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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匪夷所思的火星室友和宋朝祖宗（上）

﻿    1、

    一切故事都是从程非非醉酒开始的。

    程非非是甄可意所在点石广告公司今年初招进来的新员工。听说是个孤儿，性格却热情开朗又大方，一点都不像孤儿院出来的人那么古怪孤僻。甄可意和她很投缘，没多久就商量着一起租了一间小公寓同住。

    太平无事地住了几个月后，程非非露出真面目来了。

    那段时间公司为某品牌的一种新品红酒策划了一系列广告，成功地打开了市场。客户很高兴，除去原定的丰厚佣金外，还给策划部和设计室的一帮干将们每人送了一瓶招牌红酒。

    甄可意把酒拿回家，被程非非看到垂涎欲滴：“哇，好香醇的酒哇！”

    “不是吧，重重密封没开瓶的酒你都能闻到香？”

    “可意，我真的闻到了，太香醇了！快打开来让我喝一口吧。”

    酒瓶递给了程非非，甄可意去浴室洗头洗澡。舒舒服服地在浴缸里泡了半小时再出来，嗬！这家伙居然把一瓶红酒喝了个底朝天。满脸酡红软绵绵地趴在长沙发上，一付烂醉如泥状。

    “有没搞错，一整瓶都让你喝光了。你当这是汽水呀！”

    “好喝……太好喝了……地球人的酒……是宇宙间最最最好喝的东西。”

    话说得断断续续，口齿倒还清晰，甄可意听得好笑：“地球人的酒？你不是地球人啊？”

    程非非指着自己的鼻尖大着舌头道：“我……我是……火星人。”

    这醉话真可笑，甄可意忍不住笑出来：“你是火星人啊！地球很危险，那你赶紧回火星去吧。”

    程非非双手乱摇：“不危险……一点……都不危险。我们火星……还有附近水星……土星……金星的人……都喜欢来地球玩。像后花园……一样安全。”

    “越说越没边了，你真是喝醉了，满嘴胡说八道。”

    甄可意把她从沙发上拖起来，要带到浴室去用水冲一冲。

    “我才不是……胡说八道。我们外星球的人……到你们地球来玩，就好比……你们都市人……到乡下去玩一样。挺有意思的……呵呵。”

    甄可意的手松开了，傻笑的程非非又软倒在沙发上。

    甄可意蹲下去盯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不同啊？

    “你真是火星人？你来地球多久了？”

    “五百年前……我就来过一次，后来……回去了。这次来的时间……还不长。”

    程非非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听不见了。酒意一阵阵涌上来，她睡着了。

    甄可意把她定定看了半响，拿不准主意要不要相信她的话。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决定不信。丢块毯子在程非非身上，自己回房睡觉去了。

    次日是星期天，甄可意最爱睡懒觉。纵然邻居家的婴儿啼声正欢，她只管用被子蒙着头高卧不起。睡得正香，房门却被人嘭的一下推开，程非非一阵风似的卷进来拼命推她。

    “可意可意甄可意。”

    好梦被扰，甄可意几乎□□般地问：“干吗？”

    “我昨晚喝醉后是不是说了很多胡话？”

    甄可意蜷在被子里想了半天，点点头：“是啊，说了很多。”

    程非非非常紧张地问：“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是火星人。”

    “啊——”程非非一声惨叫：“我真这么说了？”

    “是啊！”

    程非非勉力镇定一下，堆出一脸笑：“可意，你不会相信的哦。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是火星人呢。”

    甄可意本来不相信，可看她刚才的反应又有点过激。于是故意一脸严肃地道：“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这年头UFO满天飞，落几个外星人在地球上也不是没可能。只不过我没想到我身边就隐藏着这么深的一个非我族类。”

    程非非哑然半天，方跺着脚一迭声地道：“完了完了完了，我算是彻底暴露给你了。可意，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我是火星人啊。我要是暴露范围一扩大，马上就会被星球总部勒令返回。我还没玩够呢。”

    甄可意一掀被子蹦起来：“程非非，你还真是外星人啊！说，你乔装打扮混到地球来干什么？真的只是好玩吗？还是火星要侵略地球派你来当前锋做侦察员？”

    “你这什么词呀！真是星球大战片看多了，来个外星人就是要侵略地球的。我们的星球文明程度不知道超过你们多少，来地球就是图一个原生态的好玩。”

    “原生态的好玩？”

    “在我们的星球，一切都已经高科技化了。所以我们到地球这个科技落后的地方来玩。打个比方吧，就好象你们从繁华都市跑去古老的乡村里玩一样。”

    “你们真的只是来当游客的？”

    “当然，你如果跑到黄土高坡那种地方去玩，会不会在那住一辈子土窑？”

    甄可意断然道：“不会，我看看新鲜就走。”

    “我们也是一样，只不过地球很大，新鲜劲儿可以保持得比较久。”

    “你们？你们来了多少人啊？”

    “不多，也就百八十个吧。我们要来地球旅游，也要申请通过后才能出来的。一次来一批，完了回去再换一批。”

    “天，你们火星多少人混到地球来过？”

    “不单单火星，据我所知太阳系几大行星都有人在地球，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甄可意倒抽一口冷气。这帮异星人若是心怀叵测，地球早就身陷危机吧？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们对地球绝对没有任何恶意。你继续当我是室友，千万别把我捅给电视台或媒体，否则我就没得玩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就算真把我捅给他们，只怕也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甄可意想了想，确实如此，再无话可说。

    胡乱吃了几块饼干当早餐，甄可意到楼下信箱里拿了日报来看。看一看报纸，又瞅一瞅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不知在干什么的程非非，还觉得不可思议。

    “非非，我怎么看你都不像火星人啊。”

    “拜托，不要再把火星人三个字挂在嘴边了。我真不想暴露啊！”

    甄可意摇摇头，继续看报。

    “哇，孔子第八十三代孙又在山东孔庙祭祖了。这家族够源远流长的。”

    “你们中国的家族个个源远流长。”

    “话虽如此，可是恐怕只有他们孔氏一族传得最清楚分明。族谱一代代考证上去，个个有名有姓。换成我们甄家，我已经不知道我曾祖父那一代姓甚名谁干什么的了。”

    “你想知道你们甄氏一代代的人物历史吗？容易呀！我可以给你考证出来。”

    “你能？”甄可意马上把报纸一扔，“对呀，你是火星人啊！”

    “求求你别再提火星人三个字行不行？”

    甄可意兴致勃勃：“行行行，你赶紧替我考证一下族谱吧。我在老家时听村里同姓的老辈人们说过我们家祖上出过宰相，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程非非动作很利落，拿出一个异常精致小巧的相机对着甄可意咔了一张照片，然后把相机连线到她的笔记本电脑。她在键盘十指如飞地敲了一连串指示口令，最后回车键一按：“好了，甄氏族谱在此。”

    甄可意表示怀疑：“不是吧，照张相片往电脑里一输就好了。”

    “我这个是基因照相机，这一摄你的遗传基因数据统统被扫描下来。再往我设计的电脑程序里一放，顺藤摸瓜似的一路上去就把你的祖宗们都捋出来了。不信你瞧吧。”

    甄可意将信将疑地凑上前一看，电脑屏幕上长长一串甄姓人名排下去，最后一个是她父亲甄荣庆的名字。注明是第九十六代。

    “哇，我们家族传了九十六代了。比孔子家族还源远流长啊！”

    “我是从有甄姓开始就替你们考证的。若是再往前推算，我可以给你推到原始人那一代去。”

    “不必了，这样已经足够了。咦，怎么到我爸就完了，我的名字呢？”

    “你是女的，按你们中国人的规矩不上族谱。你们这一支甄系家族，到你爸这一代就算画上句号了。谁让他没生个儿子呢。”

    “这不能怨我爸，谁让国家的基本国策是计划生育呢。”

    顺着老爸的名字看上去，看到爷爷的名字，后面的身份备注是贫农。再看上去，爷爷的爷爷还是贫农。甄可意啧啧有声：“我家还真是标准的三代贫农啊！”

    “再上去的可就有人做了土匪了。”

    甄可意看看年代：“不能怨我祖上，那时代刚好是清政府软弱无能任列强宰割的时候。不当土匪活不下去。”

    边说边继续往上看：“你看你看，清康熙年间这个祖先就不错嘛！在盐务衙门当差呢。”

    “呀，可意，你看你们明朝有个祖先居然是当刽子手的。”

    “正常了，明朝大杀功臣，哪天不掉几颗人头。我想在当时当刽子手一定是很有前途的一份职业。”

    程非非再看上去，边看边摇头：“你们甄氏在元朝都没什么上的了台面的祖先啊，不是走卒就是贩夫。”

    “走卒贩夫怎么了？螺丝钉虽小，缺了它机器也会散架的。”

    话虽如此，甄可意还是睁大眼睛在长长的祖谱名单中仔细地找，想找一个最体面的祖宗出来撑撑场面。终于被她发现了一个。

    “看看，北宋初期，我家祖先中出过一个一品大员的将军呢。甄雄甄英武，哇，这名字听着就有将军气派。”

    “那是那是。”程非非捧她的场。

    “可惜呀，恨不能与如此英武先祖一见，实乃生平大憾，大憾呀！”甄可意无限向往地想，不知这个甄家史上最有头有脸的将军祖宗是什么样子？

    “你想见，容易呀！我安排你去见他一面好了。”程非非的口气轻巧得像只是要带她上隔壁认识一下邻居。

    甄可意奇怪了：“你怎么安排我见他？”

    “用你们地球人的话来说吧，山人自有妙计。”

    所有程序全部输入电脑了，最后一道“OK”键用鼠标轻点之后，叮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系统准备就绪，时空任意门随时可以开启。”

    甄可意有些怀疑地看向自己的卧室门，除了从电脑上接了两根非金非银不知道是什么金属制成的亮锃锃的线在门把手上外，那扇门没有任何异样之外。她的肉眼看不出门板上隐隐流动着一层异彩。

    “程非非，就你这么随便一鼓捣，我这扇门就成了时空随意门，可以随便我想去哪个朝代就去哪个朝代了？”

    “甄可意，我可不是随便一鼓捣，你别看我只是敲了几下键盘，这里头的学问大着呢。换成你们地球上最有名的科学家来设计这套程序，起码还要再过五百年才会略见成效。我们火星人的科技发达，你们地球人是难以望其项背的。”

    甄可意还半信半疑：“口说无凭，我推门看看去。”

    “去吧去吧，你一看之下就知道我所言不虚了。”

    将房门推开一条缝，甄可意探头一瞧，眼珠子都几乎掉出来了。门里不再是她熟悉的卧室，而是一片天高地旷的野外风光，近处芳草离离，远处烟树朦朦。

    “天，程非非你还真有两下子。这门里门外还真是两重天。”

    程非非一脸当之无愧：“那是，我们火星人的本事可不是吹的。你要参观赶快啊！这个时空任意门的通道形成最多不超过二十分钟。你得快去快回，否则回不来了我可不管。”

    甄可意一听，摸出口袋里的手机一看，赶紧钻进门去：“二十分钟内，一定回来。”

    野外风光真好哇！天极高，地极旷，一望无际的青草地如绿毯，让人真想在上面撒着欢儿打滚。甄可意在水泥森林的城市呆得太久，一见这般天苍苍野茫茫的景致，说不出多么的喜欢。

    她正一个人在空旷野地里高兴着，远远看见几个人来了。突然想起自己的初衷：我是特地前来一睹将军祖宗的英武风采，那是不是他率着部属来了？

    这一想，她赶紧朝着人来的方向迎上去。渐渐近了，来的人模样开始看得分明，只见一个个披头散发赤身裸体, 仅腰上围一圈树叶编成的裙子,手里都拿着粗大的木棒。甄可意一愣，这……不说送她回宋朝看将军祖先吗？怎么看见的像是原始人啊！

    正发着呆，那群人也看见她了。一起挥舞着木棒朝着她冲过来，口里咿咿呀呀地也不知吼些什么。吓得她掉头就跑，她来的那扇门还突兀立在原野之间，像离箭朝着靶心扑过去一般，她疾扑进了门里。

    嘭的一声紧紧关上门，甄可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程非非问她：“怎么了？看到将军祖宗这么兴奋？”

    “哪里看到了什么将军祖宗，我只看到一群原始人。程非非你这个家伙，到底送我回哪年哪月了。”

    啊——程非非一愣，然后在计算机上敲了几下，一拍额头：“搞错了搞错了，我一时粗心计算有误，时空任意门连接到石器时代去了。重来重来，这回一定让你见到将军祖宗。”

    第二次进入时空任意门，甄可意跑回来的速度更快。

    “这回被你送到秦朝去了，正赶上秦始皇焚书坑儒。差点连我都给坑了。程非非你是不是存心要灭我的活口啊，净把我往危险地方送？”

    程非非指天指地地赌咒发誓：“不是了，绝对不是了。只是我计算时空隧道的数据方面一再地产生了那么一点误差。事不过三，这一回，我绝对算准再让你去。”

    第三次推开时空任意门时，甄可意先从门缝里小心观察了半天。她看到门里是一处绿杨庭院，除去杨柳翠枝依依外，还有一树红杏花开得动声动色。庭上回廊拐角处，有两个短襦长裙的女子正言笑晏晏走过去。

    观那庭院，瞧那服饰，倒像是宋代了。甄可意大胆地推开门走进去，一踏进庭院，恰值一阵清风徐来，吹落一庭杏花红雨，瑟瑟地落她一肩，她都舍不得拂去。

    庭中无人，她四下转悠一番，寻思着将军祖宗也不知在哪进院落里，上哪找去？又不敢离时空任意门太远，万一有什么麻烦好跑呀。于是只走上回廊把两边的厢房隔窗看了看。室内陈设家俱都极简单古朴，看来这位将军并不是奢华之辈。

    甄可意正参观着，突听身后一声大喝：“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糟糕，被人发现了。甄可意顾不上再参观先祖家居，头也不回地就朝着来处跑去。她可不想被人当成贼绑起来送官，耽误了她回去，她可就要被留在这千年前的大宋朝了。

    她跑得飞快，身后的人却也动作不慢。都没听到脚步逼近的声音，肩头就已经被一只手抓住了。眼前时空任意门就在数步之外，甄可意怎肯功亏一篑。朝着肩头的手狠狠一口咬下去。趁那只手吃痛松开之时，她双足并拢全力一跳，像在十米高台跳水般纵身朝着门跃去。

    在她的身体跃上门板并借助跳跃之势推开那扇门时，另一具身体同时扑上了她的身体，两个人一起滚进门去。惯性带动两具身体在室内七磕八碰地翻滚着，只听得耳旁一阵唏哩哗啦地乱响声，也不知碰翻了多少东西。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甄可意定睛一看，只见客厅已是桌歪椅倒狼藉一片。最糟的是还多了一个人，一个古代服饰打扮的年轻男子。身着一件宝蓝色箭袖劲装，足蹬乌皮靴，腰悬长剑，正愕然地环顾四周，一脸吃惊之色。

    “此乃何地？”

    顾不上回答他，甄可意先一把拖了他去开那时空任意门。赶紧把他送回去是正经。门一开却呆若木鸡，看不到那绿杨院落了，只看到她一张乱七八糟连被子都还没叠的床。门里又是她的卧室了。

    怎么回事？这时空任意门怎么不管用了？甄可意低头一看，门把手上那两根非金非银的金属线已经不在了，蜿蜒曲折地拖在地上。应该是在他们同时冲进来时的冲击力下与门解体了。忙唤：“非非，赶快……”

    话没说完就哑了，突然发现程非非已不在房里。关键时刻，这家伙跑哪去了？再一看笔记本电脑也掉在地板上，赶紧捡起来打开一看，还好，还没坏。蓝幽幽的屏幕上有一行字亮着：

    可意，我临时被总部召回去，不知是否又要玩完了。祝我好运吧！

    甄可意木头似的愣了，她身旁那个宋朝来的年轻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瞪目结舌地发呆。刚才明明在自家院子里追小偷，怎么一转眼，眼前景物大变，这个奇奇怪怪的地方是哪里呀？忍不住又问一遍：“此乃何地？”

    甄可意抱着头几乎是□□般地答：“此乃二十一世纪。”

    2、

    “铮——”

    长剑出鞘，隐挟风雷之势。一点剑芒逼在甄可意喉头，几乎把她吓晕过去了。

    “英雄……好汉……剑下留人啊！”

    那位宋朝来的年轻人一脸肃杀之气：“何方妖孽，用何妖法把我摄到这个怪异之处？不想枉送性命的话，就速速送我回去。”

    “大侠，我也想快点送你回去呀！要知道你留在这里我会很麻烦的。最近首都治安抓得特别紧，你这样的‘三无人员’一旦被查到，我收留你只怕也脱不了干系。”

    甄可意的话那年轻人听不明白，脸上怒色更甚，手中剑尖一送，已经刺破她喉头一点肌肤，鲜血缓缓渗出来。

    那一点锐痛让她又惊又骇又恼，哇哇大叫起来：“有没搞错，你还真想杀我。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要杀我这样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你这叫灭绝人性知道吗？”

    “你是女子？”那年轻人一愕，不信任地把甄可意上下打量一番。

    甄可意经年不变的不驯短发，经年不变的白衬衫牛仔裤，瘦小扁平的身体藏在其间确实像个男孩子。

    “我虽然老被人叫假小子，但千真万确是个女孩子，不信我证明给你看。”甄可意边说边抬手解手扣。

    年轻人一愕，还来不及阻止，已见她解开了颈间第一颗钮扣，一片肌肤——一片只有女子才会有的细腻肌肤露出来。马上长剑一撤，蓦地扭头：“不必解衣。”

    甄可意赌得就是他会不会难为情扭头，既然会，赶紧趁此时机，嗖的一下掩襟钻回自己卧室，嘭地关紧房门。

    电话在客厅，手机呢？手机放在哪了？甄可意手忙脚乱地四处找手机，要打110救命啊！否则她如何降得住外头那个宋朝人——唉呀，外头那个是宋朝人呢！一身宋朝服饰的打扮，腰里还悬着剑。真把警察惊动过来了，她要如何解释？

    手机已经在自己裤兜里找到了，甄可意握在手里一时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报警。正迟疑间，听到卧房门咔嚓一声响，竟被一剑劈成两半，轰然倒下。门前年轻人握剑的身影矫然挺立，冷厉双眼一瞬不瞬盯着她。

    甄可意彻底傻眼了：老天爷，怎么弄了这么一尊瘟神回来。这下她可如何脱身啊！报警都来不及了。

    小公寓的卧室面积不大，从门口到床头不过五步之距。甄可意极力镇定自己，情知此刻万万不能有任何异动，否则这个宋朝人绝对能五步之内让她血流成河。

    甄可意声音颤颤地开口：“大……大侠，我们可以坐下好好谈吗？我想详细地跟您解释一下，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尊称都用上了，语气十分谄媚讨好。

    年轻人不肯坐下，依然立在门口，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却朝着她一点头，沉声道：“你说，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甄可意于是详详细细地把来龙去脉说给他听，是怎么通过火星人的时空随意门，去看千年前的将军祖宗。她尽可能深入浅出地解释他听不懂的那些词语。直说得她口干舌燥，那年轻人还犹不肯信：“一派胡言，什么千年之前千年之后，如今是大宋朝开宝九年，何来公元二十一世纪。”

    甄可意费了半天唇舌，还跟他说不清楚，不免有些头疼。想一想决定走迂回路线。“不知刚才我去的那家绿杨庭院，是否甄雄甄将军的府第？”

    “正是。”

    年轻人答得傲然。甄可意心中一动，猜测地问：“你是甄将军什么人？儿子？”

    “是。”

    甄可意跳起来，“你是甄将军的儿子，那你也算是我的祖先啊！你看咱们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年轻人回应她的是一声冷哼。

    “你还别不信，你跟我来。”

    甄可意小心谨慎地绕着他的剑锋走，引着他来到客厅的笔记本电脑前。还好，考证出来的祖谱名单还在，甄雄甄英武的名字下是甄骐甄子赢。她指着问：“这个甄骐甄子赢是不是你呀？”

    年轻人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再将整屏汉字扫了一眼，皱眉道：“这些字体为何如此古怪？”

    “哦，这是简体字，和你们那个时代的字体已经有所差异了。这个甄骐到底是不是你呀？”

    “不是，甄骐是我长兄。”

    “他是你大哥，那你是甄将军第几个儿子，你叫什么？”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似乎不太想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却还是说了：“我是父亲第六子，姓甄名骏字子捷。”

    “甄骏。”甄可意瞄他一眼，半真半假地笑道：“人如其名，长得还真英俊。”

    甄骏也说不上长得多么英俊漂亮，但他的眉眼却生得格外好。长眉入鬓，挺秀如峰，是真正的剑眉。再配上那双晶亮有神的漆黑眼眸，这样的眉目才当得起‘剑眉星目’四个字。

    甄骏却冷若冰霜地回视她，让她笑不出来。

    “甄骏，其实我是你大哥甄骐那一代传下来的血源支脉，一直传到现在。我叫甄可意，算起来你是我的曾曾曾曾曾……叔祖，我是你的曾曾曾曾曾……侄孙女。”甄可意跟他拉关系攀交情。

    甄骏一言不发，看着她的眼神却是明白无误地不相信。

    甄可意气馁：“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实在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甄骏手中长剑再次冰冷地贴上她的颈，他的声音和剑锋一样冷锐：“你最好立刻送我回去。否则……我虽然不杀女人，但是妖女另当别论。”

    甄可意快要哭出来了：“叔祖大人啊！我真不是什么妖女。我要怎么跟你解释清楚哇。”

    叮——沙发旁茶几上的电话突然铃声大振，响声一起，甄骏眼光一凝，手中剑锋立即循声扫去。白色剑芒一闪，那可怜的电话座机步房门后尘，被他劈成两半后再哗啦啦地滚落地板上。

    “我的天，你这是干什么？我的电话招你惹你了？”

    甄骏不理她，只是更警惕地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甄可意一想也怪不得他，突然间被拉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眼前一切都那么奇怪。有点动静他自然是要草木皆兵的。

    “甄骏，你放松一点。我真不是妖女，我绝对不会害你。我们真的是有血缘之亲的……”

    话还没说话，房门又咚咚咚被人敲响了。甄骏的眼神立刻箭一般钉在门上，低声问甄可意：“是谁？”

    “我也不知道。”甄可意一摊双手，休息天她一向有赖床的毛病，所以一般休息日上午没人找她。门外是谁在敲门？

    甄骏手中长剑抵上她的背心：“你去开门，若有一丝异动休怪我剑下无情。”

    甄可意觉得自己像个被挟持的人质，无可奈何地被他剑尖抵着走到门边，打开一线房门朝外看，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太太。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

    “小姐，我是你隔壁的邻居，麻烦你屋子里不要老是唏哩哗啦地砸东西行不行？我先生上夜班，白天要补觉。我的宝宝也才哄睡了，又被你们吵醒哭个不停。你这样很影响我们的。”

    原来隔壁老是有婴儿哭声的那家就是这位年轻太太住着呀！都市火柴盒般的公寓楼里，邻居们鸡犬之声相闻却老死不相来往。甄可意还是头一回见这位太太。

    “哦，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注意的，尽量不再弄出声音来打扰你们了。”

    “不是尽量，是要一定。你不能这么没有公德心。”

    “好好好，一定一定。”

    好言好语打发走了隔壁的太太，甄可意关上门就冲甄骏低声嚷道：“听到没有？大侠。你手中的宝剑该管一管了，不要又劈我的房门又劈我的电话机，我不说你，隔壁邻居可都要来抗议了。”

    甄骏手中的长剑垂下，他原本抱着一种行走于刀锋之上般的警惕感，盯着‘妖女’打开房门后的一举一动。可谁承想，却听到这样一番家常之极的对话。眼中一时尽是迷惘茫然。

    “你说，我来到了千年以后？”

    甄可意听他的口气有些松动，大松一口气。点头不已：“是呀是呀，千年以后的二十一世纪，绝对不是我施什么妖法来摄你心魂。”

    “何谓二十一世纪？”

    这个问题一时把甄可意难倒了。想了想，她把甄骏带到她卧室的窗口。本来想带他去阳台的，但想一想他这身打扮站在阳台被左邻右舍看到可就麻烦了。

    这幢公寓楼是个十二楼的小高层，她住在第十楼。从十楼的窗户往外看，可以俯瞰一部分北京城的风貌。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千街万道如波涛，各种车辆就像行驶其中的江上往来舟，行人则似波面上的粼光流动。甄可意用一种君临天下般的气势一挥手：“请看吧，这就是二十一世纪。”

    甄骏探头一看，整个人愣成了一座雕像。

    ***

    “甄可意，程非非怎么突然离职了？辞职报告也没打，招呼也没一声，人就不来上班了。这年轻人怎么这样？”

    程非非的部门经理，业务部的周经理跑来问甄可意。

    甄可意的脸皱得像苦瓜：“老大，你手下的人不干了，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咦，你不是和她一块租小公寓住吗？我要找她不问你问谁？”

    “别提了，这家伙走的时候都没跟我说一声，人就突然不见了。这个月房租眼看该交了她却跑了。我可惨了，我得一个人负担两千块钱的租金。该死的程非非。”

    甄可意咬牙切齿。她们合租的这套小公寓是两室一厅，一间面积较大的主卧室由程非非住了，小点的客房则是她住。所以月租金是程非非出一千二，她出八百。如今程非非走了，她得全额负担。她一个月才四千块，拿出半壁江山来交房租多不划算。当然更不划算的是，拜程非非所赐，她现在还要额外养着一个来自宋朝的活祖宗。

    设计室的一位同事小郭问：“一个人住两千块的房子太奢侈了，甄可意你要不要另找合租人？我有个学妹刚大学毕业来北京找工作，正要找房子住呢。”

    甄可意一个“好”字都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咽回去了。她眼下这光景，如何跟人合租？屋子里住着一个整天板着脸握着剑的煞神呢。她今天能够正常出门上班，都不知道跟他费了多少唇舌才被放行。

    “唉，过阵子再说吧，最近……乡下老家刚好来了一个亲戚，在我那住着呢。等他走了我再找合租人。”

    “乡下来亲戚了，也来北京找工作是吧？男的女的？什么学历？有何特长？我有合适的可以替你介绍。”

    小郭还真是个热心人，甄可意苦笑：“不是来找工作的，就是来逛逛，权当观光旅游。”

    “乡下亲戚来北京观光旅游，那可有得你一阵折腾了，管吃管住管陪游是少不了。挺费时间精力的。”

    “可不是嘛，我都快被折腾死了。”

    甄可意抱着头□□，走了一个火星人还罢了，来了一个宋朝人可真是大麻烦，她的生活全乱套了。想想一会下班还要回家给千年前的祖宗做饭，她简直要崩溃。

    如果可以，甄可意真想不回那套小公寓了。

    平时她自己中午都是在外面吃快餐啊炒粉啊之类地随便打发一顿。这会倒好，还得巴巴地赶回去下厨做饭，给那个曾曾曾曾曾……叔祖吃。真是的，自己都懒得做饭吃，倒要做给别人吃。

    这还罢了，关键是那个叔祖大人面如玄铁手不离剑。一想到他那三尺莹锋的快与锐，甄可意还忍不住要冒冷汗。她一条小命可是在他剑锋之下来来回回游走好几次了，现在想想还后怕得紧。

    昨天那个星期天真是度日如年，今早终于脱身离开公寓时是逃出生天的感觉。甄可意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不想回去面对那尊瘟神了，可是她不能不回去。她的全部家当都在那里，就算那些衣裳行李全不要了，那套公寓她还有六千块的押金在房东手里，不退房验收拿不回来。就这样丢了多不划算，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人为财死啊！甄可意无比悲壮地自投罗网，拎了一袋菜回家预备洗手作羹汤。

    推门进屋，一眼就看到甄骏锐利戒备的双眼，修长有力的手指紧扣在腰侧的剑。这小子警惕性真高。

    “别紧张，是我，我回来了。”甄可意一派日本女人般的温柔和驯。

    甄骏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眼光却分明柔和许多，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显然他也很怕她黄鹤一去不复返，毕竟这个陌生的时代，她勉强算是他唯一的熟人。

    尽管甄可意很卖力气地鼓捣出两菜一汤，甄骏却一付吃得索然无味的样子。

    “吃不惯吗？那可没办法，我的手艺就这水平，你凑和着吃吧，别太挑剔啊。”

    甄骏不答话，只是埋头吃饭。他还是吃了三碗饭下去，虽然一目了然地是在勉强自己吃。他这是为自己保存体力。

    吃完饭甄可意洗锅涮碗，把厨房收拾干净后走出来，看见甄骏站在小房间的窗前发呆。自从昨天甄可意跟他说明暂时没办法送他回宋朝后，他就一直这样愁眉不展地发呆。也是，碰上这种事，换了谁都得犯愁发呆不是？

    他愁，甄可意也愁。屋子里多出这么个祖宗来，她多麻烦啊！别的不提，单天天回来给他做饭洗碗就够烦了，她跟做老妈子有什么区别。该死的程非非，她可千万要回来呀！否则她的苦日子可什么时候是头？

    “我说甄骏，跟你商量个事行不？”

    甄骏不作声，只是抬眼看她，一付等她说下去的模样。

    “你看你把我房门劈成两半了，我得叫人来重新装一扇门。你这付宋代打扮在屋子里呆着没事，可来个人看见了会很吃惊的。你换个装束好不好？”

    甄骏听完依然默不作声，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圆领窄袖的宝蓝劲装，再抬头看看甄可意那一身白衬衫蓝牛仔裤。半天不说话，显然不乐意。

    甄可意耐心地给他做思想工作：“你不换不行啊，你现在身在二十一世纪，再穿着这身衣服不合时宜。你想想，如果在大宋朝你看到一个穿秦代衣服的人，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甄骏想了想，终于被她说服了，点点头表示同意。这家伙真够惜言如金的。也不知是本来就如此，还是大受刺激后变成这样。

    “你同意了就好，那我下午下班回来给你带两套换洗衣服。”

    甄可意边说边把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盘算着要给他买什么尺码合适。甄骏不算很高，却很瘦削，看上去显得身形修长。他虽瘦却瘦得一点不单薄，标挺一如劲松修竹，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风骨清奇。

    甄可意半开玩笑半认真：“甄骏，你这身材再高一点可以去当模特了。”

    甄骏自然不会回应她，木着脸听若罔闻。她自觉无趣，只得言归正传：“你的衣服裤子我差不多能估出买什么码子了，可是你穿多大码的鞋呀？”

    鞋子的尺寸确实不好目测。甄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他脚上穿着一双牛皮靴子。甄可意蹲下去用手指比了比长短：“我先将就着买吧，到时候实在不行再去换。”

    下午下班后，甄可意去给甄骏买衣服。想想都要叹气，实在太让她破费了，管吃管住还得管里里外外从头到脚地给他添衣服鞋袜，这个月开销海了去了。

    甄可意一惯节俭，月收入的支出都是有计划性的。从不乱花一分一厘。给甄骏买衣服自然是超出她的计划范围外，这钱花得实在心痛。幸好现在正值人间四月天，要是冬天她买衣服要花的钱就更多了。为了尽可能将这笔支出压到最低，她随便在路旁的地摊上给他买了衣服，T恤衫两件三十块，牛仔裤两条五十块。便宜货将就着穿一穿好了，说不定明后天程非非就回来把他送走了。

    选衣服时一眼看到摊子一角摆着的小商品，她这才想起来还要买一样东西。

    “老板，我跟你买好几件衣服，你再送点小东西吧。”甄可意边说边动作麻利地拿起一盒两条装的男士内裤。

    “小姐，价格已经算得很便宜了，不能再送了。”

    “不能送，那我不买了。”

    甄可意作势欲走，摊主忙叫住：“小姐，那送你好了，反正是要收摊的生意了。”

    拎了一袋衣服，甄可意又去给甄骏买运动鞋买拖鞋，故技重施，买两双鞋再白饶了摊主两双袜子，满载而归。

    3、

    甄骏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时，甄可意忍不住吹声口哨。

    衣服虽然是地摊货，无论颜色和款式都是毫不起眼的那一种，可穿在他的标挺身材上却有型有款得很。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却原来有一种人，不用靠华衣丽服也可以照样出彩。甄骏换上现代服饰，外表成了一个似模似样的都市青年。除了他腰侧片刻不离身的剑，还有他一头长发外，几乎看不出是来自宋代的人了。

    甄可意哇的一声大叫：“甄骏你的头发这么长啊！”

    想不到他挽在头顶的束髻一放下，发长及腰。且发质极好，乌黑发亮，灯光下真如一匹上好的黑缎子。

    甄可意啧啧有声：“你这头发都可以去给飘柔做广告了。”

    甄骏瞄了一眼甄可意的头发，短短的碎发左翘右翘的，像个刺猬头。只一眼他就不看了，只管拿着毛巾擦自己半湿的头发。

    他不愿意理人，甄可意跟他说上十句话往往也换不来一句的。摇摇头她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去预备自己洗澡。却很快又出来了，没心没肺地拿着一盒东西问：“甄骏，你怎么不穿这个哇？”

    甄骏低着头一言不发，擦头发的动作却停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个三角形的布块穿哪呀？这个是要穿在牛仔裤里……”

    甄可意话还没说完，甄骏却不知怎地恼了。都没看清他动手，挂在腰侧的长剑突然就出了鞘，刷的一下把她手中的盒子削去一半，一条小小的男式三角形内裤跟着半个纸盒掉落地上。

    甄可意惊出一身冷汗，连退三步道：“不穿就不穿吧，发这么大脾气干吗？你爱穿什么穿什么，反正不关我的事。”

    溜回卫生间关上门，甄可意按着咚咚乱跳一气的心，琢磨着这真不是个事啊！甄骏这小子阴阳怪气的，要么就闷闷地一言不发，要么就动不动拔剑相向。性子太难琢磨了，忒不好伺候。刀剑无眼，什么时候死在他手里只怕都不知是怎么死的。不行，要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

    点石广告公司有一个专门的工程队，负责按设计室的平面设计方案图为客户进行一些样版房或展示厅的建造。甄可意在公司主要做平面设计这一块，跟工程队的头头马哥混得比较熟。于是她那间要更换的卧室门，就来找马哥帮忙做个免费工。

    马哥很给面子，午休时间亲自带了材料工具上她家替她装门。

    两人坐着电梯直上十楼，一出电梯甄可意就看到她的房门前围着一群人，正嘭嘭嘭地敲门。马上冲过去盘问：“干吗干吗？你们干吗？”

    领头的却是公寓楼物业处的保安：“小姐，你住这间房子？”

    “是啊，怎么了？”

    “小姐，你是不是离开房间时忘记关水龙头了？你楼下那家住户，刚才下班回家时发现他家的天花板在漏水。”

    一个白白胖胖戴眼镜的男人接道：“是啊是啊，你的房间漏水了，刚好漏到我家客厅组合柜那一边，电视机和整套音响都成了落汤鸡。小姐，你要赔偿我的损失。”

    什——么？甄可意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可能吧，我走的时候明明关了水龙头。”

    “你要是关了水龙头的话，那我房间的水哪来的？不信你自己打开门看吧。”

    甄可意突然明白了，急急地掏出钥匙打开门一看——屋里水漫金山，客厅成了一片汪洋。

    “看看看看，还说自己关了水龙头。小姐，你要赔偿我的损失。”胖子强调一遍。

    甄可意气得一声大喝：“甄——骏。”

    随着她的声音，甄骏在小房间门口探了一下头。他坚持要住在这个房间里，因为他就是从这个门里由宋代跨越到现代，所以他认定这个房间有朝一日或许又会让他从现代回到宋代去。甄可意只好收拾自己的东西搬去了程非非人去屋空后的主卧室。

    看到门口那么多人，甄骏没有走出房间，反而把头缩回去了。甄可意气冲冲地冲进去跟他算帐：“甄骏你干什么了？怎么弄得满屋子都是水？”

    甄骏一个人留在屋子里，满眼新鲜事物。最好奇的是自来水管里藏着的水，可以随时放得开，也可以随时拧得紧，收放自如，皆在信手之间。他站在厨房的洗碗池边，反复地把那水龙头一拧一关一拧一关，看着水流时涌时停，只觉神奇无比。却不意那水龙头早已老化，被他多折腾几下，突然失效。再关不紧，水哗啦啦地流。

    甄骏发现这管水再收不住的时候，一时有些愕然：怎么不灵了？

    再怎么拧也拧不紧水龙头后，他由着水一泄如注地在洗碗池里流，不管了。反正那水又顺着池底的排水孔下去了。自然，他不会想到进水量和排水量的问题。偏这个排水孔本来就有些堵，更加排水排得不及时了。

    甄骏从厨房出来就一如既往地站到小房间的窗口旁去了。从十楼的高度俯看这个千年后的现代都市，那些高楼大厦，那些车流人群，那些让他惊讶诧异的一切……等他从小房间再出来时，客厅里已经发水灾了。

    “是那管水自己关不严了。”甄骏边说边朝着厨房一指。一付与已无关的口气。

    甄可意跑到厨房门口一看，气得直跺脚，结果跺得自己一身水。厨房里的水积得更深，因为门下端横堵着她的皮箱，令水一时漫不出来。平心而论甄骏这个‘防洪’措施做得不错，可是她一皮箱的冬季衣服哇，看样子是白洗白晒白收进去了。

    保安说：“小姐，你家里原来有人啊！我们敲半天门都不开，只当没人呢。那怎么还白白让水流成河？”

    甄可意咬牙道：“是水龙头坏了，他不知道怎么办。”

    “水龙头坏了不会修就叫人来修呀，他直接通知我们也可以代为找人来维修的。瞧这一上午浪费的水，你得要交多少水费呀！”

    “小姐，还有我的损失费。我那电视机和那组音响……”胖子念念不忘他的损失费。

    甄可意几乎气死了。死胖子拿走了她一千块钱的维修费，这还不算完，如果‘洗了澡’的家电维修不好，他会全部搬来给甄可意，让她按原价的七成价格全部拣去，他另买新的。

    一千块呀，甄可意给得心也痛肝也痛。再想想可能还要给出的数目，更是几乎要心绞痛发作。她盯着甄骏的眼睛是恨不能生吃了他。甄骏却不看她，只是静定地坐在床上，盯着自己膝上横放的剑。他从宋代过来，身无长物，仅此一剑——这剑自然成了他用来寄托思乡之情的最佳象征。

    碍着那把剑，甄可意不敢骂他，真惹恼了他她吃不了兜着走。一肚子气只好拼命憋回去，悻悻地转身走出房间。

    马哥已经替她把坏掉的水龙头修好了，正站在湿漉漉的客厅张罗着装门的工具材料。他问：“甄小姐，那个是不是你男朋友？他既然在家干吗还让水白白地流，你们吵架了他在发脾气吗？”

    甄可意没好声气：“他才不是我男朋友呢，是我一个乡下亲戚来北京玩。什么都不懂，自来水管都没见过，所以水龙头坏了也不知道打电话叫人来修。”

    “哟，自来水管都没见过，那得是从多穷乡僻壤的地方出来的呀？”

    “要多偏僻有多偏僻，特乡下特乡下的一个地方。”

    甄骏虽然只在房间门口探一下头，马哥却印象深刻：“这小伙子的样子看上去可不像是乡下人呢，头发那么长，玩摇滚乐的都没他头发长。甄小姐，他是你什么亲戚呀？”

    甄骏洗过头后，一直没再束成髻，只是用根绳子把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束。甄可意估计他以前在家里头发都是下人替他梳的，自己不会。

    甄可意信口一答：“他呀，我表弟。”甄骏有张极年轻的脸，最多不超过二十一岁。

    不意房间里的甄骏却不干了：“谁是你表弟？”

    这家伙，逗他说话时他一个字都不蹦，不想他说话时倒接得那么利落。甄可意被他一堵，噎了半天方顿足道：“好，是我祖宗，你是我祖宗行了吧？”

    甄骏不吭声了。

    马哥一脸诧异莫名：“甄小姐，他是你祖宗？”

    “是这样子的，我这个亲戚……他年纪虽然小辈份却很大。跟我爷爷是同辈人，算起来……他是我的叔祖公，我得管他叫小叔公。”甄可意忽悠马哥。

    “哦，是这么回事呀！中国人的辈份啊，有句俗语说得再好不过：摇篮的爷爷，拄拐仗的孙。”

    “可不是嘛，就这样。你看我摊上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叔公，我都不好意思承认，更叫不出口。”

    “理解理解。”

    马哥替甄可意把门装好后，她也把客厅和厨房的积水清理得差不多了。

    “马哥，谢谢你了。我请你吃午饭。”

    本来甄可意已经买了菜，准备马哥修门时她下厨，用一顿家常便饭招待他，经济又实惠。被甄骏的‘水漫金山’一搅和，哪有做饭的时间啊，只有破费请他下馆子。这个该死的家伙，净害她出冤枉钱。

    一气之下，她也不招呼甄骏，叫上马哥就头也不回地一起出门了，让他一个人自生自灭吧。

    马哥倒还问一句：“甄小姐，不叫上你小叔公一块去吃饭？”

    “不叫，他那么大人了，不会自己管自己呀！”

    “甄小姐，你这个小叔公真古怪，一直坐在房间里看着一把剑。这年头还有年轻人玩剑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甄可意顾左右而言它：“马哥，你喜欢吃什么风味的菜呀，我们去吃川菜好不好？”

    ***

    中午饿上甄骏一顿，甄可意是凭的一时意气。下午坐在公司上班心里有点打鼓，这小子要是被饿出怒火来了，只怕吃亏的还是她自己。想一想决定提前下班，买一只烤鸭回去安抚一下‘小叔公’空空的肠胃。惹得起他也惹不起他那把剑啊！全聚德的烤鸭太贵，一只要一百多块，路边随便哪家小本经营没名气的烤鸭店买只二三十元的也就是了。安抚他不必下太大本钱，他已经消耗了她不少钱，再给他吃好的多不划算。

    甄可意拎着烤鸭回家去，公寓楼底层大堂有几个保安正聚在一起面色严肃地商量什么。看到甄可意进来，其中一个上午和她打过照面的保安赶紧迎上前：“小姐呀，你的屋子怎么老出状况啊？”

    甄可意一怔：“又怎么了？”

    “上半天地板漏水，下半天窗户里冒烟。我们怀疑是失火，怎么敲门都没人开，正准备打119报火警了。”

    啊——甄可意一哆嗦：“失火！等会报警，我先上楼看看去。”

    两个保安跟着她一起直奔十楼，打开房门，一股浓烟扑出来，熏得几个人顿时都咳成一团。

    甄可意边咳边叫：“甄骏……甄骏……”

    甄骏的瘦削身影在浓烟中一现，看了门口的几个人一眼，一言不发地闪回厨房去了。甄可意呼天抢地跟进去：“这一屋子烟——我的小祖宗，你又干什么了？”

    “我生火弄东西吃。“

    甄可意站在厨房门口欲哭无泪，甄骏竟不知从哪弄来一堆木柴，在地板上生起一蓬旺旺的火，火堆上搭着支架，支架上正串着一块她中午买回来没做成熟菜的生牛肉在烤。她还想饿他一顿，人家可知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呢。

    保安甲说：“先生，你怎么能在公寓楼里摆开架式吃烧烤，这样万一引发火灾很危险的。”

    保安乙说：“我们怎么敲门你都不开，都差点报火警了你知不知道？”

    甄可意却另有问题：“你哪弄来的柴？”

    “那扇门板。”答得再简洁不过。

    曾被他一剑劈成两半的木门，甄可意一时没来得及清理出去。中午马哥来时为了避免被他看到起疑问：谁把门当柴劈呀？就先塞到客厅沙发后面去了。没想到甄骏却干脆把它当柴劈，劈成一根根地生火烤肉吃。只是这木门上午在客厅里被水淹湿一半，生起火来格外烟多。他又不懂得开排气扇疏通空气，结果屋子成了一烟囱，洞开的窗户直往外冒浓烟，被楼下的路人无意中发现：哟，这该不是失火了吧？

    “先生，你既然一整天都在家里，为什么我们上午也敲门下午也敲门可你就是不开门？”

    保安的疑问甄可意背过身去问甄骏：“你为什么不开下门，你怕见外人？”

    甄骏这回答得很痛快：“我不会开你们的锁，要我开门除非是一剑劈开。”

    “不必了，我可不能三天两天叫人来替我装门。”再想一想，“得亏你没劈开，否则保安一报警，你宝剑再利能挡得过警察叔叔的枪子吗？你蹲现代化监狱去吧你。”

    甄可意遵照俩保安的安全指令要熄灭了那堆火，甄骏的烤牛肉正在肉香四溢时，听说要熄火双眉一竖，一付不肯合作的模样。她忙把烤鸭塞他手里，款款软语地哄着他回房间去吃。然后她负责熄火，再赌咒发誓地保证绝不会发生类似事件，好说歹说地打发走了俩保安。

    保安走后，甄可意独自收拾厨房的狼藉残局。找了个特大垃圾袋把一堆焦黑的烧剩木柴都拣进去，再拿了拖把来擦被火燎得乌黑的瓷砖地。忙了半天总算把一切都收拾干净后，天早黑透了，肚子咕咕叫起来，可怜她还没吃晚饭呢。

    跑到房间找甄骏：“烤鸭分我一块，饿死我了。”

    “没了。”

    “什么——没了？你一个人就吃完了一只烤鸭？”

    甄骏答得理直气壮：“我饿了。”

    “饿了也不是这么吃的吧？一整只啊，你一口气全部吃光也不怕撑死你。”

    “这只鸭太小，吃两只都行。我还没吃饱，你该做饭了吧？”

    甄可意气得跳脚：“什么？一只烤鸭还没填饱你的胃，还要我做饭！”

    “你不做也罢，那我再去烤牛肉吃。”甄骏抬腿就往厨房走。

    “回来。小、祖、宗——我做，我做行了吧。”

    十分钟后，甄可意怒冲冲煮了两碗方便面往餐桌上一顿：“甄骏我告诉你，从今往后咱们顿顿就吃这个了，否则你这饭量我养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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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一章 匪夷所思的火星室友和宋朝祖宗（下）

﻿    4、

    楼下那胖子的家电也不知是真修不好还是假修不好，反正他叫人把几大件统统抬到甄可意屋里来了，一定要她折成现金赔偿给他。

    甄可意和他唇枪舌剑了老半天，架不住自己理亏，只得按住心肝掏钱赔他。又出去了三千块，一个月工资就这样泡了汤。都是甄骏这家伙不好，他一来，她的钱就跟长了翅膀会飞似的一出再出。还又花了几十块钱买个座机回家装上，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他，再教会他怎么打电话找她。

    “有什么意外状况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不要再让保安来敲门知道吗？你要是再惹出什么乱子来，这屋子咱们肯定住不成了，就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另外她说到做到，每天早中晚都是方便面。泡的方便面她自己都吃不下去，所以肯加点青菜鸡蛋去煮着吃。一连吃上三天，甄骏再看到这面时眉头皱得紧紧的：“你就不能做顿饭菜吃吗？哪怕是萝卜青菜都好哇。”

    虽然她做菜的手艺一般得很，但总比这些泡面要可口得多。

    甄可意眼皮都不抬：“你一个月给多少伙食费呀，还想点菜呢！”

    “你若有能耐速速让我回大宋朝去，我还不想在你这吃呢，比我娘做的饭菜差远了。”

    甄可意牙尖嘴利地顶回去：“我要是有能耐我早送你回去了，你以为我稀罕你在我这里白吃白住哇。”

    “谁想在你这白吃白住，我若走得了我早走了。”

    甄骏怒了，一掌猛拍在桌上，两碗面都蹦起三尺高，再啪的两声脆响摔回桌面上碎成四分五裂，甄可意猝不及防地被溅一头一脸加一身的面汤面条。

    “你——”她也想大发脾气，可看着甄骏已经勃然变色的脸又不敢，打不过他就最好不要太岁头上去动土，跟他较劲总没她的好果子吃。

    甄可意胡撸了一把脸上的面汤，从牙缝里悻悻地挤出话来：“我、忍——算我怕了你，我不吃了我上班去。”

    一下午甄可意都对着电脑心不在焉的，一个简单的商场宣传册封面做了三钟头愣没做出来。小郭不禁在一旁问：“甄可意你怎么了？一付愁眉苦脸的样子，失恋了？”

    “切——失恋了我才不愁呢。中华儿女千千万，不行咱就天天换。谁没了谁活不下去呀！”

    小郭哈哈大笑：“好大的口气，既然失恋都打不垮你，那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萎靡不振啊？”

    “还不是我上回提过的那个……乡下亲戚，住到现在还不走，还大麻烦三六九小麻烦天天有地折腾我。”

    “哦，你那个乡下亲戚呀。我听工程队马哥说过，还是你的什么小叔公，住了多久了？还准备要住多久？”

    甄可意想了想，咦，算来甄骏来了还不到一个星期，可她过得真是度日如年啊！一脸苦相地回答：“天知道他还要住多久。”

    “他要是想长住不走，我建议你干脆给他找个管吃管住的工作，名正言顺地打发他离开你家。”

    好主意，可是甄骏能干什么工作？他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又能上哪里找工作？甄可意一声长叹：“唉！烦心的事不要再说，干活干活，今天下午不把这个单做出来我别想下班。”

    甄可意忙到傍晚七点半才把手头的活忙完了。回到家只见甄骏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的客厅里。

    “怎么黑灯瞎火的，我不是教过你开关在这，一按就有灯光了。”

    甄可意把简单的家用设施操纵教给了他，只一件不肯教，那就是如何用煤气灶。她实在很怕他会搞出爆炸事故来。所以她不回家，甄骏是没东西吃的。

    甄骏在她开灯时猛地闭上眼睛，并不回应她。想来他还在生气。他气，甄可意比他还气，在外头辛苦了一天，上完班回来还得看家里的一张臭脸，她心情能好到哪里去？

    “拜托，不要给我脸色看，你没吃饭我也饿着呀。我天天上班赚钱下班做饭家里家外一把操持，我很辛苦的。你帮不了我也别给我添堵吧？”

    甄可意自觉很像遇人不淑的小主妇，嫁个男人不争气，只有自己内外一肩挑，当然怨言满腹。

    甄骏霍然立起，眼睛锐利如针刺向她，一腔怒气呼之欲出。她不由倒退三步：“你……要干吗？”

    “你说，你那位能送我回去的朋友究竟何时才能现身？我再也等不下去了。”

    甄骏的忍耐力可能已经到极限，眼看就要暴发出来的样子。右手紧紧握住腰侧长剑，紧得可见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甄可意腿有点发软，如果这时告诉他她也不知道程非非几时才能出现，不知他会不会失控刺她一剑解气。

    “小叔公，”她赶紧拉关系，“你放心，她这两天肯定会出现的。她平时跑出去玩最多不超过一星期——也就是七天。”

    甄可意瞎话张口就来，只要能暂时稳住他。

    “真的？”

    “真的真的，我不骗你。”甄可意一脸特真诚地点头。

    甄骏容色稍稍见缓。

    “那个……小叔公，你还没吃饭呢。这么晚了我也不想做了，不如我请你出去吃。咱们下馆子吃顿好的。你看你来北京这么久了，我一直上班也没带你出去走走，今晚我们在外面吃完饭我带你逛逛去，明后天说不定你就回去了。”

    甄骏想了想，没有拒绝。甄可意暗中抹一把冷汗，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带他出门。出门前她跟他商量：“小叔公，咱们现在要出门，你这把宝剑能不能不带在腰上？被人看到会很奇怪的。”

    他一口回绝：“不能，剑不离人人不离剑，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这么坚决的人剑不分离，甄可意没办法，只好找出一个旅行背囊：“那你把剑装包里，你再把包背身上好不好？折中一下了，否则你这样子出去一定会被人围观的，你不想吧？”

    甄骏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折中办法。剑装在背囊里不能完全装下，还露出一个剑柄来。正斜斜露在右肩头，所谓肩负长剑也就莫过如此了吧。

    来到现代五六天了，这还是他头一次走出小公寓。在电梯门口他死活不肯进去：“此等狭小密封之室，一旦受困上天入地皆无门，我绝不入内。”

    甄可意说服不了他，还要被电梯里一干人等投以莫名其妙的目光，没奈何，只有带着他去走楼梯。老天爷，十楼哇！下去都还罢了，一会上来怎么受得了？甄可意一边在心里唉声叹气，一边暗暗拿定主意下定决心。

    一国之都，京师重地，现代北京城的繁华昌盛，即使是同一时代的乡野村民来看都会瞠目结舌，更勿论千年前的宋人甄骏。以前在十楼上遥遥相望，带着如同隔岸观花般的游离感，已经很觉不可思议。如今身处其境，更加震动。他这人越是吃惊就越是无言，嘴里一言不发，只是一双眼睛目不暇接地四处观望，满脸惊讶好奇。

    夜幕下的霓虹灯几乎耀花他的眼；马路上每一辆驾来驶去的汽车都令他注目；而满街行人中，那些低胸上衣超短裙的女子们简直让他震惊。遇上一个在身边走过时，他的眼帘忙不迭地垂下去。

    “小叔公，别不好意思。在我们这个时代，女孩子们都穿得清凉无比。”

    尽管如此，甄骏的眼帘还是一垂再垂。

    在一个十字楼口，甄骏看到路旁正在播放一场球赛的大屏幕电视机时，他顿住了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画面中那些音容笑貌栩栩如生的人。

    甄可意给他扫盲：“那是电视机，放的是足球比赛。”

    她边说边看着他满脸吃惊的表情直乐，刘姥姥进大观园只怕也比不上他的表情好看。

    “小叔公，那天吃的烤鸭好吃吗？今晚我请你去吃最正宗最地道的北京烤鸭。来，上车，我们去全聚德。”

    甄可意空前大方地拦下一辆的士，戴着他们一溜烟来到王府井的全聚德。叫了一只烤鸭端上来，那鸭子皮脆肉嫩，鲜美酥香。甄骏尝上一口，嘴里虽然不说什么，但眼睛一亮，显然非常对他的胃口。

    “喜欢吗？喜欢就多吃一点。”甄可意殷勤待客，一付上佳的东道主表现。

    从全聚德吃饱喝足出来，华灯明灿的王府井正是热闹时。

    王府井是北京最有名的商业区。这里日用百货、五金电器、服装鞋帽、珠宝钻石、金银首饰等等应有尽有，商品琳琅满目，是号称‘日进斗金’的寸金之地。走到这条街上来只见牌匾高悬、店铺罗列，熙熙攘攘的人头攒动真如流水一般。

    “小叔公，我带你逛逛吧。王府井号称中国第一街，来了北京不上这条街上逛一趟等于此行虚同。”

    甄骏跟着她走在人来人往拥挤不堪的王府井，眼花缭乱之余，难得地出言感慨：“我听说海外多奇域，但只怕也奇不过此乡此地。”

    “那肯定奇不过的，小叔公你看那边，正表演节目呢。”

    那边是一个商家安排的模特现场时装秀。高挑窈窕的美貌女郎在临时搭建的T台上摇曳生姿地走着，台下围了无数人群争相观睹。

    甄骏一眼瞥见，被其中一款火热辣妹装吓了一跳，台上的女郎一条黑色热裤短到大腿根上去了，上身的彩条紧身T恤也短得根本遮不住腰，一截小蛮腰和两条玉腿就这样无遮无挡地□□出来。

    “这……这……”他忙不迭红着脸扭过头去。

    趁着他一扭头一分心，甄可意边撒丫子跑边说：“我正好要买衣服呢，小叔公你在这里等着，我看看去啊。”

    甄骏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鱼一般滑进了台前汹涌的人潮中。他一回头只瞄到一个倏忽即逝的背影，正想追上前，台上那个辣妹型女郎恰好走到台前端，摆了一个POSE，美好身段一览无遗，台下的尖叫声口哨声巴掌声顿时此起彼伏。他忙又低下头，不好意思过去。这一下迟疑，再抬头时早不知甄可意去向何处了。

    起初他还不疑有他，听话地留在原地等。可是等了半响，始终不见甄可意回来。他渐有所悟，脸色慢慢地、慢慢地变了。

    甄可意成功地甩掉了甄骏，一个人转两路公交车回了家。大大松口气：这个烫手山芋总算是扔出去了，否则——她真不知什么时候会吃这个曾曾曾曾曾……叔祖一剑。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甄可意实在不想再背这个麻烦包袱，金钱上精力上都吃不消了。不得不骗着他出门，能扔多远扔多远。所以特意巴巴地叫辆的士把他带到王府井去甩脱他，不信他还能找得回来。

    成功甩脱甄骏后，她松口气的同时也颇有几分内疚。这个离乡背井的倒霉家伙是被她带到现代来的，现在还被她甩在人生地不熟的王府井闹市，也蛮可怜的。说起来他也是她的血脉之亲，这算不算是遗弃罪呀？

    再一想，甄骏这会要是回过神来了不定怎么个愤怒法。不知会不会拔剑四顾，恨不能将她寻出来千刀万剐而后快。唉，这个小叔公若不是这么坏脾气，动不动就怒发冲冠地出剑挥掌，她也就不会出此下策了。跟他住在一起天天担惊受怕，生命安全太没保障了。

    只是把这么个危险分子扔在闹市中心，他不知会不会误伤良民？本来出门时她是想让他不带剑的，这样他若惊觉被骗，再如何怒气滔滔也能把危险性降到最低。可惜他不肯不带剑。事已至此，甄可意只有双掌合十：王府井的行人，你们自求多福吧。我无良无德，把个武艺高强又如炸弹般急躁易爆的小将扔到你们中间去了。

    5、

    甄骏走了，甄可意把他的东西归拢一处，准备用个袋子装起来，明早拿出去扔了。

    他其实没什么东西，只有他穿过来的一身宋代服饰。一套宝蓝色圆领箭袖的劲装，还有一套贴身穿的内衣裤，上衣是交领款式，下裳是系汗巾的宽松长裤。质地很考究，为白绸所制。另有束带，幞头、皮靴……甄可意一一细看，突发奇想：这算是地道正宗的文物吧，不知拿去琉璃厂能不能换几个钱呢？若是能，那她这几天的损失可就补回来了。

    把这堆东西整整齐齐叠好，再把他住了几天的房间略为整理一下。甄骏住过的屋子挺整洁的，一切用具仍在原处，井井有条。不像一般男孩子住过的那么乱七八糟。

    这个小叔公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的，就是脾气大了点。可他毕竟是突然来到一个异时空，情绪不稳定、暴躁易怒也是可以理解的吧？自已就这样像遗弃小猫小狗似的把他遗弃在了王府井，还一分钱都没留给他，好象有点……

    甄可意拒绝再想下去，拿了睡衣去卫生间洗澡。在浴缸里泡了半小时出来，浑身清爽地往床上一躺——睡觉。却怎么都睡不着，正抱怨是天气热的缘故，窗外忽然一阵凉风激荡，哗啦啦地就下起了雨。四月清凉雨夜，正好睡上一个舒服觉。

    甄可意却更睡不着了，愣愣地把窗外的雨看了半天：老天爷，十天半个月你都不下雨，我刚把甄骏扔到大街上去你就下雨了，你这不存心让我良心不安吗？

    窗外黑暗的雨幕中，甄骏一双晶光四射的眼睛似乎无处不在，冰冷地、又悲凉地看着她。

    甄可意只觉心底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你扔了他，他就再也回不去宋朝了。”

    “可是我留下他，他也未必回得去。程非非不一定还会回地球来。”

    “但你知道他的来历，即使程非非不回来，你也可以帮助他尽快融入这个时代呀。”

    “不管不管不管，我不管，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这些天带着他多累，比带小孩子还累。”

    “那也是你自己惹来的麻烦，谁让你一时起意要去瞻仰将军祖宗的风采。”

    “我只想去一睹风采，谁想到会带了一个小祖宗回来。真是麻烦大了！”

    “在你还只是麻烦罢了，在他可是苦楚不堪。好好的将军之子被你带到这个不属于他的时代，他比你更惨。现在还被你遗弃，到底是一脉血亲，你不要那么狠心了。”

    “不行，我不对人狠心，就是对自己狠心。这个小祖宗太难伺候，我快累死了。”

    一个翻身，甄可意用枕头抱住自己的头，决心要快快入睡，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甄骏在雨夜里踯蹰着无处可去的凄凉画面，自动在她脑海中一再浮现。再也睡不下去了，她只有唉声叹气地起床，换衣服准备出门寻人。

    她还没来得及开门出去，门倒先被人敲响了。壁钟即将指向十二点，这么晚了，谁呀？

    甄可意小心谨慎地先扣上防盗链，再拉开一线房门，看外头的人：“咦，马哥，这时辰你怎么来了？”

    “甄小姐，我送你小叔公回来。他在王府井迷路了，正好让我遇上了。”

    随着马哥的声音，甄骏的脸浮在他肩后，黑漆漆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门内的甄可意。她一口气吸进去，半天吐不出来。天，这这这……他被马哥送回来，可跟被她找回来是两码事。他进了屋会不会立时三刻给她一剑？她只一想就禁不住要脚软。

    “甄小姐，你快开门呀。”

    马哥有些奇怪甄可意地迟迟不开门，她实在不敢开，牙齿在轻轻打着战。这下完了这下完了，甄骏肯定不会轻饶她，居然设计扔了他，是可忍孰不可忍也。但就算她不让他进屋，只怕她也别想太太平平出屋了，他的夺命一剑肯定随时候着她。

    场面正僵着，甄骏轻轻推开马哥走到门前，一声不响地脱下背上的背包，从门缝里塞进去给甄可意。她愣了一下，看到背包上露出一角的剑柄，才明白他的意思。剑都给了她，他这是在表示他绝不会对她有任何恶意行为。

    甄可意突然很惭愧，没有接他的背包，就直接开了门放他们进来。

    时间太晚，马哥只稍站一站就走了，临走前交代甄可意：“你小叔公完全不认识北京城，你别再让他一个人出去走。尤其是这种雨夜，他迷了路淋着雨茫茫然然地在街头四处乱闯。红绿灯也不认识，差点就被车撞了，幸好我在出租车上看见把他带回来。看他淋得浑身都湿透了，赶紧让他去洗个热水澡喝碗生姜汤，小心别感冒了。”

    “是是是，谢谢马哥。”甄可意只有点头受教的份。

    马哥一走，房间里的空气顿时就像石头般冷硬起来，甄可意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了。偷眼一看甄骏，他紧抿着双唇立在客厅中央，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干的地方，真正是如同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被雨淋得透湿。

    甄可意垂着头等他发脾气，等他的指责，等他的怒斥……良久良久，他却始终静默无声。眼眸幽黑深遂，只是定定地看着小房间的门，这曾是他来时的时空任意门。

    他没有如甄可意所料想中地发怒，她意外之余更惭愧了：“甄骏，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怀着负荆请罪的心理，甄可意殷勤地为他放满一缸热水，再拿好干净衣服：“甄骏，你快去洗澡吧，不然会生病的。”

    甄骏一言不发地去了卫生间，甄可意本来还想按马哥所言，为他煎一碗姜汤驱寒，可是厨房没有姜，只得作罢。

    甄骏洗完澡出来，完全无视等在客厅的甄可意，径自进了小房间。

    她追上去：“甄骏，我的吹风筒借你，你把头发吹干了再睡……”

    话没说完，他已经把房门关上了，她哑在门外。

    第二天甄可意起得很早，小保姆似的在厨房里忙了一早上。熬了一锅稀粥，煎了两个鸡蛋，开了一袋袋装香肠蒸上一碟。再跑到楼下买了一瓶酱黄瓜，几个馒头包子，张罗出一顿极丰富的早餐。

    然后去敲甄骏的门：“甄骏，吃早餐了，今天我们不吃方便面。我做了好吃的给你吃。”

    屋里沉默无声，他看来还在生气，不稀罕她一早上的殷勤卖力。

    “甄骏你别生气了。是，昨晚是我做得不对，我跟你认错，我向你赔礼道歉。你是将门虎子，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无论她如何在门外低声下气做小伏低，屋里的甄骏就是一声不吭。甄可意说了半天也不耐烦了：“甄骏你还不出来，好，有本事你在屋里呆一辈子别出来了。”

    她自己踞案大食，把丰盛的早餐扫光一半。剩下的一半，想了想还是热在电饭锅上。

    临上班出门前，她再敲了敲小房间的门：“甄骏我上班去了，早餐在电饭锅上热着，你想吃东西了自己去厨房找。”

    ***

    设计室里今天格外热闹，据说小郭中了一场足彩的二等奖，领到手五千多块钱奖金。一群同事围着他，七八张嘴和舌头搅在一起闹哄哄：

    “郭爷，请客请客，马克西姆。”

    马克西姆是法式餐厅，价格之昂贵绝非寻常百姓敢去问津的。小郭一吐舌头：“你们这帮家伙别太狠了，那法国菜贵得忒离谱，不能这样宰我。”

    甄可意替他解围，作语重心长状：“弟兄们，要爱国呀！老外的馆子咱们不去，咱们支持国货，上东来顺涮羊肉好了。”

    “那就东来顺，今天中午这顿就跟着郭爷混了。”

    午餐有了着落，设计室七八个人都手脚麻利地把自己的活干完，到点下班了就簇拥着小郭去东来顺。甄可意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家做饭给甄骏吃啊？已经走到门口的同事们七嘴八舌地叫她：

    “甄可意你动作快点，出发了。”

    “有免费的午餐吃你还磨蹭什么呀！”

    “是不是还等八抬大轿来请啊？”

    “来了来了。”甄可意跟上大队人马，朝着东来顺挺进。反正回去甄骏也不理她，她何必放着东来顺的涮羊肉不吃，去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涮羊肉极鲜，冰啤酒极爽，一帮人吃吃喝喝不亦乐乎，到了两点半回公司上班时，个个满嘴酒气满脸酒晕。下午上班都在那里混时间，趴的趴着，歪的歪着。幸好大老板不在，设计室的主管下午也有事没来，否则这付场面肯定要挨训。

    甄可意也喝了两瓶酒，此时酒意上脸酡红如醉，头也有点晕晕的，趴在工作台上几乎快睡着了。突然手机铃声大振，吓了她一跳。

    拿起来习惯性地先看来电显示，咦，居然是小公寓里的座机号码——甄骏打电话来了。她虽然教过他怎么打电话找她，可他会打过来却是头一遭。一定是中午没见她回来做饭，他饿得受不了了，打电话来抗议。

    甄可意有几分得意地接起电话，你不是不理我吗？怎么着，现在还不是要打电话找我来了。

    “我是甄可意。”

    电话那端却良久无声。

    “喂……喂……喂……甄骏是你吗？你说话呀，你要对着话筒说话。喂……”

    甄可意说了半天，电话那端愣是一个字都没有。她奇怪地看了看手机，有信号啊。“喂喂喂喂喂……甄骏你会不会用电话？”

    话筒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咋咋唬唬的，除此外……甄可意忽然静下来，屏息细听，听到一个极轻极细极微弱的呼吸声——那细若游丝般的一线呼吸仿佛随时会断掉。

    清凉的空调房里，甄可意的手心却突然沁出了汗：“甄骏……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回应她的是话筒里啪答一声脆响，然后那线游丝般的呼吸声没有了。甄可意跳起来，一点酒意全醒了，脸色大变地往外冲。小郭在身后扬声叫她：“甄可意你去哪？”

    “我家里的小叔公好象出事了，我得回去看看，替我跟头头请个假。”

    ***

    “高烧到四十点二度才送到医院来看病，都转成急性肺炎了，病人都烧得快不行了，你早干吗去了？”医生劈头盖脸地训。

    甄可意嗫嚅地解释：“我一早上班，中午又忙没回家，所以不知道他病了。”

    “病人要住院观察，交五千块钱押金去办住院手续吧。”

    她大惊：“五千？”

    “嫌贵呀！嫌贵就把人抬回去，直接把这钱送火葬场预备后事吧。”

    “不贵不贵，我马上去取钱，医生您先给他用药吧。”

    “对不起，没交药费概不用药。”医生一脸磬石般的坚定无转移，毫无商量的余地。

    甄可意只得用救火般的速度赶到最近的银行取钱交到医院，医生这才给甄骏安排病房，吊上输液瓶打退烧针。

    甄可意守在甄骏病床边，遵照医生的吩咐，时不时地用酒精棉为他涂掌心涂额头帮忙降温。唉，从小保姆到小护士，出钱又出力，谁能比她更惨？

    住院押金一交就是五千，算来甄骏到现代不过一星期，就实打实地让她花了近万块钱啦。别提多心痛了！不过，这回五千块的花销说起来也是她自找的，她要是不坏心眼地扔他，他就不会淋雨生病，那这钱不就省了嘛。真正是自作孽不可活。

    再想想自己也确实是笨，早上敲门他没回应，怎么就只想到他是在赌气，没想到他是淋了雨在生病发烧人事不省呢？那时候发现可能不会拖得这么严重。结果一拖拖到下午，还是他自己自救，挣扎着到客厅打电话给她，虽然已经一个字都没力气说了。否则等她晚上回家，还不知会不会已经出人命了。真死了这么一个没任何身份证明的人在她屋里，只怕她麻烦大了。

    昏迷中的甄骏喃喃出声：“水……”

    甄可意赶紧给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喂水。几口清水喝过后，他苍白干枯的嘴唇又轻轻吐出一个字：“爹……”

    他在叫爹，叫那个一品大员的将军父亲，看来跟父亲感情很好。

    “大哥……二哥……幽蓟……十六州……”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话，除了听出他在叫父兄，别的话甄可意听不懂。这小子心里看来藏了很多事呀。

    2、

    甄骏这一病真是来势汹汹。都说身体好的人平时不生病，一生病就是大病，这话果然有道理。他在医院躺了三天都还没退烧，人也一直没有清醒。医生诊断来诊断去，说这个肺炎患者麻烦了，搞不好是病毒性肺炎，要进重症监护室。

    甄可意是外行，不懂何谓病毒性肺炎，一脸紧张地问医生：“该不是非典吧？”

    “什么非典，非典的话早隔离他了。”

    甄可意松口气的同时又叹息：是非典倒好了，政府给出钱治病。这会他要进重症监护室的话，我上哪筹钱去呀？

    她的银行存折上已经只剩下不足一千块了。

    幸好甄骏争气，第四天总算烧退下去了。虽然人还没有醒过来，但医生说只要退了烧，就不会有什么大麻烦。

    这几天功夫下来，甄可意就瘦了一圈。上班得如常上，她损失不起工资，尤其是这种需要钱的时候。下班后的时间争分夺秒往医院赶，病床上的小祖宗她不伺候谁伺候？

    医院不允许家属陪床过夜，甄可意晚上回家睡觉，白天见缝插针地来医院当看护。昨日甄骏退了烧，想来今天该会醒了。她一大早便爬起来往医院赶，谁知却被挡了驾：“对不起，家属探访或陪护请八点后再来。”

    “护士小姐，八点我都在公司上班了，你让我进去跟病人交代个事我就走，不妨碍你们。”

    “不行，制度就是这样规定的，你中午下班后再来吧。”

    “不是的，护士小姐我真要进去看他一下。他是……乡下地方来的，从没见过这种现代化医院，什么都不知道。那天入院时又是晕迷着被120拉进来，我怕他今天睁开眼睛会吃惊害怕。”

    值班台后一个中年护士一听她这话探出脸来问：“你看哪一房哪一床？”

    “702号病房5床。”

    “702房5床，你来得太好了，赶紧去安抚一下那个男孩子。早上醒过来就把我们一个要替他打针喂药的护士推出老远，不准任何人靠近他。确实是一付受惊的样子，我看他是病没好跑不动，否则他一定早跑掉了。”

    甄可意走进病房时，甄骏正斜倚在床头坐着。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枯，人看上去还很虚弱，腰板却挺得笔直，双手握成拳，一双漆黑眼睛满是戒备地紧盯着病床边一位拿着针筒的护士。

    那是一位有点年纪的护士了，慈眉善目地劝他：“小伙子，你的高烧引起了肺炎，要打针啊，不打针不会好的。”

    其他病床的几个病人一脸好奇地看热闹：

    “有意思，这么大的人了还怕打针。”

    “不只是怕打针，他连药也不肯吃呀。”

    “我说年轻人，你不打针不吃药你上医院来干什么的？”

    护士的好言好语甄骏听不懂，一群人的七嘴八舌他也听不懂，完全不为之所动。直到看见甄可意走进来，他的静定身形方微微一震。

    “护士阿姨，您先去休息一下，我来做他的思想工作。”

    打发走了护士，甄可意再去安抚甄骏：“放松放松，别紧张。”

    他冷冷地看着她，但握成拳的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松开了，挺直的腰板也软下去。

    “此乃何处？”

    “这是医院，治病的地方。你淋了雨发高烧，我把你送到这里请医生……也就是郎中来给你治病。”

    “原来如此，我只当……又被你弃之路旁。”

    他语意淡淡，甄可意却听得脸一红：“不会了，其实那天晚上我已经准备去找你回来的。”

    甄骏默然不答，甄可意自己也觉得这话听起来很假，虽然她确有此心。

    “我熬了点粥来给你喝，一会护士来给你打针你别再推开人家了。那个针筒扎一下不痛的，也不是什么暗器。你要配合医生，否则你的病别想好。病不好你就得一直在医院呆着，哪也别想去，更别想回去。”

    甄可意好话歹话都说地哄着甄骏勉强应下来，可是等到护士过来要给他打注射针时，他还是不肯。无论如何都不肯褪下半拉裤子让女人往他臀部扎针。没办法，最后护士只得给他吊上输液瓶了事。

    ***

    甄骏出院那天，甄可意办出院手续时从医院结帐处收回了七十八块五毛，这即是那五千块押金的剩头。

    回到家，甄可意第一件事就是告诉甄骏：“我准备搬家了，这间屋子不能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房租太贵了，我负担不起。”

    “这屋子要多少租钱？”

    “一个月两千块，我的月薪才四千块，拿出一半来交房租太不划算了，何况还有水电费煤气费电话费这些开销支出。以前有程非非和我合租分摊租金还没什么，现在一个人出我真吃不消。有你在，我又不方便另外找人合租。所以，我打算另找个便宜的地方住。”

    “你不是说她很快就会回来吗？”

    甄可意顿时哑了。甄骏察颜观色，情知不妙，本来大病初愈后苍白的脸更苍白了：“她是不是……”

    迟疑着不敢问下去，怕听到最不想听的答案。

    她一咬牙一跺脚实话实说：“甄骏，程非非也许不会回来了。”

    甄骏急了：“可你上次告诉我，她最多七天就会回来。”

    “我那是……骗你的，你当时的样子像要杀人，我只有暂时先稳住你。”趁着他现在刚出院病体虚弱没力气发飚，甄可意把真实情况全部告诉他，否则她骗不了他一辈子。话一说完，她头都不敢抬了。

    甄骏半响无声，甄可意抬头偷眼一看，骇了一大跳。从没见过那样苍白的脸，所有的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看起来半点生气都无。

    她满心不忍，不由又替他宽心：“甄骏……你别着急，程非非虽然暂时不会回来，但过段时间说不定就回来了。她住在外星球，却经常来地球玩一玩，上回就是玩过后回去了，然后又来了。你耐心点多等一阵好不好？”

    只字不提程非非是过了五百年后才又来的，给他留个希望吧。让他怀着这点希望在现代生活一段日子，也许慢慢适应后他就不会这么想回去了。

    他重重一点头：“我等她回来，多久都等。”

    “那我们收拾一下东西吧，这两天我就找房子搬家。”

    他又转眼看向小房间的门：“可离开这屋子，我如何回去？”

    “甄骏，你回不回去，跟这屋子其实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我就是从这扇门里突然来到你们这个地方的。”

    “如果程非非在，随便哪扇门她都可以改成时空任意门把你送回去。”

    “不行，绝不能离开这间屋子。这里是我的来路，自然也是我回去的唯一去路。”甄骏很固执地认死理。

    “可是甄骏，我没办法再住下去了，房租太贵交不起。你看我一个月薪水四千块，交房租用去两千，我们俩吃饭也得花钱，还有水电煤气电话费等日用开销，一个月下来就没钱存了。我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北京，身边不存点钱傍身怎么行啊？像你这回生病住院，不先交五千块钱医院都不收治的。现在我存折上不到一千块，要是运气不好我也得个急性肺炎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为何你独居北京，你家人呢？”甄骏不解。

    “我一个人在北京工作，所以在这里租房生活。我原籍四川，家人都在老家呆着呢。”

    “你为何不留在四川，和家人在一起？”

    “因为我读完大学后来北京找了工作，就在北京生活了。”看着甄骏不太理解的样子，甄可意给他打比方：“就好比你父亲是将军，他的任职可能会被朝廷安排到边关驻守，那样他就也得离开你们到外地生活了。”

    “可你是女子呀！”

    “嗨，我们这个年代，男女都一样了。不像你们那时男主外女主内，我们如今是男女平等。”

    “男女平等，如何平等法？”

    “就是男人能干的事情，我们女人照样能干。我们打破了你们‘女子不得抛头露面’的陈规陋习，走出闺房走向职场，做形形□□的工作，自己赚钱养自己，不用再依靠你们男人了。”

    甄骏越听越奇：“那你们女子还嫁人吗？还生儿育女吗？还操持家务吗？”

    “我们当然也结婚，也为人妻为人母，但我们同时也在工作，不单只靠丈夫养家糊口。现代女性上得厅堂入得厨房，家庭事业两不误。”甄可意说得非常引以为豪。

    “这就是你们的男女平等？可我怎么听起来觉得你们女子更不容易了。在我们大宋朝，闺阁女子一朝嫁为人妇，只需相夫教子，便算是尽了为人妻为人母的本份。衣食住行等一切开销用度，都是做丈夫的责任。可你们、怎么倒还添上赚钱养家这一项，变成内外兼顾了，那你们的男人都做什么去了？”

    不意甄骏从千年前古人的角度旁观，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甄可意听得懵了。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现代女性闹了多年的妇女翻身运动，终于如愿以偿，从禁锢千年的闺房里走出来。和男人一样走入社会，参加工作按劳取酬。还以为是夺回了半壁江山，细细一想，其实不然。

    现代做女人既要赚钱养家，又要育子持家，肩上的担子重如山。这算哪门子的解放呀？旧义务未除，又添新义务，平白头上多了一道紧箍咒。

    相比之下，男人的负担却轻了很多。结婚后，老婆要为他分担家用，要替他生儿育女，还要为他操持家务。事无巨细，老婆都要面面俱到地料理着。为人妻子就必须要这样能干，如若不能，只会如旧式女子一般处处依靠男人，那做丈夫的就会觉得被她拖累了，会视她为可耻的寄生虫。

    时代不同了，男人养活老婆不再是天经地义。

    看着甄可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甄骏摇摇头：“你们这个时代有什么好，连女子都要为着生计背井离乡。在大宋朝，撑门立户养活家小可都是男人的事。”

    甄可意不能让这个古人看今人的笑话，于是跟他争：“女子撑门立户有什么不好？如果这屋里不是我说了算，谁收留你呀？如果不是我自己赚得到钱，你哪能进医院治病啊？这就是女性经济独立的好处。”

    甄骏不吱声了，甄可意总算扳回了一局。

    “好了，就这样定了，我们要准备搬家，我先到网上查查有没有房屋出租的信息。”

    甄可意打开电脑浏览网页，寻找出租房的信息。便宜的太远，近的太贵，想找一间合适的屋子跟想找一个满意的对象一样不容易。

    甄骏站在她身后看，他看不懂简体字，只有问：“这花花绿绿的都是什么？”

    “信息网页，提供大量信息的，比如找房子、找工作、找对象……”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甄骏打断了：“可以在这上面找工作，那你给我找一个，我想赚钱。”

    “你——”甄可意尾音拉得极长。

    “你的朋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要在这等多久，总不能一直让你养活我。再说，如果我能赚到钱，我们就不必搬离这此处了，我不想离开这间屋子。”

    这话说得倒极是，甄可意能管他一个月两个月，还能管他一年两年吗？让他自己自立起来才是正事。

    “可是甄骏……你能干什么？你擅长什么？”

    “我自幼习武，骑射、剑术尤精。如果加入军队……”甄骏的意思是想走子承父业的路。

    甄可意苦笑着打断他：“这有什么用，你的本事在古代军队中可能大有一番作为，但在现代……别说你这种三无人员没办法参军，就算我手眼通天可以送你去参军，你也是要从零做起的。”

    看着甄骏一脸不相信的神色，甄可意便说：“这样吧，我放个战争片给你看。让你开开眼界，认识一下古今战争的大不同。”

    点开一个电影网站，她播放了战争巨片《珍珠港》。

    “你慢慢看吧，我睡个午觉去，这些天可把我累坏了。”

    甄可意一觉睡得极香甜，睡到太阳西斜了才爬起来。出来客厅一看，甄骏木头似的愣在电脑前。播放器早停止了，他还盯着屏幕发呆。

    甄可意走过去哥儿们似的拍拍他的肩：“小叔公，傻眼了吧。现代化战争可不是你们以前那样靠刀呀枪的原始力搏战，而是靠现代武器和技术装备进行的。我还没让你看海湾战争的纪录片呢，那个更厉害。使用了当代最先进的卫星、导弹、飞机、坦克、火炮、军舰、指挥自动化系统和其他精良技术装备，那代表着现代化战争的最新水平，是一场高技术战争。”

    甄骏低着头一言不发，良久方道：“你们的军队我完全不懂，只有找其他的工作了。”

    “其他的工作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像样点的职位都需要学历。可你连身份证明都没有，哪来的□□呀！”

    “什么是□□？”

    “就相当你们的科举，考上一个头衔后，发一个证给你，你凭这个证才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你们现代男女都要考科举？”

    “考，都得考，不考就难混了。我要不是去年从大学拿回一张美术系的本科文凭，哪有四千块钱的月薪给我。”

    “那考不上的怎么办？”

    “我有个高中同学没上大学，找人做了本假证去求职，没被识破，也照样混得风生水起。不过你……就算造假我都不敢给你造本□□出来，你连简体字都不认识，冒充中学毕业都混不过去。”

    “那就没有不要□□的工作吗？”

    “极少，你去饭馆当个服务员人家还要求高中毕业呢，总要写个菜单什么的。除非是去当民工到建筑工地揽活干，就不要求你识文断字了。可是甄骏，你放得下你那将军府六公子的架子吗？”

    他毫不犹豫：“只要能赚到房租钱，我就去。”

    “你能这么说，我很欣慰呀！好，明天上班时，我去打听打听，看哪里的建筑工地需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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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章 格格不入的古代人与现代人（上）

﻿    第二章  格格不入的现代人与古代人

    古代人和现代人的价值观念与思维方式截然不同，在一起格格不入。她接受不了他的一掷千金仗义疏财，他批评她的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谁也说服不了谁。

    1、

    这天，甄可意一上班就去找马哥，托他给四处问问哪个建筑工地缺人手，把她小叔公介绍过去干活。

    马哥一听，头摇得像拔浪鼓：“甄小姐，这可不行。你家小叔公那个身体，瘦得像根藤，受了风雨就病倒在医院一星期，哪里吃得消建筑工地那份辛苦。”

    “马哥，你不要小看我小叔公。他看上去虽然瘦，其实挺结实的，上回生病那是意外。”

    甄骏那场大病，其实也有多半是心病的原因引发的。来到异时空心烦气躁，被她设计扔掉后孤立无援，精神的极度郁闷再加上一场夜来风雨让他成了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

    马哥不为所动：“甄小姐，他不行的，别说身体不行，简单的技术活他也一样都不会呀！他会和泥吗？会砌砖吗？会搭脚手架吗……”

    一连串问题问得甄可意气短：“不会可以慢慢学嘛！”

    “如今的建筑工地都要熟手，谁耐烦来慢慢带生手呀！”

    甄可意彻底无言，只有暗中叹气：甄骏啊甄骏，你肯当小工，人家还挑三拣四不要你呢。

    马哥看她一脸沮丧又于心不忍，想想说：“甄小姐，其实咱们这幢日新办公大厦在招保安，不如让你小叔公来试一试应聘保安好了。这个活儿挺轻松的，每天就来来回回地巡视，再加上看管地下停车场的车辆，你小叔公干着也不会辛苦。”

    “哦，在招保安，要什么条件啊？会不会要求是退伍军人？我家小叔公可不是呢。”

    “本来是要求的，不过那个保安主任是我同乡，我们关系挺近。我去跟他说说，把你小叔公特别关照进去。”

    “那可太好了，马哥你真是我恩人啊！”

    “别客气别客气，甄小姐你每次设计的那些展台呀样板间呀都是最简洁又不失美观的，让我们的活儿干得既轻巧又漂亮，托了你不少福。”

    “那马哥我小叔公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

    “包在我身上。”

    马哥确实人面广，当真疏通了大厦保安室主任，同意接收不是退伍军人出身的甄骏。让他明天带着身份证高中毕业证过来填个表，形式上通过后就可以安排上班。

    甄可意可就忙坏了，赶紧满大街找证件办理的联系电话给甄骏做假证。还好这个好找，三步五步就一个，马上就搞定。

    然后再抓着甄骏去理发：“你的头发必须剪短，人家是招保安，不是招摇滚乐手，长头发的第一眼印象就过不了关。”

    他一开始死活不同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有损。”

    “这套话你留到你们大宋朝去说，现在你在二十一世纪，你要想干这份差事，就得剪短头发。保安相当半个军人，而在我们这时代，长头发的军人是绝不被允许的，属于军容不严肃的行为。你必须剪。”

    最后四个字，甄可意是斩钉截铁地下命令。甄骏权衡利弊，只得屈服，老大不情愿地跟着她去美发厅。一进门，里面一干男男女女都惊讶地围上来：“呀，男孩子有这么长的头发，还保养得这么乌黑发亮，真是少见。”

    美发师问甄骏：“先生，你的头发剪下来卖给我们行不行？”

    一旁的甄可意马上接口：“卖给你们，多少钱啊？”

    “我可以出三百块。”

    “哇，三百块，甄骏……”

    甄可意转眼看向他，被他狠狠一瞪，马上闭嘴。他声音冷锐：“不卖，剪下来的头发我要全部带回去。”

    甄可意只有暗中抱憾与三百块失之交臂。

    从美发厅回来，甄可意开始填鸭式地教甄骏认识简体字。

    “这是最常用的五百个汉字简繁体对照表，你立马给我记，到明天一定要会看会写。否则你表都不会填的话，别想干那份保安的差事。”

    甄骏刻苦学习，只差没头悬梁锥刺骨，用了半宿时间总算都记住了。只是拿着圆珠笔写字他嫌不顺手，甄可意说他：“这还不顺手，拿这笔写字可比拿毛笔写字要轻松多了。”

    一番临阵磨枪后，次日的面试和填表进行得很顺利。做假证那家伙的职业水准也挺高，做得比真的还真。保安室的邱主任大笔一挥：同意录取。甄骏顺顺当当地进了日新大厦当见习保安。

    见习期三个月内底薪一千二，转正后一千五。管一顿工作餐不管住，算来收入挺低的，但有总聊胜于无。

    甄可意跟他说：“你领到了工资要全部上交给我，以后房租你一千我一千。你的钱交了房租剩下的几百块钱还不够你一个月的伙食费，因为你实在太能吃了。算来我还是要贴，不过能少贴一点我也就知足了。”

    “我知道我花了你很多钱，如果那扇门一开，我又能回大宋朝，我可以马上都还给你。”

    甄可意呵呵假笑：“我很期待那一天的来到呀！”

    那一天还能到来吗？天知道她等不等得到。

    保安部的工作是三班倒，甄骏初来乍到，第一周都是安排的白班。甄可意和他天天一块出门上班，手把手地教会他怎么乘公交车，以后他单独行动时就不用怕迷路了。

    公交车上永远都是没有空位，甄可意带着甄骏上车投币后往车厢中间走。站定后她特意指着前头两排座位格外交代甄骏：“写着‘老幼病残孕专用’的座位你千万不要去坐啊，那不是给年轻力壮的人准备的。”

    甄骏朝着她指的座位看了一眼：“可那不都是年轻力壮的人在坐着吗？”

    甄可意冲他附耳低语：“他们没素质你不能跟着他们没素质。”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车到下一站时，又上来几位乘客。其中有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抓着扶手颤巍巍地立在车上，看着挺让人揪心的。这要万一来个急刹车什么的，肯定要倒，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司机同志想必也有同感，他按下了播音键，一个清脆的女声便在车厢里响起来：“乘客同志您好，请为孕妇和老人让座。”

    连喊了两遍，效果立马就出来了，所有在座的乘客都闭上了眼睛，仿佛响的是催眠曲一般……

    甄可意正暗中摇头时，身旁的甄骏走上前，朝着占据了老幼病残孕专用座位的一个年轻人说：“你起来。”

    那年轻人睁开眼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干吗？”

    “你起来让她坐。”甄骏指着那个孕妇。

    “凭什么我起来让她坐？”

    “这是老幼病残孕专用座位，你不应该坐。”

    “哟嗬，哪里来个太平洋警察管得这么宽。我就是坐了你怎么着？”

    “那我就让你起来。”甄骏不跟他废话了，直接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拽起来。那年轻人猝不及防被他硬生生拖出座位，大怒，挥拳朝他打过去。

    甄骏五指一抓抓在他的拳头上，只听得一阵骨头格格响的声音，那年轻人大叫起来：“好痛好痛，放手放手，饶了我吧。”

    甄骏撤回五指，那年轻人犹抱着手呼呼喊痛，满车的乘客保持缄默，静观其变。甄可意那厢已经扶着那个孕妇坐下了，她一再表示感激：“谢谢，太谢谢了。”

    下车后甄可意夸甄骏：“好样的，干得不错。我平时都是敢怒不敢言，你却是敢怒敢言还敢行呢。”

    他却道：“那个女子看来已经身怀六甲，干吗不呆在家中安心养胎？跑出来挤车多危险。”

    “你以为她愿意？人家要上班赚钱啊！不然将来孩子出生后吃什么穿什么？”

    “都身怀六甲的女人还要出来上班赚钱？”甄骏吃惊得无以复加，“你们这个时代做女人也太辛苦了。”

    这话听起来多让人灰心，甄可意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我没听见，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

    “甄可意，听说楼下新来的那个帅哥保安是你的小叔公？”

    业务部的女同事安娜倚着门笑睐睐地问。

    “是呀！怎么，是不是看上我小叔公了，要我替你介绍吗？”

    “切，才不要呢。光长得帅有什么用，一个小保安没车没房我能看中他？我只是觉得有趣，他这么年轻，居然是你小叔公。”

    “唉，没办法，他年纪虽然不大，辈份压死人啊！”

    “脾气也压死人啊！我刚上来时，看到楼上和兴房产的大小姐被他气了个人仰马翻，这会还在楼下发飚呢。”

    日新大厦里有几十家的公司机构驻此，若论最最财大气粗的当然是承租了二十楼整层办公楼的和兴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这年头搞房地产就没有不发的，和兴公司更是发大了，听说已经准备要收购日新大厦改名为和兴大厦。

    和兴公司有这个意思，那他们的老总自然成了大厦中人的关注所在。那是个台湾来的青年男子，三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端正，衣着打扮看上去含蓄而低调，一点都不扎眼。据说他是台湾和兴集团董事长的长子，外派来北京来开疆拓域。这位年轻的总经理管理能力很高，亲和力却很低，总是一付不苛言笑的模样。他们公司里的人暗中都说他是铁面人，毫无表情。只有他那个小他十几岁的妹妹偶尔来公司找他，才能看到他漾起一脸温和的笑，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简直与平时判若两人。

    和兴的老总疼爱妹妹，成了和兴公司甚至日新大厦人人都知道的事。他们公司有些人想抱老总的粗腿抱不上，就去猛拍小姐的马屁。谁知这个千金也不是那么好巴结的，长得虽然挺标致，皮肤白白、眼睛圆圆、头发鬈鬈，看起来像个洋娃娃一样美丽可爱。但脾气大得很，非常不好伺候。

    甄骏才上几天班啊，怎么就惹上这个大小姐了？甄可意蹦起来就往外冲，急着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日新大厦的保安制服颇有几分美式风格，甄骏穿上一套崭新的制服往门口一站，小伙子那叫一个帅呀！而且他那标挺如枪的身姿，还站出一份渊峙岳停的气势来。

    邱主任夸他精神面貌好，还说：“就你小子不是退伍军人出身，可你看起来比谁都更像军人。”

    邱主任对于这个他开后门招进来的甄骏非常满意，这种满意一直维持到和兴房产的大小姐孟翩然到来为止。

    孟翩然从不进地下停车场，她总是在大厦前就下车，司机开着车去停车场，她径直走向大厦。半道上这位千金足下一滑，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人虽然还是站稳了，可纤纤玉足上一只水晶蓝的细带高跟拖鞋甩出老远。

    当时大厦门口别无他人，孟翩然扫了一眼七八米外的甄骏。叫道：“哎——你，愣着干吗？还不快去把我的鞋拣过来。”

    呼奴唤婢般颐指气使的语气。

    本来甄骏已经打算去替她拣了，被她这么不客气地一喝，眉头顿时一皱，却也还是不吱声地过去拣了鞋子递给她。

    孟翩然却不接，把蓬蓬大圆裙下的玲珑玉腿一伸：“替我穿上。”

    这下甄骏就真火了，手一甩，把鞋子甩出老远，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就走。

    “你——”孟翩然愕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混蛋，你居然敢扔我的鞋子。”

    大小姐的愤怒尖叫，引来了两个知根知底的老保安。一看把这位小姐惹翻了，都赶紧去安抚她。其中一个忙拣了鞋来巴结地要替她穿，她却执意不许：“我不要你，我就要他来替我穿。”

    一根手指定定地指向甄骏。

    她的恼怒，甄骏只作弃耳不闻，他静定地立在自己的岗位上，沉默如石。

    先是两个保安软硬兼施地让他去赔礼道歉，接着连邱主任都被惊动了，也过来要他去给孟小姐认个错服个软。看着几个男人在一个女人跟前做小伏低的样子，甄骏愕然又愤然：竟肯如此被一个女子折辱，简直枉为男儿身！

    邱主任还在试图说服甄骏时，孟翩然的哥哥孟烨然已经接到消息下楼来了，一张脸硬得像钢铁：“是谁欺负我妹妹？”

    孟翩然恨恨地一指：“哥，就是那个保安，居然扔掉我的鞋子。”

    孟烨然只瞥了甄骏一眼，再不看他，朝着对邱主任冷然发话：“这种人我不想再看到他，可以让他马上消失吗？”

    邱主任点头：“既然是孟总您的吩咐，当然可以。”

    如果真的被和兴接管了日新大厦，孟烨然就是邱主任的新老板，他当然不会得罪他硬留下一个小保安来。转过头就对甄骏说：“甄骏你马上换了保安服回家去，你被辞退了。”

    “等一下——”

    甄可意从大厦里冲出来：“为什么？邱主任你为什么辞退他？”

    邱主任大致地讲了一下情况，然后说：“甄小姐，你这小叔公第一天上班就给我得罪人，你说我怎么留他？”

    甄可意听完一眼瞄到孟翩然，她还光着一只脚，倚着哥哥站着。忙凑上前堆出一脸笑：“孟小姐，我这个小叔公是乡下地方来的，不懂事，得罪之处多多包涵。千万别炒他鱿鱼呀！乡下孩子找份活干挺不容易的。”

    虽然炒人是孟烨然的吩咐，但甄可意只向孟翩然说好话，她要是同意高抬贵手，她哥哥那关就好过了。

    “他如果不想被炒鱿鱼，就让他过来跟我说对不起，然后再把鞋子替我穿上。”

    孟翩然开出来的条件，甄可意面有难色：“孟小姐，我小叔公他们那种乡下地方，古风极盛，还是男尊女卑的思想。所以他才不肯替你穿鞋，这个条件……”

    孟翩然还没说话，孟烨然已经沉声开口：“他接受不了的话，叫他回他们乡下地方去继续男尊女卑好了。在北京城，可没人理这一套。”

    “我哥哥说得对，他接受不了就叫他回乡下去吧，何必还留在北京城。”

    甄可意有苦说不出：他要是回得去他早回去了。

    只有掉头去做甄骏的思想工作：“好不容易给你找到一份差事，你第一天上班就惹出乱子来。现在人家有本事让你干不下去了，你怎么办？咱们的房租还要不要交了，你要不要吃饭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快去赔礼道歉再替她穿上鞋，把这件事情混过去就算了。”

    甄骏整个人都凝住了，目光冷硬如斧地劈向她。

    “你不要这样看我，是，你要骨气你要尊严你要脸面，你不肯为这样的刁蛮小姐放下你的骄傲身段。可是甄骏，骨气尊严脸面不能当饭吃，你不想还没回到宋朝就先饿死在北京了吧？”

    最后一句是附在他耳边极细声地说，甄可意故意把事实说得严重一些。一定要压下他这身傲气，否则他这脾气到哪去也别想干得长。

    甄骏默然半响，慢慢转身，极慢、极慢、极慢地朝着孟翩然走去。

    2、

    “对不起。”

    轻声一语，仿佛六月天飘落的雪花，还未察觉就已经融尽。

    孟翩然下颔一扬：“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甄骏霍然抬头，眉如剑目如刀，刀光剑影一起刺向孟翩然。她顿觉有凛冽寒意扑面而来，不禁朝着哥哥怀里一缩。孟烨然也暗暗心惊这个年轻男子眉宇间的煞气，面上却不露声色：“你这样子是来道歉的吗？”

    “甄骏，你好好跟人家说，别使性子。”甄可意提心吊胆地在一旁盯着，幸好说服了他上班不带剑，否则还真怕他急怒之下仗剑发威。

    甄骏垂下眼帘，遮住那双寒光凛凛的眼睛：“对不起。”

    声音大了一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虎落平阳，龙困浅滩，如何不苍凉？

    甄可意再把鞋递到他手里：“替孟小姐穿上，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甄骏迟疑半响，慢慢蹲下去。孟翩然把晶莹的足踝抬在他眼前，他的脸突然就涨红了，眼中是一种不能按捺又极力按捺的神色。他咬住自己的下唇，脸颊却在微微抽搐着……

    孟翩然低头看着这个半蹲在身前的小保安，从这个角度最先看到他的两道眉，特别挺秀的两道眉峰。

    甄可意也在一瞬不瞬地盯着甄骏看，看着他迟疑地僵在那里，也不催他，只是屏声息气地等。

    “哎，你快一点好不好？人家腿都抬酸了。”孟翩然发话了。语气中的怒意却褪了不少，带出几分嗔意来。

    甄骏却立起来，把鞋扔回给孟翩然。咬牙一字一句道：“我就是不穿，不让我干就不干了，我就不信我会饿死。”

    最后一句，甄骏是横眼向着甄可意说着。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得义无反顾。

    ***

    “士可杀不可辱。”

    下班回到家，甄可意一肚子要训甄骏的话还没出口，他已经腰板挺得笔直地对她喊出这么一句来，她真是对他头痛万分。

    “士可杀不可辱，所以你撂担子不干了，走得可真轻巧啊。烂摊子留给我一个人收拾，你知道我跟那兄妹俩赔了多少不是吗？”

    “这是我的事，你为何要给他们赔不是？”

    “你知道什么，和兴地产是我们广告公司的大客户呀！你把他们大老板的妹妹气了个半死，他治不了你还治不了我吗？他们公司新楼盘第一期开盘在即，现在该楼盘的市场策划和营销推广正由我们广告公司负责，要是他说一句这项目不交给我们公司做了，我们老板肯定要把我一脚踹出去。我真是倒了八辈子才弄了你这么个小祖宗回来，你看看你把我的生活搅和得……”

    甄可意发了半天牢骚，跑去开电脑上网，“我看还是得找房子搬，你这样的少爷脾气我哪能指望你赚钱啊！”

    甄骏却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钞票，“给你，这是我今天赚来的钱。”

    “你哪赚来的？”她讶异万分。

    “我帮人家扛鸡蛋。”

    甄骏换下保安制服从日新大厦出来，也不搭车一个人沿着马路慢慢走回去。半道上有家大型超市正在从小货车上一箱箱的卸鸡蛋，人手不够要人帮忙，卸一箱给五毛钱，他马上过去干。兢兢业业地扛了一百箱赚回五十块人民币。

    “那个超市的经理还说他们商场仓库过几天有个送货工的空缺，如果我想干下周一去找他。”

    甄可意看了看甄骏不知说他什么好，给大小姐穿下鞋子就有份相对稳定舒适的工作给他做，他偏不干，宁可去干小工扛鸡蛋当送货工。

    电脑开机后，还没连上网线就不知打哪弹出一个对话窗口来。上面短短一行字：“我是程非非，甄可意你还好吗？”

    甄可意啊的一声大叫，把甄骏吓一跳：“你怎么了？”

    “程非非程非非，程非非来消息了。”

    甄骏一怔后大喜：“就是你说的那个能送我回去的火星人？”

    “是啊！”

    甄可意十指如飞地回复：程非非，我很不好，上回逛到宋朝去意外带了个小祖宗回来，你赶紧现身送他回宋朝吧！

    恨不得程非非可以即时从天而降，马上把这个不合时宜的宋朝人送回宋朝去。

    程非非那边却一直没回复，甄可意和甄骏眼巴巴地等到半夜也没等来回音。看来她那一端并不方便保持即时联络的。甄可意还想试图在对话框里输字进去，也始终无法再输入了。

    虽然失望，却还是不沮丧。程非非能传讯在电脑上，一定还有机会再联络上她。甄可意突然觉得轻松了一半，送甄骏回去不见得再是遥不可及了吧？

    甄骏也由衷吁一口长气，度日如年般捱了这么多天，总算捱到一点盼头了。

    ***

    第二天甄可意去上班时心情本来是近日里难得的好，可是还没进设计室就被主管叫去了办公室，出来时面黑如锅底。

    怕什么来什么，那个孟烨然还真跟他们姓甄的杠上了。

    “孟总说他妹妹气得回家后一直不肯吃饭，如果甄可意你不能让你那个小叔公去慎重地赔礼道歉，我们公司还真不敢留你了，没必要为了你失去一个大客户吧？”

    甄可意那个气呀！既气甄骏的宁折不弯，也气孟烨然的欺人太甚。两个都不是好东西，把她当夹心饼干来磨。早知会弄成这般田地，当初真不该费尽心思安排甄骏来这里做保安。他呆在家里老老实实的，她还省心得多，现在搞得自己有失业之虞。

    主管让她今天不用上班，先去把这个‘当务之急’解决了。甄可意憋着一肚子气去了二十楼找孟烨然，他的那个秘书小姐高傲得像白天鹅，让她等了一个小时才进了总经理室。

    甄可意进门先赔笑：“孟总您好。”

    孟烨然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怎么是你一个人来？罪魁祸首呢？”

    甄可意继续低声下气：“甄骏呀，其实他就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往上数个几十代才攀得上关系。我跟他一点都不熟，他来投靠我我看在有那么点亲戚情分上才介绍他来这里做保安。我要知道他会给我惹麻烦我早把他撵走了。所以孟总您看……他的事根本跟我没关系，您就高抬贵手，别难为我了。”

    “我倒不想难为你，可我妹妹从没受过这样的气，气得吃不下饭，我不找你我怎么找得到甄骏啊？”

    “可您找我也没有用啊！甄骏那臭脾气您当时也看见了，他能听我的话吗？”

    孟烨然一脸淡漠：“那我不管，我只管找你要人去给我妹妹消气。”

    甄可意一肚子气在发酵般地膨胀，极力按捺又按捺：“孟总，我可以把甄骏找来。但如果您妹妹坚持要甄骏给她穿鞋，那是绝对办不到的。如果只是去赔个礼道个歉，我还可以试着说服他。”

    “不行，你一定说服他，否则你就和他一起离开日新大厦，我眼不见为净。”

    甄可意一肚子气蓬的一下冒成一把火，声音陡然拔高了七八个度：“孟烨然，你知不知道坏人衣食如同杀人父母？”

    孟烨然略显意外地抬了一下眼，从低眉顺眼到河东狮吼，这个女孩的爆发力也太强了吧？

    “你仗着有钱就了不起了，不就是一个日新大厦吗？走就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才不带甄骏来给你妹妹赔礼道歉还穿鞋的，她不是不吃饭嘛，那就饿死她好了。”

    “你——”孟烨然勃然大怒地拍案而起。

    甄可意不怕他，人到无求品自高。这份工作都豁出去不要了，就不必看他眉眼高低了：“像你们孟家这种飞扬跋扈的大小姐，饿死了权当我家甄骏为民除害。”

    口齿锋利得像磨出来的小刀子，嗖嗖地割着人。孟烨然恼怒之极的样子看起来像要吃人了，甄可意见势不妙转身就走，反正她已经痛快了嘴皮子，临行前还不忘丢一句：“孟总，希望你不会也被我气得吃不下饭了。”

    然后重重甩上门离去。

    甄可意从昨天忍气吞声到今天，此刻全部发泄出来，她走出二十楼的心情真是痛快呀！只是走到十八楼的广告公司时，突然醒悟到这份工作已经被她砸了。痛快的心情就变成了郁闷，扳着手指头算自己帐上还剩多少钱，应付各种开销还能支撑几天，越算越不乐观。小人物想痛快一回的成本可真高哇！

    她也没回广告公司了，直接回家找甄骏。

    “这下你满意了？不但你没得干了，我也没得干了。”

    甄骏的表情极愤怒：“他怎么能这样？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为什么要连累无辜，还欺凌你一个弱女子，算什么男人？”

    说完，他操起长剑就往外走。

    甄可意急了：“你上哪去？你给我回来。”

    “我去一剑取了他项上人头，替你出气。”

    “我的小祖宗，你给我站住。”甄可意扑过去堵在门口，跺脚不已。“你给我添乱还嫌添得不够哇？法制社会可容不得你‘持剑把问君，谁有不平事’的。”

    “那就这样算了？”甄骏不痛快了，不能快意恩仇，缚手缚脚的太没劲了。

    “当然只有算了，反正我走之前也把那个孟烨然气了个够呛。你把他妹妹气得半死，我把他气得半死。哈哈，甄骏，咱们还真是一脉相承的血亲啊！骨子里的血性就是压不住。虽然我比你忍耐力好一些，却也只能多忍那么一天半天罢了。”

    “我们真的是血亲吗？”甄骏还有怀疑。

    “当然，程非非推算出来的不会有错。她根本不知道我爸和我爷爷是谁，可是推算出来的名单里一字不错。”

    甄可意说着去电脑里调出那份名单来再次浏览一遍，甄骏也靠过去看。看到自己的父亲和长兄的名字时，忍不住手指轻触屏幕。在这个千年后的时空里，这是唯一让他可以触到亲人痕迹的地方。虽然只是一台冰冷幽蓝的屏幕。

    甄骏低声叹道：“这时候，他们一定已经出征了。”

    “出征，去哪？跟谁打战？”

    “跟辽国开战。后晋天福三年，石敬瑭割让幽蓟十六州给辽国。让辽国的疆域扩展到了长城沿岸，辽人铁骑随时可以疾驰而入。我大宋朝开国以后，皇上一心希望统一中原，还设立封桩库来储蓄钱财布匹，想从辽国手中赎回幽蓟十六州。可始终不能。今年中皇上决定亲自率军北伐，收复十六州失地。如果我不是突然来到这里，此时也跟着父兄上战场去了。”

    说起大宋朝的事情来，一向话语不多的甄骏口若悬河。

    “你才多大，就上两国交锋的战场？”

    “我已过弱冠之年，这把飞虹剑就是父亲所赠的成年之礼。我因为是家中幼子的缘故，母亲一直不想让我随父从军，希望我留在她身边。我的两位兄长十五六岁就已经跟着父亲上过战场杀敌了。而三位姐姐，也是从小就跟着娘学针线做征袍寒衣。”

    甄可意倒抽一口冷气：“十五六岁就上战场杀敌，真是童子军。”

    “今年皇上亲率军队征辽，我好不容易说服了母亲，同意我跟着父兄出征。谁知临行之期迫在眉睫，我却莫名其妙地跟着你到这个地方来了。”甄骏说到最后愤愤地捶了一下桌子。

    “你到这个地方来也不是什么坏事了。清平世界天下祥和，难道不比打打杀杀的烽烟四起要强吗？”

    “可这是你们的时代，我大宋朝中，正是边关不靖百姓离乱的局面，我身为宋朝将门子弟，不能血战沙场保家卫国，耽在这里算什么？”

    “甄骏，你就一点也不怕上战场危险？”

    甄骏傲然一扬颔：“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

    他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遥远的异时空战场。铁骑疾驰，旌旗飞舞，将士们披坚执锐英勇作战，马嘶人啸箭飞如雨……

    冷兵器时代，其实是个相当令人激情燃烧、热血沸腾的时代。男儿的强势、雄悍与力量都在淋漓尽致地张扬着。“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想像一下广袤的原野上数万铁骑如惊海怒涛般长驱万里的场面……

    甄可意看了他一眼，由衷赞了一句：“好男儿。”

    甄骏却头一低：“上不了战场，当不起这三个字。也不知兵马出征的情况此时如何，对辽开战不是一件可以轻松取胜的事情。一定有一场恶战或持久战要打。”

    “这个我可以上网查查看，这些历史事件网上一定都有。”

    甄骏不相信：“你能查得到？”

    “当然，你们那个时代相对我们是已经过去的年代，所有重大事件在历史记录中都有记载。虽然不会很详细，但大致结果还是有的。”

    甄可意在百度搜索中输入这场战争的关键词汇“幽蓟十六州”，搜出来的资料让她哇哇大叫：“我道什么幽蓟十六州，原来就是现在的北京、天津、山西与河北一带呀！十六州之首的幽州就是今时今日的北京城。”

    不知是否冥冥中一切自有天意，甄骏没有随父兄出征前往幽蓟十六州上阵杀敌，却阴差阳错地通过时空任意门来到了千年后的昔日战场。今日的北京已远非昔年沦丧辽人铁骑之下的幽州了。

    甄可意对着电脑边看边摇头：“甄骏，北宋初期就为着收复幽蓟十六州和辽国开战，结果几十年长期抗战打下来，毫无建树。最后宋国与辽国在澶州定下了停战和议，史称‘澶渊之盟’。”

    “什么？还是议和了？”

    “是呀，议和了，没办法，打不过人家争不回来呀！”

    甄骏脸上的表情像世界末日。出师未捷，失去的国土收不回来，真正的将士都会视如此失败为耻辱。

    甄可意忙安慰他：“你也别太难过，这幽蓟十六州不是那么好收回来了。你看它先是落在辽人手里，然后再落在金人手里，最后又被蒙古人占领了去，一直到四百多年以后才被明朝的朱元璋从蒙古人手里夺回来。”

    “四百多年后才收回了幽蓟十六州，明朝朱元璋是谁呀？”

    “这个……我懒得给你一一费事说了，我找出资料来，你自己慢慢看吧。”

    甄可意搜出与中国历史相关的繁体字网页来，教甄骏怎么用鼠标点击自己感兴趣的网页一一查看。

    “好了，你就慢慢地恶补历史吧。”

    3、

    点石广告公司正式通知甄可意她被解雇了，理由是工作严重失误，导致公司流失重要客户。当月的工资都不肯结算给她，甄可意一怒之下，带着甄骏冲到人事部。

    甄骏这几天恶补历史时，愕然发现原本决定率队亲征的皇帝赵匡胤十月间突然暴毙了。他的死因成谜，史称‘烛影斧声’。继承其帝位的弟弟晋王赵光义有弑兄篡位之嫌。甄骏看得心里那个气呀！难怪出征打不赢辽国，攘外必先安内，国家内部都乱了还如何对外？吃败仗也就情有可原了。

    一肚子气没处发作，正好甄可意给了他一个发作的机会。他冲进人事部办公室，冷着脸用一只瘦棱棱的手把经理桌上那个不锈钢杯子捏成钢饼一块。骇得经理大人赶紧签字同意发工资，这年头谁都是怕横的怕愣的怕不好招惹的。

    领了工资再收拾一下东西，甄可意的杂物不多，一个纸袋也就装完了。同事们都说她：“你气性也太大了一点，跟和兴大老板较劲你这不是拿鸡蛋撞石头吗？好好的工作就这样丢了，又得四处奔波找事做，多辛苦呀！”

    老好人小郭格外交代她：“现在工作不好找，你不如先在威客网上找找那些悬赏的设计活儿。干顺溜了倒还比朝九晚五的踩点上班要强。手机号码别换，保持联系啊！”

    甄可意一一谢过众同事跟着甄骏离去，在十八楼等电梯。

    甄骏还是很抗拒坐电梯，但跟着甄可意她是死不也会走楼梯的，只好舍命陪君子。

    电梯从上面下来了，门一开，甄可意和甄骏都愣了一下。冤家路窄，里面竟站着孟翩然。她穿着白色的蓬蓬裙再配件白色小外套，像个小公主般的高傲漂亮。看见他们俩，她也愣了一下。然后狠狠地横了甄骏一眼，把头一扭。

    甄可意大步迈进电梯，边走边说：“哟，居然有人不吃饭也还走得动路。多好，马儿不吃草马儿又能跑。”

    孟翩然气得跺脚：“喂，你说谁呀？”

    “谁不吃饭就说谁呗！”

    “你——我要我哥哥赶你走。”

    “你哥哥已经仗势欺人赶我走了，所以我现在完全没必要敷衍你。孟小姐，我说的话你不爱听就只好请你走得远远的，否则别又气得你吃不下饭。不过说真的，你这号主饿死都不冤。”

    孟翩然一惯被人巴结着讨好着，如今出来一个这么不卖帐的，她气恼之余却又完全无可奈何。确实，人家根本不把你当回事你能拿她怎么样？她不求你什么不图你什么你就拿捏不了她。

    “你……你……”

    看着她们俩斗嘴，电梯门口的甄骏眉头一皱：“甄可意你出来，我们坐下一趟电梯。”

    “为什么要坐下趟？我就要坐这趟，难道孟大小姐在里面我们就不能坐了。甄骏你进来。”甄可意不肯出来反倒把甄骏拉进来了。

    电梯门合上开始平稳下降的时候，孟翩然“你”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你没有工作了，你才会饿死呢。”

    幼稚，东家不打打西家，谁丢了一份工作就饿死了。甄可意简直要懒得理这种完全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了，冲着她做个鬼脸：“是呀，我快要饿死了。我饿死了一定变成鬼找你索命。”

    她话音方落，电梯突然咣的一声急速下坠。所有灯光全部熄灭，电梯间漆黑一片，他们仿佛在黑暗中朝着地狱坠落。

    孟翩然放声尖叫起来：“啊——”

    甄可意也在不由自主地尖叫，叫得一点不比孟翩然声音低。

    在她们的尖叫声中，电梯的下坠骤然停止了，可仅仅是一秒钟的停顿后，又继续失控地猛然急落下去。下降了也不知几层后咚的一下再次顿住了。

    甄可意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黑暗中一把紧紧抓着身旁甄骏的手，声音抖得不成调：“甄……骏……我们……还活着吗？”

    这黑漆漆的电梯里一番惊魂后，她都搞不清是生是死了。

    甄骏反握一下她的手，手掌温暖有力，声音镇定：“没事，还活着，希望它不会再坠下去。”

    甄可意略安了安心：“那还好，我发誓这次安然脱险后再不坐电梯了。我跟着你爬楼梯锻炼身体。”

    “我早就说过，这种密室般的小间一旦遭困就麻烦了。你不听我的。”

    甄可意一声长叹：“以后听你的，一定听你的。咦，那位大小姐怎么一声都不吭？孟大小姐，你还活着吗？”

    没有回音，甄可意掏出手机按出一点微光察看电梯里的情况，却见孟翩然已经倚坐着电梯墙壁昏过去了。

    “天，她吓昏过去了！”

    虽然说来跟她有过节，也对她印象很不好，还该出手时还是要出手。甄骏马上俯身过来察看，托起她在后背心处轻轻一击掌，把她弄醒过来。

    孟翩然醒过来后一把抱紧甄骏哇哇大哭：“哥哥，哥哥……好可怕好可怕……我要出去。”

    甄可意没好气：“看看清楚，谁是你哥哥，二十楼那个铁面人才是你哥哥。我们都要出去，别哭了，你这样哇哇大叫很浪费氧气的。”

    孟翩然看清楚她抱住的人后，不但不松手还抱得更紧了。

    “保安大哥，我好害怕，你不要不管我。”

    她整张粉润莹白的脸和两只纤细的手，此刻紧紧拥贴在甄骏的脖颈上，他别提多不自在了。

    “你松手，我们一起受困在此，能不管你吗？”

    孟翩然哭得梨花带雨：“我不敢松手，我怕一松手你们都不见了。好黑，我好怕。”

    甄可意听得都要晕：“你有没有搞错，电梯这么小的地方我们能跑到哪去呀？”

    无论怎么说，她就是死活不松手。甄可意拿着手机在电梯里上上下下摆弄半天都没信号，按电梯报警按钮也没有回音。也不知有没有人发现他们受困了。还想让甄骏去试着撬门，可孟翩然像长在他身上一样怎么都拉不下来。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浑身哆嗦着偎在甄骏肩头，你一拉她她就歇斯底里地尖叫。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没有人来救援。甄可意逐渐感觉到呼吸困难，还有恶心的不适症状，情知是缺氧了。这破电梯密封效果倒这么好，升降系统质量怎么就不过硬呢？

    恐惧开始一丝丝地蔓延开来：“甄骏，这回搞不好真要玩完了。”

    “怎么会？这幢楼里那么多人，一定会有人发现我们受困的。”

    “悬，现代人根本不管别人闲事，发现这架电梯不运行，他们乘另一架就是了，才不会关心这电梯里有没有困人呢。”

    甄骏看看密封的电梯门，对趴在他肩头的孟翩然说：“孟小姐，你松开手让我去试试开那个门，否则我们这样困下去不是办法。”

    甄可意已经没耐心跟这个大小姐做思想工作了：“别跟她废话那么多，直接打晕她。”

    孟翩然颤抖得更厉害了：“不要打晕我。”

    “那你快松手，让甄骏去开门。放心吧，他走不出我们的视线范围。”

    孟翩然被甄可意半哄半逼着松开了甄骏，转而紧紧抓住她的手。她看来真是很受惊很受惊，一双小手冷得像冰。

    甄骏扎稳马步，运气在双掌，竭力要将合拢的电梯门拉开。在他的努力下，电梯门还真被拉出两指宽的缝来了。甄可意马上凑过去帮忙，两双手一起把门掰开。却大失所望，掰开电梯门露出的是墙壁。

    “老天，不是这么不走运吧。”

    甄可意失望地软下去，头向上一仰，却见门上方有半尺宽的地方不是墙壁，而是电梯外门。马上欣喜若狂地跳起来，指着那儿道：“咱们敲那里，一定会有人听到。”

    甄骏受命敲击那半尺电梯外门，嘭嘭嘭的声音持续敲下去，很快他们听到头顶有纷沓的脚步声朝着这边来了……

    大约10分钟后，接到报警的消防官兵赶来用工具撬开了电梯门，他们仨逐个被解救出去。孟翩然因为极度的惊恐还一直在哭着，从电梯里出来时站都站不起来，呼吸都快停止了的模样，还是甄骏抱出来的。

    出事时孟烨然不在日新大厦，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后他赶紧从外面匆忙赶回来，还带来了一辆救护车，一干医生护士煞有介事地给孟翩然输上氧气往医院拉。

    甄可意看着远去的救护车摇头：“太夸张了吧！不就是缺氧嘛，整得跟生命垂危似的。”

    ***

    电梯事故的第二天，广告公司的设计主管和日新大厦的邱主任联袂找上门来，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地请甄可意和甄骏回归各自岗位上班。

    “咦，我不是被解雇了吗？主管你看，我昨天刚领到的解雇信。”

    主管赔笑：“甄可意，此一时彼一时，之前孟总说只要你在广告公司，他们的新楼盘推广计划就不交给我们公司做。可现在孟总又说，如果你不在广告公司负责他们的新楼盘推广计划，他就要另找别家。你看把我们为难的……”

    他双手一摊，作无可奈何状。

    邱主任在一旁附和：“是呀是呀，甄骏，孟总也交代了，一定要把你请回去继续做保安。否则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你们为难，你们不好过，关我们屁事呀？我们无缘无故被撵的时候，没见你们出来替我们说一个字。这会形势变了，倒上赶着求人来了。不去，哼！当我们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我还就是不回广告公司了，甄骏也不回日新大厦，我们另外找工作，你们有什么损失自己负责。”

    甄可意最恨这帮墙头草，一个个都是趋炎附势见高拜见低踩的。哼，赶走了人又回来请，想当坏马吃回头草，草还不肯让你们吃呢。她说完右手重重一挥，作决然断然状。甄骏在一旁虽然不说话，但满眼都是对她的首肯赞同之意。

    主管不气不恼，还是满脸堆笑：“那个，可意呀！”叫得极亲热。“这次你回公司作为特聘，月薪不同于以前的录用哦，现在你的底薪我可以给你开到六千块。”

    甄可意一脸的决然断然马上变成了欣喜若狂：“啊，可以给我加工资，六千块了？”

    主管重重一点头：“对，六千块。”

    邱主任也在一旁趁热打铁：“甄骏的工资也可以加，直接开到两千五，这可是资深保安员才有的底薪呢。”

    甄可意方才还想赌的一口气马上烟消云散，一张脸笑得见牙不见眼：“既然待遇都加上去了，那我和甄骏就还是回去上班好了。做生不如做熟嘛！”

    设计主管和邱主任任务完成，满意而去。甄可意没想到因祸得福，收入多了几成，喜笑颜开。皆大欢喜。

    甄骏却看着她摇头：“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可你看看你的样子……”

    他话没说完就被甄可意打断了：“我这样子怎么了？我就是爱钱，我的意志最容易被金钱打动和迷惑了。我高尚不起来，甄骏你说的那三个标准留着你自己学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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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二章 格格不入的古代人与现代人（下）

﻿    4、

    点石广告公司。

    回归的甄可意站在设计室门口挥手作领袖状：“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一干同事都哄笑起来：“呀，是甄爷回来了。”

    甄可意没进公司前，设计室清一色的全男班，彼此以‘爷’戏称，郭爷、李爷、周爷……乍一听还当时光倒流回到长袍马褂时代了呢。甄可意初加入设计室时，这群男同事们对她不了解，还客客气气地管她叫甄小姐。后来发现她根本就是一个假小子性格，有时也就半戏谑半认真地管她叫起‘甄爷’来了。

    “甄爷，这回你可真是因祸得福啊。薪水多了一半，咱眼红死了。”同事小张半真半假地说。

    “你眼红，那你照本宣科来一出好了。”

    “那可不敢，你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可不是谁都玩得起的，一个运气不济就真死得翘翘了。”

    “你也知道我‘置之死地’过，就别眼红我的‘而后生’了。”

    设计主管亲自来给甄可意安排任务，和兴房产的重头楼盘“香溪花园”第一期的广告宣传画册宣传海报宣传单都由她领衔设计，派了几个人给她打下手，她成了女将挂帅了。

    甄骏在保安室那边也被委以重任。邱主任让他当了小组长，率着一个三人小分队满大厦巡逻。其实甄骏对这座大厦还一点都不熟悉，还得手下领着他四处走，一一告知他升降机机房、冷气机房、水电表房、安全通道和消防装置的位置。

    他不明白消防的灭火筒怎么用，不耻下问。三个手下一是不敢怠慢这个被孟总格外关照的小头头，二来也听说了他一人徒手打开电梯门的光荣事迹，很佩服。要知道前几个月某家酒店的电梯出故障，还是里面九个人的九双手才合力拉开的电梯门。这小伙子看着瘦瘦的，力气倒不小，真是人不可貌相，于是一个个争着热心示范给他看。

    做一个合格的保安其实功课也蛮多的，甄骏认识到这一点后，十分努力地跟同事们学习。

    ***

    这天下午甄骏正在地下停车场巡逻时，对讲机响了，是邱主任叫他：“甄骏你赶紧上来一下，到大厦门口来。”

    走上去一看，孟翩然一身红衣娇俏俏地立在门口，邱主任陪在一旁。电梯事故过去好几天了，她才露了面。

    “主任你找我？”

    “甄骏，不是我找你，是孟小姐找你。”

    孟翩然看着他嫣然一笑：“甄骏哥，那天在电梯里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谢。”甄骏说得不值一哂。

    “甄骏哥，我想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不必客气了。”

    “一定要的，救命之恩呢。你不知道那天我多害怕，我差点吓死了，幸好有你在。”孟翩然说起来还一付心有余悸的模样。

    他们说话间，点石广告公司的专用车在大厦门口停住，甄可意从车里跳下来。她刚专程去了香溪花园拍摄住宅里的绿化工程实景照，以专业眼光力求最好的效果照制作宣传画册。

    甄可意一眼看到孟翩然：“咦，孟小姐，您大安了？”

    那天在电梯里只是受个惊缺个氧，她大小姐就被救护车拖走了，甄可意一直觉得很滑稽，出语就未必暗藏些讥讽之意。

    孟翩然也有几分忸怩：“我没什么事了，都是哥哥非要我在医院住几天。”

    “没事了就好。”甄可意看看她再看看一旁的甄骏，“怎么，找我们家甄骏感谢救命之恩来了？”

    “是呀，我想请甄骏哥吃饭，谢谢他救我。”

    甄骏哥，甄可意暗中翻个白眼，这什么称呼呀，真是韩剧看太多了。

    “那天我也在电梯里，我也没少关照你，手腕都被你捏青了，你怎么不请我呀？”甄可意逗她。

    孟翩然今天份外乖巧：“可意姐，你我也是要请的。”

    “嗨，跟你开玩笑的了，谁真的缺你这顿饭吃。好意心领，我就不去了，甄骏应该也不会去。”她边说边投向甄骏一个询问的眼光，甄骏用眼光回复她一个肯定无疑。

    孟翩然急了：“甄骏哥，可意姐，我还是第一次请人吃饭呢，怎么你们都不去呀！去了，今晚我在马克西姆都订好位子了。”

    马克西姆——那个对甄可意而言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高档法国餐厅，这可要去见识一下。她马上笑颜逐开地换了语气：“既然孟小姐你这么诚意相邀，我们不去可就太不给面子了。好，去去去，甄骏，晚上我们就叨扰孟小姐这顿饭去。”

    甄骏瞪了她一眼，正想开口说什么。甄可意先忖出他的心思，过去拍拍他的肩压低声音道：“你要真看不惯我，那就趁早搬走以示不和我同流和污，否则你就别说我一个字的不是。”

    甄骏是打死都不肯搬走的，只能闷闷地一言不发。

    崇文门西大街，北京巴黎马克西姆餐厅。

    甄可意无数次路过这里都是过其门而不入——不敢入。法国古典浪漫，现代生活情趣，可不是她的荷包享受得起的。

    不过现在既然有人提携她来开眼界，乐得跟来见识见识。

    这餐厅还真是名不虚传，有着极其豪华、精致、幽雅的环境。枫栗树叶状的吊灯与壁灯散发出幽幽的光辉，映照着墙上摹仿的卢浮宫装饰壁画。四周无数水晶玻璃镜、五彩缤纷的彩画玻璃窗，耳边流动着似有似无的音乐，眼前一切仿佛使人置身于十八世纪法国巴黎的豪华宫殿中。

    甄可意已经眼睛不够看了，甄骏更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目不瑕接。

    餐厅里有好几桌的外国顾客，金发碧眼满口英文，甄骏看了他们半天不由低声问身旁的甄可意：“他们是胡人吗？”

    她懒得费事跟他解释，就着他的思绪漫口应道：“是呀，胡人，波斯国来的。”

    孟氏兄妹一起来的，一个西装革履，一个长裙飘飘，坐在这种环境中非常协调。反观甄可意和甄骏，都是普普通通的衬衫T恤牛仔裤，简单得几近简陋。

    孟烨然一惯的不苛言笑，只是客气地表示了一下谢意，然后征求他们的意见来点菜。

    甄可意不怕露怯：“法国菜我头一回吃，完全不懂，孟总你安排好了。”

    孟烨然淡淡瞥了她一眼：“那好吧。”

    他安排了一次很正式的法国大餐，由开胃菜开始，汤、鱼、果冻、间菜井然有序地往餐桌上送。然后是烧烤、沙拉、甜品和咖啡。每道菜式都配上了不同的酒。

    菜和餐具一起送上来时，甄骏看着那些刀叉愕然。

    “不用筷子吃吗？”

    “嗨，小叔公，我露怯你比我还露怯。不过这也怨不得你，你们那乡下地方自来水管都没见过，哪见过西餐啊！”

    话虽然是在跟甄骏说，但甄可意其实是解释给孟氏兄妹听：别笑他啊，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孟翩然好奇：“甄骏，你是乡下人吗？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呢，你老家是哪里的？”

    甄骏不知怎么答，甄可意忙接上去：“孟小姐，是黄土高坡那山沟沟里头的，说出来你也不知道。”

    “哦，那我们先吃东西吧。甄骏，我教你用刀叉。”

    甄可意其实也不太懂地道正宗的法式西餐餐具要如何使用法，不过她机灵，跟着孟翩然有样学样地使，倒也使得似模似样。

    甄骏也不笨，一教就会，一顿饭下来他就把刀叉用得很纯熟了。孟翩然直夸他：“甄骏哥，你好聪明啊。”

    十足的小女孩口吻，甄可意听得要发笑。无意一瞥，却见孟烨然看着他妹妹，一脸的无可奈何和担忧。

    精致的来自于法国的餐具，经典的法式美酒佳肴，服务小姐温文尔雅的服务，这顿饭甄可意吃得很痛快。唯一不太痛快的是那个孟烨然，他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淡然到几近漠然，似乎并不想跟他们一起吃饭，可是又为着妹妹不能不来。

    吃完饭离开餐厅后，天色已经漆黑。

    孟烨然彬彬有礼地问：“需要送你们吗？”

    “不用，我们到前面站台坐公交车回去就可以了。孟小姐，谢谢你这顿晚餐。”甄可意绕过他向发出邀请的主人表示谢意。

    “不用谢，可意姐，甄骏哥，改天我再来看你们。”

    孟翩然的话，让孟烨然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把妹妹送上车后，他又回头对甄可意和甄骏说：“我很感谢你们在电梯里陪着我妹妹渡过了令她恐惧的时刻，所以我给你们俩都提供了相应的报酬。你们都复了职加了薪，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我不希望你们再和我妹妹有任何来往。”

    甄可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孟总，你搞搞清楚，是你妹妹来找我们，不是我们找你妹妹。你别当我们想攀你们的高枝，吃完这顿饭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只当谁也不认识谁。拜拜了你啊。”

    说完她转身拉上甄骏就走，头都不回一下。

    走出老远后，甄骏看着她叹口气：“你这个人，真不知该如何说你才好。”

    “是不是觉得我有时候很没廉耻，有时候又很有骨气呀？”

    “很没廉耻倒不至于，不过有时候你很愿意摧眉折腰事权贵；有时候呢，又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我觉得你这人很矛盾。”

    “不懂了吧？我这叫做圆滑变通，能屈能伸。”

    “我在大宋朝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

    “那就让你开开眼界，车来了，上车吧。”

    公交车进站了，他们跟着候车的人群一起挤上去。人很多，没座位了，只有在车厢后头站着。

    甄骏突然发现有小偷：“你看那个人在偷东西。”他边说边冲上去，一把抓住小偷的手，正气凛然：“你干什么？”

    那小偷并不害怕，只是一脸的惊愕莫名。他在各线公交车上通行无阻地劫了几年道，还从没碰上过敢管闲事的人，今儿是打哪蹦出个愣头青来了？

    “干什么，爷我缺钱花了，出来借点。你聪明的话趁早放手啊，否则别怪爷不客气。”那小偷满脸横肉一付天生坏蛋相，开口就透着痞气和流氓腔。

    一听他这腔调，被偷的人都不敢说话，忙捂紧自己的口袋避得远远的，车上的人也尽可能远离他们俩。司机则一踩刹车停下来：“请发生争执的两位乘客下车自行解决你们的问题，谢谢合作。”

    明摆着撇开事情不管了。

    满脸横肉不屑地瞥了一眼瘦瘦的甄骏：“有种跟我下车吗？”

    他答得简洁：“走。”

    甄可意一开始还想拦，后来看那满脸横肉的样子实在欠扁，索性不出声了，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结果下车的不止他们仨，还跟着下了四五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都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叼着香烟，T恤短袖下的胳膊上露出来的刺青像蛇皮一样碜人。甄可意突然明白司机为什么不敢管，他肯定早清楚车上这帮捞世界的混混们都是三五成群地出来作案，不好惹。要真一车拉到警察局去，只怕第二天他就别想太平了。

    不过这帮混混们惹上甄骏，很快就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有眼无珠了。甄骏是谁？将门虎子，自幼习武，武术功底那叫一个扎实，一个打他们几个跟玩似的，没几招就打得他们一个个屁滚尿流地叩头求饶。甄骏还不想放过，正想再教训得狠一点让他们从此不敢再出来道上混时，有马路巡警发现这边的打斗朝着跑过来了。

    “甄骏，快跑。”

    甄可意一把拖了他撒丫子跑掉了。甄骏所有证件都是假的，尽管假证贩子号称做得比真的还真，但还是要尽量避免别直接让警察先生来验证，否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甄骏跟着她跑出老远后才问：“我们为什么要跑？我方才是在惩恶扬善，官府中人见了也不能说什么的。”

    “不是我们要跑，是你要跑。别忘了你……”甄可意四处看看，压低声音继续说，“别忘了你的身份证件都是假的，要让警察看出来，你指不定要被当成身份不明的逃窜犯抓了。以后自己记住了，尽量避免和警察打交道。”

    甄骏愕了半响，长叹一声：“真麻烦，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大宋朝去呀！你那个朋友怎么又没消息了？”

    “程非非她在外星球，有一下没一下地联系着，就算再送个消息来，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回来呀。甄骏，既来之则安之。其实二十一世纪也不坏呀，刚才那顿法式餐多好吃呀！你除了吃不下沙律和把咖啡吐掉外，别的菜都吃得挺好啊。”

    甄骏却摇头：“那些菜我也只是吃了，并不觉得好吃，哪有我娘做的饭菜可口呀！我真想快点回去，出征之事虽然暂时不成了，但你们的历史书上说晋王即位后也曾率军亲征向辽开战，一度收复了易州和涿州，我还想赶上这次出征呢。”

    这热血男儿，念念不忘出征边塞光复幽蓟十六州。

    5、

    甄可意觉得老让甄骏对着电脑学历史知识不好，每当看到宋朝有什么军事情况发生时，他总心痒痒地恨不能立刻飞回去参与其间。不利于他在二十一世纪的适应过程。于是把胖子那台号称修不好的电视机送去再修一修，居然修好了。放在客厅天天让他看电视，天南地北国内国外的政治经济军事体育娱乐休闲黄金时段电视剧等等节目统统让他看，强化性学习。

    甄骏看了一段时间下来，大有长进。

    那天早晨他在卫生间洗脸，甄可意在厨房里听到里面叭的一声。不由扬声问：“怎么回事，你摔了什么东西了。”

    “没事，不小心碰翻了你的玉兰油。”

    “哦。”甄可意应了一声后，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咦，你怎么知道我那瓶防晒润肤露是玉兰油的？”

    她用的那瓶玉兰油瓶面上印的可是全英文字母。

    甄骏回了她两个字：“广告。”

    甄可意笑得乐不可支：“甄骏你行啊你，知道看广告学东西了！”

    甄骏这段时间看电视真是看得大开眼界。

    “你们现代这一点真好，一台小小的电脑或电视机包罗万相，足不出门而尽知天下事。在大宋朝，没有几百里加急快报，就甲地不知乙地事。”

    “那当然要比你们的驿马传报先进了，否则这上千年不是白进化了。”

    甄骏看电视剧时，看到古装剧特别有亲切感，看到青春偶像剧时，他对里面年轻男女的恋爱戏份非常震惊：“你们这个时代的男女要两情相悦这么容易呀！根本没有什么父母之命媒灼之言。”

    “那是，自由恋爱嘛。父母的话仅供参与，媒人的话那是一概不听的。”

    现代剧中很多甄骏看不明白的地方，甄可意还得时时负责给他解释。

    “离婚是什么意思？”

    “就是两口子不在一起过了。”

    “那这个男子要和他的原配妻子离婚，就是要休了她的意思了？”

    “对，就相当于你们古代的休妻。”甄可意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抓紧时间构思设计平面效果图，一边偷空瞄了电视机几眼，那种老套的戏路她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个男的在外面另有女人了，想跟老婆离婚把情人转正。”

    “他怎么可以这样，糟糠之妻不下堂，他另外有了女人娶进门做妾好了。男人三妻四妾也平常嘛。”

    “美得你，还想三妻四妾。我们现代社会是一夫一妻制，一个萝卜一个坑，别打算一个茶壶配几个茶碗。”

    “那就是说，一定要休了他的妻子，才能把他的情人娶进门。”

    甄可意答得斩钉截铁：“对。”

    “那他的原配妻子就更不值了。这么多年陪着他吃糠咽菜，到头来他富贵了，竟嫌她人老珠黄给休了。要是在我们大宋朝，她起码还是正房嫡室的大夫人，封诰名也还是要封她的，名份上谁也高不过她去。”

    甄可意愣了一下，想想也是，现代女子嫁了男人后，两个人的薪水并在一处花，节衣缩食陪着丈夫供房供车。辛辛苦苦地熬了十几二十年，一朝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他有房有车有名有利了，还以为苦尽甘来，谁知道他还有了外遇，要离婚，你怎么办？

    若是在古代，那个外头的女人进门后是做小妾的。虽是与人共事一夫，到底却还是大房，名份上能压她一头，晨昏定省她得来给请安，时不时地能给她一点脸色看看。可现代社会里没有这样妻妾成群的规矩，老公若不撵了你这个旧人出门去，就没法迎那个新人进门来。终于有一日，你被扫地出门做了下堂妇，多年辛苦，到头来全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这心里该有多苦多冤多委屈？

    甄可意心里虽这么想，口里却不能输了阵：“你知道什么，现在离婚可不是净身出户，这个男人要把所有财产分老婆一半的。女人拿了钱去开展第二春，退一步海阔天空，才不跟那么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呢。”

    甄骏听甄可意这么一说，这个问题上就不再作声了。

    其实感情上受的伤，财产分割并不是能弥补得了的。但有总聊胜于无，没有了感情，那就要很多很多的钱吧，让生活过得舒适一些。但话又说回来，有多少男人小富即不安于室，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而被抛弃的女人又有几个能拿到足额足份的补偿金。

    甄可意想起一位同学的姐姐，丈夫只是个小经理也搞婚外情。离婚后连三岁女儿的抚养费都拖三拖四地不按时付。她一个单身母亲只有里里外外一肩挑，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憔悴得像四十了。

    唉！身为女子，付出的成本永远都是大过收益。时间心血精力，青春美貌感情，我们失去了多少，得到的，又是什么？

    甄可意突然间有些心灰意冷，对爱情，对婚姻。

    现代的爱情是那么善变，现代的婚姻是那么脆弱，现代的男人是那么靠不住。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只有靠自己，靠自己这双手。才是最靠得住的。

    ***

    香溪花园第一期所有宣传单、画册、海报的平面设计样版稿都制作出来了，甄可意上交给主管时他很满意。

    “甄可意，这次的活干得漂亮。年轻人好好做，大有前途。”

    “谢谢主管。”

    这批设计稿送到和兴后，孟烨然大致上表示满意，只在几个细节地方要求作了小改动。甄可意松了口气，本来她还担心他会鸡蛋里面挑骨头。月底薪水发下来，除底薪外她还额外拿了个一千块的红包，作为这次任务完成得好的奖励。她不光分了帮着她做和兴这一单的三个同事一人一百，设计室另外的几个同事也一人一百，自己留了三百块。

    设计室一干男人都夸：“甄爷，你会做人。”

    她当然要识做了，她这次返聘回来薪水涨了两千块，同事们或多或少有些意不平，只是不表露出来。如果还格外拿独份，那更别想搞好同事关系了。同事可是朝九晚五天天对着面，要是关系不好，整个部门冷落你一个，就可就受罪了。

    甄可意发工资的日子也是甄骏发工资的日子了，一下班她就找甄骏去要钱：“快，薪水交给我。”

    非常理直气壮的口气。自打他从宋朝来到北京，花了她多少钱啊，如今总算盼到了一点回本的时候。

    甄骏却犹豫着。

    “你什么意思啊？钱领在自己手上，就舍不得给我了？”

    “不是这样。”他断然否决。

    “那就快给我。”

    “我……把钱借给别人了。”

    甄可意一下子瞪圆了眼：“你借钱给别人？你才来几天认识几个人啊，就轻易借钱给人家。”

    “是我们保安组的阿旺，他老家来电话说他娘病了要钱治病。他的钱不够，所以我就把刚领的薪水给他了。”

    甄可意一口气吸进去，半天吐不出来。“你你你……你把整个月的工资都给他了？”

    “是。”

    “你真够大方的，甄骏。”她说得咬牙切齿。

    “朋友有通财之义，何况他是急需钱治病救人。你加了薪水，钱反正够交房租。我们不等钱用，就先借给他应急好了。”

    甄可意真是快被他气死了：“好，你有通财之义，你大方，你一个子都不给自己剩，那你这个月喝西北风去吧。”

    甄可意回家的路上特意绕去天福号买了一只酱肘子。

    天福号还是清乾隆年间的老字号，其闻名京师的招牌产品酱肘子曾是清王朝贡品。他们做的酱肘子肉皮酱紫油亮，肉质鲜美无比，吃到嘴里毫无油腻之感，回味无穷。是北京人最好的一口儿。甄可意也好吃这个，就是嫌太贵，四十多块钱一斤，买一点点也得十几二十块。还不够她塞牙缝的，只是解解馋虫罢了。

    今天一发狠，她买了一整只酱肘子回家抱着啃：吃，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花，倒白养着一个小祖宗让他吃让他花。不划算，不如让自己吃了花了算了。

    她也不做晚饭了，就歪在沙发上边啃酱肘子边看电视。没一会，甄骏回来了，甄可意虽只当看不见他。

    甄骏知道她还在生气，也不跟她说话，自己去卫生间洗澡，洗完澡换了他那套宋代的白色绸衣出来，他如今把这套衣服当睡衣穿了。然后他坐在沙发上，也不看甄可意，像对着空气在说话：

    “我觉得你们这个时代有一个很不好的地方，你们对和自己无关的人很漠然。那次在公交车上，那个小偷偷东西其实很多人看到，车上也那么多男子，为什么没有一个站出来行侠仗义？一车人都无动于衷，因为与已无关。在我们大宋朝，仗剑行侠仗义疏财的游侠儿比比皆是，为着素昧平生的孤苦老弱出手相助，千金一掷，不畏强横不惧残暴，男儿血性当如是。”

    甄可意被他说得一怔，然后不服气地反驳：“甄骏，我就一直没弄明白，你们古代那些侠客整天仗剑走四方，诛尽不平事，他们靠什么生活？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动不动就骑着马浪迹天涯，他们哪来的路费？”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甄骏哑然，他毕竟没当过游侠，不知道这些日常琐事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你要知道，这年头不是你们大宋朝。现代人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扫自家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自己都顾不来谁管别人。”

    “可是我们现在顾得来自己，为什么不用余力去兼顾一下别人？”

    甄可意说服不了他，急了：“你也知道要用余力，我现在没余力额外养着你。我的薪水还想存起来留着买房呢，被你这样拖累着我要多久才存得起首付来。”

    “买房，你连房子都要自己买？安家置业，这是男人的事情啊！”甄骏很吃惊。

    “我说了，这时代男女都一样。我就算不自己买房，将来结了婚也还是要和老公一起供房的。”

    甄骏坚持：“男女再一样，也还是应该是男人的事情。男人大丈夫，若是连一个家都置不起，还算什么男人。”

    “按你这么说的话，我们这时代都没有几个男人。大多数男人，如果不是老婆也能挣工资的话，别说房子，孩子都养不起。”

    “怎么会这样？”甄骏极愕然。

    “你知道买套房子多少钱吗？北京四环外的房子都卖到七八千块钱一平方米，一百个平方的房子就是七八十万。你算算如果按我六千块钱一个月的薪水来存钱买房，得不吃不喝十年后才买得起，不过那时可能房价又不是这个数了。你又知道养个孩子多少钱吗？供他吃供他穿还不算，单是供他念书读到大学毕业就至少十几万，一个普通白领的力量根本负担不起。甄骏，所以我们现代职业女性是半边天，我们分走了男人一半的压力。”

    甄骏看了她半天，方一字一顿地道：“我、很、钦、佩。”

    甄可意一挥手：“不用你钦佩我，你少给我添乱，别老拖累我就行。”

    “可是……你们现代女子能干归能干，却不太像女子了。你们太强硬还太……”甄骏不知道该如何措词。

    “美得你，又要我们像男人一样能干，又想我们温柔似小鸟依人，天下没这么两全其美的事。”

    “你们可以不必像男人一样强硬能干，你们还是应该要像个女子。有温和怜悯之心，善待他人……”

    甄可意烦了：“榆木疙瘩，真是跟你说不清楚。”然后仰天大叫，“程非非，求求你赶紧回来把他给我弄走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古代人和现代人的价值观念与思维方式截然不同，在一起格格不入。她接受不了他的一掷千金仗义疏财，他批评她的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谁也说服不了谁。

    6、

    星期天，甄可意在床上睡懒觉。睡得正舒服，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她用枕头捂住耳朵继续睡，不管。甄骏今天是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二点的班，他在家会去开门的。依稀听到甄骏开门的声音，接着有一个女孩子清脆的笑声传进来。

    “甄可意，有客人来了。”甄骏跑来拍她的房门。

    谁呀？除了公司的同事，她在北京没什么熟人啊！他们也不会到家里来找她，关系没熟络到这个程度。

    甄可意打着哈欠走出去一看，眼睛顿时直了，客厅里站着花蝴蝶似的孟翩然。自从上回一块在马克西姆吃完饭后，她有大半个月没出现，怎么这会找到家里来了？

    孟翩然还带了很多东西来，她的司机大包小包地往屋子里搬。

    “我刚从台湾回北京，带了很多特产过来。冻顶乌龙、金门贡糖、凤梨酥、槟榔芋、番石榴、莲雾……都很好吃的。甄骏哥，可意姐，送给你们尝尝鲜。”

    甄可意看着那堆琳琅满目的台湾特产，笑道：“孟小姐，你真是太客气了，带这么多礼物给我们怎么好意思收呀！”

    甄骏马上接道：“是呀，我们不要，你拿回去吧。”

    “没什么了，都是些吃的东西，一点小小心意，不值几个钱的。请你们一定要收下。”

    既然这么盛情难却，甄可意自然也不会太推辞了，她实在也想尝尝这些台湾特产什么滋味。招呼这位千金小姐坐下，她不免要问：“你怎么找到我们这来的？”

    “我去日新大厦找甄骏哥，邱主任说他今天上夜班，就告诉我怎么来家里找。”

    甄可意含笑地瞄了甄骏一眼，那一眼含意十足。甄骏被她看得很不舒服，木着脸问孟翩然：“你找我有事吗？”

    她低下头羞答答地说：“因为我回去了台湾那么多天，很想念甄骏哥，所以一回北京就急着来见你。”

    甄骏愕然。虽然他也零零星星地看了几部电视剧了，知道现代的女孩子对感情很大方很勇敢。但电视上看是一回事，轮到自己亲身体验又是一回事，一时愕上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说不出话来，孟翩然却很直截了当地告白了：“甄骏哥，我喜欢你，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一旁的甄可意看着这一幕都觉得很稀奇，感觉像在看电视剧。不由感慨孟翩然到底是台湾女生啊！她喜欢人的表白方式跟偶像剧如出一辙。

    甄骏怔了半天才吃吃地道：“你喜欢我？你怎么会喜欢我？我那天扔了你的鞋子时你都恨我恨得咬牙切齿。”

    孟翩然还没答话，甄可意已经在一旁笑道：“甄骏，那天是那天，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

    甄骏狠狠瞪她一眼，把她没说完的话瞪回去了。

    “甄骏哥，其实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很有男子气慨了。那么多男生在我面前都只会低眉顺眼，只有你不，你跟他们完全不一样，你好有个性。后来在电梯里……我就真正喜欢上你了，你让我觉得自己好有安全感。甄骏哥，我现在已经好喜欢你好喜欢你了。”

    孟翩然才十八九岁的年龄，少女情怀总是诗，她一番话说来柔情万千，比偶像剧的台词还要偶像剧。甄可意听得牙也酸了肉也麻了，连忙起身回避。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俩慢慢谈。”

    甄可意躲回房间，给他们腾地方。可她进屋不到十分钟就听见甄骏开门送客的声音，居然这么利落地就打发孟翩然走了，他怎么打发她的？

    甄骏不肯细说，只含糊道：“她来了这么久也该走了。”

    她忍不住逗他：“小叔公你真有魅力啊！居然让你俘虏了一个千金小姐，人家爱上你了。”

    甄骏面无表情地一言不发。

    “怎么，你不喜欢她？你不是嫌我们现代女子不像女子吗？孟翩然可像女子了吧？你听她说话那娇嗲嗲的劲，走路像风摆杨柳似的，从头到脚都很女性哦。”

    甄骏还是不说话，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并不中意孟翩然。

    “不是吧，这样的千金小姐你都看不上。你知道日新大厦多少人想吃这块天鹅肉吗？人家自动送到你嘴边你还不肯下嘴，那你要什么样的？”

    甄骏半天不说话，一张嘴差点把她噎死：“我什么样的都不要，我要你赶紧找程非非送我回大宋朝。”

    这回换甄可意一言不发了，假装没听见她转身就回房。开玩笑，程非非这个火星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自打上回在电脑上偶尔一句留言后，就始终再没音信。她上哪找去？火星距地球的距离听说最近的时候也有五千多万公里呀！穷她几生几世的精力只怕也走不到那去。

    ***

    第二天一上班，甄可意就被孟烨然的女秘书请上了二十楼。说是总经理找她。

    甄可意心知肚明肯定是孟翩然的昨日来访被她哥哥知道了。

    果然，孟烨然开宗明义：“我另外给你们俩安排工作，待遇一定超过你们目前的收入，住处我也另外替你们找，你们马上辞职搬家。我不希望我妹妹再去见你们。”

    “孟总，你要另外给我找得到收入更高的工作我当然愿意去。可是你要我搬家，那我恐怕做不到。”

    “我给你找一间豪华公寓，我预付三年租金让你白住，你搬不搬？”孟烨然很知道怎么对付甄可意，手笔极大地开出条件来。

    豪华公寓！还能白住三年！！甄可意马上心动意动，却犹有迟疑。

    “这样的条件你还不满意，是不是想我安排海景别墅给你住？”

    “不是了，孟总，能住上豪华公寓我已经很满意了。只是……”

    只是说服甄骏搬家恐怕不容易。

    “自己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明天再来答复我。”

    甄可意筹谋又筹谋，策划又策划，一个上午都在想办法。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来了，中午回家就找甄骏谈。闭口不提是孟烨然的意思，只说有朋友关照她，将一套豪华公寓借给她住，所以她预备要搬家，并眉飞色舞地跟他说现代化豪华公寓是如何如何的高档又舒适。

    甄骏果然不同意搬家：“不去，我哪都不去，哪怕让我住你们那个紫禁城我都不去，我一定要留在这里等你那个外星朋友来送我回大宋朝。”

    “甄骏，我跟你说过不是你从这里来的就一定要从这里回去。只要程非非能回来，时空任意门随便哪个房门都可以改造，指不定豪华公寓的房门改造起来还更快。”甄可意信口开河。

    任她如何费尽唇舌，甄骏就是不为所动：“我不去，我就要住在这里。”

    甄可意有备而来，使出杀手锏：“甄骏，你不去我去，我搬走了，这个月的房租你自己交吧。还有三天就是10号交租金的日子，我看你哪来的钱交房租？”

    其实甄骏不肯搬，她一个人住不进豪华公寓，孟烨然这条件主要就是为了调开他的。但是甄骏不知道呀，所以她设计将他的军。

    甄骏顿时窒住了。

    “你不肯跟我走，那就自己看着办吧。”

    甄可意说完就回房间去故意大张旗鼓地收拾东西，给他施加压力。甄骏一个人在客厅里愣了老半天，然后愤愤地一跺脚出去了。

    “喂，你去哪？”甄可意追出来问。

    他梗着脖子头也不回：“不用你管，你搬你的家吧。”

    甄骏其实也没有目的地，他一个人茫然地在街上走着。心里犯愁那两千块的房租上哪里去弄？此时此刻，他方知什么叫作一文钱逼死英雄汉。至于那不是英雄汉的，更不知逼死多少了？

    他脚步沉重地走在北京街头，这是曾经的古幽州，本该是他披锐执坚驰骋的战场。如今却是这样一个繁华都市，一个没有钱寸步难行的地方。自己误入这时空，简直像误入沼泽地，眼看要陷在这里了。

    正愁绪满怀时，突然听到前头人声一阵嘈杂：“抢劫了，抢劫了。”

    抬头一看，不远处一个左手拎着黑提包右手挥舞匕首的男人正迎面飞一般跑过来。边跑边嚷：“让开，让开，老子的刀可不长眼睛啊！”

    骇得人行道上的行人都纷纷大惊失色地闪避不已，唯恐挡了他的道挨上他一刀。唯有甄骏不闪不避地立在道中间，待他一靠近，一个漂亮的擒拿手扣住他拿刀的手腕，再一个利落的扫堂脚摔他个四脚朝天，轻轻松松地搞掂这个劫匪。

    被抢的失主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后立马一把夺回他的黑提包。再来向甄骏道谢：“唉呀这位兄弟呀，实在太感谢你了。我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十万块现金啊，一出门就被这小子劫了。要不是遇上你，我今天可就要损失惨重了。”

    胖子不仅仅是口头表示谢意，还打开提包从一扎百元大钞里抽了一叠厚厚钞票塞给他：“兄弟，拿着，这是大哥多谢你的。”

    甄骏怔了：“这……”

    他从小受的教育是仗义相助分文不取，可是现在他又确实需要钱。拿还是不拿，一时为难得他额上都冒出了汗。

    “拿着呀！别不好意思，除非是你嫌少。”

    “不不不……大哥，这样吧，我收你两千块，就两千块好了。”

    胖子一愣，没见过还嫌钱多的，倒4更是愿意多给他点，谁都喜欢心地纯朴的人。但甄骏无论如何不肯多要，就是接了他两千块，要了一个他最最需要的数目。

    甄可意万万没有想到，甄骏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就弄回了两千块钱，意外之极。

    “你说，你这钱哪来的？”

    “反正既非偷亦非盗，是干干净净来的钱。你要住豪华公寓就去住吧，我一个人守在这里。”

    “好，你现在有钱交房租了，可是我走了你吃什么？你还有伙食费吗？”甄可意还想负隅顽抗。

    “我上班反正有工作餐。”

    甄可意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你一天就吃那一顿？”

    “有一顿饭吃饿不死就行。”

    甄骏铁了心了，甄可意无可奈何之余，只有弃械投降。第二天去向孟烨然复命：“对不起了孟总，你的好意我本来很想实打实地领，可现在看来只能心领了，我们不能搬家。”

    “为什么？”孟烨然一脸的恼怒，显然被他们的不识抬举气到了。

    “为什么就不方便跟你解释了，反正就是不能搬家。你要实在不想让你妹妹来找甄骏，就送她回台湾好了，省得你费那么大力气来张罗我们的工作呀住处呀什么的。”

    “她要是能听话回台湾我用得着这么费事跟你谈吗？”

    “孟总，你到底是哥哥，怎么拿个妹妹这么没办法。有时候你别太宠她了，宠得她不听话就只能自己……”

    她话还没说完，孟烨然突然一声暴喝：“你闭嘴，立刻给我出去。”

    甄可意觑着他阴云密布的脸色，不敢再多嘴，非常识趣地走了。走得心里七上八下的，觉得孟烨然不会就这样善罢干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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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三章  令人头痛的新任孟总和飞车小太妹(上)

﻿    1、

    10号到了，甄可意正准备联系房东太太交房租。她却先找上门来了，一脸歉意地笑：“甄小姐，不好意思啊，这套房子我已经卖掉了。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另找房子住，这个月的房租我就不收了，算是我的一点补偿，还有六千块钱押金我也可以马上退给你。”

    甄可意懵了半响，渐渐明白：“王太太，你的房子是不是被和兴地产买了？”

    “是呀，价钱给得很优厚，我马上就卖了。”

    甄可意只有咬牙切齿的份。欺负人，实在太欺负人了，有钱的人真是可以拿钱压死人。

    怒气冲冲地直奔日新大厦二十楼，漂亮的秘书小姐还没来得及挡住她，她已经推开了孟烨然办公室的房门。

    “姓孟的，做事要留余地，哪有你这样赶尽杀绝的。一定要把我们撵走你才甘心吗？”

    孟烨然挥手让女秘书关门退出去，再不徐不疾地开口说：“我不是要赶尽杀绝，我只是帮你们下搬家的决心。这串是名景公寓楼的钥匙，你们可以马上搬进去，里面一切设施应有尽有。”

    甄可意一肚子火气马上被那串锃亮的钥匙掩下去了。

    “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的，那屋子你们已经没法住了，我买下它可不是为着赚租金的。回去准备搬家，搬完家后我再安排你和甄骏到其他公司去上班。”

    甄可意只有拿着钥匙下楼找甄骏。

    甄骏正烦着呢，他一上班孟翩然就来了，一直跟着他巡逻，他走到哪她就走到哪。只有他走到地下停车场去，她才肯驻足在上面等，于是他老猫在下面不出来。

    甄可意找到他后，再不隐瞒，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给他听，最后一摊手：“这下你再不肯搬也得搬了，房子已经是人家的了，他不肯让我们住我们总不能硬赖着不走吧？”

    甄骏听完，沉默良久，然后转身进了安全楼梯。甄可意不放心地跟着他走：“甄骏你去哪？”

    “我去找孟烨然。”

    “你找他干什么？”

    甄骏不答，甄可意顿时紧张了：“你别乱来啊，你千万别乱来啊！”

    这家伙上次就说过要取孟烨然项上人头，不要这回一气之下真的上楼去行凶杀人吧？

    甄骏的回答让她略定了定心：“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我可不想在你们这里蹲监狱或是亡命天涯，我只想顺利地等到回去那一天。”

    甄骏走楼梯走得如履平地，速度快得甄可意根本跟不上。才爬五六层时已经不行了，“甄骏，你等等我。”

    甄骏哪里会等她，自己一阵风似的走得没影了。

    甄可意想了想，赶紧去乘电梯，否则追不上他。虽然她曾说过再也不坐电梯了，但好了伤疤就忘了痛，照坐不误。她怎么可能会天天爬十几层楼梯呢。

    甄骏的到来，孟烨然一点也不奇怪。

    “是对我的安排不满意？”

    “是！”

    “我给你安排更好的工作、更好的住处你还不满意，看来你真是打算在我妹妹身上得到更多东西了。好，你要什么条件开出来我听听。”

    “你怕我是贪图什么好处故意接近你妹妹吗？其实你大可以放心，我根本不喜欢你妹妹。我也不要什么，我只想继续在那套房子里住下去。”

    甄骏的话显然让孟烨然感到意外。他看定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不是真的，甄骏坦坦荡荡地对视着他的目光。

    “OK，我相信你。我把那套房子送给你，你马上离开北京，最少一年之内不要回来让我妹妹再见到你，我想让她慢慢忘记你。”

    “我不要你送我房子，我也不能离开北京，我一定要在这房子里住到我走为止。”

    “走，走到哪里去？”

    “回大……”甄骏硬生生地把后面两个字咽回去了。

    孟烨然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答案，又接着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这个……我一时也说不准，我还在等人回来送我。”

    这答案显然不合常理，孟烨然不由纳闷地问：“等谁回来送你？”

    甄骏脱口而出：“等一个外星人。”

    这回答就更不合理了，孟烨然勃然大怒地一拍桌子：“你是来消遣我的吗？”

    这时，甄可意带着孟翩然赶到了。她想这两个人要是杠起来了，她只能劝得住甄骏，孟烨然可就只有靠孟翩然来摆平了，于是先乘电梯到一楼把她接了再一块上二十楼。

    孟翩然一脸娇嗔：“哥哥，你为什么对甄骏哥这么凶呀？”

    孟烨然勉强一笑：“我没凶啊，我是跟他开玩笑的。”

    甄骏看了孟翩然一眼，又直视着孟烨然说：“你相信我，我真的不能走。但你真的可以放心，我对你妹……”

    “好了好了，你不要说了。”孟烨然显然不想让他当着妹妹的面说出不喜欢她的话来。

    “那我们可以继续租你的房子吗？”

    “什么租房子？你们要租我哥哥的房子吗？”

    甄可意替孟翩然解惑：“孟小姐，是这样的，我和甄骏租的那套小公寓如今是你们和兴地产的产业了，所以我们来跟你哥哥签续租合同。”

    “真的吗？哥哥你买了那套小公寓呀！是甄骏哥要住的话，你不要收他的租金了。”

    她这话听得甄可意简直要心花怒放，甄骏却在一旁道：“不行，租房子就得付租金，哪有不付的道理？”

    看他一脸坚决，孟翩然又道：“那……哥哥你少收一点了。”

    孟翩然开了口，孟烨然只有点头：“好，那租金减半吧。”

    “减半再减半，哥哥，意思意思就行了。”孟翩然的口气就是拍板钉钉了。

    减半再减半就是五百块钱一个月，这样便宜的房子上哪找去呀？甄可意不待甄骏出声，马上抢先发言：“孟总那实在太感谢了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签合同吧我跟你签三年啊不五年。”

    一口气不停地把话全部说完，让甄骏根本没有插嘴的份。

    为了以免夜长梦多，借着孟翩然在场的一力促成，甄可意趁热打铁地与和兴地产总经理签下小公寓五年的续租合同，

    虽然与豪华公寓失之交臂，但租金减半再减半的待遇也令甄可意乐得几乎合不拢嘴。塞翁失马焉知福祸，看来坏事有时还真是可以变成好事。

    只是听说甄骏告诉了孟烨然他在等一个外星人来送他时，惊出她一身冷汗：“以后这种话不能再跟人说，外星人和宋朝人都是你要严格保守的秘密。”

    “你们的电视里不是都有外星人的故事吗？那应该很平常啊！”

    “那个在电视里当科幻剧看，现实中没有人真相信那个，所以你不能说我真的见过。”

    甄骏半懂不懂地点头。

    ***

    房租如今只要五百块钱一个月，一签就是五年的租约，象征性地交了一千块钱押钱，甄可意光一想这五年内省了她多大一笔开支就忍不住要乐呵呵。何况前房东还退回了她六千块钱的押金，如今她的银行帐户上，资金终于开始回笼了。

    “甄骏啊甄骏，我为你花的钱总算是捞回本来了，你还替我省了好大一笔房租。谢了！”

    甄可意非常哥儿们地拍拍他的肩：“今天晚上我请客，咱们吃大餐去，你想吃什么只管开口。”

    甄骏无比怀念地说：“我很想吃我娘做的笋肉包子。”

    “这个……难度也太大了点，你挑个我办得到的行不？快想快想，想不出来就过期作废，咱们回家继续吃方便面。”甄可意吓唬他。

    这些天来，因为生气甄骏擅自借钱给别人，甄可意一直只往家里买方便面。甄骏实在吃腻味了，不知多想吃自家娘亲做的拿手面食。眼下既然吃不到，换点别的东西来吃吃也好。

    “我那天看到电视上有一个广告说‘有了肯德基，生活好滋味’，不如我们去那个餐厅尝尝什么好滋味吧。”甄骏很有好奇心。

    甄可意看着他笑：“洋人的快餐你也想去尝尝？好，不过你到时候要是吃不惯可别怨我啊！”

    甄骏还真有点吃不惯。可乐的味道很怪，喝到嘴里有点麻麻的；汉堡里的菜叶子是生的；炸薯条没滋没味；蛋挞太甜；唯有烤鸡翅炸鸡翅这些他还算吃得香甜，甄可意很大方地买上几份给他一个人吃，尽他吃个够。

    吃饱喝足离开前，甄可意又跑去买了两个甜筒冰淇淋，递给甄骏一个。

    “肯德基的冰淇淋很好吃，有一种非常新鲜非常香浓的口感。你尝尝看。”

    甄骏尝了一口，这像雪花一样的东西入口冰凉，柔软甘甜，好奇妙的滋味。

    甄可意在一旁殷殷相问：“怎么样，好吃吧？”

    他点点头：“我们大宋也制冰食，可没有你们做得这么香滑柔软。这个叫冰淇淋吗？做得真好。”

    “这个还不算最好的冰淇淋，世界上最好的冰淇淋是哈根达斯，被誉为冰淇淋中的劳斯莱斯。”

    “什么意思？”甄骏听不明白。

    甄可意不想扯上车的关系了，就简单解释给他听：“就是冰淇淋中的王牌，无论质量和价格都是最好也最贵的意思。你看我们吃的这个甜筒才卖三块钱一个，如果去吃哈根达斯，一根脆皮条冰棒就是三十块钱。”

    甄骏来了现代都市这么久，对这里的金钱数额有一定的认识。“三十块钱一根冰棒，你买的方便面也才三十多块钱一箱吧？”

    “可不是嘛，所以说它贵了，一根冰条的钱够我省吃俭用地过上十天八天了。”

    说着说着，正好走到建国门一带。甄可意手一抬指向街对面一家店铺：“你看，那家店就是哈根达斯。”

    店铺的外观是哈根达斯独有的乳白流线型设计，透过自动开关的透明玻璃门，看到见店堂里三三两两的顾客，多是成双成对的年轻时尚男女。

    甄骏一瞥那家店的招牌，突然想起来：“我好像在电视上看过这家店的广告。”

    “是呀，很浪漫的一个广告——‘爱她，就请她吃哈根达斯’。这广告词够煽情，让哈根达斯和玫瑰花一样成了浪漫的另一代言词。”

    “你吃过这种冰淇淋吗？”

    “没有，只是久仰大名，一直舍不得花钱去吃。你都知道了，吃一根冰条的钱够我吃一箱方便面了，节俭如我，怎么会花这个冤枉钱呢。除非有人请我吃那就去尝尝。”

    “没有人请过你？”

    甄可意笑着摇头，极洒脱地道：“没有，请人吃哈根达斯就如同送人玫瑰，是示爱的表现了。目前为止还没有男人看上我呢，尽管设计室就只有我一个女同胞，可他们都把我当男同胞看。”

    甄骏认真地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意有迟疑。

    “有话说话，别吞吞吐吐的。”

    “你确实像男同胞。”甄骏边说边拿眼睛扫过她乱蓬蓬的短发、宽宽松松的白衬衫以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本就瘦小平板的身材，掩在这身装束中愈发不显山露水。跟他走在一起，乍眼一看谁都以为是两兄弟出来逛。

    “我就知道你又要说我不像女人。不像就不像吧，反正我就这个样子，改不了了。没人请我吃哈根达斯，我自己花钱去吃好了，走吧小叔公，我再请你开次洋荤。”

    “你还吃得下？”

    甄可意摸摸肚皮，确实已经吃得很撑了。“那改天吧，反正现在我手头宽裕多了。什么时候想尝鲜了再跑来奢侈一下。”

    2、

    这天一上班，甄可意就听到一个重大消息。

    “你们听说了吗？二十楼的和兴地产改朝换代了。”一惯消息灵通的安娜跑来小喇叭广播。

    “什么意思？”一帮不明就里的人都作洗耳恭听状。

    “和兴地产是属于台湾和兴集团的分支企业，董事长孟和兴听说因病过世了，他的遗嘱上说明全部财产都由小儿子孟炽然继承。现在孟炽然已经亲自来北京接管和兴地产，长子孟烨然一无所有地出局了。”

    一干听众七嘴八舌地表示不解。

    “咦，怎么会这样？中国的规矩不是一向由长子继承家业嘛。”

    “就算不是长子继承，起码也不该是幼子独占吧。”

    “是呀，怎么也该两个儿子平分家产才对。”

    安娜抬抬手示意大家噤声：“你们不懂了，我也是才听来的小道消息。原来孟烨然虽然是长子，但却是孟和兴的小老婆生的，孟炽然才是正房嫡出，所以……”

    难怪，这样就正常了。豪门大户的人家多是明里暗里的妻妾成群，各房之间的利益纷争可是一场兵不刃血的战。这样的战役中，正房嫡室的胜出往往是更常见的。大家也就不奇怪了，只是感慨了一下孟烨然突然面临的英雄末路。

    小郭尤其惋惜：“孟总实在是亏了，和兴地产这几年发展顺利，全是他一手一脚打下的江山，这下倒好，拱手让人了。”

    甄可意也叹了一句：“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

    甄骏从甄可意嘴里得知这个消息时，愕了一下：“难怪孟翩然这几天没跑到日新大厦来天天跟着我了，原来她爹去世了。”

    “不但去世了，而且大房那边的母子俩居然都没有通知他们兄妹俩回家奔丧，就这样把老头子埋了。然后那个所谓的兄弟再跑过来轰他们离开和兴地产。”

    “他们怎么能这样，太过份了。”

    “是过份，但是豪富人家为着金钱权利之争，什么过份的事做不出来？就说你们大宋朝吧，那个晋王赵光义还不是为着皇位把哥哥赵匡胤烛影斧声搞掉了。”

    一语提到甄骏心头恨，愤愤地一跺足：“最恨兄弟阋墙，同室操戈，然史书上此类记载比比皆是。怎么进化千年后，这种情况依然杜绝不了呢。”

    “因为我们进化的只是物质，至于精神上……”甄可意什么也不说了。

    ***

    孟烨然这段时间还是天天如常来到和兴地产的写字楼。他手头上的资产移交，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他要会同好几个会计师一起忙着做资产移交的详细帐目。这几个会计师当中有两个是孟炽然从台湾带过来的自己人，审帐审得格外仔细而苛刻。这个琐碎而麻烦的工作看来起码要做十天半个月。

    俗话说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孟炽然过来接任，带了几个重要岗位的管理人员过来，换下了孟烨然当初培养的几个得力干将。其他的一些岗位他也多半另聘了新人。如今孟烨然回到公司，相熟的面孔没有几张了，人人都只客气地叫他孟先生。‘孟总’这个称呼已经只属于他的弟弟孟炽然了。

    孟烨然猝遭变故，面容憔悴了很多。工作时沉默寡言，只有当会计师问起帐目上的事情才会答话，否则绝不主动开口。

    忙到吃午饭时间，他起身就走。孟炽然却不知几时挡在门口，似笑非笑：“大哥，我赶着接手公司呢，能不能请你配合一下，尽快把交接手续办妥。”

    孟烨然语重声沉：“孟炽然，我已经很配合你了。你还要我怎么做？”

    “午饭时间就省了吧，我让人送快餐上来，你帮帮忙边做边吃。”

    “不行，我要去医院看翩然。”

    “那个小丫头又住院了，她这毛病都十几年了一直那样。好不了也坏不了，你让她躺上几天也就没事……”

    “你给我闭嘴。”孟烨然一声暴喝，手几乎指到他的鼻子尖上去了。“孟炽然，要不是你，翩然根本不会有这种病，你还在这里说这种风凉话。”

    看着兄弟俩吵起来，几个会计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赶紧都溜出去了，老板的家务事还是不要掺和得好。

    “她有病，我还有病呢。有病了不起呀！有病看医生了！”

    “你……”

    孟烨然终于忍无可忍了。父亲的丧事没有通知他回去奔丧，妹妹又受到刺激住在医院，孟炽然步步紧逼，所有的压抑在这一刻暴发出来，他一拳朝着孟炽然打过去。

    兄弟俩像一对野兽般地厮打在一起。

    孟烨然从大厦出来时，鼻青脸肿的，一双眼睛像在喷火般烈焰熊熊。一路上遇到他的人都躲着走，一方面被他的模样吓到了，另一方面自然也是他已经下了台，没必要再应酬他巴结他了。

    邱主任就在大堂，一眼瞄到从电梯里出来的模样狼狈的孟烨然，赶紧转过身当没看见。

    人情从来寒薄如霜，锦上添花多见，雪中送炭难寻。

    甄骏在大门口遇见推门而出的孟烨然。如往常一样称呼他：“孟总你好。”

    孟烨然有些意外地停了一下，看清是那个他曾几次三番刁难过的小保安时，苦笑了一下：“你好。”

    这是他头一回出声回应，以前最多敷衍地点个头就走了。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只管说。”

    孟烨然真正怔住了，他这番突然失势，见到的都是那些跟红顶白拜高踩低的小人嘴脸，没想到甄骏……

    深深地看了甄骏一眼，孟烨然慎重地道：“谢谢你。我倒真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你答应孟烨然白天替他去医院陪护他妹妹。你不要上班了？”甄可意几乎要跳起来了。

    “我已经和邱主任说过了，这段时间我的班次都换成夜班。”

    “你不是不喜欢孟翩然嘛，干吗她生病你跑到医院去看护呀？”

    “我是不喜欢她，但我愿意帮他们渡过难关。”

    “甄骏你充什么活雷锋啊你。人家家里的事情关你什么事，未必没有你他们就熬不下去了。孟烨然也是，他白天要到和兴做移交工作陪不了妹妹，可以在医院请个专业看护陪嘛。你别以为他下了台就真的一无所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哪里就会缺了这笔请看护的钱了。”

    “孟烨然说了，不是钱的问题，医院已经有个专业看护了，我只是过去陪着她。”

    “他让你专程去医院陪他妹妹。这个人真是奇怪呀！以前生怕你接近他妹妹，现在倒要你去接近他妹妹。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呀！人人都恨不得与他们划清界限的时候，你倒上赶着往他们身边凑。”

    甄骏眼光一冷：“你也想尽可能与他们划清界限是吧？”

    “我非常想，但恐怕是划不清了。”甄可意直言不讳，“和兴地产名下的这套小公寓以一个超低价租给我，而且一租就是五年，估计孟炽然看到后一定要来找麻烦。”

    “会很麻烦吗？”甄骏一听事关房子问题，马上担忧起来。

    “合同签订得很符合法律手续，这点他没办法反悔。只是我住着孟烨然签订的廉租公寓，你又在医院陪护着他妹妹，孟炽然一定会把我们视同他们兄妹俩的同盟军‘痛下杀手’不可，最有可能的就是我们俩也尾随后尘被赶出日新大厦。唉，我看我还是先在网上发几份求职信吧。”

    甄可意叹着气上人才网时，满脑子里想着的都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八个字。

    甄骏信守诺言天天去医院陪护孟翩然。

    甄可意说得没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孟翩然依然住着特等病房，环境整洁优雅如宾馆。病床上的女孩子小脸苍白，双颊却绯红如焚。多日来她一直在发烧，热度时高时低总不肯消退，人也始终昏昏沉沉地不清醒。

    “医生，她的病没什么大碍吧？”

    医生回答说：“其实孟小姐的身体没有什么器质性病变，发烧完全是由于情绪的极度不安和紧张造成的，属于功能性疾病。”

    甄骏听得似懂非懂，却也听明白了孟翩然得的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问题是谁能对症下药？

    “好黑，我害怕。好黑，我害怕……”

    烧得神智不清时，孟翩然嘴里翻来覆去喊的就是这两句话。

    她怕黑，为什么？甄骏不知道，只是耐心地守在床边温和地安慰她：“别怕，有我在。”

    她喊一声，他就应一声，昏沉中的孟翩然渐渐安静地睡着了。

    ***

    这天上午甄可意被和兴地产新上任的孟炽然孟总经理召到二十楼去‘晋见’。理由非常的名正言顺：“孟总说想见见‘香溪花园’第一期平面广告的设计师。”

    甄可意知道不是这么简单的，孟炽然绝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一照面他什么话都不说，先上上下下地把她打量一番，然后啧啧有声地摇头：“孟烨然签了那么便宜的一纸租约给你，我还以为你一定是什么国色天香，迷得他理智全无了。谁知竟是这么普通的一个货色，看来他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要不就是怕我再来抢，干脆找个相貌平平的让自己放心。这一招倒很有效，他以后的女朋友要都是这水准，我再没兴致跟他抢女人了。”

    听这口气，他以前横刀夺兄长所爱的事情不是一桩两桩了。孟炽然比孟烨然年轻英俊，衣着打扮都华贵讲究之极，极显豪门贵公子的派头，完全不像兄长那么低调。他要存了心跟哥哥抢女人，确实不会是什么难事。

    甄可意皮笑肉不笑：“既然我这付模样有碍孟总您观瞻，那我先走了，免得让您看了添堵。”

    “站住，谁说你可以走了。我很好奇你这点姿色是怎么勾引到孟烨然的，说出来听听。我要听得满意，香溪花园第二期的平面广告可以照样指定给你做，额外还有一笔奖金发放哦。”

    孟炽然似乎对于刺探兄长的隐私格外有兴致，以利诱之甄可意。

    甄可意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你想知道，我告诉你，我晚上跟白天可是判若两人。”

    “哦，你的意思是你晚上……可以风情万种？”孟炽然嘴角扯出一抹邪邪的笑，不信任地看了这个短发瘦小的女孩一眼。

    “可不是嘛，我晚上就不是这付模样了。我会坐上南瓜车穿上水晶鞋，变成一个仙女一样漂亮的女孩子，让所有见到我的男人都会为我疯狂。有一个王子还到处打听我姓甚名谁……”

    孟炽然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听，听到后面才惊觉自己被耍了，怒冲冲地一拍桌子：“你在跟我讲童话故事吗？”

    “原来你听过这个故事呀，那我就不讲了。孟总，我最后再多说一句。人生际遇难知，未来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所以，做事千万要留有余地，别自己把路走绝了。”

    甄可意话一说完赶紧走，关门的时候刚好听到有东西砸在房门上的声音，还有孟炽然怒不可遏的一句话：“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教训起我来了。”

    这家伙脾气真坏，比孟烨然坏多了。好歹上回同样在这间办公室里，她把孟烨然气得抓狂时，他没用东西来砸她。

    3、

    孟烨然用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总算把公司资产完全移交出去了。所有移交手续一办妥，他马上带妹妹回台湾，临行前特意来向甄骏和甄可意告别。

    “父亲的葬礼没有参加，现在一定要回去给他老人家扫下墓上柱香。”

    甄骏点头：“为人子女，这也是应尽的孝心。”

    “孟总，”甄可意还是习惯性地这样叫他，“你对你父亲还是很有感情的，看来他平时应该对你也挺不错，怎么可能会一点遗产也不留给你呢？会不会有人从中做了手脚？”

    这个疑问她由来已久了。

    孟烨然苦笑一下：“谁知道，反正他临终前我不在身边，到底曾发生过什么我也不可能弄得明白了。大妈不是省油的灯，她如果要动手脚，就绝对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让人抓到把柄。”

    “哥哥，我们不要去见大妈。我不想回那个家，我们就回去看爸爸。”孟翩然一脸害怕地恳求。

    “好，我们就回去看爸爸。别的都不管了，由得他们去吧。”

    走之前，孟翩然对甄骏说：“甄骏哥，这些天谢谢你天天在医院陪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他们走后甄可意问甄骏：“你在医院陪了孟翩然那么久，她到底什么病呀？瞧瞧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我听医生说是受了什么刺激导致的惊恐后遗症。”

    “受刺激导致的，没说的，肯定跟孟炽然母子有关。这个看着小公主一样的千金小姐原来有心理创伤，看来锦衣玉食的生活并不完全跟幸福划等号呀。”

    ***

    孟炽然在大厦门口下车时，正是清晨人们赶来上班的时分，四周的人都纷纷倒抽一口冷气躲着他走，因为跟着他一起下车的是一只体格模样极其高大凶猛的狗。有识货的人马上惊呼：“哇，藏獒。”

    牵在孟炽然手里的是一头纯种的狮头藏獒，看上去像雄狮般的威武健壮，令人望而生畏。谁也不敢靠得太近。

    孟炽然傲然地带着他的名犬走在人群自动退让出的路中间，那派头活像国王走在臣民之间。

    甄可意冲进大厦时完全没有注意看里面的情形，只惦记着她就快要迟到了，拼命地往电梯间跑。她越过孟炽然的身旁时，他眉头一皱，松开手中牵着狗的皮带。嘴里含意不明的咕噜两声。那只狗马上一道闪电般地扑出去了。

    甄可意都快要跑到电梯门口了，眼前突然纵出一头猛兽来。如狮如虎般一声巨吼，一张血盆大口带着满嘴尖锐雪白的獠牙凸现在她眼前。

    “啊——”

    甄可意吓得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这这这……这是动物园跑出什么野兽来了吗？怎么没听到政府的紧急通知呀！

    “杰克，站住。”

    主人的命令一下，那只藏獒杰克马上就立定不动了。孟炽然施施然走过去重又牵起拴狗的皮带，彬彬有礼地道：“对不起甄小姐，让你受惊了。”

    话说得很客气，但目光中却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洋洋。

    甄可意马上明白了他根本就是故意纵狗行凶来吓她的。一肚子火突突地想冒出来，却看看他手里牵着的狗又不敢。他再来个‘意外撒手’，吃亏的还是她呀！只能忍气吞声地认了。

    “没……没关系。”

    她一边说一边勉力从地板上爬起来，瑟瑟缩缩地往后退，跟他保持距离。她最怕狗了，何况还是这种巨型藏獒。

    她越是害怕，孟炽然就越是得意。当初他被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耍了一把，气得七窍生烟。本来想立即赶走她，后来转念一想，猫玩耗子都是留在手心里慢慢捉弄，干吗要让她走人呢。于是照样‘钦点’她做香溪花园第二期的宣传册设计，只是每每横挑鼻子竖挑眼地找碴。嫌这不好嫌那不行，修改来又修改去。她这会倒又沉得住气了，他怎么说她就怎么改。半点不生气，让他不免有些觉得没劲。

    这回看到她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孟炽然别提多开心了，牵着狗又故意朝她跟前凑：“甄小姐，我让杰克跟你道歉。杰克，跟甄小姐握个手道歉。”

    杰克走到她跟前，审视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非常高傲地抬起一只前爪给她。

    那只硕大的爪子举在甄可意眼前，她哪里敢去握呀，忙又连退三步，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像在哭：“不不不……不必了，我说了没关系的。”

    “那怎么行，一定要道歉，到底是惊吓到了小姐嘛。杰克，去。”

    孟炽然有意无意地又松了手，杰克一个纵身，锐利的前爪直伸到甄可意的胸前去了。活像狮子来掏心，吓得她不由再一次尖叫起来：“啊——”

    随着她的尖叫，一道人影流星般蹿到她身旁。同时巨獒杰克一声暴吼，人们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只见那只狗已经飞出去了。

    狗是被赶来的甄骏一脚踢飞的。他刚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正在外头准备交接班，突然听到甄可意的惊叫声，跑过来正好看到那只巨型狗朝着她探爪子，马上纵身一跃冲上前救人。

    “甄骏，你来得太好了。救命啊！”

    甄可意见到救星，大大松口气，连忙往他身后躲，却被他一把大力推到一旁。

    “躲到别处去。”

    猝遭袭击的杰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半空中它一个翻身轻巧落地，一声吼叫后就朝着甄骏发动进攻，此刻跟在甄骏身旁是最危险的。

    “苍猊犬。”

    藏獒古称苍猊犬，甄骏认出了这种巨型猛犬，知道它壮如牛猛如虎力如狮，不是好对付的。便不跟它硬拼，只是敏捷地腾跳挪跃，动作灵活如燕、矫健如鹰，一一避开它的正面进攻。最后觑空抓住它拖在地上的皮带扣，往身后一扇房门的L形把手上一拴。杰克被拴住了后，暴跳如雷，挣扎得那扇门嘭嘭乱响一气，几乎没被它震散，但终究挣不开那条结实的皮带。

    孟炽然看着发怔，无论如何没想到，他引以为傲的巨型猛犬就这样被这么个瘦瘦削削的年轻保安给摆平了。

    一群旁观的人都为甄骏鼓掌，掌声如雷。这天早上很多人都迟到了，但都不懊恼，能看到这样精彩的一场人獒对决战，扣几块钱工资只当是缴参观费吧。

    广告公司也有人目睹了这场对决，上来后围着甄可意纷纷赞赏她的小叔公。

    小郭开口就赞：“甄可意你这个小叔公，男人中的男人，男人中的极品。纯爷们，纯的。”

    “太厉害了，实在太厉害了。甄可意你小叔公简直是我的偶像呀。刚才他大战藏獒，真是酷毙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酷哇！”安娜满眼飞桃花。

    “我小叔公一直都是这么酷的。他刚到北京时，我第一眼见他就差点被他酷——毙了。”

    甄可意想起初见时甄骏扬眉剑出鞘，剑尖直抵她喉头要害处时的情形。当时他敏捷灵活的身手让她害怕，此时却是她的□□。今天要不是甄骏，她一定躲不开那只狗的‘亲密接触’。

    “你小叔公的身手太灵活了，一看就知道很有武术底子，他在老家练过吗？”另一位同事问。

    “练过，他们那村里人人都是练家子。我小叔公自幼习武，更是个中佼佼者，他若是在古代投身疆场肯定要被点将封候的。”甄可意真真假假混在一块说，满脸的与有荣焉。

    这场人獒大战迅速传遍了日新大厦，甄骏的知名度一时无人能及，大厦内的人都争着来看这个降住猛獒的保安是何方神圣。可惜他已经下了夜班回家睡觉去了，只有遗憾地等待‘明日君再来’。

    孟炽然郁闷之极。

    他的宝贝藏獒气性太大，被甄骏打败了，这畜牲显然视为奇耻大辱。气得身体僵硬，两眼充血，不吃不喝闹绝食，就这样自己把自己生生饿死了。

    孟炽然这个心疼啊！这条纯种藏獒他花二十万美金买回来的，谁想竟被甄骏给气死了。被他打死的还能找他赔，可气死的……不可能找他要一条狗的精神损失费吧？

    杰克就这样白死了？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呀？！无论如何咽不下！！！

    ***

    这周甄骏上中班，下午四点到凌晨十二点的班次。下班后已经没有公交车可乘了，他都是抄近路走回去。

    午夜的街道霓虹灯闪烁依旧，行人却已经寥寥无几了，马路上唯有来来往往的车辆游移如星。甄骏脚步轻起轻落，踏在静寂夜色中点尘不惊。

    走过一条正街，再拐入一条僻静巷道，穿过这条巷道就到公寓楼了。然而甄骏走入巷道不到三分之一时，突然顿住了脚步。

    深巷静无人声，昏暗，死寂。天上一月如钩，月华薄而朦，照不透这地面上的万物，四周混沌一片。虽然什么也看不分明，甄骏却敏锐地察觉到这混沌中潜伏着危险与杀机。

    静定片刻，他继续朝前走，一步一步沉稳如磐。

    当他走到巷道一半时，前方突然灯光大盛，一道道刺眼的白光像锐利尖芒般刺向他的眼睛，震耳欲聋的马达吼叫声撕破夜幕，一头头钢铁猛兽从黑暗中朝着他冲过来。

    甄骏定睛一看，是七八辆重型摩托车迎面朝他全力以赴地疾驰，每辆车上都坐着两个戴头盔的人。前面的是骑手，后面的是挥舞着粗大木棒的打手，一式的黑衣黑裤，与夜色浑然一体。

    与此同时，他身后也同样传来摩托车的轰呜声。同样阵势的飞车暴徒一前一后将他围困在这个巷道里，两路人马的夹攻之势如猛虎下山来势汹汹，是预备让他插翅难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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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三章 令人头痛的新任孟总和飞车小太妹(下)

﻿    4、

    敌众我寡，形势显然对甄骏很不利。

    好甄骏，临危不惧，处乱不乱。锐利的目光飞快地扫视了一遍身旁的环境，这条街巷白天都是一些小店铺，夜里打了烊关门回家。有一家店铺的门旁斜倚着一把扫把，看来是主人忘记收进去的。他纵身一跃将扫把抄起在手，一把将扫帚部分拔掉，剩下的木头把柄撅成两断，同时朝着前后方挥手一扬。只见两截木棍在空中盘旋飞舞，回旋镖一般朝着巷道两端各自奔在最前面的两辆摩托车去了。不是去打驾车的骑手，而是在炽亮的车灯前一闪，咔嚓一声，灵活如蛇般卡进了高速飞转的车前轮。

    射人先射马，甄骏很懂得这个战术策略。

    那两辆充当前锋的摩托车在高速猛冲时突然受阻，往前一栽便翻倒在地。由于猛冲的惯性，车上的两个人被甩出好几米远，然后倒栽葱似的一头栽在路面上。横翻在路上的两辆车，又把后面紧随而来的车子绊倒了。再后面的车子见势不妙想躲开，但巷道就那么一点宽，没空间让他们躲，避开了前面的车也就只能撞到墙上去了。一下子，本来整齐的车队乱了套，撞击声此起彼伏。

    甄骏独立一角，安然作壁上观。

    摩托车连环撞击事件，起码让这群飞车暴徒损兵折将了一半。带头的首领在最后一辆车上压阵，看着这付‘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场面气得直咬牙，呼呼喝喝地命令还能上阵的手下朝着甄骏群起而攻之。

    粗大的木棒，握在一双双手中，像一大片会移动的森林般朝着甄骏挥舞而来。他巧妙灵活地躲避，身形魅影般自木棒隙中突围而出，足尖一掠如大鹏展翅朝着领头的首领疾飞而去，擒贼先擒王。

    首领不愧是首领，面对来袭毫无惧色地迎敌而上。这一群人中唯有他手里拿的不是木棒，而是一柄竹剑，剑道训练场上用的竹剑。

    这人看来是个剑道高手，剑招狠、快、准，但力道却稍嫌不够。甄骏在三招之内就夺了他的剑，再转身朝着一群追击他而来的人一剑横削，剑气逼人如一浪奔腾而来，那群人被他这惊涛拍岸般的凌空一剑击得个个东倒西歪。那首领还想趁机在他身后偷袭，他一剑挥出却顷刻旋身，剑尖准确地点在首领的胸膛上。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剑虽然是竹剑，却可以不是吃素的。

    然而，只是轻轻一点，甄骏便立即撤剑后退一步。而那首领愤然一掀头盔，一头深红的长鬈发夜色中如血一般流满双肩。这个带着一群暴徒来袭击进攻的飞车党首领居然是个年轻少女，一张俏脸胀得通红，两只大眼睛怒焰熊熊地瞪着甄骏。

    甄骏方才已经从握剑一点的细微触感中察觉对方是女子，自然不会再对她动武。瞥了她一眼，声音疏疏淡淡：“站着别动，没你的事。”

    武力相加的场面，在甄骏的概念里是与女人无关的。

    那少女却不肯站着不动，眼睛豹一般晶亮，身体也豹一般敏捷地朝着他扑过来。甄骏眉头一皱，出剑如风，疾点在她两腿腿弯处。她只觉双膝一麻，顿时就软瘫下去了，不由又惊又怒又怕地尖叫起来：“我的腿，你把我的腿怎么了？”

    “你坐着别动，过会自然就好了。”甄骏不过是用剑击中了她的麻筋，让她双腿发麻半天动弹不得。

    降服了女首领，甄骏再仗剑扭头看向身后一地东倒西歪哎哎唷唷的喽喽们。

    “还有谁要来过招？”

    冰寒雪冷的口吻，在这六月酷暑天听得一地的人心头发寒。没有人敢接他的话，这群飞车党狂嚣一时，缺乏阳光的夜幕下一惯是他们横行霸道的地盘。这还是头一回栽得这么惨，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就让他们两支车队全军覆没。

    满地横七竖八倒着的摩托车，马达声渐渐熄灭，车前灯依然明晃晃地亮着，一道灯光正好照在甄骏身上。他瘦削的身子挺得笔直如剑，看似单薄，却蕴着一种铜铸铁镌般的强与硬。此时此刻，再无人敢逞强去撄其锋芒。

    ***

    甄可意一大早开门去上班时，门一拉开就吓了一大跳。整扇门板都被人用血一样浓稠的红漆写满乱七八糟的字，全是恶狠狠地咒骂：

    甄骏大混蛋！

    甄骏王八蛋！！

    甄骏不得好死！！！

    ……

    她看了半天不明就里，跑去咚咚咚敲甄骏的房门。

    “甄骏，你出来一下。”

    片刻后，甄骏打开门：“干吗？”

    甄可意把他拉出来指着大门问：“这是怎么回事？你招谁惹谁了？”

    甄骏看着那扇被人鬼画符般涂满红字的房门，也愕了一下，稍一思忖，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一定是昨晚那些铩羽而归的飞车党徒不忿如此惨败，正面敌不过，暗中跑来行此鬼祟勾当。

    “我没去招谁惹谁，是有人要欺上门来。”

    甄骏简单地把昨晚遭遇飞车党的事情说给甄可意听。昨晚他回家时她已经睡了，没有第一时间得知这件事。此刻听闻，哇哇大叫：“不得了不得了，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连黑社会都招惹上了。现在还找上门来了，这要是哪天你拍拍屁股回了大宋朝，这个烂摊子不就甩给我了，我可怎么办啊！”

    “你放心，我若是要走，一定把你这里的麻烦事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再走。”甄骏很有担当。

    “那就好。”甄可意稍安了安心，便想出不对来了。“甄骏，好好的飞车党干吗要伏袭你？你跟他们没过节呀，你在日新大厦做保安也没管到飞车党头上去，为什么他们会针对你埋伏突袭？”

    甄骏心里很清楚：“自然是受人指使。”

    受人指使——这四个字马上让甄可意明白了。她咬牙切齿：“一定是孟炽然那个混蛋干的。”

    ***

    飞车党铩羽而归的消息报到孟炽然那时，他大惊失色：“不是吧，这么多人都搞不定他一个？这小子怎么这么厉害！”

    “二少爷，”替他张罗请人教训甄骏这桩事的是一个台湾跟来的心腹广叔，以前没少帮着他仗势欺人。但这回失了手，情知是遇上一块不好啃的硬骨头。马上劝主子打消此念，不要再妄生是非。

    “这个姓甄的保安看样子确实身手了得，我看您还是不要跟他斗气了。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您的身子可比他金贵多了，犯得着去跟他玉石俱焚嘛！再说，这里也不是台湾，咱们人生地不熟的犯不着惹些不好惹的麻烦。”

    孟炽然本就已经有所顾忌了，广叔这番话正好让他顺势下台：“那……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事主愿意就这样算了，预付了一半的费用也不要求收回，大方地请弟兄们喝茶。损失惨重的飞车党也就乐得不再继续碰那颗硬钉子。他们本是一群无心向学的不良少年，打架斗殴聚众生事每每都是恃强凌弱以多胜寡。这一次他们倾力而出却大败而归，可见那人不是善茬。谁都知道柿子要拣软的捏，人要拣软弱的欺，不软弱的就不要去硬碰硬了，损兵折将谁也不想的。双方一拍就合地决定偃旗息鼓，却有一个人不甘心就此作罢。

    甄可意中午下班时从马哥那里要了一小桶漆，甄骏下午在家把涂得乱七八糟的房门漆好了。然后他关上房门，安静地独坐客厅里，膝上横着他的长剑，似乎在等待什么。

    一室寂静，寂静似深山密林。邻室的音乐似有若无地隐隐传来，甄骏闭目凝神，静如老僧入定。

    却蓦地、身形飞起，动如脱兔。右手一挥，长剑出鞘，剑光一闪如虹飞电掣，令人目眩。三尺莹锋的光华一绽即收，瞬间又隐于鞘。出剑与收剑如此之快，仿佛他从未拔过剑。

    房门外却咚的一声，有物坠地。紧接着是踉跄后退的脚步声夹着低低的惊呼声，声音柔嫩，显然是个女子。

    甄骏打开房门一看，门前地板上跌着一只小小的漆桶，流了一地红漆，一把小刷子掉在漆桶旁。七八米远外倚墙站着一个红发少女，左手紧紧捏住右手手腕，指缝里一线殷血细细流出。

    方才的剑光一闪，甄骏已隔着房门刺中那只举刷向门的手。

    红发少女又惊又骇地看着他：“你……你……”

    她是练过剑道的人，越懂行就越心惊。甄骏隔门出剑，极其准确地刺伤她的手。并点到即止，不伤及她手腕的关节筋脉。他使剑的收控自如随心所欲高明得让她瞠目结舌。

    “又是你。”甄骏看向她的目光清冷如霜。“我警告你不要再来生事了。这次我只施以薄惩，如若再敢来犯，你自己先想好不要哪只手了。”

    红发少女一跺足，恨恨地离去。临行前扭头一顾，一双大眼睛神色复杂，如烟云变幻莫测。

    5、

    甄可意下班回家，看见门口一地红漆，少不得又要找甄骏来问明缘故。

    “不是吧，率众拦截你的首领居然是个剑道美少女呀！听起来真像日本漫画。”

    “什么美少女，她的头发竟是红色的，实在难看之极。”

    “你懂什么，现在时兴染发，红色更是流行主色。你没看满大街的酒红栗红葡萄红。”

    “可那些红色多少还有点黑发的底色在其中，她的红色却太鲜艳了，黑夜中已经触目惊心，白天一看简直像满头流血。”

    “血红色呀！小太妹当然就是喜欢标新立异了。”

    甄骏无论如何不认同这种流行美：“好好的女儿家，弄成这付不伦不类的模样，又动辄打打杀杀。哪里还有半分女子性情，将来……”

    甄骏突然住口不说了，他虽不说，甄可意却猜得出来他的下文。含笑问：“你是想说将来她一定嫁不出去是吧？”

    甄骏默然不答，显然是默认。

    “小叔公，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时代流行野蛮女友，剑道美少女这种类型如今是最吃香的。你不用怕她将来会‘终身误’，心甘情愿做她皮鞭下小羊的男人只怕多得让你吃惊。”

    “时代流行野蛮女友？”甄骏听得一愕，“就是说你们这个年代时兴女子变得野蛮成性？那男子呢，男子流行什么类型？”

    “时代还流行花样美男。”

    甄骏不明所以：“何谓花样美男？”

    “花样美男，顾名思义，就是像花朵一样美丽的男子。”

    甄骏听得错愕莫名：“自古以来一直是将女子比拟为花，几曾何时成了男子如花？”

    “就是我们这个时代开始，男子也如花了。你等等，我找几个花样美男的照片给你看看。”

    甄可意上网翻出一堆花样美男的明星照出来给他看。照片上的美男子们多半肌肤白皙、秀发飘飘，笑容温柔、眼波朦胧，大有女子纤细阴柔之美态。看得甄骏眉头越蹙越紧：“原来你们这个时代，时兴的就是女子像男子，男子像女子。真正是错乱颠倒了。”

    “也不是女子像男子，或是男子像女子。其实我们这个时代风行的是一种中性美。”

    又是一个甄骏听不懂的名词：“何谓中性美？”

    甄可意调侃地笑道：“中性美就是把帅哥和美女长在一个人身上，集阴柔阳刚为一体的完美结合。”

    甄骏接得飞快：“也就是阴阳人。”

    “呃——”甄可意差点被他这句话给噎死。

    “真受不了你们这个阴阳混沌的时代，我们大宋朝男儿壮如山女子柔似水，哪里像你们这样雌雄莫辨阴阳一体——我真是倒霉透顶才会跟着你到这等古怪稀奇的地方来。”

    甄骏话一说完就起身回房，再看不下去电脑屏幕上的花样美男了。

    ***

    孟烨然带着妹妹从台湾返回北京。

    当年孟和兴情知两个儿子的不和愈演愈烈，为避免多生事端。从公司里调出一笔资金让长子孟烨然离开台湾去北京办地产公司开拓新市场，两人各据一方彼此相安无事。孟烨然在北京几年光阴下来，回到台湾倒不习惯了。毕竟那里一直是正房一脉的势力范围。无论做什么事都颇多掣制，所以台湾之行把该办的事情办完，马上回北京。

    兄妹俩带了一堆礼物再次双双来甄家造访。

    甄可意问起台湾之行可有收获，孟烨然苦笑摇头：“一无所获。只是去给父亲扫墓上香罢了。”

    “那你们兄妹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家母前几年过世时，有一笔遗产留给我们兄妹。虽然不能如以前那么排场了，但生计上我们倒还不至于太艰难。”

    “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就可以了，却也不能坐吃山空，孟总可有打算另起炉灶再干点什么事业？”

    “我已经盘下了一间茶楼，准备做个小老板。大事业我缺乏资金，不如从小事业循序渐进。”

    甄可意深以为然：“这样也好，稳打稳扎一步步地来。孟总你不是那种眼高于顶、只肯干大事不屑做小事的人，这样很好，怕就怕端惯了架子放不下，那可就自己困死自己了。”

    孟翩然拉着甄骏坐在另一旁说话，说到给父亲扫墓时眼泪汪汪地拉着他的手哽咽不已。甄骏看在她遭丧父之痛的份上，只有一脸尴尬地陪着她，半点推脱不得。

    甄可意一眼瞄到他的窘态忍不住想笑。孟烨然看了一脸无可奈何。他心里很清楚甄骏不喜欢他妹妹，却又不知该如何打消妹妹这满怀的一厢情愿。

    孟烨然做事雷厉风行，接手的茶楼很快就重新装潢一新开张了，取名‘茶中趣’。另有一幅对联镶在正门两旁：

    茶亦醉人何必酒，书能香我无须花。

    原来他的茶楼同时亦作书舍。客人闲暇来坐，清茶一盏，好书一卷，茶韵书香两相宜，真可谓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开张吉日，甄可意叫上甄骏一块来送花蓝。里里外外看一圈，她真是爱煞了这间茶楼里浓浓的文化氛围。

    “孟总，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有文化的儒商啊！”

    孟烨然故作讶异状：“怎么我以前给你的感觉像个没文化的吗？”

    甄可意直言不讳地笑道：“以前还真没看出来。”

    甄骏左看看右瞧瞧，也是极为欢喜。这间茶楼装修得古香古色，半是露天半是室内。露天是假山、清泉、竹雨、松风、芭蕉影，精巧得一如缩小的苏州园林。室内是垂帘、绣屏、红木案、宝鼎香袅、茶烟透窗，能教来客顿生幽古之情。

    甄骏更是恍惚有故里之感，鼎中香袅袅，多似母亲素日里最爱燃起的龙涎香……

    “大哥，新店开张，恭喜恭喜。”

    孟炽然居然也来道贺了，一个硕大的花篮大得令人侧目。

    来的都是客，暗地里再如何兄弟失和，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孟烨然脸上浮出一个薄薄的笑，客气地回应：“谢谢你。”

    他身侧的孟翩然看到孟炽然却是脸色一变。孟炽然看着她笑吟吟：“小妹，今天真漂亮，这身粉红洋装穿着像个洋娃娃。跟二哥去玩吧，二哥带你去捉迷藏哦。”

    “孟炽然……”

    孟烨然一声暴喝，却比不上孟翩然的尖叫来得刺耳。只见她脸色瞬间煞白，突然抱着头蹲下去瑟缩不已，呜呜地大哭起来：“我不捉迷藏……我不捉迷藏……好黑……我害怕……”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好好的开张吉日就这样以混乱收场了。

    孟翩然又住进了医院。

    孟烨然守在妹妹病床旁，看着她发着高烧呓语连连，真是满怀愤怒凄苦。

    自从五岁那年受惊过度后，妹妹就落下了这个病根。经不起一点刺激一点惊吓，甚至在她面前提不得‘捉迷藏’三个字，一提就会惊骇得大哭。医生说，这是条件反射性地让她联想到记忆中最恐惧的事情。

    孟炽然，都是他害的。十岁的小男孩骗五岁的小妹妹说玩捉迷藏，把她哄到地下室关起来。她哭了整个下午都没有人听见，最后哭得昏死过去，直到他放学回来四处找妹妹，才发现她幼小的身体蜷缩在地下室里人事不省。

    聪明活泼的妹妹经过这场地下室惊恐后，竟变得痴痴呆呆了，好长一段时间连话都说不囫囵。父亲气得把孟炽然狠狠揍了一顿，他却更记了仇。每每趁隙便再来装神弄鬼地吓唬她，病上加病更是久治不愈。最后父亲也察觉了个中蹊跷，当机立断另置房屋让他们和母亲搬出去另住。有了清静之地，再四处请名医慢慢治理，妹妹才渐渐好起来，渐渐如正常的女孩子一样。可这个心病还是根治不了，她极怕黑，从不敢进地下室，别人提到捉迷藏她会脸色发白。而罪魁祸首的孟炽然与她当面提及，更是惊恐之极。那一刻，想必她感觉仿佛如同又回到五岁时那间漆黑的地下室里，无论如何声嘶力竭地哭，也没有一个人来救她。

    将降温的冰袋轻轻地在妹妹额头敷了又敷，孟烨然的牙关紧咬：孟炽然……

    ***

    甄可意回来后长吁短叹：“真是个美人灯啊，风吹吹就坏了。多亏是生在这样的有钱人家，若是我这等草民得这种癔症，只怕早完蛋了。”

    甄骏不解：“为什么她听到‘捉迷藏’三个字就会骇得生病？”

    “她这个既然是惊恐后遗症，那一定是她以前在捉迷藏时发生过什么意外，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一听到别人说起捉迷藏就反应强烈。”

    “这个意外一定和孟炽然有关。”

    “那是肯定的，这个孟炽然真够坏的。甄骏，教训他一顿如何？”甄可意最看不惯男人欺负女人。

    “你想如何教训？”

    “当然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6、

    这是一条灯火绮丽的街。霓虹灯管的闪烁带着几分妖艳。红男绿女，耳鬓厮磨地行走于暗夜流光中，亲吻与拥抱都毫不避人。一目了然，是一条声色犬马之街。

    孟炽然从街旁的一家酒吧出来时，已经过了午夜。

    他喝了几杯白兰地，脸上略带薄醺。身旁两个女子却是满面醉颜红，三个人勾肩搭背地走着，步履踉跄，笑声咭咭，也不知说什么说得那么开心。

    甄可意躲在一旁的暗影里看得摇头不已：“这个花花公子，居然一下就勾搭上两个女人，真有他的。”

    甄骏眉头一皱：“他带了两个女子，怎么动手？”

    “你不会一掌劈晕一个，然后再去对付孟炽然。”

    “我不打女子。”

    “你这榆木疙瘩，我不是让你打女人，我只是让你想办法让她们晕过去。否则咱们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跟了他大半夜。”

    “那也不行。”甄骏拒绝得毫无转圜余地，“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怎么能向她们出手。”

    甄骏固执起来，甄可意实在拿他没办法。正要叹今晚算是白费心思时，却见那两个女子中有一人唉呀一声站住了：“糟糕，我的手机忘在桌上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进去找。”

    “玛丽，你陪我去。”这女子显然不愿意让另一个女子有片刻独占孟炽然的时间。

    “好，我陪你去。孟公子，你就先去把车开过来，在门口等着接我们。”

    “美人有令，自当谨遵。”孟炽然做了一个遵命的动作。

    两个女子转身又进了酒吧，孟炽然独自朝着停车处走去。

    “机会来了，甄骏，上。”甄可意调兵遣将。

    孟炽然哼着小调施施然地走到车子前，还来不及把车门打开。眼前突然一黑，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感觉一阵阵钝痛在身体各个部位蔓延开来。他愕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被人套着麻袋一番痛殴中。顿时杀猪般地大叫起来：“救命——”

    一声未完，已经被人隔着麻袋准确地捂住了嘴。落在身体上的拳脚密集如雨，却避开了他的要害处，只打击肌肉不伤及筋骨内脏。

    甄骏把孟炽然套上麻袋拖到一旁阴暗处拳脚相加。他并不想要他的命，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受点皮肉之苦，算是略施薄惩罢了。甄可意在一旁望风，远远瞧见那两个女人从酒吧里出来了，马上拉了甄骏一把示意撤。两人全身而退，顷刻间跑得不见踪影。

    跑出老远后，甄可意才放声大笑：“哈哈哈，甄骏，我感觉今晚我们像两个替天行道铲恶除奸的大侠。”

    甄骏不同意：“孟炽然算不上什么大奸大恶之徒，铲除二字未免太过，我只不过让他吃了点苦头罢了。”

    “嗨，我就这么一说，你较什么真啊。对了甄骏，刚才你那几下拳脚，真是酷呀！三下两下就打得那个花花公子站都站不直了。”

    甄可意边说边踢腿挥拳地模仿方才甄骏的动作，一个不留神，脚下一崴，唉唉呀呀地叫道：“我的脚，脚崴了一下。好痛，甄骏你快给我看看不是脱臼了吧？”

    真是乐极生悲呀！

    甄骏迟疑了一下才蹲下去，甄可意穿着一条嗽叭形的牛仔裤，大裤脚松松地拖在运动鞋面上，整只脚被遮得严严实实。他也不撩起裤脚，直接隔着布料捏了捏她的脚踝。凭手感感应到骨头没有受伤，便道：“不要紧，没什么大碍。”

    “可是很痛啊！”

    “扭伤了筋当然会痛，忍一忍吧。”

    甄可意忍着痛走了两步：“不行，走路更痛，甄骏你背我回去吧。”

    甄骏愕然：“我背你？！男女授受不亲。”

    “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们那些老黄历的话别拿到当下来说。你要真这么在意这些礼教规矩，你别跟我住在一块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是礼教允许的吗？”

    甄可意的一番抢白堵得甄骏半响无声，良久才挣扎地道：“要不……我们叫一辆出租车回去好了。”

    “走完这条街就差不多到了，干吗要浪费钱打的呀！不要，你背我回去了。小叔公，别难为情，我是你的曾曾曾曾曾……侄孙女。你就当长辈爱惜晚辈了，快点来背我了。”

    有现成的劳力在这里可以免费背回家，甄可意怎么可能会花钱打的呢，想也别想。

    甄骏心不甘情不愿，赶鸭子上架般背起了甄可意。

    “我说我一个人就能对付孟炽然，你非要跟来，简直就是来给我添乱的。”甄骏边走边忿忿然。

    “有当女侠的机会，我当然要跟来客串一把。甄骏，有机会咱们再联合行动。”

    甄骏不睬她，他的沉默有时代表着默许，有时却代表着坚定的反对。这次，显然意味着他绝不会再和她有联合行动了。

    午夜的街道人少车稀，车辆寥寥无几地在马路上一来一往转瞬即去。却有辆疾驰的摩托车经过甄骏和甄可意身旁后，车速一缓，车上的骑手一身红衣，头盔也是鲜红如火。扭头望了一眼人行道上身影相叠的两个人，眸中光芒一闪。

    ***

    甄可意今天加班到九点才下班。

    她晚饭也没有吃，想着干完活后再出去随便吃点。于是也不坐公交车了，一路遛遛达达地走回去，看看哪里有什么可口又便宜的小食摊。在一个胡同口她发现有个路边摊在买褡裢火烧，这可是北京城历史悠久的小吃之一，便坐下来吃了两块。火烧煎得颜色金黄，咬一口外焦里嫩。再配上一碗用鸡血和豆腐条制成的酸辣汤，鲜香酸辣，余味无穷。甄可意吃得满意之余，打电话回家：“甄骏你晚饭吃的什么，要不要我带夜宵回来？”

    甄骏今天上的早班，四点就回家了。她不在家，他自己解决晚餐的方式，除了吃泡面就是吃快餐。

    “你不在家我吃的泡面，能带夜宵回来给我吃自然求之不得。不过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那天你背我回家有功，所以今天有好吃的我就记得要带回来犒赏你。你等着啊，我给你带一种很好吃的北京小吃回来，味道好极了。”

    “说得我都饿了，那你快一点。”

    “别心急，我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家了。”

    甄可意拎着打包好的火烧与酸辣汤朝着公寓楼方向走去，远远地身后有马达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而来。甄可意起初没怎么在意，因为她觉得与已无关。直到轰鸣声离她越来越近，那声音尖锐得直刺耳膜时，她才扭头一顾，惊恐地发觉那辆摩托车明显是冲着她的来。车上的骑手黑衣黑裤黑头盔，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晶亮逼人，盯住她不偏不倚地直撞过来。

    啊——甄可意吓得尖叫一声，一边忙不迭地闪避，一边下意识地把手里拎着的火烧与酸辣汤朝着车上的人砸过去。惊恐之下，她手里的准头倒还有，一碗酸辣汤正砸在骑手的头盔上，汤汁四溅，溅入骑手的眼睛，双眼下意识一眯，只觉又辣又痛。高速疾驰下可容不得半点闪失，眼一闭手一歪，车身马上倒下去。那骑手撞人没撞成，自己倒先摔了一跤，大头朝下就奔着那马路牙子去了，嘭的一声，脑袋和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多亏他戴着头盔，否则起码是个轻微脑震荡。

    甄可意关键时刻身手敏捷，扔出酸辣汤人就蹿出两丈远，避开了轰然倒地的摩托车。她躲在人行道一棵树后看那摩托车手的倒地不起，只见头盔下漫出一线鲜红色，顿时吓一大跳：天，不是摔成脑裂了吧？

    马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围上去：

    “开这么快出车祸了吧。”

    “好像摔得很严重啊！”

    “赶紧叫救护车救人吧。”

    正有热心人掏出手机按120时，那骑手却摇摇晃晃站起来了。一掀头盔，满头鲜艳的红鬈发垂落双肩，衬着一张雪白的俏脸芭比娃娃般的可爱。只见她满脸泪痕，眼睛里还有泪水汪汪，她双手一起揉眼抹泪的，一付哭得很伤心的样子。

    一看这么漂亮的少女流眼泪，人群中马上有怜香惜玉的男子来献殷勤：“小姐，是不是摔得很痛啊！别哭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那男子边说边伸手来扶她，不意却被这少女一脚踹出老远。

    “滚开了，谁说本小姐在哭，本小姐只是被迷了眼睛而已。”

    那男子不意会挨上这看似娇滴滴的少女一脚，毫无提防被她踹在小腹处，抱着肚子坐在地上哎哟半天直不起身来。围观的人群一看这少女如此凶霸霸的，马上忽啦一下都散开，不敢靠她太近。

    人群一散开，红发少女就看见了人群外立着的甄可意。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你……”

    甄可意看明她的模样，马上知道了来者何人。这一定是那个曾率众暗夜偷袭过甄骏的飞车党小太妹，这丫头怎么找上她来了？是不是觉得拿不下甄骏就拿下她出口恶气也好，反正都是姓甄的。完了完了，这下真是被甄骏给连累惨了。

    甄可意嘴里暗中抱怨，脚下生风般的拔足就跑。边跑边庆幸自己不是一字裙高跟鞋的拥护者，否则这会哪里跑得动，就只有坐以待毙的份了。那少女追了她几步，退回去推起摩托车，头盔一戴，几下猛蹬发动起车子，朝着前方的人影追去。

    甄可意边跑边回头看，一看少女要发动车子来追她真是叫苦不迭。这下完蛋了，这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她的车轮呀。真被她追上来撞一下，撞死了都罢了，撞成个半身不遂可如何熬完下辈子呀？

    总算天无绝人之路，跑过街角后，甄可意看见路旁停着一辆白色宝马车，有个男子正开门钻进驾驶座。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过去，也拉开车后门一头钻了进去。不找个地方避一避今晚恐怕真会横尸街头。

    “喂——你干吗上我的车？”那男人回过头，一脸愕然地瞪着后座上的不速之客。

    这声音如此耳熟，甄可意喘着气抬头一看：“咦，孟总——是你呀！江湖救急，让我避避难吧。”

    开车的居然是孟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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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四章  尔虞我诈的爱情游戏与百无禁忌的现代女郎(上)

﻿    1、

    孟炽然前几天被她和甄骏联手突袭以后，一直没来公司上过班，对外宣称是偶感风寒在家养病。养什么病啊，养伤才是真的。知道内情的甄可意自然是暗中偷笑不已。

    想不到哇想不到，如今她落难，竟然是躲到他的车里来了。幸好孟炽然不知道他上次挨打是她的主意，否则一定赶她下车。

    孟炽然不解：“你避什么难？”

    说话间，红发少女已经驾着摩托车从小车旁开过去了，甄可意一指：“避她的穷追猛打。”

    孟炽然一看：“飞车党，你怎么惹上……”

    话没说完就赶紧咽回去，甄可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怎么惹上飞车党了，这不都是拜孟总你所赐嘛。”

    孟炽然脸色一冷：“你不要乱说话，什么叫拜我所赐？你惹上飞车党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指使飞车党来袭击过甄骏的。有些事情做得说不得，打死都不能承认。

    甄可意眼睛骨碌一转：“咦，孟总最近不是身体欠佳吗？怎么晚上还开着车出来四处转，不早点回家休息呀？”

    “我若不开着车出来四处转，你这会躲到谁车里去呀？”

    这倒也是，不过这个家伙夜里出门吃过苦头，论理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居然事隔数日又开着车出来野了，甄可意倒真要佩服他。

    “孟总，现在治安不太好，夜里还是少出门比较好。”

    孟炽然突生警惕：“我这回的身体欠佳，莫不是拜你们所赐？”

    “你不要乱说话，你的身体欠佳，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呀？”甄可意有样学样地把球踢回去。

    孟炽然瞪着她：“你——马上给我下车。”

    “下车就下车，孟总晚安。”

    险情已过，甄可意大可以施施然下车离去。可是手才搭在车门把手上，还来不及打开。却听到轰鸣声去而复返，红发少女竟然又回来了。而且车速放慢，边开边左右顾盼。显然她追到前头看不到甄可意的身影，警觉她跑不了那么快，一定在后面哪里躲起来了，于是杀个回马枪来找。

    孟炽然这下得意了，他看着甄可意的眼睛里满是讥讽：“甄小姐，请你马上离开我的车子。”

    甄可意如何肯吃这种眼前亏，马上赔笑：“孟总，大人不讲小人过，您高抬贵手了。”

    “那你说，我那晚挨打是不是甄骏干的？”

    “那你说，甄骏那晚被飞车党袭击是不是你指使的？”

    “是我先问你。”

    “有因才有果，我问出你的因来，自然就有你要的果了。”

    “你……”甄可意的伶牙俐齿让孟烨然一时奈何不了，“我不跟你废话了，你马上滚出我的车子。”

    “我不走，打死都不走。”

    “你不走，那我叫那个飞车党过来。”

    “孟炽然，你不要太狠了。我跟你无怨无仇你非要看着我横尸街头吗？这样我等于死在你手里，我非得托梦让甄骏杀了你替我报仇不可。”

    “没那么严重，飞车党只是喜欢吓唬人罢了。开着摩托车把人绊倒，然后再在人身旁擦过来擦过去，吓你一个魂不附体。”

    “她刚刚已经吓过我了，我已经很受惊很受惊。不能再被她吓了，再吓我也要落下惊恐障碍症了。”

    孟炽然双眼一睐：“你好像话里有话？”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现在可不是批评他的时候，甄可意还指望在他这个临时避风港里多避一避呢。说话间，红发少女的摩托车已经拐过街角去了，甄可意大大松口气。

    “现在你可以下车了吧？”

    “孟总，好人做到底了。我现在两腿还发软呢，能不能劳烦你送我一程，很近的，过了这条街右拐就是我家了。”

    “你又不是章子怡，我干吗要送你回家？”

    “孟总，你只当是救我一命了。我这会下车走路都腿软，要是那个飞车党再来个回马枪，我可就玩完了。”腿软只是托辞，甄可意真正怕的还是红发少女一而再再而三地杀回马枪。

    “你玩完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就冲那晚你那个小叔公暗中偷袭我，我也就大可袖手旁观。”虽然甄可意不承认，但孟炽然已心知肚明。

    “孟炽然，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要不先指使人去偷袭他，他会以牙还牙来对付你吗？我说了是你先种了因才会招来这样的果。再说了，你下手可比甄骏下手狠多了。哗啦啦冲出十几个人围攻他，可他呢，只是点到即止给了你一番拳脚罢了。他如果真要下狠手，你这会还想坐在这开车，只怕早进了医院重症监护室了。”

    孟炽然情知甄可意说得都是实话，甄骏确实是手下留情了，一时倒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好了，麻烦你送我回去吧。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算是一码归一码扯平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仇人少道坎。以后彼此相安无事，你说怎么样？”

    孟炽然木着脸不答话，手里却开始发动了车子。

    甄骏打开门看见甄可意是空着双手回来时，不禁要问：“你不是说给我带夜宵吗？”

    甄可意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倒，一付筋疲力尽状：“你还想吃夜宵，我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他惊愕无比：“出什么事了？”

    “那个红发魔女，居然伏袭起我来了。要不是我反应敏捷再加上跑得快，今天晚上只怕就英年早逝了。”

    甄可意一五一十地把马路遇险记讲给甄骏听，最后下命令：“甄骏，你惹出来的小魔女，你赶紧去摆平她，否则这个北京街头我还敢出去走吗？太危险了，幸亏是我，要是孟翩然那样子弱不禁风的，吓都吓死了。”

    甄骏双眉紧锁，一字一顿：“又、是、她。”

    ***

    孟炽然回家后大发脾气，一个甄可意，一个甄骏，一个是眼中钉，一个是肉中刺，都让他吃了哑巴亏。这口气要怎么出呀？

    广叔在一旁出谋献策：“二少爷，男的咱们对付不了，女的你要拿下还不是轻而易举。对一个女人最大的伤害就是抛弃她，这不是二少你的拿手好戏吗？”

    “你的意思是，我假装对那个姓甄的女人有兴趣，把她勾上手后再甩了她？”

    “对呀二少，让她以为自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你再重重摔她一个七荤八素。”

    “广叔，这么老土的办法也只有你想得出来。”

    “老土虽然老土了一点，但有效就行了。其实这个法子对付这些大陆妹，最切实可行不过了。她们个个都想攀高枝嫁个有钱人，像二少你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只要主动示好，我就不信她还能崩得住，肯定马上投怀送抱。”

    “这些天向我投怀送抱的大陆妹太多了，个个姿色都胜过那甄可意多多，她根本就是一个男人婆。如今却要我假意向她示好，这出戏我演得会很困难的。”发完牢骚，孟炽然顿了顿又道，“也罢，我就暂且忍耐一下跟她玩一玩。”

    甄骏在整幢大厦里巡逻都是步行，细致地把每一处角落都一一察看到。到二十楼和兴地产时，他进去找孟炽然。

    秘书小姐是拦不住他的，他长驱直入进了总经理室。

    孟炽然惊愕又警惕：“你来干什么？”

    甄骏言简意赅：“我要找飞车党，你是在什么地方联络到他们的？”

    孟炽然脸上的表情便有些不自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我不是来找你的麻烦，你告诉我，我一定要找到他们。”

    孟炽然情知是甄可意马路遇险的事情让甄骏决定要找飞车党摆平此事，他要不说甄骏只怕不会走。此时半分也推脱不的，只得联系广叔问明飞车党所驻之处，甄骏得了地址后二话不说就转身走人。

    甄骏行事能这样一是一二是二的清楚分明，不牵藤牵蔓地翻旧帐，孟炽然不是不庆幸的。

    孟炽然给甄骏的地址是一家小街深处的酒吧。入夜后，甄可意带着甄骏左拐八绕才找到这个地方来。

    “甄骏，这次我就不跟你联合行动，我就是来带个路。你自己进去要小心点啊，这地方可是他们大本营。”

    甄可意很知道哪些事能跟哪些事不能跟，该当缩头乌龟的地方她就赶紧把自己缩到安全处。

    “我本来就不打算让你跟来，你自己非要跟来的。”

    “我跟来留在外面多个照应也好，你要是进去半小时还不出来我就报警。这群小太保小太妹无法无天起来只怕也够人喝一壶的，我怕到时候你好汉也架不住人多。”

    “我有飞虹剑在手，何惧之有？”

    甄骏是有备而来，负剑在身后的背囊中。他傲然一扬颔，侧脸从额到颈那一道秀硬轮廓，仿佛一面骄傲的旗帜。在他身上，有着现代都市男子中少有的力量与锋芒。

    甄可意看着他欣赏地点点头：“好，我等着你直捣黄龙归来，与君痛饮三百杯。”

    2、

    一个霓虹灯七彩流转又半明半昧的酒吧。

    各色人等在灯影下也幻成七彩。朦胧彩光中，只见一张张面孔赤橙黄绿青蓝紫，像西游记里的群魔出动。迪斯高音乐歇斯底里地响，笑语人声亦是嘈嘈杂杂，这是一个繁华到几近糜烂的地方。

    甄骏走进门，立定在门前将全场扫视了一遍，半响不动。

    侍者过来招呼他：“先生几位？”

    “我找人，听说有一位红头发的小姐经常在这里出现？”

    那侍者仔细看他一眼：“你找她有什么事？”

    “她看到我自然就知道了。”

    “请稍等。”

    侍者很快去而复返：“先生请跟我来。”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甄骏跟着侍者走到一个包厢门口。

    “进去吧，你要找的人在里面等你。”

    甄骏推开门，果然见红发少女独自坐在对门的沙发上，一双眼睛瞬也不瞬地紧盯着他。

    甄骏定了一定，才凝神走进门去。他一步方踏入门内，顿时眼前一花，门两旁有七八条人影棒影交错着朝他扑来。他反手一拔，飞虹剑自背囊中飞出，劈山断海般的一挥，那些偷袭的人都被打出三四丈远，倒地半响也挣扎着起不来。

    甄骏手下留情，剑未离鞘，否则这些人小命不保。

    红发少女霍然立起：“你……你哪来学来的这等剑术？”

    她七岁开始学习剑道，从没见过这样快而锐一招制敌的剑。

    甄骏根本不回应她的问题，只是冷冷地问：“你想好了不要哪一只手吗？”

    想起上回他的有言在先，红发少女有些俏脸发白，这个瘦削如铁的年轻人，口吻亦冰冷如铁，他只怕真是说得出做得到，而她伏下的几个‘精兵良将’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你……你要是敢废我的手，我发誓，我一定也让你心爱的女人残废。我有的是人对付她。”她一跺足一咬牙，一付豁出去两败俱伤的样子。

    甄骏愕然：“我心爱的女人？！”

    “对，我绝不会像上次那样只是骑着机车吓吓她了事。”

    “你胡言乱语什么？她跟我……我们是亲戚，她要叫我小叔公的。”此时，甄骏只有借用甄可意的远房亲戚论。

    红发少女怔了：“你们是亲戚？你还是她长辈？可你们俩年纪相仿，既同居一室，又态度亲昵，我还以为……”

    “我几时跟她态度亲昵了？”

    “我亲眼看见你在大街上背着她走。”

    “那是她崴了脚，我不得已要把她背回去。”

    红发少女突然容光一灿：“原来是这样，那是我误会了。”

    “现在你知道误会了，以后有什么事冲我来，别跟我身边的人过不去。今天这事我就再放你一马，但事不过三，绝对不要再有下次。否则……”

    红发少女却道：“你要我不跟你身边的人过不去也行，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甄骏奇了：“我还要答应你条件？”

    “当然了，你要想和和气气地解决这件事，不想我再来跟你过不去，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化敌为友。是不是？”

    甄骏想了想，有道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尤其是这等时不时来骚扰一下的虫蚁之行，虽然不致命却也够烦的。一剑杀了她固然就一了百了，但他怎么能杀女人？能够化敌为友自然更好不过。

    “你想如何化敌为友？”

    “很简单，我要你教我剑术。以后你是我的师傅，我对师傅的家人再不会有半点不敬之处了。”

    甄骏意外之极：“你要我教你剑术？”

    “是啊，我已经是剑道三段，有着扎实的基础了，你教我这个学生不会太吃力的。”

    甄骏略一思忖：“好，我可以教你，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马上退出飞车党，我可不想让你学了我的剑术后更加方便你四处横行霸道为非作歹？”

    红发少女满不在乎：“可以呀，我本来也是无聊才跟着他们一块玩的。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一言为定。”

    她伸出一只很秀气的手来，示意要和甄骏击掌为誓，不得反悔。

    “不必了，只要你做得到我要求的，我一定言出必行。”

    红发少女语笑嫣然地改伸掌为抱拳动作：“甄师傅，弟子杜莎佳，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甄可意得知甄骏答应收那个红发小太妹为弟子教她剑术后，不禁笑道：“我还在外面等你直捣黄龙，你倒跟人家议和了。”

    “议和”二字让甄骏听得很不入耳，辩道：“她到底是个女子，我总不能真的把她杀了或废了，那样胜之不武。”

    “是是是，其实这样更好，变剿匪为招安，免得打打杀杀不太平，强过我每天走在马路上都有危机四伏感。”

    “飞车党这事我已经替你摆平了，你以后可以照旧过你的安生日子。”

    甄可意很快发现，她近来的日子何止是安生啊，简直是□□生了。次日一大早去上班，刚进设计室坐下，就看到安娜捧着一大束鲜艳芬芳的黄玫瑰摇摇摆摆进来了。

    “哗，安娜，这么漂亮的玫瑰花谁送你的？”

    安娜是公司业务部的一枝花，常常有一打打的玫瑰花送到她手里来，名花倾国两相欢。

    “是送我的就好了，可惜不是。甄可意小姐，这是送给你的花。”

    “我——”甄可意正在啃手里的一张煎饼，抓紧时间吃早餐。乍闻此语，险些一口噎死了。

    “别激动别激动，头一回收到鲜花吧？看把你激动得……”安娜的声音酸溜溜的。

    设计一干同事都稀奇地围上来看，个个啧啧有声：

    “咦！甄爷居然也有花收了。”

    “呀！这种黄玫瑰太漂亮了，比红玫瑰要好看得多。”

    “当然了，你要知道这是纽西兰黄玫瑰，进口的，价钱贼贵，这束花至少七八百块。”

    “什么？这么贵！甄爷你钓上什么金龟婿了？”

    同事们纷纷将刮目相看的眼神投给甄可意。她伸长脖子咽了老半天总算把噎在喉咙里的那口煎饼咽下去了，一缓过劲来就劈手夺过那束花来左看右看：“这束花要七八百，真的假的？”

    同事小张说：“当然是真的，情人节我女朋友点名要这种玫瑰花，让我狠狠地出了一回血。”

    安娜追问：“这么贵的花，甄可意你老实交代，你遇上什么白马王子了？”

    “拜托，我脚上又没穿水晶鞋，我上哪去认识白马王子。这是不是送错了？”

    “没错，你看这张卡片，甄可意小姐笑纳。”安娜扬了扬手里的一张小卡片。

    甄可意拿过来一看：“咦，还真是给我的。”

    一时自己也莫名其妙，谁？到底是谁送的花？

    这个疑团到第二天还在继续，价格不菲的纽西兰黄玫瑰依然被送上来，一打十二枝，枝枝娇艳欲滴。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整整一周玫瑰送不停。

    设计室的同事都起哄：“甄爷，你就招了吧，到底认识什么大款了？”

    安娜更是既羡且妒：“甄可意，你真可以啊！不声不响就钓到一个有钱人，真是蔫人有蔫劲。”

    甄可意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她想破头皮都想不出是谁肯这么大手笔来取悦她，真正可谓一掷千金了。她这样的一个女子虽然正值绮年却并不玉貌，有什么本钱让人这样追？一个星期的玫瑰花钱下来也好几千块。搞得她看到花朵萎谢时特别不舍，好像看到一张张钞票打了水漂一般心疼万分。

    疑团直到周五下午临下班前才解开，二十楼和兴地产的总经理秘书来送了一张孟炽然的亲笔邀请笺：黄玫瑰喜欢吗？今晚可以一起共进晚餐吗？

    甄可意把邀请笺定定了看上三分钟后，抬头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付心花怒放模样：“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请转告孟总，今晚不见不散。”

    3、

    孟炽然泡MM很有经验，他很懂得欲擒故纵，先保持神秘感送上一周昂贵的玫瑰花，让对方在惊喜和猜测中度过几天后，再来亮相邀约。一般而言没几个女人能逃过他这手去，这个甄可意也不例外。

    一念至此，他不由得意地笑：这会让你先陶醉一下，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下班了，甄可意走出日新大厦。马路旁，孟炽然一身白色休闲装倚在他的白色宝马车旁，人英俊车漂亮，颇有几分鲜衣怒马的味道。看到甄可意出来，他微笑着替她打开车门，十足十的绅士派头。

    甄骏刚好从地下停车场出来，一眼看到甄可意笑容满面地上了孟炽然的车双双离去，满脸愕然。

    “孟总，我可真是想不到，你居然会给我送花，你这算是在追求我吗？”甄可意打开天窗说亮话。

    孟炽然反问回去：“男人给女人送花，尤其是玫瑰，不就只有一个意思吗？”

    “可是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女人都要问这个问题的，孟炽然对如何回答早已了然于心：“我觉得你很特别，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这个答案放之四海皆准，无论说给哪个女人听她都会很开心。孟炽然情场百战百战的经历可以证明这一点。

    甄可意果然也眉开眼笑：“真的吗？我真的这么特别吗？”

    孟炽然应答如流：“当然，非常特别。”其实他觉得这个姿色平平的女孩子扔到人群里都找不出来，但说谎话时眉头都不皱一下。

    “今晚想去哪里吃饭？”晚餐的地方孟炽然极绅士地征求甄可意的意见。

    “我想去吃最正宗的谭家菜。”

    甄可意毫不客气地点了北京饭店谭家厅。这可是首都城里钻石级餐厅，楼层高、视野好，装修金碧辉煌，菜肴精致美味。自然，用餐价格相当相当相当相当不菲，听说一杯果汁就是几百块。

    谭家菜是著名的官府菜，原是清末官僚谭宗浚的家传筵席，烹制方法以烧、炖、煨、蒸为主，长于干货发制，精于高汤老火烹饪海八珍。现在成为由北京饭店独家经营的著名菜式。有人这样评价过谭家菜：“人类饮食文明，到此为一顶峰”。甄可意有了‘攀上顶峰‘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这顿谭家菜真是吃得甄可意直赞名不虚传，他们那些著名的菜肴‘清汤燕菜’‘黄焖鱼翅’暂且撇过一旁不说，就算是那些原料简单的菜，比如清水白菜、莼菜汤之类，也都全是用高汤精制。而他们的高汤据介绍是用整鸡、整鸭、干贝加金华火腿按比例下锅，用火工二日细煨而成，汤清而味浓，极其鲜美。甄可意尝上一口，鲜得几乎连舌头都吞下去了。

    一顿晚餐，甄可意根本无暇和孟炽然搭话，她的嘴一直在不停地吃东西，吃得不亦乐乎。孟炽然看了她半天，忍不住道：“我从没见过你这么能吃的女人。”

    如今是减肥盛行的年代，‘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潮流来来去去，又奇迹般地和数千年前的审美观吻合了。多少女子忍饥捱饿，只为那纤纤细腰的骨感美。孟炽然已经习惯了跟女人出去吃饭时她们的节食表现，原以为甄可意也吃不了多少东西，谁知她却是个异类。

    甄可意头也不抬：“我一向很能吃的。尤其是美食当前，更加饕餮。”

    她一个人起码吃进去了两人的份量，结帐时孟炽然付了好大一笔银子，抵得上甄可意一半薪水了。

    “孟总，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孟炽然作温柔状：“没关系，你吃得满意就行了。如果你喜欢，那我们下次还来。”

    甄可意一付极感动的模样：“孟总你对我真好。”

    “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我一向是最好的。”孟炽然说着自己都肉麻的情话。

    甄可意却一脸受用之极：“还从来没有男人对我这么好过，孟总你是第一个。你每天送来的玫瑰花好漂亮，以后还会有吗？每天早晨看到鲜花，一天的心情都好极了。”

    孟炽然一口应承：“只要你喜欢，我天天送。”

    甄可意回到小公寓时，大包小包，一脸神采飞扬。

    甄骏等了她大半夜了，一见面就问：“你下班后上哪去了？”

    “我和孟炽然去吃饭，在北京最贵的餐厅吃最有名的谭家菜，太好吃了。甄骏，那个味道呀……”

    她说得正眉飞色舞时，却被甄骏打断了：“他好好的为何请你吃饭？你又为何会跟他出去吃饭？”

    “他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因为他在追求我，这一屋子的黄玫瑰原来都是他送的。我又为什么不能跟他出去吃饭？白吃谁不吃，不吃是白痴。”

    “他要追求你？他那种朝三暮四用情不专的人，你亲眼看到过的，从酒吧出来带两个艳妆女子。甄可意，你不要一看到有白吃白占的便宜就跟着人到处走好不好？你是女子，你要矜持。”甄骏怒其不争。

    “甄骏你管我，我就喜欢占便宜。有冤大头我不宰白不宰，那个花花公子我还不知道他的德性，他想耍我，我就陪着他玩一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是说他在戏弄你，你又将计就计戏弄他？你们这种彼此戏弄是打着男女互悦的幌子进行的？”

    “是又怎么着？”

    甄骏愕然之极：“情之一字至为神圣，你们竟然用来作戏？”

    甄可意不以为然：“什么是情是什么爱？还不是男男女女在作戏。”

    她边说边坐下来检点她的战利品，“看看，我逛商场买了这么多衣服，孟炽然今天的□□损失惨重。”

    甄骏看着她从形形□□的包装袋里抖出来的衣服险些看花眼，姹紫嫣红鸭绿鹅黄，都是轻软薄透的面科，真正霓裳彩衣。

    “这种衣服你会穿？”

    甄可意答得很干脆：“不会。”

    “不会那你买它干吗？”

    “你有所不知，这种专卖店里的衣服是可以七天内无条件包退的。我只管拣最贵的拿，明天就回去退货折成现金。”

    甄骏听得瞠目结舌：“你……你怎能这样？”

    “我一向如此的，有好处不捞白不捞，尤其是从孟炽然这种人手里揩油那更是毫不犹豫。甄骏，你别指望我是什么品德教科书或道德状元郎，我的德性就这样。”

    甄可意话一说完，把东西收拾好就去洗澡了。留下甄骏独自怔在客厅里发呆。这个时代的女子和他们那个年代的女子怎么如此相去甚远？大宋朝的女子们笑不露齿、行不摆裙，谨守三从四德的教条。现在这些都市女郎，简直是百无禁忌，没有她们不敢做的。尤其这个甄可意。

    然而，甄骏很快就见识到另一个更加百无禁忌的女子。

    那个周日，甄骏第一次被司机接到杜莎佳家里去教她剑术时，她正穿着一件鲜红的比基尼泳装在花园的泳池里游泳。一头红发一身红衣，在碧水绿波中真如一朵映日荷花别样红。

    她的泳装在甄骏看来几近赤身裸体，只一眼他就惊呆了，连忙扭头不迭。

    杜莎佳不觉，笑靥如花地游到池边对他说：“甄骏，你会游泳吗？下来一起游吧。”

    甄骏已经在电视上看过游泳比赛，知道这是现代人很常见的一种健身休闲方式。当时已经很令他咋舌了，众目睽睽之下穿得衣不遮体，在他看来实在太不可思议。没想到现实生活中还有这样近距离的目睹，而且杜莎佳穿得还是最暴露的比基尼。一个少女美丽的胴体在眼前几乎坦露无遗，他却觉得骇，骇然于这样毫无顾忌的□□。

    扭过头后，他大步流星地就朝外走。

    “哎——甄骏，你去哪？”

    在杜莎佳愕然地喊声中，甄骏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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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四章 尔虞我诈的爱情游戏与百无禁忌的现代女郎(下)

﻿    4、

    甄骏回到小公寓时，甄可意正准备出门。她刚洗过的短发整齐柔顺地拢在耳后，闪着乌亮的光泽。白衬衫清洁如雪，牛仔裤深蓝似海，很简单的服饰却让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

    以前甄骏觉得甄可意的衣着打扮不像女子，如今见过杜莎佳的比基尼后，他突然意识到甄可意的衣着其实无可挑剔，最起码她穿衣服从来不会露胳膊露腿露腰露肩露前胸露后背露一切现代都市中允许女性□□的地方。就这一点而言，她有一分古典女子的矜持保守。

    看到甄骏回来，甄可意诧异：“咦，你怎么就回来了？你不是教杜莎佳练剑去了嘛，这么快就教完了？”

    “今天没教。”

    “为什么？”

    甄骏不答反问：“你要出去吗？”

    “是啊，我要和孟炽然出去吃饭，中午饭你自己解决啊！”

    甄骏便不再说话，嘴唇抿得紧紧地径自回房去。甄可意知道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意见很大，这种沉默其实就是无声的抗议。

    “哟，你还不理我。不理就不理吧，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甄可意套上运动鞋脚步轻快地出了门。在楼下遇见匆匆赶来的杜莎佳，一头红发偏配了条绿裙子，强烈的色彩对比简直让她看得眼睛痛。

    杜莎佳看到甄可意，稍一犹豫便迎上来问：“请问甄骏回来了吗？”

    “他刚回来，他不是去教你练剑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甄可意在甄骏那没问到答案，在这里再问一次。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甄骏到我家里我正在游泳池游泳，还叫他一起来游，可他一声不吭地扭头就走了。”杜莎佳百思不得其解。

    甄可意却是一听就明白了，忍住笑道：“杜莎佳，我这个小叔公是从乡下地方来的。那里是偏僻落后地区，男男女女都极保守，没见过都市里种种风气开放的事情。所以像你穿着游泳衣这种行为，在他看来简直是离谱之极，有伤风化。”

    杜莎佳愕然地瞪大一双妙目：“是这样啊！甄骏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连女人穿泳衣都没见过。”

    “反正你以后注意一点，在他面前不要穿得太清凉，他会很反感的。”

    甄可意边说边扫了一眼她身上的绿裙子，V字领，无袖，裙长在膝上两寸。穿这么短的裙子弯腰是一个危险的动作，一个不小心就春光乍泄。不由得暗中摇头，这种裙子白送给她都不穿。

    杜莎佳也是个机灵的女孩子，听了甄可意的话再被她的眼光一扫，马上明白了自己的衣着打扮在甄骏面前是极不妥当的。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今天我就不上去了，我这身衣服还是不要让他看到的好。”杜莎佳做了个鬼脸。

    甄可意微笑：“既然你这么虚心听教，我就再指点你一下，甄骏很不喜欢女孩子染发，尤其是你这种红色鬈发，他喜欢乌黑笔直的长发。”

    杜莎佳倒吸一口气：“怎么他喜欢的都是那么古老传统的东西呀！要衣着保守，要乌发如云。我的天，他会不会太落伍了一点。”

    “他确实很落伍。杜莎佳，他跟不上我们这个时代。其实你找别人陪你玩可能会更开心一点，最起码你不必委屈自己去迎合他。”

    杜莎佳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了：“不要，我身边新潮时尚的人太多了，我倒要试试跟落伍的人相处，迎合一下也没关系。”

    人的本性喜欢接近新鲜的人与事，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杜莎佳在她的生活环境与圈子中，从末见过甄骏这样特别的人。冰冷清冽的年轻男子，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好剑，骨子里沉淀着一种古老的久远的东西。不不不，那不是落伍，虽然她口头上那么说但她心里并不这么认为，她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东西，但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

    甄可意和孟炽然的爱情游戏在紧锣密鼓进行中。孟炽然很是献足殷勤，每天一束昂贵的纽西兰黄玫瑰，带着她吃遍北京城大小特色餐厅。真让她饱足了口福。吃了人家的嘴软啊，这会她对孟炽然说话嘴甜得像抹了蜜，什么好听说什么，再不尖牙利嘴地跟他斗。

    孟炽然更是觉得这些大陆妹都一个样，没有钱搞不定的事情。瞧这个甄可意，他才略施小恩小惠，她已经低眉顺眼多了。

    安娜简直要羡慕死甄可意了：“果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做了和兴的御用平面设计师后，跟大老板常有接触，竟然日久生情了。”

    她打着哈哈：“可不是嘛，日久生情。”

    安娜不忿，故意道：“不过，这段情能维持多久可就不知道了，这个孟总可是很花心的，你还是使出浑身解数缠紧他吧。”

    “缠什么缠，我又没打算跟他白头偕老。跟这种公子哥在一起纯粹就是享受过程不问结果，我昏了头才会跟这种人结婚，天天看着他四处拈花惹草会被气死的。”

    “你居然不想嫁入豪门，飞上枝头做凤凰？”

    “这种梦哪个女人都做过，我当然也不例外。但我很清楚梦想和现实的差别，过日子还是实际一点的好。”

    安娜试探地问：“那你跟孟总在一起……”

    “我说了，享受过程啊！他们有钱人能去的地方真多，我跟着他这段时间真是见了不少场面。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一生中最奢侈的一段生活，简直是人生旅途中一次豪华游。游完回来照样过我小白领的日子。”

    有得玩，就先玩一把再说，甄可意深知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以前本钱不够不敢这样挥霍般地玩，现在有心怀叵测的人要以利诱之，她乐得就这个饵，却不上这个钩。

    每天早上都有花店的人来日新大厦向点石广告公司的甄小姐送玫瑰花，日日一束黄玫瑰从甄骏眼皮下送进去，却从未见甄可意再抱着花回家过。有次他实在忍不住问：“那些送给你的花呢？”

    “你说那些花啊——我每天回家时顺便五折让给楼下那间花店了。比老板的进价便宜多了，他巴不得我天天供货。”

    甄骏又是半响作不得声。

    甄可意拿出存折来看，越看越心花怒放：“跟孟炽然玩这场游戏真是不吃亏，有得吃有得玩还有得赚。甄骏我发财了。”

    甄骏悻然：“你能不发财吗？你光是隔三差五地退货就退了不少钱回来了，何况玫瑰花你都还给换成了现钱，我没见过你这样财迷心窍的女人。”

    “是呀，我财迷心窍我见钱眼开我唯利是图我无利不起早，甄骏你尽管鄙视吧。可你不要忘了，就是我这样一个视钱如命的女人，在你得肺炎时把你送医院去倾囊而出替你治病。我爱钱却并不爱得一毛不拔见死不救。”

    甄骏默然良久：“我知道你本性并不坏，你只是……”他不知如何说下去才好了。

    甄可意温和地替他说：“我只是不够高尚。甄骏，我不是圣人，也不想当圣人。我只是一个很平凡很普通凡事先为自己着想为自己打算为自己谋利的女人，我没有你那种一腔热血满腹豪情的献身报国精神，更没有你那种‘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立身处世思想，别用你的标准来衡量我，我们是两个时代的人。我们这个时代跟你们那个时代，不可同日而语了。”

    甄骏再不言语，他无话可说。

    电话铃响了，恰到好处地打破僵局。甄可意接起来一听：“甄骏找你的，是杜莎佳。”

    甄骏接过电话，杜莎佳清铃如铃地声音响在话筒里：“甄骏，上周你赖了我一堂课，这周你哪天休息，要给我补回来吧。”

    甄骏已经有点头痛答应了这份差事，却也推脱不得，谁让自己答应她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这周轮休在周五。”

    “那周五上午九点，我照样让我家司机来接你。”

    “好。”甄骏跟她对答，用字省得不能再省。

    电话的声音比较大，杜莎佳的言语甄可意在一旁无需细听也清清楚楚，电话一挂她便笑道：“甄骏，杜莎佳的家庭条件也不差，都请得起专用司机。这位千金看来对你也挺有意思的，你不考虑考虑？有凤来仪可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美事。”

    甄骏狠狠瞪她一眼，她赶紧把笑容收起来，顾左右而言他：“说到千金小姐，不知那个孟翩然怎么样了。甄骏你有没有去看过人家？”

    甄骏根本不理她，起身回房把门一关。甄可意对着房门长叹：“举世皆浊，你何独清啊！”

    5、

    这一天，孟烨然打电话来约甄可意中午到茶楼坐一坐时，她颇为意外。

    她和这对孟氏兄妹的关系并算不上来往亲密，除去开张那天去送过花篮，甄可意再没登过门。如今孟烨然亲自来找，显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所以，甄可意进了茶楼一坐下来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孟总，有什么事情这么急着要召见我？”

    “不要用‘召见’这样的词，我如今有什么资格召见你，和兴地产已经不是我负责，你设计的平面广告最后也不是拿到我这里来拍板。”

    “那……另有缘故？”甄可意直觉孟烨然不会只是找她来闲聊。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直言不讳：“我看到过两次你和孟炽然出双入对。”

    她一挑眉头：“你想说什么？直说无妨。”

    这个孟家长子，以前担心甄骏趁机接近他妹妹是心怀企图，现在该不是又在操心她接近他弟弟是图谋不轨。虽然他们兄弟失和，但到底是都是姓孟的人，关键时刻未必不会‘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

    “孟炽然是我弟弟，我很了解他，他对感情很儿戏，视女人如衣服，几乎一天一换，你……跟他来往得太密切，我怕你会吃亏。”

    原来是给她提醒来了，甄可意莞尔：“谢谢孟总关心，我心里有数。”

    孟烨然认真地看她一眼：“你心里有数就好，千万别怪我交浅言深。你和甄骏说起来也算我的患难之交，我不能不提醒你一句。”

    “明白明白，非常感谢孟总你的提醒。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不会吃你那个弟弟的亏的。对了，孟小姐怎么样？身体好点没有？”

    “谢谢你，翩然这段时间还在接受治疗。已经好了很多了。她老是念叨着要去找甄骏，不过我不想让她出门。打电话想让甄骏来家里做客，他又总是拒绝。”

    孟烨然一脸无可奈何地苦笑。妹妹是那般如花似玉的女孩子，更有优越的家世门第，虽然有个癔症难医，但财色两方面足以弥补过去了。却居然打动不了一个乡下来的小保安，一再地婉拒他们盛情邀请。这世道居然还有钱财美色摆平不了的事情？！他也束手无策。

    孟烨然给甄骏打过电话发过邀请？他却一个字也没和甄可意提过，这家伙口风真紧。她也直言不讳：“孟总，甄骏他说过不喜欢你妹妹，你就别再碰他的软钉子。他这个人很固执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什么都别想打动他。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有原则的人。拖下去对你妹妹没好处，趁早让她死心才是上策。”

    孟烨然叹气：“我也知道，可是怎么让她死心啊！”

    甄可意闲闲道来：“除却巫山不是云，无非是巫山的云比别处的好。如果还有比巫山观云更佳的地方，巫山云也就不会被人一再称道念念不忘了。”

    孟烨然把甄可意的话细细琢磨了一遍，会意地点头微笑。

    “其实今天请你过来还有一件事情。香溪花园第二期的主体住宅楼工程进展得太快了，孟炽然有些急功近利。我很怕他会毁了这个重点楼盘。这个楼盘项目前期资金投入已经相当高额了，又是贷款又折资办起来的，一旦弄砸了和兴地产这块牌子也就该摘了。”

    “这么重要哇，那孟炽然还天天拿吃喝玩乐当正业。跟你一比，他实在太纨绔了。”

    “都是被大妈宠坏了。大妈一开始有不孕症，四处求医拜佛地才在三十六岁产下这个独生子，所以宠得……”孟烨然不说了，只是摇头。

    “慈母多败儿呀！孟总你母亲应该对你管教得很严格哦。”

    孟烨然一怔，片刻沉默后，没有接着她的话说下去，而是继续说前面的事情。

    “第二期的主体楼房竣工后，第三期的别墅区要谨慎开工。做超豪华楼盘一定要完善到每一个细节，因为要面对的是优质高端客户。他们多数讲究而挑剔，一点马虎不得。孟炽然不能一味求快。”

    “他也这么大的人了，应该识得轻重。要我说孟总你就别太操心，现在那份家当都是他的，他要败光也是他的事，你管他那么多。”甄可意的口气是一惯的无所谓。

    “可我还是想提醒他，但我的话他是肯定不会听的。甄小姐，你既然常和他见面，同时又是香溪花园的平面广告设计师，对这个楼盘有一定了解认识，这些话你帮我旁敲侧击提点他一下吧。”

    “既然孟总你开了口，我自然不会推辞，不过他听不听我可一点信心都没有啊。”

    “他倒也不是一味的糊涂不理事，只是年轻贪玩，有个人在旁边提点着他会更上心点，绝对有利无弊。”

    “好，孟总，我会替你时常提点着他。”

    孟烨然突然微笑：“孟总，甄小姐，我们彼此的称呼都太客气了，其实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吧。能不能叫你的名字？”

    “可以呀，基本上很少有人叫我甄小姐，我乍听还真不习惯。就叫我甄可意好了，那我以后就不客气直呼其名管你叫孟烨然了。我喜欢连名带姓地叫，干脆利落毫不粘乎乎的。”

    “甄、可、意。”

    孟烨然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上一遍，好奇地问：“这个名字挺特别的，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没什么特殊意义，就是可心如意的意思。我爸爸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事事可心如意。”

    “好寓意。”

    他们俩谈完正事闲聊起来，居然相交甚欢，不觉午休时间很快过去了。孟烨然要送甄可意回日新大厦，她笑着摇头：“大白天的送什么送，我出门坐公交车直接到日新大厦门口，何必送来送去那么麻烦。”

    孟烨然坚持：“我送你一程，反正我也有事出去，要从日新大厦经过。”

    既然是顺风车那甄可意就不会再三推辞了。

    孟烨然开一辆黑色奔驰，把甄可意直接送到日新大厦门口，还非常绅士地下车替她拉车门。正是上班时间，不少人看到这一幕。什么样的表情和什么样的窃窃私语都有。

    安娜驻足在大厦门前，投向甄可意的眼光是一种宫女性质的幽怨。她莫名其妙：“干吗这样看着我？”

    “甄可意，你也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吧？怎么新旧两任孟总都拜倒在你的牛仔裤下了。你凭什么？”安娜百思不得其解地把这位设计室中人称‘甄爷’的女设计师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

    “你胡扯什么，这哪跟哪呀，孟烨然只是顺路送我一程，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为我倾倒了。我又不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李夫人。”

    “顺路送你一程，怎么他不送我呀。”安娜的口气还是酸溜溜的。

    甄可意懒得费事搭理她，自顾自进了大厦。

    ***

    甄骏再一次到杜宅时，杜莎佳的变化之大让他几乎认不出来。

    原本一头鲜红的长鬈发，今天变成了及腰、乌黑的长直发。用一根纯白发带简单地绾起一半在头顶，另一半黑发如丝般飘拂在肩头。衬着她珍珠般颜色的脸颊，珊瑚般颜色的嘴唇，那份明媚鲜妍的青春美如花初绽。

    穿得也极雅致，别出心裁地穿了一件日式纯白剑道服。上衣类似古代襦衫，右衽交领，袖摆宽大。下身的裤子腰身极细、裤管极肥，乍一看跟长裙飘飘无二异。整套衣服用同样纯白的腰带束成一体，简直就是一套古代深衣的款式。

    说起来，中国汉服中女装的两种基本式样：秦汉兴起的大襟右衽交领式和隋唐兴起的大襟低胸式这两种女服式样，对日本和朝鲜二国的民族服饰（女服）影响非常大。从日式服装中发现与古典汉服相同的地方也就毫不以为奇了。

    甄骏把杜莎佳左看右看，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你也穿这样的深衣，甄可意不是说现在都不穿这种服装了吗？”

    他和杜莎佳在一起，难得主动开口说话。此刻会金口一问，她别提多高兴了。马上回答：“这衣服古典吧？这个是日本的剑道服，我们练剑时才穿的，否则现在哪里还会有人穿这种古装。”

    “日本的剑道服，什么意思？”

    杜莎佳就一五一十地跟他讲解何谓日本剑道服，甄骏听完，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古典汉服，在中国鲜为人穿了。而一衣带水的邻国日本却吸纳了其服饰精华所在后，始终保留在传统文化一环中。真是墙内开花墙外香啊！

    “甄骏，你要是喜欢这种衣服，我这里还有一套男式的，我拿来给你穿。”

    杜莎佳特地准备好了一男一女两套剑道服。想像中二人穿上这衣裳在花园中相对舞剑时的画面，白衣胜雪，剑芒如练，寒光舞处但见落叶绿飘、飞花红坠，这一幕何等诗情画意的唯美。

    可惜心愿难成，甄骏不肯穿这套日式剑道服。

    “穿了穿了，你穿上去一定很好看。”

    杜莎佳觉得甄骏的气质应该很适合这种古韵十足的服装。她求成心切，口里说着，手里竟要去替他解衬衣纽扣。她的手纤细白皙，指如春笋，指甲颜色是透明的粉红。这样美丽的一只玉手，却被甄骏用剑柄一拨拨出老远。他脸色一沉：“你作甚么？男女授受不亲。”

    杜莎佳陡然警醒，自己的行为又出格了。换了别的男子可能求之不得她的代为宽衣，可是甄骏……他还恪守‘男女有别、非礼勿动’的古训，甚为反感女子的不够矜持和太过主动。赶紧解释：“我不干什么，我只是想看到你穿这件衣服是什么样子。你不想穿就算了。”

    “练剑吧。”

    甄骏的眉目复又清冷如故，惜言如金地绝不多言。

    杜莎佳跟着他练了一套剑法，从头至尾，他不会主动说一个字。她问一句他才答一句，答话能用两个字说完的就绝不会用三个字。她再怎么费尽心思也无法让他跟她完整地谈上一段话。

    杜莎佳觉得甄骏实在太难讨好了。他沉默寡言不易交流，还信奉‘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古训。以她一惯豪放不羁的性情，不知什么时候就在他跟前出错了。可越是这样，她越是心生征服欲，一定要拿下这个‘食古不化’的‘落伍者’。

    6、

    下午下班时间到了，甄可意下楼来意外地看到甄骏穿着制服站在大厦门口。

    “咦，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又来上班了。”

    “小王有事，让我替他顶班。”

    甄可意想了想：“你最近休息天好像老在替人顶班吧？”

    “反正我在家里呆着也没事，他们既然有事情我就替他们上班好了。”

    “那他们一起还班给你，你就可以攒几天假一起休了，也好。”

    “我不用他们还班，我只是想帮他们的忙，不是要交换回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何况这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情。”

    甄可意怔了怔，然后苦笑着拍拍他的肩：“小叔公，你这么好说话，难怪你的同事们老是有事情要找你顶班了。好，权当你人民服务吧。”

    又一想：“对了，你今天去教杜莎佳练剑没出什么状况吧？”

    甄骏答非所问：“道明寺是什么寺？”

    “什么道明寺是什么寺，你哪里听来的？”甄可意莫名其妙。

    “杜莎佳说我酷得像道明寺。道明寺是什么寺？比少林寺还厉害吗？少林绝技难道在现代已经式微了吗？”疑问一个接一个，显然甄骏早就想问了，但又不想和杜莎佳多说话，所以留着来问她。

    甄可意这才回过味来，哈哈大笑：“是呀是呀，少林寺虽说有七十二般绝技，可如今已经式微没落，比不上道明寺的声名远播横行天下。”

    “道明寺有什么绝技能压过少林寺去的？”

    “有，道明寺有一项独门绝技——吸心大法。哇，他这个吸心大法不得了，一施展出来，海峡两岸，成千上万的少女统统失了心。”

    甄可意连说带比划，讲得绘声又绘色。甄骏却蓦地警觉：“你这是戏言吧？天下哪有这等绝技。”

    “哇，居然被你看出来了，小叔公你真是越来越不好蒙了。好，有长进，继续长进吧。”

    “那哪个道明寺到底是什么？”

    “道明寺其实是一个名字，这个人就是你看不上的花样美男鼻祖之一。”

    甄可意不开玩笑了，认真替他解惑。一听花样美男四个字，甄骏立刻没兴趣刨根问底了。正好对讲机响起来，让他尽快到地下车场去一下，他马上尽职尽责地跑开了。甄可意看着他的背影还忍不住发笑，觉得这个曾曾曾曾曾……叔祖有时候还真是有趣呀！

    ***

    晚餐孟炽然一早约了甄可意去金悦酒楼吃粤菜。

    金悦是京城首屈一指的粤菜馆，装修得金碧辉煌，毫不辜负它的名字。连餐具都是金色的，就是使起来有点沉甸甸的不太好使。这里的烧鹅和烤鸡都相当不错，味道奇美无比。烤鸡用一种特制的酱汁蘸着吃的，别是一番风味。甄可意毫不客气，半只鸡很快就落了肚。

    她边吃边评论，一嘴两用毫不耽误：“阿一鲍鱼的鲜鲍是一绝；潮皇的萝卜丝饼味道好极了；顺峰的蒸鸡无可挑剔；滩万日本料理的银鳕鱼实在经典；金悦的烤鸡也不负盛名啊。”

    与甄可意旺盛的食欲相比，孟炽然一付很没胃口的样子。这个公子哥胃口很刁，特别挑剔，有很多菜他都不吃。像某些海味、贝类、虾、蟹、苦瓜、竹笋等等他连尝都不尝，真是辜负美味佳肴呀！

    孟炽然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尝着菜，看着对面的甄可意吃得不亦乐乎，他冷不丁地问一句：“甄可意，你跟我出来这么多次，好像念念不忘的一直都是在哪家馆子吃过什么好菜。”

    甄可意笑得哼哼哈哈：“民以食为天嘛，当然对吃比较印象深刻了。”

    “只要有得吃，跟谁在一起吃并不重要是吧？”

    这话里有话呢，她假装没听见。刚好服务员送燕窝上来，一碗燕窝，配了好几个很精致的小陶瓷瓶，放了各种口味调燕窝的汁。她理直气壮地撇过孟炽然不理，只管兴致勃勃地调味燕窝去了。

    把燕窝吃光后，瞧着孟炽然又想开口的样子，她赶紧先找话题岔开来：“对了，香溪花园第二期工程进展得怎么样了？”

    孟炽然定定地看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吗？”

    “关心一下你呗，这个项目可是你们和兴地产的重中之重，你千万要悠着点儿来啊，别急于求成草率行事。”

    “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孟炽然的敏感让甄可意有些暗觉不妙，只怕她这一开口的效果会适得其反。嘴里还是要硬撑：“没谁教，香溪花园这楼盘我都做了两期平面广告设计了，我对它有一定了解。”

    “我可听说，你中午是被孟烨然送来上班的，他教你的吧？”

    耳报神够快的，怪不得这一晚上他的脸色阴沉如□□。

    甄可意抵死不认孟烨然教她的帐：“不是，他没教我。我只是中午在他的茶楼坐了一会，然后他顺路送我来上班。”

    “你为什么要去他的茶楼坐，你不要忘了，你现在是跟我在交往。别的男人你少接近，尤其是孟烨然。你应该明白我很讨厌这个人。”

    “你们到底是兄弟……”

    她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孟炽然粗暴地打断了：“我没有兄弟，我妈只生我一个。”

    甄可意无言。

    “你以后不准再跟这个人有来往。”孟炽然以下命令的口吻对她发话。

    “凭什么？我要跟谁来往是我的自由。”

    “你是我的女朋友，你必须听我的。”

    “谁是你的女朋友，孟炽然，我答应过做你的女朋友吗？”

    孟炽然恼怒：“甄可意——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干吗让你吃让你穿让你用。不是我的钱，你能坐在这种高级餐厅用餐吗？”

    “对极了，不是你的钱，我怎么会在这里呢。”甄可意一语双关。

    “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是我的钱，你也不会跟我交往，你就是冲着我的钱来的是吧？”孟炽然的口气是一派兴师问罪。

    甄可意直言不讳：“这个问题还需要回答吗？不冲你的钱我冲什么，难道你还指望听上一句‘我爱你’的真情告白吗？”

    “你——”

    “是，这段时间我们是走得比较近，可我们只是在一起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从来没有过卿卿我我恩恩爱爱。孟炽然，我不是你眼中的佳偶你也不是我心中的良伴。你是在玩我也是在玩，我看我们就玩到这吧，我也差不多玩够了。”

    甄可意不打算继续陪他玩下去了。开什么玩笑，居然以男朋友的资格对她的交友管头束脚起来。她可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顺着别人步伐的人，指东向东指西向西。

    “你说什么，你玩够了？”

    孟炽然咬牙切齿，他还想着耍她，谁知竟被她给耍了，真是打鹰反被鹰啄了眼。

    “我玩够了，也吃饱了。谢谢您了，拜拜您啊！”甄可意起身就走。

    孟炽然气得立马站起来追：“甄可意，你给我站住。”

    却被眼疾手快的服务员拦住：“对不起先生，您还没买单。”

    甄可意趁机溜之大吉。

    从金悦出来，甄可意去附近公交站台等公交车回家。公交车还没等来，先等来了孟烨然的奔驰车。

    车在站台旁停下，孟烨然从车窗里探头朝她笑道：“这么巧。”

    “是啊，真巧。中午刚见过面，晚上又遇上了。”

    “去哪？我送你。”

    “我回家。”

    孟烨然下来替她开车门：“上车吧。”

    甄可意正准备上车时，孟炽然的宝马车轰然杀到。堵在奔驰车前面停住，他气势汹汹从驾驶座跳出来，一把揪住孟烨然的衣襟：“我就知道是你在搞鬼，你联合这个女人一起来耍我。”

    话未说完，一拳恶狠狠地砸过去。孟烨然偏头躲过，毫不示弱地回敬他一拳。公交车站顿时混乱起来，两辆车堵在车站旁，正要进站的车辆进不来。好在要上车的乘客也不忙着上车了，闹哄哄地围成一团，看两个衣着讲究的男人跟街头小混混一样碴架。路旁的一些行人也被吸引过来看热闹，有好事者边看边七嘴八舌地打听：“怎么回事，这怎么打起来的？”

    便有那捕风捉影的人瞎说一气：“两个男的，为了争一个女的打起来了。”

    “又是二男一女三角恋引发血战，红颜果然祸水，女的在哪？”

    “那不就是。”

    手指所向，正是甄可意立足之地。她正在哇哇大叫地劝架：“你们两个……停一停……别打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忙里偷闲听上一句别人在指责她是‘红颜祸水’，她又掉头冲着那群乱嚼舌根的闲人：“喂，你们瞎说什么呀！这事跟我没关系，我有哪一点当得起‘红颜祸水’四字定论。”

    她冲过来一嚷嚷，诸人借着路灯把她看了个真切分明，有人大失所望：“这个很普通嘛！我说你们俩男人，不值得为她打架。”

    那俩男人充耳不闻，一直扭打在一起。直到马路巡警过来，才算制止了这场街头斗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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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五章  姓甄的实在太有魅力了（上）

﻿    1、

    甄可意感觉自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这年头小道消息传得比狗仔队还要快。第二天她去日新大厦上班，从大门口起就有不少人朝着她行注目礼，还边看边指指点点地交头接耳着，她便情知昨夜的‘双雄会’今朝已经‘东窗事发’。

    安娜迎面遇上她劈头便问：“甄可意，我听说孟氏兄弟为你打起来了。真的假的？”

    甄可意语重心长地对她说：“谣言止于智者。”

    安娜显然不是智者，依然喋喋不休：“不是谣言，传这消息的人说他亲眼所见，那两兄弟为了你打到警察出面才算罢休。”

    “拜托，不要一口一个‘为我为我’，这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可能跟你没关系，据说当时就你们三人在一起，很明显的争风吃醋案嘛。”

    甄可意跟她说不清：“好好好，为我为我，他们兄弟俩为我决斗，胜利者我就嫁他为妻，这答案你满意了吧？”

    二人一路走一路说，走进设计室时，一干同事已经风闻此事，见她进来都齐声起哄：“哇，玫瑰战争的女主角来了。”

    甄可意一声长叹，情知今日的耳根是不得清静了。

    同事们正在嘻嘻哈哈地跟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刺探第一手消息时，主管走进来：“甄可意你来一下。”

    孟炽然今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点石广告提出更换平面设计师，他的肝火依然旺盛，撂下狠话：“哪怕全天下的设计师都死绝了，也不要那个甄可意来做。”

    之前甄可意已经呈交并定稿的设计方案被全盘否定。香溪花园二期开盘在即，广告宣传方面临阵易帅不是什么好事，但孟炽然坚持换人，点石广告只好推荐小郭顶上。

    甄可意对此早有预料，孟氏兄弟都有这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性格，孟炽然没逼着点石公司把她扫地出门已经很客气了，当然这十有八九是顾虑到甄骏。于是，她二话不说就把手头上香溪花园的工作全盘移交给了小郭。

    ***

    晚上下班一回家，甄可意就看见甄骏一张板起来的面孔。

    “难怪你昨晚那么晚才回来，原来你也和孟家兄弟一块被警察带走了，你竟然一个字都不提。”

    甄骏也是今天上班才听说了此事，生气甄可意在外面惹了乱子，回家来还瞒得铁桶般密不透风。

    “喂，熟归熟，你乱说话我一样告你诽谤的。什么叫做我也被警察带走了，我那是主动协助警察同志调查该起斗殴案，跟着他去做证人的。”

    “他们俩为什么会当街斗殴，他们打架时，你又怎么在旁边？”

    “巧合，纯属巧合。”甄可意把当时的情况详细讲给他听，“孟炽然本来就被我气了个七荤八素，从金悦追出来后又看到我要上孟烨然的车，当场就发飚了，认定是我和他大哥串通起来整他。”

    “他正当气头上，会这么想也很自然。最后这事警察怎么解决的？”

    “警察同志不偏不倚，两个当事人各打五十大板。分别教育批评和罚款后就放出来了。”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以后再不要跟孟炽然玩什么以情为戏，要知道玩火者必自焚。”

    “知道了，叔祖大人。你以前没这么多话，怎么最近变得这么啰嗦了？”

    甄可意怕他还有一堆道理要跟她讲，赶紧用‘啰嗦’一词来堵他。甄骏却不为所动，依然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还有，你以前巧立名目花了他多少钱，最好全部都还给他。”

    甄可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蹦起来：“凭什么还他？不还。”

    “你原本就不该花他的用他的占他的……”

    不待甄骏说完，甄可意已经抢白道：“我花他的用他的占他的，他是自愿的，我又没用刀压在脖子上逼他。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可是……”

    甄骏还想开口，被甄可意态度坚决地堵回去：“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要甄可意把进了腰包的钱还出去，无异于与虎谋皮，怎么可能？

    “叮咚——”门铃被人按响了，甄可意趁机转移话题，“咦，谁来了？”

    她跑去开门，门启处一身粉红公主裙的孟翩然笑盈盈走进来：“可意姐你好。”

    “咦，孟大小姐，好久不见了。瞧你的气色可真好，小脸蛋红粉绯绯的。甄骏，孟小姐来了。”

    “甄骏哥。”孟翩然一眼看到立在客厅一侧的甄骏，雀跃着要扑上去拥抱他。

    甄骏一个旋身避开她：“你坐，我给你倒水。”

    孟翩然不肯坐，如影随形地跟着他走：“甄骏哥，我有好久好久没看到你了。我好想好想你呀！可是哥哥一直不让我出门，你又不肯来我家，我只好自己偷偷出了门来找你。”

    甄骏和甄可意同时一惊：“什么，你偷偷出来的？”

    孟翩然骄傲地点点头：“哥哥不知道，我也没有坐司机的车。自己坐计程车来的，从我家打车到你们家只要一百五十块钱。”

    “一百五？！这才几条街呀！”甄可意哭笑不得，“大小姐，一百五都够你坐到香山去了。”

    孟翩然瞪大圆圆的眼睛，一脸愕然：“是吗？那个计程车司机骗我，他真坏。”

    这十足十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口吻，没办法，因为家境因为生病，她实在被保护得太好了。任性的大小姐，完全不谱世事，想一出是一出。

    “甄骏，你赶紧送她回家。”

    “可我不知道她家住哪？”

    “直接往她哥哥的茶楼送就是了。”

    “我才刚刚出来，我不想回去，甄骏哥，我还没吃饭呢。你陪我去吃了饭再送我回家好不好？”

    甄骏推辞：“你还是回家去吃饭吧，你哥哥会着急的。”

    “我不想回家吃饭，甄骏哥你陪我去外面吃，好不好嘛？”孟翩然腻在他身旁软语相求，甄骏的眉头皱得快要打结了。

    “叮咚——”门铃又被人按响了，今天还真是客似云来。

    甄可意再一次跑去开门，门一打开，她要想一想才想得起这个看着面熟的人是谁。

    “呀——杜、莎、佳，我差点认不出你来了，瞧这打扮比淑女还淑女。”

    杜莎佳穿着领、襟、袖缀满蕾丝花边的卡腰白衬衫，下面系一条粉红色百褶圆裙。一头乌黑笔直的及腰长发用一个镶满细小粉钻的发箍整齐地箍在耳后，非常优雅可爱的淑女装扮，与昔日那个红发小太妹判若两人。她手里还拎着一个蛋糕盒，笑语嫣然地走进来说：“今天我学会了自己烤蛋糕，所以送一份来给你们尝尝。甄骏在家吗？”

    说话间，她自己一扭头，看到了客厅里的甄骏和他身边形影不离的孟翩然，笑意一滞：“这位是……”

    “这位是孟翩然小姐。孟小姐，这位是杜莎佳小姐。”甄可意替她们介绍。

    两个女孩彼此打量一下，目光像尺子一样把对方衡量再衡量，然后两人双双嘴角一撇把头扭开。

    场面有点僵，两位小姐都不说话，甄骏也闷声不吭，只有甄可意出面打破僵局：“杜莎佳这是你亲手做的蛋糕，可不可以打开来瞧瞧你的作品？”

    “当然可以，打开来你们尝尝吧。虽然我是第一次烤，但很好吃哦。”

    几个人围着餐桌吃蛋糕，盒子一打开，那个圆圆的樱桃奶油蛋糕做得相当精致漂亮。切开来吃上一块，甄可意啧啧有声地赞：“杜莎佳，真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这蛋糕那叫一个好吃。怎么做的？”

    “制作蛋糕坯时，面粉是掺了樱桃汁和樱桃酒来和的。打制鲜奶油时也加入了大量樱桃汁，所以做好的蛋糕味道很特别。甄骏，你觉得好吃吗？”

    杜莎佳殷切地看着甄骏，要不是为了讨他的欢心。她才不会抱着一本甜点制作书在家里烤了一整天的蛋糕，做坏了七八份后才做出这份令她满意的成品蛋糕来。她想，甄骏既然喜欢那些古老传统的东西，那他一定喜欢女子洗手做羹汤。但做菜熬汤的……她顶厌恶那股油烟味，折中采用了做蛋糕这一法子，也差不多吧？

    甄骏素来不喜甜食，盛情难却地接过杜莎佳切好递来的蛋糕，第一口便觉得蛋糕太甜，奶油太腻。此刻杜莎佳一问，他马上脱口而出：“太甜、也太腻。”

    杜莎佳脸色顿时变了，眼睛里隐隐有火星闪烁。

    甄可意忙在桌下踢他一脚，这愣小子，也太辜负美人恩了吧。人家巴巴亲手烤了蛋糕送来给你吃，你还挑嘴？完全不懂得体谅女孩子的心思。

    “甄骏你这话太外行了，蛋糕本来就是甜腻腻的食品，你不懂别乱说。”

    甄可意有意救火，却有人要火上浇油。孟翩然本来看到杜莎佳来了就小嘴嘟得高高的，吃她的蛋糕也吃得像苦药似的直皱眉。此刻见甄骏不吃了，她也不吃了，小叉子往蛋糕上一叉，托着下巴用一付对自家下人的口气说：“你这个蛋糕也实在是做得太甜太腻，不好吃，下回不要放那么多糖。”

    杜莎佳会忍让甄骏，可不会忍让孟翩然。小太妹的脾气立时三刻就发作起来，霍然立起，把自己纸碟里的蛋糕对准她劈头劈脑砸过去：“居然敢嫌不好吃，本小姐做的蛋糕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吗？”

    一口恶气全出到孟翩然头上去了。

    孟翩然冷不丁地挨上一记，蛋糕在她头顶开了花。她从未被人这般对待，当下气得浑身哆嗦。一向娇生惯养宠坏了的小姐脾气也发作起来，跟杜莎佳针尖对麦芒：“就是不好吃，就是太甜太腻。”

    边说边不甘示弱地端起自己的那份蛋糕回扔给杜莎佳，“你觉得好吃给你吃。”

    扔完了自己的不算，再端起甄骏吃不下的那份朝她扔：“都给你吃。”

    “喂喂喂，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哇。”甄可意没想到这二位千金在她家里打开了蛋糕战，赶紧拉了这个拉那个地劝架。

    两份蛋糕全糊在了杜莎佳的白衬衫上，她见孟翩然还敢还手，横惯了的性子一上来，抄起桌上还剩大半的蛋糕就要朝她脸上扣去。半空中一只手格开她的手，蛋糕飞出老远，最后在客厅的地板上着了陆，糊了一地奶油。

    “甄骏，你居然护着她？”杜莎佳气得直跺脚。

    甄骏其实并不想袒护任何一方，但没办法，杜莎佳和孟翩然实在强弱太过悬殊，他不能看着杜莎佳恃强凌弱。

    “是你先闹的。”

    “谁让她说我做的蛋糕不好吃。我做了一整天才做出这只满意的蛋糕，会给她吃都是看你的面子，她居然还挑三拣四。”

    孟翩然还在一旁插嘴：“就是不好吃，就是难吃。你敢打我，我让我哥哥来教训你。”

    甄可意忙来掩她的嘴：“求你了，大小姐，别添乱了。”

    杜莎佳勃然大怒，袖子一捋就朝着孟翩然挥拳而去，初来时的一派淑女风范此刻荡然无存。

    甄骏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拖回来，她还奋力挣扎：“放开我，我今天一定要扁死这个臭三八。”

    小太妹的口吻都出来了。

    “好了。”甄骏紧紧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压制在椅子上，“别闹了。”

    杜莎佳被他有力的五指牢牢固定在椅子上挣脱不得，目光不由自主停在他扣在自己腕间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柔韧，带一种男性的微微粗糙，环扣在腕，一圈微温如冬日阳光般浅浅的暖。那一点浅浅的暖，浅而悠长，丝一般冉冉钻到她心底去。她看着看着，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2、

    甄可意快刀斩乱麻，先通知孟烨然来把他妹妹接走。

    孟烨然满头大汗地赶来。一个错眼不见，妹妹居然偷偷溜出来了，他几乎没把家里的几个佣人骂死。

    孟翩然一见了哥哥就呜呜地哭，指着坐在桌旁的杜莎佳告状：“哥哥，她欺负我。”

    孟烨然飞快地把室内情形扫了一眼，看见甄骏皱着眉头抱着双臂立在餐桌旁，他身后是眉眼俏丽却怒目相对的杜莎佳，他面前是满脸无可奈何的甄可意。这场面让他大致地猜出几分缘故来，正想说什么，甄可意先把他拉到一旁小声道：“什么都别说了，赶紧把你妹妹领回家，最好这两三个月都别让她出门。里头那位小姐可是道上混过的小太妹，她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孟烨然听得一惊：“你们怎么会认识这种小太妹？”

    “还不是拜令弟所赐。他花钱请道上的朋友来收拾甄骏，结果这位小姐跟甄骏不打不相识了，一门心思要跟他深交呢。”

    “孟炽然……”孟烨然摇摇头，“对了，那天晚上后，他有没有难为你？”

    “他不再让我负责香溪花园的平面广告设计了，也不算什么难为了。哦，你让我帮忙提点他的事我可就办不到了。我那晚跟他吃饭时虽然也说过一句，但他肯定是听不进去的，后来又这么一闹，他自然更加不会听了。”

    孟烨然听罢一笑：“算了，由他去吧。正如你所说，和兴地产已经跟我没关系了，他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吧。你到底还是帮了我的忙，有时间请你吃饭答谢你。”

    “好啊！”

    孟烨然软语温言地哄着孟翩然走了。他们一走甄骏马上回房，他不用再守着杜莎佳以免她‘行凶伤人’，就不会再在客厅里呆下去。他要自己清静一下，才不管杜莎佳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直跺脚。

    甄可意替他收拾残局，好说歹说地劝杜莎佳也回了家。客人都走光后觉出了腹饥难捺，折腾一晚上还没吃饭呢，赶紧下厨煮泡面，然后再来敲甄骏的房门：“警报解除，出来吃饭吧。”

    甄骏闷闷地吃了几口面，问：“甄可意，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们俩别再来了？”

    甄可意一口回绝：“没办法，这个痴情的脚步根本无法阻挡，你不如考虑一下如何坐享齐人之福更现实些。”

    “问你真是白问。”甄骏悻然。

    “谁让小叔祖你魅力那么大，让两个千金小姐为你打开了蛋糕战。你看看这一客厅的蛋糕屑奶油渍，一会吃完饭你擦地板啊！”

    甄骏毫不含糊地顶回去：“你别光说我，检讨一下你自己吧。昨晚上谁让兄弟俩当街肉搏？”

    “这个——”甄可意摸着头打哈哈，“只能怪咱们姓甄的实在太有魅力了，哈哈，哈哈。”

    ***

    杜莎佳回到家，一个晚上都在看着自己的手腕出神。

    纤细白皙的右手腕上，留着一环淡红指痕，那是甄骏修长有力的五指紧紧扣住她时留下的痕迹。她的左手食指不停地沿着那环指痕勾勒描画，仿佛要把这根根指痕镂刻在肌肤中永远不离不弃。

    甄骏只不过是握了一下她的手腕，而且是不带丝毫温情、强制性的紧扣。腕间留下那手铐般宽宽的一环指痕，却让她觉得自己已沦为囚徒，终生带上他的桎梏枷锁。

    “小姐，你没吃晚饭，现在肚子饿不饿，要不要用些点心？”

    看见小主人房里的灯光没灭，保姆周妈敲门进来问。

    “不用了，我不饿。周妈，我妈咪还没回来吗？”

    “太太还没回来，不过今天先生打电话回来了。”

    “爹地？！”杜莎佳有些讶异地一扬眉，“他还会打电话来，他居然还记得有这个家。”

    “先生说下个星期天是小姐十九岁生日，他想问问小姐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他好替你准备。”

    “我想要什么礼物，我想让父亲不养小老婆母亲不养小白脸，他们做得到吗？”

    周妈默然。主人家里的事情太复杂，她一个做下人的不敢妄言。

    “周妈，没事了，你休息去吧。我那个爹要再打电话来，你告诉他不要再来烦我。就当我死了，他反正有小老婆生了儿子不怕后继无人。”

    周妈退出房间后，杜莎佳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唱响了欢快的铃声。她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懒洋洋地接起来听：“周游，你不是周游世界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电话里是一个响亮的男孩声音：“跟着爹地妈咪出去世界游有什么意思，没劲透了。我归心似箭地赶回来，听说你居然退出江湖了，为什么？”

    “不告诉你。”杜莎佳依然盯着自己的手腕恋恋不舍地看，无心多作交谈。

    那个叫周游的男孩子显然有些意外：“亲爱的莎佳宝贝，你以前可是跟我无话不说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没事就这样，我现在不想说话。”

    杜莎佳话一说完就干脆地按下挂机键。

    ***

    小郭从甄可意手头接过香溪花园的活后，干得如火如荼。香溪花园第二期的平面设计一干完，马上紧锣密鼓地开始第三期高级别墅区的平面广告。

    “二期工程完成得太快了，这么快高级别墅区又动土开工，这个孟总会不会太急于求成了。”

    甄可意总觉得孟炽然这么快的工程进展不是什么好事。

    小郭不以为然：“虽然工程是进展很快，但孟总也不是一味乱来，我去香溪花园现场拍摄过实景照，那楼盘质量很不错，称得上又快又好。听说高级别墅区动工建设上更是用料讲究细节精致，孟总虽然看似纨绔，但干起正事来不比他哥哥差。”

    甄可意还是觉得不妥，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妥，便也不去想太多，反正事不关已。

    这天晚上甄可意赶工留下加班，把手头的活全部干完已经过了十一点。她一个电话打到保安值班室，今天甄骏上中班，夜里十二点下班。

    “喂，你好，请问甄骏在吗？”

    “甄骏在巡逻呢，你甄小姐是吧？”

    “是啊，我今天加班到现在，一会正好跟甄骏一起回去，你让他等我。”

    “好，我等下跟他说一声。”

    电话刚挂掉，眼前突然一黑，停电了。幸好她一晚上的设计方案已经顺利存档，她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把工作台面收拾完毕。从公司里走出来四周黑漆漆一片，好在楼道中央有一盏应急灯自动亮起，她不至于成了睁眼瞎。

    每逢停电电梯就是中看不中用的摆设，只有走楼梯了。

    甄可意叹着气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去走楼梯。楼梯间没有应急灯，却每一层都有个小小天窗，洒下一方银白月光，清水般稀释着夜的幽黑。

    曲折深幽的楼道在夜色月光中寂静如井，她的脚步声踏在其中，在墙壁上撞出回声无数。这如同歌剧院般回音效果的楼梯间，让甄可意突然雅兴大发。她轻盈如雀般在一阶阶台阶上一蹦一跳，歌声扬起，脚步和着节拍如踢踏舞一般动起来：

    Do 是小鹿多灵巧，Re 是金色阳光照。

    Me 是我把自己叫，Far是向着远方跑。

    So 是穿针又引线，La 是紧紧跟着so。

    Ti 是茶点和面包，它把我们又带回了——Do 是小鹿多灵巧，Re 是金色阳光照。

    Me 是我把自己叫，Far是向着远方跑。

    So 是穿针又引线，La 是紧紧跟着so……

    暗夜无人的楼梯间，甄可意独自一人兴致勃勃地载歌载舞。借着一方明月，起舞弄倩影，何似在人间。她云雀般轻灵地舞下十八楼、十七楼、十六楼……才下了几层楼，突然，在最幽暗的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啊——是谁？”

    甄可意的好兴致被吓得无影无踪，连退数步，壁虎般紧贴到身后的墙壁上，看着那个黑暗中辩不清的人影声音颤颤地发问。

    那人慢吞吞地踏前两步，借着楼梯上方天窗中的一片银白月光，甄可意认出那是孟炽然的脸。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就遇上他了呢？那天在金悦她几乎没把他气疯，今晚势单力薄岂不正好适合他秋后算帐。

    甄可意一边暗觉不妙，一边满脸堆笑地道：“孟总是您呀！人吓人真是吓死人，这么晚了您怎么也没回去，难道大老板还要像我们小员工一样加班不成？”

    孟炽然刚从酒吧出来，一个顺眼的女人都没遇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如今觉得这些跟他套近乎的大陆妹个个都是甄可意第二，下着套等他钻呢。干脆清心寡欲地回家睡觉算了。开车经过日新大厦时他停车上楼去拿他下班时忘带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打开公司的大门就停了电，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正满腹牢骚地走着楼梯下楼，没走几层他突然听到头顶上有歌声舞声声声入耳。歌声清脆如黄鹂，每一个音符吐字如迸玉飞珠般清响琳琅的动听。一连串叭叭嗒嗒的脚步声，踏着音乐节拍在台阶上雀跃而下，有着黑人舞者踢踏舞般的韵律感。这是谁在停电的夜里摸黑走楼梯间还走得这样兴致勃勃歌舞飞扬？

    他驻足静听片刻，居然是甄可意！

    这个女人……孟炽然听着她愉快的歌声，简直要咬牙切齿：她凭什么心情这么好？

    拦住甄可意的去路，孟炽然走近她细细端详：“真看不出来，你还能唱会跳歌舞双全哇！”

    甄可意觉得他靠得太近了，往一旁滑出几尺远：“哪里呀，还是幼儿园学来的玩意，今晚一时心血来潮唱着玩的。”

    “唱着玩都唱得这么好听，那包装一下岂不可以成歌星了。”

    “哪里哪里，孟总你取笑了。”甄可意说完想从孟炽然身旁钻过去。

    “是真的唱得很好听，我还想听，再唱一遍吧。”

    孟炽然一边说，一边伸手撑在甄可意身侧两旁，让她无路可逃。

    “孟总，这个唱歌是要看情绪的，没情绪逼着唱是唱不出来的。”

    孟炽然一双眼睛钉子似地钉在她脸上，眉目阴沉如风雨欲来：“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现在不过是要你唱首歌，你就这么推三阻四的。你把本少爷我当猴耍，一定很得意吧？”

    果然秋后算帐来了，甄可意笑得勉强：“话不能这么说，你不也是想把我当猴耍吗？大家一对一扯平好了。”

    “扯平，我花了那么多冤枉钱怎么扯平？本少爷还从来没有为女人花钱却一根毫毛都没碰到的。我他妈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孟炽然的身子靠得极近，呼吸声清晰地响在耳畔。甄可意敏感地嗅到他气息中隐隐酒香。顿时大惊：“喂，孟炽然，你喝多了发酒疯是不是？你不要乱来啊？”

    “乱来，什么乱来？我花了钱我要物有所值，我不能被人当冤大头戏弄。”孟炽然话音一落，伸手捏住甄可意光洁如瓷的下颔，用力地吻上她的唇。

    3、

    孟炽然的唇在覆上甄可意的唇后迅速弹开。

    “你咬我！”

    甄可意不理他的怒斥，抓紧时间喊救命：“救——”

    一抹唇角渗出的血，孟炽然飞快地捂住她的嘴。不妨又被她在手上狠狠咬一口，痛得他撒手不已。气极败坏：“你是属狗的吗？”

    甄可意乘机挣开他，边跑边喊：“救命……”

    没跑出两步就被一把拖回来，她不甘就范地十指乱舞抓向孟炽然的脸，他一个防范不及颊上就多了几道指印，连二接三地被她攻击，孟炽然恼得把她按在墙上用她自己的手堵住她的嘴，

    “你再咬哇！你再抓哇！”

    甄可意被禁锢在他铁一般的臂弯里怎么都挣脱不开。男人的力气怎么就比女人大那么多呢？她又气又急又怕，而孟炽然的吻再次霸道地、狂野地袭人而来。如烙印般用力地吻在她的脸颊，再沿着脖颈一路蔓延而下……她听到衬衫被一把扯开，钮扣细微却清脆的坠地声。

    甄可意开始恐惧起来，孟炽然真的失去理智了。她脑子里突然想起甄骏的话：玩火者必自焚。

    甄骏的话实在是至理名言，她此刻悔不当初。天下哪有白白消受的好处，没有什么是不要付出代价的，只是迟早而已的事情。如果早知道代价这么大，她绝对不会跟他玩这场游戏。

    衬衫被孟炽然的手从肩头褪下大半，甄可意从心底打开了寒战。正觉得自己在劫难逃时，隐约听到下面几层楼梯里有脚步声敏捷轻快地冲上来。多么熟悉的脚步声，行走如风。

    孟炽然却什么都没听到，他只顾一门心思暴风骤雨似的吻，那吻带着鲜明的惩罚性质。他还得费尽力气制住身下这个小野猫般的女人，她指甲和牙齿都是尖利无比的武器，稍有松懈就能挨上她一击。一直以来，他的条件让他身边永远有自动送上门来取悦承欢他的女人，他从来都没有强迫女人的必要。这是头一回他强迫一个女人跟他亲近，缺乏经验让他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孟炽然在完全没有预料的情况下，后领被人一把揪住拖开。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虎虎生风的兜腹一拳打得他直弯下腰去，抱着小腹蹲在地上翻江倒海般呕吐起来。

    “甄骏。”

    甄可意一边忙不迭拉好自己被扯落大半的白衬衫，一边往甄骏身后躲。这个救星来得太及时了。

    甄骏此刻的面孔钢铁般冷硬。他巡逻回来听到值班室保安转达的甄可意要等他一起回家，却老半天不见她下楼。大厦又停了电也不知她是否害怕不敢一个人下来，便走楼梯上来找人。谁知竟看到这样一幕……

    他瞥了一眼甄可意，她被吓得不轻，脸色苍白，眼睛是湿湿的。衣着零乱，白衬衫的钮扣已经颗粒无存，她只有紧紧拉住衣襟把身体遮妥。他飞快脱下自己身上仅着的制服衬衣递给她：“穿上。”

    而他自己，赤着精悍的上身立在幽暗楼道里。肌肤是新麦初黄的颜色，在薄银月华里微泛幽光。铁骨铜肌般的青春身体，沉静而美一如雕塑。一双锐眼冷凝如石地掷向孟炽然，双手紧握成拳，仿佛古罗马的角斗士在竞技场，随时预备开战。

    甄可意穿上甄骏的衬衣，衣衫还带着他身体的暖。她犹存的余悸被这层贴身的暖意顷刻抚平。看着挡在身前青铜般硬朗的身体，她觉出一种像躲在铜墙铁壁后似的安全感。

    “站起来，欺凌弱女子算什么本事，是男人就跟我打一场。”

    孟炽然吐了半天，几乎胆汁都吐出来了，吐过后他清醒多了，抬头看了一眼立在身前冷而凛冽的甄骏，自知犯了大错，惹了大麻烦。却又不甘：“甄骏，你别用看罪人的眼光看我。我知道我刚才的做法出格了，可我会这样也是被甄可意她激出来的。本来我在女人身上花钱也没什么，女人不就是销金窟嘛。可我不能被人当猴耍，白花了钱还要沦为笑柄。”

    “这件事甄可意是有不对的地方，但你也不能以此为由做出这等下三滥的行径。她到底是女子，男儿大丈夫欺凌妇孺算什么本事？”

    这个新时代再如何宣传男女都一样，在甄骏的思想中却根深蒂固地认定女人是弱者，保护妇孺爱惜老幼是他不变的行为准则，他不能容忍恃强凌弱的现象。

    孟炽然低头无语，半响才道：“我也是多喝了几杯，一时晕了头。”

    甄骏定定地看他半响，方沉声道：“好，既然你是一时糊涂，那这事就这么算了。你在甄可意身上花的钱，明天我叫她全部还给你。”

    “啊——”甄可意一怔，被甄骏不容置疑的眼光横扫一下，立马小声附和：“好，还还还，明天都还给他。”

    甄可意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存折拿出来看，那几个令她心潮澎湃的阿拉伯数字即将缩水，她心痛万分。

    “甄骏，我刚才被那家伙占了便宜，就这样悉数奉还我很不甘心。”

    甄骏闻言脸色一沉：“你还不知悔改，不是这些钱哪里会惹出这种事，你根本就是咎由自取。你不把这些钱还给孟炽然，以后再惹出什么事别想我救你。”

    “甄骏，你不会不救我的，你的性情嫉恶如仇，最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看见陌生人有难你都立马冲上去，何况咱们这么熟，你更不会见死不救了。”

    甄可意太了解甄骏的性子，丝毫不怕他的恫吓，他气恼之极：“你——”

    “息怒息怒，别发脾气，我不是说不还，我只是想换种方式还给他。”

    “什么方式？”

    “我告诉你……”

    第二次孟炽然在办公室收到一个甄可意让人带上去的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有一张向某慈善基金会捐款的收据，捐款人一栏写着他的大名。另有一张便签纸上写着流畅漂亮的几行字。

    孟炽然先生：这是你的钱，请查收，我们之间两清了。以后不要再口口声声说你为我花了多少多少钱，这些钱我都替你献爱心了。另：该基金会捐款负责人十二万分感激您所表达的爱心。

    一把揉了这封信，孟炽然悻悻地把纸团砸向墙壁。

    ***

    星期天甄可意拖着甄骏去逛商场买衣服。

    他来了这么久一直穿着那两套地摊货。地摊货到底是地摊货，洗了几遍水后就开始褪色发白，最近还绽了线。甄骏问她能不能替他缝一下，可她屋里哪找得出针线啊！

    “你这是女子闺房，居然连针线都没有？！”甄骏一脸的匪夷所思。

    “这年头谁还弄针线来缝缝补补，衣服破了扔掉直接买新的就是。”

    甄可意麻利地把他那件双腋下绽线的T恤衫团成一团往垃圾桶里一塞，“走，去商场，我给你买两套好的。”

    她决定要给甄骏弄两套好货色穿穿，报答一下他那晚救她脱离孟炽然‘魔掌’之恩。

    甄骏意有不甘：“那衣裳只是绽了线，缝一下还能穿……”

    话没说完，甄可意已经挎上背包往外走：“快走了，我说买新的就买新的。”

    甄可意把甄骏带到西单购物中心。直到进了商场，他还在坚持衣服不必买，而且他在商场如流的人群中为自己的主张找到了现实依据。

    “你看那个人，他的衣服不都打着补丁嘛！还有他的裤子，膝盖都是两个洞，还不是照样穿。”

    甄可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一摩登青年，头发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俱全，像顶着一脑袋霓虹灯。身上一件黑T恤用零碎的七彩面料打着大小不一的补丁，一条墨蓝牛仔裤在膝盖处挖了两个洞，洞口的布料拉出细细的布穗像刺猬似的毛扎扎着。

    “得了吧，你以为他穿打补丁露破洞的衣服是节俭啊！人家那样穿叫秀、叫耍酷、叫乞丐装、叫行为艺术。甄骏你就老土吧你。”

    甄骏还没从甄可意一堆新名词中会过意来，又一眼瞥见一个打扮极花哨的年轻人，披一头玉米须似的蓬松长发，穿一件夏威夷风情的花衬衫，图案是大朵大朵鲜艳夺目的红色扶桑花，配雪白长裤。领口到胸口的三颗钮扣都没扣，露出脖子上七缠八绕的几重银色挂链。耳朵上也一边挂了一个十字形银耳饰，随着他左摇右摆的步伐打秋千似的晃着。

    甄骏怔住：“他……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甄可意瞄一眼便斩钉截铁下定论：“当然是男的。”

    “男子居然穿花衫戴耳饰？真是不男不女。”后面那句甄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痛心疾首到极点。

    “不告诉过你潮流流行中性风嘛，现在谁穿得最不男不女，谁就最时髦。甄骏，要不我也买件花衬衫给你赶赶时髦吧？”甄可意跟他开玩笑。

    “不要，”甄骏拒绝得坚决无比：“我宁可回去捡垃圾桶里的破衣服穿也不穿这种花衫。”

    在商场里一层层逛下来，甄可意让甄骏自己挑选满意的衣服。他竟没被琳琅满目的商品看花眼，摸了摸那些服装的质地，拿定主意要买两套休闲运动服。

    “为什么一定要买运动服，买一套运动服再买一套别的不行吗？牛仔装比运动服要时尚新潮得多。”

    “运动服又宽松又柔软，牛仔装穿着太紧太硬不舒服。”

    甄可意瞄了一眼他身上的牛仔裤，地摊货的面料肯定是不好的了。她自己穿的是弹性面料柔软度很高的牛仔裤，穿着舒服极了。再一想，甄骏都没穿内裤，就这样穿着自然更不舒服。一念至此，她突然想起被誉为世界上最性感的牛仔裤MS-Jeans丹宁织牛仔裤的经典广告词——漂亮宝贝布鲁克雪德斯那句性感无比的“我和我的牛仔裤之间甚么也没有”。

    这广告词此时用在甄骏身上倒相当名符其实，甄可意忍不住笑起来。

    甄骏纳闷：“你笑什么？”

    前面正好有家男士内衣品牌专卖店，甄可意迟疑了一下还是对他说：“甄骏，你去那里挑两件内……衣穿吧。”

    甄骏在她的示意下看过去，橱窗里摆设的那些三角形、丁字形的男士内裤让他面红耳赤。大庭广众之下这种隐□□的贴身小衣怎么可以这样堂而皇之摆出来呢？

    “不用。”

    “穿了……其实会更舒服。”

    “这样又短又窄又紧的……怎么会舒服。”

    甄可意突然明白了甄骏为什么不穿她以前买回去的内裤，那样小小一块三角形对穿惯古代宽松衣裤的他来说根本适合不了。就像原始人披惯了兽皮树叶，硬给他套上一件紧身衣他只会觉得活受罪。

    “你等我一下。”

    甄可意独自进了那家男士内衣店，挑那种纯棉面料的中腰平脚内裤给他买了两条。这种款式更接近他的亵衣，应该可以接受了。

    出店后拿给甄骏时他窘得满脸通红，甄可意只当没看见：“走，你喜欢穿运动服，那我去给你买两套阿迪达斯的名牌运动服。”

    甄可意今天可真花了血本了，进阿迪达斯品牌专卖店给甄骏挑了两套短袖长裤的夏季休闲运动套装。一套白色一套藏青，他试穿时效果好得把店堂广告宣传图上的形象代言人都比下去了，几个售货小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就买这两套，甄骏你穿着白色这套别脱了。”

    “小姐要不要再给先生挑双鞋？”

    售货小姐殷勤地推荐，甄可意一看甄骏脚上的鞋确实也太次了点。好马要配好鞍嘛！

    “好，再买一双鞋。”

    甄可意拍板了，售货小姐马上介绍了一款高档运动鞋，甄骏脚上的鞋也鸟枪换炮了。付帐时□□一刷，近两千块钱人民币就不在她的帐户上了。

    刷卡付帐甄骏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出来一问大吃一惊：“什么，将近我一个月的薪水了！”

    “是呀，你一个月的薪水给你里里外外从头到脚置了全套新装，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奢侈，太奢侈了。甄可意从来没有这么奢侈过。不过花在甄骏身上她心甘情愿。既是小祖宗，又是救命恩人，物美价廉的小公寓也是托他的福才一租五年，节省大笔银子。好好回报人家一下也是应该的，甄可意这样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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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五章 姓甄的实在太有魅力了（下）

﻿    4、

    夜里十一点半，杜莎佳骑一辆摩托车守在公寓楼下等着甄骏去值夜班。

    一身白色休闲运动服的甄骏从大楼里出来时，杜莎佳眼睛一亮，摩托车油门一踩骑到他身旁停下：“甄骏，你穿运动衣真帅。特别阳光特别青春特别有活力。”

    午夜街头夜色深浓，街灯的点点橙黄，衬得一身白衣的甄骏青春得耀眼。

    甄骏看向她的眼睛满是诧异：“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我等着送你去上班。”

    “胡闹之极，你一个女子夜不归宿在外面乱跑成何体统？”

    啊——哦，杜莎佳知道自己又错了。

    “可是我白天来找你你又不在家，晚上想上去又怕你在睡觉预备下半夜值夜班。就只好在这里等你了。”

    杜莎佳难得会这样先替人着想再决定自己的行动，可惜甄骏并不领情。皱眉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今天不是学剑的日子。”

    “难道除了学剑，我们在别的时间就不能见面吗？我们可是化敌为友，就是说我们现在是朋友，朋友应该要常常见面联络感情不是吗？”

    甄骏听到她说‘联络感情’四个字就头痛：“罢了，你上回到我家来一趟，连我的朋友都打了，还是不要常见面的好。”

    “孟翩然是你的朋友，我难道不是吗？她那么没礼貌说我做的蛋糕不好吃，我能不扁她吗？”

    “不是她说的，是我说的。”

    “你说的我可以接受，她说的我不能忍受。”杜莎佳分得很清楚。

    甄骏摇摇头，不想跟她多说了：“我要上班了，你回去吧。”

    杜莎佳骑着摩托车跟在他身旁徐徐前进：“我说了我送你，你上车呀。”

    “不用，我自己能走。”

    杜莎佳气结，想了想又说：“甄骏，我教你骑摩托车吧？很好玩的，也很容易学。”

    甄骏不为所动：“谢谢，不必了。”

    这也不用那也不必，杜莎佳对他这种油盐不进的性子真是恨得直咬牙。赌气一踩油门：“那好，再见。”

    摩托车驶出去不到五十米就轰然一声倒了，杜莎佳跟着车子摔下来。甄骏一怔，马上飞快地跑过去：“怎么回事？”

    杜莎佳气呼呼：“被你气得我方向盘都把不住了，摔了一大跤。”

    “没伤到哪吧？”

    “摔得好痛啊！”杜莎佳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脚一面控诉似的看着甄骏，“脚好像扭了，你要送我回家。”

    甄骏半分都推脱不得，只得扶着她站起来，再把摩托车扶起来。

    “我打个的送你回去，这车锁在路边没关系吧？”

    “那不行，我的摩托车可是名牌，就这样锁在路边一定会丢的。你骑着它送我回去好了。”

    “可我不会骑。”

    “我说了我教你，很容易学的。”

    甄骏只有在她的指点下学着驾驶摩托车，午夜的街道车流稀少，很适合学习和练习开车。而男人又似乎天生与车有缘，他果然很快就掌握了基本驾驶，载上杜莎佳送她回家。

    到底是刚开始学，甄骏不敢骑得太快，车轮缓缓滑行在平坦的路面上，如小舟飘行于风平浪静的湖。杜莎佳坐在他身后，双臂环住他的腰，亲昵如偎情人。

    甄骏不自在：“你……不要抱这么紧行不行？我骑得很慢，不会摔下来的。”

    “不行，不抱紧点我没有安全感。”

    杜莎佳把甄骏抱得更紧了，难得可以这样理直气壮地抱。他的背厚实如橡木，他的腰修韧如白杨，这是一个树一般强健英挺的年轻男子。他的白衣和黑发间露出一段肌肤柔润的颈，颜色像凝固的蜜汁。她突然很想很想用舌尖去品尝，会不会很甜？

    夜风吹起她的黑发飞扬如舞，而她的心比她风中舞着的千缕万缕发丝还要乱。眼前那截蜜色脖颈令她遐想不已，如果能在那片肌肤上烙下一个深红吻痕，如玫瑰之绽……

    “到了。”

    一则为脱身，二则赶时间，三则越骑越熟练，甄骏加快速度风驰电掣地驶到目的地，平稳地停住车，下车按门铃。

    这么快，杜莎佳恨回家的路程不够远。

    “让你家里人帮你把车骑进去，我快迟到先走了。”

    “哎，那你骑车去呀！”

    “不用，我跑过去来得及。”

    杜莎佳跳下车拦住他：“你就骑我的摩托车去嘛。”

    甄骏一怔：“你的脚没受伤。”

    她扮个鬼脸：“我有说受伤吗？我只说好像扭到了。”

    甄骏自知上当受骗了，双眉一拧，也不跟她多说什么，扭头就走。

    “甄骏，你生气了？”

    杜莎佳还想追上他，可哪里追得上，他放足一奔，如骏马扬蹄般跑得转瞬不见，身影消失在街角拐弯处。她只有跺足不已。

    ***

    孟烨然的奔驰车停在甄可意身边时，她刚从日新大厦对面的便利店握着一罐八宝粥出来。准备用它凑合一顿午餐，煮面炒粉快餐之类的她实在觉得腻了。

    “甄可意，怎么你中午就吃这个吗？”

    “是呀，随便对付一下就是了。”

    “上车吧，我上次说过要请你吃饭，今天就相请不如偶遇了。”

    “孟烨然你请吃饭，那太好了，我可要吃顿好的啊。”

    “没问题。”

    甄可意把手里的八宝粥往挎包里一塞，上了孟烨然的车。他带她去了一家颇有名气的西餐厅，说那里的煎牛排做得特别地道。

    这家餐厅的座位是沿墙而设，每桌之间用半人高的爬满青藤植物的木栅栏隔开，木栅栏上头再插上鲜花，设计得极雅致。侍者把他们引到餐厅一角坐下，这里相当清静，仅有两处倚窗而设的方桌，其中一张坐着一个年轻女郎，窈窕身影隔着花叶扶疏的隔栏看去有如雾中观花。

    孟烨然和甄可意在另一头的方桌坐下。点完菜侍者退下去时，一个西装煌然的年轻男人正好走过来。一眼看到坐在一旁的孟甄二人，脚步一顿。他们也看着他一愣，三个人六只眼睛同时瞪大了。

    那桌的女郎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扬着一张粉白面孔娇滴滴地唤：“炽然，你出去接个电话怎么接那么久哇？菜都快上齐了。”

    那娇嗲的腔调一听就是台湾腔，看来是台湾来的美眉呀。

    孟炽然头一扭，只当没看到他们俩，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他的位子正好遥对着甄可意，那晚遭他非礼后这还是头一回遇上，她着实递了几个白眼过去给他，他却只管低着头用他的午餐，一个都没接收到。

    孟烨然发现了她的眼神不对：“你干吗？”

    “不干吗。”

    “不是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不高兴吧？”孟烨然试探性地问，毕竟她和他出双入对过。

    “什、么、呀！”

    甄可意大叫起来，引来孟炽然的抬头一看，她抓紧时机砸了一个大白眼给他，再低声细语对孟烨然说：“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会不高兴，我瞪他是另有缘故。”

    孟烨然询问地一扬眉，甄可意却不肯说下去了。这种事怎么可以随便告知于人呢。他见她不说，也就知情识趣地不再追问。两人都不说话了，在这自成一格的安静空间里，就只有听邻座的交谈了。

    “炽然，这里的煎牛排真是味道不错。”

    “我也觉得很好，再来一份我们一块吃。”

    “好哇。”

    胃口这么好！甄可意不忿，决定败败他的好胃口。她和孟炽然一块吃过很多次饭，很了解他在饮食方面近乎病态的讲究，他在吃饭时听到别人说起不雅的字眼都会吃不下去。想了想她计上心来，打开挎包做起准备工作……

    孟烨然看得莫名其妙：“一会就上菜了，你干吗还……”

    “嘘——”甄可意做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指对面的桌子小声说：“看我怎么治他，你配合我一下。”

    孟烨然一脸不明就里却饶有兴致地点头：“任凭差遣。”

    “哎唷、哎唷——”

    甄可意突然捂着肚子□□起来，孟烨然先是一惊，很快明白她在作戏，忍住笑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突然觉得胃不太舒服，恶心，想吐。”

    “很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

    “好……不过……恐怕来不及了……哇……”

    甄可意一边装出呕吐声，一边飞快地将藏在桌下开了罐的八宝粥往方桌上一倒，再飞快地把粥罐藏回去。

    那边桌上的孟炽然听到呕吐声下意识地循声望来时，只见甄可意正用手捂着胸一付干呕连连状，她面前的方桌上一片狼藉，全是黄白粘糊的呕吐物。

    这污秽场面已经够让孟炽然恶心了，谁知甄可意干呕几下后停下来，用手指从那堆秽物中捡起颗粒状的东西往嘴里塞，边塞边说：“早上吃的花生米那么香，吐掉了多可惜呀！”

    此情此景，孟炽然的胃顿时抽搐起来。刚刚吃下去的煎牛排争先恐后地从他胃里叛逃，一齐冲出他的喉咙成功突围，他俯下身去货真价实地吐起来，搜肚抖肠吐了个一干二净。把那个台湾美女吓得不轻：“炽然，你怎么了？没事吧？”

    他吐起来的动静太大，餐厅的侍者和经理也都被惊动了。过来一看他这般大吐，纷纷吓得不轻，唯恐是自己餐厅的食物出了问题。

    孟炽然吐得整个胃几乎都翻过来，吐得实在再无物可吐后，浑身瘫软地坐直了身子。女友、侍者、经理围在他身旁七嘴八舌地问：

    “炽然，你好点了吗？”

    “先生，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先生，需不需要送您去医院检查一下？”

    孟炽然推开身旁的人看向对面的方桌，他要痛骂那个变态恶心的女人，哪有吐出来的东西还捡回来吃的？！那桌却已经空无一人，桌上只有一个八宝粥的罐子孤零零搁在那里。

    孟炽然站起来排开众人一步一步走到那方桌前，拿起来轻飘飘的空粥罐一看，再把桌上的黄白粘糊物一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他狠狠地把罐子往地上一砸：“甄、可、意——”

    注：本章中甄可意整治孟炽然的情节取材于《网络极品笑话》中一则。原文如下：

    某校老师颇恶，学生们遂设计整之。一日课上，一男生面露痛苦之色，捂腹轻轻□□。老师未加理会继续讲课。当老师转身板书之际，听到后面传来“呕....哇”一声。该男生同桌偷偷将一罐八宝粥倒于桌上。老师回头只见此生桌面布满黄白之物，污秽不堪。此时，另一男生拿起一只小勺，一勺一勺舀起来吃，还道：“哇，这哥们中午吃的花生米嘿！”老师见状，狂吐不止。

    5、

    孟烨然带着甄可意转去另一家餐厅用午餐。

    满桌佳馔，甄可意踞案而食大快朵颐。孟烨然只是稍动了动筷子，多半时间看着她吃。眼眸中光芒闪烁。

    “你怎么不吃？不会是刚才我那一出让你也吃不下了吧？”

    孟烨然笑着摇头：“不是，我只是不太饿。不过刚才你那一出，真是亏你想得出来。孟炽然今天可吐惨了。”

    甄可意想想刚才孟炽然那翻江倒海的呕吐法就解气。下意识地抹了一下唇，那天被他强吻占了便宜，今天让这张猪嘴什么东西都别想吃，吃下去也得吐出来。

    回程的车上，吃饱喝足又出了气的甄可意心情特别好，倚着车窗吹着风唱起歌来：

    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孟烨然微笑：“你唱歌很好听。”

    “是吗？谢谢。”

    “你的声音带着童音，听起来很清亮又带点软软的糯，特别悦耳动听。”他眼睛里是由衷的赞赏，看向甄可意的目光格外专注。

    “孟烨然你这么赏识我呀！我以前去K歌房时朋友们都说像小孩子在唱歌，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唱了。”

    “像小孩子在唱歌有什么不好的，童音是最接近天堂的声音。”

    “说得是呀，看来以后我可以经常引吭高歌。”

    甄可意一路唱着歌儿回日新大厦，从车里出来后和孟烨然挥手道别。

    “有时间我请你去恋歌房，好好听你唱一唱。”

    “行啊，有空联系。”

    进大厦、进电梯、进公司大门、再进设计室……甄可意嘴里的歌一直哼个不停。完全没有留意到前台的接线小姐冲她使眼色，站在外面的小郭朝她努嘴角，直到在设计室里看到一个不应该看到的人时才陡然哑了。

    孟炽然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设计室里，脸色微微泛白，一双蕴着怒火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呀！这么快就打上门来了。不过这里是广告公司，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甄可意不怕他‘仗势行凶’。

    来者都是客，何况在公司地头上孟炽然是大客户，甄可意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堆出一脸假笑来打招呼：“孟总您来了，吃了吗？”

    “吃了吗？”是北京人见面最常用的打招呼方式，甄可意自然而然说出来，马上失悔不迭：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嘛！

    孟炽然被她一语戳到心头恨，咬牙切齿道：“吃了，不过拜你所赐，又全吐了。”

    “吐了……那就再吃。要吃点东西才能顶得住，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孟总我抽屉里有点心，要不要给您来点？”

    “我现在想吃你。”孟炽然看向她的眼神是恨不能连皮带骨把她嚼碎咽尽。

    “我？可以呀！一两肉卖一百两黄金，你掏钱我现割现卖。”甄可意一付嘻皮笑脸刀枪不入状。

    “甄可意，你别太得意，别以为帮着孟烨然对付我会落什么好处，他跟他那个妈是如出一辙的笑面虎，笑里藏奸，卖了你还帮他数钱呢。”

    甄可意蹙眉道：“知道你们兄弟不和，但我跟你的过节与孟烨然没关系，我并没有帮他对付你。再说他妈妈到底也是你长辈，你怎么能这样背后批评。”

    “长辈。”孟炽然哼了一声，“那个女人心肠歹毒哪有一点做长辈的样，坏事做得太多所以早早的就短命横死了。”

    孟烨然的母亲早早过世了甄可意听他提及过，但是意外横死倒是今天才知道。听孟炽然的话，他们这个家的家务事很复杂哇，两房不和到如此厌憎的地步，以致骨肉反目，势同水火。

    “既然人都不在了，过往种种更加可以一笔勾销了。”

    “勾销？”孟炽然冷笑一声，“你一个外人知道什么，说得这么轻巧。”

    “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家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想打听。孟炽然，我不会帮着谁来对付你，我们之间的恩怨纯粹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你别动不动牵扯上孟烨然，好像我跟他是同党合谋似的。”

    “是吗？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怎么我们起纠纷时他总是在场？”

    “巧合，纯属巧合。”

    “也太巧合了吧？”

    “也不是总这么巧合的，那天晚上的事……”甄可意脱口而出后顿了顿，“他就不在呀！”

    想一想犹有不甘地低声骂他：“孟炽然，那天晚上你的表现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

    孟炽然不服：“那天晚上我是喝多了，错把母猪当貂婵才会对你有兴趣。”

    甄可意一蹦三尺高，气极败坏地指着他：“你你你……你说什么？你才是母猪。哦不，是公猪……一头发情的公猪。”

    看到甄可意被他气得暴跳如雷，孟炽然顿生解气感。他站起来双手往裤袋里一插，唇角一勾露出一个畅快笑容：“对不起，我不该拿你比母猪，你既不丰乳也不肥臀怎么能跟母猪比呢？瞧你前胸跟后背似的，后背跟墙壁似的，你压根就是一块三合板。抱在怀里硬梆梆的，让我噩梦做了好几宿。”

    “你这个混蛋……”甄可意气得快抓狂了，“老天有眼的话就该让你天天做噩梦活活吓死，免得贻害人间为祸苍生。”

    孟炽然听而不闻，哈哈大笑着离去。一直避在外头的一干同事这才纷纷一拥而入，七嘴八舌地问：

    “孟总刚才来时的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这会怎么又风和日丽了，甄可意你们是不是和好如初了。”

    甄可意与孟炽然的突然交往和骤然分手最近一直是公司的头号新闻话题，人人争着打探第一手资料。

    甄可意没好气地嚷嚷：“我跟他和好？！山无棱天地合再说吧。”

    ***

    甄可意下班时发现杜莎佳站在日新大厦门口。白衣白裙，黑发黑眸，粉光玉致的脸庞莹润如珍珠。好一个清秀佳人，进进出出的人都不忘扭头看她一眼。

    “你来找甄骏的吗？这周他值大夜班，这会在家呢。”

    “我知道他值大夜班，甄可意，其实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你找我有什么事呀？”甄可意纳闷了。

    “我有点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明天是我生日，我想请甄骏到我家里吃晚饭，我怕他不肯来，你能帮我说服他吗？”

    那晚她使诈让甄骏上了她一当，情知今天要是自己去开口肯定会碰钉子，只有来找甄可意迂回作战。

    甄可意深知甄骏并不属意桂莎佳，不想与之深交，答得很迟疑：“这个……我说是可以帮你说一说，但如果甄骏真是不肯去的话，我也说服不了他，他这个人有时候固执得不像话。”

    杜莎佳急了：“不行啊，你一定要帮我。你不知道我多可怜，我爸我妈都在外头另有新欢，没人管我没人关心我，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说着说着一付泫然欲滴状。

    杜莎佳的家庭居然是这样一本乱帐，甄可意倒抽一口冷气。

    “好了好了，我一定帮你。我去说服甄骏，让他明天去陪你过生日。”

    甄骏果然不愿去，甄可意费了老鼻子劲去说服他。摆事实讲道理地让他体恤体恤杜莎佳家庭破裂得不到关心的苦楚，人家过生日这样特别的日子，就满足一下她的少女心愿了。最后他勉强同意了：“我明天去了，那这周的休息日我就不会再去教她练剑了。”

    甄骏是拿定主意与杜莎佳保持距离，将来往关系维持在每周的一教一授间，仅止于此。绝不多接近她。

    甄可意将他的话打电话转达给杜莎佳，她如释重负：“他肯来，太好了。谢谢你甄可意。”

    挂了电话，杜莎佳马上拔另一个号码：“周游，我要你……”

    ***

    杜莎佳的十九岁生日，杜太太一早收到学校寄来的信。她女儿因为多次无故旷课目无校纪被教导处勒令退学。

    “莎佳，你天天出去不是去上学吗？你上哪去了？”杜太太拿着信一路冲到女儿房里来兴师问罪。

    杜莎佳还在拥被高卧中，被母亲吵醒后懒洋洋翻个身道：“你管我上哪去了？你居然会想起关心我的行踪？真是受宠若惊。”

    杜太太的声音一下子低下去了：“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关心你。只是我觉得你也长大了，应该可以自己处理事情。谁知道你会搞成这样子，被学校勒令退学。你还要不要考大学了？”

    “考什么大学呀！妈咪，我才不想考大学，我就想玩玩玩玩玩。”

    “你……你这个孩子，我是管不住你了，一会等你爹地来教训你吧。”

    “爹地才不管我呢，他只关心他那个开始呀呀学语的宝贝儿子。昨天就派人把生日礼物送到，说是今天没空不来了。”

    “他居然连你过生日都不回来了，他当什么父亲？”

    “你不一会也要出去嘛，你又是当什么母亲？”

    杜莎佳瞄了一眼一身盛装打扮即将出门模样的母亲淡淡道。

    杜太太尴尬了一下，又微笑道：“莎佳，你过生日一定要邀请朋友们来家里玩，妈咪留在这怕妨碍你们，所以就打算避出去让你们尽情地玩。如果你不想妈咪出去，那妈咪就留下来陪你好了。”

    “不用，你走你的。我还真是约了人来，有你在场不方便。你也尽情地去开心吧，回来得越晚越好。”

    “那妈咪就走了，生日礼物在我房里，一会你自己去拆。我让周妈准备了很多食物，足够你开宴会了。”

    杜太太出门时又看到自己手里捏着的信：“莎佳，这个学校咱不念了。暑假过后妈咪另外给你找个新学校。”

    杜莎佳漠不关心：“随你的便。”

    6、

    傍晚七时，甄骏准时来到杜家赴宴。

    “祝你生日快乐！”

    甄骏照本宣科地念甄可意教他说的生日祝辞，然后再送上一束鲜花作礼物。那是一束极美的蝴蝶兰，桃红粉白相间的纤长花瓣翩跹如蝶舞。也是甄可意的主意：去了就要带礼物，这是起码礼节。你就送花好了，女孩子们都会喜欢的。

    甄骏不干，他见过甄可意收孟炽然的花，知道送花代表求爱的意思。他可不喜欢杜莎佳，不想造成这样的误会。

    “不是送什么花都代表求爱的，一定要送玫瑰才是那个意思。你就买束蝴蝶兰送去，代表幸福，她就不会误会了。”

    甄骏这才遵令行事。杜莎佳接过他的花，欢喜中有惆怅：为什么不是玫瑰呢？

    她早早地在二楼的露台上布置好了晚宴。全套西式情调的桌椅餐具、烛台鲜花，极富浪漫情调。她自己穿一套湖水蓝的吊带长裙，披一袭白纱披肩，准备跟甄骏吃顿唯美优雅的烛光晚餐了。

    可惜的是，甄骏不解此等风情。杜莎佳准备的菜式他都吃不惯。腌三文鱼太生，犹有鱼腥味；煎牛扒太嫩，一刀切下去还带血丝；让他有茹毛饮血之感。奶油蘑菇汤、蔬菜沙律和水果蛋挞全不合他的胃口，桌上没有一道他满意的菜式。

    看着甄骏对一桌菜肴浅尝辄止，杜莎佳顿时明白自己又错了，请甄骏这种性情传统古典的人吃饭怎么能吃西餐呢。应该紫檀桌椅、青花瓷器、金樽玉杯地设上一桌复古宴才是投其所好。真是太失策了，后悔莫及。

    晚餐将近尾声，甄骏频频侧头看壁上的挂钟。

    “还早呢，你十二点才去接班，现在八点都不到。”

    “有位同事今晚有事要提前走，他请我早到三个小时代他的班。我九点以前就要赶到。”

    “什么？你特意来陪我过生日，这么快就要走。”

    “我答应来你家吃晚饭，饭吃完了我当然就走。”

    杜莎佳暗暗一咬牙，复又笑颜如花：“那好吧，陪我吃完水果喝完咖啡你就走吧。”

    杜莎佳亲自撤走桌上的菜碟，再用水晶盆捧了一大盆水果上来。红草莓、紫樱桃、绿葡萄、青苹果等各式水果色彩缤纷盛在其中，很是漂亮诱人。然后她再端上两杯醇香四溢的黑咖啡。

    水果甄骏倒随意吃了一点，黑咖啡他碰都不碰。

    杜莎佳极力劝他喝咖啡：“你喝一口吧，很好喝的。这是我亲手用巴西咖啡豆现磨出来的，口感特别纯正特别香浓。”

    “我喝不惯这个。”

    “不行，你一定要喝。吃西餐最后一道程序就是咖啡，你不喝这顿饭就结束不了。那就算饭没吃完，我不让你走的。”

    杜莎佳软磨硬缠地要求他一定要喝这杯黑咖啡，甄骏为了早点走，只得皱着眉头当药吃一般喝了几口下肚。

    杜莎佳看着他喝了半杯咖啡下去，唇角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放下咖啡杯，甄骏便起身欲走：“谢谢你的晚餐，我先走了。”

    杜莎佳不言语，只是徐徐立起，肩上的白纱轻滑而落，露出她丝一般光洁雪白的肌肤。她的眼波潋滟，漾起层层迷蒙水色，看着他绽颜一笑，笑容甜美如花蜜。

    甄骏突然觉得不妥，心跳加速，头脑晕眩。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身子摇摇欲堕，正想伸手扶住什么撑住自己，却在顷刻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看着甄骏晕到在她面前，杜莎佳一脸诱惑的笑容变成愕然。

    杜莎佳费力地把昏迷的甄骏拖到自己房里，平躺在她那张铺着柔软雪白被褥的大铜床上。然后拿出手机来气咻咻地打电话：“周游，你给我的是什么药？”

    “迷魂药哇，无色无味，放几滴在饮料里让人喝下去马上失去知觉任由摆布。”

    “你混蛋，我是要的迷魂药吗？我明明要的是迷情药。”

    “莎佳，你一个女孩子要迷情药干什么？”

    “我要自然有用处。”

    “我听说你遇上了一个木头般不解风情的乡巴佬，对你的美貌无动于衷，你不是想用这个药去俘虏他吧？”

    “是不是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那你还来找我？”

    “不找你就不找你，神气什么，周游你去死吧。”

    杜莎佳狠狠地一把将手机摔出老远。

    那夜归来，她辗转不成眠、一夜长如岁。躺在床上全是想念，甄骏的白衣、黑发、蜜色的颈，总在眼前来来去去。双臂上依稀仿佛还残余着他的体温，他的腰抱起来是那么柔韧结实，她简直舍不得放手。

    这是怎样一个男子啊？明明端方如砚、直锐如剑，一言一行绝无任何轻佻之处。绝非时下那些花样美男，眼神笑容极尽魅惑之态。但他的一切一切，落在她眼中都是魅惑，都是她不能抵御的魅惑。

    一夜眠思梦想，最后她决定了，她要他。要与他肌肤相亲的一夕欢爱，作为送给自己十九岁生日的礼物。

    然而，她一番苦心设计，却被周游坏了好事。杜莎佳把周游恨得咬牙切齿。坐在床头她把昏睡中无知无觉的甄骏看了又看，尔后伸手抚上他的颊，细细地摩娑片刻后，纤细手指如勾勒般地描画着他的五官。眉、眼、鼻、唇……滑过颔、滑过颈，滑入他的衣领下。迟疑半响，她一件一件地，褪下他身上全部的衣裳。

    年轻男孩的青春身体，无遮无挡地袒露在她面前。修长、坚韧、肌肉结实强健，肌肤却很细腻，颜色如麦穗新熟、似蜂蜜初酿，一种柔润的黄，透着健康的光泽。非常漂亮的一具身体，从头至踵，无一处不完美匀称。

    杜莎佳看得双颊如焚，心跳得似急骤鼓点，身体热得像撒哈拉沙漠。从未有过的感觉，奇妙神秘而又瑰丽。她着魔似的俯下身，用她的唇、她的手，感受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节……

    剑一般清锐冷冽的男子，一定要属于她。

    ***

    早晨甄可意抵达日新大厦时，一楼大厅的保安看见她问道：“甄小姐，甄骏昨天怎么没有来上班？”

    甄可意一脸吃惊：“啊！他没来吗？”

    “是呀，也没个电话来。本来他还答应要早到三个小时帮小王顶班，可是一直都没来。怎么他也没回家吗？”

    “他也一直没回家呀。”

    那个保安紧张了：“会不会出事了？甄骏一向言而有信，他答应别人的事情从来不会食言。而且他上班也从来不迟到早退，更别说旷工了。”

    没错，甄骏一向行事为人诚恳守信，言出必行，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失信于人。甄可意马上打电话找杜莎佳问甄骏的下落，可她的手机怎么都没人接。再抱着一线希望给家里打电话，看他是不是回了家，却也是空响无人应答。

    整整一个上午，甄可意把两个电话号码拔了无数遍也没接通任何一个。她心神不宁，担心甄骏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这年头可是车祸猛于虎也，不会是他们俩遭遇什么酒后驾车的无德司机了吧？

    电话联系不到人，甄可意心里的焦急愈来愈烈，如火焰焚烧。哪里还坐得住，告个事假跑出去，直奔飞车党啸众聚会的那家酒吧。壮起胆子进去打听有没有人知道杜莎佳的家住哪。

    中午酒吧里的人不多，就那么三五个穿紧身T恤挑染金发的少年。懒洋洋地围坐在吧台旁，嘴里叼着香烟，颓废而挑战地朝着她一口又一口地喷烟。

    “你问这个干吗？”

    甄可意被香烟呛得不行，还得满脸赔笑：“我有急事找她，电话又不通，只好来问一问。知道的话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什么急事呀？”

    接话的却是从旁边一条幽暗走道里走出来的一个年轻男孩。一身黑衣黑裤黑如无边夜色，肌肤也晒得黝黑，面孔却非常英俊，整个人像一块乌檀木精雕细琢而成。他漫不经心地瞄了甄可意一眼，走到吧台前手指在台面上轻叩两下，酒保会意地递给他一瓶酒，小小琥珀黄的瓶，他一口就喝掉大半。

    那几个原本懒洋洋倚着吧台的少年，见他一出来，都恭敬地跳下吧凳让出位子给他。

    甄可意琢磨着这一身黑衣的英俊男孩是他们的‘大哥大’，一定会知道杜莎佳这个‘大姐大’的家庭住址。赶紧跟他解释：“是这么回事，我……我有个亲戚和杜莎佳是朋友，昨晚她请他去家里吃饭，到现在还没有人回来，打电话也联系不到她，所以想去她家找找看。”

    那男孩一听双眉一扬，扭头仔细地把甄可意打量一番，然后唇角一扯，扯出一个若有意又若无意的笑容：“你要找杜莎佳，好，我带你去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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