这个位子上，完全只是凭你自己的力量？」

    「的确是凭她自己的力量，外人帮不了她多少。」赫连爵不想让她的话扰乱君月的心，于是打断了她的质问。

    但望月怎么可能罢手？她微笑着继续说：「我的好妹妹，看你多么好命，不用费任何心力就当上血月国的女皇，现在你来这里做什么？来杀你的姊姊吗？要用什么理由处死我告知天下？」

    君月低垂着眼，幽幽开口，「我但愿这一切是梦，大姊，即使我们曾有那么多的误会……」

    「你知道那不是误会，我不需要你用漂亮的字眼来为我掩饰什么。」望月盯着她的脸，嘲讽地勾唇，「我府里的人都哪儿去了？被你杀了？」

    「不，只是暂时羁押。」

    「什么罪名？」

    君月咬咬唇，「你真的在乎他们的死活吗？放心，他们不见得所有人都会被定罪，无罪者我会给他们银钱，打发他们回乡。」

    「致使他们擭罪入狱的是我，释放他们回乡的是你，君月，你自小就很懂得收买人心，讨巧装乖，所以才会有仁慈之名。」

    望月满是森冷阴毒的嘲讽，并没有让君月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抬起脸，柔细的脖颈挺立着，显示出她身为女皇的尊严和骄傲。

    「大姊，不管你是如何看待我，如今我是血月国的女皇，这是不争的事实，你为了一己私欲连累无数人，甚至陷害二姊成为天牢的阶下囚，姊妹之情轻薄如斯，为何你还是不肯放手？」

    「你现在站在这个位子上，说什么当然都可以一副悲天悯人的情怀，我绝不会向你低头认罪，也懒得和你解释。」望月的目光转向赫连爵，忽然有些悲伤，「若你当初力保的人是我，该多好？」

    「人各有命，不能强求。」

    「命是谁定的？老天爷吗？」她忽然一阵狂笑，「别让我笑掉大牙了，你赫连爵的命运是君月定下的，否则不会风风光光被召回京，而君月的命是你定下的，因为有你的力荐，才会有她今日的女皇之位。你们俩分别主宰了对方之命，可见命是不由天，而是由人的。」

    赫连爵冷眼看着她发疯似的狂笑，一拉君月，「走吧，她几乎是疯了，和她已经无话可说。」

    「但是……」君月虽然知道已经无法和姊姊沟通，却不忍心丢下她不管，虽然被迫跟着向外走，却还是同时回头去看。

    忽然，她发现望月的表情一变，心头骤紧，只听她喊了一声，「受死吧！」就见她一抬手，像是要住他们这边打出什么暗器。

    君月急忙伸臂挡在赫连爵的面前，生怕他受到半点伤害，但听到望月诅咒的赫连爵也已在此刻翻转过身，将君月搂在怀中，一下子飞身而起。

    待他们重新落回地面时，四周依旧静悄悄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两人诧异地看着望月，只见她的表情颓废又感慨，自言自语地说：「这世上真的还有我想不到的傻瓜，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全对方，为何我身边不曾有过这样的男人？曹贤德出卖了霁月，而你赫连爵却甘愿为她舍命。问世间倩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她念念有词的说着，君月的眼眶陡然湿润，叫了声，「大姊。」

    可望月浑然未觉，依然在那里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

    赫连爵搂住君月的肩膀，轻声安慰她，「先走吧，会有人照顾她的。你若担心她，就暂时不押她到天牢去，但是我会派重兵把守这里，以防她耍诈逃跑。」

    君月转回头，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

    他并没有费多大力气就跟上她，知道她有很多话想问，所以并不急着先开口，但是上了马车之后，她依旧保持沉默良久，使得他再也沉默不下去了。

    「若是心痛得厉害，就靠在我肩头一会儿。」他柔声低语道。这或许是他这辈子说过最温柔的话了，但君月看着他的表情却是漠然的。

    「为什么那么大的事情要骗我？你觉得骗我很好玩是吗？」她终于开口了，但是眼中有泪，「从一开始你就喜欢骗我，外面传闻你和二姊怎样怎样，只要你说你们没事，我就全都信你。

    「然后你带兵出去打仗，又说你和大军一起失踪，我忧心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出宫找你，谁料你又是骗我。这些都没什么，但是……但是你和先皇密议的事情关乎重大，为什么不肯和我明说？难道你怕说出来之后，我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以身相许的吗？」

    她的震怒在赫连爵的意料之中，所以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无论她怎样使劲甩脱都不松开。

    「若是骂完了，就平心静气地听我说两句。没错，当年先皇的确向我征询过继任女皇的人选意见，虽然你那时年纪还小，但是已经可以看出是个安邦定国、仁慈爱民的好君主。先皇自己都说她平时杀罚太重，只恐在朝内种下祸根，而大公主和二公主与她的脾气都有七八分相似，并不适合做下任女皇，所以我才会力荐你为女皇候选者。

    「先皇采纳了我的意见，但她依旧还要观察试探，她知道我被两位公主纠缠，便故意寻了个罪名眨我出京。在我临出京的前一夜，她特地召见我说：『赫连爵，你出京的真相不要告诉任何人，因为我不想后面继任的女皇为此而背上沉重的人情负担，而且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托你去办，也不能告诉外人。』」

    君月缓缓抬起头，「什么事？」

    「杀之旗。这是先皇的点子，也是她暗中出资，让我自军中秘密挑选了百余名精锐，带到异地训练，为的是国内外一旦发生大乱，这些人可以如猛虎之爪，或是必杀之剑，在一瞬间给予对方最致命的打击。」

    「难怪你说杀之旗的存在并不是因为我。」

    「是的，它是为了血月国而存在，或者说，它真正效命的人是你不是我，无论是杀之旗还是赫连爵，都是为了未来的女皇远走他乡，背负罪名，但我们不需要新女皇的感恩戴德，我也没想过会要你以身相许。」

    她板着面孔，「那后来的事情是出乎你的想象，还是如你所愿？」

    「你的登基是在我的预料之内，为你动情，是在意料之外。毕竟与你分别时，你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我没想过小女孩有一天可以成长为令我倾倒的女人，我说过，我是一辈子只喜欢一个女人的男人，如果喜欢上了，绝不会变，而且为了她，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君月娇躯轻颤，动容地看着面前这个让她又热悉又陌生的男人，总是在带给她一个个谜题之后，又带给她更多的惊喜和戚动。

    是的，她气他，但是更多的其实是感激和心疼，原本地以为是他自己的放荡不羁惹恼了先皇，所以才被赶出京，没想到他真正出京的目的，竟然是为了她。

    这便是他当初那一句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话的真意——我白操一份心这么多年。

    他为她操心劳累多年，而她却错怪了爱人，这样的罪名让她不能原谅自己。

    迷迷蒙蒙的视线前，他的面孔忽然变得格外清晰，接着她的唇上、腰上，浑身都感觉到那股熟悉到每一个脚趾的温度和力量。

    她顾不得去想大姊和二姊，也顾不得想丞相府，或是城内任何一个叛臣是否已经被制，她只想紧紧抱住身边这个男人，抱住他，像他愿意为她牺牲一切般，也为他倾尽自己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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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数月后

    「爵，快一点，时辰就快要到了，说不定灵月他们已经朝司空国的边关出发了。」穿戴华丽高贵的女皇焦急地拉着还躺在天鹅绒锦被中，一脸酣睡之意的男人。

    赫连爵缓缓睁开一只眼咕哝，「那就让他们早到的人等等我们好了。」

    「不行啊，这是我们姊妹的第一次重逢，我这个做姊姊的怎么能迟到？你快起来，再不起来我就要走了。」君月出言威胁。

    他噗哧笑出声，双眼都已张开，清亮幽邃的眸子里其实早没了睡意，「别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来回转圈，这几个月处理大公主和二公主事件的你，不是一直都很沉着镇定，雍容大度吗？」

    「你知道我在流放大姊和二姊的时候，心中有多难受，何必还说这种无聊的废话？」她蹙蹙眉。

    对两位姊姊的审讯持续了两个月的时间，不仅望月命令孙英一家联合海盗榨取国库的事情一一曝光，霁月的驸马曹贤德也说出了妻子曾经在君月初登宝座时，意图谋反的事情，其他林林总总的大案小情更是不胜枚举。

    最终，大公主望月被流放到血月国西北边陲的一个小镇，二公主霁月则被流放到血月国西南的一处孤岛。

    君月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但是刑部定下两位姊姊的罪名是谋逆，她以女皇身份为姊姊们逃脱死罪已经很难了，不能再做过多干预，更何况，她也的确没有把握两位姊姊经此事后若无大惩重罚，会不会有一天又卷土重来。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发很做事，心中难免愧疚不安。

    赫连爵只用一只眼就能看透她的心，笑道：「行啦，你虽然流放了她们，却让她们带去几十名随行人员和不少银两，我看这倒不像是流放，而是找个地方让她们养老，说不定她们吃饱喝足之后又会寻衅滋事，少不了我这位新任抚远侯要时时刻刻派人留意她们的动静。」

    「你还好意思说？」君月柳眉倒竖，「封你做抚远侯十来天了，你天天赖在我宫里不走，白为你盖了一座侯爷府，我看干脆叫人把那里拆了吧。」

    「拆了多可惜？就算改做太医院新址也好啊！王大人为了研究你龟息绝的治疗方法，从全国各地至海外找来不少医术高明的大夫，太医院已经小得住不下了，昨天他还来和我抱怨，要我和你求求情，尽快扩建太医院。哈，你说是不是风水轮流转？当初我求他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呢。」

    君月好气又好笑地看苦他一脸得意，「我看你是耍赖在宫里，直到我答应立你为皇夫的那一天吧？」

    「听说你昨天已经和群巨商议过这件事了，怎么？还不肯告诉我结果如何？」

    她没好气的背转过身，「结果如何？哼，那些人都被你收买了，全在为你说好话，有什么结果还用我说吗？」

    蓦然间，他从后面一下子抱住她的肩膀，在她惊呼之时将她拉倒在床榻之上。「他们是希望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为什么还要端着女皇的架子不肯答应？是想要我开口向你求亲吗？可是历代都是女皇主动开口求婚，我不想坏了规矩啊。」

    「哎呀，别闹了，衣服和鬓发又要乱了，重梳还要大半个时辰。」她挣扎着想起身，孰料被他快手先拔去了头上的珠钗，一下子高堆的发髻又散落下来。

    「昨晚你批阅奏折到大半夜，害我独守空闺至黎明，不给我一点报偿，怎么能放你离开？」

    语毕，赫连爵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然后不许她出声，便将她的愤怒和娇羞一并吻住。

    今日春光正好，先行抵达边境的那两个人也一定不会介意再多等一时片刻的。

    毕竟，现在还能自私地霸占住这位忙碌女皇的时刻，可不多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