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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十五，月圆。

    皎洁的月光流泄一池，微微荡起涟漪的湖面泛起点点银光，煞是迷人。

    湖畔的垂柳随风摇曳，立于树下的那道身影却更像一尊雕像般动也不动。

    一声悠悠的叹息自树下响起，缓缓荡了开去，为这迷蒙的夜色增添几许淡淡的忧愁。

    “还不来。”有点无奈，带些无聊。

    像在响应她的感慨，一道浑厚而低沉的声音终于自暗处响起。

    “等很久了吗？”

    “师父，您终于来了。”柳树下的人霍然回头，月光划过她的脸颊，映出她清秀的面庞。

    “等师父很无聊吗？”暗处的声音略有不满。

    少女偏了偏头，莞尔一笑，“也不算太无聊，不过，师父您约我十五见面，却没说时辰，让徒儿在这里吹了好半天的夜风呢。”

    暗处人哼了一声，“你这丫头没半点耐心。”

    “哪有，人家不是等了半夜嘛。”少女觉得委屈。

    “好了，说正事。”

    “师父请吩咐。”

    “记得我当初收你为徒时说的话吧？”

    “嗯，有印象。”不过少女其实不是很确定。

    “我收你为徒是因为我欠了某人的债，而我的身份不便相报，所以收你以为回报。”

    “徒儿记起来了。”

    “现在你学艺有成，可以替我去报恩了。”

    小脸一垮，有些不愿，“哦。”

    “还有，千万记得，不管谁问你师承来历，都要——”

    “抵死不招。”她接话。

    “你本来就不知道，从何招来？”

    “说的也是哦。”少女附和的点头。

    暗处人调里了一下呼吸，然后继续道：“去白云山庄报恩吧。”

    “找谁报。”

    “玉剑公子。”

    “这名字好有趣。”

    “这名字只要是江湖人都不会觉得有趣。”暗处人吐她槽。

    少女无所谓的笑笑，“徒儿本来就不是江湖人，觉得有趣没错啊！”

    “我不管你怎么做，总之要把那救命之恩给我还了。”

    “师父，您有些无赖啊，什么叫不管怎么做？”

    “还顶嘴？”暗处人又大大的吸了口气，“总之你自己找机会送还他们一个大人情就好。”

    “好麻烦。”少女抱怨。

    “什么？”

    “嗯，徒儿说知道了。”

    “我传你三年武艺，你就去报三年恩吧，三年一过不管你是否报成恩，总之是还了我的授艺之恩。”

    “嗄，三年？”会不会久了点？

    “有问题？”

    少女微蹙着柳眉，“是呀，我要失踪三年的话，府里的人一定会慌的。”

    “自己想办法。”

    嗄？

    好好……好不负责任的说法啊！少女气恼的瞪着暗处。

    “我走了，好自为之。”

    一阵风掠过，四下归于平静，徒留湖畔少女苦恼的蹙着眉头，三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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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紫嫣，把水送到少爷房里去。”

    “哦。”

    “紫嫣，把少爷熨好的衣服顺便拿进去。”

    “哦。”

    “紫嫣——”

    门口的少女终于转身走了回来，很坚定的看着同屋的两名姐妹，“到底还有什么是要拿进少爷房里的，你们一次说完好了。”

    “我们一直想问你，你这几天到底有没有见到少爷？”

    “没有。”无比肯定的回答。

    “没有？”另两名少女异口同声的惊讶一呼。

    “是没有。”

    “那我们两个这几天辛辛苦苦给你制造的机会不就白费了。”

    席紫嫣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他有那么值得我见吗？”

    “有，当然有！”冲着紫嫣这态度，她们一定要让她亲眼目睹少爷的绝世风采，虽然这几日不能看到最爱的少爷不免有些心痛，但是事关少爷的美誉，一定要死撑到底。

    “好吧，我会记得今天留下来看他。”

    看着她带点无奈的点头应承，两名丫鬟面面相觑，直觉的认定紫嫣肯定有毛病，否则怎么一点儿都对号称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少爷没有遐想，非但不心存绮念，甚至就连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这怎么可以？

    走至门边，席紫嫣又忍不住回头，“你们确信真的没有别的事情了吗？”

    “确、信！”

    好吧。她耸耸肩，没有就没有，提高音量干什么，她又不是听不到。

    脚步轻快的走向少爷的房间，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又习惯性的侧耳倾听。嗯，少爷不在房里，可以放心进去了。

    手脚麻利的将洗脸水放好、衣服放好、毛巾挂好、早茶冲好……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她满意的一笑，扮个鬼脸，准备功成身退。

    只是才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不由得面色一垮。

    来人很快来到门口，带着一阵清爽的晨风进屋。

    “少爷，您回来了。”她低眉敛目，十分恭敬。“洗脸水打好了，今日换洗的衣服也放到床上了。”

    “嗯。”

    声音很清朗，但是真的不像什么大珠小珠落玉盘。席紫嫣很不以为然的皱了皱鼻子。

    “过来，帮我更衣。”

    嗄？更衣？

    她有片刻傻眼，好在马上恢复过来，移步到主子跟前。

    他很高，身材却不魁梧，甚至有些清瘦的感觉。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她肯定是药香，因为她娘就常年带着这种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药香，即使搽再多的困脂香粉也遮掩不去。

    转至前面帮他绑系衣带，这才发现男人的腰身纤细得过份，像少女那不盈一握的小蛮腰。

    啊，她又想申吟了，此时此刻她怎么还有闲情胡思乱想啊，现在她是婢女、婢女，一定要牢牢的记住这个新的身份。

    “你是新来的？”

    “是的，少爷。”

    “难怪，没见过你。”

    系好腰带，整好衣襟，她退到一边。

    “你叫什么？”

    “紫嫣。”

    “好名字。”

    当然好了，据说是她那个自命风流但不下流的老爹自姹紫嫣红中取来的。

    “杏儿、柳儿两个丫头呢，怎么这几日总不见她们？”他随口问问。

    “两位姐姐身体有些不适。”

    “这样啊，那今天你跟我出庄吧。”

    什么？出庄？

    席紫嫣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顿时让她感觉眼前金光灿烂，耀眼无比。好一个神俊的人物啊，简直就像谪仙人。

    对于别人惊艳的目光秋离枫早已习惯，也不以为忤，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用过早饭，我们就出门。”

    “哦。”她低下头，反省着自己的失态。她是有教养的人，不可以看男人看到闪神，被老爹知道会引以为耻，虽然他老人家经常看美女看到失神。

    “你也下去吃饭吧，一会儿到我房中来。”

    “是，奴婢告退。”下人，唉，真不是容易当的。

    回到下人房，趁着吃饭的时间，她把一会儿出庄的事随便提了一下。

    “什么？少爷要带你出庄？”

    “嗯。”

    杏儿扼腕不已，“哇，怎么可以这样，我想跟少爷一起出庄想好久了！”

    “那你去吧。”她非常大方的让出机会，反正她还想再睡个回笼觉。

    “真的可以？”

    “当然。”

    “那我吃完饭就去。”

    席紫嫣有些瞠目的看着杏儿以风卷残云之势横扫桌面，等她回过神，继续慢条斯理的用完饭，杏儿、柳儿早已消失无踪，整间屋子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收拾好了饭桌，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角扬起满足的笑。这下可以睡个回笼觉了，自从开始当下人，她就一直处于缺眠的状态。

    赖床的感觉真好！

    秋离枫随意的走在庄内花园里，漫不经心的欣赏着花圃中迎风摇曳的花枝，突然，目光定在一处。

    一个青衣婢女，她正在修剪花枝。

    很寻常的婢女，不寻常的是她修剪花枝的手法，那手法不似普通人，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唉，还有两年零九个月。”

    他听到那婢女喃喃自语着。

    “三年好长啊。”

    面对着花团锦簇的鲜花，本该少女怀春的小人儿似乎有着无尽的哀怨，他的唇一线俏然扬起。

    “师父，报恩好难啊。”

    清亮的眸底闪过一抹光，悄悄收敛了内息，远远看着那陷入感伤的婢女。

    “我在这里修剪别人的花草，我园子里的谁管啊，老爹，你可千万别全部摘去送姨娘啊。”

    秋离枫的嘴角越扬越高。

    席紫嫣心不在焉的修剪着花枝，一边不停的碎碎念着，浑然不知有人在一旁打量自己许久。

    秋离枫悄悄的转身离去，没有惊动专心碎念着的某人。

    “紫嫣、紫嫣……”

    远远的，她就听到杏儿的呼喊声，微微扬了扬眉，从花间站超，望着一路飞奔而来的人。

    “怎么了？”

    “少爷找你啊。”杏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在剪花。”她老实的举起手中的花剪。

    杏儿拿过她的花剪，不赞同的说道；“别剪了，真搞不明白你，做什么争抢着来当园丁？伺候少爷多好啊，又轻松又快活。”

    可她一点儿也不觉得轻松啊，三年真的好漫长，如今才过短短两个多月。

    “少爷找我干什么？”她岔开话题，否则杏儿又要念上好一阵子了。

    “柳儿出庄嫁人啊。”

    这是什么回答？“那又如何？”

    “所以，我就跟少爷说要你回来跟我一起伺候他啊。”

    原来如此，席紫嫣看着兴高采烈的杏儿，眼神微微带了点苦恼。

    “走吧。”杏儿拽了她就往前走。

    “杏儿姐姐，我还是喜欢跟花草待在一起。”她有些无奈的低语。

    “少爷那样的仙人，不比花好看啊？真笨。”

    席紫嫣闻言的望着她的后颈。那是因为要替师报恩的人不是你啊！

    报恩、报恩……白云山庄的拥有者，名满江湖的玉剑公子，到底什么是他没有的，名还是利？

    师父给她三年时间还真是仁慈，照她看三十年都未必有机会报恩呢！所以她也就退而求其次，老老实实的在山庄为仆三年，了了师父的授艺之恩。

    这也算是报恩了吧，毕竟要她为奴为婢也是屈尊啊。

    再次站到谪仙人一样的秋离枫面前，席紫嫣心头真是无奈至极，伺候花草要比伺候人来得容易得多，偏偏杏儿不这样认为。

    “紫嫣。”

    “奴婢在。”

    “喜欢花草啊。”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是的，奴婢在家之时总会栽种一些花草。”那是她打发闲暇的爱好罢了。

    “那来伺候我确实委屈你了。”

    她抬眸看向他，不期然望进两泓深不见底的幽潭，心头一悸，急忙将目光收了回来，“少爷言重了。”

    他微微一笑，“那你确是自愿来服侍我了？”

    “是。”被你那么一说，我哪里还敢否认。

    “那就好，少爷我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的。”他似乎放下心来。

    莫名的，席紫嫣觉得背脊有些凉，这男人似乎缺少谪仙人的气度。

    闲聊完毕，立即发号施令。“帮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好。”

    “待会儿你进来帮我搓背。”

    一句话就让准备告退的席紫嫣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的瞪向他，却发现他含笑望着她，那笑中竟带着几分玩味与调戏！

    “奴婢遵命。”忍下气，她退下。

    目送她退出房间，秋离枫扬起耐人寻味的表情。

    不一会儿，热水送进了房间，而席紫嫣也带着几分不情愿走近，帮他搓背，这这……这有违闺训、有违闺训啊！

    师父，徒儿我这回亏大了。

    听着木桶中的人惬意的撩着水，轻轻哼着调子，她努力做到眼观鼻、鼻观心，非礼勿视，要小心长针眼。

    “紫嫣，过来帮我洗。”

    一句话差点把她的三魂七魄通通吓跑。帮他？帮一个大男人洗澡？

    “还不过来？”、

    “哦。”她会长针眼，一定会，她忍。

    为了报恩，她必须得忍。

    尽管她怀疑这是秋离枫的暗整，可是，她依旧强忍着。

    入庄时她是普通的洒扫仆役，后来跑去当园丁，现在又降格成了最低等的浆洗奴婢，虽然只负责浆洗秋离枫一个人的衣物。

    本来在“风涛园”服侍的只有她跟杏儿，如今她包揽了园中所有的脏活累活，某人还不许善良的杏儿帮她一点点。

    一边恨恨的搓着盆中的衣服，一边无声诅咒着某人的上下十八代宗亲，包括八等亲以外的全部替他问候到。

    “紫嫣……”

    她抬头就看到杏儿欲言又止的站在面前。

    “说吧。”深吸了口气，她做好了再受打击的准备。

    “少爷说你洗得很不干净，要重新洗。”

    “好，我会重洗。”她埋头继续搓。他也不怕同一件衣服洗太多次会破！

    杏儿同情的看了看她，放下衣服离开。少爷不知为什么好像故意为难紫嫣，那些衣服明明已经洗得比先前干净许多了呢。

    杏儿一走，她就不搓了，拿起棒槌开始捶打，想着棒下的衣服就是某个可恶的家伙，用力的敲打着。

    “砰”的一声，棒槌断成了两截，席紫嫣有些怔愣的看着手中的半截木棒，目光缓缓看向地上裂成数块的青石板。

    “唉。”有人叹气。

    她抬头看过去。

    “你这样做下人的话，主人家迟早会被你折腾穷的。”来人继续叹。

    她面露窘色。这几日她已经弄坏三个木盆、八根棒槌，还有五块洗衣板——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从奴婢的工钱里扣吧。”

    秋离枫点头，“这是当然，”顿了顿，又说：“不过，这样扣下去，你很快就会白干三年。”

    只要不倒贴伙食费她就算赚到，没关系。

    “从明天开始，你把所有的家具都打磨上蜡吧。”

    她再次看向他，问候他祖宗的范围扩得更广。

    秋离枫微微绽出一抹惑人的笑，“要是把那些高档的家具也弄出问题的话，你恐怕就得终生待在庄里偿债了。”

    目送他噙着得意的笑离去，席紫嫣第一次有了扁人的冲动，她她……她怎么这么倒霉啊，为什么要报恩的人会是这样一个品行有严重问题的家伙？！

    “嘶”的一声轻响，她低头，花容惨变。

    呜呜……她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啊！

    洗净了衣服，用火热的熨铁烫干后，她开始仔细小心的缝补手中的那件青衫。

    “紫嫣，你在缝衣服啊。”

    “嗯。”

    “咦，”杏儿走近，好奇的问：“这件衣服好像是少爷的吧。”

    头也不抬，“嗯。”

    “怎么少爷的衣服破成这样了？”

    她继续低头忙碌着，“我不小心扯烂的。”

    “这是少爷最爱的一件衣裳呢。”杏儿开始替她担心起来。

    翻了个白眼，她很无力的扎下一针，“我正在补救。”

    “会看出来的。”

    “试试看吧。”她也没有什么信心，虽说五娘的绣工是顶尖的，但是她未必学到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杏儿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

    席紫嫣的手飞快的穿针引线，密密麻麻的针脚迅速缝合着几处裂口。

    随着时间推移，杏儿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露出艳羡的神情。

    “你的手真巧。”居然在缝合处绣上几竿翠竹，不但丝毫看不出缝补痕迹，还让整件衣服变得亮眼起来。

    席紫嫣微带尴尬的笑了笑。就是这双手惹的祸呀。

    修身养性果然是大学问，看来她要重新练修养，当真是忍字头上一把刀啊，一不留神，刀掉下来就是白光闪红光现。

    “咕”的一声脆响回荡在书室之内。

    “紫嫣，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是三百年的古董瓷器。”当主子的凉凉出声。

    她恼怒的瞪过去。

    “早说你擦家具的时候要小心，还是这么莽撞。”他继续感叹。

    “少爷，那是您的衣袖拂掉的。”她要再保持沉默她就跟他姓！

    秋离枫讶异的扬眉，“我明明看到是你蹭掉的啊。”

    这……这就是主人跟下人的区别，肯定没人信她的话。

    “看来你的卖身契要再延十年了。”他啧啧出声。

    席紫嫣差一点就口吐白沫。十年？加三年不就十三年，那她不就人老珠黄了？呜，她还没嫁人啊。

    “少爷——”

    “好吧，看在你也不是故意的份上，再加三年好了。”

    那也要六年吧？

    “我会赔的。”反正老爹的仓库里有得是这样的东西，她到时回去顺手牵两只过来就行。

    星眸半掩，遮去他眸底流动的诡谲，“这件青衫上的翠竹挺别致的。”

    她有些惊疑不定，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转了话题。

    “我在想，要不要为了这几竿青竹，把所有的衣服都扯裂好缝补呢？”

    下一瞬间她双眼大瞠。

    扫过她敢怒不敢言的神情，秋离枫忍住爆笑的冲动，嘴角微微有些抽搐。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生气瞪人时有多娇俏可人，就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奶娃娃。

    一忍再忍，忍到最后还是爆出一串爽朗的大笑。

    “秋离枫——”她忍无可忍了，冲口直呼主子姓名，“你太过份了。”

    收起笑意，他看向怒不可遏的小女婢，语气全无怪罪之意，“这样吧。既然你女红这么好，不如我以后的衣裳就由你缝制好了。”

    “不要。”她很爽快的拒绝。

    秋离枫也不勉强，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声，有所感悟吋说：“秋天过去就是冬天了呢。”

    废话，总不会是夏天。

    “要在寒冷的冬日坐在井台边洗衣服，一定很辛苦。”

    不会是真的吧？她的一双纤手，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到这真不足三月已经变得不如原来的光滑细腻了。

    他摇摇头，很是惋惜，“还是坐在有炭火的房里缝制衣服舒适啊。”

    “少爷，我缝衣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认了。

    “千万不要勉强啊。”

    “一点都不。”真想磨牙啊……

    “那就好，少爷我是从来不强人所难的。”

    可你一直在强我所难！她怒在心口不敢言。

    “对了，我最近要出门，你赶着做两件新衫出来吧，家具就不要管了。”

    “奴婢遵命。”

    看她收起外溢的怒气，他微微一哂，没关系，相处的日子还很长，如果她真是别有居心入庄，那有趣的事还在后面呢。

    “过来帮我研墨。”

    “是。”

    看着她微微挽起袖口，露出小半截雪臂，他的眼神闪了闪，将目光移至窗外的花草上。

    “是画菊好，还是画竹好呢？”他状似自语。

    席紫嫣专心的研着墨。

    “紫嫣，你说呢？”他偏头问。

    她手下一顿，头也不抬地说……“竹畔植菊，也甚好。”

    “果然是好。”他很开心的又问：“我来画竹，你添菊如何？”

    她忍不住抬头，“少爷，奴婢不会作画。”

    “真的吗？”

    点点头，她谦卑到都想跪下了“是。”

    “原来你真的喜欢冬日汲水洗衣啊。”唉，真好玩，怎么都玩不腻。

    咬了咬牙，她用力磨着墨，“奴婢只怕画得太劣，惹少爷笑话。”

    “那倒不会。”

    相信你就是傻子！

    秋离枫不再说话，腕底用力，笔下挥洒自如，不消片刻，一丛青竹就跃然纸上。

    “该你了。”

    她接过笔，站到案前，一手挽袖免得沾上墨迹，素手轻抬，毫不思索的在纸上落笔。

    秋离枫仔细打量着她，这样的神韵，这样的气质，这样的画面，就像一个久居深闺的千金小姐偶一临窗作画，那样的闲淡雅趣。

    看着她收笔后退，他朝桌上看去，就见一片盛开的秋菊在竹畔争奇斗妍，顿时让孤清的翠竹变得不再寂寞笑秋风。

    心头瞬间激起一抹轻颤，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确实不是风华绝代的大美女，但却闲淡恰人，沁人心脾。

    “紫嫣，许人了没有？”话就那么滑出了口，待要阻止已是不及。

    笔从手中滑落，她怔愣的望向他。

    一抹嫣红迅速攀爬上双颊，她羞赧的别开眼，没有回答。

    秋离枫也没有再追问，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白云山庄众所周知少爷有丫鬟，却一直没有贴身侍女，大家都十分清楚那是秋离枫不想给人任何可以产生错觉的机会。

    不过，现在他却突然指名要一名新进的婢女做贴身丫鬟，此举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那丫鬟没有柳儿的美貌，也没有杏儿的娇憨可爱，有的只是一张尚称清秀的脸蛋，不过她有她们没有的那种淡然自若的闲适。

    可是，这都不足以吸引男人的目光，少爷为何独独挑中她？众人莫不嫉妒又羡慕的质疑着。

    她都觉得倒霉透了，怎么还有人羡慕她？对此席紫嫣觉得实在难以理解。

    “少爷，抬手。”

    “好。”

    看着她低头测量自己的胸围腰身，嗅闻她发间散发的淡淡青草香，秋离枫微微眯了眼，嘴角悄然上扬。

    “我的腰是不是很瘦？”他轻问。

    她随口答，“嗯，比我妹的腰还瘦。”

    “嗯？”

    她顿知失言，急忙补救，“我是说比我们女子的腰还瘦。”

    他眸光转闪，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忽然伸手圈住她的腰身。

    她顿时一僵。

    “果然是比我的要粗一点。”

    席紫嫣一时尴尬得不知该看哪里，她从来没有被男人这样轻薄过。

    好在，他马上就松开后退，但表情却显得有些莫测高深，而她一点儿也不想追究那表情代表的意思。

    “我如果可以再吃胖一些就好了。”

    她闪到一边，有些慌乱的收拾着布料，对他的感叹充耳不闻。

    “不如，以后你每晚做宵夜给我吃好了，据说晚上多吃会长肉。”

    “马无夜草不肥。”想都不想她就回了他一句。

    秋离枫的眉高高的扬起，泛滥的笑意盈满眸底，原来她急了反唇相讥是这样机智呢。

    “那你是答应了？”

    她白了他一眼，“我哪有？”

    “今晚就搬到隔壁吧。”他作了决定。

    她瞪着他。

    “你是贴身丫鬟啊，总要住得近些才叫贴身嘛，否则你住下人房那么远，我有什么需要你也赶不及。”

    换句话说，他要把她拴到身边好随时折磨！席紫嫣的牙悄悄磨到了一起。

    看她抱了衣料就向外走，他好心情的笑道：“你要干什么去？”

    “回房给少爷缝衣服。”声音带了些咬牙切齿。

    “就在这里缝吧，我一个人看书挺无聊的。”

    原来让她当伴读啊。她无奈的转回来，将衣料放在一旁供他休息用的软榻上摊开。

    拿起剪子，又侧过身去瞄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下剪。头一次做衣衫，她心里没谱呢。

    目光从书上溜到与布料奋战的倩影，淡淡的暖意在唇畔荡开，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在这书室之中会有一抹窈窕的身影相伴。

    思绪陡的一转，暖意被眸底的阴郁取代。他真的可以耽误她的青春吗？

    她是来报恩的不是吗？心底一个声音响起，那以身相许不就是最好的报恩办法？于是他又心安理得的露出微笑。

    “啊，又剪坏了。”

    听着她带着懊恼的抱怨，看着她不甚甘心的娇嗔表情，秋离枫再次绽出笑容。

    “男衫怎么会这么难做嘛，明明五娘做得很容易……”她又开始习惯性的喃喃自主g。

    在她毁掉了半匹上等布料后，终于裁剪成一件男衫，她这才长长的吁了口气，露出满意的笑容。

    秋离枫见状无声的摇头，看来要她练成熟手，还得准备许多布匹才行。

    女人天生就带着母性，看她坐在屋里专心的飞针走线，他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幼儿绕膝的和乐画面。

    日光渐渐西移，屋内变暗，他悄悄点燃了灯烛，移近她。

    专心缝制衣服的席紫嫣丝毫没察觉异样，只想快快结束手中的工作，好回去睡觉。

    最后一针收尾，她张嘴咬断了丝线，满意的抿唇点头，将衣裳抖开打量着，还好，没有丢五娘的脸。

    “好了吗？”

    “啊！”她被近在咫尺的声音吓了一跳，衣服从手中滑落。

    他伸手捞进怀中，抖开，然后披到身上。

    “手艺还行。”

    她瞪他，不满意他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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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少爷，可不可以请你让一让？”

    声音十分的客气，语气却万分坚决，似乎如果被请的人不让一让的话，后果会相当的严重。

    背负着双手立于回廊中央的人转过身来，眉宇轻挑，带了几丝兴味的看着自己的丫鬟，“如果我说不让呢？”

    捧着厚厚一迭书册的丫鬟杏眸微垂，暗自咕哝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主子，“那我就把账册搬到厨房去。”

    “厨房？”

    丫鬟很认真的点头，“是呀，小厨房好像没有柴火了呢。”

    “你要用账册煮饭？”

    “不行吗？”

    看着她清澈如水的眼波直直的带着挑衅向自己投来，秋离枫抿了抿唇，不是很情愿的向旁退了两步。

    “谢谢少爷，”她走过他身后，然后停下回首，“现在您可以继续横在路中间了，奴婢保证今天都不会再经过这里。”

    席紫嫣走了许久，秋离枫还立于原地，回味着刚才贴身丫鬟的回敬，嘴角慢慢上扬，越扬越高，终于不可遏止的朗笑出声。她越来越可爱了呢！

    今天都不再经过这里了吗？他诡异的一笑，转身朝着下人房走去。

    半盏茶之后，似曾相识的画面再次出现在回廊上。

    “少爷，请您让一让。”

    这回丫鬟抱的还是一迭书册，表情却带了三分愤懑。

    “紫嫣，谁惹你了，这么大火气？”

    除了笑得跟朵花似的你还有谁？她愤愤的想着。

    “告诉少爷我，我为你出头。”

    “账房说账册有些问题，让我再送回来。”她尽量心平气和的陈述。

    秋离枫状似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刚才我好像是有吩咐人过去取账册，的确是有些问题呢。”

    分明就是故意的，她抿着唇瞪着自己的脚尖。

    “捧这一大堆账册来回走了两趟，累了吧？来，我帮你拿。”

    看到两只修长的手臂伸过来，她头也没抬，很大方的打算让某人接手。

    哗啦啦——一迭账册滑落于地，低垂的螓首猛的抬起，又惊又恼的目光瞪过去，他他……他居然摸她的手！登徒子！

    “手酸了就早点说，看账册撒得满地都是。”他略带埋怨的说。

    继续瞪他，无耻之徒！

    “还不捡？”蹲在地上捡书的秋离枫抬头看她。

    再次磨了磨牙，她才不甘不愿的蹲下。

    两只手同时伸向柱角的那本册子，宽厚修长的大手略一停顿就转而握住了那只正迟疑不决的柔荑。

    席紫嫣这次不再犹豫，左手中的书一松，便快速的劈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两只左掌拆了十招有余，而她的右手依旧被他牢牢的握在手中。

    秋离枫嘴角的笑有几分得意，又含着几丝惊奇，“怎么要伤我？”

    “放手。”她又羞又恼，却又不敢高声。

    像故意一般，他轻柔而又缓慢的摩挲着她的手，如同在感受那嫩滑无骨的细腻触觉一般。

    她下意识的想抽手，无奈他握得死紧，“秋离枫放手！”全身的热气都往脸上扑，让她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慢条斯理的放下，颇带惋惜的看着她快速藏到身后的手，“很细致的皮肤，想来确实不适合冬日井台洗衣。”

    她顾不上瞪他，快手快脚的将地上散落的账册收超，打算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这个男人面前。

    “少爷，金陵的蓝公子求见。”

    前来通报的仆人远远看到主子就出声禀报。

    秋离枫一把抓住想从自己身边闪过去的人，低声道：“放好账册到前厅来。”

    她抬眸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疾步而去，身姿犹若洛神踏波，优雅迷人。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这样灵动美妙的轻功身法倒不曾见过，究竟是哪门哪派的功夫呢？

    “少爷，蓝公子在前厅等着呢，好像有急事。”

    “知道了，这就去。”不再细想，他快步向前厅赶去。

    一身白衣的秋离枫立于白云山庄门前，俨然成为一道最亮丽的风景，让来往庄前的行人皆忍不住侧目。

    好俊的人！

    人俊，马也俊，白衣玉貌，白马神驹，怎不叫人注目。

    只不过，此时的秋离枫有些许烦躁，频频向庄内张望。

    终于，在他快要忍不住冲回庄内时，一抹熟悉的倩影缓缓自庄内走出。

    “紫嫣，为何这般久？”

    “少爷出行仓卒，奴婢措手不及，以致多费了工夫收拾行装，请少爷包涵。”

    她第一次替人收拾行装总是会慢些的嘛，这男人催什么催。

    “走吧。”

    她茫然的看着他。

    不再多费唇舌，他直接拉她上马。

    “少爷——”她不要去啊！

    “驾！”

    众目睽睽之下，白云庄少主跟他的贴身丫鬟一马双跨，绝尘而去，身后留下无数的蜚短流长。

    “少爷——”生平头一次被异性搂抱子胸前，这让席紫嫣非常羞窘。

    “嗯？”远离了山庄，他渐渐放慢速度，好心情的等她开口。

    “你没说要带我一起出门，所以行李内没有我的换洗衣物。”

    “穿我的。”

    “少爷是男人。”

    “那扮男装就好了。”

    她词穷。

    他倏地贴近她的耳畔，清晰地听到她的抽气声，不由得唇线飞扬，“你穿男装一定很好看。”

    “少爷……少爷……”她有些难以启齿，“我们还是不要共骑的好。”

    “你会骑马？”

    她顿时哑口无言，她以往只坐轿，从未骑过这样的高头大马。

    “那就只能共骑了。”他有意无意的环紧了放在她腰身上的手。

    她的目光落到自己腰畔的那只狼爪，恨不得在上面瞪出两个大洞来。

    秋离枫在她身后露出狡诈的笑容，对着她小巧的耳垂轻轻的吹了口气，满意的看到她在战栗的同时又迅速红透的耳侧，不由发出一声低笑。

    席紫嫣羞恼于心的同时，疑问也油然而生。会不会是师父认错了恩人，这样品性恶劣的男人会施恩于人吗？

    前方的三岔路口有一紫衫男子等在那里，当他远远看到熟悉的白马飞奔近前，便要迎上去的动作中止于看到马上男子身前的那名青衣少女。

    那是婢女的装束，但不是他以往见过的杏儿或柳儿，容貌还逊于她们。

    “少庄主，你这是……”他迟疑着，玉剑公子自十五岁出道至今，从未听闻他出门会带家仆。

    秋离枫神色自如，“我这个丫鬟聪慧得很，路上会省去我许多麻烦。”

    聪慧？

    蓝童生狐疑的打量着那名专心盯着马鬃的婢女。她似乎不是那么机灵吧，都不晓得对主子的朋友打个招呼，问声好。

    顺着他的目光，秋离枫也看到了席紫嫣的刻意专注，笑道：“紫嫣，初雪的鬃毛很迷人吗？”

    “回少爷，比您的长发漂亮。”

    蓝童生愕然的张大了嘴。他他……他没听错吧？秋离枫的口气似乎有谓笑的痕迹，而那名婢女也太有个性了一点。

    “哦，原来你也常常这样盯我的长发啊。”

    “奴婢只是担心少爷劳累过度会长白发，时常会多看几眼，以期帮少爷您斩草除根。”

    他们主仆一间一答，显得客气有礼、闲话家常，可是听在蓝童生耳中却犹如晴天霹雳，下颔俨然已快垂地，再难拾起。

    名满江湖的玉剑公子，风姿神俊、举止洒脱却又给人淡淡的疏离感，可是，眼前这一幕却太过温馨亲切。

    “紫嫣啊，”秋离枫貌似感叹，“你这样讲，身为主子的我似乎嗅到一丝杀意哦。”斩草除根？她想让他头上寸草不生吗？

    “少爷多疑了，奴婢怎么敢以下犯上。”

    “真的不敢吗？”他毫无预警的贴近她颊畔。

    一旁传来抽气声。

    他的手牢牢的抓住她袭来的玉手，玉面之上笑意淡淡，“紫嫣，你的脾气还是不太好哦。”他稍稍亲昵一点她的反应就会很激烈。

    秋水一般的清眸含着恼意瞪着他，青天白日之下，行人往来频繁的三岔路口他就这样不知检点！

    “少爷，即使奴婢身为下人，您也不能太过随意。”

    望着她透着寒意的眸子，秋离枫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抓着她的手按回她的腰际，以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量说：“我早就没把你当下人了。”他当她是自己未来的妻，跟妻子调笑这是情趣。

    “我不是你的侍妾！”她益发恼怒，自从她当上他的贴身丫鬟就听下面的人窃窃私语的说，贴身丫鬟就是侍妾的代名词。

    秋离枫微感讶异，剑眉兴味的扬起，“这个我倒没想到呢。”

    “你敢？”

    “明明是你提醒我的啊。”他好无辜的看着她。“我都没往侍妾那方面想，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嘛。”

    她恶狠狠的一瞪，“我明明就不是那个意思。”

    “你真的不想当侍妾？”

    看着他怀疑的表情，席紫嫣只觉心头恶气陡生，“死也不会！”

    “其实像你家少爷我这样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般的人物，即使是当侍妾也是机会难得的哦，你确信不再考虑一下？”

    “秋离枫——”她忍无可忍的直呼其名，“你别妄想了！”

    一旁的蓝童生早已看到傻眼，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那个跟婢女打情骂俏的男人真的是他认识的玉剑公子吗？

    “少庄主，不好意思得很，客栈只余两间上房，今晚我们两个只好凑合一下了。”蓝童生微感不安的看着面前淡笑自若的人。

    “不用了，我跟紫嫣一间就好，蓝兄不必委屈。”望着远处落日余霞的人漫不经心的回答。

    “这不太好吧。”蓝童生迟疑着。那个婢女的目光又开始升温了呢。

    “不碍事的，紫嫣原就是我的贴身丫鬟。”他很理所当然的说。

    “不劳蓝公子费心，我跟少爷一间房就好。”

    蓝童生讶异的看着一反常态的婢女。

    就连秋离枫也忍不住回头看了席紫嫣一眼，然后……继续玩下去。“紫娜，要是睡地板不舒服的话，少爷我不介意分一半床给你。”

    如此暧昧的言词，当即引得客栈之内众人侧目。

    她脸上阵青阵白，最后螓首低垂，温顺的道；“奴婢身微命贱，睡得惯，谢谢少爷关心。”

    “关心你是应该的，你的健康就是少爷我的福祉啊。”

    她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却更见温顺，“既然奴婢的健康是少爷的福祉，那么——奴婢斗胆请少爷您睡地板。”

    秋离枫兴味的扬眉，“怎么讲？”

    “奴婢的健康是少爷的福祉，但少爷的健康却并非奴婢的福祉，所以奴婢想来想去，少爷睡地板是再合适不过了。”

    蓝童生很想笑，但是他不能笑，表情顿时变得很奇怪。

    秋离枫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然后点头，“你说的对哦，那我今晚就只好睡地板了。”

    “少爷果然体恤下人。”

    “好说好说，这个下人既然是像紫嫣你这样聪慧机灵的女子，少爷我再怎么样也是要体恤的。”他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任谁都看得出这对主仆之间隐隐的汹涌波涛，也猜得出那少爷对婢于是存着什么样的心态，他分明就是以男人看女人的眼神看着她。只不过，那名清秀灵慧的青衣小婢似乎还处于懵懂之间，对于情爱之事茫然不知。

    月光如水流泄一地，残烛在窗前“嘶”的一声爆出火花，摇曳的烛光明灭不定，忽的一道劲风袭来，剪掉过长的灯蕊，烛光重新大亮。

    透过低垂的帷帐，隐约可见帐内侧卧的身影。

    秋离枫自地铺上盘膝坐起，半托着腮看着帐内的人，剑眉微微蹙起。以往不曾动过那心思，倒也清心寡欲睡得安枕，如今心思萌动，沉寂了二十几年的情欲便铺天盖地的涌来，让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早知如此，他便不该考验自己的圣人修为，跟蓝童生一间房一定比现在要舒服许多。

    唇抿了又抿，无论怎么抿还是感觉口干舌燥，他不耐的皱紧眉峰。

    “紫嫣。”

    “什么事？”

    听到她立时的回答，他无声的笑了起来，原来她也不曾真正的入睡，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帮我倒杯水。”

    “是。”

    帷帐掀开，床上之人衣冠整齐的下了地，让坐于地铺上的他失落异常。

    “跟少爷我这样的正人君子同处一室，你何必如此拘谨？”他小有抱怨。

    席紫嫣倒好了茶水走过来，很平静的看着他，“像奴婢这样微贱的人自然是小人，与少爷这样的君子同处，难免会以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少爷您海量汪涵，一定不会介怀的。”

    秋离枫为之失笑，这丫头的口舌之利是越见犀利了，想在口头上讨到她些许便宜可是十分困难。

    “今晚不吃宵夜吗？”将茶递给他，她随口问了句。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吧。”

    “那少爷早点睡。”

    “你也一样。”

    收起杯子，她重新钻入帷帐，而他坐于地铺之上欣赏着地上的银光，看着看着，目光不由自主又落到了帷帐之内，静夜之中万籁俱寂，女子身上那淡淡的幽香清晰的钻入鼻翼，让他心猿意马，睡意全无。

    “紫嫣。”

    “少爷有事？”

    “再帮我倒杯水。”

    “好。”

    如此反复十余次后，席紫嫣忍不住有些担忧的问：“少爷，你真的没事吗？”

    “咳，没事。”就是肚子被茶水撑得有些胀。

    “你已经喝了两壶茶水了。”

    “晚饭吃得过咸，所以口干。”

    “很咸吗？”她怀疑。“少爷我口味清淡。”听他这么说，她也没再开口，平日他吃食就偏清淡，这倒是事实。“紫嫣，”他喊住她，“我睡不着，陪我说说话吧。”她重新回到地铺旁，坐了下来，“少爷想说什么？”“你好像还没陪我赏过月。”“是没有。”“那我们今天就一起赏赏月好了。”

    迷人的月色与佳人同赏，更是心旷神恰，神魂皆醉。

    她微偏头，“少爷喜欢赏月？”

    “偶尔，你呢？”

    “姑娘家总是喜欢洁静的月色的。”家里那些姐妹每逢月圆总会在后园之中焚香祈祷，她有时也会去凑凑兴。

    “许过愿吗？”他不着痕迹的打听。

    “自然许过。”

    “可以说说吗？”

    她笑了笑，月光滑过她柔嫩的脸颊，让她的笑容显得迷离动人，“我请老天保佑我娘身体康健，青春长驻。”

    “哦。”她都不为自己求点什么啊。他心头有些失落。

    “那少爷呢？有许过吗？”

    “女子才会对月许愿。”他闷闷的回道。

    “说的也是。”她专心的看着天际那轮明月，思绪飞回久别的家中。

    秋离枫望着她娇美的容颜也陷入沉思。

    她望月，他望她，两个人，两种心思，却又异样和谐。

    “咳……”

    发出声音的人不是身体微恙，而是善意的提醒，提醒如谪仙人般俊秀的玉剑公子在大庭广众之前，目光要稍作收敛才是。

    “蓝兄不舒服？”

    可惜某人对他的善意恶意曲解。

    “少庄主，你看街上多热闹啊。”蓝童生再接再厉，继续暗示对方转移视线。

    “哪里的街上不是如此。”某人继续装傻充愣。

    蓝童生暗叹口气，转头看着那位泰然自若执箸而食的“书生”，敬佩之感油然而生，换了他，被人那样明目张胆的注视着，他铁定难以下咽。

    “你会不会消化不良？”他纯属好奇，真的。

    席紫嫣抬眸望了他一眼，“他不怕惹人非议，我就不会消化不良。”她相信三年后离开白云山庄时，她的脸皮一定会练到刀枪不入的地步。

    他不得不承认这对主仆根本就不能拿常人心态来衡量。她其实很不像下人，尤其当她换装之后。

    同一样衣裳穿到不同人的身上却有不同的风情，这袭白色儒衫在秋离枫身上时让他犹如清风朗月般不染世俗，自然而然生出几许淡漠疏离，而如今在她的身上却是山风扑面，清新自然又透着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你看我家紫嫣都已经习惯了，蓝兄就不必杞人忧天。”

    习惯？席紫嫣有些痛恨的咀嚼着这两个字。他一直在强迫她尽快习惯，习惯他的无处不在、习惯他的亲密、习惯他的调笑……而她竟然也真的一点一点的开始习惯了。

    “依我现在的穿著，你不应该把我的名字挂在嘴边。”紫嫣一听就知是女子的。

    秋离枫笑道：“那我唤你小弟如何？”

    “随便。”

    下一刻，他一把揽上了她的肩头，同时伸箸往她的碗内添菜，“来来来，难得小弟今天食欲很好，大哥帮你添菜。”

    大庭广众之下两个男子勾肩搭背是很平常的，所以整间酒楼没有人会侧目，而席紫嫣也再一次确定某人一再催促她换装的用意究竟为何——他根本就是品格低下的花花公子！

    “我吃饱了。”她努力将碗移开，坚决不让某人夹更多的菜给她。

    “还是多吃点吧，你的身子有些单薄呢。”

    “那你就更该多吃些了。”她直接回敬，依她看他才该大补特补，可令人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补，那瘦削的身子骨总不见长肉。

    他的眸底闪过一抹光，正因为他进补也没用的体质，他才更不希望看到她单薄的身子骨，想让她更丰腴些。

    “还是你多吃些，人看起来珠圆玉润才好。”

    她瞪眼，敢情他是照小猪的标准来喂养她吗？还珠圆玉润咧……

    “我吃饱了。”她用手捂住碗，她又不是真的猪。

    秋离枫扬了扬眉，直接将一筷剔了刺的鱼肉递到她的唇边。

    “我都已经夹过来了，还是吃下去比较好。”

    她看得出来，他很坚决，很有她如果不吃下去就翻脸的架式，于是她很没骨气的张开了嘴……反正只是一口而已，撑不着。

    两个男子勾肩搭背是不引人注目，但是互相喂食可就大大的令人惊讶了。

    他不认识他们，真的不认识，埋头用饭的蓝童生不停的对自己进行催眠到底。

    玉剑公子是受了什么蛊惑，以往对着美若天仙的名媛淑女都是疏离冷淡，怎么一面对那个清秀小婢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秋离枫又夹了一筷子过来，摇头，再摇头，这回她死都不再张嘴。多一口是无所谓，但是多许多口就很有所谓了。

    “多吃些才会胖的嘛。”他感叹。

    “秋离枫——”她低吼，她不要变成小猪，太难看了，就算她本来就不是美女，也不用把自己弄得更丑。

    “我这是体贴你，别不知好歹。”

    接收她恼怒的瞪视，秋离枫愉快的吃着菜，盘算着日后每天逼她多吃一口饭，总有一天会珠圆玉润起来的。

    莫名的，席紫嫣的背脊泛起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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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黑夜中一道身影掠过重重屋脊，在一处院落停下。

    “谁？”

    紧闭的房门打开，一条人影窜出屋予，跃上屋宇。

    两条身影一前一后飞纵而去，最终在一处溪水之畔停下。

    “嫣儿。”

    “师父！”

    “很惊讶吗？”

    “嗯，难道师父决定自己亲自报恩了？”她是无限期待啊。

    “别做梦了。”他直接打消她不切实际的想法。

    好无情啊！“师父别这么绝情啊。”

    “说正题。”

    “徒儿在等您说呢，什么事啊？”

    “知道这次他出门的原因吧。”

    “不知道。”她回答得很干脆。

    “你到底是怎么当人家跟班的，他为何出门你都不清楚？”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开始动气。

    席紫嫣沉默了一会儿。她怎么能说自己整天都在思索着如何躲避不良男子不时的调戏与逗弄？“这有什么关系吗？”

    他会被她气死！用力调整了一下呼吸，保持沉稳的开口。“我找人劫了扬威镖局护送的两百万两镖银。”

    “咦？”那不是蓝童生家的镖局吗？

    “怎么了？”

    “师父您继续讲。”

    “如此数目惊人的镖银被劫，而又毫无头绪，蓝童生一定会想到去找他的好友玉剑公子出面帮忙查找，你借机找回镖银，就当报恩了吧。”

    啥？“师父，你这不是报恩，是恩将仇报吧。”

    “席紫嫣——”他暴喝。当年怎么会一时头脑发热的看上月下祈愿的她？收她为徒至少折寿三年啊！

    “明明是您想得太过简单了啊，如果秋离枫都搞不定，我却搞定了，不是说明里面有问题吗？”她完全就事论事。

    “你那么聪明，就不能不让他们看出破绽吗？”

    “问题是师父你一开始设这个局就容易露出破绽啊。”

    “废话少说，总之机会我帮你创造了，具体实施你自己想办法吧。”他恼羞成怒的离去。

    席紫嫣无限感慨的望着空无一人的溪畔，任由晚风吹拂起耳边的长发，寒意透衣而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师父深夜找她出来会晤，摆明有陷害的意思嘛，她都没穿外衣呢。

    “哈啾……”完了完了，着凉了！

    一进屋她就觉得不对劲。

    烛台点燃，屋内慢慢亮了起来，映出桌畔那抹欣长的身影。

    “少爷——”这么晚了，他跑她屋里来干什么？

    单薄的中衣，夜风拂来，衣物贴身的勾勒出她美好的曲线，一头及腰的秀发散落子身后，散发一种很诱惑的妩媚风情，这让秋离枫感到有些口干舌燥，抿了抿唇，强压下心头的蠢动。

    “更深露重，怎么不加件衣服就出去呢？”

    “啊……”她叫出来，有些气急败坏的道：“不许看。”

    他叹气，目光却一点回避的意思都没有，直直落在她身上，“要是每次我叫你，你也如此出现在我面前有多好。”

    “你还说？”她人都快烧起来了，他还在落井下石，真没见过这么恶劣的男子！

    飞快穿上外衣，这才重新转过身来面对他灼热的目光，“少爷，您这是要出去还是刚回来？”他穿着夜行衣，让他看来有些冷肃难以亲近，如果他的目光不是那么灼热的话，她想说冷酷会更贴切。

    他笑，“自然是刚回来，看到你的房门半开，以为是特意给少爷我留门呢，所以便自行进来了。”

    这男人三句话有两句半要谓笑她，让她暗自气恼不已。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出去时忘了带上门而已。”

    “那这么晚你出去干什么？”他状似不经意的问。

    她抿了抿唇，不太自在的将目光移向他处，“方便。”

    他无言，但绝对不相信。

    “夜深了，少爷该回去歇息了。”

    秋离枫讶异的扬眉，“我有说要回去休息吗？”

    她的脸色微变，缩在袖内的手握成拳，她真的很想扁他啊！

    “我今晚有些累了，你煮些宵夜来吧。”

    席紫嫣不着痕迹的瞪了他一眼，“我这就去做。”

    端着熬好的粥走入屋子，越过屏风，就看到半倚在床头的秋蘑枫，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她突然觉得他好像有些虚弱。

    “少爷，粥好了。”

    “还是菊花粥？”他笑睨她一眼。

    席紫嫣点头，“嗯，奴婢只会煮菊花粥，让少爷受委屈了。”哼，以往只有娘亲才有得吃，如今却让这恶劣男子平白享了去，想来就不甘心。

    “我也不要求你厨艺精湛，但是偶尔换个口味也是不错的。”他说的甚是轻巧。

    “奴婢知道了。”

    “咳……”

    听到他异样的咳嗽，低垂粉面的她下意识的抬头，就看到他捂着嘴，面色变得苍白，身子剧烈的颤抖，像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一样。

    “少爷——”她担心的唤。

    秋离枫突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烛光映照下，粥上红艳的血色让人触目惊心。

    “秋离枫——”她一个箭步来到床边，伸手扶住他，这才发现他的身子寒凉如冰，颤动一如冬阳日梢头那一片随时会凋零的枯叶般。

    “你怎么了？”她慌乱的问着。

    他连呕几口鲜血，这才缓了过来，微微笑了笑，“没事，帮我取杯水来。”

    她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快步取水过来，递给他。

    “真的没事？”呕血还没事？

    “老毛病了。”他的笑显得有些缥缈，就像飘浮在山问的晨雾随时会消失。

    “你躺下休息吧。”她扶他躺好，帮他掖好被子，然后转身默默的清扫地面。

    “紫嫣。”

    “嗯？”为什么看见他苍白的脸，她也跟着吓凉了手？

    “今晚的事不许对任何人讲。”

    “哦。”

    将秽物清理出去，她又转回房内。

    “你真的没事吗？”她力持镇定的挨到他身边。

    看着她含着担忧的眸子，秋离枫心头一暖，虚弱的摇头，“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微微迟疑之后，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想了想，转身出去取了两床被子过来，加盖到他的身上，刚才他的身子好冰。

    “看来我是胖不起来了，真是辛苦你深夜熬粥给我。”呕血一次身虚半月，周而复始，所以无论怎么补，他总是那样瘦削而单薄。

    席紫嫣微蹙着眉头，小心的问；“你有没有看过大夫？”

    “看过的，只是陈年痼疾，药石罔效。”

    他也不过才二十五，六的年纪，怎么说话的口气像行将就木的垂暮老者？她很确定自己不喜欢他现在的口吻，就算被他调戏也比现在听他这样的语气讲话要舒服得多。

    “从来没人讲过你有痼疾。”她有些困惑。

    他笑了笑，没说话，江湖上的人只知道玉剑公子风采翩然，武艺超群，却断不知晓这样的隐秘。

    “少庄主——”蓝童生的声音戛然而止，站在门口一时不晓得是该退出去还是索性走进去。

    “放手！”席紫嫣满面羞红，急子摆脱某只狼不规矩的搂抱。她不该一时心软的，这男人就算只剩一口气也是会对她不规矩，尤其现在还让人“捉奸在床”，真是百口莫辩。

    秋离枫面不改色的看着门口的好友，微笑道：“蓝兄有事？”

    “咳……我还是待会再来吧。”看他们那暧昧的姿势，似乎被他打断了某件好事。

    看到蓝童生忍不住笑而抖动的背影，席紫嫣明白她的清白算是彻底毁在一个姓秋名离枫的男人手中了。

    “你身子很暖和。”他松松的揽着她的腰身，却巧妙的让她无法脱身，只能尴尬的压在他身上。

    “只要不是死人都很暖和。”

    “可是，我昨天晚上身子很凉的。”

    她开始磨牙，是的，就是因为他昨天晚上喝过姜汤之后身子都不见暖和，她才一时心软和衣隔被与他同床，谁知今早醒来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他揽入怀中，正在拉扯之际，就被蓝童生撞个正着，这一切真是该死的巧啊。

    “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皮皮的笑了笑，“我很喜欢在你身上得寸进尺，天要入冬了，不如你就每晚帮我暖被吧。”

    她闻言勃然大怒，右掌一竖就要劈下去，可眼光忽的瞟到他昨晚呕血留在衣上的血斑，却再怎么也没办法狠心打下去。

    秋离枫眸底的笑意益发浓烈，用力将她揽向自己，贴着她的小巧耳垂低声说：“真高兴你舍不得。”这是不是代表着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他？

    她的回应是以手肘用力抵向他腰侧，迫使他吃痛松手，她这才得已起身。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发鬓凌乱，罗裳半解，就像小时候她无意中打扰到老爹跟姨娘亲热时，和姨娘们的情形是一样的。

    “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你一定要这样欺侮我？”

    “紫嫣——”看到她眼中泛起的点点水光，他心头一慌，连忙从床上翻身跃下，“我只是跟你闹着玩，别哭……”以为女人的眼泪对他不会有作用，可是当他看到泪光闪动在她眸底时，他的心却阵阵抽紧。

    “闹着玩？”她咬着唇瞪着他，这样攸关女子清誉的事他说闹着玩？

    “因为你生气时的表情很可爱。”

    杏眸越睁越大，也就是说他为了看她生气时“可爱”的样子，他就以惹怒她为乐？

    “秋离枫——我要再留在你身边就跟你姓！”

    “嫁给我自然就跟我姓了。”他老神在在。

    “休想！”

    屋内的气氛有些怪异，相对而坐的两入神情更是天差地别。

    “少庄主——”蓝童生有些迟疑，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尴尬。

    秋离枫剑眉微扬，不动声色的等着他把话说出来。

    再次深吸口气，他鼓起勇气直直对上那张略显清瘦的俊颜，“我们此行有事要办，少庄主还是清心寡欲一点为好，以免拖累了身子。”

    眸底划过一抹迷惑后蓦然清明。想是因为这些日子紫嫣一直与他同房照顾他，却让人误以为他太过纵欲导致身子虚浮，就不晓得她知道会是何种表情。

    “蓝兄想是……”他眸色一闪，唇线忍不住飞扬，他听到了窗外传来略带急促的呼吸声，看来她是什么都听到了，于是话锋一转，“蓝兄顾虑的是。”

    站在窗外柳树下的席紫嫣面色发青，对某人含糊其词的说法甚为恼火，对另一人有栽赃嫌疑的说词更是火冒三丈。

    正一肚子火无处发时，那个可恶的某人竟还扬声唤她的名——

    “紫嫣，你在哪里？”

    “来了。”她没好气的一回。

    一进屋就接收到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心火又超，立于门边，没有再进一步。“少爷有何吩咐？”

    他深深的看她一眼，哈，这模样一见就知道她生气了。“我有些饿了。”

    “奴婢去拿些点心来。”

    “我喜欢你亲手做的。”

    她停下脚步，微微咬了咬牙，他是瞧不得她清闲是吗？

    “奴婢这就去做。”

    “紫嫣，你最近看起来是比以前圆润了些呢。”

    吸气再吸气，她深信再不想法子报完恩，自己肯定会被师父的恩人给气死。

    再不想听到他更多的恶意挑衅，她加快脚步走向客栈厨房。

    途中，清亮如水的眸子在听到客栈内的杂工提到老板因眠花宿柳过频而身骨虚弱的时候，蓦然灿烂如星，唇角轻勾，心中已有主意。

    夜凉如水，繁星零落。

    一抹黑影快速掠过屋宇，如同一阵清风。

    正准备就寝的蓝童生衣服才脱了一半，人突然软软的倒向身旁的床榻。

    窗户“格”的一声轻响，一道身影跃入房中，伸手一扯床单，将他包裹起来，

    打横扛上肩头，裸露在外的双眸露出厌恶的神情。好重！

    脚下施展轻功行走于屋檐，不久便来到一处莺歌燕舞的勾栏院中。

    “公子放心，我一定让姑娘们把这位爷伺候得乐不思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鸨母挥动着手中的锦帕，向面容俊秀的白衣男子保证。

    微微蹙了蹙眉，扮成男装的席紫嫣有些不适。这鸨母究竟搽了多少粉在身上，快熏死她了！不着痕迹的退后两步，她点头，“那最好，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一定要让他体力透支。”

    “没问题。”老鸭笑眯眯的看着桌上那大堆的金银。

    “如果三天后我看不到效果，那么对不起……”她伸手拿起一锭元宝，“这些东西我会全数取回。”

    “放心放心，一定不会出错。”到手的鸭子绝对不会让它飞走，不择手段是她这行最擅长的了。

    “那就好。”她点头。

    接着她转身离开厢房，这种地方她半刻也不想多待。

    不着痕迹的闪开有意攀缠上来的青楼女子，她疾步向楼下走去，正要转过走道，却因听到的声音而停下了脚步。

    “小姐果然是人间绝色。”

    这个声音——她的身子一僵，心底有股火开始升腾而起。

    悄无声息的贴近，伸指戳破窗格上的纸，向内窥望。

    只见俊美无俦的秋离枫映入眼帘，他大腿之上横坐着一位香艳迷人的妖媚女子，纤纤十指在他的脑后环成一圈，胸前的浑圆也不住磨蹭着他……

    牙根紧咬，席紫嫣愤怒不已！枉她担心他的身体，夜夜熬炖补品，他却到此消磨精力……

    衣袖一挥，她飞也似的掉头而去。

    走出妓院大门，晚风一吹，那些熏人的脂粉味不由淡了开去，她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迟疑了片刻，然后转向妓院后门，四顾无人，飞身上房。

    凭着记忆找到方才那间屋子，一个倒挂金钩悬于檐外，从窗摇之间观察着屋内的两个男女。

    “公子，这交杯酒一定要喝。”

    “美人之言小生自当遵从。”

    席紫嫣狐疑的望着笑意盎然的人，这笑好冷，脸上虽有笑，但眸庐清寒一片，而且他状似亲热的举止却让她感觉有些僵硬。

    他究竟来这里干什么？先前的愤怒慢慢沉淀，浓浓的疑窦在心头生起。

    美人的手像蛇一样缠到他的腰身之上，秋离枫只是淡淡的笑拥着，手中的酒杯却牢牢定在她的唇畔。

    “小姐饮过的酒水带着一股沁人的甜香，还是小姐先尝一口。”

    美人似颦非颦的飞去一眼，直荡入人的心底，媚人人的骨头，纤手扶着酒杯边缘，嗔道；“爷何必如此谨慎呢，这酒又没有下药。”

    “是吗？那我怎么会春心荡漾到想一口吞了你？”

    “爷若真的春心荡漾，又怎么会到现在还正襟危坐？”

    这两个人绝对各怀心思，席紫嫣很想知道他们究竟在唱哪出戏。

    “咱们这样算相守以礼吗？”他调笑地挑起她的下巴。

    “奴家想的可不只这些呢。”

    “哦？”

    “长夜漫漫，芙蓉帐暖，我们不如做一对交颈鸳鸯，鱼水嬉戏。”

    席紫嫣脸蓦的臊热起来，很想离开，不再继续窥视下去。

    “真是让人心痒难耐啊……”他的手拨开女子遮体的纱衣，挑开肚兜细绳。

    随着那件纱衣缓缓坠地，席紫嫣的目光也窘迫的移向天上的明月。她还是不要再听下去了。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从屋内传来，她唇一抿，用力按下心里深处泛起的酸涩就要离开。

    忽的，“砰”的一声异响让她惊疑了一下，赶紧又向屋内望去。

    “秋离枫你好卑鄙——”

    咦？打起来了？

    白衣如雪，犹如神祇一样的秋离枫噙着浅笑站在屋内一角，手中捧着一堆女子衣物，“好说，在不只是以为柳护法偏爱赤裸示人而已。”

    “你知道我是谁？”女人难以置信。

    他依旧是淡然的神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在下也实难相信天魔教的柳护法会是青楼出身。”

    “咯咯……”柳叶突然发出一阵娇嗲的笑声，“秋公子如果真想与我燕好成其好事，那就过来呀，毕竟奴家现在衣无余物，纵想反抗也于事无补。”

    你只是没了衣服又不是被绑了手脚，还无力反抗？席紫嫣不齿的撇嘴，现在她可以肯定是这个什么柳护法在垂涎某人的美色了。

    秋离枫突然轻轻的叹了口气，语气不甚欷吁，“虽然护法想示范活春宫，奈何在下面皮委实太薄……”

    你的面皮薄？要不是怕暴露身形，席紫嫣都想大笑出声了！

    “好戏散场了，上面的朋友还不下来？”

    “啊！”

    闻声，秋离枫的笑意加深，眼神颇是玩味的看向屋顶。

    “紫嫣啊，你如果真对男女之事如此好奇的话，少爷我也不是不能满足你，不如我们回去尝试一不如何？”

    两片青瓦从天而降，直袭说话之人面门。

    轻而易举的闪过瓦片，他脸上笑意不减反增，“脸皮这么薄还想学人偷窥闺房秘技啊？！”

    “秋离枫——”她要疯了，她根本就应该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掉头走人的！

    “知道你面皮薄，这种事我们回去关起门来慢慢研究好了，现在你还是下来帮柳护法穿上衣服要紧。”

    “少爷既然能帮人脱衣，不妨再帮人穿上也好。”她赌气。

    秋离枫眸底的笑意就要泛滥成灾，真高兴能听到这样夹枪带棍的语气，想来她也不是无心之人吧。

    “我是少爷，你是不是应该听主子的话听？”

    “哼！”她从一开始就错了，入秋家当仆人是她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

    整理了一下心情，席紫嫣从窗口跃入房中，目光不由自主的瞟向床上香艳的美人，悄悄咕哝了声，“没有九娘的身材好呢。”

    “哈哈……”他忍不住了，虽然早就知道她时有惊人之语。

    他真的是捡到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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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隙落在来人的身上，苍白的脸色、浮肿发黑的眼袋、黯淡无神的双眼，脚步有些虚浮，给人的感觉就似他刚刚被人掏空了身子一般。

    “回来了？”

    平平淡淡的一声问候，却让倚树休憩的蓝童生如遭电击般霍然抬头。

    相较于自己的虚脱无力，迎风而立的秋离枫却是精神奕奕，神清气爽。

    “呃，是、是啊。”他尴尬的回应。

    “芙蓉帐暖，良宵苦短啊。”

    恍若叹息一样的声音蓦的自后方响起，两个男人扭头一看，就见席紫嫣站在树下，斑驳陆离的光线落在白衣如雪的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来染上了几丝诡谲之色，此时她眼角含春，唇边带笑，神情颇耐人寻味。

    这句话……蓝童生恍然大悟的看着她，老鸨告诉他是个个头不高的玉面少年带他到妓院的，秋离枫虽瘦，但身形可比他高一个头有余呢，而若不是秋离枫，那只可能是……

    只是她为何要做这种事呢？他有得罪她吗？

    秋离枫略一思索，一抹恍然闪过眸底，嘴角弧度慢慢上扬。

    不管怎样，这次的教训让他决定还是离这两人远一点为妙。

    “我回房休息一下。”蓝童生几乎算是落荒而逃了。

    “紫嫣，这就是你去青楼的原因？”秋离枫笑着挑眉，含着几分戏谑的看着她。

    席紫嫣垂眉敛目，故作茫然，“奴婢不明白。”

    他哈哈大笑，走近她身畔，低声道：“这世上只怕没有人比你更明白了。”

    女人，尤其是记恨心重的女人一点儿都不能得罪，如果不得不得罪的话，最好不要让她知道是谁下的手。

    她回应他的是更加无知的神情。

    而这让他笑得更欢愉，他可怜的蓝兄，这回真的是纵欲过度了呢。

    “温柔乡是英雄冢，果然啊。”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衣袖之上，笑声戛然而止，只见纤白无尘的衣袍在风中飞扬，树隙间落下的斑驳光线晃过一角内衫。

    “这几日你躲我像在躲瘟疫，怎么今日会主动来见我？”他不动声色的问。

    “少爷也说过自己长得玉树临风，倜傥风流……那么奴婢又怎会避如蛇蝎？”

    很好！她骂人的功力是越见高竿了，借他的话来明褒暗贬，再给他一副无辜困惑的表情。

    “说的也是，像少爷我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确实不多见。”

    “是。”垂下的粉面隐隐抽搐。

    冷不防他一把抓起了她的手，她惊讶抬头。

    “出什么事了？”见她一脸不语，他再道：“你的袖子总不会是自己划破的吧。”

    席紫嫣顺着他的目光落到划破的左袖上，淡淡地道：“奴婢没那么闲。”

    “哦？”他等着她的答案。

    轻轻地抽回手，她不着痕迹的退开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沉默，冗长的沉默。

    秋离枫的剑眉慢慢聚拢，不敢相信她居然就此没了下文，看来他们之间的默契需要再培养。

    “究竟是谁这样有闲情，划破我可爱侍女的衣袖呢？”他追问。

    她头一撇，很是不耐，“这不重要。”

    “难道等人家划破你的衣襟，春光外泄时才重要吗？”

    “你……”她怒目而视。

    秋离枫的目光倏的收紧，伸手抓起她一绺长发，发尾断处平整，犹如被人用利刃一斩而断。

    “这个呢？”

    “今天的风很大。”突然让她觉得有些冷。

    “剑风、刀风还是掌风？”他不再温文淡笑，俊颜紧绷。

    席紫嫣不自在的侧了侧身，“少爷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

    “我？”

    “对。”

    剑眉渐舒，笑意重新堆上唇角，“是我惹来的麻烦？”他肯定。

    她默然以对。

    “是谁这么有本事，惹得我的小紫嫣如此勃然大怒？”

    她没理他，抬脚打算回房。

    他也没拦她，只是带着玩味的看着她，“那个人的下场如何？”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回走，“少爷何不自己到厨房看。”

    “我一定会。”他欣然允诺，甚至都还没等到她进入屋内，就迫不及待的冲向客栈厨房。

    这间客栈最近刚装修了一间大厨房，旧厨房吴掌柜的打算当成柴房，平常是上锁的，以防闲杂人等进入。

    厨房门的锁头被丢置在一旁，他一入内就见几个蒙面女子以各种姿势僵立不动，身上的衣服用衣不蔽体尚不足以形容其破败程度，风一吹顿生霓裳羽衣一样的飘逸感，也让她们处处露玉肤，春光一时大现。

    咦？

    好香的味道，简直都快把他的馋虫勾出来了。

    目光扫过厨房，破碎的瓷盘散落一地，乌黑的发丝夹杂其间显得分外显眼，秋离枫放柔了目光，她真是一点儿都不吃亏呢。

    灶台之上一片狼藉，唯一完好无损的就是小炉之上的那一只白瓷砂锅，诱人的肉香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秋离枫旁若无人的走过蒙面人身边，径自伸手掀开锅盖，浓郁的肉香霎时充盈在空气中。

    “盖上。”

    嗄？

    他慢慢地转过头去，目光缓缓扫过屋内几个以奇怪姿势立着的蒙面女人。

    “是我们说的。”

    再一次的异口同声，肯定了他猜测的正确性。

    “你们能说话啊？”他笑起来。

    “对。”

    “能问一下你们站在这里多久了吗？”

    “两天。”女音阴恻恻的回道。

    秋离枫先是怔了一下，尔后笑容灿烂起来，“那这锅肉炖了多久？”

    “两天。”

    很好！他相信他的小婢整人手段之高竿已超越千年狐狸，够狠！让一群饥肠辘辘的人看得着、闻得着却吃不着，不是一般人想得出来的。

    看着锅内的汤汁，他唇畔的笑意忽的僵住，慢吞吞的转过身看着她们，“你们被制的这两天她可有回来过？”

    “没有。”

    果然如此，秋离枫的眸底闪过一抹光，快得让人捉不住。

    令人食指大动的肉香飘入屋内，席紫嫣讶异的回头。

    “很香的炖肉，要不要尝尝？”秋离枫笑着举起手中的汤锅邀请。

    她有些意外的看着汤锅。

    “很意外它没有在这两天熬干吗？”

    她的目光转向他，表情转为谨慎。

    “我不以为你会平白无故两天不换那袭破衣，所以……”他顿了一下，口气淡淡的，“不认为应该说说这几日的行踪吗？”他以为她是避他，看来是自作多情了。

    她的目光又落到汤锅上，杏眸晶亮的转移话题，“少爷可有喝过这锅汤？”语气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希望我喝过吗？”

    她眨了眨眼，神情带了几分娇俏调皮，“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秋离枫叹气，摇头，“你还是什么话都不要讲了。”他听了一定会伤心。

    “她们走了吗？”

    “看样子一时半会还走不了。”她的点穴手法极是怪异，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自然也无法解。

    她柳眉轻扬，“少爷似乎在替她们惋惜？”

    他不置可否，“任何人面对美味却饿了两天都是值得惋惜的。”

    “可如果是一锅加了料的美味，那么饿着或许更好一点哦。”

    “说的也是，幸好我没喝。”

    “少爷一向就不是馋嘴的人。”

    他轻咳了一声，带笑的眸子看向她，“紫嫣，无论我怎么听，这话也不像是在肯定我的人品。”

    “多疑一直是少爷的习惯。”她爽快的做了结语。

    他皱起眉，“可是，我现在所有的馋虫都被这锅汤给勾出来了，你说怎么办才好？”

    “这好办。”

    “哦？”

    席紫嫣从腰间的绣囊摸出一颗黑色药丸放入汤锅之内，药遇汤速溶，她又拿起勺子搅拌了一下，然后朝他嫣然一笑，“现在可以吃了。”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却什么也没说。

    时间一长，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你怎么不喝？”

    秋离枫将汤锅放到桌上，在桌子旁坐下，“本来我打算喝的，但是你放了解药之后我反而不敢喝了。”

    “少爷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很不解。

    “正所谓假仿真时真亦假。”

    “少爷的意思是说汤本来没毒，我的解药其实是毒药？”

    “你说呢？”

    席紫嫣没有再说话，直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喝了下去，浓汤入口后她立刻面露惊喜，“很好喝啊！”真要用心去做都未必能做出这样美味可口的肉汤来，无心之作反倒胜过御厨呢。

    “是吗？”

    “当——”她的声音中断于他的动作。

    他伸手抓住她持勺的手，将她刚刚喝了一口的汤送到自己嘴内，回味的半眯眼，“果然很好喝。”

    她瞪着他，粉面蓦然涨红。

    “不怕毒死你啊！”

    他看着她，缓缓笑了开来，她语气中不经意流露的娇嗔让他心喜，不知不觉中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点点在拉近，她却仍浑然不知，这个傻姑娘呵。

    “柳姑娘在前面等你。”

    “嗯？”

    “客栈前厅。”

    “你刚才怎么不说？”

    “奴婢忘了。”她说得好无辜。

    他转身向外走去，忽停下回头，正巧看到她将汤锅捧到身前，不由莞尔，“我刚刚发现我的小嫣儿并不是只会熬菊花粥呢。”

    她的脸色丕变，他的意思该不会是……

    往日人声鼎沸的客栈大厅今日却出奇安静，静到连掌柜的发抖声都清晰可闻。

    大厅里除了颤抖的掌柜，就只有一位美腿妖娆的翠衫女子居中而坐，看她轻松惬意的神情只会让人以为她正在踏青寻芳。

    “什么风把柳姑娘吹到这不起眼的小店来了呢？”

    未见人先闻语，等到话音一落，人也现身在大厅之内。

    无论任何时候，秋离枫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闲散神情，脸上也总有一抹似有还无的笑意。

    之前柳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不过自从上次在妓院见过他对那名婢女的笑容后，她才蓦然发觉还是有差别的，此时的玉剑公子笑中隐着疏离。

    “秋公子都上门拜访了，妾身焉有不回访之礼。”

    “柳姑娘真是礼数周全。”他作了个揖。

    “公子过誉了。”

    掌柜颤抖着身躯，眼睛却忍不住在两个外貌上堪称匹配的男女身上移动着，油生感慨，这两个人高来高去，句句弦外皆有音，让人直想退避三千尺以策安全，虽然他们还没动手，但是依他开店数十年的经验，那是迟早的事。

    “有什么事姑娘不妨直言。”

    柳叶明眸轻转，盈然浅笑，“事实上我是来找你的婢女的。”

    “哦。”他巧妙的掩饰自己的惊讶。

    “我差几个人来问候她，奇怪的是久不见人回去复命，不得已这才登门造访，还望公子恕罪。”

    “问候啊……”他玩味的扬眉，“难怪我家嫣儿也那么大方的回礼呢。”

    “回礼？”她问得很小心。

    “是呀，我家嫣儿一向秉持着礼多人不怪的宗旨，回礼自是多多益善。”

    “多多益善？”很不妙。

    “我想还是姑娘自己去看会更明白一点。”

    “她们果然还在这里吗？”如果他脸上不是黄鼠狼般的笑容，她就把自己的头扭下来当球踢。

    “自然。”

    “那就请公子带路吧。”

    “走入幽静的小院，他们就看到站在厨房外的席紫嫣。

    “紫嫣。”他唤，“柳姑娘来领人了，进去解开她们的穴道。”

    “是。”

    走入厨房，柳叶顿时一怔，再看到席紫嫣解穴的手法，眼神更是变得怪异。

    “婢子办事不利，请小姐责罚。”几个人齐刷刷的跪下，向柳叶请罪。

    “算了，是我的失误。”她不在意的一抬手。

    “谢小姐。”

    柳叶转向席紫嫣，“姑娘好俊的身手。”

    “姑娘过奖了。”

    “没想到就连玉剑公子的一个小小婢女都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武功，白云山庄不亏是一庄二谷三堡之首。”

    秋离枫别有深意的看了那个闪躲他目光的小人儿一眼，才回道：“多谢柳姑娘厚爱，愧不敢当。”

    “既然我的人安然无恙，那我们主仆便告辞了。”

    “不送。”

    “她们不需要换件衣服吗？”席紫嫣忽然出声。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她的表情看起来极是诚恳。

    “如果可以当然最好。”柳叶如是说，她也不想让几个婢子就这样走出去。

    “稍等。”

    片刻之后，席紫嫣再次回到厨房，手上多了六件外裳。

    “姑娘真有心。”柳叶不能不感慨，那衣服一看便知是新衣。

    席紫嫣微笑。“回来时路过衣铺顺便买的。”

    “果然有心。”这下连秋离枫也不得不承认。

    “告辞。”

    “慢走。”

    目送柳叶一行人离开，秋离枫笑着转向身边的人，“打人一巴掌再给颗糖吃？”

    “少爷是要奴婢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他一嗤，“那我们岂不是太吃亏？”

    “所以奴婢还了。”

    “可是，少爷我实在很想知道这两日你究竟去干什么了？”

    美目敛下，“奴婢哪里也没去。”

    “是吗？”

    “少爷不相信？”其实也没什么好瞒的，她只是去追踪柳叶，想知道镖银的下落，无奈无功而返加上师父说过不能说出报恩之事，只得含糊带过。

    “我很想相信，”他微笑的看着她，“可是我真的无法对自己解释你因何到今天才换下遇袭时的衣服。”

    她垂下头，掩去眼中的慌乱，“奴婢一时不察，没发现衣袖破了。”

    他叹气，“你一向不这么粗心大意的，而且你的鞋边沾了不少青草泥泞，很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呢，难道真是少爷我多心了？”

    “少爷多心了。”

    “好吧，就算是我多心。”他不逼她，反正他们有得是时间耗。

    “不过，既然我的嫣儿似乎有几样拿手的私房菜，就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口福尝到呢？”

    樱唇抿了又抿，然后很决绝的说道：“奴婢只会给少爷做菊花粥。”

    真是好有挑战的回答啊，很好，他接下了。

    “刚刚那锅肉汤呢？”

    “少爷不是怕奴婢下毒吗？”她装傻。

    “所以？”

    “奴婢自己吃了。”

    真是好到了极点！“你想得真周到。”

    “身为下人自然要处处想到，否则怎么能让主子满意。”她说得谦虚，眼中满是挑衅的笑意。

    想赢？早得很！“可是，那锅肉真是炖得恰到好处，没吃到很是扼腕。”

    “至少那肉没有浪费啊。”

    秋离枫不怀好意的扬眉，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轻轻的唤道：“紫嫣。”

    “在。”她伸手想拉下他造次的手，却无法移动他分毫。

    “做人要适可而止。”

    她慌了，长长的眼睫急促地扇呀扇，扇得秋离枫的心头痒成一片，“奴婢一直谨守本分。”

    “你没有漱口对不对？”她香。

    她讶异的看着他，然后杏眸骤然暴睁，瞪着那突然近在咫尺的俊脸。

    娇嫩的唇瓣犹如上好的美味佳肴，让人百尝不厌，唇齿之间余味悠长，他开始觉得这样缅怀那锅肉实在是绝顶的好主意。

    他玩得太过火了！

    “呜，你咬我？”他指控。

    席紫嫣又羞又恼的瞪着他，一手捂着火热的双唇，一手颤抖的指着他，眼中满是怒焰；

    “咬破了。”她真不得了口啊。

    “你活该！”她应该打死他才对。

    “谁让人吃独食。”

    “我……”他太不要脸了，肉是她炖的，吃了又能如何？可是他居然……居然亲她，还把舌头伸到里面……

    “你也知道自己理亏了吧。”

    对她的怒视忽略不理，他伸手从她的袖内抽出手帕擦拭嘴上的血迹，先把罪证湮灭是当务之急。

    “我不干了。”她受够这样永无止境的捉弄和不清不楚的关系，现在再加上这一吻……她已经无法分辨除了羞恼外的那丝迷醉从何而来……

    “嗯？”

    “再跟着你我就是白痴！”她咬牙跺脚，转身就跑。

    他怔了一下，神情一变，飞身追了上去，却再也不见佳人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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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远远的看到凉亭内的身影，小蛮加快了脚步。

    “小姐，奴婢到处找你，天这么冷你怎么不在屋里待着啊？”

    望着远处发呆的身影慢慢转了过来，娟秀的脸上浮出一抹淡笑，“老是闷在屋裹会生病的。”

    “府里其他小姐天天闷在屋裹也没见生病啊。”

    “就你话最多。”

    “我的好小姐，奴婢可是有大半年没见到小姐了，见到自然话就多了嘛。”

    “你还有理。”她瞪人。

    “奴婢本来就有理。”小丫头自负的扬起下巴。

    小蛮打量着主子的神情，试探的问：“小姐，你好像有心事哦？”

    她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伸手拢了拢披风。

    主仆两个慢慢的往回走，才一踏上回廊，正要转过拐角时一声大吼突然自后面传来。、

    席紫嫣，你个臭丫头，给我站住！”

    “小姐——”小丫头拖长了音，同情的看着主子。

    她无奈的摇头，慢慢转身，静候疾步而来的中年男子。

    “爹，我又怎么了？”

    “你凭什么一回来就把我所有老婆都聚到你那里？”男人怒气冲冲。

    “哪有？”她一脸无辜。

    “三天，整整三天她们全泡在你的如烟小榭里不出来！”他满脸的怨怼之色。

    “爹啊，你女儿我离家大半年才回来，诸位娘亲当然要过来看看我了，她们可不像爹您那么冷血，看都不来看我一眼。”席紫嫣亦小有抱怨。

    “我看你……”男子吸气再吐气，“我最不想看的就是你！”

    小蛮忍不住在一边小声嘀咕，“明明小姐不在最挂念的就是您，还说不想。”

    “女儿确实长得不美，也难怪爹不想看，就连女儿自己都不太想照镜子。”她完全能理解。

    他再吸气吐气，“你敢嫌我长得不好看？”喷火，她长得像他，她说自己不美不就是转着弯骂他长得丑？

    “啊，忘了我们父女俩好像的。”她如梦初醒。

    “席紫嫣——”吼。

    “我在，什么事，爹？”她笑盈盈的对着爹亲欠身。

    “不许再把我老婆留在你那里！”这是命令。

    “所以女儿今天没待在屋里啊。”瞧她多贴心啊，爹还老吼她。

    他继续喷火，“所以她们今天每一个见到我都在问你的下落！”

    这也怪她？

    小蛮闪得远一点转过头去闷笑，府里有小姐永远是那么的热闹，难怪大家都想念小姐。

    憋了三天终于吼出来，吼完他也舒服多了，他这才缓下脸色看着女儿说：“居然比在家时还胖了，这表示你在外面没有吃苦，这很好。”

    “珠圆玉润”四个字不期然浮上心田，席紫嫣微恼的压下去，想到那个人她就火得很。

    “以后不要再去云游祈福了，你不在你娘想你，反而一直生病。”

    “知道了。”

    “还有不许再霸着我老婆。”他气鼓鼓的交代。

    “哦。”

    目送父亲离去，席紫嫣露出灿烂的笑脸，“小蛮，我爹是不是更年轻了？”

    “是呀，吼小姐时永远是那么中气十足。”

    点头，她认为非常有礼，“所以小姐我是孝女。”

    “噗。”小蛮喷笑。

    “啧，死丫头。”她伸手打她。

    小蛮笑着往前跑去，“小蛮不敢了、不敢了……”

    笑声一串串向四下播去，在闲王府上空久久不散。

    江北闲王李云腾一如他的封号，闲中之王，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风流之名，光夫人他就娶了十二个，且个个貌美如花温良婉约，而十二位夫人所生的女儿又个个花容月貌，让人眼馋。

    相较于闲王的女儿，他的五个儿子反而常常被人遗忘，就算他们长得英俊潇洒、气死潘安也没用，谁叫闲王府里一向阴盛阳衰，以女为尊。

    每当闲王府女眷出府，总是队伍浩大，那绝不是闲王有意摆谱，而是家里女人实在太多，就算两个人一顶轿也得好多顶，所以后来改坐六人大马车，但是车队依旧排了好长一条。

    这会，城外“倚翠庵”的梅花开了，闲王府的车队浩浩荡荡的出了城，引得城中百姓不畏严寒跑到街上看。

    “闲王妻女又去赏梅了。”

    “是呀是呀，老规矩了。”

    “要是夏天到别苑避暑时还能看到美女，现在天太冷，马车封得好密，看不到啊。”

    “但是万一有美女探头呢？”

    “所以每次闲王府女眷出行才总有这么多人跑出来看嘛。”

    真是一语道破天机啊。

    “还有那么多姑娘也跑出来看美女吗？”突的有人问。

    “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外地来的。”

    对方浅笑以对，“是呀，路过。”

    “姑娘当然是来看闲王的五个儿子了，那几位少爷长得真是没话说，俊啊。”

    “哦。”明白了。

    “咦，公子，你长得也很俊颜。”

    白衣公子没多说什么，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

    “小姐小姐……”一个看起来活泼机灵的小丫鬟骑着马从后面赶来，挨着马车叫。

    一辆马车的窗帘掀开，有人探头出来，“小蛮，我在这儿。”

    白衣公子的身子顿时一震，眼睛死死的盯住那辆马车。

    “闲王府的十三小姐虽然不是大美女，可是人很好，很有人缘，就是老天没给她和其他小姐一样的花容月貌，不过她跟王爷长得像，又是大夫人所生，地位自是没话说。”路人继续八卦。

    小丫鬟骑马跟在这辆车后头。

    “她们是去倚翠庵？”

    路人点点头，“是呀，每年这时候闲王府的人都会去赏梅。”

    “这位十三小姐嫁人了吗？”

    “哪可能，王爷宝贝得不行，千挑万选的，连亲都没订呢。”

    另外有人插话，“是呀，光王爷轰出来向十三小姐求亲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这些人不全是因王府权势去的，好多名门公子皆倾慕多才多艺的十三小姐。”

    “多才多艺？”白衣公子眉头一扬。

    “是呀，王爷的诸位夫人各有所长，据说十三小姐均有涉猎，那还不多才多艺？”

    “说的是。”

    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白衣公子的神情显得莫测高深。

    诱人的粥香飘散在空气中，倚翠庵厨房里炉火前的身影专心地搅着粥锅，不定时的往粥内放入一两瓣花瓣，粥香中渐渐有了淡淡的花香。

    “嗯，娘一定会喜欢的。”

    听到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席紫嫣头也不回的笑道：“小蛮，想吓小姐我你还早得很，快拿碗来，我给娘盛粥。”

    一只碗接一只碗的如言递过来。

    “梅花有什么好赏的嘛，年年看，她们赏梅我熬粥，娘赏完梅刚好喝粥。”盛好第十二碗，她微笑着转过身。

    “紫嫣。”

    她浑身一颤，笑容僵住。

    深吸口气，来人很满足的嗅闻着记忆中的香味。“我真想念你熬的粥呢。”

    “秋离枫？！”她怔怔的看着他，差点将手里的碗打翻。

    他伸手接住碗，笑道：“这么香的粥，打翻就太可惜了。”

    “那是给我娘熬的。”看到他十分垂涎的神情，她急忙开口。

    “那就趁热送过去吧。”他将碗递给她。

    “哦。”心里乱糟糟的没有头绪，她也顾不上再说什么，端起托盘急匆匆的往外就走。

    看看粥锅，勉强还剩半碗，他忍不住摇头轻叹，“真是算得刚刚好啊，你还真不浪费。”说到浪费，就不免忆起导致她负气而走的那记深吻，漂亮的凤目微眯，流转着深幽迷醉的眸光。

    他的粥还没喝完，已经听到了她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一进屋她就关上了门，然后死盯着他。

    “你来干什么？”

    “找你。”

    黛眉微蹙，“找我干什么？”

    “你说呢？”秋离枫挑眉以对。

    “我已经把契约买回来了。”也就是说他们再无瓜葛！

    “我知道。”

    “那你还来干什么？”

    “来看我的小嫣儿啊。”他笑得如沐春风，款款柔情毫不隐藏的展现。

    “秋离枫——”她沉下脸。

    “好好，紫嫣，紫嫣。”

    “你到底来干什么？”

    “你明明知道的。”他看着她，声音显得很沙哑。

    她被他炽热而深沉的眸光吓得往后靠到门上，有些心慌意乱的移开视线，“我怎么可能知道。”

    他笑了，“好，就当你不知道。”

    她抬头瞪他。

    忽然一道暴怒之声响起——

    “席紫嫣你个臭丫头，居然连我的份儿都不做？！”

    她又瞪向他，压低声音，“你还不快走？”

    他看了她一眼，拿着碗从窗口一跃而出。

    李云腾来到门前时，席紫嫣也拉开了门。

    “我的呢？”怒气冲冲的闲王大人抆腰站到女儿面前。

    “爹，庵堂的粥锅很小。”她只能赔笑。

    “是你用的很小吧。”

    “爹——”

    他摆明没得商量，“重新去做，我不只要喝粥，还要吃菜。”

    “没心情做。”

    “什么没心情，我是你爹，叫你做就做。”死孩子，要吃她一口粥比娶媳妇还难！

    “我偏不做，怎样？”

    怎样？李云腾忍不住又练了一下吞吐，“在家从父，明白？”

    “我从母姓，所以听娘的就好，要不我们找外公评理。”

    再吸气吐气，“要不是当年你外公啰哩巴唆的，你以为我会让你从母姓？”那个死老头，害他现在命令女儿命令得如此辛苦。

    “事实就是我不是李紫嫣，而是席紫嫣，所以我不做。”她加重最后三个字。

    “那我找你娘来。”他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爹，”她不满的叫，“您不能每次都用这一招。”

    席紫嫣气鼓鼓的瞪着父亲离去的方向，恨恨的跺脚、咬牙，“他哪里像做爹啊。”她生气的对空咆哮。

    “老实说，你也不太像做女儿的。”他完全实话实说。

    “你还没走？”她吃惊的捂住嘴。

    “我有说要走吗？”

    她抿唇瞪着坐在窗台上的人，“这里不是你能留下的。”

    秋离枫转着手中的碗，目光放得好远，“我找了你一年。”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重重的砸进她的心头，她有些讶异的看着他，“你一直在找我？”她以为他们只是碰巧遇到而已，毕竟一年过去了。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投给她一抹深深的凝视。

    突然之间屋内变得很静，静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只能狼狈的将目光移到跳跃的炉火上。

    “你爹好像还在等你做的菜。”

    “对啊……”席紫嫣懊恼的拍了拍额头。都怪这男人一来搞得她心乱如麻。

    “要帮忙吗？”

    “拜托你不要再烦我了。”她苦着一张脸。

    “哦。”他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感到困扰对他而言是好事，非常好的现象。

    雪下了一夜，清晨开窗。入目一片白茫茫。

    披着暖裘立在窗前，席紫嫣眉微蹙，有些挫败的叹了口气。怎么会这样？从倚翠庵回来已经五日了，可她夜夜辗转反侧就是无法安稳入睡，心头一股莫名的烦躁让她很想吼人。

    小蛮端着盆水来让她梳洗。

    “小姐，你这几日的精神很差呢。”小蛮边为主子梳头边说。

    “是吗？”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把玩着珠花。

    “对了，大少爷帮小少爷请了夫子了。”

    “这么快？”

    “是呀，很凑巧呢，红榜一贴出去就有人应聘了呢，而且啊——”她故意顿了一顿，发现主子根本没兴趣追问才扁了扁嘴继续说；“那位夫子长得好俊美啊，简直比府里的几位少爷都要好看呢。”

    “哦。”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应声。

    梳洗打扮过后，主仆两人出了如烟小榭。

    转过回廊，小蛮突然兴奋的拉住主子衣襟，“小姐小姐，你快看啊，那个人就是新请的夫子。”

    席紫嫣本来没心情看什么新来的夫子，但是碍于丫鬟的热情，不得不抬头看了一眼，却让她怔在当场。

    雪地白衫，本该敛去白衫之人的光彩，但那人往那里一站，漫天雪花顿时成了他的衬托，显得他益发清雅脱俗，好似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尊神祇。

    “秋离枫。”她几不可闻的低呼，他究竟想干什么？

    远远的投来一眼，他微微一笑。

    “啊，小姐，他对你笑了哦，好幸福。”

    抿了抿唇，她垂下眼，“走吧，去向娘请安。”

    “哦。”小蛮有些留恋的再看一眼那位神仙一样的男子，这才迈步跟上主子。

    “姑姑、姑姑……”童稚的声音带着奶气，不屈不挠的从后面传来。

    她叹气停步转身，宠溺的看着那一抹小小的身影像肉球一样飞扑而来。

    “姑姑好香。”小小奶娃抱住她的颈子就是一记香吻，“姑姑抱我去向奶奶请安。”

    “小少爷，你又占小姐便宜。”小蛮在一旁取笑。

    “姑姑就是好香嘛。”

    “昱儿这几天有没有调皮？”她笑着掐掐小奶娃肉呼呼的腮帮子。

    “我很乖啊，夫子都说我又乖又聪明呢。”

    “是吗？”

    “夫子，这是我十三姑姑，也是我嫡亲姑姑哦。”小奶娃招手请夫子过来。

    “十三小姐好。”温文有礼的请安问候，十分中规中矩。

    “夫子好。”她也十分客气的回礼。

    “昱儿，姑姑抱你很累的，让夫子抱好不好？”秋离枫轻声诱哄。

    小奶娃左右看了看，然后绽出一抹甜笑，“好啊。”

    他伸手从她怀里抱过小人儿。

    她的眸中立时划过一抹羞恼，这男人怎么时刻不忘揩她油？居然趁接孩子的时候摸她的手！

    他却微笑如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抱着孩子向前面走去。

    她气恼不已的看着他的背影，却无计可施。

    绣架上的梅花开了半朵，扯线的手停在绣布上，手的主人微带懊恼的蹙着眉瞪着那半朵梅花——

    她怎么会把自己陷入这样的窘境。

    侄子朗朗的读书声从她的耳边滑过，她却没有听进去，都怪那两道该死的目光无时无刻不让她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为了母亲的一句“陪着昱儿去书斋念书吧”，她就硬生生的被逼到某人跟前，想躲都躲不了。

    “姑姑，香。”

    她伸手捂住被亲的脸颊，哭笑不得的看着读书闲暇跑来占便宜的小奶娃，“昱儿，专心读书。”

    “姑姑都不专心刺绣。”小奶娃伸出肥短的食指指着半斤八两的亲人。

    “胡说。”

    “明明姑姑的手都半天没动了。”

    “你读你的书，怎么会知道我没动？”

    他憨笑，“昱儿有用眼睛看。”

    “不专心的小家伙。”她瞪侄子，一肚子气怎么也发不了。

    “小家伙，你姑姑再香，你也不能总是去香她。”让他看得又火又嫉妒，手痒痒的想打某奶娃的小屁股。

    “夫子，我姑姑真的很香，不信你也香一下。”童稚的声音像是理解他的心情，很好心的建议。

    席紫嫣的脸顿时火红一片，可以与绣布上的红梅一较颜色，她斥道；“昱儿——”死小鬼。

    秋离枫忍住爆笑的冲动，干咳了一声，“昱儿，夫子不可以香你姑姑。”

    “为什么？姑姑那么香。”小奶娃一脸迷惘。

    “因为男女有别。”

    “可是如果你不香一下，一定会说昱儿说谎。”小奶娃异常坚持。

    “胡闹。”她啐小家伙一口，扔下针线打算离开，降降脸上的温度。

    “姑姑让夫子香一个嘛，姑姑……”小奶娃死命拽住她的衣摆不放人。

    席紫嫣简直尴尬得想挖个洞钻进去，又不能使蛮力甩开侄子，完全进退不得。

    “我香她一下，你就让她走？”

    “嗯。”小奶娃很有力的点头，只要夫子香过姑姑就一定知道他没有说谎，姑姑真的很香。

    “不可以。”她咬牙瞪着缓缓移过来的某人。

    “可是昱儿实在太坚持了。”他状似无奈，唇角的弧度却泄露出他的高兴。

    信他就是白痴，“我说不可以。”

    “姑姑，让夫子香嘛。”

    “绝对不可以。”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哇……”小奶娃放声大哭。

    “昱儿——”她的头好痛，为什么王府这只小恶魔总是喜欢缠上她啊！

    “真是无奈啊。”

    蓦地颊上一暖，她已被人轻薄了去。

    下意识的伸手捂住被亲的地方，她又惊又怒的看着他，心头突的狂跳如雷。

    “你姑姑果然很香。”他赞同小奶娃的观点，很认真的点头。

    “秋离枫——”席紫嫣怒吼出声，“你混蛋！”

    “姑姑终于生气了。”小奶娃不哭了，眨着清澄的双眼，好认真的看着暴怒的姑姑。

    “李昱你个混小子！”她一把抓起他往腿上一放，大手一挥就往他的屁股上拍去，一边打一边骂，“我忍你很久了，臭小子……”从他三岁至今她忍三年了。

    “爷爷，姑姑终于生气了，爷爷给红包……”小奶娃一边流着泪一边兴奋的大叫，场面实在很诡异。

    秋离枫眨了下限，再眨了下，饶富兴味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场混乱，以及等待着接踵而至的更大混乱，因为他已经听到许多杂乱奔来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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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抹乌云飘来遮住了皎洁银月，一缕轻叹缓缓的在廊下荡开。

    “小蛮，我是不是做人很失败？”

    “不会啊。”

    “那为什么府里那么多人想看我的笑话？”

    小丫鬟思考了良久，然后迟疑的说；“我想是因为小姐太会做人了，平日形象过于良好，所以他们难免对你失态的情形大感兴趣。”

    这样还不算失败？望着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席紫嫣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小蛮，你真不会安慰人。”

    “奴婢是比较笨。”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没问题。”小蛮退下了。

    席紫嫣行至院内的石桌旁坐下，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身前的一束长发，她喃喃自语，“他这么阴魂不散的跟着可怎么办才好啊？”

    一年前回到府中，她用了好久的时间去还忘那个可恶的男子，在她好不容易把他赶到心底深处，打算永远不再忆起的时候，他竟然又出现了，让她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

    叹息伴随着簌簌而下的细雪飘落，然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她毫不理会。

    一丝异样的响动忽的传入耳内，她抬眼一见，脸色一沉，“你来干什么？”

    轻盈得仿佛不存在的脚步移到近前，袍袖在石几上一挥扫落雪花，秋离枫坐了下来，俊逸温文的脸庞对上她含着三分薄怒、七分娇嗔的容颜。

    “来看望我学生的嫡亲姑姑。”

    “谢谢，不送。”她直接手指大门请他走人。

    “何必如此凉薄？”

    “你为什么要出现呢？”

    “那你当年又为什么要出现在白云山庄？”是她起的头。

    “我是被人逼的。”那个万恶的师父。

    “是谁竟然可以逼得堂堂江北闲王的十三小姐跑到别人家里为奴为婢？”他大感兴趣。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一甩头。

    碰个软钉子，他毫不气馁的再接再厉，“为了一个吻，你就失踪了一年？”

    血样的颜色迅速蔓延玉色的肌肤，她的一双杏眸漾着火焰，喷向一脸无辜的人，“无耻！”他居然还有脸提？

    这位无耻之徒却一脸回味，目光灼灼的落在她红润饱满的双唇上，“那味道真的好极了。”

    “下流！”就快熟透的人跳起来打算拂袖而去。

    秋离枫伸手，毫不费力的抓住她的衣袖，“话不投机也不要掉头就走，这非常不礼貌。”

    “礼貌是因人而异的。”

    他望着她因羞窘而丽色急增的脸，目光诡谲难测，唇畔的笑意更加莫测高深，“说的也是，我就一直不太想对你守礼呢。”

    “你……”所有的话都被人吞食入腹，消灭于口舌之间。

    漫天飘散的雪景下，一对男女相拥而立，共享一记缠绵的热吻。

    她挣脱不开他的怀抱，而他的吻不知怎地竟越来越美好，她被吻得脑袋中混混沌沌的，连后来回了房，还是不断回想这个吻。

    躺在床上，伸手抚上自己依旧火热的脸颊，她的心剧烈的跳动着。

    “该死！”她低声咒骂，从床上翻身坐起。

    蜷起双膝，双手抱拢，将头埋起，发出隐忍的申吟，她怎么会被他吻得软倒在他的怀中忘记反抗呢？

    时间就在她胡思乱思中缓缓流过，等蓦然回神时，已近四更了。

    她需要一杯安神茶，那个吻扰得她心绪紊乱无法入睡……不，该死的，她该要的是砒霜，她要毒死那个可恶的男人。

    将身子深深的埋进满床被褥中，这一夜，注定无眠……

    一袭淡紫的滚边披风，衬得席紫嫣俏丽无比，而她身后的小蛮则抱着个大包袱。

    “咦，是小少爷跟秋公子。”小蛮眼带惊艳的看向前方，原本闲王府中美色极其平常，但这位秋公子硬是在一大群让人眼花缭乱的美色中脱颖而出，让府中上上下下另眼相看。

    长长的走廊上两个人远远对视一眼，席紫嫣拢了拢披风，若无其事的从秋离枫身边走过，只有一缕淡淡的香风飘入他的鼻翼。

    目送伊人远去，如海般深幽的星眸闪过一抹浅笑，不经意的伸手抚上唇瓣，眸色为之一热。

    “昱儿，你姑姑这是要上哪儿去？”他问向自己最好的盟友。

    “太公公派人来接姑姑去过年。”

    “她不在家里过年吗？”他皱眉。

    “嗯，姑姑要陪太公公。”

    “太公公住在哪里啊？”

    “在青柳镇，好远呢。”

    “青柳镇？”他慢慢的咀嚼着这个地名，唇更热了。

    席紫嫣带着小蛮上了马车，她克制着自己不去掀帘找寻他的身影。

    马车移动了，她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故意忽略那抹叫思念的情绪。

    这辆四马拉的车体极为宽大，车顶四角垂下的金黄流苏做工甚为精致，再看跟随在侧的十几骑侍卫，便知车里的人绝非寻常百姓。

    所以当马车在官道旁的客栈停靠时，店里歇息的旅人也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进到客栈里，小蛮给主子倒了杯热茶，一边朝外打量着天气。

    “小姐，看样子好像还会下雪哦。”

    “似乎是。”

    “这次要在太老爷那里住多久啊？”

    “多住些时日好了。”她柳眉轻拢，有些赌气的想着，如果那人还在家真的话，当然越晚回去越好。

    “太老爷一定会很高兴小姐长住。”

    急奔而来的马蹄声在店门口骤停，几道人影闪入了店内。

    店里的人张目望去，顿时无法将目光抽回。好美丽的女子，妖娆妩媚中又透出几许勃勃英姿，而她的五名随从侍女亦个个美丽出众，主仆六人立刻让人眼前大亮。

    不过原本径直往空位走去的妩媚女子突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席紫嫣身上。

    是她认错了吧，这衣着华贵的少女怎么可能是白云山庄的婢女？柳叶心头轻轻自嘲。

    落座后饭菜上桌，吃着吃着柳叶的目光又不由得飘向了席紫嫣，看她小口小口秀气的吃着食物，举止动作都文雅至极，越看越觉得自己认识的那名婢女不可能是她。

    但试试无妨，她手势极快的出手——

    两枝竹箸破空袭来，离得最近的侍卫立时拔剑保护主子。

    “小姐没事吧？”小蛮吓得挡在主子身前，还不忘回头问一下。

    “没事。”席紫嫣摇摇头，不动声色，还是被认出来了吗？

    “这位姑娘因何对我家小姐出手？”侍卫长问话很客气，目光却十分不友善。

    “你家小姐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天下相像之人何其多，姑娘一定是认错人了，我家小姐与江湖人从未有过任何关系。”

    “或许真是我认错了。”柳叶的目光还是充满怀疑。

    “退下吧，我想这位姑娘该是没有恶意才对。”席紫嫣轻轻开口，没有任何的不悦，也没有惊惧。

    “是，小姐。”

    “吃饱了我们就上路吧。”

    “好的。”

    小蛮扶着主子往外走，十几名侍卫刻意形成保护之势走在主仆二人身后，以防那位美艳的女子再次偷袭。

    柳叶只是目送他们离开，没有再动手，一抹难言又奇异的光芒划过眸底。

    屋外风雪连天，寒冷异常，屋内炭火旺盛，一室温暖。

    榻前摆着一双精致的绣花鞋，床上锦幔低垂，想来屋子的主人尚在熟睡中。

    一阵冷风吹入屋内，紧接着是房门关闭的声音。

    微微压抑的咳嗽声逸出来者紧捂的唇瓣，他背靠房门，缓缓滑坐于地，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流出，一点点的滴落在他洁白的衣襟及干净的地板上。

    一只白皙的手掀起锦幔一角，火光映出一张带着迷茫的清秀脸庞，一双渐渐从混沌变得清明的杏眸慢慢移向声响的来处。

    屋内除了燃烧的炭火偶尔发出的“劈剥”声，就是两个人轻浅的呼吸声以及压抑的咳嗽。

    借着炭盆的火光，席紫嫣看清门边来人的面容，神情遽然一变，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床，冲到他跟前。

    “你怎么了？”

    温热的液体滴到她的手背，她花容立刻为之失色，“你受伤了？”

    秋离枫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上的血沾到了她的手上、衣上。

    “一点儿小伤……是病发了……咳……”

    娘亲在怀他之时受了恶人一掌，使他带着病根出生，尽管他练武护身，却怎么也无法使旧疾痊愈，只能接受这样时刻遭受阴寒噬体及呕血的命运，至死方休，除非……

    “我帮你疗伤。”

    他抓住她的手，无力苦笑，“我病发时疗伤，会让我吐血而亡。”

    她的心顿时一紧，反抓住他的手臂，仓皇的问：“那怎么办？”

    “我很冷。”

    席紫嫣找来绢帕帮他擦净嘴角及手上的血迹，然后扶他起来到床上躺下，将自己暖暖的被褥盖到他身上。

    “很香……”他满足的吸了口气。

    她瞪着秋离枫，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调戏她。

    虽然屋内很暖，炭火很旺，但是只着中衣的她还是觉得有些冷，马上跳上了床，钻进被窝后她身体不由僵了一下，就要起身。

    一双大手马上搂住了她的纤腰，将她牢牢纳入寒凉的怀中。

    “你好冰。”她低呼，开始挣扎，这种天气绝对不适宜抱冰而眠。

    他的呼吸忽然粗重了些，沙哑着嗓音道；“不要乱动。”即使他现在体虚，即使他身上有伤，但是属于男人的本能却完全不受影响。

    “真的好冰。”就像赤身站在冰天雪地里。

    他的眼眸微阖，可是心火很旺，知道这样挑战自己的耐性不好，可他就是无法拒绝佳人在抱的巨大诱惑，虽然佳人是一时贪暖，误入狼窝。

    突然之间屋内变得好静，只能听到两颗心怦怦狂跳。

    静寂之中让她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在他怀中是如何的纤弱，两具身躯是如何的贴近，近到可以感受彼此心房的震动。

    狂跳的心渐渐平缓，紧张而羞赧的心绪也慢慢平静，席紫嫣顺从自己的心意，静静的贴在他胸前。

    “嫣儿。”

    “嗯？”

    “嫁给我好吗？”

    得不到响应，他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向自己。“嫣儿——”

    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底涌动的波光，“明年我就双十年华了。”

    “嗯？”

    “我外公跟我爹同意我在双十之后嫁人为妻。”她难得娇羞的轻语。

    一般女子及笄之后就会婚嫁，为何她的长辈要坚持她到双十方可嫁人？他满目的疑惑。

    “十岁之前我的人生属于闲王府，十岁之后我的人生属于将军府，双十过后我的人生才属于我自己。”

    他笑了，“你在家中极受宠。”

    “怎么会受伤？”记起他的病，她将手贴在他冷冷的胸前。

    “与人交手时病发。”

    “在这附近？”

    “是呀，所以我就只好达到老将军外孙女的闺房来避祸了。”他的声音隐着几丝笑意。

    可她却没心思追究，满脸子想的都是他的安危。“跟谁动的手？”

    “柳叶，老相识了。”

    “为了什么？”

    “你。”

    她霍然抬头，柔软的唇瓣刷过他的双唇，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一年前你虽然没能把镖银从她手中夺回，却被我找到了最重要的线索，而她这次找你，似乎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他沉吟着。

    她再次将头埋进他的怀中，狐疑之色闪过眼底，是师父吗？

    “困了？”他怜爱地伸手抚着她的长发。

    “要不是你，我现在依旧在梦乡。”语气有些埋怨。

    他默然。

    “走的时候帮我关上门。”无意识的抓着他的衣角，她呓语着迷糊睡去。

    他嘴角轻勾，大手覆上她的小手，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闪过唇畔。她以为他只是进来占点便宜、取一下暖就闪人的吗？那她可大错特错了。

    热，还有那似有还无的羽毛般撩拨，让席紫嫣由沉睡中幽幽醒转。

    迷茫的眸子缓缓对上一双清亮有神且带着几分笑意的星眸，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还有那嘴角永远浅淡的笑意。

    长长的睫毛扬了摄，好看的眉形微微拢起，“你还在啊？”侧过头去，透过厚重的锦幔也可以看出天色已然大亮。

    轻轻一个翻身，秋离枫将她困于自己身下，黑如墨又深沉似海的眸中泛起不可忽视的情欲之火，灼灼地落在她秀气的脸上，伸手一寸寸一点点的摩挲着她细腻光滑的肌肤，欣赏那如玉般洁白的肤色渐渐染上桃花一样灿烂的瑰丽色泽。

    “芙蓉帐暖恋春宵。”

    她蹙眉打量着他，只见他脸色苍白依旧，却因情欲而染上几许不正常的红晕，双唇血色全无，嘴角那抹邪念十足的微笑却让这张清高孤傲的俊脸平添三分妖冷的性感，更加迷人心魄，她的心在瞬间至少漏跳了三拍有余。

    “闹够了没有？”最后，她强忍悸动地白了他一眼。

    嗄？他怔了好大一会儿。

    “你受伤，而且正在生病，就不能好好的休息吗？”

    他低下头，几乎贴着她的唇说话，“我看起来很像在开玩笑吗？”

    “很像。”她只能挤出这句话，期盼他没发觉她咚咚作响的心跳声。

    他漂亮的丹凤眼眨了眨，声音变得低哑而充满磁性，“我想吃了你。”

    她的心抽了一下，努力维持着镇定，“饿的话我让小蛮送吃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小脸瞬间嫣红一片，一双眼更是不晓得该看哪里。

    “现在还认为我在开玩笑吗？”他问得好轻好慢好诱惑。

    她不敢看他，更不敢乱动，双腿之间那火热的硬挺让她十分慌乱，心中隐约明了是怎么回事，却又因未知而充满恐惧。

    “不……”她说得无力，想推拒的双手却软绵绵的使不出半分力道。

    秋离枫俯下头，张口咬开她中衣盘扣，一颗又一颗，慢慢露出她细致雪白的肌肤，以及那一抹翠绿的抹胸。

    “不……”声音低得犹如蚊鸣。

    他扳过她的脸，定定的看着她充血般艳红的脸色，“我不会伤害你。”

    抹胸抽离了它的主人，缓缓从床上落到地上，尔后亵衣也被抛出了帐外，落到抹胸之上。

    床头垂下的淡紫流苏随着床微微的颤动着，犹如风中起伏的麦穗一般。

    压抑的喘息伴随着隐忍的申吟轻泣破碎逸出，厚重锦幔之内，鸳鸯交颈，鱼水相谐，共谱一段巫山云雨情。

    阳光悄悄穿透窗棂射进屋内，而院内也渐渐有了仆从洒扫的声音。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小姐，要起床了吗？”

    纤细的五指紧紧抓在男人已然血痕无数的背脊之上，被汗水浸透的长发贴在颊畔，惊惶失措的杏眸望着身上那张因交欢而妖冷魅惑的男人俊颜，无声的向他求助。

    好看的剑眉轻握，腰杆持续向上挺进，嘴角的笑显得有几分恶劣而调侃。

    “啊——”床外的小蛮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小姐，屋里有男人？”床下的那一双男鞋太过显眼，而地上散落的男女衣物更是让她触目惊心。

    “小蛮——”席紫嫣的声音有些虚，还带着隐忍的痛，语气也无法连贯，“别……叫……”

    “小姐，是谁是谁，我去叫太老爷来。”

    “别——”

    迟了，护主心切的小丫鬟已经像一阵风似的飙出了屋外，并且一路哭喊的去搬救兵。

    席紫嫣握紧拳头，用力捶打着身上努力不懈的人，紧抿的唇瓣不断逸出矫吟，闪着火焰的杏眸下时射出无形的飞刀送给某人。

    当那急乱中透着稳重的脚步由远而近时，秋离枫也在最后一个深入挺进而后撤出她诱人的身体，掀开床幔，以最快的速度赶在来人进屋前着装完毕。

    “关门，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来！”年迈却威仪不减当年的老人发出指令，房门立时被人关上，屋内一老一少两个男人默默的对视着。

    老人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男子，他生了一副好样貌，使他随便往哪里一站都是光彩照人，尤其他还有一双看透世情却又透着孤清寂寞的眼。

    不过，让老将军为之怒火上扬的却是他不及扎起的汗湿长发，那样凌乱而颓废，那么刺目且挑衅，任何一个成家的男人都可以看出他刚刚做了什么样的好事。

    “你是谁？”老人压抑着怒火，沉声问出口。

    “晚生白云山庄少庄主，秋离枫。”

    老人怔愣了一下，然后小心求证，“是那个白云山庄？那个秋离枫？”

    他微笑，“是那个山庄，那个秋离枫。”

    “好，果然不愧是江湖第一美男子！”

    “老将军过誉。”

    “你跟嫣儿认识？”就算不了解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他对自己的外孙女也有足够的了解。

    “旧识。”“

    “做过的事你会认账？”

    “晚生从来没想过赖账。”眼光投向帘帐内缩成一团的小小隆起，秋离枫目光一柔。

    “很好。”见状，老将军满意的直点头，呵呵笑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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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很好？

    一句很好她的终身就被敲定，一句很好，她的身边就多了一头随时随地正大光明吃她豆腐的饿狼。

    正月还没有过完，今天才初九，她却不能再像往年一样，舒舒服服的窝在温暖的房间里，跟外公谈天撒娇了。

    想到这里席紫嫣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一双大手马上图上她的腰，将她带入一具宽厚而温暖的怀抱。

    “在想什么呢？”

    “天很冷啊。”

    秋离枫凤眼微眯，闪过一抹异样的光亮，“你有修习内功，怎么还会如此怕冷？”

    “我也不知道，明明以前不会这样的啊。”她也感到困惑，直往他怀里缩。

    “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怕冷？”

    她想了想，脸突然变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好像……好像……”

    “是我们燕好之后吗？”

    她伸手捶了他一记，默认。

    他搂紧她，心头泛起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或许老天垂怜他了呢，她真是福泽深厚啊。

    “倒是你很奇怪啊。”

    “哦？”

    “以前你犯病时总要拖上十天半个月才见起色，这次却恢复得很快——”越想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怎么了？”他在她身后露出了然的笑，却故意贴近她敏感的耳畔低问。

    “没事。”她微偏头，躲去他呼出的热气。

    他又靠近，“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她再退。

    他凑近在她颊畔亲了一记，搂着她轻轻地笑出声，越笑越开心。

    “秋离枫——”她有些莫名的火大，“你到底是在笑什么？”

    他扳正她的身子，笑盈盈地看着她，“让我替你说出来吧。”

    “说什么”。”他不可能知道她想说什么吧。

    “病发的我贪恋闺房之乐，精神却异常饱满，而你却因我频繁的求欢而变得体质惧寒，你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对不对？”

    她又惊又羞的看着他，因为他完全说对了她的心思。

    “我猜对了，你奖励我什么？”

    “奖励？”她开始磨牙，掐死他还差不多，这里面的奥妙他肯定已经参透了。

    “你不愿意？”

    “哼！”

    “你修习的是什么内功心法？”

    当年，一位名医曾告诉他，若想去除体内的阴寒之伤，除非与内功深厚之人交合，方可将寒气转嫁之对方身上，再以内力化解，否则与他交合之人便会因承受不住寒气而毙命。

    那天，他顺从渴望的抱了她，早就有心理准备，若是她因此病下，他绝对会终此一生为她寻找化解之道，若她有个万一，那么他更不独活，只因在他心里，她早已是他的妻。

    席紫嫣柳眉微挑，疑惑的看着他。

    “不能告诉我吗？”

    “修罗弥合功。”她撇唇。

    “好怪的名字。”抱紧她，秋离枫以结实的拥抱感谢上天让他得到一个健康依旧的妻。

    “跟我师父一样的怪。”

    “哦？”

    “尊师真的很怪？”

    “我不想提师父。”她微微沉了脸，挣开了他的怀抱，独自坐到一边。

    他打量着她的神情，不由莞尔，看来她的师父似乎在某件事上得罪了席大小姐，瞧她气鼓鼓的模样真是要多少人疼就有多少人疼。

    “外公为什么不同意我现在娶你？”他明智的换了话题。

    “我说过了，要双十才能嫁。”

    “为什么？”

    “这是我爹跟外公的约定。”

    他凑近她，再次将她搂入怀中，“能说说岳父跟外公的恩怨吗？”

    她忍不住先叹了一口气，“我外公是戎马一生的将军，身上的荣耀是一刀一枪拚出来的，而我爹世袭王位，不事生产，是他最看不起的纨绔子弟。”

    “理解。”

    “但是偏偏有一年，我爹跑到青柳镇游玩，凑巧在外公家借住了一宿。”

    “岳父遇到了岳母。”

    “说对了，我母亲虽然自幼体弱多病，可却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我那好色的老爹便一见钟情，从借住一天到硬赖着不走，直到最后趁我外公出外时——”她停了下，犹豫着要不要如实相告。

    秋离枫心思微转，笑着接了下去，“生米煮成炊，外公他老人家不答应也得答应，是不是？”

    她送了好大一个白眼给他，果然，他跟爹是一类人，就连思考模式都一模一样。

    “就如同你我一般啊。”他笑，笑容之中还带着几分坏。

    她撇过头去，不想理他。

    “嫣儿——”他拖长了音，勾起她的好奇。

    “什么事？”

    “如果我告诉你，生米煮成炊这方法是岳父所授，你会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这简直就是老爹的看家本领……”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一点点移向他，火苗一点点升腾，樱唇一点点抿紧，最后狂吼出来，“你说什么？”

    车外传来一阵马嘶，想来马儿也受到了这一声如雷贯耳般的狮吼惊吓。

    秋离枫一脸无辜，眨眨眼，“我去向岳父请辞回家的时候，岳父语重心长的拉住我的手，对我耳提面命一番，才笑容满面的让我离府。”

    “我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岳父说他早看出我非一般人，肯入闲王府当教席一定是另有所图，据他留心观察之后，得出我是为你而去的结论，再据他几番暗地试探，认为我有资格成为他闲王爷的女婿，所以——”他省略最终结果。

    “这太过份了。”爹居然暗地里下黑手，一点儿也不光明正大，而且她是他女儿啊，这样帮助外人，不觉得有失人父的立场吗？

    “岳父说，为了他最心爱的女儿，多过份的事他都可以做。”他如实转述岳父的话。

    席紫嫣有好半天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一脸沉思的坐着。

    “嫣儿。”他有些担心的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没事？秋离枫小心翼翼的打量她嘴角缓缓荡开的一抹微笑，“真的？”

    “对呀。”笑容扩大。

    一定有事。

    金陵，扬威镖局。

    当蓝童生看到马车上走下来的人时，顿时怔在当场，良久没有回过神来。

    那绝对不是美到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也不是长得穷凶极恶的旷世夜叉，那是一个气质闲雅的清秀少女，而她足……

    咳了又咳，但是好友依旧目光呆滞的直盯着他的女人看，忍无可忍之下，秋离枫大掌用力拍上好友肩头，“蓝兄，好久不见。”

    痛的感觉让蓝童生快速回神，一脸痛苦的看着肩头的大手，“少庄主，手下留情。”他对当残废没兴趣。

    “蓝公子。”

    “紫嫣姑娘好久不见。”以前就一直觉得怪怪的，今天看到她的打扮他才豁然开朗。奴婢原就不符合她的气质，今天看她一身大家闺秀的装束，那种怪异的不协调感才消失不见。

    目光移到好友脸上，他问得很小声，“你终于找到她了？”

    秋离枫淡笑点头。

    “她是谁？”他问的是她的来历。

    “你只要知道她有很强硬的靠山就好。”秋离枫依旧笑得很淡。“新郎官，不请我们进去喝杯热茶吗？”他挑眉戏谑的看着一脸不甘的好友。

    “里面请。”

    走过铺着红毯的长长甬道，席紫嫣有些不悦的蹙眉。

    “怎么了？”

    “为什么一定要我陪你来道贺？”他们现在名分未定，而他在人前总是对她太过亲密，莫怪旁人总是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她。

    “你猜猜。”

    她看了他一眼，星眸微眯，“这其中一定有鬼。”明明结婚是喜庆之事，可这扬威镖局虽然张灯结彩，却始终让她感觉少了点什么，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场婚礼会有意外。

    他目露嘉许，贴近她耳边低语，“你的直觉一直是很准的，这我从未怀疑过。”

    “自重些。”她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亲近。

    秋离枫毫无顾忌的再次贴近，一只大手更是大剌剌的揽上她的纤腰，以只有两人听得到的音量低笑，“今晚能一起取暖吗？”

    玉颜顿时染上艳丽的桃红，一双美眸又羞又恼的瞪过去，胸脯因她隐忍的喘息而微微的起伏着。“休想！”

    “真是好可惜。”不只他的声音透出遗憾，就连神情也充满失落，让来祝贺的女眷忍不住都想过来安慰这俊美淡雅的人中之龙了。

    她别过脸去，专心的看廊下悬挂的双喜灯笼。

    “这几日你的身子不是好多了吗？”

    她不理他，眼睛盯着灯笼上的双喜字，心中思索着为什么来祝贺的宾客几乎青一色全是江湖中人。

    “而且只要你多打坐打坐，身子便不会有影响的。”秋离枫依旧不屈不挠的游说着：

    “冬天还有好长一段日子。”这是她的回答。

    “马上就春天了。”这是他的看法。

    来的贺客中认识秋离枫的人为数甚广，他们无一不侧目看着一贯温文尔雅、冷淡持重的秋少庄主。

    那个缠着一位闺阁千金一脸微愠的俊美男子，真的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人吗？

    终于，席紫嫣忍无可忍的拂袖而起，不过身子尚未站稳，人又被他揽入了怀中，继续纠缠。

    方才两人至少是毗邻而坐，现在她却直接被他搂到怀中公然调戏——

    目瞪口呆，绝对的目瞪口呆。

    有那么片刻，厅里厅外的人都睁大了眼张大了嘴，像见鬼一样注视着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

    那个人——一定是被鬼附身了。

    被父亲硬扯进来的蓝童生一看到场中的情形就顿生逃遁的想法，完了，那家伙的症状比一年前更甚，而且他也很肯定自己若去规劝，下场定然十分凄惨。

    “秋离枫——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看着席紫嫣柳眉倒竖的羞恼模样，再瞧瞧依旧笑容满面，甚至更加喜不自胜的秋离枫，众人无限同情的目光全都投向她。

    “紫嫣姑娘，息怒息怒……”换他自己都要发怒了，要人家一个姑娘息怒这实在很勉强啊，蓝童生不由在心中苦笑。

    忍无可忍便毋需再忍。

    只儿席紫嫣忽的立掌拍向秋离枫身下的座椅，霎时木屑纷飞，一张上好的檀木椅便如朽木般散落一地。

    趁着他松手的那一刹那，她莲足飞踢，准确无误的将他稳准狠的清离身边。

    优雅的挥了挥衣袖，席紫嫣很秀气的缓缓落座到自己方才的座椅上。

    傻眼，众人再次傻眼。

    虽然身手了得的玉剑公子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稳稳站好，但是明眼人依旧可以看出那位温文秀气的小姐身手亦十分了得，极有可能跟名满江湖的白云山庄少庄主难分轩轾。

    “嫣儿，你要谋杀亲夫啊。”

    “亲夫？”俏脸开始凝聚黑色。

    “就算现在还不是，明年肯定就是了嘛。”

    “那就等明年再说。”她很决绝。

    “有什么分别？”他很有求知欲。

    席紫嫣微微的绽出一抹笑，“因为一年很长，会发生什么天灾人祸谁也无从预想，更何况你会不会在这一年之中暴毙而亡也犹未可知，结论就是非常的有分别。”

    “少庄主，咳……今天是我成亲的大日子，麻烦赏脸啊。”蓝童生极力维持着面部不扭曲，但是憋笑在心真是好痛苦啊。

    “踢人的不是我。”

    “欠踢的人是你。”她说得好不云淡风轻。

    短暂的静寂之后是一片哄然大笑。

    成亲原本就是件大喜事，不过，来的贺客更讨喜。

    血一滴滴的从剑尖滑落，心一点点的变冷。

    堂前的大红喜字依旧，新人身上的喜服仍在，可是原本的喜气却消失无踪，只有那柄剑寒光濯濯。

    “让她过来。”

    “她是我的新娘。”一脸坚毅的新郎挡在新娘身前，无视自己左肩汩汩淌血的伤口。

    “她是我要的女人。”

    泛着寒光的宝剑缓缓举起。

    “那你是否是她要的男人？”

    在一片刀光剑影之中传来一道清亮女音，席紫嫣慢慢从人群之后走出。

    紫衣男子的目光却落在她身旁的那个白衣美男子身上，“秋离枫。”

    “楚云飞。”

    “天魔教与白云山庄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蓝童生是我的挚交好友。”

    “这个女人我一定要带走。”楚云飞冷着脸说。

    秋离枫脸色一沉，“那就看楚教主是否有这个能耐了。”

    “那么天魔教今天也只好血洗扬威镖局。”

    “你不能代表天魔教。”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处，那是一个异常妖娆妩媚的女人，她是天魔教中权位极高的一个女人——左护法柳叶。

    “教主令牌在此，天魔教众还不速速停手。”

    所有天魔教教众在看到柳叶手中的那一枚血玉红符时都不由得狐疑的看向楚云飞，然后慢慢的停下手来，站立一旁。

    原本激战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形成壁垒分明的两派。

    “天魔血令？”楚云飞面沉似水。

    “没错，教主的贴身令符。”

    “那个老家伙居然能说话了？”

    “上天佑护教主，才得已让你的阴谋败露。”柳叶字字怨恨。

    “那又如何，老家伙还能成什么气候？！”

    众人皆惊，原来天魔教内部竟发生了动乱？难怪近一年来天魔教行事作风大为不同，不时与江湖白道产生激烈冲突。

    “教主是不能把你怎么样，可是少教主可以。”

    “少教主？”楚云飞狂笑，“我们天魔教几时有少教主了？”

    柳叶也笑了，“是教主的亲传弟子。”

    秋离枫忍不住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只见席紫嫣依旧好奇的听着楚柳二人对话。

    “那老家伙还有弟子吗？他不是说要把一身所学带进棺材？”楚云飞嗤之以鼻。

    “可惜教主确实是有弟子。”她为他叹息。

    “少教主，接令。”随着话落，柳叶手中的令符倏的飞向一人。

    “啊！”席紫嫣本能地伸手接住飞来之物，秀面上一片茫然之色。

    “属下天魔教左护法柳叶，参见少教主。”

    面对着黑压压一片随着柳叶跪倒的人，席紫嫣迷惘的眨着眼，半晌期期艾艾的说道；“柳姑娘，你……你认错人了吧。”

    柳叶头也不抬的道：“小姑娘对月祈福不如依靠自己。

    “做什么？

    “依靠自己完成刚刚祈盼的愿望啊。”

    “你这人真奇怪哦，我对月祈祷关你什么事？

    “难得我老人家看你这小丫头对眼，你居然说我奇怪？

    “你本来就奇怪啊，天已经这么黑了还蒙着脸。你长得很丑，怕吓到我吗？放心好了，我见多了俊男美女，其实对丑一点儿的人比较有亲切感。”

    席紫嫣脸上的表情随着柳叶的一字一句慢慢变化着，到最后只能惊讶的捂着嘴，“师父——”这是当年她拜师那晚跟师父的对话啊。

    秋离枫笑着睨她一眼，“这还真像你会说的话。”原来她的个性从小到大都没有变化，只怕当年的莫无垠也被她这种个性打败了不少次。

    “请少教主为天魔教清理门户。”

    这到底是什么局面啊？席紫嫣头痛的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一大群人。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卷进这样的江湖恩怨？

    “你居然是那老家伙的徒弟？”楚云飞的目光很阴毒，怨怼之色颇重。

    “我也是到今天才知道我师父居然来头这么大，真不好意思。”她很有礼貌的表示歉意。

    秋离枫唇畔的笑意增加。

    “那个柳姑娘，你可不可以当不认识我？”她迟疑的开始劝说，“我从来没想过卷入你们江湖人的世界。”

    柳叶的嘴角微微抽搐。她越加肯定教主之所以选上席紫嫣当弟子，就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在某些方面实在是相像到了极点。

    “嫣儿，你人在这里，早已脱身不得了。”

    “是你，就是你！”她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手指发颤地指着某人，“这就是你硬拉我来参加婚礼的原因，对不对？”

    某人笑得依旧很轻浅，但眼中闪过的狡诈却绝对不容人忽视。

    “这样害我你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她咬牙跺脚。

    “哦，你让我找了一年。”说得很轻描淡写。

    她难以置信的瞠大眼，就因为她让他找了一年，他就设计她陷进这样的泥沼之中，这男人到底有没有一点风度。

    “你不帮我吗？”她怀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这算天魔教内务。”他一脸爱莫能助。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任谁都不能破坏。

    “我明明不是天魔教的人啊。”

    “废话少说，既然你是那老家伙的徒弟，那么就受死吧。”楚云飞不耐的蹙起眉，剑一挽，随时准备出手。

    “我什么都没做就要死，这是什么天理？”了不起她就是年幼无知拜错了师父而已！

    “挡了我路就得死。”

    “喂喂，我没说要跟你打啊……”

    接着大家就看到一位大家闺秀被江湖剑客追着满镖局乱跑，场面虽然惊险，却倒也不至于太让人担心。

    “你真的不担心？”捂着包扎好的伤口，蓝童生凑到好友身边。

    淡淡的看了一眼那抹活蹦乱跳的倩影，秋离枫慢慢的端茶而饮，“她只是不太习惯面对刀剑。”

    嗄？敢情他把眼前的场面当作剑术教学了吗？

    “你逼她习惯刀剑？”

    “江湖人必然要习惯的不是吗？”他淡笑。

    “她会恨你的。”

    “但她会更安全。”

    “啊——”

    当众人飞奔到惨叫声传来的地方，全都愣住了——

    天魔血令插在楚云飞的心口，血汩汩的流出浸染了血令，使它看起来带着一抹诡谲的色泽，而他半瘫的靠在一株柏树下，双眼流露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盯着伤他的人。

    纤细的身影仿佛大风一吹就会折断一般，脸色比重伤倒地的男人更加苍白，右手捂胸，左手低垂，神情有些怔仲的回望。

    她的叫声相当惨烈，众人皆以为她发生了不测，但是就目前看到的情形反而是楚云飞糟到不能再糟。

    秋离枫面色铁青的掀起遮住她左臂的绛红披风，那一道触目惊心，深可见骨的剑伤映入他的眼帘，他的心瞬间抽空。

    “我杀人了？”她瞳目之中流露着深深的迷惘与恐惧。

    看着她苍白如同透明一般的脸色，他心头突然涌起深深的自责，“他没死。”

    但只要拔出那枝血令，他必死无疑。

    “那就好……”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席紫嫣缓缓的倒入了他的怀中。

    “嫣儿……”俊颜惨变，他以为她不会有事的，他试过她的身手，除了对敌经验欠缺，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可是怎么会……

    “我挨了他一掌……没事……”

    “吞下去。”看着他递到自己嘴边的雪白药丸，她张口吞下。

    秋离枫一脸冷然，神色不佳的看向远处的女子，“柳护法，嫣儿已经帮你们清理了门户，带这人走吧。”

    柳叶心领神会，挥手招人将楚云飞带走。

    “少教主，教主很想念你，若有闲暇不妨去看看他老人家。”

    “我尽量。”席紫嫣笑得很虚。

    “属下告退。”

    “哦。”最好永远不再相见，她心头默默的祈祷。

    战场清理干净，婚礼还要继续，因为席紫嫣说了一句话——

    “要是看不完整个婚礼，我的伤不是白受了？”

    所以现在被中途打断的婚礼仪式继续，好像刚才那一幕血雨腥风根本没有出现过。

    “新娘子很美吗？”打坐完毕的席紫嫣很好奇的问坐在桌边嗑瓜子的人。

    “很美。”

    “有多美？”

    秋离枫微微侧头想了一下，然后给她一个可以衡量的标准，“比你九姐稍逊一筹。”

    “那的确是难见的美人了，难怪楚云飞要来抢亲。”理解的点头。

    “伤怎么样？”

    “好多了。”胸口压抑的痛楚依旧，但是已能忍受。

    “我想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莫无垠不会将你扯进来。”他不舍的伸手抚上她的颊。

    “我知道啊。”

    “哦？”

    “当年师父收我为徒时就说过，师徒名分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而已。”

    “不过你的武功路数跟莫无垠还是大不相同。”这是他极为困惑的地方。

    “因为我除了点穴功夫，其他全是自己参研的啊。”席紫嫣说得理所当然。

    他怔住，缓缓的将目光定在她的脸上，“自己参研？”

    她带了几许困惑的歪歪头，“嗯，因为师父是男的，而我修习的是本门已失传三百年余年、仅供女弟子修习的武功秘籍。”

    “这样啊。”他有些了悟。

    “所以师父除了指导我一些必要的口诀招式和传授轻功点穴之外。就只能靠我自己了。”现在想想，其实她完全可以不必替师报恩嘛，明明她算自学成才的呀。

    “在想什么？”

    “没什么。”心情有些沮丧，她为什么这么晚才想明白啊。

    “没什么会看起来这么郁闷？”他伸手捏捏她滑嫩的脸颊。

    她伸手打掉他不规矩的手，“等喜宴结束就可以走了吗？”

    “多留几日也无妨。”

    “我想回去陪外公。”她揉揉眼，有些累了。

    “那我呢？”

    “哼。”

    “在生气？”

    “你害我受伤。”她不是指责，只是实话实说。

    “对不起。”他伸手将她搂入怀中，低垂的眼底划过深深的懊悔。

    “痛。”她痛得一张脸皱成一团，反射性的推开他。

    看她捂着受伤的左臂，秋离枫懊恼的情绪加剧，他这算自作自受吧。

    “很痛？”

    她点头，慢慢靠坐在床头，“我从小就极怕痛。”

    他沉默地望着她，她自幼锦衣玉食，不曾受过半点错待，楚云飞那一剑深可见骨，难怪她会痛得额头冷汗涔涔。

    “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要我出去吗？”他猜她是想让他出去的。

    “嗯。”她低着头，轻轻的应了一声。

    经由她的答案证实心中猜测，他的心略微一沉，他无意中是否伤到了她？

    一直到房门被轻轻阖起，她才慢慢的抬起脸，脸色依旧苍白得过份。

    “娘，嫣儿好痛啊……”

    她的低语让立于门外的秋离枫听入耳中，敲在心头。他发誓，不会再让她受伤，绝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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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阳光照进屋内落在窗前的软塌之上，杨上少女原本苍白的脸色被染上几许晕红，只是睡梦之中两弯柳叶眉仍足微微的蹙着，似乎在熟睡之中仍感不适。

    一角白衣迈入房中，俏无声息的走到软榻之畔，坐在少女的身边，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峰，湛然的星眸中闪过浓浓的自责。

    “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让她自睡梦中醒来，不得不坐起身子，一只温厚的大掌马上轻拍着她的背脊，帮她顺气。

    “吃过药了吗？”

    “吃过了。”席紫嫣背转身去，没有看他。

    “嫣儿。”他伸手扳过她的身子，“不要拿自己的身子来惩罚我。”

    “我没有。”她别开头，不看他眼裹的懊悔。

    “那窗外的冬青也生病了吗？要喝那么多的药？”

    “那药好苦。”她的脸马上皱成了一团。

    秋离枫又好气又好笑，“就因为怕苦，你就把药倒掉？”

    “真的好苦呢，就像黄连熬成的汁。”

    “再苦也得喝，你内伤未愈又染上风寒，还不肯吃药，是存心让我心疼而死是不是？”

    她扁着嘴，没说话。

    他小心的将她揽入怀中，“伤口还疼吗？”

    “嗯。”

    轻轻的挽起她的左袖，原本洁白光滑的手臂上蜿蜒着一条丑陋的疤痕，他伸手慢慢的抚着那道开始结疤的伤口，眼神变得暗沉。

    “少爷，药熬好了。”

    “端进来。”

    “是。”

    杏儿把一碗黑漆漆的汤药递到秋离枫手中后就离开，席紫嫣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向后缩了缩，鸵鸟的认为这样就可以逃过喝药的命运。

    他不让她逃避，将她一把抓进怀里，强硬的将药碗凑到她的嘴边。

    “好苦……”

    “喝。”

    她执拗的摇头，闪躲着那碗看超来就可怕的药汁。

    他的眼神闪了几闪，唇角轻勾，“真的不喝？”

    她坚定的摇头。

    “那我就只好喂你了。”他轻叹一声，似乎也百般不愿。

    她狐疑的看着他，就见他突然将碗凑到自己嘴边吞了一大口，她瞪圆了眼，再看到他不怀好意的看向自己，一抹灵光闪过脑海，就想抬手掩口，不料右手却被他牢牢压住，左臂受伤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压上自己的唇。

    “呜……”可恶，真的好苦！

    看看她因喂药而变得嫣红的唇瓣，再望望手中见底的药碗，秋离枫笑得很满足，现在她的唇色不再苍白，诱人多了。

    “无赖！”她红着脸啐了一口。哪真是喂她吃药，分明是借机吃她豆腐！

    “脸色好看多了。”

    “哼！”

    “嫣儿。”

    她靠在软垫之上，状似假寐，实则不想理他。

    “你真的打算在客房一直住下去？”他好声好气的问。

    她连睁眼都懒。“我是客人。”

    “何必见外？”

    “礼不可废。”

    “你是我未婚妻啊。”他好想抱着她睡啊……

    “那又如何？”她不是还没嫁过来吗？

    他忍不住叹气，“你究竟还要生气生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生气。”有也绝对不承认。

    手顺着她滑嫩的脸颊下滑，看她假寐的眼眸没有睁开，他放心的继续下移——

    “啪”的一声脆响，席紫嫣睁开了眼，眼中是无言的警告。

    收回手，看着上面清晰的五指印，秋离枫很是哀怨，“嫣儿……”下手真狠。

    “干什么？”

    “我看你衣领有些松动。帮你拢好。”

    “谢谢。”她也不拆穿。

    就这样？他怨言的看着她，心中的怨念一天天加重。这到底算什么？从她受伤到住进白云山庄整整一个月了，完全不给他一点亲近的机会，总是用那种若即若离、不冷不热的态度对他，简直就要把他逼疯了。

    挥挥手，她仍是未睁眼。“你好像还有许多庄务要处理吧，快去忙吧。”

    “我想陪陪你。”男声的讨好之情清晰可闻。

    “不用了，我一个人躺在这里看景听风，两个人就太多了。”

    “不要这么绝情——”他难掩不满。

    “我这是贤慧，你有白云山庄要管理，所以去忙你的事情，我一个人养病就好，况且还有杏儿会照顾我。”

    “偶尔歇一下不碍事的。”

    “好像最近一段日子常常看你在歇息。”

    他都是为了谁啊……

    “不要向我爹看齐，我一点儿也不想象我娘她们。”

    他困惑的看着她。

    “王府一直都是扮娘跟姨娘们在管啊。”

    “姨娘她们好贤慧。”岳父真是好福气，不但众夫人感情很好，而且还个个都是贤内助，当然他不敢肖想左拥右抱，因为他应付眼前这一个都倍感辛劳了。

    “羡慕我爹的艳福了？”她微睁开眼。

    秋离枫无声的笑了笑，双手揽住她的肩头，贴近她的小巧耳垂，“有妻一人足矣。”顺便在她颊畔香了一记。

    席紫嫣放心的阖上眼，今天的太阳很暖和，喝过药之后她也有些困意了。

    听着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和，他知道她睡着了。

    抬头看看窗外的阳光，他脸上泛出一抹浅笑。今天天气下错，非常适宜午后小憩，于是，他心安理得的除下鞋子，和衣躺在她身边。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轻轻甩了一下头，席紫嫣的嘴角露出一抹灿烂满足的笑。

    冬天过去，她的身子也终于康复，真是值得庆祝。

    “嫣儿。”

    听到这饱含情意的温柔嗓音，那个俊美斯文的白云山庄少庄主也随之出现在廊上。

    “你忙完了？”她笑颜以对。

    “你呢？看起来很开心。”

    “是呀，伤好了，病也好了，我可以回家了。”

    他沉稳的笑了笑，没表示意见，只是伸手撩起她的左袖，光滑细腻的肌肤毫无瑕疵，这让他的笑容加深。

    “真的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那药膏很有效，比我爹当年从皇宫拿来的还有效。”她啧啧称奇。

    “岳父？”

    “是呀。”

    “原因呢？”秋离枫兴致勃勃的问。

    她抬眸睇了他一眼，不着痕迹的收回左臂将衣袖放下，春寒料哨，还是要注意保暖。

    “你何必要知道？”

    “闲来无事磕磕牙也是满不错的。”他见招拆招。

    “子不语父丑。”

    “哦。”他兴趣更浓了呢。

    她白了他一眼，“等你白发苍苍的时候，是否也希望自己年轻时的糗事被儿孙拿来闲磕牙呢？”

    他的笑欢愉中带着几丝玩味，“你已经想得这么长远了啊，我们连亲都还没成呢，嗯？”

    霎时，红霞漫上席紫嫣的脸，她忍不住低斥一声，“闭嘴！”

    “我们索性在山庄成亲之后再回去看岳父他们，不好吗？”

    “哼。”她转头看云看树看仆役，就是不看眼前人。

    他可怜兮兮的挨近她，“你已经冷淡我三月有余，真的还要继续下去？”

    “我明日动身返家。”话落，侧身退步。

    伸手只搂得一缕清风入怀，秋离枫只能兴叹，“嫣儿。”

    “明日帮我备车。”

    看着她缓步而去的背影，他有说不出的懊恼在心头，自从童生的婚礼之后，她便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时间过去这么久，她依旧执着在心，半刻不曾或忘。

    “嫣儿——”他拔高了声音喊她。

    粉裙回旋，佳人在廊上微微侧身，无言的望过来。

    “你恨我，是不是？”他突然害怕听到她的回答。

    远远的看到她的唇轻轻蠕动了两下，然后转身离去，消失在转弯处，留下一团迷雾给江湖第一美男子去伤脑筋。

    “晚了晚了啊——”

    大大的眼睛中充满慌乱，一向爱笑的嘴角明显下垂，昭示主人不悦的心情，一双小手更是毫不停留的将衣物首饰全穿戴到主子的身上去。

    “哪有晚。”很悠闲的声音，很悠闲的心态，连表情都悠闲得让人羡慕。

    “厚，所有的夫人小姐恐怕都到了，只有小姐你连衣服都没穿好，自然是晚了啊……”双手继续忙碌。

    “晚了又如何？”

    “小姐，”小鬟不满的拖长了音，双手抆到腰上，“这么多年的游园，你哪一次早到过了？”

    “所以今年何必要着急。”对着镜子伸手把一枝过份耀眼的珠钗拔了下来，顺手再将颊畔的胭脂擦去一些，很好，现在看起来清爽多了。

    看着小姐慢条斯理的做着最后审视，小蛮的眼神泛起困惑。

    转过身准备往外走，席紫嫣也注意到了丫鬟的下对，“小蛮，在想什么？”

    “小姐，你也知道每年行宫游园的目的是什么吧？”

    “众所周知。”那是官绅公子、豪门闺秀变相选婿择媳的聚会。

    “你今天真的还打算去？”

    “为什么不去？”她不解。

    “可是……可是……”小蛮死命绞着手中的手帕，“可是在太老爷那里……在那里……小姐……”

    席紫嫣马上就明白了，眼底闪过一抹窘然，淡淡的道：“我没事。”

    “小姐真的没事？”

    “当然。”

    小蛮拍拍了胸脯，长吁了口气，“奴婢憋了几个月，终于放下心来了，可是，小姐，为什么太老爷要早早把奴婢打发回王府？”

    “因为你太过大惊小怪，外公生你的气啊。”

    “真的是奴婢太大惊小怪了吗？”她清楚的记得那日地上散乱的衣物跟小姐隐忍痛苦的声音。

    “真的。”她神色如常，毫无异色。

    “那地上男人的衣服？”

    她想叹气，小蛮最大的优点跟缺点都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的。”见她迷惘，席紫嫣索性将谎话编个完全，“小姐我女扮男装出门的行头。”

    单纯的丫头毫不质疑的相信这番说法。“啊，小姐，奴婢知道了，你一定是把奴婢赶回来，自己出去玩了对不对？”

    “对。”

    “小姐好自私，都不带小蛮一起去。”娇俏的小人儿嘟起了嘴。

    “我觉得一个人比较不引人注目。”

    “哦。”

    “心中的疑问问完了，我们现在可以出门去了吗？”

    “可以了，小姐我们走吧。”

    看着小丫鬟蹦蹦跳跳的向外走去，席紫嫣在后面忍不住轻笑着摇头。

    出了门来到行宫，穿过雕梁画栋的楼宇，空气中流动着各类香粉的味道，随处可见锦衣华服，金光银灿，珠光宝气，满目芳华。

    好不容易走出那一方严重被香气笼罩的中心地带后，主仆俩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在园内湖畔一丛花木后的石几上坐下。

    “小蛮，我刚好像看到十六妹了，你过去瞧瞧怎么没有丫鬟陪着她。”

    “那小姐怎么办？”

    “我在这里休息一下。””

    “那奴婢去看看十六小姐。”

    目送丫鬟的身影消失后，席紫嫣慢慢站起来，从花木之后转了出来。

    记得刚刚是在那边的小榭……她循着记忆走去，果然看到在那处僻静的小榭里有一个蓝衫男子临窗而立，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听到脚步，男子微微侧过身来，看到来人，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来了。”

    席紫嫣笑若桃花的瞅着他猛瞧。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还不行。”她摇头。

    “少教主——”

    “嘘，噤声。”

    “为什么还不行？”

    她的眼珠转了转，勾手示意那人走近，“演戏就得演全套，否则就会不伦不类，对不对？”

    “全套？”那岂不是很麻烦，男子的目光将心里的话透露出来。

    “柳护法，全套不一定会很麻烦。”

    女扮男装的柳叶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越跟席紫嫣接触，她越明白这位少教主跟他们的教主简直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子都古怪到极点，却还认为他们其实最普通。

    “属下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兜这么大一个圈？”

    微垂睫毛掩去她眸底的神色，“我说过不想让家里的人扯进江湖。”

    “属下明白了。”

    “那我们的戏可以开锣了吗？”

    “没问题。”

    当小蛮进入视线的那一瞬间，两道原本隔着距离的身影马上并肩而立，临窗赏景。

    远远躲在一丛月季之后，小蛮忍不住用力揉了揉眼。她真的没有看错吗？那个跟男人并肩立于窗前，粉面低垂，状似含羞带怯的少女真的是她的主子吗？

    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小蛮不敢过去打扰，只能蹲在原地继续偷窥。

    五日后，闲王府。

    宽敞而明亮的书房弥漫着沉闷的气氛，所有的奴仆皆远离此地，留下宽阔的战场给闲王父女。

    已届中年却保养得宜的李云腾一脸阴沉，沉默不语的坐于书桌之后。

    而立于桌前的席紫嫣一身的浅紫春衫，刚刚洗过的长发泛着水泽垂于身后，清秀的脸上波澜不兴，十分闲适。

    父女两个彼此不语，任由寂静笼罩书房。

    最后终是李云腾忍不住首先打破沉默。

    “你真的要嫁此人？”

    “嗯。”

    “我能知道理由吗？”

    “爹是不满意他什么？”她不答反问。

    “你说呢？”

    “燕论家世、背景、人品，他都是上上之选，外公不是也来信作证了吗？”

    “或许是我多心，但是——”他沉吟着，“我总觉得此人大有可疑。”。

    低垂的眸底划过一抹光亮。爹果然是老狐狸，居然感觉到了异样，可她嘴上却依旧淡淡的道；“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总之这是女儿自己的选择，爹大可放心。”

    “我就是不放心啊。”

    “爹。”

    “你是我最疼的女儿，总是希望你得到最好的归宿才是。”尽管从小到大她总是把他气得蹦蹦跳，可是在他的心里，只有这个女儿才是最最宝贝的掌上明珠。

    “女儿的归宿一定会是最好的，爹需担心太多。”她敛目。

    “嫣儿。”

    “爹。”

    “虽然爹不知道你究竟在搞什么花样，不过爹不会拦着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操了十几年的心，该是放手的时候了。

    “谢谢爹。”这句话她说得十分诚恳。

    “你果然是在搞鬼。”他悠然长叹。

    “女儿没有。”

    定定的望了一眼垂首立于桌前的女儿，李云腾轻轻的摇了摇头，“儿大不由爷，由你去吧，我会准备一切成亲事宜。”

    “女儿告退。”

    出了书房，抬头看看明媚的天空，席紫嫣缓缓露出一抹笑，那笑极轻极淡，又含着难以忽视的愉悦。

    “小姐，没事吧？”候在廊下的小蛮第一时间跑了过来。

    “没事。”

    “真的要嫁人？”直到现在她还是感觉不像真的。

    席紫嫣笑了，“嫁人岂足儿戏，我怎么会拿来玩笑。”

    “可是——”小蛮困惑的搔搔头，“嫁得好忽忙啊。”就像着急赶时间一样，在她的印象中，小姐少有这样急躁的时候。

    目光望向天的西南方，席紫嫣唇畔的笑显得有些莫测高深，“因为我赶时间啊。”

    大漠连天，金黄一片。

    而在这风沙漫天的玉门关边塞小镇近来却是热闹非凡，据说每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今年选中了人烟稀少的大漠腹地当会场，让普通百姓额手称庆。

    “他***，谁出的劳什子鬼主意啊，居然在沙漠举行武林大会？！”

    “这鬼天气，一会儿大风沙，一会倾盆大雨的，真的让人受不了。”

    “连找个姐儿都没有个象样的……”

    简陋的边塞酒馆一点儿也不妨碍这些江湖漂泊的草莽大汉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以及大声的畅谈任何话题。

    “快看，玉剑公子来了。”

    “真的是他啊。”

    “听说他喜欢的女人是天魔教的少教主。”有人小声低语。

    “是呀，据说上次扬威镖局少主的婚宴之上不少人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想不到名门正派的玉剑公子居然会喜欢上邪魔歪道的妖女，真是世风日下啊。”

    “此言差矣，那个什么少教主，我有见过，感觉就像是大家闺秀，毫无半点江湖气息。”

    “这个我也知道一二，据说她也是那日才知道自己的师父居然就是天魔教教主，也吃了好大一惊哩。”

    “莫无垠那个大魔头一向喜欢装神弄鬼的，没想到收个徒弟也这样。”

    酒馆之中一片唏嘘之声。

    “妈呀——”

    “鬼叫什么？”

    “莫无垠！”绝对的惊恐。

    酒馆内马上传来杯盘摔裂声。

    白衣如雪的俊美男子一脸的温文笑意，蓝袍大袖的六旬老叟则是目光矍铄。

    隔着三四丈的距离，两个男人默默的对视着，似乎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存在，天地万物只余他们两人。

    所有人屏息，这两个最近在江湖传闻中关系匪浅的男人现在遇上了，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情景？大家都睁大了眼睛等着看。

    “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了。”秋离枫笑着扬眉，“没想到再次见面会在此时此地。”

    “真的没想到。”老人呵呵笑了起来。

    “莫教主也来参加武林大会？”

    “既然是武林大会，莫某自然要来。”他眼一眯，“不过，莫某以为不会遇到秋大侠。”

    秋离枫轻笑，“莫教主也说了这是武林大会，秋某又怎么会不来。”

    “可是，她要出嫁了。”

    他脸上的温文笑意顿时僵住，“她？”

    “对，她。”。

    笑容完全消失。“不可能。”

    “天下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莫无垠笑得很随意。

    “她只是回家。”

    “回家嫁人没什么不对。”他很同意的点头如捣蒜。

    阴谋，他发誓绝对有阴谋的味道。“为什么你会知道？”

    “你忘了她是我徒弟吗？”

    秋离枫死死的盯住他，半晌之后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真的？”

    “骗你是小狗。”

    再不多做停留，秋离枫转身就朝来路而去。

    “就算你现在赶回去也晚了。”莫无垠凉凉的放话。

    秋离枫疾奔的脚步顿住，缓缓回身，“她故意的？”

    “哦，因为我传消息给她说今年的武林大会要在沙漠开。”

    他真痛恨对面的家伙以那种无辜加无所谓的表情面对他，但是除了隐忍没别的办法，因为他该死的是紫嫣的师父。

    “我还告诉她，如果不赶紧嫁人就等着来当天魔教的新任教主。”莫无垠的口气益发轻快起来，甚至很有闲情的拨了下发，然后满意的收回手。

    清晰的骨骼活动声传人众人耳中。

    难得哦，一向温文斯文的玉剑公子要当众发怒了！

    大伙万分期待的注视着大街上对峙的两人，紧张得手心都忍不住沁出汗来。

    “这就是你报恩的方式？”

    嘎？众人雾煞煞。

    莫无垠哈哈大笑，“那小丫头不是已经报过恩了吗？”

    “她有吗？”他怎么不知道？

    “没有吗？”

    接下来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他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很好。”秋离枫咬牙切齿，终于明白未婚妻为何甘为人仆的原因。

    “谢谢夸奖。”

    他们究竟在讲哪国话啊，听得众人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但看当事人似乎已经达成共识，表情更象话已说尽。

    然后——

    让人泄气的是，根本就没有然后，因为玉剑公子没有一怒之下跟莫无垠大打出手，也没有再掉头而去，而是心平静气的进到小酒馆点了一壶酒、两碟菜，跟天魔教教主把酒言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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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江北闲王府。

    鼓乐喧天，宾客盈门，门外看热闹的百姓更是人山人海。

    前厅热闹，后宅内室更是闹得不可开交。

    不信？到后庭看看在如烟小榭伺候的奴仆表情就明白了——简直没有一个称得上“喜”字，自然也不大可能是“悲”，大多数是哭笑不得，与饱含同情的眼神。

    同情？

    没错，席紫嫣觉得她是最值得同情的新嫁娘，因为她有十二位娘热心的关切着她。

    “这件嫁衣没有我的款式新。”十二姨娘嘟起嘴。

    “没我的绣工精。”

    有人不服气了。“谁说的，明明我才是绣庄出身的顶级绣娘。”

    “嫣儿啊，还是穿七娘做的好。”

    “嫣儿啊……”

    在耳畔充斥着莺声燕语的混沌之际，席紫嫣以生平罕见的决绝，刷刷地将摆在绣榻上的十二件嫁衣全部穿上了身，嘈杂声立时中断。

    “这会不会穿太多了？”有人忍不住问出心头的担心。

    “反正我只嫁这一次。”幸好只有一次。

    说的也是，离夏日还有段日子。

    “头上插这枝金步摇。”

    “这枝紫玉簪也很名贵了。”又有人出声。

    然后立刻有人反应，“我这枝金凤钗才最好。”

    坐在妆台前的新嫁娘面对着菱花镜，默默无语的扫过桌面上的十二件头饰。

    “小蛮梳头，十二件发饰全部戴上。”

    新娘一声令下，小丫鬟来不及拿起梳子，就被二十四只手扫到边缘去凉快。

    终于，在闲王十二位夫人齐心协力之下，新娘头梳好了，十二件发饰也一件不留的全部插上头，果然是珠光宝气不可遮掩。

    “现在该手饰了。”

    新娘在心头申吟。

    之后十二对款式各异，做工同样精美的镯子也全部戴进了同一双皓腕，这才阻止了新一轮的嘈杂与争执。

    席紫嫣开始深刻的自我反省，她究竟算做人太成功还是太失败？

    怎么那么多出嫁的姐妹们只有她遭遇到如此的“厚爱”？

    至于新娘的红盖头——那绝对是一件绝世佳作啊！

    凡是亲眼目睹盖头面世的闲王府奴仆都有此体悟。

    那方举世无双的盖头集合了十二位夫人的心意，由十二方红巾拼揍而成，也幸亏有五夫人这神针绣娘在，否则肯定惨不忍睹。

    终于终于——闲王府最得宠也最可怜，最受下人同情的十三小姐成功着装完毕，由丫鬟小蛮扶着，十二位夫人陪着，浩浩荡荡的出了如烟小榭。

    阿弥陀佛，总算是要上轿了，尽管日头已经偏西，不过晚霞满天的景色也不错。

    在乐手的卖力鼓吹，与十二位夫人送女儿出嫁的哭声中——那真是哭声震天啊，简直像是生离死别一样，尤其新娘更是嚎啕大哭，哭得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之，迎亲队伍终于顶着星星月亮上路了。

    为什么顶着星星月亮上路？

    你以为十二个娘每人交代一句就完了吗？你以为闲王府其他小姐少爷就没有临别赠言吗？

    能顶着星星月亮上路已经很庆幸了，总算没有错过良辰吉日到第二天再上路。

    只是迎亲队伍一出城，就弃轿换车，原来随行的乐班也给银子打发掉，一行人悄无声息的继续踏着夜色离去。

    寂静的山林里，马车辗路的声音格外清晰。

    银色的月光照亮了道路，也照亮了探出马车车窗的那张俏脸，脸的主人有一双很大很漂亮的眼睛。

    “今天的月亮很圆呢。”小蛮朝车里说。

    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的人眼皮动都没动，只是轻描淡写的回了句，“今天十五。”

    十五月自圆，千古不变。

    “我们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

    “难道我们不需要投宿吗？”小蛮蹙起眉。

    “新姑爷在车外，自己去问。”

    “小姐——”

    真吵。“如何？”

    “你冷不冷？”

    “你试试穿上十二件嫁衣看看会不会冷？”

    小蛮噤声，现在可以很肯定小姐心情极度不爽中。

    此时，车厢上突然传来轻叩声。

    “什么事？”

    “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小姐，是新姑爷哦。”小蛮眨巴着大眼瞅着主子。

    席紫嫣缓缓睁开了双眼，勾起一抹浅笑，“小蛮下车，请他进来说话。”

    小蛮顿时一愣，然后照吩咐乖乖下车。

    车帘掩得密密实实，里面人说什么外面的人连只字词组都听不到。

    清秀的脸庞有着满意，“都处理好了？”

    “是的，少教主。”

    “不会有事吗？”

    “不会，中了迷魂香的人，当药力消散的时候根本不会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你想得很周到，让一个男人易容成你的样子扮你拜堂，这样便万无一失。”她不得不承认柳叶考虑得很周全，一个女人即使扮得如何像男人，在那样宾客云集的场面也难保不会有露馅的可能。

    “应该的。”柳叶低低回话。

    “连夜赶路，明天傍晚应该可以赶到断魂岭吧。”

    “是。”

    抬头看了看车外的月色，席紫嫣笑了笑，“断魂岭，可别真的断魂才好啊。”

    嘴上这样说着，心头竟突的生出一丝不安来，她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人。

    “少教主多虑了。”柳叶低垂着头，让人见不着她脸上的神情。

    “是呀，我也只是随便说说罢了。”

    “那属下先出去了。”

    “好，我也有些困了，想睡一会。”她秀气的打了个哈欠。

    但当柳叶一离开车厢，她的眼神顿时清明了起来。

    一壶浊酒，一轮圆月，面对着浩瀚苍漠，男儿满腹的豪情都化作那入喉的烈酒。

    嘴角的淡笑依旧，俊颜斯文如故，任谁都看不出秋离枫能跟坐在对面的大魔头有什么恩怨情仇。

    “来来来，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今天。”秋离枫突地说道。

    “……”

    “你已经缠着我喝了三天酒。”他将话说得更白。

    莫无垠豪气万千的想拍向他的肩，却被他闪过。“我跟秋大侠相谈甚欢、欲罢不能，简直恨不能对天结义，自然要多多相处了。”

    “免了。”

    “哦。”不要拉倒。

    “跟你结拜的后果我承受不起。”

    “难道秋大侠也在意正邪之分？”莫无垠好不讶异。

    “嗯哼。”再玩啊。

    “难道是因为嫣儿？”

    “你说呢？”

    莫无垠忽然叹了口气，将秋离枫面前的酒杯斟满，“正所谓一醉解千愁，心爱的女人别嫁他人，这种心情我能体会，喝吧，我们不醉不归。”

    秋离枫眼角微微抽搐，终于明白为什么跟莫无垠相处过的人都说他是大魔头，他简直就是魔中之魔！

    星目之中闪过一抹光亮，他好整以暇的端起那杯满得就要溢出来的酒，以云淡风清的口吻道：“想来教主跟嫣儿相处是十分融洽了。”

    莫无垠的嘴角几不可察的抽动了两下，低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是当然。”

    “嫣儿一定尊师如父。”

    “是呀。”嘴角抖动的频率加剧。

    秋离枫嘴角上扬弧度扩大。“想来教主一定非常开心找到这样的衣钵传人。”

    “咳咳……”很不幸的，莫无垠被口中的酒呛着了。

    “像嫣儿那样天资聪颖、根骨奇佳的练武奇才百年难遇，教主好福气。”

    努力平复着咳嗽声，莫无垠无暇去反驳，脸色忽青忽紫。

    没错，那丫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不过也极可能是百年难遇的怪才，所有的领悟方向都古怪非常。

    “不过呢，嘿嘿，我老人家怎么也比她多吃几十年白米饭，这回不就算计到她了嘛。”

    “算计？”心陡的一紧，星目半眯。

    “谁都知道我们天魔教刚刚经过内讧，元气大伤，就连我本人的功力也折损五成左右，外人不知呀，左右护法在本教早就形同水火，明争暗斗不休，因为我无传人，教主之位势必会在两人之中择一而传，要不是我后来被楚小子暗算得逞，柳叶也不会知道我还有传人在世……”

    秋离枫越听剑眉皱得越紧。

    “所以如果那丫头不能搞定柳叶，依旧无法担当起承继教主之位的大任。”

    “她根本就不想要这个位子。”

    “就如同她当初不想拜我为师一样，可最后她不是还是拜了嘛。”老人说得随意。

    “她会有危险。”

    莫无垠挥挥大手，笑得很放心，“那丫头是个鬼灵精，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就看她如何化解——”他的话未说完，面前已没了人影。

    轻叹声，他慢条斯理的替自己再续满一杯，举杯对月，“何必如此心急呢，好歹也陪我喝完这一壶啊。”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望向远处的一座帐篷，目光变得怨怼起来，“姓萧的，红儿死了，这次我们两个总能决斗成功了吧。”脑中不期然浮现一张恬静的秀面，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三十五年前那个飘着雨的江南小镇。

    一个月后，江北闲王府。

    越接近闲王府，秋离枫心头不祥的感觉越升高，这让他忽忙的脚步变慢，到最后几乎是踱步过去。

    门坎之上依稀可见曾经的喜气盈门，可是守门人的表情却十分哀愁，好像人人欠他十七、八万两似的。

    “在下要拜见闲王大人。”

    “王爷最近闭门，不见任何人。”

    “为什么？”

    “王爷尚在丧女之痛中。”守门人是新来的家仆，不认得他。

    “丧女之痛？”他一震。

    “我们十三小姐半月前出嫁时坠崖亡故了。”

    秋离枫顿时傻在当场，“她死了？”

    “十三小姐真是命薄啊，好不容易出嫁，却遇到惊马狂奔坠落悬崖。”真是天妒红颜啊。

    他的眼神渐渐回复光彩，向守门人道过谢，转身离开。

    假的，一定是假的，他不相信。

    可是，当他打听到闲王府的十二位夫人到倚翠庵为女儿斋戎茹素，祈祷她灵魂安息，早日投胎转世的消息后，他的心开始动摇。

    他甚至还见了小蛮一面，听她哭诉着事发经过。

    “小姐……”小蛮眼眶充满水光，哀恸不已，“小姐是为了救小蛮才死的，是小蛮笨……”

    悬崖边的风很大，吹得站在崖边的人衣袂翻飞，长发纷乱。

    如海般深邃的双眼定定的望向崖底，云遮雾绕的山崖下看不清任何事物。

    秋离枫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天，细雨如丝，冷风如刀，可他始终没有动过，好似人已石化一般，任凭风吹雨打。

    缓缓阖上双眸，想象着那日飞沙走石之际，马受惊狂奔于山道之上，而车中的她在千钧一发将随身侍女抛出车外，自己却随着马车一起滚落这万丈深渊，心陡的抽紧——

    “嫣儿……”无尽的痛苦掩藏于紧闭的双眸之中。

    耳畔回响着小蛮带着哽咽的声音，“小姐……小姐她只来得及扔我下车……马车奔得太快……我们站都站不稳……”

    尔后，柳叶带着内疚与自责的脸浮现。

    “天气突变与马受惊不在我们的计划之中。”

    是的，是老天开了一个大玩笑，开了一个攸关生死的大玩笑。

    她安排的山贼劫财戏码来不及上演，就掉落了这万丈深渊，掉落的那瞬间她可有后悔？

    紧闭的眼角有水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闷雷由天边响起，眨眼已到头顶，一道闪电劈下，映出俊颜上的决绝。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冽冽冷风中，秋离枫毅然向崖底跃身而下，眨眼间云雾已吞噬了他的身影，再难寻觅。

    伸手艰难的攀着峭觐上的岩石及树木向下飞纵，当目光在大雨中看到一株苍松枝丫间的衣襟时，他的眼睛一亮。

    那是被树勾扯住的一角嫁衣，苍松一截粗枝被重物冲折而断——他抬头向上看去，只看到山间云岚飘浮，他的眸色为之一黯。

    今日与那日的天气十分相似，再低头下看，更是云深不知底，抓着衣襟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越往下，秋雕枫的心益发下沉。

    散落的车体，偶有几片挂在山壁间突出的岩石之上，最后让他看到已经开始腐烂的马尸。

    车厢翻转，里面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完好的，但是没有人，这让他的心重新燃起希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站到崖底，在他的身前，是车厢零碎的残骸。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右前方的草丛中一道银光亮过，他一个箭步冲过去。

    雨水冲刷过的草叶显得青翠鲜亮，而那枚嵌着三颗拇指般大小圆润光洁珍珠的凤形钗则静静躺在草丛中。

    将凤钗握入掌中，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踏着满地的雨水与泥土继续寻着蛛丝马迹，他该庆幸这百丈深崖之下人烟罕至，如果她还活着，必定会留下痕迹。

    那是一处很隐蔽的山洞，要不是一只兔子跑过去，他还无法注意到。

    洞内很暗，他燃起了一枝火把，小心谨慎的往内走去。

    山洞很深，蜿蜒曲折，却可以清楚的看出有人住过的痕迹，这让秋离枫的心雀跃了起来。

    当看到洞底干草堆上那件遗落的鲜红嫁衣时，他悬了半天的心终于回到原位。

    “你果然还活着。”他喃喃自语。

    扫过洞内只剩灰烬的火堆与角落的一些兽骨，星目忽的一睁，走过去捡起了几条染着暗红血渍的布巾。

    她受伤了，看布上晕染的血迹，伤得似乎还不轻。

    “活着就好。”他微微闭了下眼，再次睁开时，眸底一片清明。

    “闲王又来了啊。”

    “可不是嘛，这是第九次了吧。”

    “哪啊，第十次了。”

    “闲王也真可怜。”

    “可怜？”

    “虽然有十二个老婆，可是十二个老婆都不在身边。”

    “是最近几个月不在。”有人补充说明。

    “不管几个月，总之是不在身边。”

    “你们说，王妃回自己的娘家情有可原，怎么其他夫人也是老将军的女儿吗？”

    “怎么可能，老将军只有一个独生女而已。”

    有人好奇的问：“那怎么闲王所有的老婆都跑到将军府来省亲了？”

    “好像是陪着王妃回来的。”

    “你们还不知道啊，老将军的外孙女在出嫁的第二天死在路上了。”

    茶馆里闲言碎语讨论得如火如荼，甚至还有人在下注赌闲王此次能否顺利接一个老婆回家去。

    “客倌，您要的瓜果点心上齐了，您慢用。”

    “谢谢。”

    坐在角落的紫衣书生一边饶富兴味的听着茶馆内的八卦，一边很悠闲的吃着点心，啜着香茗。

    听到有人下注，他也感兴趣的起身来到庄家桌前，“兄台，我下注一百两。”

    庄家抬头看着眼前这位儒雅的紫衣书生，客气的问：“赌什么？”

    “我赌今天闲王可以接回一位夫人。”

    “下手不悔？”

    “不悔。”他笑得笃定而温文。

    “这位公子，想好了再下啊，依我瞧，闲王短时间内别想接回任何一位夫人的。”有人好心提醒他三思而行。

    他却信心百倍，“何妨看看再说。”

    “你输定了啊。”

    “晌午之后我来拿赢的钱。”笑着说完，他转身出了茶馆。

    抬头看看飘着几丝白云的湛蓝天空，他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负着双手，慢条断理的向前走去。

    天气好，心情就好，心情好，那看什么都顺眼。

    “鬼、鬼——鬼啊——”

    可是当碰到这种情况，无论天气再如何好，心情也难免会低落。

    “我长得像鬼吗？”紫衣书生状似受到打击。

    “鬼、鬼……”、

    他的眉头皱得死紧，恶声恶气的瞪着不住发抖的一名男子。

    “再说一遍？”

    “诈死啊——”

    很好！已经懂得换词了。

    “发生什么事了？”随着话音。一个人从轿中探出了头，先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家仆，再看向他害怕的根源，然后呆愣，继而怒吼——

    “席紫嫣——女扮男装很好玩吗？”以为他没见过她穿男装啊！

    “我像女人吗？”她很不爽的皱皱鼻子。

    “你就算化成了灰我都认得！”

    “哦，”席紫嫣若有所思的偏了偏头，“那你认得这个东西原来是什么吗？”，她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只盒子，打开。

    淡淡的茉莉茶香扑入鼻翼，李云腾怒骂，“拿胭脂耍父亲很好玩吗？”

    “您都说了就算化成灰也认得出啊。”她调皮的眨了下眼，小女儿娇态不经意流露。

    “我早就猜到一定是你这臭丫头诈死，今天总算给我证实了。”他虽然在怒吼，但是划过眸底的却是无法言喻的抂喜。

    “爹，你这是要去哪儿？”

    “明知故问。”

    “爹来看外公吗？”

    “我想见他，他也不一定愿意见我。”他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声。

    她摇头晃脑的道；“那爹来这里拍蚊子玩啊？”

    “接、你、娘。”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咦？我娘在外公这里吗？”

    “嗯哼？”再装。

    “爹，您不要这样瞪我了，我也是今天刚到，连外公家的门坎都还没跨进去呢。“她好可怜啊，爹不疼她。

    “是吗？”

    “当然是真的了，不信你去问守城门的大哥，我两个时辰前进的城。”

    “那你这几个月死到哪裹去了？”忍无可忍便毋需再忍，李云腾认为自己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耸耸肩，她轻描淡写的打开折扇掮风，“我从鬼关门前转了一圈啊。”

    微微的呆愣之后，闲王爷倏地冲出轿子，抓着女儿就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检查一番。

    “有没有怎么样？哪受伤了？”

    “爹，很难看、真的很难看……”

    一顶轿子停在距离将军府五丈远的地方，一个中年人抓着一个跟他相貌十分相似的年轻男子上下其手——画面真的很难看。

    “咳咳……”有人善意的提醒。

    “伤好了没有？有没有后遗症……”大手继续检查，理也不埋吵死人的咳嗽声。

    “王爷！”有人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

    “谁——”李云腾睁大了眼，“是你？”

    “是我。”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秋离枫伸手指了指被他抓在手真的人，“她在这里不是吗？”顿了一下，“而且王爷，即使她是您的女儿，即使她现在穿着男装，王爷您这样的举止依旧是不大成体统。”

    “哦。”如梦初醒的李云腾马上放开了手，但依旧有些紧张的看着女儿，“真的没事了吗？”

    以往女儿就算再如何顽皮，攸关生死这样的事她总不会拿来开玩笑的，就算她不怕自己担心，也要考虑她娘的身体是否能承受，会这么久才出现，一定是受了很严重的伤，虽然她表面看起来很正常，但是他担心啊。

    “噢——”

    席紫嫣想申吟了，才一个闪神，她又开始被另一个男人上下其手了。

    李云腾跟王府的奴仆全部呆望着眼前这一幕。

    良久，李云腾才找回声音，带着一丝的困惑，“那请问秋公子，你现在这样是否合适？”自己总算是她爹，他又算什么呢？

    “我怕王爷检查得不够仔细。”秋离枫回以无辜的表情，俊美的脸庞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过一抹诱人的魅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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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晌午过后，茶馆依旧热闹。

    从门口进来的两位公子，一进门就引得里面的人张颈相望。

    除了上午来过的紫衣书生，他的身边更多了一位清俊出尘的白衣公子，就是这位新出现谪仙人一样的白衣公子让原就人多的茶馆很快便人满为患。

    “早叫你不要跟着来了。”席紫嫣不免有些抱怨。

    “怎么了？”

    “你这张脸太招蜂引蝶了。”

    一张过度英俊的脸马上凑到她眼前，戏谑的扬眉，“吃醋了？”

    伸手将他推到一边去，她哼了一声，“我用得着吗？”

    俊脸再次凑过来，“说的也是，我都跑来垂涎你了，你实在犯不着再吃我的干醋。”

    面皮微微发热，她再次推开那张靠得过近的脸，“庄重些。”

    “说了让你换回装束的嘛。”秋离枫小有抱怨。

    真敢说！席紫嫣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来这里有事。”

    “拿你赢的钱？”

    她讶异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下注的时候我在。”

    “不可能。”

    “你忙着下注，当然没注意到我这个闲人了。”

    “不可能，你这样抢眼的人出现，总是会引人注目。”她一口咬定。

    “在我眼中，只有你的身影才是最抢眼的。”

    她瞪着他，双颊益发红润。

    他握住她的手，定定的看着她，直望入她的心底，“天晓得这几个月我有多盼望见到你的身影，有时候看到身形相貌差不多的，都不知认错几回。”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席紫嫣不知道还能对他说些什么。

    若不是知道她怕羞，此刻他真想紧拥她入怀，一解相思。“我不希望你再有这样的道歉。”

    “相信我，我也不希望。”

    看到她眸底一闪而逝的惊惧，秋离枫的心为之一揪，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可是他知道当时的情景必让她受到了惊吓。

    “不会再有那样的事发生了。”他向她保证。

    她笑了笑，“我相信你，可是世事难料，总会有些事是我们无法预料得到的，所以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世事无常，人算不如天算，坠崖的事让她充分明白了这个道理。

    发现两人的举止惹来更多的注目，她忙抽手起身，“我去取钱。”

    望着她有些逃避的背影，他陷入沉思。

    “瞧，大丰收。”她开心的将赢来的银票放到桌上。

    他从沉思中回过神，笑问；“你这样会不会胜之不武？”

    “会吗？”

    漫不经心的扫过那张银票的面额，他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一下子赢了一万两，你拿钱时庄家的脸一定快绿了。”。

    “敢做庄，就得有胆承担输钱的后果。”

    “有道理。”

    “我们走吧。”率先举步离去。

    眼见绝世美男起身离开，茶馆内的人也顿时散了一半，让掌柜叹气不已。

    “王爷为什么能携带一位夫人离去？”一边走，秋离枫一边问出疑惑。

    “因为八娘的侄女要出嫁，她得去喝喜酒。”

    “难怪八夫人走的时候有些不太情愿。”

    “哪有。”

    “众位夫人都很疼你。”她的人缘好得不象话。

    席紫嫣在一处面人摊前停下，笑盈盈的看着架上几个栩栩如生的面人，“你看这面人捏得好逼真。”

    他二话不说就把架上的面人全部买了下来，递给她。

    “她们疼我是因为我刚好排十三。”她回答他先前的问题。

    “哦？”

    她很耐心的为他解释，“我爹一共有十二位夫人，而我却恰好是他的女儿中排行十三的，所以从我娘到十二娘，都忍不住就疼我了。”

    “我看未必。”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王爷所有的子女中，只有你最像王爷。”所谓爱屋及乌，她才会在众多子女中独受专宠。

    席紫嫣想了一下，不由得点头，“这样讲好像也有道理。”

    “你出来其实是为了躲众位夫人吧。”

    她的肩顿时垂了下来，“被你看出来了。”

    秋离枫笑开了嘴，伸手揽上她肩头，“你来这里的时候是不是没想到她们都在？”

    她用力点头，“我以为只有我娘在。”

    “噢？”

    “我从崖底上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通知外公告诉我娘我没事，所以娘在外公这里等，我毫不奇怪。”

    秋离枫的星目半眯，扳正她的身子，很危险的看着她，“只通知了王妃！”

    “我娘身子一向单薄，我怕她以为我真的死了，会一病不起。”所以就算当时她比死人强不了多少，也咬着牙爬上崖。

    “那我呢？”

    “什么？”她眼睛开始心虚的四处瞟。

    他恨自己爱上了这个没良心的小女人。“为什么没有让人通知我？”

    眼珠转了几转，她的表情理直气壮了起来，“如果你知道的话，就一定不会有面露憔悴的事情发生对不对？”

    “……”看他落魄很过瘾？

    “如果你不难过，柳叶怎么会相信我真的死了？”

    难道他就那么不会演戏？谁好心告诉他，最近几个月传遍江湖的那个痴情玉剑公子是谁假扮的好不好？

    “她不信我死掉，我怎么回头去整她？”越说越理直气壮。

    “你确信整到了？”他严重怀疑，据他得到的江湖消息，柳叶目前活得十分健康快乐，甚至已经成功的当上了天魔教的新任教主。

    “要整人，就一定要先了解被整的人最怕什么。”

    “继续。”他很有兴致听听柳大教主的弱点。

    席紫嫣露出一抹狐狸般的微笑，“她一直想要天魔教的教主之位，也一直想除掉我这个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个众所周知，说我不知道的。”

    “为了让她在当上教主之后，头上还日日夜夜的悬上我这把随时可能掉下来的尖刀，所以我千辛万苦的跑到苗疆——”

    “等等，苗疆？”他没听错吧，武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

    “是苗疆。”

    他紧张的抓紧她的双肩，“你跑到那里干什么？”

    “找人下蛊。”

    “蛊？”他俊颜惨变，“什么蛊？”他真想剖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些什么，难怪会被莫无垠那样的怪人选中当弟子。

    莫无垠为了跟上任武林盟主同归于尽，将这次武林大会所有可能影响到他这个计划的高手都想方设法的引开了，虽然最后他跟武林盟主是两败俱伤，大家现在也还都在少林养伤，但是不能不说他的行事风格确实非常人所能理解。

    而如今——

    看着眼前这张清秀的脸，秋离枫想叹气。

    “命蛊。”

    “命蛊？”他的脸顿时青紫一片。

    “我求人在我跟柳叶的身上下命蛊，我的是母蛊，也就是说，如果我死的话，柳叶也必死无疑。”

    “很好。”他只能苦笑以对，这种恐怖的方法也只有她想得出。

    “当然好啊。”她洋洋得意。

    “这样就算柳叶知道你仍活在世上，却不能动手杀你，你的命跟她的命是连在一起的。”

    “对。”笑颜如花般绽放，笑得很放肆。

    “如果你很不幸的比她命短呢？”

    “那就是她活该。”

    活该！

    柳叶最最不该惹上的就是一个姓席名紫嫣的千金小姐，她报复人的时候一直都是双倍甚至数倍的回敬，打从那次看到她整柳叶侍婢的手法他就已经了然于胸，这次看到闲王数月独守空房更是记忆深刻，至于今天听到的，已足够成为他毕生的借镜了。

    “嫣儿。”

    “怎么了？”他的表情怎么古古怪怪的？

    “如果我不娶你的话——”

    “你死定了。”简单干脆的给出唯一答案。

    “当我没说。”

    某一夜的某王爷嚣张及庆幸的表情蓦的浮现在他的脑海，当时的话还言犹在耳，“哈哈，货物既出，概不退货。”

    红鸡蛋，真是刺眼啊。

    “那鸡蛋惹到你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全部震烂？”

    “失手。”抵死不认。

    “明明就是故意的。”

    “没有。”继续抵赖。

    席紫嫣将目光从那篮碎成一堆的红鸡蛋收回来，看着身边明显有些别扭的美男子，“这是蓝公子八百里快马送来的喜蛋，你没有去参加他儿子的满月酒就已经很不对了，怎么连喜蛋也这样糟蹋？”

    “你也知道他儿子满月了？”

    “喜蛋都送来了，我能不知道吗？”

    “可你还不肯嫁给我。”秋离枫开始愤愤不平。

    “着什么急，下个月我就生日了。”她送他一记白眼，继续将精力放到手上的的绣布上。

    “下个月？”俊脸开始泛黄。

    “是呀。”云淡风轻的回应。

    “这个月才开头。”他不满的叫。

    “可是下个月初三是我生日。”

    “咦？”他眨了下眼，“初三就生日了？”

    “不行吗？”

    “行，要是今天就生日就更好了。”岳父跟外公当年为什么要无聊的订什么双十之约嘛，害他现在想娶个老婆也这么麻烦。

    “呀——”席紫嫣从绣布上抬头，捏着针的手顿在半空，“今年好像是闰八月，这样算来我的生日要再下个月呢。”

    “……”

    “才隔一个月，没什么，正好在入冬前来得及出嫁，天也不会太冷。”

    一片黄叶从树顶缓缓飘落，正如某人此刻的心一般萧瑟。

    今年为什么会闰一个月？

    “天——”

    “怎么了，你？”

    “天——”

    “你到底怎么了？”她侧头看着他。

    “天理何在——”

    她很认真的打量着他的神情，半晌之后才以极不确定的语气问道：“你的表情像是要哭？”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应该不会吧。

    秋离枫回望着她，心头无声地回答，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现在他的确很想哭。

    “好了，心情不好就到园子里走走，或者去陪昱儿读读书，我绣花你待在一旁确实很无聊。”她理解他的郁卒，好言宽慰。

    “不要。”语气无比的坚定，神情万分决绝。

    她困惑的眨眼。

    “每次我一离开，再回头你就被不知哪位夫人叫走了。”他又不能闯到未来岳母的院子里去，真是无限伤心无从说起。

    “这很正常啊。”

    “哪里正常？”

    “我从小就是这样在娘跟姨娘的身边打转啊。”她早就习惯了。

    “……”他还是快点祈祷她的生日早点过完吧。

    腊月初八，白云山庄。

    今天是喝腊八粥的好日子，也是江湖美名传遍的玉剑公子成亲的大好日子，所以江湖上三山五岳的英雄豪杰、五湖三江的失意侠女全都齐聚白云山庄共喝一锅腊八粥。

    新娘于是天魔教上任老教主的弟子，所以她虽然没有继任教主，却冠上了圣姑的名号，在天魔教一样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而她出嫁更是由天魔教的四名坛主抬轿，教主亲送。

    当花轿迎门，众宾客一哄而出，差点把新郎挤离喜轿旁。

    “掀轿帘，掀轿帘——”

    喜娘将新娘背出轿子，一路背进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等一下。”

    此话一出，一向温文对人的秋离枫立刻目光森冷的瞪了喊停的人一眼，那眼神真是入骨的寒啊！

    无视某人的瞪视，柳叶径自对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说道：“虽然少主不肯接任教主之位，但是属下想将少主的第一个子女指为下任继承人。”

    喜堂顿时一片哗然。

    名门正派的白剑山庄与魔教中人结亲已是江湖异数，如果他们未来的少爷小姐还有一人要成为天魔教的一教之主，这简直无法想象。

    “柳叶。”新娘的声音有些无奈。

    “在。”

    “其实我一直就觉得回敬给你的并不是十分令我满意。”

    柳叶的眼角隐隐抽搐。

    “这也是老教主的意思。”

    新娘一阵沉默。

    “少林寺是谁在替师父疗伤？”

    “智鸠大师。”

    “那你去杀了他。”无视于礼俗，她直接说出吓人的话。

    “少主——”

    不只柳叶，所有听到这个答案的人——不，其中不包括新郎官，他是看起来唯一表情正常的人，不过也有可能是平时受到的惊吓太多，早就把胆子磨好了。

    “杀了他不就一了百了，皆大欢喜。”

    “咳……嫣儿，今天是我们大喜之日，还是不要讲打讲杀的好。”

    “又不是我去杀。”喜帕下的人儿满不在乎的哼了声。

    “智鸠大师身为少林七大长老之一，不是我能击杀得了的。”柳叶实话实说。

    “那把我师父杀了好了，反正他当日火并武林盟主原也是只求一死，既然结果是一样，那么由谁结束他的命便不是十分打紧的了。”

    “少主——”柳叶的太阳穴开始发疼。她错了，她一开始就不该惹上这位麻烦的人物。

    “嫣儿。”秋离枫的头也有些大了。

    “我的主意打不成，就把目光放到我未来的子女身上，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

    “不是还没有吗？”

    “就是这样才令人发指。”她恨恨的跺了跺脚。

    在场的许多人心有戚戚焉，是呀，果然是令人生气，连人家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子女都算计上了，也难怪新娘子发火。

    “少主，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讲过，继续拜堂吧。”柳叶突然觉得去说服老教主成功的可能性还比较大。

    “秋离枫，我突然觉得我嫁给你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秋离枫睁大了眼，一脸防备的盯着她，“嫣儿，三思而后行。”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终于再次开口，“要不是我实在不想再嫁一次……”两次出嫁经历都不是很好，如果再有第三次，她已经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未竟之语许多人都明白，深刻的明白，并给予最真挚的同情。

    “送入洞房。”

    司仪宏亮的嗓音穿透亭台楼阁，重新带起满堂的喜气。

    成亲是好事，不管黑道也好，白道也好，总之来者是客，见面三分笑。

    所以就算有些人是生死对头，在喜筵之上只能斗斗嘴，互相冷嘲热讽一番，动刀动剑只是想象。

    今年的腊八粥果然是江湖难得一见啊！

    水气氤氲，肤色红滑，纤细的十指间捏着一张素笺，双手微微的颤抖着，薄唇紧紧的抿在一起，就连原本清澈的杏眼也开始冒起点点火星。

    “又是谁的信？”秋离枫很小心的打量妻子的神情，她看起来就像随时会爆炸一样。

    信笺被揉成团，再狠狠的被当废纸扔到角落去发霉。

    “我爹。”

    “岳父？他信上说什么？”

    席紫嫣突然转过头瞪着新婚丈夫，“上次我外公来信说什么？”

    “外公说希望将来有个曾孙姓席。”他如实回答。

    “我爹跟他的要求差不多。”

    嗄。

    秋离枫先是茫然，然后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他们约好了吗？”

    “他们一向不用约都想得刚刚好一致。”这才最令人痛心。

    她叹了口气，一脸无限哀怨，“我嫁人了对不对？”

    “是呀，你现在是白云山庄的少夫人，我秋离枫的妻子。”

    “他们难道不懂嫁出门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个道理吗？有什么理由我人都嫁了还理他们的要求？”

    “有道理。”他点点头，虽然老人家的要求可以让他多生好几个孩子……

    “更何况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干什么要听他们的。”

    摸了摸鼻子，他犹豫再三，还是抖着胆子说了句，“嫣儿，你在家真的有从过父吗？”

    “姓秋的——”火山喷发中。

    某人不知死活的继续追问一句，“出嫁后到现在为止好像也没从过夫。”

    “你——”才吐了一个字，她那亲亲美夫婿已化成一道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有轻功了不起啊，要不是她现在正在沭浴，不便起身相追，他以为她追不上吗？

    本来午后无事，想洗个澡休息一下，现在被那封信一扰，她的好心情全部飞走了，狠狠的拍打了几下水面，她离开了澡盆。

    只是中衣刚刚披上身，一双毛手就摸上了腰，席紫嫣毫不犹豫的抬脚就踩下去。

    “哇，嫣儿，真狠啊。”

    美目一瞪，“你不是跑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少林又有人送信来了。”

    “要我去拜祭他吗？”

    秋离枫的嘴角抖了几抖，“嫣儿，莫大教主还没死呢。”

    “我没兴趣知道师父说什么。”密密实实的穿好衣服，再慢条斯理的擦拭着长发。

    “他也说了知道你一定不会有兴趣，不过他说最近给你写信已经成了习惯，而且也不太想改。”

    擦头发的力道加大了一下。

    “而且他还说现在给你写信就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从今天开始，以后再有少林寄来的信一律回绝。”

    秋离枫一忍再忍，终于喷笑出声。

    “很好笑吗？”

    “哈……嫣儿，当初你遇到莫无垠一定是老天的恶作剧。”

    “不是。”席紫嫣的表情突然难得的严肃起来。

    他被她的表情弄得一怔，“不是？”

    “对，不是。”

    “哦？”

    “我答应替师父报恩才是老天最大的恶作剧，而且一定是我上辈子作孽太多的报应。”她一本正经的说出答案。

    “嫣儿——”他受到打击了。

    “干么？我是说真的。”

    “我真的很受伤。”他做捧心状。

    席紫嫣很想继续板着脸，不过要面对天下第一美男的做作表情而不笑那真的太辛苦。她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少来了。”

    “岳母来信说想你了。”

    “我娘——”她上扬的嘴角垂下，“她的身体还是一直不太好啊。”

    “你又要回去？”他开始紧张起来。

    “不行吗？”她挑眉。

    秋离枫委屈的咕哝。“你出嫁了。”

    “出嫁的女儿不能回娘家吗？”再瞪。

    “也不是，而是你每次回娘家，我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去接人。”

    “谁让你当初陷害我入江湖的？”

    “相信我，我早就把肠子都悔青了。”只恨天下没有卖后侮药，否则他一定买上五百斤。

    “我今天就动身。”

    俊脸立即结上苦瓜，“天已经快黑了。”他要老婆啊！

    “连夜赶路。”

    “嫣儿！”他使出哀兵绝招，“你忍心每次一扔下我就一两个月不见人？”

    她眨了眨眼，很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对他说：“相公，我好像常常会在半夜时被狼人压上，难道是鬼压床？”

    秋离枫白皙的脸皮微微一窘，“嫣儿，你也知道守空房很辛苦的。”所以他只好随她东征西讨的换床嘛……

    “嗯哼？”漂亮的杏眼微眯。

    “为了你，玉剑公子已经快在江湖上绝迹了。”整天追着她跑来跑去就好，这绝对是他原来没有想过的，是不是应该叫为爱走天涯？

    “后悔了？”

    “我唯一后悔的就是设计你成为江湖人。”

    席紫嫣偎入他的怀中，抱着他的腰低声道：“其实现在这样很好，如果是闲王府的十三小姐嫁进白云山庄，麻烦会比现在更多。”

    “我明白。”他环住她，这才发出满足的喟叹。

    “明天动身吧。”

    他状似可怜的将头埋进她肩窝，趁机汲取属于她的气息，“为什么每次岳母来信说想你，你都会不顾一切的回去？”

    “我娘每次想我就会生病，我讨厌看娘病恹恹的躺在床上。”

    岳母会不会有恋女情结？他疑问在心，却下敢问出口。

    “其实我娘生我的时候差点死掉，所以一直以来对我就比较偏爱。”

    摸着她光滑如缎的长发，淡淡的皇临感盈满心房，秋离枫抱着她躺在床上，听她讲那些儿时往事。

    渐渐的声音变低，终至消失，进入睡梦的两个人嘴角都挂着淡淡的笑。

    幸福呀，有爱人的地方就是充满幸福的处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