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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天呀！我的天，我不敢相信、我不敢相信，这叫我怎么敢相信，你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你居然这么对我……天呀！天呀！我要晕了！我要晕了，谁快来扶住我，我的血压一定又飙高了，我的药呢？快拿来……我的呼吸……”

    一具足足有三个人宽的人体航空母舰冲过来又冲过去，表情夸张得好像看见老虎突然吃素、猫熊变成大象似，动作之大让人以为她要拆房子，脚步声恐怖的震动力让在墙角的书柜大幅度的一晃。

    凡是大船航过的角落，人人缩腿抬脚藏身体，避之唯恐不及的生怕被八级飓风扫到，自动开出一条红海走道供其行走。

    按她这种惊人的吨位，理应是笨拙蹒跚地拖着步伐，走一步喘一下十分辛苦，活似快断气的模样，可是她……

    唉！该怎么形容罗珊珊才好呢？

    四十岁不到却看起来像五十岁的精明婆婆，眼睛被厚重的眼皮给压得扁长狭细，给人一种刻薄、爱探人隐私的感觉。

    其实她这人还算不错，很会替人着想，有点爱贪小便宜、菜市场个性、嗓音特大，除了肢体语言特别丰富外，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她骂人的技术，在业界可是出了名的。

    三十岁以前她是个体重不到四十五公斤的世界级名模，因为甲状腺肿大接受治疗而暴肥，不到两年时间体重增加到九十八公斤，不得不退出她深爱的行业另谋高就。

    而她最无法忍受的便是看到别人不知节制，为了贪一时的口腹之欲暴饮暴食，破坏辛苦雕塑出的完美曲线出现视觉上的臃肿线条。

    即使那只是一点点小误差，还构不上罪大恶极。

    “瞧瞧你，瞧瞧你做了什么！我说过多少次一过了晚上八点就不要再进食，连喝杯牛奶也不行，你把我的话听进去几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天呀！天呀！天呀！她一定是遭到诅咒了。

    “大妈……”有必要那么激动吗，地板都快被她的象腿给踩烂了。

    气势惊人的罗珊珊高声一喝，“闭嘴，任何人都不许替她说情，谁敢再多说一句，我就割了他的舌头。”

    染着一头红发、化着浓妆的女孩闻言立刻伸出两只食指在唇上打个叉叉，表示她贴上了胶带不敢跟恶势力抗争，抱着半人高的龙猫玩偶往后一躺，两脚大开毫无形象可言，像个刚从感化院出来的恶女，一点也看不出哪里优雅高贵。

    女孩身边则端坐着另一位黑色长发的飘逸少女，眼儿汪汪如澄净的湖水，不带一丝杂质，抹着淡妆、一身雪白，一眼看去就是好女孩的模样，非常干净舒服，是那种绝对做不了坏事的类型。

    实则相反。

    看似叛逆的红发少女才是个乖乖牌的好学生、父母眼中的好女儿，更是朋友心目中最高得票的麻吉、知己，为了工作而不得不缺课会托人抄笔记，学业成绩总是保持在中上，目前就读某国立大学财管系，大二生。

    可是她身旁这位看似乖巧的搭档却是个不爱读书的叛逆少女，国中毕业就不想升学，一心只想投入演艺圈，自认为没有高等学历也能赚大钱，说什么也不肯重回校园。

    要不是她的父母强施压力，威胁要把她送去国外“自生自灭”，否则十分有主见的乔洛妃绝不可能勉强混个文凭，当个三流学校的五专生，念了七年还没毕业。

    “我实在难以接受你竟然会给我搞这种飞机，才一个礼拜就胖了零点五公斤，你要怎么向我交代？你说呀！”绿油精呢？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我又不胖……”老是唠唠叨叨念个没完，当她是刚出道的新人不成？

    “还敢顶嘴，这一个月你吃了多少高热量的垃圾食物？一共胖了一点三公斤耶！你知道多了一公斤的肉在荧光幕前有多糟糕吗？整个人都向外扩张了，惨不忍睹。”她都看不下去，差点关机。

    “大妈，我才四十六公斤‘而已’。”以她一百六十七公分的身高，这样的体重还嫌不轻。

    要是让她阿嬷瞧见肯定又要心疼了，嚷着要杀几只鸡帮她补补。

    罗珊珊冷笑地一掐她腰间多余的赘肉，毫不客气的做比较，“你瞧小慧‘才’四十三公斤，而且还在减肥当中，准备朝四十迈进，人家这才叫敬业精神。”

    干么扯到我头上？我已经很安份了，没再开口，大妈你就别再害我了。嚼着口香糖的徐小慧一脸无辜。

    “我天生是易胖体质有什么办法？不像AK越吃越瘦，风一吹就飘走了。”乔洛妃说着就张口咬下一片洋芋片。

    她是童星出身的艺人，三岁时因为一则广告而被某连续剧导演相中，拍起戏来口齿伶俐又活泼讨喜，演技生动而惹人怜爱，第一部戏就一炮而红，成为当时年纪最小的明星。

    到了青少年时期该转型了，不意她的经纪约却被转给一家黑心经纪公司，强迫她拍3级片不说，还以她曝光过度为由要她全力配合力捧出资老板的情妇成一线演员。

    以她反骨的个性当然不肯做如此牺牲，在荧光幕前她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这种为人抬轿还遭人贬低身价的事她无法接受，一得知此事便和公司老板杠上，所以被冻结演出长达三年，直到合约期满为止。

    后来她遇到自行开业的罗珊珊，以当年模特儿界的经验开创事业第二春，重新包装快要被观众淡忘的她，和另一名刚入围金曲奖的新人组成歌唱团体重新出发。

    团名“天使与恶魔”，她的搭档就是徐小慧，纯洁的天使以一袭白衣出现在观众面前，而邪恶的恶魔穿着性感的低胸红衣，营造出一正一邪、一清纯一冶艳的强烈对比，每每一出场便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第一首单曲推出后就拉出长红的销售量，正式发片不到三天即登上排行榜冠军，还蝉联七周第一名，为景气低迷的唱片界打了一剂强心针。

    之后陆续推出的几张CD一样畅销，挟带着高人气的偶像旋风，周边的商品同样卖到缺货，一度让歌迷疯狂到彻夜不眠，只为排队抢购两人的公仔娃娃。

    她们确实成功了，演唱会场场爆满，甚至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为她们带来旁人无法想象的名利和财富。

    可是成名也有成名的压力，匿称AK的徐小慧还好，她本来就静，就算一个月足不出户也没关系，只要替她储备好食物和水以及一大堆漫画小说。

    而TC乔洛妃却是一刻也静不下来的过动儿，在众人面前扮演甜美可人的小公主对她而言是件痛苦至极之事，长久压抑下来连她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有时还会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活着，常常有想往住家楼下跳的冲动。

    而她住七楼，独居。

    “不要找借口，不管用什么方法，断食疗法、吃减肥药、运动，在你拍下一支MTV前，起码得再瘦五公斤。”太过痴肥会让摄影师倒足胃口。

    “五公斤？！”她在开什么玩笑？距离拍摄日期只剩不到一个礼拜。

    这个数字对爱吃的乔洛妃来说，简直是有生以来最大的梦魇，她觉得自己已经被逼到极限，快要崩溃了。

    “对了，你脸上那颗痘痘是怎么回事？不是叫你勤做保养，又给大妈我偷懒了是不是？一下舞台倒头就睡，连卸妆动作都没做是吧！”

    贪睡也是她诸多缺点之一，了解她甚详的罗珊珊又是一阵指责，骂声连连的不给她留一点面子，罗珊珊关心的只是她能不能用最好的一面上台，不招来批评。

    虽然乔洛妃已是贵为天后级的艺人，大街小巷不时播放天使与恶魔的歌曲，但在求好心切的罗珊珊眼中，她永远是不及格的分数，好还要更好，才能赚进更多的名声和Money。

    “大妈，我们真的睡眠不足啦！你不要帮我们排太多工作嘛！TC连黑眼圈都跑出来了，你就饶了她这一回。”她也很累，忙得让她爸妈老埋怨少了个女儿。

    乔洛妃感激地看了徐小慧一眼，不过脸上的表情仍是沉沉郁郁地，没什么精神。

    “怎么，你是人，她就不是人呀！人一红就给我拿乔，想当初要不是我看她小女孩挺可怜的，想法子帮她翻身，她现在哪红得起来？”早就没她这号人物了，消失在善忘的观众脑海里。

    “话不是这么说，我和父母同住，有他们照顾，起居饮食正常，当然会比她看起来有朝气些，TC一个人住怪寂寞地，你就不要再怪她了。”要不然大妈的口水一泛滥，连她也要遭殃。

    “不怪她要怪你喽？明明叫你这几天别外出，为什么还会被人拍到你和陈制作一起用餐，而且还相谈甚欢，一副坠入爱河的模样。”这笔帐她还没跟她算呢！

    今天的报纸刊了一大篇幅，害她接电话接到手软，一再询问她家的艺人是不是人家劈腿的第三者，与已婚人士交往密切。

    只能说小慧的坏女人形象做得太成功，大家理所当然的认为她会勾引别人的男朋友或老公，如果她坦诚没做此事才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魔女AK生来就是要毁灭男人，谁能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呢？虽然她从出道以来只交过两个男朋友，而且时间都不长，最后还被甩掉。

    “哪有，我们是一票人出游，说要替小花庆祝生日，刚好陈制作和人约在那里谈事情，见到我们在吃蛋糕才过来和我们坐一会儿，要我帮忙问TC有没有拍戏的空档，他有一档民初戏过两个月要开拍。”

    同是天使与恶魔的成员，每次一有好的剧本总是先问TC，而适合她的角色永远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坏女人，想想还真是有些呕。

    不过那些狗仔也真厉害，明明是一大群人同欢，他们就是有办法让其它人变成背景，硬是掰出一则绯闻帮她打知名度、搏版面，她也不算太吃亏。

    只是不知道陈制作回到家后会不会被老婆大人罚跪算盘？听说他很惧内，精明能干的太座掌控家中经济大权，将他的荷包勒得很紧。

    看来，她要向他说声对不起，毕竟她的名声不是很好，谁的名字跟她连在一起肯定没什么好事。

    “对啦！大妈，我可以作证，陈制作只在要离开时搂了AK一下，他们之间绝无暧昧。”见证人花恋恋拍胸脯保证。

    花恋恋就是小花，是她们的宣传，长相嘛！呃，有些抱歉，属于精忠报国型。

    “哼！你们这些花虫子就会给我找麻烦，一个个不安份地尽出纰漏，叫我如何帮你们圆回来？”累喔！没一个让她放心。

    “何必去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闹一阵子就烟消云散了。”心情烦躁的乔洛妃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的模样像是老烟枪。

    罗珊珊一见她又犯戒的抽起烟，气得一掌拍掉她手中的淡烟，“形象、形象，你要我说几次？你拍的拒烟公益广告有多受欢迎呀！身为拒烟天使不可以做坏示范。”

    天使要有天使的样，谈吐举止必须合乎人们的要求。

    “又没有外人在，偶尔来一根就别啰唆了，我心头闷。”她整整有一年没休过假了，很想山上的阿嬷。

    算起来，从她走红后已经好久没去看过阿嬷，每次都是她拖着老迈的身子下山看她，而且还常常见不到人白跑一趟，她真是不孝。

    “闷什么闷？你敢嫌我啰唆，若非我跟前跟后地帮你收拾残局，你现在能成为梦中情人票选第一名吗？”不知好歹，翅膀长硬了就忘了是谁的功劳。

    非常不喜欢罗珊珊动不动就拿人情来压她们，好像没有她这只幕后推手，她就无法从谷底爬起，听了让人浑身不舒服。

    性子烈的乔洛妃是可以忍她一、两句，毕竟她真的对自己有恩，可是她老在耳边念实在烦，就算圣人也会火大，何况她们的收入算是天价，身为经纪人的她其实捞了不少油水，却老不知足地要她们超时接工作，不给她们休息的时间。

    “喂！叫你别抽烟还抽，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你要再这么任性，我一定让你的事业由红转黑！”看她还敢不敢乱来。

    点燃的烟再度被抽走，乔洛妃冷冷地看着那堵臃肿的墙，“是吗？你舍得放开我这棵摇钱树？”

    “你……你以为我不敢吗？”被说中要害的罗珊珊恼羞成怒，难堪的脸色真的很难看。

    “张志明，你这混世大魔王，又给我躲到哪里去摸鱼，还不快滚出来──”

    山林中回荡着如雷贯耳的吼声，从半山腰传到山脚下，又从山脚下传回半山腰，随着风声来回震荡好几分钟，久久不散。

    大约三分钟后，只见一个长相清秀斯文的青年从路的另一边跑来，气喘吁吁地由一小黑点逐渐变大，从他松垮的衣服看得出他跑得有多急。

    一年前他还是个白白净净的文弱书生，除了待在充当书室的房间外，几乎很少到外头走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让他常被人戏称为见不得光的吸血鬼。

    不过自从某人来了以后，他垂头丧气的背挺直了，毫无血色的脸变得很有朝气，整个人晒出一身古铜色，肌肉结实得可以打死一头老虎。

    虽然他仍希望能像从前一样，一心学画什么也不管，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也只有向现实妥协了。

    不过他还挺满意目前的生活，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不是浑浑噩噩地追随世人的脚步，以为铜臭满身就是成功。

    肯定自己才是他顿悟后的大智，他为自己找了一条艰难但心灵却充实的路。

    “镇……镇长，你找我什么事？”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跑来，她不会再给他出难题吧？

    一手拉着裤头，一边喘得像条狗的张志明惶惶不安，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又惹得“上司”不高兴。

    “怪了，你的脸色怎么那么白，是不是太少晒太阳了？”是鬼就要认命，大白天别出来吓人。

    忘了自己是叫唤他的始作俑者，一手叉在腰后的李元修看着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怪他没整理好仪容，吓到她的客人。

    “绝对不是，是我跑得太喘了，所以脸色发白。”他连忙摇头如急擂的茶叶，深恐她心血来潮叫他晒上三小时太阳。

    真的，会中暑的，他的体力还没好到那种程度。

    “那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又不急。”万一把身体累坏了，她上哪找廉价又勤快的员工？

    李元修非常佩服自己的真知灼见，把这个人才揽在身边，随便安插个秘书职位就能一个人当三个人用，而且不必花她一分一毫，薪水全由政府支付。

    当镇长的好处还真是不少，两年后的选举她一定不能错过，有闲、有钱、有地位，是镇上最有权力的人。

    “嗄！不急？！”他为之傻眼，张大的嘴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啧！你拉肚子呀？一身的屎味，不会直接掉进粪坑了吧！”这乡下地方还有不少简易型厕所，长条一撇还有卜通声，溅起粪花“点点”。

    他表情尴尬地捉捉耳朵，“李妈妈家的马桶不通，我刚才去帮她通一通。”

    “喔！有前途、有前途，她们家那个万年马桶早该换新了，你居然肯抽出一分力。”换了是她会一脚踢坏它，省得满街都是她家的屎尿味。

    越有钱的人越抠门，明明住的是华屋大宅，房子阔气又美观，由外表看来绝对是富绅名流才住得起的高级别墅，单是装潢就花了五、六百万。

    可是仔细一瞧，镀金的水龙头是李大叔不要的，重新上漆的浴桶是前庄刚爷爷过世后没人要，堆放在路旁的，以及一插电就开始摇头摆尾的风扇，据说是从回收车上硬抢来的，说要废物利用。

    顶级的房舍、一流的师傅加工，里外光鲜得令人眼睛一亮，却多了一些“古董”破坏了精致的室内布置。

    “应该的，为民服务是我们一贯的宗旨。”天气不热，可张志明却紧张得一直拭汗。

    “我们？”她的笑变得热忱，反让人有种阴森的感觉。“我们是指谁呀？没把我算在内吧？”

    “呃，这个……我……”他的汗流得更急，连背都湿了。

    “服务是要收服务费的，我教过你没？”勤劳是一种美德，但要记得有付出就有“收获”，做白工是傻子的行为。

    “这……不好吧！只是举手之劳……”啊！完了，他说错话了。

    顿时脸色一白的张志明手脚微僵，凝结的蠢笑化为千年化石，就这么停在脸上没敢风化。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你哪只手特别爱劳动呀？麻烦举高点让我瞧瞧。”她好久没拧断别人的胳臂了，真是兴奋。

    瞧她兴致勃勃地摩拳擦掌，僵化的张志明总算找回点神智，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张大哥、志明兄，你不知道挖有钱人的钱叫替天行道吗？跳过富人的财窟不搬有愧于良心，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世界大同、均富穷人？”啊！好痛心，这家伙居然让一条肥羊从手中溜走。

    “我……我……”她的表情好可怕，不会真把他拆解成一块块，好当废土给填了吧？

    “我什么我？你真叫我失望，怎么教都学不会，有远大志向是很好，但要先填饱肚子，没有饱胃哪来的力气干活？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画坛大师，你要量力而为……唔！谁敢拍我肩膀？你不晓得拍孕妇肩膀会导致流产……”

    喝！有鬼！

    猛然抽口气的李元修按着狂跳一下的心口，责怪突然冒出来的竹竿鬼。

    “老板，我的盐呢？”

    原来是“爱情民宿”里的大厨张大仟，瘦长的身子在阳光底下仍显得阴气很重，一副刚从坟墓爬起来的模样。

    “大厨师，我警告过你多少次？在接近人后时一定要发出声响，你以为你那张鬼脸很亲切和蔼吗？”不吓死几个人他不肯善罢罢休是吧！

    “我有出声。”他面无表情的说道，手上还拿着一柄冒着热气的锅铲。

    “在哪里？”她要求他示范一遍。

    不发一语的张大仟当她的面踩碎一片干掉的树叶，“我来了，老板。”

    瞪着他、瞪着他，瞪到眼睛发酸，她才沉下声音地掀开刻薄的双唇，“为什么我没听见？”

    “因为你忙着骂人。”语气十分平淡。

    说得好呀！大仟厨师，感谢你救我一命。差点要跪地叩谢的张志明以眼神表达他的感激，可是人家连一眼也不看他，目光直挺挺地仿佛缺少焦距。

    “你……”哼！跟死人沟通真困难。“你找我做什么？”

    “盐巴。我等着用。”煮菜没盐，口感变差。

    “知道了、知道了，我叫张志明来就是要他去买些东西……喝！人怎么又不见了？”一抬头发现张大厨又消失的李元修再度冷抽了口气。

    真是的，早晚有一天被他吓出病来。

    “张大叔刚刚才走。”张志明多事地添了一句，惹来两道加了辣椒的白眼。

    “你，去买一袋盐回来，还有料理米酒一箱、味精、酱油，醋多买一些，豆瓣酱和沙茶也别忘了，再搬几箱色拉油……”

    “等一下，镇长，你认为我那辆两轮的‘载卡多’能装得下这么多东西吗？”他不是在抱怨，绝对不是。

    一辆早已停产的白色伟士牌正以老迈的姿态斜倚在电线杆旁，前轮有点消气的样子，座椅破了一个洞用胶带贴起来，看来不甚强壮但真的还能骑，只是发动时间较长些，大概要十分钟左右。

    这动作叫热车，因为它太老了，是阿公级的宝贝。

    “你没瞧见树下那头正在悠闲吃草的牛吗？开四轮传动的‘大’车去，把整间店搬回来都不成问题。”油价又上涨了，要省一点。

    “什么？！你要我……呃，用那辆牛车？”天哪！他肯定听错了。

    “怎么？！有车让你用还嫌弃？有本事你安步当车，一步一步把我要的补给品给扛回来。”她冷笑地扬起眉，将购物的清单塞到他口袋里。

    逼民上梁山呀！他可以说不吗？“小陈呢？他才是领你薪水的员工吧！”

    而他是“公务员”，不能挪为私用，虽然镇长和老板是同一人，同时也是他的上司和房东。

    一提到小陈，李元修的表情马上转为阴天。“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又给我请假去找黄泉了。”

    “呃，呵呵……感情真好。”完蛋了，他又问错话了。

    干笑不已的张志明打马虎眼，局促地直搓手心，对于司机小陈的“事假”感到一阵欷吁，人家那把年纪还能交到年轻漂亮的女朋友，他就显得逊多了。

    “是很好呀！好到得在民宿里当长工，公元二○四○年前他都得为我做牛做马，直到他做不动为止。”嗯哼！敢给她放牛吃草、不务正业，她不整治整治一番怎成。

    “哇！这么狠……”打了个冷颤，他想起自己惨淡无光的未来。

    “唔，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我开牛车去、我开牛车去……”如果他不被人笑死的话。

    以前小陈怎么敢开着牛车到处走？而且还十分得意地四下吆喝，生怕人家不知道牛车开道有多么威风凛凛，连大卡车都得让行。

    面子呀！面子，看来他学画的修养还不到家，火候不足，让他抛弃不了世俗人的眼光。

    换成是柳老师肯定没这烦恼，一身仙风道骨有如天上仙人，不管做什么事，看起来都风雅得像他笔下的山水画，沉静中见宁和。

    “记得到阿银婆婆的店买，阔嘴青蛙伯家再下去一点的转角，不准到一般的生鲜超市。”她特地嘱咐一声。

    “为什么？”觉得奇怪的张志明脱口问道。

    “因为她一个老太婆守着一间破店不肯搬，儿子女儿嫁的嫁、娶的娶，全在外地讨生活，没人肯回来照顾她，我怕她死在店里没人知道，咱们多去走动走动好帮她收尸。”

    听着她看似无情，实则关心的话语，他会心地笑了。“是，镇长。”

    你真善良。他这句话没敢说出口，不然她的拳头一定落在他身上，大骂他满口胡言、识人不清，她可是向钱看的李元修，没有同情心。

    不过，他必须承认，爱情民宿换了她当老板后，日子的确过得有趣多了，让他乐得“回家”，没想过要搬离“房租”超贵的民宿。

    即使有时候得面对这种状况。

    “还不快去，你在发什么呆呀？信不信我用拖鞋敲破你的脑袋，让你长点智慧，免得痴痴呆呆的叫人看得冒火……还有你，雷丝丝，给你的温书假还想用来干什么？马上给我滚回房里看书，每一科成绩未达八十分，我就把你的皮给剥了……你们这些懒惰虫……”

    吼声连连，为美好的一天拉开序幕，每个听闻李元修这充满元气的声音的人都笑了，享受这热热闹闹的民宿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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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暖的海洋气息，一波一波随着白色的浪花飘向山居的人家，给人一种慵懒、闲适的惬意，懒洋洋地不想移动半分。

    伸长四肢的花猫躺在汽水空瓶旁晒太阳，小黄狗东嗅西嗅地翻找垃圾堆里的残渣杂食，爪子一扒恶臭满天，它不以为意地吃着发馊的剩食，摇着尾巴对空汪了两声，一副非常满意的模样。

    半山腰旁，种植水稻的田地已结出成熟的黄金果实，一粒粒结实饱满的等着农民来收割，黄橙橙的稻穗累累成串，垂挂在枯黄的稻杆上，空气中飘散泥土和草屑的芬芳。

    靠近小镇的农作区有几十户砖造的三合院和两层楼的住家，原本这是个不算小的村落，但因年轻人的出走而逐渐没落，成了老人舍不得离开的聚会场合。

    阿银婆婆的杂货店就在土地公庙前面，卖的是一般的杂货和饮料零食，店面不算大仅有二十坪左右，后头的猪舍改建成仓库堆放可久放的货物。

    这是一间时下流行的柑仔店，但是没有穿梭如潮的人群，古老的招牌和陈旧的架子十分有复古，可惜它所在的位置不在台北东区，吸引不了年轻人的目光。

    所以阿银婆婆杂货店的顾客都是街坊邻居，因为几十年的老交情才来光顾，顺便聊聊是非，给小孙子拿颗糖吃，打发穷极无聊的山居生活。

    不过可别以为她穷才不肯收起破杂货店，附近山头的土地有三分之一是她的，她是村子里有名的大地主，她全租出去让人种菜种果树，每年的租金足以让她开一间占地千坪的大超市。

    “张先生，你怎么不在镇公所上班？来查户口吗？”今天应该不是假日吧！

    尴尬万分的张志明朝热情的居民招手。“查户口是管区的事，我来帮镇长买些日用品。”

    “喔！算是出差，镇长有没有算出差费给你？”镇长又公器私用了，他们早习惯了。

    反正镇长的为人他们都清楚得很，要她不贪小便宜是不可能的事，只要她有真正在为镇民做事，而且肯为受欺负的镇民出气，谁管这些小缺点，能为他们出力摆平一切的就是好镇长。

    何况还买一送一，一人当选两人服务，夫妻俩共同为幸福镇打拚，看在他们心里着实欣慰，终于有好日子过了。

    “呵呵……不扣我钱就该偷笑了，你敢指望镇长有良心发现的一天吗？”这些话他只敢背着她讲，以免祸从口出。

    “哈……说得也是，镇长的爱钱是出了名的，你赶快去替她办事，要是迟了她可是会抓狂的。”说不定明天镇上会多出一头人形猪。

    在榕树下泡茶、下棋的阿伯们闻言却能意会的哈哈大笑，催促着他别拖延，免得回去变成猪头。

    而当阿伯们看到他坐在牛车上，笑得更大声了，指指点点令张志明好不窘困。

    “也不用急啦，我要去阿银婆婆的店，前面拐个弯就到了。”不是很远，顶多再……

    十分钟。

    以牛步计算。

    “阿银的杂货店呀！她那里东西不多喔！你要不要改到镇上的幸福超市，那边的商品比较齐全啦！”不怕缺货。

    开这辆牛车到镇上去？

    不，敬谢不敏，他还不想成为全镇的笑柄。

    “不了，谢谢你们的好意，镇长坚持要我去阿银婆婆的杂货店，顺便看看她好不好，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老人独居总会有些不方便，多帮衬着以免造成遗憾。

    其实说话刻薄的李元修之所以深得民心，靠的不只是她以拳头议事的方式，或是动不动就“问候”别人的肢体或脸，而是她恶形恶状下的窝心。

    一般来说，帮助别人通常是对方先提出请求，接下来才会有一连串官僚作风的审核、评估，最后才决定要不要帮助申请之人。

    而在漫长的等待之中，总会有些人表现出歧视或是怜悯的眼光，令受助的人有受伤的感觉，自觉卑微的失去自信，开始远离人群过着次等人的生活。

    可是李元修的做法却是深入小区，开放民宿的温泉池供七十岁以上老人免费泡浴，藉由这些人口中得知许多信息，并以间接的方式予以资助或去探视其健康情形。

    譬如有户人家有个脑性麻痹的患者，她不直接拨款改善其生活，反而到大学找了一位有志服务人群的社工，由那人来教导行动不便的镇民学习计算机，甚至再为全镇民一起开课帮得不留痕迹，让他习得一门维生的技能。

    给他鱼吃不如教他如何钓鱼，这是她在过去穷困的生活中学到的生存法则。

    而她适时地用在和她有类似遭遇的人身上，让他们拥有受人尊敬的自尊和骄傲，不用看人脸色、求人施舍，一样能活得有意义。

    “哎呀！你来晚了五分钟，阿银说这几天会有客人来，要去镇上买几只老母鸡回来炖，你去的话可能找不到人。”

    “什么？！那怎么办？大厨赶着要调味品。”要是再驾着牛车来回一趟，恐怕太阳都下山了。

    “没关系啦！张秘书，我们都认识你，尽管去阿银的杂货店搬，回头我会告诉她一声。”他们这些老人闲着也是闲着，帮忙传个话也不费力。

    “谢谢你，阿财伯。”幸好他没白走一趟，不负所托。

    “免谢了，不过你家的小陈哪去了？怎么他的小黄换你照顾？”看来真好笑，有些不伦不类。

    还是习惯小陈坐在上头框喝，人家看起来比较……稳重，没有半点不自在。

    持缰的手一僵，隐约听见笑声的张志明呵呵地苦笑，“小陈休假，我代班。”

    为免太多难以招架的问题接踵而来，他连忙客气地和一群乡间老人道别，挥起绿竹条拍向牛屁股，它甩了甩尾巴往前走，拖着牛车远离众人的取笑声。

    阿银婆婆的店真的不远，不一会儿工夫就看到瓦片盖顶的平房，而平房后面是加盖的两层楼房，是阿银婆婆煮饭和夜里休息的居所。

    有了阿财伯他们的保证，拿出购物清单的可怜男人开始当起搬运工，最重的米先搬到车上，接着是油和醋，一箱一箱地迭起来数，看看数目符不符合。

    但是很奇怪的，他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张大仟要的盐，架子上只有几包面粉和糖。

    “怎么会没有呢？”

    不死心的他像个贼似的翻箱倒柜，虽然动作不是很粗鲁，可是也不算轻手轻脚，从背影一看真的很像贼在闯空门，连细缝处也不放过的翻找。

    突地，一道人影遮住射入屋内的光，他抬头一瞧没看清来者的面容，因为背光的关系，戴着棒球帽的“男孩”看来十分瘦削。

    “嗨！小朋友，老板不在家，你要买东西请到别处去。”他不方便充当店员，毕竟每一样商品的价钱他并不清楚。

    “小偷。”声音很低，像变声期的孩子。

    “咦，你说什么？麻烦你说大声点，我没听清楚。”哎呀！怎么把木炭放在这里，老人家要是不小心绊倒可就不妙了。

    张志明动手将整袋黑炭搬到较显眼的门口堆放，他的用意很简单，烤肉用的木炭太黑了，他怕阿银婆婆视力不佳，一不谨慎忘了它们的存在，难保不会有意外发生。

    可是此举看在不明白他用意的人眼中，简直是胆大妄为的偷窃行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把店里的东西往外搬，还明目张胆地用牛车运送，根本是目无法纪的行为。

    扳高帽沿的“男孩”愤怒的瞪视，随手抄起一旁的木棒，对着他一挥。

    “你是小偷。”

    “小偷？”他指指自己，一脸诧异。

    “趁着老板不在大搬特搬，真是可恶。”让人不齿。

    不会吧！居然说他是小偷？“你误会了，我不是小偷，我是来买日常用品。”

    “骗子。”更可耻。

    “是真的，我没有骗人，瞧瞧我手上还有购物清单。”他忙着证明清白，没注意到身后摆了一箱矿泉水。

    对方瞧他走近，连忙大喝，“不要过来，小心我用木棒敲破你的头。”

    他做出打击的姿势，令人好气又好笑。

    “我再一次重申我不是贼，我真的是来买东西的。”他配合的举高手，一点也不认为对方具有危险性。

    以身高来说，他要制伏他实在是易如反掌，不需要费太多劲即能夺下他手中的武器，他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为了释放善意，表示自己是无害的，张志明没再上前一步，站在原来的位置和他沟通，以示诚意。

    “你付钱了？”他问。

    “还没有，我们一向……”月底结算。

    还没说完的张志明被一句冷嗤声打断，他为之愕然。

    “贼。”

    “嗄？！”

    “不告而取谓之偷，学校老师没教过你吗？”明明是贼还不承认，睁着眼睛说瞎话。

    “呃，这个……阿银婆婆刚好不在……”所以他只好自己先拿了。

    “什么烂理由，你想骗三岁小孩不成？把你车上的东西全给我搬下来，一样也不准留。”他休想把杂货店当他家的冰箱。

    “不行，不能搬，我家老板赶着用。”要是迟了，她真会剥下他一层皮。

    男孩眼一眯的抡高坚硬无比的木棒。“你要是敢搬，我就让你好看。”

    很想叹气的张志明和颜悦色的说道：“小孩子不要学大人说狠话，你让开些别让我撞到，我真的有急事要办，耽搁不得。”

    和大人讲道理已经很难了，何况还是一个孩子？真要能沟通他大概可以去布道了。

    “我不让，你若再走一步我就打你。”正当防卫不算攻击，对方是个贼。

    “呵呵……别玩了，快回去写功课，你挡不住我的。”这孩子真有趣，非常有正义感。

    适合当警察或检察官。

    “试试看才知道。”

    禁不起人激的男孩高吼一声，持着木棒朝他冲去，使出全身力气一阵乱打，管他打到人还是砸到柜子，猛力地挥舞着手臂就对了。

    没想到对方真会一棒挥下的张志明怔了一下，左肩硬是挨上一记，当他回过神想举臂阻挡时，身体各处早挨了不少下棒子。

    当然，他不能老处于挨打的一方，伸手打算制伏冲动的男孩，谁知他一个后退撞到了四角方正的硬物，重心不稳地直往后倒。

    而他反应很快的趁机拉住男孩胸前的衣物一起倒下，免得他趁他没防备能力时打破自己的头。

    砰！

    两人跌在一堆纸箱上，破箱而出的矿泉水滚落一地。

    “咦，怎么软软的？好像女人的……”胸部。

    “啊！色狼！”

    棒子当头劈下，张志明还是没看清楚趴在身上那人的长相，在他眼冒金星之前只看见一头如瀑的长发披散下来，一顶蓝色的棒球帽即在下一刻盖住他的眼睛。

    昏迷前，他很明白自己捉到什么。那是个女人，不是男孩。

    晕。

    “囡囡呀！你怎么这么胡涂，居然把阿明打晕了，要是人家有个意外，看你如何向他的父母交代。”

    看着躺在木板床上、两眼紧闭的男人，被唤作囡囡的女孩十分好奇的观察他的脸，并用食指戳他额前肿起的小山，让他在昏迷中仍抽痛的皱一下眉。

    虽然她知道下手是过重了，可是她一点也不认为自己有错，一般人在看见那种情况都会和她有相同的反应，以为那是个来大搬家的贼。

    何况他也有不对，老板不在家就该走人了，哪有人自行动手搬东西，而且还不付钱就想离开，能不叫人想歪吗？

    所以错不在她，挨打是他活该，幸福镇又不是只有一间店，有钱还怕买不到东西呀！

    想起他昏迷前做的事，心中有气的她实难释怀，她拿起油性的黑色麦克笔在“仇人”的左边眼眶四周画圈，涂成贱狗的黑眼圈，然后吃吃地发笑。

    捉弄人真是一件有趣的事，她好久没这么轻松过，放个长假是对的。

    “哎呀！囡囡，你在做什么？都二十三岁的大人了，怎么还那么顽皮，快把他脸上的墨水擦干净，要是人家醒来瞧见了多不好意思。”她就难做人。

    她假装一脸忏悔的说道：“阿嬷，这个擦不掉啦！有防水功能。”

    嘻！等他清醒就有好戏看了。

    “唉！你这孩子什么不去玩，干么玩阿明的脸？真是皮得不象话。”好好的一张脸被她涂成这样，还能不能见人呀！

    阿银婆婆拧了条毛巾帮床上的张志明拭脸，用布包着冰块往肿大的包一敷，她都替他疼了起来，怕他会被这一棒敲傻了。

    可是闯祸的是自小疼到大的小外孙女，真要责骂也舍不得，人心是肉做的，哪里能真对她多加责罚。

    幸好自己走到一半忘了带钱包又折回来，不然她的囡囡就要变成杀人犯了，而且杀的还是镇长的得力助手──忠厚老实的阿明，她一定会被全镇镇民怨死。

    “阿嬷，阿明姓什么？”她一时好奇地问道。

    “好像姓张吧！你问这个干么？”她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要不要把他往大医院送，如果他一直昏睡不起可就糟了。

    虽然镇上的赤脚仙说他不打紧，只是头上受到重击暂时昏迷而已，只要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可是人没醒来她就安不下心。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人叫张阿明很好玩而已。”现在还有这么土的名字，真是笑死人了。

    “什么张阿明，人家阿明的名字很好听，他叫志明啦！你不要乱改他的名字。”志明、志明、多好呀！很有志气的明天。

    老一辈的人都认为“志明”是个非常有意义的名字，满街的志明好用又通俗，国台语皆通又不拗口。

    可是在现代年轻人听来，不笑的可能没几人，它绝对有令人爆笑的诱因，很难克制得住。

    “志、志明……”嘴角弯起的囡囡原本不想笑，但是……“天呀！哈……张志明、张志明……哈……阿明……他居然叫志明……哈……他的春娇在哪里……”

    春娇在台南。

    昏昏沉沉间听见自己的名字，张志明潜意识在心里回了一句，眼皮沉重得几乎张不开。

    吵得耳朵发疼的笑声让他快忍不下去了，他努力地翻动眼皮好张开眼，想看看到底是谁在笑，为什么这么没有公德心的扰人安眠。

    慢慢地，一道光渗入眼缝，他瞧见头顶上有一盏摇来摇去的小灯，还有几根年代久远的横梁，看起来有点像民初时期的房舍。

    然后，昏迷前的记忆一点一滴的回复了，他想起这里是阿银婆婆的杂货店，而他应该是躺在阿银婆婆惯常休息的小木板床上。

    难怪他觉得腰酸背痛、浑身不舒服，骨肉快要分家似的，没一处舒服的。

    “阿明，你醒了呀！”噗哧！不能笑、不能笑，一定要忍住。

    一道黑影笼罩住上头的光，他很吃力地想辨识是谁在叫他。

    “咦，你是谁？”很陌生的脸孔。

    对方稍微挪了一下，视线还有点模糊的张志明瞧见两条长辫子，接着才看到一张戴着黑框眼镜的脸，像在观察什么一样近距离的看他。

    说不吃惊是骗人的，但在李元修的调教下，他表面力求平静的回视，不让别人发现他心里在想什么。

    “哎呀！三八，我就是你的春娇啦！是不是我变得太漂亮了，所以你认不出我了？”

    听到外孙女故意发嗲的声音，阿银婆婆笑得眼都眯了，连忙要她别再淘气了。

    但她回她一个“才不要”的鬼脸，举止三八地勾起莲花指，继续逗弄志明兄。

    “春娇是很漂亮，而且胸部很大，可是……呃，你的缩水了。”明显少了好几个罩杯。

    “什么，你这大色狼，谁叫你看我胸部了？”可恶，居然敢嫌她小。

    “哎、哎哟，你……你打到我头上的包了。”天呀！痛死了。

    吐吐舌头，囡囡心虚的伸回右手往背后一搁。“谁叫你不认识我，只认识我的三十四D。”

    她就不信这样的尺寸他还敢嫌，她拍的内衣广告可是大受欢迎，每个人都说她非常有料，饱满有型。

    “可是春娇是F罩杯，两颗木瓜都快满出来了。”而且据说常常买不到合适的内衣。

    一听到F罩杯，她的表情顿时变得很难看。“你还没断奶呀？干脆在家里养头乳牛好让你喝个饱。”

    她的意思纯粹是“喝”牛奶而已，别无他意，可是一说出口就显得一语双关，她也立刻察觉不对劲，莫名地红了双颊。

    “所以我离家出走了，摆脱巨乳恶梦。”他真的很怕胸部大的女人，担心在做那件事时会窒息而亡。

    “巨乳恶梦？”她咯咯地笑起来，接过外婆的水煮鸡蛋轻揉他额上的肿包。

    “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看见镜片后的闪亮双眸，张志明略微失神了一下。“因为春娇是我家里为我安排的未婚妻，而我不想任人摆布我的婚姻。”

    因此他逃了。

    其实颜春娇可是少见的美人胚子，除了名字耸了一点，她的姿色不会输给选美皇后，胸大、腰细、腿长，标准的葫芦型美人。

    可是他们从小就生长在同一个小镇上，念小学时还坐隔壁，他实在没法忘记她小时候流鼻涕、挖耳屎的种种劣行，一听父母要将他们凑在一起，他连夜就跑了。

    虽然他曾多次力劝父母打消原意，但是老一辈的坚持叫人没辙，他只好自食其力的长期抗战，看春娇会不会等不下去嫁给别人。

    “哇靠！你们家还活在封建时代呀，不过春娇跟志明也满配的，我看你不妨考虑考虑。”那世界上就多了一对笑话夫妻。

    他没好气地横睇她一眼，“我跟你也很配，干脆你委屈，我凑合地将就一下。”

    电视上的春娇和志明到最后是分开的，他不会让别人操控他的一生，包括生养他的父母。

    “呸呸呸！是口水满天飞的呸，你想将就我还不肯迁就呢！”她突然恶作剧地弹了下他额头肿块。“你，高攀不起。”

    噢！疼。“你多高？”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女人心呀！他总算见识到了。

    “一六七。你问这干么？”他近看还满有型的，但不算是帅哥。

    “我一百八十二公分，为什么说我高攀不上你？”是她配不上他才是。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家是台南望族、大地主，最繁荣的那条街是他们家的地，什么百货公司、商店街林立，全仰赖张家鼻息过活。

    而他是一根独苗，家中唯一传递香火的男丁。

    “谁管你有没有千年神木那么高，我说攀不上就是攀不上。”接着她又俏皮的幽他一默。“谁叫你不是无尾熊呢？”

    人家是国宝级，而他是低级。

    他被她逗笑了，但头上传来痛楚又让他的笑顿时僵在嘴边。“喔！对了，到底是谁打我？真把我的头给打破了。”

    “呃，这个嘛，你忘了对方的长相吗？”先问清楚比较保险。

    “当时光线很暗，那人又站在逆光处，我哪瞧得仔细……”突地，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大小，模拟出某物的形态。

    呼！真险，他没发现是她，“怎么，你想找她报仇不成？”

    “不，我是想跟她解释，我真的不是贼。”冤枉被打，当然得说个明白。

    “我想她已经知道她错怪你了，也希望获得你的原谅。”她下手是重了些，谁晓得他是肉鸡，不禁打。

    他好脾气的说道：“无所谓原不原谅，反正打都打了……咦，你到底是谁？我好像没见过你。”

    两人聊了好一会了，还满投机的，他居然忘了问她是谁。

    “嘻嘻……我是阿银婆婆的外孙女，我叫乔洛妃，不过外婆叫我囡囡，请多指教。”她等着他发现她的名字有些似曾相识而诧异不已的表情。

    可是，她伸出的手没有得到友善的响应，迎向她的是猛然跳起来的张志明，满脸惊惶失措的顾不得头上的伤，频频看表直呼糟了，活像艾丽斯梦游仙境里的那只兔子先生，这般严重忽视让她很没面子。

    “阿嬷，他怎么了，起肖了吗？”不会是她那一棒造成的后遗症吧？

    阿银婆婆笑着揉揉她的头，“等你明天帮阿嬷送货到镇长经营的爱情民宿去，你就晓得了。”

    “爱情民宿？”

    那不是一间鬼屋吗？它还没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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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左三圈、右三圈，屁股扭扭再三圈，一、二、三、四，再来一遍，左三圈、右三圈，屁股扭扭再三圈，二、二、三、四、再来一遍……”

    宏亮的声音响彻云霄，惊醒了沉睡中的太阳，光芒一射照出万道曙光，轻轻唤醒树叶上的露珠，反射出晶莹剔透的炫目光彩。

    这可不是婆婆妈妈在跳土风舞喔！更非时下女孩流行的健美操，将镜头往下拉、放大五百倍，某处山头的民宿前，一位疑似吃了兴奋剂的少女正在洗被单。

    洗被单就洗被单嘛！她兴奋个什么劲，还左三圈、右三圈的，让不知内情的人以为爱情民宿宣布倒闭了，准备改行开幼儿园。

    若问雷丝丝在高兴什么，她一定给你一个白眼，然后装老成地说句“不懂事”，转过身继续拧干泡了一夜肥皂的布料。

    她很乐，非常乐，乐得一整夜睡不着，所以一大清早就起来工作，以报老板的大恩大德。

    不过若是李元修告诉她“北海道三日游”其实是北边海滨道路三日游，她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大脑抽筋，抵死不参加所谓的员工旅游。

    “……左三圈、右三圈，屁股扭扭又三圈，三、二、三、四，再来一遍……心莲姊，早呀！你也出来洗衣服……四、二、三、四，再来一遍……”

    同样一夜无眠的刘心莲眉头是皱着的，不像雷丝丝那般无忧无虑，随便一件小事就开心得手舞足蹈，不会思考未来的事。

    而她却因为作了一个梦而惊醒，汗涔涔地不敢再睡，睁眼到天明才出来走走，看能不能让心情轻松些。

    “早安，丝丝，你起得真早。”真难得她也有早起的一天，不用老板去踹人。

    “早睡早起身体好嘛！年轻人要早点起床才有活力。”她做了个甩臂的动作，表示她年轻力壮，朝气十足。

    十七岁的女孩怎么可能不爱玩？要她整天守在一个地方工作实在难为她了，若非家庭因素，她会是个有爸爸疼、妈妈爱的天真少女，尽情挥洒属于她的青春年华。

    可是因为母亲爱喝酒的关系，她国中还没毕业就中途辍学，甚至差点被母亲卖给人蛇集团好换钱买酒喝。

    要不是后来辗转被带到爱情民宿，在老板拒收又推不掉的情况下，她的生活才逐渐安定下来，并透过老板身为镇长的关系，以肄业生的身份上夜校，重新回到中断的轨道。

    其实她算是幸运了，能够遇到“有力人士”斡旋，换了其它人，恐怕下半生得在私娼寮度过，过着暗无天日、没有明天的日子。

    “看到你清清爽爽地活得健康，我很羡慕你。”而她却只能躲躲藏藏地失去自我，不知何时才能解脱。

    “羡慕？”雷丝丝一脸怪异的瞅着她，不懂自己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地方。

    刘心莲的表情泛着轻愁，幽幽地发出令人不忍的叹息，“鸟儿有翅可以高飞，鱼儿无足却行遍千里，而我空有双脚却哪里也去不了。”

    一离开爱情民宿的范围，她随时有可能被捉回去，让自己和小宝陷入更深层的恐惧中，一辈子也摆脱不了梦魇的追逐。

    “心莲姊，你的心情很不好是不是？你说的话好深奥，我都听不太懂。”什么鱼呀、鸟的，当人不是更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苦涩地一笑，望向金阳笼罩的山头。“听不懂才幸福，你最好永远不会遭遇我经历的事情。”

    山风掠过低谷的河流，拂向她藉以掩面的长发，煦煦晨辉映在她姣好的脸庞上，闪耀着明亮的色泽，仿佛一位曙光女神，整个人沐浴在光的怀抱中。

    那一瞬间，她的惊人美丽是无法遮掩的，睫羽细长，有如春天刚孵化的青尾凤蝶，随风颤呀颤地似要飞走，鼻梁高挺带来南燕的讯息，完美得叫人感慨。

    那是一张出尘秀丽的脸孔，细嫩的双颊透出迷人的酡红色，灵秀脱俗得好像坠尘的仙子，仰望着天空，等着重返仙池。

    若非她脸上多了一抹淡淡的哀愁和沉重，真会以为她是迷路的林间仙女，在找寻回家的路。

    “咦，心莲姊，你到底几岁？”看得呆住了的雷丝丝忽然有此怀疑。

    “呃，为什么问？”她回过头看她，表情并未如以往畏畏缩缩。

    “因为你好漂亮喔！看起来不像小宝的妈。”比较像他阿姨，而且是小阿姨。

    “嗄？”她忽然心慌的避开脸，将散落在脸上的发往前一拨。“我……呃，我很早就结婚了。”

    她实在太大意了，居然为了一个恶梦而忘记自己目前的身份，虽然民宿里的大家都对他们母子很好，可是她仍然无法完全放心，老是害怕有人会将他们分开。

    小宝是她的责任，她必须付出更多的心力保护他，不让他落入他自私自利的父亲手中，这是他唯一能平安长大的方式。

    “可是你看来没那么老，顶多二十四、五岁。”一定大不了她多少。

    “我……我……”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所以然，心中暗暗责备自己的轻忽。

    幸好发现她异样的是不解事的雷丝丝，若是其它人……她不敢设想后果，那代价她付不起。

    “丝丝呀！你磨磨蹭蹭做什么，晾个被单你打算晾到天黑呀？小心待会老板见了又要扣钱。”

    噢喔！被抓包了。“仟婶，你早呀！我没在偷懒喔！我是辛勤的小蚂蚁。”

    每天都努力工作，好让“蚁后”舒服的下蛋。

    “是呀！一脚就踩死的蚂蚁，你要是动作再不快点，会赶不上早餐。”今天是地瓜粥配酱瓜和半熟的炒蛋。

    仟婶若无其事地看了连忙帮忙晾晒的刘心莲一眼，不知是出自有意或无意地帮她解了围，免得话多的小丫头问东问西，令她难以招架。

    刘心莲的头又低得看不见脸，一副与人保持距离的畏怯模样，长发覆面看不清表情，只知她又躲进自己的世界里，不愿与人交心。

    “对喔！早餐、早餐，早餐真的很重要。”一提到吃，她的肚子就饿了。

    发育中的孩子是禁不起饿的，需要大量食物补充营养，饥肠辘辘的雷丝丝咽了咽口水，望着厨房的方向想着大仟厨师……的手艺。

    若要说她来到爱情民宿后有什么改变，那就是因为饮食正常而稍微胖了些，骨肉匀称不见初来时的瘦弱，现在的她给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又不是不给你吃，瞧你一脸馋的模样，真像只贪嘴的小花猫。”这孩子变活泼了，真好，可是……

    她又看了一眼话少的刘心莲，心里不免感慨万千，她们俩几乎是同一时期来到民宿，年少的丝丝已走出困住她的牢宠，朝广瀚的天际飞去，而她却……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是想管就一定管得了，有时也需要本人愿意配合。

    她不敢保证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好人，但也非个个心存害人之意，小奸小恶谁敢说没有，若真有伤人之心，恐怕也没几人有胆。

    “仟婶，你取笑我。”雷丝丝不依的撒娇着，加快速度将湿被单往竹竿上一披。

    民宿的客人一多他们事情也跟着多起来，每天例行的打扫、清理工作肯定不会少，一个月最少得晒两次被单，利用天然日照彻底杀菌。

    其实只要客人一退房，他们就会把客人睡过的床单、枕头等用品送去清洗，高温杀菌后再妥善收好，等下一个客人来临前再铺上，根本不会染上一丝脏污。

    不过为了让客人睡得更舒服，感受一下阳光的味道，多晒几次绝对是健康的，阳光对人体有益，而且能杀光被褥里隐藏的尘螨和小细菌。

    “你瞧人家心莲多勤快，‘每天’都一大清早起床整理内外，而某只瞌睡虫却只想着吃，把自己养得肥肥壮壮好宰来当祭品。”要是她有人家的一半，就不会老是挨骂了。

    听见仟婶的赞美，刘心莲的头垂得更低了，视线所及只有自己的脚。

    “我也很勤快呀！你看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们是来捡便宜的。”好饿、好饿，真想快点吃早餐。

    雷丝丝天真的话语引来两人的笑声，一道细不可闻，一道响亮得快撑破肚皮，她也不以为意地左三圈、右三圈地拧干床单，想赶快做完好填饱肚子。

    “有时心胸放宽些，试着学习信任别人，一个人闷不吭声也是挺痛苦的。”有困难不说出来，谁也帮不了。

    闻言的刘心莲身体一僵，嘴唇微颤地差点掉了手中的衣物。

    “仟婶，你在跟我说话吗？”为什么她跟心莲姊一样，说的话都叫人听不懂？

    仟婶用衣架轻拍她手背一下。“小孩子多做事少说话，大人的事你别管。”

    “什么大人的事，我已经长大了。”她不满的嘟着嘴，不喜欢老被当小孩看待。

    大人想回到童年，小孩急着要长大，那是因为生活的体验不同所衍生出的心境，让人感慨又觉得好笑，这就是人生。

    原本仟婶还有两句贴心话想讲，但远处铁牛的喘息声越来越大，中断她未竟之语，一辆改装过的破旧拼装车慢慢驶近，一位打扮得像男孩的女孩正朝她们挥手。

    “请问这里是爱情民宿吗？”哇！看起来好新，一点也不像她印象中那间住满一屋子鬼的老房子。

    “你要住宿还是……”年轻人的体力好，雷丝丝蹦地一跳，跳到人家面前。

    “我是来送货的。”她指指车后头的南瓜、丝瓜和大头菜、芥蓝菜。

    “咦，我们有叫货吗？”小气老板不会好心地放他们一马，特意叫人送来山蔬野果。

    他们的工作之一就是四处寻找野菜，增加免费的食物好减少开支。

    “我是阿银杂货店的人，我阿嬷说我们后山的菜种太多吃不完，送一些来给镇长。”反正放着烂掉也是浪费。

    “你阿嬷……”雷丝丝才想问她阿嬷是谁，身边的声音却比她早一步。

    “你是阿银仔的外孙女喔！都长这么大了。”仟婶热情地拉起人家的手，上下打量一番。

    “你认识我？”她很久没到山上来了，自从天使与恶魔一下子爆红以后。

    “你小时候我还帮你换过尿布，怎么可能不认识，你叫……嗯，囡囡是吧！”阿银老挂在嘴边疼着，说她有多乖、多听话。

    “对，我叫囡囡，不过我本名叫乔洛妃。”她很有礼貌的深深一鞠躬，表现出好孩子的模样。

    乔洛妃的打扮很土，为了防止别人认出她来，她刻意装扮得很乡土，泛白的牛仔裤和发皱的上衣，长发编成两条粗大的麻花辫垂挂胸前，一副阿公才会戴的方型眼镜搭在鼻梁上，遮住她大半的脸。

    这时候她很羡慕搭档AK的浓妆艳抹，徐小慧一卸妆没几人认得出她，连宣传小花也一度看走眼，差点把她当乱闯的歌迷给赶出去。

    而她的舞台妆不浓，再加上天生丽质的肤质，不管有没有上妆都粉粉嫩嫩的，不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一眼认出，让她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

    不过很奇怪，幸福镇的居民似乎不知道乔洛妃是谁，他们不看电视的吗？

    “等一下，乔洛妃……这个名字好耳熟喔！”打岔发言的雷丝丝从仟婶肩后露出一颗头，摇头晃脑的打探道。

    她顿时紧张的挪挪镜框，“我昨天才来阿嬷家，你不可能听过我的名字。”

    “是吗？”唔！等等，她说她昨天才来到幸福镇，那么……“你知不知道我们志明哥哥被谁打肿一个包？他说不清楚耶！”

    “啊！这个……呵呵……我也没看见……”镇定、镇定，别露出马脚。

    姜是老的辣，仟婶将搁在肩上的头往后推，笑得特别和蔼可亲，“张先生昨天哀叫了一整夜，今天一早突然不叫了，不知道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

    “什么，他痛了一夜？”她当下不安的慌了手脚，表情异常关心。

    “也许死了吧！我正打算等会儿叫个法医来瞧瞧。”她模仿老板的语气说话，表情沉重但眼底盛满笑意。

    乔洛妃惊得跳起来，脸色都变了。“等……等等，我去帮你看一下，他应该没那么短命。”

    “喔！麻烦你了，楼梯上去转角第三间，不要走错路。”她似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不用敲门，他一向不上锁。”

    仟婶的嘴角有着可疑的弯度，让人一头雾水，不晓得她在搞什么鬼。

    “仟婶，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志明哥有裸睡的习惯？”而且他也没有叫了一夜，倒是让人笑了一夜。

    她装傻的眨眨眼，“我忘了吗？哎！真是糟糕，人上了年纪就忘东忘西，你瞧瞧我假牙装了没？”

    “你没装假牙……”

    突地一声尖叫从二楼传来，整间民宿有志一同的动了起来，雷丝丝倏地明白是怎么回事，咧开嘴哈哈大笑。

    “啊──你、你没穿衣服？！”她都看见了，一丝不挂的裸体。

    不穿衣服睡觉很稀奇吗？健康专家建议裸睡有益身心，不致过度束缚而影响睡眠质量，他哪里错了？

    听着耳边拉长的尖音，仍有些困意的裸男翻个身，由原先的正面全裸改成背后裸露趴伏着，丝毫不受干扰地继续梦周公。

    赤条条的裸身连条薄毯也没有，如新生婴孩般裸裎地面对这世界，精瘦的身躯令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不能叫他猛男，但是在国画大师柳桐月的气功调教下，原本瘦干苍白的身体逐渐转为精壮，虽然不见明显的六块肌，起码线条阳刚，削瘦中见劲道。

    所以说还是很养眼的画面，不失为美男裸睡图，如果不看那一柱擎天的雄姿，洒上玫瑰花瓣还真是适合入画，当下一期的同志书刊封面。

    仔细一看张志明的侧脸，不算帅哥却属于耐看型，而且越看越有味道，是那种有着个人魅力的男人，颓废中略见性感，不特意招摇却能散发出他这年纪男人该有的成熟味道，十分迷人。

    其实，他比较适合穿西装打领带，雅痞的性格在他身上表露无遗，兼具落魄艺术家的狂放与自我放逐。

    “哇！下雨了，是地震还是刮台风？我的屋顶快被掀了。”呼！好冷。

    一桶冷水当头淋下，什么性感、魅力全不见了，只剩下一只被惊醒的落汤鸡，慌乱不已的从床上弹起，忙着找掩蔽物。

    “真是很抱歉喔！我本来拿桶水想帮你洗窗户，没想到脚被绊了一下，全泼到你头上。”还不醒吗？一招见效。

    说的人看起来非常有诚意，好像是真心懊悔自己的无心之过，可是只要有脑筋的人一想就知道漏洞百出，他的房间没有水桶也没有窗户，他洗澡、如厕用的都是民宿里的公共浴室。

    “不是地震？”

    “不是。”

    “没有台风？”

    “没有。”

    “屋顶有没有破洞？”他比较担心这一点，为节省人工，老板一定会叫他爬上屋顶充当修补工。

    “它完好无缺。”短期内不会与人私奔。

    他吁了一口气，头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呼！幸好，我以为又有天灾人祸发生，还好是虚惊一场。”

    住在山区最怕土石流，而最近接连的几个台风又威力强大无比，他光是帮镇民钉窗户、修围墙、通沟渠和救小猫，两只手臂就酸得举不高，差点报废了。

    全球气候异常，南亚大海啸还没平复伤痛，美国的纽奥良又淹大水，面临被废市的危机，地球真的越来越不适合人居住了，也许真要住到外层空间才保险。

    不过遇到殒石群也很危险，稍有不慎就撞成碎片，连尸体也找不回来，飘浮在广阔无边的宇宙之中，慢慢风化成一粒沙尘。

    “没有天灾可有人祸，你要再不把衣服穿起来，我不保证不会做出危及你家‘弟弟’的动作。”背着他的乔洛妃倚在门旁，还一面假笑地和外头的住客打招呼。

    她的尖叫声引来不少好奇的客人和员工，她笑笑的打发他们离开，宣称自己在练歌喉，没什么好看，CSI现场绝对不会在这里。

    “什么弟弟……噢！我明白了。”张志明连忙用手捂住下体，学螃蟹走路横着拾起一件件掉落的衣物丢进洗衣篮，再从衣柜取出干净的衣服穿上。

    “呃，你的头没事吧？听说你痛了一夜。”她的良心还没完全丢失，还存在一咪咪。

    “有吗？”他摸了摸发疼的额头，发现它小了一点。“应该没事了，我昨夜睡得很好，谢谢你专程来看我。”

    有点感动哪！很久没人这么关心过他，感觉心口暖洋洋的。

    她赶紧解释，“喂！你别误会了，你昨天买的东西没有拿回来，我阿嬷叫我帮你们送来，绝对不是专程，只是顺便而已喔！”

    “噢！”他有些失望的扣上扣子，再用手顺一顺头发。“我穿好衣服了，你可以回过头了。”

    收起偷窥用的小镜子，乔洛妃一脸镇定的转过身，“你要不要到医院做个彻底检查？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觉得好多了，而且今天我要去东村发放救济金，恐怕也没时间下山。”这原本是镇长的工作，她推说会孕吐要他代劳。

    “那我跟你去……”一出口，她为之一怔。

    “嗄？！你要跟我去？”他的表情很滑稽，像是被青蛙咬了一口。

    “我是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不如跟你去瞧一瞧，我很久没回幸福镇了。”她这么说服自己，不断阻止自己回想他没穿衣服的样子。

    真是臊人，她也不知在脸红什么，以前在演唱会时常有男舞者在后台换装，全身剥得一乾二净她也不觉得怎么样，当是布景般视若无睹。

    可是他的裸体却让她脸红心跳、浑身臊热，脉膊加速外加口干舌燥，她真担心自己的恶女本性会突然跳出来，把他当点心给吃了。

    “你以前住过幸福镇？”他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发现时间还很早，就安心地和她聊了起来。

    “嗯，三岁以前，我小时候气管不好，我爸妈在育儿方面算是新手，所以把我交给阿嬷带。”其实她没说出的是他们那时正在闹离婚。

    后来是因为她开始接广告而走红才没离成婚，两人为了瓜分她所赚的每分钱而维持假面的和谐，对外佯装仍是恩爱夫妻好顺利掌管她名下所得。

    监护人便是堂而皇之的理由，他们合法使用她辛苦赚来的钱，直到她走下坡的那一天──

    在她十五岁那年，他们正式分道扬镳，一个飞往西雅图找她的小情人，一个前往日本定居，娶了小他十五岁的日本女孩为妻，两人从此没再回到国内。

    这也是造成她不想念书的主因，读再多的书、拥有最高的学历又怎么样？她仍是父母不要的孩子，除了外婆是真的关心她外，其它接近她的人都是对她有所图谋，动机不良。

    像罗珊珊就做得更狠了，为了她一句赌气的话，竟然全面封杀她演出的机会，对外宣称她胆囊开刀需要静养一到三个月的时间，暂停一切工作，目的就是要她低头认错，不再违背她所说的话，顺便签下一纸长达十年的合约。

    但罗珊珊估算错了一件事，她本来就想休个长假好思考未来该走的路，复杂的演艺圈也有待腻的时候，她很想当个没人认识的普通人。

    算一算，她也在这圈子里待了二十年了，或许在别人眼中看来她还年轻，正是一展身手的大好时期，可是她却觉得自己老了，不愿随波逐流，迎合歌迷去做他们认为她应该做的事，不顾她的想法和心愿。

    “阿银婆婆人很好，就是一个人住太孤单了，她年纪不小了，总要有个人在身边照顾。”如果老人家不那么固执，与儿女同住是最好的。

    他的话说得让她感到难过，鼻头微酸，“我知道，可是我工作忙没法分心照顾她。”

    “你有工作？”他微讶地张大嘴，打量着她看起来像个男孩的外表。

    “喂！你很瞧不起人喔！我不可以有工作吗？”什么感伤一下子都冲走了，乔洛妃手一叉腰斜眄他一眼。

    “不是不可以，而是感觉你还小，应该还在学校就学才是。”她看起来真的比丝丝大不了多少。

    不过他想一想，这样比较也不对，丝丝有原住民血统，五官较深邃，看来较为成熟，容貌偏向冶艳型，再过几年肯定是个男性杀手，谋杀掉无数男人的心。

    “我不小了，我已经二十三了。”最怕人家说小的她解开辫子，拿下眼镜，展现她迷人的一面。

    怔了怔的张志明没开口说一句话，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好一会儿，看得她大感纳闷，以为终于有人认出她是电视上红遍半边天的TC。

    但是，他却说出这样的话──

    “是你在我头上敲下一棒的对不对？还骗我说没瞧见拿木棒的人。”捉到凶手了。

    “呃，这个……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的行为真的很像贼嘛！”她干笑的退了一步，怕他冲过来掐住她的脖子。

    “我说过我不是贼。”旧话重提，他坚持要说清楚、讲明白。

    谁晓得他不是贼，明明一脸贼相。“我那时不认识你嘛！哪知道你的为人怎么样？”

    “你……”不认识也不该打人。

    “咳咳！张先生志明兄，和女朋友聊得很愉快喔！需不需要我挂上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好让你们尽情的翻云覆雨？”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门外的女人身上，然后声音也同时响起──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肚子不是很明显的老板李元修以小指头挖挖耳朵，表情泰然地勾唇微笑。

    一看到这神情，张志明心里直喊：完了。手臂立刻打直不敢有第二种动作。

    而乔洛妃则完全在状况外。

    “阿明，小明，小明明，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他看看时钟刚要回答，蓦然发现它和先前的时间一模一样，停在五点五十分。

    “张志明，你这头翻身忘了带蹄的猪，告诉你多少次时间等于金钱，金钱等于我的命，你居然敢浪费我的生命和小女生聊天，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天下苍生吗？你怎么跟五千年的中国历史交代……”

    她足足念了半小时之久，让大开眼界的乔洛妃惊讶不已，有些明了阿嬷语带玄机的含意了。

    不过，她也没有好过到哪去。

    “还有你，乔小姐，我好像在电视里看过你。”

    她一听，紧张了，担心会有大批媒体涌来，让她无法安心的喘一口气。

    “记得在这镇上我最大，你最好不要给我惹麻烦，那个笨蛋很单纯，别玩弄他的感情。”

    就这样？她怀疑地屏住呼吸。

    “还有……”

    乔洛妃的神情倏地绷紧，全身僵硬无比。

    “把你脸上的黑眼圈给我洗掉，你想让别人笑多久才甘心？要是再让我看到你的熊猫眼，我亲自用钢刷帮你刷掉一层皮。”

    什么熊猫眼？一脸茫然的张志明呆立着，浑然不知他的眼睛四周仍有洗不掉的黑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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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你还笑、你还笑，你居然笑得出来，我现在变成这副德行是谁害的，全是出自你的杰作，你还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一个。”让他丢脸到抬不起头见人。

    只见幸福镇上出现两个戴墨镜的怪人，一高一矮一男一女，同款同型的太阳眼镜各贴了一颗银色的小星星，男的在左边，女的在右边。

    看起来很像情侣，可是各走各的并不亲近，一个埋怨不停，一个则是不停的笑，形成非常诡异的画面，让人以为看到两个疯子。

    不过近身一瞧，其中一个还挺眼热的，方方正正的下巴很像镇公所的张秘书，可是他从不戴眼镜，更别说身边还跟着一个怪怪的女孩。

    所以所有人从旁边走过只会好奇的瞄上一眼，没人主动和墨镜怪客打招呼，让张志明以为自己人缘变差了，不再那么受欢迎，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真……真的很好笑嘛！谁晓得你回到民宿后不照镜子，而且也没有人告诉你多了个贱狗记号，你就傻呼呼地带着黑眼圈倒头就睡。”他也太好睡了吧！毫无所觉。

    “你还敢说，我头上被你敲出一个包耶！又因迟归被骂得臭头，我能硬撑着不倒下是我体力好。”一摸到额头上的肿块，他不满的埋怨着。

    床是用来睡觉的，谁会一回到房里先照镜子，搔首弄姿地瞧瞧眉毛有没有长歪或是头发乱掉，梳头是起床后的事。

    何况他算是“伤员”，头昏的只想睡觉，晚餐一口也没动就爬回卧室，她能指望他多有力气，记得先瞧瞧自己狼狈的样子。

    张志明当她是邻家小妹，朝她前额轻叩了一下，调整她滑下鼻梁的墨镜，对她的出手大方感到讶异。

    平常人应该买不起一副要价五万元的特制防紫外线墨镜，但她一口气就买了两副，不讲价只要求质量，最短的时间内由总公司调来，信用卡一次付清。

    当然他是不接受这种馈赠，感觉像收取贿赂的公务员，不是劳力所得他会良心不安。

    可是她硬要塞给他，还威胁他若不收她就摔坏它，任性的行为叫人咋舌，他只好非常勉强的收下它，和她组成“墨镜二人组”巡视工程进度。

    “好啦！你别再念了，我知道全是我的错，要我给你行三鞠躬礼吗？我表示我有在真心忏悔中。”这人真古板，中规中矩像块样板。

    他连连摇手直说不必。“我还没死，不用行这么大的礼，我怕折寿。”

    他是独子，在还没为张家开枝散叶前就先一命呜呼，他会被横眉竖眼的列祖列宗打回阳间。

    “呸！呸！呸！迷信，谁说人死了才可以拜？你看拜师大典多热闹，人家的慎重仪式还有转播呢！”她指的是演艺圈某位大师收入门弟子，一排明星隆重的行跪地敬茶礼。

    本来她也想去凑一脚，可是那天的行程全排满了，去不了的她只好听前辈转述，一边排舞一边练歌，期望自己能更上一层楼。

    “人家是人家，德高望重受人敬重，你看我够格入孔庙吗？”他拉下左边的镜框，露出墨渍未退的滑稽样。

    很想再笑的乔洛妃努力的憋着，免得伤了他的自尊心又开始碎碎念。“呃，你很好呀！有个人的原则，而且脾气很好。”

    就是这一点她才喜欢跟他在一起，不管她怎么对他恶作剧，他始终是好好先生的模样，不曾扬高声音斥责，或是趁机勒索狮子大开口。

    像她一口气花十万元买下一对同款式的情侣墨镜，他虽然讶异却未流露出贪婪的神色，还一再拒绝她的好意要她钱省着点花，赚钱不容易。

    看他说话的表情真有意思，明明用的不是他的钱却一副心疼的样子，锱铢必较的和老板讨价还价，逼得老板捐出一万元给幸福小学的贫童当营养午餐费。

    像他这么老实的男人还真不多见，和复杂如染缸的演艺圈一比，他干净得如同白纸，对照出别人一身的肮脏和丑陋。

    “不，你错了，我脾气不好。”如果她看到的是三年前的他，恐怕会逃之夭夭。

    “嗄！你脾气不好？”他在开哪门子玩笑？

    “我曾经空手打破车窗，把别人收藏的名酒全往楼下丢，一路按喇叭让警察追，还有与人斗殴的不良纪录。”他也叛逆过，让自己堕落在酒色财气之中。

    一脸不可思议的乔洛妃摸摸他额头，想看看他是否发烧了。“你在唬我对不对？好报复我对你的不礼貌。”

    张志明苦笑的揉揉她的头，引发她小小的抗议。

    “全是真的，我还因为将人打成重伤而被关了三个月，没人肯去我待的监狱探监。”那时他才知道他以为的好朋友全是用钱买来的。

    股市操盘员的获利颇丰，虽然他自己不下场大玩瞬息万变的股票，但是由他嘴里卖出的信息可不只值千金，人人棒着大把大把的钞票抢着买。

    在股市看好的那几年他真的捞了不少钱，买屋、买车，还买女人，过着极其奢靡的生活，人也因此变得骄矜自大，不可一世。

    于是乎，他的性格越来越暴戾，人在金钱的操控下越来越不知满足，动不动就和人起冲突，和他刚从台南家中出走时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变了，他很清楚。

    可是在纸醉金迷的包围下回不了头，他只知道他手边有很多钱可调度，每个人都该看他脸色、奉承他，别做出让他看不顺眼的举动。

    “哇！那么惨呀！你后来又为什么变了？是不是在牢里被男人鸡奸，顿时醒悟……噢！你不要弹我耳朵，很痛耶！”

    她又没说错，坊间常常有这类书出版，由受刑人亲手写出在狱中的非人待遇，因此痛下决心悔悟，改过向善做个好人，出书勉励受刑人要奋发向上，或是揭露狱中弊端让司法部门介入调查。

    学历不高不代表她没见识，演艺圈里龙蛇杂处，她难免会接触到一些刺虎刺龙的大哥，由他们口中证实确有其事，只是这种丑事会被高阶人员压下来，不对外公布，以免坏了执法机关的形象。

    “胡说八道。”他又弹她耳朵，只是力道不重。“我是出狱后想去找人算帐，途中突然撞到一个男人，那人见我怒气冲冲、满眼血色，就建议我去看看画，冷静、冷静。”

    其实他是被拎进画廊，像只没反抗能力的小鸡，人家用一只手就把他摆平了。

    “然后呢？”她兴致勃勃的问。

    “然后我就在幸福小镇了。”做个任人呼来喊去的小员工。

    “骗人，哪有这样就结束的？一点也不戏剧性。”毫无高chao，像吃披萨忘了加起司，一点味道都没有。

    “小姐，你当看戏呀！要收费的。”张志明故意伸出手，等着收费。

    她小气地在他手上放一块钱，非常神气的仰起下巴。“演戏的，还不开锣，小姐我等着看好戏。”

    “你喔！瞧你顽皮的，上哪学来有的没有的把戏？”他真被她逗笑了。

    在那次画展中，他被一幅名为“宁静”的画作吸引住，暴躁的心情慢慢平复，当时他感觉到一股宁静由心底生起，不再满腹怒气。

    那不过是看似线条简单的山水画而已，除了白色的宣纸外只有浓淡不一的墨迹，可是所散发的意境却深深感动他，让他想进入画中享受那份宁静。

    当时他开价一千万想买画，但画者坚持不卖，他一再提高价码仍被拒绝，最后只能天天上画廊观赏，直到画展结束为止。

    没想到在当天晚上，当初要他看画修养身心的男子居然亲自上门，将他砸下巨资仍不可得的画作送给他，并说了一句改变他一生的话──

    此画只送有缘人。

    为了这句话他当场收拾行李要跟他走，放弃台北的一切重新学起，由磨墨、铺纸和沾笔开始打起根基，拜他为师学起早已冷门的国画。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老师是一间道馆的传人，武艺惊人堪称一代宗师，打起拳来行云流水，让人叹为观止地想顺便跟他学武，当个文武皆修的高人。

    可惜柳桐月的武术不收学生，只单纯地传授书法和画，不让学生一心两用，免得到头来一事无成。

    “电视上学的，怎样？”乔洛妃臭屁地扬高鼻子，表示她还有更厉害的招式没搬出来。

    “电视儿童。”张志明取笑她像个孩子，长不大。

    “什么叫电视儿童？要不要我拿出身份证证明我已成年？”老把她当成小孩子，她看起来真有那么小吗？

    “梦中情人”的封号可不是让人叫假的，那些男人的眼睛并未瞎。

    他笑笑的说道：“我指的是心态上，你的心智还没成熟。”

    所以总做出幼稚的事，譬如拿木棒打人，或是弄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一听他的嘲笑，她很不满的踮起脚尖往他唇上一啄。“我不是小女孩。”

    “你……”抚着唇，他难得地红了脸。

    “记住，我已经是有投票权的女人，不要再从眼缝里瞧人。”把人瞧扁了。

    他实在有点哭笑不得。“需要那么大的反应吗？我真的没有看扁你。”

    视线落在起伏极大的明显女性特征上，不好意思的张志明很快的移开头，免得被人误会他色欲熏心。

    “怎么没有？你动不动就揉我头、摸我鼻子、弹我耳朵，这不是对待孩子的举动吗？”她大方的举出左证，要他乖乖认罪。

    “是这样吗？”他想了一下，似乎确有其事。

    很奇怪，丝丝的年纪比她小，可是他从没逗弄她的念头，只当她是可爱的妹妹多些疼爱，希望她能一天过得比一天好，从此没烦恼。

    但是一面对囡囡，他有种特别开心的感觉，喜欢逗逗她、碰碰她，当她是聊天的好对象畅所欲言，甚至对她说出他放在心底多年的过去，这些都是他以前没对别人提起过的，始终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她的表情很逗趣，让他一见就想笑，即使她有着任性、爱胡闹、我行我素的坏个性，可是他仍是很高兴见到她，继续让她捉弄。

    “本来就是，你休想抵赖。”谁也不许漠视她已经长大的事实，尤其是他。

    “好吧！算我不对，我请你吃冰。”冰店的招牌跃入眼，他提议道。

    正要回他一句小气时，一道不怀好意的女音突地插入，笑声特别难听。

    “好呀！我也要吃冰，你连大伙儿一并请了吧！”有人请客再好不过了，省下一笔开销。

    大声一吆喝，一群建筑工人笑咪咪地放下工具，朝张志明走去。

    “呃，你们不是要赶进度吗？我不方便耽误你们。”喝！这一大票少说有四、五十人，他哪请得起？

    “张阿明先生，你在说笑话吗？我家大熊监工的质量有口皆碑，你怀疑他坑镇公所的钱不成？”他要敢点头，她马上叫元修揍他一顿。

    不，是你坑我的钱。“明光小姐，压榨苦哈哈的公务员是有罪的行为，请你体谅我大半个月的薪水都进了贵好友的口袋，别再苦苦相逼了。”

    眉一挑，她往他肩上一扫。“意思是你不请喽？”

    压力呀！他想。“只请你一人当然没问题，至于其它大哥大姊嘛！很抱歉镇公所没编列这笔预算，你们找大熊……呃，杭先生要去，他才是你们的老板。”

    而他只是勒紧肚皮过贫穷生活的小人物，“供养”不起几十尊食量惊人的菩萨。

    “嗟！没趣。”

    “小气鬼。”

    “被骗了。”

    “唉！没冰可吃了。”

    “干活吧！碰到抠门的穷神。”

    工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取笑着，大家都很清楚张志明的钱都被某吸血鬼给吸得快干了，他们只是跟他开开玩笑，不会真的要他请客。

    可是一旁的乔洛妃不晓得他们是在闹着玩，表情不太愉快地看着搭在张志明肩上那只女人的手，直觉认为他被人奚落了，只因他没钱。

    “阿明不请我请，看你们要吃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们肚子装得下。”她顺势拨开碍眼的手，拉起身边男人的大掌往自己的肩膀一搭。

    喔声四起，众人以暧昧的眼神瞧着两人，让神情尴尬的张志明极度不自在，一只手不知该放还是该收。

    “幸福喔！张阿明，你惦惦呷三碗公，几时偷交了女朋友？”明光用肘顶了他小腹一下，毫无男女之别。

    “呃……她不是……”该怎么解释？

    “她不是什么？”一道声音略低的男音插了进来，黝黑的粗臂揽住了明艳的明光。

    “哈哈……你们到底是不是一对情人？别卖关子，快说，不要吊我们的胃口嘛……”

    说好了去吃冰，结果大熊先生杭深青不准他正逢生理期的亲亲宝贝吃生冷冰品，于是一伙人改去海港吃海鲜，一人一大盘不怕吃不过瘾。

    当然他是大老板，买单的事由他一手包办，偶尔请手底下的工人吃一顿好的不算什么，平时他们也尽心尽力地为他工作，这顿也算是慰劳慰劳他们平日的辛劳，日后好更加努力打拚。

    可是相对于那一票人的高声阔谈，被“审问”的张志明是浑身不自在，拿筷子的时候还会抖，笑得嘴角抽筋不知如何回答。

    他们是一对情人吗？

    答案肯定是否。

    可是若由他嘴里说出，别说这些爱起哄的粗人不信，就连对面那两只爱情鸟也会指着他鼻头说他说谎，他点头与否都很为难。

    但若说是才是真的骗人，他认识囡囡不到三天，谈不上什么喜不喜欢的问题，他只知道她是阿银婆婆的外孙女，他得多花点心思照顾她。

    “阿明，吃虾，这虾肉很好吃。”不晓得是故意还是真没发觉众人的眼神有异，尝到美味的乔洛妃不忘让新“朋友”分享。

    朋友的定义很广，像许多被媒体拍到的艺人情侣总是口径一致地向外宣称──只是朋友。即使是搂肩、接吻，或上饭店开房间，他们的响应还是朋友。

    吃饭的朋友，上街的朋友，聊天的朋友，谈心事的朋友，互穿浴袍的朋友，以及被朋友抓奸在床的朋友，没公开宴客前全以朋友称之。

    “囡囡，我自己动手就好，你多吃一点才不会饿着。”一见她嘴边沾了白酱，他没多想地帮她拭净。

    原本这是很简单的动作，可是看在有心人眼中可不是那回事，多了一层深意。

    “没关系，反正我都剥了嘛！而且我正在减肥。”罗大妈说了，没减到四十四公斤休想回到荧光幕前。

    她一说，每个人都回头看她，露出十分诧异的神情。

    “你不需要减肥，你太瘦了。”他觉得她要再增胖四、五公斤才可爱。

    “谁说的，我家大妈说我胖得离谱，要我多检讨胖在哪里，适时的修正。”不过美食当头，谁有定力禁口？

    幸好吃海鲜不容易发胖，只要少沾点酱吃原味，“应该”增不了几两肉。

    “拜托，你这样叫胖，那元修该去跳楼了。”再过几个月她会像吹气球一样胀大。

    “没办法，工作需要。”肩一耸，她大口啖着鲜甜的龙虾肉。

    “什么工作需要瘦得像根竹竿？我们家小光就是太瘦了，所以我一直要她吃吃吃。”大熊先生说话了，一脸深情地望着心爱的女人。

    “是啦！吃成大肥猪，这样才不会让别的男人觊觎我的美色，害你提心吊胆没法安心放我飞来飞去。”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男人，她的班表飞到哪就跟到哪，正经事放着不理。

    明光嘴上说着调侃的话，但喜孜孜的脸上充满令人羡慕的甜蜜笑意。

    “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当然要看紧点，这年头除了我之外，没几个男人是好的。”她最好一个也别看，专注在他一人身上。

    杭深青不要脸的言语马上引起公愤，手底下的工人带头起哄，嘘声四起。

    “喂！谁敢再嘘，小心我扣工钱。”哼！老板最大，他说的全是金科玉律、至理名言。

    “暴君。”

    “无赖。”

    “土匪。”

    “大头目越来越像民宿老板了，连扣工钱这句话都学起来。”真是自甘堕落。

    工人群中有人冒出这句话，全场一片静默。

    须臾──

    一阵哄笑声大得震耳，连杭深青都觉得不好意思地猛搔耳朵，叫了几打啤酒与众人同乐，免得大家笑他变孬了。

    “好了，别闹了，你们把今天的主客给冷落了，因为他们，你们才有大餐可吃，还不谢谢人家？”存心不让人好过的明光故意扬高声音一喊。

    “谢谢张先生，谢谢张先生的女朋友……”

    一句、两句……接二连三的谢谢真叫人承受不起，硬被配对的两人表情尴尬到不行，手举大闸蟹僵在那边，有几分被当猴耍的狼狈。

    “咳……咳！感谢各位的热情，可是囡囡真的不是我的女朋友，请你们放她一马。”张志明出声维护，反而引来更热闹的鼓噪。

    “哟！恋爱哪！这么袒护小女朋友。”好叫人嫉妒。

    “不是的，她真的不是我女朋友，我没骗你们。”为什么没人相信呢？他很少说假话。

    “是不是又不全在你一张嘴上，我们来访问当事人的意见。”明光捉起一把筷子当麦克风，端起主播的架子。

    猛地成为注目焦点，乔洛妃习以为常的微笑、点头，扮演乖乖女的模样。“人家还小嘛！你们可不要乱说，我阿嬷会生气。”

    一抬出阿嬷，果真有几人就安静了，真当她是没几岁的娃儿。

    “是真小还是怕人知情？我们阿明在镇上可抢手得很，不少有女儿的婆婆妈妈忙着叫媒人打探，你要不抢先一步下手，体贴又耐打耐骂的好男人就从你眼前飞了。”到时她想哭就来不及了。

    乔洛妃的表情微变，怨视着大熊先生身边的小女人。

    “明光，你是褒我还是贬我？什么叫耐打耐骂，我有那么倒霉吗？”不知是谁将他的冰啤酒偷换成高粱，他脸微红地说话渐渐大声了起来。

    “没有吗？要不要我叫元修来修修你的脑袋，看能不能把狮子的勇气装进去。”追个女人也不干不脆的，注定没老婆好抱。

    “叫她来也没关系，我可以要求调薪。”他打了个酒嗝，看来开始茫了。

    “真的假的，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跟钱鬼谈钱，他早点投胎还比较有希望。

    “我看他是喝醉了。”杭深青笑着说道，看了一眼动手脚的工人老猴。

    明光啐了一口，“真没用，还算是男人吗？赶快叫个人把他拖去埋了，省得他丢人现眼。”

    “我没醉，我是男人……来，我们干杯。”他拿了乔洛妃的可乐杯子，朝大家一敬。

    这要说没醉还真没人相信。

    “干杯就免了，你要真是男人就吻身边的人一下。”看他真醉假醉。

    此话一出，围在张志明四周的人全跑光了，只剩下乔洛妃。

    “吻就吻，可是人在哪里？”他伸手捞了半天没捞到半个人，傻笑地把空的蟹脚当蟹肉啃。

    “在这里。”明光直接把人推进他怀中，捉弄地送作堆。

    他呵呵笑地拉起袖子往她额头一擦，再低头亲下去。“我吻了哟！别再说我不是男人。”

    张志明这小家子气的举动当然引起全场哗然，讪笑声四起的要求他重来，要嘴对嘴才算数。

    可是他身子一偏差点压到别人，摇摇晃晃颠得实在不象话，要他对准嘴巴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就这样亲呀亲的亲不到目标，边晃边摇的朝店外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没见人回来，大家才惊觉上当了，被那个表面老实实则心机狡狯的家伙给骗了，他藉酒装疯地把人带走，好逃开一连串的逼供。

    这时有人问了一句，“他们干么一直戴墨镜，现在流行吗？”

    大家的表情为之一怔，互看彼此。

    “对喔！你没提我倒忘了问，他们戴着黑抹抹的眼镜看得见路吗？”真叫人怀疑。

    “少土了，你没瞧见那是一对的，明摆着他们是这个。”说的人以食指互碰，暗示他们和墨镜一样也是成对。

    “说得也是，瞧他们小两口多亲密，让人看了想回家抱老婆。”虽然他家那婆娘肿得像河马，不过抱起来还挺温暖的。

    “啧！老王想老婆了，真不害臊。”

    “去你的，你家阿慧下次来送便当时，我跟她说你去玩女人了。”看他怕不怕。

    “不要呀！王大哥，你别害我了，我们阿慧是出名的大醋桶，你饶了我……”

    大家说说笑笑地忘了先走的那一对，只有明光心里还惦着他们为何老戴着墨镜，以及──

    囡囡到底是谁，为什么她老觉得在哪儿见过她？

    一张天使与恶魔的宣传海报贴在一旁的柱子上十分醒目，笑得甜美的TC手持沾上露珠的海芋，低视正在吃吃喝喝的一群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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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他们到底是不是情人呢？

    说实在还真没一个正确答案，像一道无解的谜题令人困扰。

    镇公所的张秘书和杂货店阿银婆婆的外孙女谈恋爱。这样的传言正热闹滚滚的在众人口中传来传去，煞有其事的成为镇民口耳相传的大八卦。

    不少人好奇的前往阿银婆婆的杂货店一探究竟，借着买盐买米的动作瞧瞧阿银婆婆的外孙女长什么模样、漂不漂亮，是否配得上他们眼中的好青年、镇长的左右手。

    幸福镇真的不大，稍有风吹草动立刻燎原，没有秘密是藏得住的、这八卦很快就传遍全镇，传到阿银婆婆的耳中。

    “囡囡呀！听说你和镇公所的张秘书走得很近，是不是有这回事？”那个孩子人挺老实的，风一大就来瞧瞧她的屋顶掀了没。

    刚睡醒的乔洛妃揉揉眼睛、伸伸懒腰。“走得很近是什么意思？我最近是常跟他混在一起。”

    因为没事做嘛！镇日窝在家里怪难受的，不如跟他去骑骑脚踏车，健康又能达到瘦身的目的，一举两得。

    她是不相信罗珊珊真的敢封杀她，毕竟以她目前走红的程度，起码还能当上几年摇钱树，有利可图的事没有人会放弃。

    可是过了快十天，公司那边还没半点消息传来，她不禁要猜想是否他们在秘密训练新人，有朝一日将取代她，以防堵她的不合作态度。

    不唱歌对她而言并无太大影响，她一直想改走幕后创作，只要不叫她赔偿天价的违约金，这么散慢地无所事事，如游民一般也无所谓。

    回来幸福镇之后，她才知道这是她想要的生活，没有压力、没有圈内人恶言的批判，没有媒体和狗仔的紧追不舍，感觉轻松了许多，她很久没想到死亡的话题。

    “有人说看到你们在堤防旁手牵手散步，有说有笑的像在谈恋爱。”她是不反对她有交往的对象，但是以她忙碌的工作能维持多久？

    噗！一口漱口水喷得老远。

    “阿嬷，你怎么跟别人一样乱说话？我们哪有在谈恋爱。”真会被她吓出心脏病。

    “那你们干么牵手落人话柄，咱们镇上的人虽然不多，可个个眼睛利得很，没有的事他们不会胡说。”顶多一分话说到三分。

    虽然孙女儿口中不承认，但上了年纪的阿银婆婆已经开始担心了，她怕待不久的囡囡会伤害正直、认真的阿明，那她可就对不起人家了。

    即使是无心也很伤人，她不希望两个孩子最后撕破脸，渐行渐远，而夹在中间的她难做人。

    僵了一下，乔洛妃才没好气的回道：“堤防陡嘛！所以他才牵着我的手慢慢走，免得我掉下去。”

    “乡下地方不比城市，没事和男人去堤防做什么？你呀！可别胡涂了。”唉！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得为小辈们操心。

    “阿嬷，你不要想太多了，我们去看人海钓而已，阿明说海边浪大，他得去警告钓鱼的人小心点，又有台风要来了。”怪台满天飞，防不胜防。

    “你都叫人家阿明了，还说没什么……”她不免要唠叨几句。

    “阿嬷──”她撒娇地一喊，嘴儿微嘟。

    “好好好，阿嬷不说就是了，省得你嫌我啰唆。”小孩子的事她也管不了，管多了招人嫌。

    背微佝偻的阿银婆婆拉开杂货店的木板门，让外头的光透进来，散散里面的霉气。

    大家都说她老歹命，六、七十岁了还守着一间破店不肯走，赚没多少钱还得搬东搬西，批货、收钱一手包办，简直是拖老命在拚。

    可是她卖的不是杂物而是心意，这间店是她死去的老伴留下来的，她说什么也舍不得离开，这里头有太多的回忆和感情在，年轻一辈是不会了解的，她几个孩子都是杂货店养大的，意义不同。

    “人家哪会嫌你，我最喜欢阿嬷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一直陪着你。”她说的是真心话，这一趟回来她才发现阿嬷真的老了，满头银丝。

    她笑着抚抚外孙女的脸。“嘴甜，说得阿嬷牙都掉了，你不用工作了吗？”

    一提到工作，乔洛妃的眼神略显黯沉。罗珊珊居然这么久没跟她联络，有点反常。

    “不急嘛！老是工作也会累，休息几天陪你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囡囡看起来不开心，好像有心事。幸福镇是小了点，没什么娱乐待太久了怕她会闷。

    “阿嬷，不要替我烦心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会照顾自己。”她装出孩子气的笑容，希望能让外婆放心。

    “我怎么可能不为你操心，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在阿嬷眼中你还是那个爱哭、爱吃糖，让阿嬷哄了一夜还吵着要找妈妈的小孩。”时间过得真快呵！

    回想起囡囡刚抱到她手中的时候，也不过才那么一丁点大，刚满一岁的她已经会认人了，牙牙学语地哭着要妈妈，她背着她走了一夜，最后因为哭累了，才趴在她背上睡着了。

    那时累归累日子却过得十分充实，瘦瘦小小的红猴儿被她养得白白胖胖的，让她觉得心里很踏实，总算有个伴让她不致太寂寞。

    可惜她还是留不住她，孩子是女儿的，人家要来抱走她有什么办法？除了守着店等着这些孩子有空回来看看她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阿嬷，我最爱你了，好爱好爱。”乔洛妃突然从后头抱住外婆，对着她说出心底的感谢。

    感谢她不曾放弃她，始终如一的爱着她、支持她。

    “傻孩子，阿嬷才不要你爱呢！你去爱别人啦！阿嬷怕你又把口水沾了我一身。”动容的阿银婆婆拍了她一下，故意取笑她的长不大，她怕自己会因为她贴心的话而哭出来。

    厚！居然叫她去爱别人，她难得感性耶！“阿嬷──你嫌我。”

    她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去去去，到外头玩去，别妨碍我开店，架子上的糖果拿几颗去吃。”都这么大了还爱黏人。

    “我帮你。”她兴起地抬起装汽水瓶的箱子，没想到它重得差点害她摔跤。

    “不用了，我看你瘦得连盒鸡蛋都拿不动，叫你多吃点就是不听话，明明瘦巴巴的只剩皮包骨，还跟人家流行什么减肥、瘦身，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干么折腾成这样……”

    “阿银婆婆，我要买五斤面粉、三两味噌。”

    “喔！来了，春枝呀！又要生了，这第三眙哦！男的还是女的？”

    “医生说是男的啦，可是我想生女的，要是能像你外孙女那样乖乖的就好了，家里那两只猴子整天吵，我烦到头都痛了……”

    一位早起的妈妈走进店里，打断阿银婆婆落落长的唠叨声，千篇一律的内容让人都能倒背如流，难怪她的乖孙女要溜了。

    耳中不时传来老人家和客人交谈、寒喧的声音，浓浓的在地乡音总是令人倍感亲近，让人心情特别愉快，笑容也变多了。

    可是在遇到太多人笑着和她打招呼，顺便问起她的感情生活时，飞扬的笑脸渐渐沉下，人也跟着不开心了，平日被媒体追的不舒服感又浮现。

    过了几天的轻松日子，乔洛妃的忧郁症又发作了，开始想东想西地感到人生苦闷，怀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别看她平时嘻嘻哈哈很乐观的样子，好像没事人似的老爱捉弄人，其实有些事在心里放久了又无人可倾吐，久而久之真的会闷出病来。

    而她始终无法打开心房的原因是父母带给她的阴影，当时她虽小却已懂事了，两人为了离不离婚吵得她想躲起来，即使掩起耳也能听见他们为抢她的监护权而相互叫骂，难听的言语深深伤害她幼小的心灵。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们抚养她是为了她的钱，他们对她好只是希望她赚更多的钱好供其挥霍，其它一概不重要。

    就算她考试考一百分，她的父母也不会有喜悦的表情，只会问她下一档戏几时开拍、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钱，他（她）订的西装（钻石）得付钱了。

    因为拍戏的关系，学校方面常请假，她的成长过程一直是孤孤单单的，没有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人在空虚时总会越想越多，心情越见沉闷，终于累积出一股郁气。

    乔洛妃的忧郁症还不算太严重，她看过心理医生也拿过抗忧郁药物，可是外界加诸的压力总是让她喘不过气来，但想完全摆脱是难上加难。

    “阿银婆婆的外孙女，你怎么没跟张仔在一起？听说他台南的老婆来找他。”

    “台南的老婆？！”他结婚了吗？

    微微一怔，她的思路一下子乱烘烘地，漫无头绪地像被一团线缠住，找不到一个出口。

    邮差先生的话仍在她脑中萦绕，她不晓得心头突然一紧的原因出自哪里，人家有老婆是他的事，她没必要感到一阵难受。

    你们到底是不是一对情人？

    太多人问过她相同的一句话，不管是出于一时的好奇，或是多余的关心，而她应付得体地以微笑回答，留给别人遐想的空间从不正面答复。

    这是她在演艺圈多年学到的经验，说得太多没人相信，说得太少他们会自行演练出一番说词，不管她说与不说都会成为问题人物，那她又何必多说？

    没想到有一天她得自问：他们到底是不是情人？

    脚步突然变快的乔洛妃有点生气，她在气自己居然没有答案，也气张志明刻意的隐瞒，明明有老婆了还装出老实人的样子，害她一时不察为他动心……

    咦！动心？

    她刚才想到的是那两个字吗？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连大餐也请不起的穷光蛋？

    “囡囡，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真是连老天都帮他。

    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张志明连忙握住她的手，没发现她一脸不悦。

    “什么忙？”她的口气有点冲，不太想理他。

    他不好意思的抓抓脸，“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春娇，她不知从哪打听到我现在住的地方，突然跑上山来找我，我很为难。”

    “你指的是春娇与志明的那个春娇？”她突然有想笑的心情。

    “别消遣我了，快帮我打发她走。”他苦笑着，双手合掌央求。

    不去追究原因，她低靡的情绪莫名地好转了。“我有什么好处？帮助人也要有代价。”

    “我能力范围内就随你予取予求喽！反正我有的东西也不多。”她能要走的也有限。

    千金散去还复来，当初他为了体验清贫生活好更能深刻体会人生百态，画出感人肺腑的作品，于是豪迈地当起散财童子，将为数不少的资产捐出去，仅留下十数万元在身边以便应急。

    可是他没想到画具的价格那么昂贵，加上学画费用和食宿费，一结算下来也十分惊人，很快地他就变得一文不值了。

    多亏前任民宿主人好心收留，他有吃有住不必担心民生问题，专心学画不做其它事，日子惬意得以为将终此一生。

    而现任民宿主人也不是不好，就是过于实际、死要钱，非常“热心”地为他找打工的机会，从加油员到超商店员，乃至于板模临时工，只要有缺人的工作他几乎全干过，也因此剥夺了他画画的时间。

    所以说要存点钱真的很困难，即使他现在是镇公所秘书身份，薪水较多又有周休二日，可是一碰到“人尽其用”的镇长兼民宿老板，他口袋的蓝色小朋友还是被挖得只剩下红色百元钞，买几张宣纸就没了。

    “放心，我不会叫你移山填海、削肉喂鹰，你帮我画一幅画吧！”不用花他一毛钱。

    “画你的人像画？”他微讶地怔了一下，表情有点古怪。

    “怎样，不行吗？你不是学画的吗？”她是考虑到他的经济状况才有此要求。

    他吐吐吞吞的道：“可是……呃，我没学过素描，我学的是……国画。”

    “国画？！”现在还有人学这种东西？

    “我的笔法还不是很成熟，可能不会太传神，等你有空我帮你画张仕女图。”他最近的画功稍具火候，画得差强人意。

    “什么叫仕女图？”她没什么概念，她只知道油画、西洋画和3D立体画。

    “仕女画是指古代以女子为题材的水墨画，主要捕捉其神韵和姿态，描绘出当时的民风和服饰……”

    一谈到他热爱的画作，侃侃而谈的张志明似乎变得特别耀眼，表情生动得有如疼爱儿女的父亲，不断的述说国画之美，以及中国墨画中所表现出的诗禅意境，两眼散发着畅意的光亮。

    他和乔洛妃边走边谈着画的玄妙，浑然忘我地将“青梅竹马”颜春娇抛在脑后。

    或许他们自认为不是一对情人，可是悄生的情苗在两人心底扎根，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慢慢茁壮，长出绿意盎然的嫩叶。

    “我说AK呀！TC到底打电话来没？她想赌气赌到什么时候？好歹体谅我身为经纪人的压力，别再继续任性了。”

    破百的大船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原本的墨绿色地毯已被踩破一个洞，改换上枣红色波斯地毯，以承受加重力道的磨损。

    手持节目表的罗珊珊一脸烦恼，用力挥动着纸张像是会烫手，一下子站，一下子坐地烦躁不已，肥大的脚指头都胀到凉鞋外了，很不雅观。

    可是她哪顾得了那么多，银白色的手机不知响过多少回了，直到电池没电才停止，而手机的主人始终没接听，任由它响着「爱与惩罚”这首主打歌。

    她说要封杀得意爱将也不过口头上占点威风罢了，哪可能真的付诸行动？光乔洛妃手上的产品代言，以及各大节目的邀约通告都快排到明年春天了，可她的大姑奶奶却依然不见人影，叫她怎么不着急？

    赚钱事小，得罪厂商、制作人和主持人可万万不能，他们主掌了一个艺人的演艺生命，一个艺人的未来能否发光发亮全看他们。

    她常说歌手的金主不是购买CD的歌迷，而是赞助商，只要他们大手笔的一挥，什么场地费、服装费全省了，还会全额赞助演出及公益活动，随便丢个三、五千万就够瞧了，不必担心售票不佳。

    不过到目前为止，天使与恶魔的演唱会还不曾出现票卖不出去的情况，反倒是一票难求，被黄牛多赚了好几成，造成不少歌迷一再要求多开几场的现象。

    “AK，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别像死尸一样给我横躺着，起码也回过头看我一眼，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好斟酌斟酌下一步该做何处理。”难不成真让她一直“休养”下去吗？

    躺在沙发上看HBO的清秀女孩回头看了罗珊珊一眼，用脚按遥控器转台，屏幕上换成了逗趣的狗狗画面。

    “现在我不是AK，请叫我徐小慧，或是蕙质兰心的大美女，谢谢。”她不想一走出大门就被歌迷K，怀疑她假冒AK。

    AK这个称呼不代表任何意义，和TC一样只是取个顺口、好记的代号，让人能轻易挂在嘴边、时时不忘，达到宣传的效果。

    然而时间一久，大部份的歌迷已经忘了她们刚出道时的名字，反而AK、TC叫个不停，像为亲爱的宝物取的名那样独一无二且亲密。

    “谢什么谢，TC……不，我是说洛妃到现在还没跟我们联络，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她出事吗？”早知道她会这么任性，她就多忍一忍，少骂两句。

    千金难买早知道，懊悔无比的罗珊珊捶胸顿足地直嚷着，重踏了地毯几下。

    是没跟你联络，不是我。“她都成年了，又不是小孩子，你就多放她几天假有什么关系？她看起来压力很大，一副老是不开心的样子。”

    徐小慧是少数知晓乔洛妃有忧郁症的人之一，因为是她介绍她去接受心理治疗的，而她本身也有躁郁方面的毛病，经由药物控制得很好，很久没再复发了。

    但她并未告知罗珊珊这件事，一来是应乔洛妃的要求，二来她也是有私心的，手中握有一项搭档的秘密，说不定日后会用得上。

    演艺圈是小型社会的缩影，形形色色的人不会全具备好心，有些人为了成名可以不计一切代价，使出各种恶毒的手段，扳倒别人好占一席之地。

    “她压力重我就没压力吗？瞧瞧人家发的通告积得有多厚，我得一一道歉请求原谅，因为TC‘待病中’不克出场。”这些都是钱、都是人情呀！她的损失绝不是数字可以计算的。

    “TC不在还有我嘛！我一个人就够了。”她不信少了TC她就撑不了大局。

    罗珊珊冷哼地拿开遥控器，大屁股往茶几上一坐。“人家要看的是天使与恶魔二人组，两个人的表演，少了天使还象话吗？”

    最近网络不断流传出难听的抨击，说什么恶魔太坏了，一定是她欺负善良的天使，导致她身心俱疲才佯装开刀住院。

    又有云天使被恶魔干掉了，因为她天真得过了头，不知防备，才会被心机深沉的恶魔趁隙攻击，如今生死不明、不知去向。

    除了不知去向说对了之外，其它根本是子虚乌有的流言，只因屏幕上的形象塑造得太成功，没人相信TC是披着天使羽衣的恶魔，她才是两人之中最难搞、最不配合的一个，常常闹失踪的让人找不到她。

    “另一个偶像团体三三七七还不是常有团员缺席，人家不也是红得发紫，从来没人注意到底少了哪一个。”他们照样出片，上场打歌，甚至计划开演唱会。

    “人家是人家跟你们不同，若没有TC就没有AK，你是她带出来的，大家会比较关心她的动向，希望看见她甜美的笑容出现在电视里。”AK就差了一截，知名度没TC高。

    虽说是两人组的演唱团体，可早早出道的乔洛妃在观众心目中已经定型了，他们看着她由童星演戏到出唱片为止，印象深刻地记着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自然会多注意她几分。

    拜戏剧不断回放所赐，TC各年龄层的面容一再出现在大众眼前，他们会因剧中楚楚可怜的角色对她产生怜惜，也因此搏得更多的掌声。

    而AK是新人出身，本身没什么知名度，人脉也不够广，平凡的长相过目即忘，若非靠浓妆妆点着，真没几人记得住她。

    天使与恶魔是红了，但主力仍在TC身上，乔洛妃才是最受欢迎的甜姊儿。

    一听罗珊珊明显偏袒的比较，徐小慧梳发的手顿了一下。“谁说没有TC就没有AK？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她能做的事我也能。”

    不一定要全依赖TC，她的歌迷也不少，个个死忠又热情，常上网支持她继续使坏，越坏越叫人欣赏，荣登第一坏女人榜首。

    “但你没有她二十年的演艺经验，她知道走红的滋味，也受过跌落谷底的挫折，这样的艺人才会珍惜羽毛，洗练出更精华的光芒。”除非乔洛妃不想再当艺人，否则她会绑住她，不让她有跳槽的机会。

    “罗大妈，你偏心喔！歧视新人。”徐小慧笑着戴上红色假发，左顾右盼地看看自己够不够野。

    “是歧视呀！新人实在太难带了，十个有八个失败，剩下两个稍微红一点就患上大头症，问题多多难以摆平，你算是例外的一个，当初我没想到把你们凑在一起会红得翻天。”

    真是意外的收获，让她由受人耻笑的痴肥女人，一跃而成艺界最大牌的名经纪人，不再听到一句对她体态的嘲笑。

    “那我现在不算新人嘛！你要不要帮我出一张个人专辑？”她试探的问道。

    “你出个人专辑？”罗珊珊哈哈大笑的一拍大腿。“别逗了，小慧，你出专辑谁买呀！”

    佯装不满的徐小慧假意威胁，“小心喔！罗大妈，别瞧不起人，也许哪天我会突然跳槽，你可别吓一跳。”

    “跳吧！跳吧！我还有TC这张王牌，她一个人的所得足以抵得过我旗下所有艺人的收入。”说她是棵摇钱树一点也不假，随便摇一摇，大把大把的钞票就往下掉。

    罗珊珊的玩笑话当然当不得真，她只是说来减轻压力罢了，但是其中也有几分实情，让人听了心很伤，十分难受。

    “罗大妈，我要真推出个人专辑，你会捧场买几张吗？”AK的造型真丑，她怎么能忍受俗艳的红色？

    “买你的大头鬼，你要敢给我乱来，我保证你销售量挂零，演艺工作停滞不前，人气由红转黑降到最低，一辈子也别想翻身。”

    照惯例，她就是喜欢大声开骂，借着强势的骂功压制住蠢蠢欲动的艺人，不让他们胡思乱想妄想一步登天、一夕走红。

    其实她说的话都是有口无心，但也因此才会把她最红的艺人气走，至今不肯跟她联系。

    徐小慧笑了。“真毒呀！罗大妈，我不知道你这么恨我耶！居然诅咒我没前途。”

    “哼！你少嘻皮笑脸了。洛妃真的没打电话给你吗？”她是她最好的朋友，照理来说不会完全不联络呀。

    她摇头，取过遥控器又转回原先看的那一台。

    怪了，难道她真从人间蒸发了不成？“谅你也没胆骗我。”

    “对了，你不是说和陈制作没关系吗？怎么又被拍到你和他出入夜店的相片？两人还十指相扣，非常亲密。”不过焦距有点远，看不清是不是她。

    “拜托，大妈，合成的你也信呀！你忘了我这几天要考试，哪有时间四处游荡？能让我多睡一小时就阿弥陀佛了。”她的表情十分诚恳，不像说谎的样子。

    “呃，说得也是。”她的确是演艺圈少见的好女孩，不像洛妃那般爱玩。“不过你自己要留心点，不要到处乱跑，你在网络上的评价真的很糟，还有人说你堕过胎、生吃婴尸……”

    “大妈、大妈，你三更二的‘饺子’看太多了，我不吃婴尸，太腥了。”是她让她变坏的，她实在没立场说她。

    形象包装原来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内在，本来天使的角色是要由她扮演，清新如邻家女孩的造型才是她自己，可是乔洛妃一句──我化浓妆会过敏，两人的角色为之对调，她成了讨人厌的恶魔。

    边念边走出办公室泡咖啡的罗珊珊没发现好女孩也有不乖的一面，徐小慧拿起应该已经没电的银白色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

    “妃，是我，罗大妈的态度还是很坚定，不管我怎么劝都没用，她说你要是不公开道歉，这辈子都休想回到演艺圈，她宁可解散天使与恶魔也不让你这位骄纵的千金大小姐继续任性……对，我被你连累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谁叫我们是好朋友，我不挺你挺谁？”

    一会儿她又拨了一通电话。

    “唐大记者，想不想要一个大八卦？有关TC的内幕报导喔！包管你抢到独家，过阵子主播的位子就非你莫属……”

    当罗珊珊再度进入办公室时，她发现手机的位置变了，顾不得烫舌的咖啡连忙问：“她来电了吗？你们说些什么？她几时回来，要不要我去接她？”

    慢条斯理的徐小慧撕开全麦饼干的盒子，拎了一片往嘴里塞。

    “罗大妈，七月刚过，你不会见鬼啦！洛妃是抱定决心要休个长假，你急也没用，赶快想办法帮我出张专辑，不然我真要跳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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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颜春娇是个兼具知性美的艳丽女子，她不像名字所反应出的那般俗气，反而非常有时尚感，站在一排知名模特儿当中毫不逊色，而且毕业于台湾第一学府，拥有医生执照。

    她是名妇产科医生，刚刚结束实习课程，不过已正式获聘为张综合医院的一员。

    一度她也曾想改掉这引人发笑的俗名，但她的父亲这么对她说──名字是你爷爷取的，你要是想改名，除非我死。因此她不敢不孝地诅咒父亲早死。

    虽说她受的是高等教育，可是行为、思想却仍算传统，在她的家训中父亲就是权威，他决定的事不能有异议，就连母亲也不得插手干预。

    所以她二十岁那年就知道她会嫁给谁，并做好为人媳妇、为人妻的准备，不敢让父母丢脸。

    可是如果她要嫁的人不满意这桩婚事，刻意逃避，她又该如何自处？这点倒没人教过她。

    “阿明大哥，你在玩我吗？你明明要我帮你应付春娇，为什么现在却多了两尊土地爷爷、土地奶奶？”她要不要拿香来拜一拜好保佑平安？

    听到乔洛妃的形容词，有点紧张的卒仔笑开了。“那是我的父母，他们对服装的穿著十分考究。”这是为了突显他们的身份、地位。

    “你客气了吧！先生，那不只是考究而已，除了在民初戏剧中，我还真没见过有人穿丝绸制成的衣服呢。”

    不是长袍马褂或是复古旗袍，而是现代样式，以昂贵的缎面绸布缝制出华贵的衣裳，感觉像是慈禧太后和恭亲王穿上洋服，大方地在朝臣面前亮相。

    看看那手工缝的缎鞋，上边还绣上几朵牡丹，而男鞋则是腾云的龙，绣功之精细叫人叹为观止。

    这年头还有这么……呃，怎么说呢？手巧的绣娘，能把这些玩意绣得活灵活现，好像真的一般细致，没有一条色线是错置的。

    乔洛妃会观察得如此仔细是因为太惊讶了，非常后悔答应帮他这个忙，现在打退堂鼓不知来不来得及，她没有应付“古董”的经验。

    “丝绸的衣服比较不伤皮肤，而且没有荧光剂，我爸妈天生就是对化学药剂过敏的体质。”张志明硬着头皮解释，好让她了解不得不的难处。

    “原来如此。”可是会不会太招摇？她暗忖。

    他俯在她耳边低语，看似情人间的悄悄话。“拜托你一件事，千万别笑场。”

    “呃，很难耶！”他在要求一件不可能的事，任谁看到那副打扮都会发笑。

    “忍着，囡囡，我下半生的幸福就全靠你了。”他握着她的手哀求。

    想笑的她将头朝他一靠。“先生，你在求婚吗？一点也不浪漫。”

    他的下半“身”幸福怎能靠她？起码也要有鲜花和五克拉的钻石戒指，再加上一场隆重的婚礼。

    “别闹我了，我的好小姐，燃眉之急都快烧到屁股了，你不要幸灾乐祸。”要不是没有别的人好求，他也不想拜托她。

    比如说刚才吧！老板一句“张先生，你有客人喔！”听到这么亲切又多礼的声音，通常会笑脸以待的说声谢谢，并回以同等热度的礼貌。

    可是这句话由刚踹他一脚的女人口中说出，他当下脚底一凉，冷汗直流，脸色发白的蹲下身，偷偷摸摸地瞧瞧他的客人是何长相。

    果然如他所料，不安好心的老板绝对不会让他太好过，不找事玩死他肯定不甘心，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更可怕的是邢小姐居然搬出她的水晶球为他父亲算命，还大胆直言他的媳妇近在眼前，两年之内抱孙有望。

    这不是要逼死他吗？他上哪找个老婆生孩子，目前的他连养活自己都很困难了，凭什么娶妻生子，让人家有个安定的家居生活。

    “粗俗，要说臀部。”乔洛妃纠正的说，手搭在他胸前十分亲匿。

    “小姐，你到底要不要帮我？”眼一瞪，他语气中多了逼迫。

    她没直接回答，考虑许久才问道：“我可不可以后悔？”

    “不行。”

    为防她半途开溜，将人连拖带拉的张志明可是非常坚决，举凡幸福镇的居民都知道他和她“在一起”，理所当然由她来扮演这角色最适当。

    要是他“变心”找别人替代，恐怕全镇的妇女同胞都会拿起葱蒜追杀他，视他为社会一颗必须割除的大毒瘤，同声谴责他的负心之举。

    “爸！妈！这是我女朋友囡囡。”打鸭子上架，没辙了。

    “女朋友？”

    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张旺德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又转回去跟一身寡妇装扮的算命师道声谢，装有一迭厚沉钞票的红包递给她以当酬金。

    可是没机会碰到红包袋的邢魔魔刚一伸出手，马上有人代劳的收下，而且明目张胆地放入自个口袋，谄媚十足地说了句贪财。

    “爸，我带囡囡来问候你，她是我的女朋友。”张志明语气坚定的说道。

    “我听见了，用不着大声地重复两次，聋子都被你吵得说烦。”女朋友又不是老婆，瞧他紧张的。

    “我怕你装作没听见，故意把人家当空气。”他真是这么想。

    张旺德一听，不高兴地扯开喉咙。“我是那种人吗？”

    “是。”他一点也不怕伤人的回答。

    一旁的张王月眉因儿子的直言而吃吃一笑，引来丈夫制止的一瞪。

    “你这忤逆父母的不孝子说什么鬼话？我是台南有名的大善人，铺桥造路、乐善好施，哪一样没有我的名字？”去瞧瞧他们家门口的大水沟，那条十公尺长的桥墩上就刻着捐赠者姓名。

    “因为你贪污、包工程、收回扣，和不良厂商勾结，强迫人家一定要歌咏你的丰功伟业。”翻了翻白眼，张志明照实说出。

    张家在清朝出过举人，一门书香受人敬重，捐钱造桥、为人铺路的确是有过的事，他爷爷那代还大开米仓救助过贫苦百姓。

    可是到了他父亲这一代，也确实是名人辈出，个个成就非凡，不负望族之名，在地方上算是小有名气，名列名流仕绅，只是……

    多了“只是”就差很多了。

    为了维持不坠的名声，父亲由炒地皮做起，虽然祖先遗留庞大的家产和土地，他仍不满足地想要更多，最好把别人的钱都变成他的。

    伤天害理的事他不会做，因为祖训有云，所以他变相地收购别人的公司，或是以开辟公共建设为由低价买入人家的房舍土地，之后再以高价卖出牟利。

    这种行为有点类似土地掮客，但更霸气，无所不用其极的达到目的，单纯只为累积财富的兴趣。

    “胡说，以上你所说的我全不承认，你太久没回家了，我现在是慈善功德会的会长，专门帮助需要帮助的人。”那种事他早就不做了，洗手洗脚经营正当事业。

    “骗人。”天大的谎言。

    “你说什么？敢说你老子骗人！”也不想想他是为了谁多行善举？还不是怕缺德事做多了祸殃子孙。

    瞠目的张志明连连摇头，“不是我说的。”

    他向天借胆也不敢挑战父亲的权威，即使他的话确有可议之处。

    “那是谁说的，难不成这屋子有鬼？”呿！敢做不敢当，真不像他张某人的儿子。

    一提到鬼，民宿里的常客一致点头，这屋子的鬼还真不少，大鬼、小鬼、老鬼、邋遢鬼、小气鬼、死鬼、钱鬼，还有准备开口的鬼女。

    “是我说的。”一颗黑色的头颅突然冒出，冲着张旺德直笑。

    “喝！你是什么鬼呀？怎么突然钻出来吓人。”幸亏他胆子大，没被吓着。

    才刚说不会漠视人家的存在，忘性大的张旺德马上自打耳光。

    “我不是鬼，刚才阿明才介绍我是他的女朋友，伯父的记性不好喔！不过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都是这样，一不小心就得了老人痴呆症。”他大概也离此症不远。

    “谁说我忘了，我是故意不当你是个人。”他狡辩的掩饰自己的善忘。

    “那阿明不是太久没回家而忘了你的本性，你的确是他所说的那种人。”乔洛妃才不管一旁直拉扯着她的手，直接表达心中的想法。

    囡囡，别害我了，不该说的话别说，请给我父亲一点“尊重”。

    谁理你，被你拖下水已经很倒霉了，别要求太多。

    两人“眉目传情”了好一会儿，看得张旺德一把火闷烧，直觉就不赞成他们来往，认为那女孩看来乖巧，实则轻佻。

    “我是哪一种人，你倒是来说说。”要是说得不好，她会知道后果。

    “伪善者。”

    “什么，伪善者？！”她……居然说他是骗子。

    说得好，可是可不可以别再说了。张志明以眼神恳求，既赞叹，又忧心她的直言不讳。

    “有谁会穿一身手工的名牌去帮助人？这无非是富人的心态，昭显自身的财富和穷人做比较，让人又感恩又自卑的露出羡慕眼光，好满足你身为有钱人的虚荣心。”根本是去炫耀嘛！

    “你……你……”她怎么把他心里所想的全摸得一清二楚，丝毫不差？

    “还有呀！那只镶钻的劳力士表少说值四、五百万，真有心做善事会先把它捐出来，戴着它行善不怕被抢喔！我看你要的是人家的奉承，沽名钓誉而已。嘴巴做善事谁不会，我一开口募个几千万都不成问题。”

    上个月风灾，她只在现场唱了三首歌，如潮水般涌来的捐款就破千万。

    “哈！大话，你以为你是谁？我走过的桥都比你吃过的盐巴还多，你敢说长辈的不是？”他一边冷哼，一边偷偷地把衣袖拉低，遮住腕间的钻表。

    她不服气的反驳，“是你要我说说看嘛！怎么一下子就翻脸了，一点虚心接受批评的雅量都没有。”

    现在还有人以桥和盐巴做比较吗？简直是老古板嘛！要是以飞行里数来计算，她起码飞遍九大行星又绕回来了，他拿什么跟她比？

    “你……你……”可恶，他就不信老姜胜不了幼姜。“阿明，你上哪弄来这个土包子交差，眼光未免也太差了。”

    “她不土……”只是不善打扮而已。

    张志明的话没机会说完，一向反骨的乔洛妃立刻做出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刁蛮任性的恶女本性表露无遗，那就是──

    吻了他。

    不是蜻蜓点水式的啄吻，或是唇碰唇做做样子，而是结结实实一记热吻，连舌头都伸入他口腔内，吻得缠绵悱恻。

    就算是死了也会被她吻活，完全呆住的张志明由被动转为主动，潜藏在男性体内的本能复苏了，勾住软绵甜柔的粉舌尽情吸吮，根本忘了他们在作戏，炽情狂吻的热度几乎烫着了每一个人。

    这一吻，也烧出两人暧昧不明的情感，四目相对的柔情里，他们看到了彼此。

    有一件事他们确定了，原来他们真的是一对情人，无庸置疑。

    “我还土吗？老伯。”乔洛妃挑衅的说道。

    “可以和你们谈谈吗？”

    颜春娇对父母安排的婚事没什么意见，她是个孝顺的女儿，对他们的话言听计从，只差没当座右铭供着，一刻也不敢或忘。

    她二十五岁了，若说没谈过恋爱绝对是骗人的，以她的外貌不乏追求者，除却令人喷饭的名字外，喜欢她的男人还真不少。

    可是她每一段恋情都不长久，常常短短几个月就宣告结束，原因无他，只因她订婚了。

    有婚约在身，致使她错过不少好男人，蹉跎至今造成青春的浪费，她人生最美好的精华时期都在等一个不肯回头看她一眼的男人，要她心中无怨真的很难。

    尤其是他眼中根本没有她，此际还当着她的面宣称他另有女朋友，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做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激情行为，说实在的，她心里还真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想破坏他们。

    无关爱与不爱的问题，而是气愤，以她的家世、学历和外表有哪一点不如人？居然败在一个看起来比她名字还土的小“村姑”手中，那才真是一大羞辱。

    “你要谈什么？”好不容易放松的张志明又紧张了起来，身体非常僵硬。

    她看了看他的手，微露出不屑。“在你还是我未婚夫的身份下，希望你能尊重我，把你的手从其它女人身上拿开。”

    很碍眼。

    “喔！我……”他正想说抱歉，不想太伤她自尊的挪开手，但有人不依，死巴住他不放，还用眼白的地方瞪他。

    你敢尊重她，我就让你非常沉痛。乔洛妃用着冷冷的眼神警告他，将他搭在肩上的手改置于腰间，表现出小鸟依人的模样。

    “不好意思，春娇，她是我的女朋友，我想我应该以她为主，她很没有安全感。”他可不敢得罪爱捉弄人的小丫头，她翻脸比翻书还快。

    “那我呢？你不认为该对我负责吗？我们目前还是未婚夫妻。”她的语气稍重，略带责备。

    他干笑的捉捉耳朵，低视刚掐了他一下的“女朋友”。“那是我父母私下决定的事，我没答应不是吗？”

    所以他趁夜逃了，就为了不想要一桩一定会被笑到老死的婚姻，年轻气盛的他觉得感情该由男方主动，而不是被动地任人安排。

    “我们订婚了。”她秀出刺眼的蓝宝石戒指，表示他们举行过订婚仪式。

    他讶异极了，表情很呆。“我、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我没出席呀！”

    少了他怎么订婚？他几时也会分身了？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你堂弟志辉代替你套上戒指，他们对外宣称你有事耽搁来不及赶回。”他们指的就是他的父母。

    这样就说得通了，可是……“和你订婚的人是阿辉，你去找他呀！”

    张志辉和张志明长得十分相似，他们都像早逝的爷爷，只是少年老成的张志辉今年才刚满二十，还不算真正的男人，他在木工师傅那当学徒，家境没张志明家好，但也不算太差。

    “你想推卸责任不认帐吗？”一听他近乎侮辱人的言语，颜春娇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不属于我的责任我为什么要认？当初我就说不要──”两道冰冷的视线一射，他立觉失言的连忙改口，“我是说我们又没什么感情基础，勉强在一起只会徒增痛苦，何必为难呢？”

    “我不觉得为难，毕竟我们打小就认识了，想重新培养感情并不难，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很喜欢我，想娶我当老婆。”那年他们十岁，初识时他不小心弄湿她的衣服。

    过去的一幕幕如跑马灯快速掠过，他们住得近，又常在一块玩，双方父母的交情也不错，从小他们就被视为一对，两小无猜地视为理所当然。

    后来告别青涩时期进入国中就读，接触的人面广了，两人无邪的感情也渐渐生疏，因各有各的交友圈而少有交集，渐渐也就断了联络。

    再加上青春期的变声和生理变化，感觉十分尴尬，同学故意拿他们的名字取笑，当是有趣的事加以捉弄，让他们更不敢多说一句话，见了面总是匆匆错开当没看见。

    其实，他们也不算是没感觉，只是当时年纪小，太过在意别人的眼光，以致这段有可能萌芽的感情为之夭折，不再美好。

    “嗄！有吗？”他搔搔头，完全想不起有这回事。

    “你不记得了？真是遗憾，你还偷牵过我的小手。”她轻轻地笑了起来，回想过去让人很愉快。

    “呃，不会吧！”他局促地红了耳根，眼神飘忽得不敢看她。

    “说来我还是你的初恋情人呢！你要是肯好好的重新认识我，说不定现在我们已经结婚，连孩子都生了好几个。”颜春娇仔细一想，嫁给他也不错，至少没有婆媳问题。

    他的父母很疼她，当她是亲生女儿般怜爱，因为他们很想要一个女儿，却又不想收养，怕不亲。

    “我……呵……”张志明笑得更不自在了，不知该怎么回应。

    人一成年就会自动忘记自己认为不重要的片段记忆，谁会记住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又不是要写伟人传记或回忆录。

    两人谈起小时候的神态并不一致，一个充满怀念、面露些许甜蜜，一个是满脸茫然，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形成诡异又令人吃味的画面。

    至少在一旁的乔洛妃就一肚子酸气直冒，什么初恋情人，什么他喜欢她，未免太自恋了，她凭什么跟她TC抢人？她好不容易才确定自己喜欢他耶！

    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的宝石戒指十分刺目，她冷哼地搂紧身边男子的手臂。

    “阿明，你的行情真好哪！还有女人千里迢迢从台南跑来倒贴你，你真是幸、福、呀！”她的手劲一点也不留情，朝他的大腿拧去。

    “我……呵呵……没有千里啦！你能不能小力点？”他先是讪笑的解释，随即吟痛地拧起眉，拜托她别真拧下他的肉。

    疼呀！下手这么重，真想要了他的命不成？

    苦不堪言的张志明将她拥紧，低头在她耳边说些讨饶的话语，举止不知不觉的流露出他尚未察觉的宠溺和爱意。

    “不行，谁叫你那么随便，什么阿娇阿花都不挑，到处乱放电让人家以为你喜欢她，还亮着不是你送的戒指自称是你的未婚妻。”她又重重地拧了他一下，不准他跳脚喊痛。

    醋昧很重的乔洛妃斜睨脸色一变的远来娇客，故意说得很大声好让大家都听见，这样她的心里才会舒服些。

    “我的确是他的未婚妻，有双方家长为证，请不要任意诋毁我的人格。”颜春娇不会听不出她话中的讽利，那句阿娇阿花中的阿娇指的就是她。

    “哎呀！用不着端出双方父母这么大场面，我只知道和你订婚的不是他，你干么非赖在他身上不可？又不是丑得没人要。”嗟！怕她呀！她恶女本色还没完全发挥呢！

    见她一副乖巧的模样，却又满嘴利牙！想维持风度和她好好谈的颜春娇也不禁动怒，她不是非嫁张志明不可，可是因为乔洛妃的因素，她决定力争到底，不让人看轻。

    乔洛妃若知道她的牙尖嘴利反而招来反效果，大概会懊悔自己未继续扮演好女孩的角色，反激起情敌不服输的好胜心。

    “还是你已经有了，找不到人负责，赶紧拉个垫背的替死鬼，免得孩子没父亲？”她说得更恶毒了，采取攻击方式。

    在演艺圈里，如果不够强悍，很快地就会沦为弱势，被弱肉强食的秃鹰群给一口吞了，他们才不管你红不红，只知道你好不好欺负，能让他们占多少便宜。

    而她的攻击模式就是在看尽人情冷暖中学会的，小孩子的学习能力很强，她晓得她要是不会保护自己就会被别人踩在脚下。

    人性是自私的，在复杂的环境中人人都想踩你一脚好出头，谁会在乎一个小女孩是否受到欺凌？这是演艺圈的生存形态，想继续存活就必须坚强，靠一己之力爬到顶端。

    已经气疯了的颜春娇冷冷地转过头，看向她的未婚夫。“伯父说对了，你真的很没眼光，竟然挑了一个没口德又刻薄的女朋友，我真替你感到痛心。”

    一说完，她像先前的张旺德一样，气得拂袖而去，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

    不过她走得并不远，只是回到下榻的爱情民宿，她和张家二老早在三个月前就预约了两间房，打算把离家出走的张家独子给劝回去。

    “怎么，还看，是不是觉得很痛心呀？居然挑了我这个没口德又刻薄的阴险女人当女朋友。”哼！败军之言不足挂怀。

    “是很痛呀！你掐得我好痛，哪有人说自己很阴险的？”虽然她言语很锋利，可是他却心疼她受了委屈。

    其实这件事跟她没有一点关联，却让她无端受到牵连，徒留恶名，他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呀！你不晓得我的心肠很坏吗？”认识她的人都说她表里不一，是个最会隐藏自己的双面人。

    张志明笑着亲亲她的鼻子。“那表示你是真性情的女孩，直坦又率性，勇敢表现自我。”

    “以前没有人这么说过我……”眼眶一热，她动容地偎向他，“我们算是一对情人吗？”

    是吗？他自问。

    看着她用眼镜遮住的晶莹双眸，他低头吻住两片红润樱唇，语轻情浓的低喃，“我们是情人。”

    头一次，乔洛妃有想落泪的冲动，她从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可以深入她的心窝、撼动她的灵魂，让她感受到浸浴在爱中的快乐。

    她好想飞、好想唱歌、好想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

    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依偎着他，听着两人规律的心跳声。

    “嗯！我们是情人。”

    她的心得到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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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不好了、不好了，洛妃姊，你快跟我走，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真的糟糕了，事情大条了。

    “什么事来不及了？你要带我到哪里……喔！慢点、慢点，我鞋没穿好……”急什么嘛！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她们紧张。

    “回家啦！鞋没穿好没关系，衣服有在身上就好。”雷丝丝突然冒出一句匪夷所思的话，让人好笑又困惑。

    她到底在急什么，莫非是……“我阿嬷出事了是不是？她是昏倒还是受伤，有没有事？”

    乔洛妃先想到的是最近老喊这里痛、那里痛的阿嬷，担心她身体出了问题。

    急急忙忙的她顾不得脚下凉鞋穿妥了没，一拖一拖地想赶快回家，她怕迟了会造成遗憾，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放阿嬷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完人生旅程。

    “洛妃姊，你走错路了，要走这边才是。”那边非常“危险”。

    “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它跟杂货店是反方向，我阿嬷她……”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但却以为是抄近路而盲从。

    “阿银婆婆没事啦！你大可放心。”她好得很，还会上电视骂人。

    “真的吗？”一听到阿嬷身体无恙，她的脚步自然放慢。

    “真的，有事的是你，快跟我回民宿避难，阿银婆婆的杂货店暂时不能回去。”老板说的。

    “我？”她能有什么事。

    在曾经摔死过人的山崖边，张志明试着用铅笔先画出乔洛妃的大概轮廓，然后再进画室画出她多情柔腻的娇慵，不让她妩媚的风情失了灵性。

    山风很大，人儿很甜，画着画着就黏在一起，情话绵绵地忘了时光的流逝，肩胸相靠地坐看云起时，笑谈着初识时的糗事。

    感情像放在炭火中加热，慢慢地温了起来，一开始他们也没想到会爱上彼此，迥异的个性如同南极和北极，谁知道竟会互相吸引。

    没有一见钟情的炽烈，也没有飞蛾扑火的痴狂，有的只是细水涓流的柔情，在长时间的相处中一点一滴的累积，最后汇成壮阔的大湖。

    真的、真的很唯美浪漫，如果没有那一声急惊风似的叫唤，叫人由天堂的暖床回到现实人间，相看两情痴真要羽化成仙，效法杨过和小龙女隐居幽谷。

    “阿明哥，你动作敏捷点行不行？你很龟耶！拖拖拉拉地落东落西，亏你的腿比我们长，却是一只跛脚兔。”中看不中用的逊咖。

    “我得拿东西，这些画具很贵，随便一样我得打三十小时的工才买得回来。”画纸掉了可以重画，画板没了可就麻烦了。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待会你要是看到不是我们镇上居民的人就赶紧带着洛妃姊避开，不要和他们有任何接触。”

    东西再贵也没有人贵。

    “为什么？”丝丝今天怪怪的，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似的。

    “拜托，不要再问我为什么，赶快走就是了，等一下你们就会知道。”就算他们不想知道也不行，事态严重。

    “可是……”太诡异了，明明有条直通的大马路可走，为何要东绕西弯挑偏僻小径来行？

    “一、不要问我。二、别问我。三、问我也没用。四、我们到了。”呼！终于。

    擅走山路是原住民的特长，拥有一半原住民血统的雷丝丝自幼就在山野中穿梭，叫她去带人再适当不过了，保证万无一失。

    “咦！到了？”这么快。

    回视来时路，除了一片茂密的竹林外，完全看不到刚才走过的路。

    张志明还在心里惊奇雷小妹的“野人本能”，他和乔洛妃就突然被一群民宿常客急拉入内，两只纸袋往两人头上一套，只露出两个眼洞。

    这……未免太夸张了，他们在玩什么把戏？他确定今天不是他的生日，但有可能成为他的忌日，如果他们一直用袋子套着他的话。

    “搞什么，别玩了……”一本杂志砸在他脸上，刚出炉的。

    一向连报纸影剧版都不看的人，怎么会对专挖屎粪的八卦周刊感兴趣？他随手就想住桌上一丢。

    “看仔细，封面标题。”一道清冷的女音提醒着，要他把眼睛睁大些。

    “什么封面标题？”他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不过是没穿衣服的女人……

    唔！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托着下巴，想不起来这似曾相识的女人像谁。

    “念出来。”这个小白痴，他真的没救了。

    “喔！”虽然感到奇怪，但老板的命令不敢不从。“TC惊人内幕大公开，她是天使还是恶魔，谁看过她的真实面目……”

    下面一行“爆乳激情演出”还没念完，他手上印有裸女相片的杂志忽被抽走，落在一双微颤的小手上。

    TC不是天使，她是邪魔附身的恶女教主，以天使的姿态蛊惑人群，诱骗无知的少男少女为她疯狂，其实天使的面具是假的，她从不是个好女孩，一切都是装出来，好增加她的个人魅力……

    根据可靠消息指出，无邪天使TC私底下生活十分yin乱，她会抽烟、吸毒，大度路飚车多次被围捕却幸运逃脱，利用明星特权还挑战公权力，甚至有赌博恶习，一夜输掉千万，脱衣陪宿以偿赌债。

    据闻她和多位已婚人士过从甚密，多次秘密幽会数小时，还有目击证人指出她曾与某位李姓大亨在温泉共浴，姿态撩人自拍留影，好借机勒索进口名车……

    根据可靠消息指出……根据可靠消息指出……根据可靠消息指出……根据可靠消息指出……这几个铅字像旋转木马不断地在眼前转圈，让人目眩。

    到底谁是可靠消息？

    脸色发白的乔洛妃抖着手，愤怒地将报导名人八卦的周刊撕个粉碎，整个人像个受惊的孩子蹲在柱子旁，双手环胸不让任何人碰触。

    她不敢相信的不是里头所写的内容，而是提供消息的人，很多只有最亲近的朋友才知道的私人行为，如今居然白纸黑字地刊在上面。

    而她在演艺圈的朋友并不多，寥寥几个可以用手指数出来，她该怀疑他们出卖她吗？或是相信这只是一场误会？

    但是很明显的，她被陷害了，这不可能是无心之过，有人要她永远无法翻身。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曾威胁要封杀她的罗珊珊，只有她才会做出如此低级的事，只为了让她知道她不是好惹的人物。

    “囡囡，你怎么了……”一看到她受惊的模样，不解其原由的张志明试图接近她。

    “不要碰我！滚开！你们都离我远远的、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她像负伤的野兽，见什么人都狂吼一番。

    “好、好，我不碰你，你冷静点，不要太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我就在这里。”身一低，他也蹲下陪她。

    “是呀！洛妃姊，那相片一定是合成的，跟你本人无关，你千万不要难过，这些狗仔要不弄出耸动的新闻就活不下去，你就当丢了根骨头喂狗，别太在意……”真是的，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这些死狗烂狗癞痢狗。

    “是真的。”

    “我们去告数字周刊抹黑、乱写，他们的报导不实，我们要学扳倒大鲸鱼的小虾米全力反击，告得他们倾家荡产、宣布倒闭！打倒狗仔万岁，给他们死死死死死……”

    “我说那是真的，没有做假！”乔洛妃突然大吼，情绪激动地握紧拳头。

    “呃，你说什么？”怔了一下的雷丝丝表情为之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眶微红，她语带哽咽的抱着头。“那张相片是真的，不是造假。”

    “为什么？”一问出口，她立刻暗骂自己蠢，干么多事的在人家伤口上洒盐？

    “因为我坏，我是坏女孩，我想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我要标新立异，我要打破窠臼，我要证明自己曾年轻过，我要……呜……我要活得比别人有价值。”她呜咽地哭了起来，倔强地以手臂抹去泪水。

    那年她二十一岁，第一张唱片大卖，她心情不错喝了点酒，想找朋友做些有意义的事，好证明青春不留白，她确实轰轰烈烈的活过一场。

    一开始她打算去刺青，在手臂上刺下天使的图样，即使底下是一颗破碎的心。但同行的朋友力劝她不可，说这样会破坏她甜美可人的形象。

    后来一行人经过一家照像馆，不知是谁兴起拍几组艺术沙龙照好做留念的念头，大伙儿开开心心地闯进去，要求摄影师帮他们拍得漂亮些。

    而她因为酒喝多了有点醉意，嚷着要拍裸照，还叫所有人清场，她美丽的同体可不让人随便看。

    本来她要拉着小慧一起入镜，但她宣称大姨妈来不方便，加上她的个性太过保守而作罢，最后她一个人就拍掉整卷底片。

    事后她只给几个好朋友全裸的沙龙相片，她相信他们绝不会外流，一定会妥善保管，毕竟在演艺圈很难交到真正交心的朋友。

    可是她错了，某人将她的信任丢在地上踩，不顾她的感受与狗仔合作，揭露她在荧光幕下的真实生活。

    “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我一句也听不懂？”内心惶惶不安的张志明抬头一问，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住客之一的邢魔魔好心的解答，“TC就是乔洛妃、乔洛妃就是TC，懂了吗？”

    他似懂非懂地皱起眉，问了一句令人绝倒的话，“TC是谁？”

    他只认识囡囡，而她叫乔洛妃。

    “天呀！拿根榔头把我敲晕算了，全镇都知道TC是谁，身为她男友的你居然不知情。”他不只很白痴，还是只鹅──呆的。

    “全镇都知道？”这句话传入乔洛妃的耳中，她突然恍神的抬起头。

    不知轻重的雷小妹脱口说出，“对呀！每个人都晓得洛妃姊就是TC，我们还拿照相机偷拍，她都不知──道……呃，刚才是谁在问？”

    好几双眼睛全往下落，看向蹲坐在地的乔洛妃。

    “你的相机哪来的？”

    正在懊恼的雷丝丝想都没想就回道：“跟柳先生借的，就是老板的店，老板还不晓得这件事，不然她会要我付租金。”

    “嗯哼！现在她晓得了。”租金照付，从她的薪水里扣。

    “啊──老板、你……你也在？！”完了，她会被电得很惨。

    “是呀！老板也在，而你惨了。”李元修做出个让开的手势，所有人马上清出一条孕妇专道。“囡囡，等一下打通电话回去，让阿嬷放心。”

    阿银婆婆年纪大了，不能让她操太多心，她打算把她塑造成坚韧勤勉的大时代女性形象，好增加地方上的观光景点。

    咬着指头的乔洛妃双目无神的问道：“你知道我是歌手TC？”

    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没人揭穿，也没人上前索取签名或要求合照，平静得仿佛不知道她是谁。

    “丝丝不是说过全镇都知道了，没道理我不知道。”

    一听这话，雷丝丝羞愧的低下头。

    噢！不是全镇，还有一个例外。她看向还在状况外的张志明。

    “为什么他们能若无其事地和我打招呼，把我当成阿银婆婆的外孙女看待？”她不懂，真的不懂，她以为她的伪装能骗过所有人。

    “你本来就是阿银婆婆的外孙女，不是吗？”李元修吆喝个人来，拿盒面纸给大明星拭泪。

    “我的意思是……”她想解释，但没人给她机会。

    “去洗把脸睡个觉，眼泪是哭给心疼你的歌迷看，不要太浪费了，明天还有得忙呢！想一想你要怎么做再告诉我，我替你封桥封路打狗仔。”

    李元修的话不是虚言，所以每个人想到那画面都笑了，除了张志明和乔洛妃。

    他们的心在痛着。

    微凉的风吹动沉睡的树叶，沙沙地发出声响，随着寂静的夜传向四周。

    它们越吵越大声，惊醒了怠职的一轮明月，它打了个哈欠从云层中钻出，照亮一片漆黑的大地，也照出槐树下一条晃动的人影。

    夜是深沉的、也是宁静的，除了蛙叫虫鸣声，万物静止地进入梦乡，等待明天的第一道曙光。

    但是对遥望天际的乔洛妃而言，她的明天没有曙光，只有和夜一样的黯淡，她找不到属于她的那颗星子，只能任由脸上的温液无声滑落。

    她睡不着，根本无法入睡，她的心受伤了，在看到她所谓的朋友在电视上说出对她的评语，她感到寒心，也对人性失去信心。

    他们不仅没帮她说话，还落井下石的扯出更多有关她的私生活，把她形容得非常不堪，好像她烂得不值一提，连忙划清界线，怕别人误会他们也跟她同个德行。

    父母爱她，是为了她的钱；朋友爱她，是因为可以利用她出名，而经纪人罗珊珊口口声声说她是她的宝贝、她最爱的蜜糖，可是她却当着摄影机前睁眼说瞎话，声泪俱下的说TC失联已久，希望媒体朋友能够帮忙找她。

    笑话、谎言，全是一堆狗屎！她明明每隔两、三天就打电话回公司一次，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还作戏地透过媒体，要她尽快和她联络。

    为什么这世界有这么多的骗子？骗别人，也骗自己。哪个地方才有安静的净土？

    “抽烟对身体不好，以后少抽点。”

    背后伸出一只手夺走她指缝间夹着的半截烟，放在嘴边轻吸了一口，挺拔的身躯轻轻靠着她，一样抬头仰望天边的明月。

    “抽烟不好你为什么要抽？”她抢了过来，丢在地上踩熄。

    “因为心情不好，抽根烟看能不能转好。”结果令人失望。

    “为什么心情不好？”她问。

    转过头看着她的张志明故作沮丧。“我的女朋友不理我，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不相信我也有肩膀，可以提供她大哭特哭。”

    如果在平常，乔洛妃一定会被他逗笑，但是此刻她紧抿的唇只是掀动一角，拒绝直视他的眼。

    “丢掉那个没有用的女朋友，她只会让你没脸见人，她是坏女孩，非常非常的坏，坏到男人见到她就害怕，全都保持三公尺以上的安全距离。”她的坏具有传染性。

    她不后悔曾经做过的事，如果人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还是会选择表现自我，不肯向世俗低头。

    “不用这么狠吧！我很爱很爱我的女朋友，舍不得丢掉她，麻烦你告诉她一声，就算她坏到人人唾弃的地步，我还是觉得她很可爱。”可爱到他想亲她。

    人生本来就有起伏波折，要是一直平顺未免也太无趣了。

    “笨蛋。”她抽噎地抹去泪，又哭又笑的骂他。

    “是很笨，可是没办法呀！谁叫她太坏了，偷走我的心却不还我，害我只好秉持地藏王的理念──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和她一道同流合污的变坏。”

    肩一耸，张志明撩开她散落的发丝，看着她令人怜惜的神情。

    “你的父母没说什么吗？他们一定很开心我被整惨了，终于可以让迷途知返的不孝子摆脱我这个坏女人。”他们顺心了，不用担心儿子会娶个恶媳回家。

    “不，你错了，我爸气得大骂。”一想到父亲骂人的样子，他不禁莞尔。

    “骂我？”她就知道那个古董不会放过她，肯定骂得她体无完肤。

    “他骂写那篇报导的记者缺德，他说你再坏也是你的自由，别人没发现你坏得彻底是他们自己笨，怎么能怪你使坏骗人？”更何况，这世上有几个真正诚实的人呢？

    “真的？”她颇为意外，不相信老古董……呃，张伯父会替她说话。

    “他还骂那些跟着起哄的媒体，说他们是没有智慧的猪，人家随便说说他们就随便写写，甚至骂你的朋友是一群聒噪的乌鸦，只会叫不会做事，光长屁股不拉屎……”

    “噗！他、他真这么说？”她忍不住一笑，眼眶中仍残存泪珠。

    “其实我父亲还满喜欢你的，你的敢言让他非常欣赏。”但他闷在心里不说，只会不停地找她麻烦。

    “可是还是不够格和你在一起。”乔洛妃苦涩的勾起唇，神情疲惫。

    未来的路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走下去，她觉得活着好累，做人更累。她悲观的想着，寻死的念头又再一次浮现。

    张志明一听她语气中的落寞，立即张开双臂将她拥住。“胡说，是我配不上你才对，你可是很多人的梦中情人、唱片界的天后，而我不过是没没无闻的死老百姓。”

    最后那句是刚刚老板骂他的话，差点还企图用碗公谋杀他，只因他不懂女人是需要安慰的，笨得任由她一人哭泣。

    “我不当别人的梦中情人，我只当你的情人。”她反手抱着他，汲取他身上暖暖的气息。

    “当我的老婆不是更好……呃，我的意思是再过几年，现在的我还养不起老婆。”他局促的笑，不太好意思承认自己是一级贫民。

    虽然他父亲富有得足以买下整个幸福镇，但在他还没去跟菩萨作伴前，他没有遗产可继承。

    “我养你，我有很多钱。”反正那些钱到最后也会被她挥霍掉。

    他轻笑的低吻她的唇，“我还没那么落魄，只要把我的画具丢到一旁，我还是养得起你。”

    也许他不适合当个画家，学了好几年成绩仍是平平，不见起色，或许当初只是为了远离冷漠的城市，给自己一个怠惰的理由。

    “不行，我知道你很喜欢画画，我不要你为了我而放弃，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女孩，不值得你为我牺牲，杂志上写的都是真的，并未夸大其词。”

    她爱开快车，因为她想死。常常在夜半时分一个人出门，直到天亮才回来。

    但是她没有死的勇气，每回一有寻死的动作便退缩，心情苦闷地不知找谁诉说，所以她抽烟、喝酒，甚至拿大麻当调剂品，一不顺畅就躺在床上吸个痛快，想把所有不愉快的事全忘光。

    不过她没上瘾，她讨厌被控制的感觉，所以有时候她会到澳门赌个几天，把身上的钱散尽才肯罢手。

    “你真的有脱衣陪宿，以偿还欠下的赌金？”他突然冒出这一句。

    乔洛妃楞了一下，随即恼怒的噘起嘴，“这件事除外，我要告他们报导错误，有损我恶女名声。”

    有一回她的确输到没钱买机票回台湾，有位出手阔绰的赌客就说只要她陪他一夜，她所有的赌债就全由他清还，另外奉送一千万夜渡资。

    当时的她则脱下价值美金一千元的外套往他脸上砸去，叫他去厕所打手枪，她宁可当乞丐婆去要饭也不卖身。

    “呵……你很生气？”看来她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又有活力了。

    “不许笑，这是个侮辱耶！我怎么可能让男人玩？我不摆他们道就该偷笑了。”她的恶在于她敢，而不是沦为玩物。

    “囡囡，其实你没你想象的坏，你只是寂寞。”需要有人陪伴。

    一听到囡囡两字，她突然倍感温馨。“我不坏？”

    “有一个人比你更坏。”那人才是始祖。

    “谁？”

    “老板。”

    “她？”不太像。

    他开始埋怨了，“你以为为什么全镇的居民都认出你是TC，可却没有一个人表现出认识你的样子？因为她现在孕吐得厉害，没办法从你身上捞到一点好处，所以制止全镇居民太热情，必须维持平常心还不可通知镇外亲友，以免别镇的‘小偷’捞光油水还制造脏乱。”

    她身为镇长不只要负责全镇秩序，还要处理那些贼留下的垃圾，她当然不甘心肥水流落外人田，极力阻止杜绝消息外泄。

    另一方面也怕吵，要是一下子涌进大批媒体，她这位镇长不用出来说两句话吗？

    女人都是爱美的，她可不想自己吐得唏哩哗啦的丑样传遍，还一再回放N百遍，直到每一个人都看清楚她的长相。

    “她根本是怕别人赚光她的钱，所以才要大家不准认你，这样所有人都没赚头才公平。”他很不平每个人都瞒他，背地里笑他呆瓜一枚。

    听完之后的乔洛妃并未忿忿不平，反而陷入深思。“志明，你有没有想过一点，表面上她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但实际上却是体贴人心，她让我有机会做个普通人，不受任何人打扰。”

    “这……”好像满有道理的。

    “虽然她脾气不是很好，可是没见她真伤过人，我阿嬷说她很会照顾人，即使她的口气凶巴巴，出发点却是关心，像她虽然老嚷着要扣你工钱，但还是会考虑你的开销而少扣一些……”

    她说着民宿老板种种好话，同时也反省着自己的个性，老是倔强不认输，不懂得转个弯用别的方式化解，老板喜恶分明的性情值得她学习。

    夜深了，两人还在屋外聊着，没发觉不远处有两道人影立在阴影处，陪着他们一块吹风受冻，一夜无眠。

    其中一人冻得直搓手臂低骂某人怎么还不睡，另一人则温柔地以体热温暖她，在这寒风初起的季节，被骂冷血的老板还挺有人情味。

    不过那个某人要倒大楣了，居然敢背着她说些五四三，她一定会好好地再教育他，让他明白这个镇上谁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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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裸照风波和内幕秘辛闹得沸沸扬扬，举凡对八卦新闻感兴趣的群众几乎人手一书，翻阅着号称第一手的各家杂志。

    至于是不是独家并不重要，重点在于大家急于得知内容，不管其中有几分真实性，因此有关TC的报导一定最抢手，一上架即被抢购一空。

    由于当事人一直没出面说明，负面新闻也就越闹越大，连命理师、星座专家都纷纷跳出来解说她的命盘和星座，说得煞有其事、铁口直断。

    全国民众有如一座吵杂的传统菜市场，无论认不认识，每个人都想对着摄影镜头发表感言，好像和TC很熟似的侃侃而谈，就算她从自家门口经过也能成为话题。

    可能是因为TC的形象太过清新，众人的言论一律倾向对她个人的关心，担心她受此影响而一蹶不振，退出演艺圈。

    毕竟大家喜爱天使的程度已超过她的操守问题，哪个艺人私底下生活与屏幕上完全一样？她不过犯了一些正常人也会犯的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爱她的人依然爱她，不改初衷的支持她。

    虽然报纸和杂志都指称她的不良示范容易教坏小孩子，可是商品卖到断货却是不争的事实，尤其唱片行CD的销售量更是惊人，唱片公司连夜赶工再版她的个人单曲仍供不应求，差点被下游厂商给拆了大门。

    如此出人意表的市场反应真是跌破专家的眼镜，没有一个人看好她的远景，以为她将受广大歌迷的遗弃，从此消失在荧光幕前。

    可是当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TC一人身上时，忧心忡忡的罗珊珊大概是唯一感受不到群众热情的人，吃不下、睡不好，总担心TC会出事，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AK呀！你说TC会到哪去？事情都闹得这么大了，为什么她还无声无息地没有任何回应？”不会真想不开而……

    呸！呸！呸！瞧她在胡思乱想什么？TC坏是坏了点，但还不致坏到以死报复她，一定是她多想了。

    “你问我，我问谁呀！也许受不了打击跑去躲起来，怕人家嘲笑她干了太多丑事而不敢见人。”一脸不耐烦的红发女孩恶声回道，心情看来有点烦躁。

    “哎呀！你是怎么回事？最近火气特别大，我问一句你回我一句不就得了，干么嘴巴那么坏？”连她看了都觉得陌生，像变了个人似。

    “我本来就是坏女孩，不是吗？”一见她挑眉的动作，心头气闷的徐小慧连忙改口回道：“大妈，你可别恼我，我实在被这些媒体烦透了，他们每天守在我家门口追问TC的事，不相信连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问得我快烦死了。”

    她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以为没了TC，大家就会把目光转向她，趁机挖掘她善良的一面，不再让她背负恶女之名，恢复原本清纯的面容。

    可是翻开报章杂志一看，每篇报导的篇幅几乎占满版面，正负评价都有，千篇一律都是同一个人，其它艺人根本无法与她相提并论。

    更令她难堪的是，明明是两人合拍的宣传照，她的那一半却被从中撕开缩小，放在TC脚旁不到一公分的位置，旁边只有一行小字──恶魔AK将何去何从？

    言下之意AK的走红全赖TC帮衬，若没了TC拉着AK，AK只是跑龙套的小角色，根本上不了枱面。

    这行小字让她很受伤，她的支持者也不少呀！为何就没有一个人来问问她的感受？穷追猛打的理由只有一个，只为了从她口中得知一切有关TC的事情。

    她被遗忘了，所有人都只在乎TC撑不撑得过难关、会不会再复出、有没有推出个人专辑的打算，她成了红花旁边的绿叶，可有可无。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和她当初设想的完全不同，对她的演艺事业毫无帮助。

    或者说她是整桩事件的受害者，演出停摆，工作无着落，她的曝光率直线下滑，有人断言她会开始走下坡，慢慢淡出演艺圈。

    “喔！也对，你也有你的压力，难怪我觉得你这几天变得很不开心，老是不太爱搭理人。”害她以为AK也要跟TC一样闹别扭，静极思动。

    徐小慧笑得很不自然，避重就轻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大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进行唱片宣传？再闷下去人都快发霉了。”

    相信只要密集的增加曝光率，容易变心的歌迷很快就会忘了TC的存在，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接受只有她一人的演出。

    “你一个人怎么宣传？要是TC不回来，这张唱片也不用宣传了，也许会成为绝响。”反正不宣传也大卖，不必再浪费人力、金钱。

    罗珊珊的苦瓜脸布满因忧心过度而产生的小细纹，她怕TC真的不回来了，天使与恶魔恐将面临解散的命运，而她也失去旗下最赚钱的一员。

    唉！她王牌经纪人的名声就要终结了吗？

    不少稍有名气的艺人嚷着要解约，因为TC事件让他们了解到一件事──她罗珊珊空有吨位，却无法妥善照顾旗下艺人，使其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大众面前。

    TC虽然更红了，但没人希望是这种红法，他们可不愿自己是下一个TC，没一点隐私任人抨击。

    “大妈，你的意思是我一个人就不行吗？”她很气，但并未表现出来。

    怕她也出走的罗珊珊连忙安抚的说：“两个人一起表演才有趣嘛！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在舞台上多寂寞，舞步跳错了也没人配合你故意乱跳，好达到笑果。”

    TC临场反应佳，台风稳是不争的事实，每回AK节拍没抓稳还不是要靠她拉回来，对嘴的话还不成问题，但一唱现场她可就不具信心了，一个音漏了就完了。

    罗珊珊前面的安慰还挺有用的，徐小慧听了还能接受，但是后面两句却又激起她心中的不满，好像她没有一点长处，老是出错。

    “谁说一个人就不能演出？大华唱片的老板很赏识我，说要帮我出一张动感舞曲。”就看原公司放不放人。

    “大华？”眼微眯，罗珊珊审视着一直以来认为最乖巧的艺人。“你和那头老肥猪接触过？”

    自己胖还说别人肥，典型的罗大妈作风。

    徐小慧的眼神闪烁，干笑不已。“在表演后台有碰过，他随口问了一句。”

    “真的？”为什么她觉得她有所隐瞒？

    “真的嘛！大妈，我几时骗过你？你是我的经纪人耶！我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她甜甜地撒娇，看起来像无心机的小女孩。

    “好吧！暂时相信你，不过你别和那只老色狼走得太近，大华的风评不太好，常有女明星签唱片约却跑去拍3级片，把名声都弄臭了。”

    “是，大妈，我最乖了，绝不会替你找麻烦。”她一惊，心想着大华的张董真是她说的那种人吗？

    行了个童军礼的徐小慧故作俏皮，让罗珊珊更加想念她最头疼的艺人。“小慧呀！扮演好你恶魔的角色，别模仿TC的动作，你真的不适合装可爱。”

    并非她偏心，手心手背都是肉，只要能帮她赚钱的艺人都是好艺人，她绝对会好好的栽培，将他们推上事业的最高峰。

    而她当初挑选天使与恶魔的搭档时，看的是她们的气质与个性，以及观众的接受度，绝非草率地推出新团体。

    当然，她不否认自己对TC的印象较深，以她为主先打出名气，藉由她来让歌迷熟悉她们的组合，宣传起来也较方便。

    可是小慧可能也被自己的坏女孩形象影响了吧！最近一些反常的举止让她感到非常不安，生怕她变成另一个TC出走。

    反观TC，虽然她常做出令人头痛的事，可是她懂得用自己的方式轻易带过，即使再厉害的狗仔也斗不过她那颗聪明的脑袋，怎么查也查不出她使坏的一面。

    要不是有人爆料……咦，等等，到底是谁做了这等缺德的事？怎么握有那么多不利于TC的内幕消息？

    想到此，罗珊珊忽然看向徐小慧，心中的疑团一下子涨大十倍。

    有谁比AK更了解TC呢？

    “大妈，你这么说很伤人耶！我本来就很可爱，用不着装。”身子一僵，笑意凝结在唇畔的徐小慧微露阴郁。

    “是邻家女孩型的可爱，而不是天使特有的纯净笑容，你呀！就是少了一分灵性和浑然天成的率真，所以我才让你化上浓妆，掩盖不出色的五官。”

    这才叫伤人，但罗珊珊一点也不晓得自己的快人快语让人受伤，以往她用这种态度对待乔洛妃时，她不但不会在意，还会加以反击，反而是她占不了上风。

    但是同样的语气听在徐小慧耳里，她的反应则是默然接受，让人以为她真的乖顺得没有脾气，却不知她的沉默是无言的抗议，压根不愿处于老是被比较的下风。

    通常有口无心才叫人伤心，明明说的人并无那个意思，可是听的人却倍感委屈，终于积压太多不满的徐小慧脱口而出──

    “天使也是人塑造出来的，只要包装得体，人人都可以是天使，与灵性和浑然天成的率真无关，难道会吵的孩子才有糖吃吗？”而性情温顺的人注定吃亏。

    “小慧，你……呃，我看你也休息几天好了，压力过大会把人逼疯的。”罗珊珊将她的不快解读为压力重，口气谨慎地想让她放松一下。

    知道自己波动的情绪有别于往常，徐小慧认错地放缓语气，“对不起、大妈，我让你烦心了，最近媒体追得我快喘不过气，所以言语有些失当，其实我跟你一样担心行踪不明的TC。”

    她口是心非地想着，如果TC一直不出现的话，她不信自己取代不了她的地位，天使的位置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没关系，这阵子大家都不好过，企宣小王都因胃溃疡住院了。”而自己也差不多快挂点，只剩下一口气勉强撑着。

    几个小助理接电话接到手软，嚷着再不想办法处理就要集体辞职，而拆信拆到得肌腱炎的行政人员也高喊着要请假，因为实在太累了。

    若论公司里谁体力最好，大家一致公认宣传小花是超人，她不只帮忙拆信接电话，还代替被追问到快崩溃的罗珊珊对外发言，无视媒体的庞大阵容，从容的与之周旋，六点一到还记得替公司同事买便当。

    她已经被封为圣人了，不，人人都说她不是人，一定是妖孽转世，才会能干得令人眼红。

    “大妈、大妈，楼下有个男人说要见你。”男人耶！真是稀奇。

    说人人到、说花花到，精力充沛的小花用肩膀顶开门，手上堆满刚收到的信件，以及一堆鼓励TC再站起来的小礼物。

    罗珊珊虚弱地瞟了她一眼，“帅的丑的，老的少的？少眼缺鼻的不用说，身高不足五尺的请他去投胎，麻脸驼子叫他去整型，神似金康喜的快快有请。”

    金康喜是韩剧当红小生，听说帅得没天良，是罗珊珊目前最哈的偶像。

    “呃，大妈，他不帅也不丑，眼耳口鼻都在，身材不错很有熟男的味道，看起来斯斯文文……”是她喜欢的那一型，小花害羞的想着。

    “打发他走，你没瞧见我两眼发白、眼眶发黑，四肢萎缩得动不了，哪有力气应付男人？”要她命还比较快。

    一看罗珊珊四肢摊开成死猪样，小花也不敢再啰唆，嘀嘀咕咕的直往外走。

    “就说罗大妈不会见他嘛！偏要我来问一声，说他有TC的消息，想来和大妈谈谈……”

    “等一下，你刚说什么？”她好像有听到TC两字。

    小花想了一下。“就那个长相斯文的男人嘛！他说要跟你谈谈TC的问题，还有你为什么要封杀她，让她无法重返演艺圈。”

    “我封杀她？！”

    天地良心呀！她怎么舍得封杀生金鸡蛋的金鸡母？捧在手上当神明供奉都来不及了，谁会笨得杀鸡取卵、自断生机？

    她是说过类似的威胁言语，但哪敢真的付诸行动？一时的赌气谁没有呢！嘴上说说逞逞威风，说过就忘谁会当真？

    要不是连着好几天联络不到人，家里电话永远占线中，手机又搁在公司没带走，她哪知事态会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看着眼前不具威胁性的男人，罗珊珊还真是百感交集、忧喜参半呀！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化成一缕惆怅暗藏心中。

    她得意爱将的去处居然要由一个外人来告知，身为专业经纪人她算是失败，无法掌控艺人的行踪，她应该检讨了，看看自己的行为是否偏差，才导致不得艺人的信赖，一出走就断了音讯。

    “你是说你没封杀囡囡……呃，我是指TC。”真难改口，都喊习惯了。

    “没有、没有，我哪会自断生路？TC是我们公司力捧的王牌战将，我把她当易碎的水晶捧着，根本舍不得摔了她。”除非她不想干这一行了。

    “那么喧嚣全国的事件是怎么发生的？总不会无风生浪，凭空出现吧！”不是她还有谁？

    一脸无奈的罗珊珊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也在查是哪个屁毛没长齐，龟生的卵蛋放出的消息，闹得我怎么压也压不下来，都快变成一种全min运动了。”

    很讽刺的运动，人人热中却不健康，带着病态的社会观。

    “可是会把事情传出去的应该是你们自己人，有些事旁人了解得并不那么深。”张志明也是经由传媒的力量才得知大概的事由。

    “我也知道这一点，但查起来不容易，TC的朋友群中也有我不认识的，总不能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让他们也跟着不好过。”她的立场很为难，怎么做都难两全。

    也对，是有点困难。“我能体谅你的难处，这件事暂且按下稍后再提，还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不接洛妃打的电话？”

    在“镇民代表”镇长的授权下，曾经是都会精英的张志明又回到他当初逃开的都市，全权代表TC来到罗珊珊的经纪公司。

    他的目的只有两个，一是调查谁是在幕后操控的黑手，问明他这么做意欲为何，存心不给人一条活路走；二是解开TC和经纪人之间的心结，商量出一个双方都同意的解决方式。

    但前提是真正有心要和解，而不互扯后腿，不会再有类似的状况造成困扰，让两方都受到伤害和损失。

    罗珊珊讶异地一拍桌子。“我哪有不接她的电话？我守在公司就是为了等她发个讯息来，好让我知道她好不好。”

    电话应该没问题呀！她才刚叫了十客披萨慰劳快要罢工的员工。

    “那就值得商榷了，根据她告诉我的说法，她平均三天就打一次电话回公司，可是接电话的小慧说你还在气头上，不愿跟她直接对谈，叫她先做好道歉的准备再说。”

    “我哪有这么说？”笨重的身躯倒是起得极快，怒目横扫眼前的“自己人”。

    是谁、是谁、快点承认，不要让我使出泰山崩于前的绝招逼供，没吃饱的小心骨折，吃太胀的赶紧去找颗胃代替，她的“千斤顶”一压绝无幸免的机会。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绝不宽宥，谁敢做就要敢承担，不管他叫小惠还是小明……等等，他说小惠，是那个惠还是这个……慧？

    罗珊珊的视线看向AK，略过一旁的杨文惠。

    见她有所疑惑，张志明解释得更详尽，“我不晓得贵公司有几个小慧，不过她指的是她的搭档，从她离开后就一直有和她保持密切的联络。”

    “徐小慧？！”

    真凶呼之欲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脸无辜的徐小慧身上，她看起来也十分惊讶，好像一副刚刚知晓此事的模样。

    平常乖巧的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不少人抱持着怀疑的态度，非常震惊怎会是她。

    莫非又是TC的恶作剧，找个黑锅让朋友背，好让自己少一条罪状？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怎么会害自己最好的朋友？我没接过她的电话，真的。”徐小慧极力澄清，仿佛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是小慧？”张志明看着浓妆的红发女孩，感觉有一丝怪异。

    “我是小慧，也是AK，你应该在电视上有看过我吧？”她自信没有人会不认识她。

    但是，她踢到铁板了。

    “很抱歉，我很少看电视，你的头发是染的吧！颜色不太纯正。”乍看之下会以为是红隼的尾巴。

    她的面子有些挂不住，讪笑地抚抚自己的招牌造型。“这是假发。”

    “难怪看起来死板板地，一点美感也没有，不像洛妃自然飘逸的长发很漂亮，给人舒服的感觉。”才分开不到一天，他就开始想她了。

    又是她。徐小慧的表情当下变得很难看。“张先生，你想谈的不是我的头发吧！”

    他凭什么批评她的外表，他以为他是谁？

    “喔！我离题了。”张志明不好意思的笑笑，接着续问：“你确定你从没接过洛妃的电话？”

    “没有。”她表现沉着的回答。

    “那为什么她会肯定是你呢？”搭档演出这么久，囡囡不可能认不出自己伙伴的声音。

    要不是她在说谎，便是另有蹊跷。

    徐小慧装出犹豫的神情，似在考虑要不要说：“你想会不会是TC骗了你？以前她就常捉弄公司的同事，有时说她皮包掉了，有时又说自己被绑架了，搞得我们都很怕她再玩‘狼来了’的游戏。”

    她一说完，公司里的员工点头如捣蒜，义愤填膺地赞同她的说法，TC的恶行多得罄竹难书，没有人不被她整过。

    而她戏弄人之后会开心的大喊──四月一日快乐！即使那天并不是愚人节。

    “不，我相信她，她不会骗我。”张志明说这话时，脸上坚定得让人也想相信他的相信。

    “你凭什么相信她？和她认识不深的人都会以为她和屏幕上一样清纯可人，其实她私底下很会骗人，栽在她手上的‘男人’不算少。”她暗示着。

    他轻笑地颔首，“她是很坏，我不否认她有爱整人的小嗜好，但是到目前为止，她有真正做出伤害各位的事吗？”

    所有人因他的话而回想和TC相处的点点滴滴，突然惊觉自己都太小题大作了，TC的玩笑都是事先精心设计过的，不会把人吓出心脏病。

    这么一想，他们又觉得错怪TC了，其实她是在增加大家生活上的乐趣，以免工作太沉闷。

    “更让我想不透的是，你自称是洛妃最好的朋友，为何却能毫不迟疑地说她是坏女孩，而且没有一丝保留地不怕我知道？你不认识我，难道不担心我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吗？”

    这是可议之处。

    初听囡囡谈起时，他就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不管她打哪一支专线电话，接电话的人都是名叫小慧的女孩，真有那么凑巧吗？

    或是蓄意的。

    “我……我……”看到众人质疑的眼光，她大声的为自己辩解。“我说的都是杂志上报导的事，没什么好隐瞒，而且她既然请你来了解情况，我当然要让你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大妈，我没有出卖朋友，更不会偷接TC的电话而不告诉你，我是你旗下最乖的艺人，不可能做出自毁前途的事，TC倒了我也会受连累呀。”

    她要他们去查通联纪录好还她清白，看看TC打电话来的时间她人在不在公司，或是有没有她打给TC的手机号码。

    这些数据都可以查得出来，能够证明她所言无误，让人传递讯息的通讯器材就是最好的证据。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乱猜了，这件事我会去查，绝不会有人受了委屈。”罗珊珊为了顾及自家艺人的颜面而打圆场，毕竟有外人在场不便多说什么。

    “对了，张先生，我们TC有说要怎么处理这档事吗？”先办好此事再说，其它都不重要。

    TC一天不回到工作岗位，她的损失就日以百万计，几天下来已经足足少掉好几千万的进帐了。

    一谈到现实，张志明的表情也变得严肃，“她说她愿意举行记者会，公开说明杂志上报导的一切。”

    “据实以告吗？”她开始担心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TC不知又要为她惹出多少事。

    “她选择对自己坦白，也为自己曾做过的事负责。”人要先面对自己，才有勇气走出过去的阴影。

    她苦笑的摇着头。“这样好吗？一旦把真实的她坦诚在众人面前，她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下去？”

    “爱她的人还是会继续支持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太严厉的批评，甚至还有不少年轻人上网鼓励她活出自己，我想最差的结果就是解约退出演艺圈而已。”

    “解约？！”

    “退出演艺圈？！”

    一阵惊呼声盖过某道得意的笑声，大家都对这刚投下的深水炸弹感到震惊，以至于没瞧见徐小慧略微勾起的唇角。

    解约，正是她最终的目的。

    因为，她自己付不起庞大的解约金，所以，只好由TC来当代罪羔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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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两亿五千万？！你想钱想疯了怎么不去抢银行呀！说不定还让你抢成功了，留名万世，千秋万代，永垂不朽。”以后每个人都会记得台湾有史以来最大宗的抢案，抢匪还是上百亿财产继承人的台南望族子弟。

    “咳！咳！老婆，那种事不是好事，被抓到会判很重的刑罚，而且留名万世留的是臭名。”污点会带到百年以后，令家族蒙羞。

    冷哼一声的李元修瞪向不要脸的借贷者。“阿月呀！这种不把钱当钱看的纨裤子弟不值得同情，你不要因为他跟你学画的关系就纵容他，有些人的可怜是装出来的。”

    钱是命、是命哪！虽然是她不负责任的死鬼老爹和他再娶的妻子遗留给她的，但她全都分文不取的存在银行生利息，当未出世孩子的教育基金，可是那也是钱，她为什么要放弃钱子钱孙借贷给他。

    她有钱是她家的事，与他何干？他胆敢厚颜无耻的跟她开口，陷她于不义，让她成了有钱不借的守财奴。

    听完老婆愤怒的形容词，有些哭笑不得的柳桐月不得不佩服她对钱的坚持。“志明不是纨裤子弟，他是真的有困难才跟你借。”

    “哼！借很容易，但他要怎么还？难道要先气死他老爸再还钱吗？”她可不想成为孽子弑父的帮凶。

    一旁的张旺德听到她恶毒的言语，一口茶水喷得老远，气一岔差点上不来，险些要如她所愿，气不顺而死，钱留子孙。

    也就是他的儿子，今天的借款人──张志明先生。

    “呃！咳！人家的父亲就在旁边，你说话别太冲。”柳桐月抱歉的一颔首，替妻子赔不是。

    “我是实话实说，有多少力做多少事，别一味的逞强，蜗牛背的只是壳而已，他不自量力的想扛起一座山。”压死是他活该，怨不得人。

    他们预定三天后在幸福镇公所前面的广场举行记者会，预计容纳上百名左右的记者。

    不过入镇的外人可要收入镇费，镇长的非常时期规定，每人一百元，收入将捐做公益活动，替贫童买新鞋、新衣服、新书包，因为要开学了。

    而骑机车的收取五十元污染费，幸福镇的空气是有质量保证的，收点费用也是理所当然，废气排放会残害镇民的肺，这可不容轻忽。

    可他们最担心的是会后的连锁反应，不晓得大家听完TC自我剖析的心路历程后，是否能接受她大胆而开放的作风，继续给予不变的关爱。

    有一种武器不是刀却很锋利，它能杀人于无形，让人死得毫无尊严，那就是文字工作者的笔。

    若是说明会的结果不尽理想，大众的批评过于严苛，TC便决定退出演艺圈，陪着外婆守着老旧的杂货店，在幸福镇过完她的一生。

    桃花源在哪里？就在有爱的地方。

    而在这之前她得先和公司解除合约，五年十张的唱片约只出了六张，还有两年合约才到期，所以她得赔偿损失，一共两亿五千万。

    原本合约上写着一旦无故解约须偿违约金五亿新台币，但罗珊珊也挺有人情味的，顾及她的退出并非出于自愿，而是情势所逼，因此万一真的无法再回到演艺圈，她同意以一半金额放她自由。

    其实她也在预留后路，如果TC又再一次站起来，她多少会基于感恩心态而再投效她旗下，成为她公司最赚钱的摇钱树。

    “因为他是愚公嘛！”一句令人爆笑的话突然冒出，众人看向插花的雷丝丝。

    “是呀！愚公，多令人感动的胸怀，他移山的精神的确叫人敬佩，但不值得效法，古代可没威力强大的炸药和挖土机，他自己一个人笨就算了，还祸延子孙，直接开条隧道不是更便利，何必移山？”

    “我知道，他怕土石流。”又有一人发表高见，招来两道白眼。

    “姓廖的女人，回去写你的小说，别来妨碍我们谈钱的公开会。”要不是她站得太远，她一定给她一脚。

    什么土石流，风马牛不相及，写小说的人想象力就是特别丰富，没事说两句来吓唬人。

    爱情民宿正好位于土石流的警戒区，一遇刮风下雨先去巡巡山，看看有没有土石松动的迹象，免得所有人都被活埋。

    “我稿子写完了。”所以她是来看热闹的。

    笔名熏衣草的廖婉玲身子靠着夫婿云若白，鹣鲽情深地看他们为钱开批斗大会。

    “写完了去生孩子，要是你老公不行，这里除了我家阿月外，所有的男人都能借你用。”只要别来烦她。

    她的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包括廖大美女，只有她老公臭着一张脸，像要把民宿老板撕成碎片。

    拿钱来让人家糟蹋，自找的。

    “元修，别消遣人家小夫妻了，还是回到主题，志明真的很需要那笔钱。”反正她用不着，不如拿出来积点功德。

    李元修眄视张家志明兄，又是一哼，“先说说你要怎样还我钱，一次付清还是分期付款？记住一件事，你的薪水已经被我扣得差不多了。”

    意思是他得再找打工机会，学愚公一样债留子孙，一代一代还她钱。

    清清喉咙的贫穷富少爷轻睨父亲一眼，脸皮挺厚的说：“先分期付款再一次付清。”

    听到这话的张旺德又喷了一口茶水，两眼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唯一的独子居然为了女人要他早死，不然他怎么“一次付清”？

    而在张旺德身后的是他的妻子张王月眉，以及媳妇的第一人选颜春娇，她们两人同样因张志明的逆语而睁大双眼，继而发出噱意的轻笑声。

    “请问你一次要付多少、分几期偿还？是要直接交到我手中还是汇入我的账户？利息怎么算、几分利，要不要随物价调涨？现金或支票，有没有可能是番石榴票，还有我不收伪钞……”

    听李元修拉拉杂杂的说上一堆，突然有人听不下去地跳出来仗义执言。

    “你在龟毛什么呀？两亿五千万我也有，要不是因为某种因素不便提领，我早就借给张志明了。”一笔“小”钱而已嘛！计较个什么劲。

    今天的邢魔魔很国民党，一身立场鲜明的蓝，从头到脚都是深浅浓淡的蓝，眉毛是蓝的，眼皮是蓝的，嘴唇是蓝的，若在额头上画上党徽，她苍白的脸色更像鬼──战死的黄埔女军。

    前天她的色彩是满身绿，惨绿，吓得送信的邮差跌入山沟，山绿人绿邮差绿，还真是世界大同。

    “大话人人会说，你这个月的住宿费还没给我呢！”她是见钱认人，魑魅魍魉滚远些。

    “我……我……我去赚钱。”她“我”了老半天，最后气一吐的败下阵来。

    很好，她欣赏肯为钱努力的人。“张志明，你被钱压成哑巴了吗？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尴尬的一笑，摸摸鼻子。“老板，你可不可以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她说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消化。

    “一字千金听过没？要我重述一遍得算算看你一共要负债多少。”也不想想她是孕妇，哪有多余的时间陪他们耗，她需要休息。

    “你抢钱呀！比土匪还可恶。”不满的声音气呼呼的响起。

    “不，是你儿子打劫我的钱，在古代称为江洋大盗。”抓到要斩首示众的。

    “你……你……”钱鬼。

    面对牙尖嘴利的女老板，辩不过她的张旺德气得差点中风。

    “好了，你们不要为了我的事起争执，我想我把房子、车子卖了，再加上手边现有的钱凑一凑，应该有七、八千万，其它的再想办法。”乔洛妃扬声说道。

    “憨孙仔，阿嬷山上那些地你也拿去卖一卖，留间杂货店给我窝着就好。”至少还能养活老小两人。

    “阿嬷……”她抱着外婆，感动得说不出话。

    这么温馨的画面看在李元修眼中只想嗤之以鼻。烂剧一场，一定要有洒狗血的剧情才叫好又叫座吗？那公视小品肯定没人看。

    好吧，爱搅和就来搅和，她也来轧上一角，让她们的温情更喷血。

    “阿明呀！其实你也不用低声下气的拜托我，只要求你家大业大的父亲伸出援手，一切就能迎刃而解，反正他死了以后也是得将财产留给你，你先借一点花用又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日后孝顺点，多烧点纸钱给他，最好是一间金库。”

    “我……我……”张志明看了父亲一眼，欲言又止。

    “哼！我为什么要给他钱？不听话的儿子让他饿死算了，我跟我老婆再生一个。”这个他不要了。

    闻言的张王月眉羞红了脸，啐他老不羞。

    生得出来才有鬼，除非他换个年轻点的老婆。“何必说得这么绝情？你干脆逼他和那个不检点的女人分手，要求他娶你中意的媳妇，也就是美丽的春娇小姐，两亿五千万就当分手费，你把儿子带回家当孝子。”

    哇！辛辣，她这算是在帮忙吗？大家有志一同地暗捏把冷汗，佩服李元修棒打鸳鸯的功力。

    “你……你在说什么鬼话，人家小两口好好的干么要拆散他们，你有病呀！居然叫我花钱买儿子。”什么老板嘛！竟然怂恿他做缺德事。

    而他差点照她的话做了。因为他心里也做此打算，可是被她抢先一步说了，自己当然不能顺着她的意思走。

    “这是最快，又不伤感情的方法，你赚到一个儿子，又不必担心他和不三不四的女人走在一起，我这是为你着想。”唉！一点都不了解她的苦心。

    李元修承认她有病，只要和钱有关的诱因她都会发作，而且无药可医。

    “谁说她是不三不四的女人？你没看过她演出的‘云里的月亮’吗？她把苦情的小孤女演得多好。”他到现在还在看十年前回放的旧片，每次看完都会哭。

    当张旺德知道乔洛妃就是当年赚人热泪的小童星时，什么看不顺眼、嫌人家小家子气全没了，反而像个戏迷似的，要求她多给他几张刚出道的相片，他一直想要一个这样的女儿。

    “是吗？你不是嫌她打扮太老土，伶牙俐齿顶撞老人家，不懂人情世故，还不穿衣服上封面，简直丢人现眼到极点，你死也不同意他们交往？”说到“死”耶！态度多么坚决。

    “那是我不晓得她是小天星，而且伶牙俐齿好呀！才不会受人欺负，她的姊姊真不是东西。”他边说边骂。

    天星是云里的月亮剧里小孤女的名字，她非常善良又孝顺，常被同父异母的姊姊当下人使唤。

    “嗯哼！看来你是很中意囡囡喽！那春娇小姐怎么办？一大一小两个老婆刚刚好。”好，解决一件事了。

    “我……呃，这个……她、她们……”他看看长大的小天星，又瞧瞧打小看到大的小丫头，心里还真是挣扎，举棋不定。

    虽然他们“聊”得很起劲，可是处于配角身份的颜春娇也有话要说。

    “咳！抱歉，打扰一下，记者会都还没开，为什么他们要提前筹钱？”这是她一直闷在心里想问的事，看不出他们在急什么。

    她话一出，大家为之一怔，开始重整思路。

    李元修投以激赏的目光，“没错，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有想杀人的感觉，事情都还没到绝望的地步，他们就先准备绳子想上吊，我干么多事去救他们？”

    大家一听立即恍然大悟，明白她为什么不借钱，脸上一哂悄悄后退，准备结束这场借钱大审判，他们都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你们这一群蠢到无可救药的笨蛋，他要真有急用我会不借他吗？在你们眼中我是这么无情无义、视钱如命的人呀？！”

    所有人慢慢矮化再矮化，最后缩成一团人球，而李元修则抽长再抽长，几乎顶住天花板，没人敢说她真是这样的人，只能任羞愧淹过头顶。

    而她的丈夫也在这群笨蛋行列。

    “……最后，麻烦各位记者朋友看一下面前这栋建筑物，它是从日据时代一直延用至今，因为九二一地震缘故造成严重龟裂，经费短缺无法修复，望各界能踊跃捐款，让我们幸福镇拥有幸福的镇公所……谢谢各位捧场，以下是捐款专线……”

    当事情告一段落，上台致词的幸福镇镇长忽然冒出一段事前未准备的演说，大剌剌地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要钱，实属大胆行径。

    全镇的镇民一片哗然，哭笑不得地看着镇长死要钱的本事，他们都晓得政府单位已拨下一笔巨款正在赶建新的镇公所，完工日期大约在年底，而她的行为简直是公然贪污嘛！叫人怎不为她捏把冷汗。

    也是在这一刻大家才晓得她为什么坚持在镇公所前面举行记者会，让所有记者在采访过程顺便看看灾害后的建筑物，一举两得达到A钱的目的，心机真重。

    由于有人数限制，入镇的各大入口都有义警、义消及自告奋勇的壮汉居民把守，所以在场的媒体维持在她预计的数字范围内，大约一百名左右。

    想想上百个记者能说多少话，写出多少耸动的字眼，即使大笔轻轻带过，在报导篇幅下方多出两行小字，也足以让大众知晓幸福镇有多缺公帑，而且它还是天后级歌手TC的第二故乡。

    可想而知捐款有多热烈，不到三天光景已有千万汇款汇进镇公所账户，也有人直接把钱寄到镇公所，由镇公所员工代收，并签发感谢状。

    比较好笑的是迟来的关心，现在广场上堆放的白米、饮水、棉被、帐篷以及医疗用品，全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爱心，当场傻眼的镇长只好把民生用品分送给有需要的贫民，其余又转捐出去，帮助风灾严重的美国。

    这也算是做善事，她并未占为己有，李元修的兴趣是收集钱，不管会不会进入她的口袋。

    “查到了、查到了。”激动的声音蓦然响起。

    “查到什么？”话说一半还吊人胃口不成。

    “不要催嘛！我正要说，把TC的秘辛和裸照泄露给数字周刊的人已经查出来了。”好不容易呀！

    “是谁、是谁？”一只手掐住报讯者的脖子，害她喘不过气的直吊白眼。

    “放、放手，我快喘不过气……”天呀！超恐怖的一群人，跟蝗虫一样。

    “喔！抱歉、抱歉，你快说，别急死人了。”短命的还等不到她开口。

    爆料的雷丝丝得意地扬眉，“是你们料想不到的人，也是我们之前锁定的目标。”

    偷听到老板与乔洛妃等人接到电话后的谈论，她兴匆匆地马上跑来做第一手报导，让同样关心此事的民宿住客也能分享结果，解开心底的谜团。

    召开记者会公布TC乔洛妃过去的心情告白，意外地并未打击到她的事业，反而引起热烈回响，一致证扬她是当代青年的楷模，勇敢又充满不屈不挠的毅力，值得让人学习她不向命运屈服的精神。

    其实她也算是裸照风波的受害者，在“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的口号下，她拍下唯美又浪漫的艺术沙龙，现在不少年轻男女也赶上这波流行风潮，纷纷宽衣解带拍下最美的一面好跟朋友炫耀，这是大家始料未及的现象。

    TC又带动起时下的流行观，所有负面的评价全都消失了，各大版面写的是她的奋斗史，以及她三岁成为童星开始至今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除了数字周刊以外，国内的每一家媒体、报章杂志都拥有她亲自授权的同意书，同意他们刊载她亲手写下的万言告白，分七天连载。

    可想而知这又是一大轰动的创举，每家新闻媒体都赚翻了，销售成绩破以往纪录，年终奖金有着落了，不用再为发一个月或一个半月而斤斤计较，全都加发三个月薪水。

    在这一片欢乐声中，有一个最该感到高兴的人却闷闷不乐，眉头深锁的在男友陪同下来到所属的经纪公司，踌躇不前地在门口徘徊。

    大家都说她很有勇气，敢独自面对一连串的挑战，不畏世俗眼光的说出心底真言，不让流言打倒她再度爬起来的力量。

    可是此时她的表现却像个弱者，几度退缩想转身就走，不愿面对最不堪的事实。

    “阿明，我们回去好不好？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不要再提起。”看着那扇进出无数次的门，乔洛妃忽然恐惧觉得里头藏了一头可怕的怪兽，正等着要吞噬她。

    张志明坚定地握着她的手，面露爱意的鼓舞她，“囡囡，不要怕，要勇敢，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一直吗？”她不具信心的问，怕时间和距离会将两人拉开。

    她会继续站在舞台上发光发亮，却不知他是否能忍受她无法时时刻刻陪伴着他的寂寞。

    她很在乎他，在乎到令自己害怕，以往她也交过不少男朋友，但总是不能长久，只因她的时间全给了爱护她的歌迷，难以抽空当个好情人，无疾而终的恋情自然而然渐渐淡去。

    她爱他，所以她不要失去他，即使有可能中断她如日中天的事业也在所不惜。

    “当然，我现在是你的靠山耶！你敢放开我试试看，我一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他故意恫吓她，装出很凶但令人好笑的恶人脸。

    她笑了，紧绷的心情为之一松。“有你在身边，我什么也不怕。”

    他是她背后那座山，始终屹立不倒。

    “乖女孩，阿明疼你呵！”表情一变，他露出老爸式的疼爱笑脸。

    “什么嘛！才说你胖就喘了，我要真变成乖女孩，你大概又要头痛我不知要出什么鬼主意捉弄你了。”乔洛妃嗔笑地轻捶了他一下，一副恶女嘴脸。

    “这倒是。”他轻笑的回道，搂着她的肩推开透明大门。“你还是坏一点比较可爱。”

    还有一点紧张的她在他的吻下渐渐放松，在众人诧异她也有如此女人味的目光下，依偎着情人缓步走入罗珊珊的办公室。

    说实在的，她从不知道自己这么胆小，在乍见相处多年、亲如姊妹的伙伴时，差点要转过身夺门而出，不想再有人受到伤害。

    “囡囡，稳住，我爱你。”要有信心、相信自己。

    我也爱你，她用眼神回道。“嗯。”

    有了爱人的支持、深吸一口气的乔洛妃走向坐在沙发上的罗珊珊，以及她身侧满脸倨傲不驯的徐小慧。

    关于搭档的这一面她从来没看过，惊愕得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那件事是我做的，我认了，你一定很得意吧！”徐小慧愤恨的说。

    心口忽地一痛，她觉得受伤。“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她一直是这般认为。

    “谁跟你是朋友？我和你永远都不会是朋友。”

    不是朋友，不是朋友……乔洛妃胸口微涩。

    “小慧……”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一直被压在你的名气下，我有多痛苦？每个人都会拿尺来衡量我们的不同，比较我们之间的差异，然后非常权威性的宣布我不如你，没有一样比得上你……”

    在进演艺圈前，她的确是个朴素善良的好女孩，纯粹喜欢唱歌跳舞不与人争强，单纯得如一张白纸，认为只要有歌唱就好，不在乎会不会红。

    可是一夕爆红让她尝到受了注目的骄傲，乖顺的个性慢慢受到影响，逐渐染上红白黄蓝各种色彩，她的世界一下子被颠覆了，迷失在五光十色的大染缸里，无法自拔。

    一方面她非常高兴自己的大受欢迎，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能独当一面，为什么锋芒老要被另一个人遮住，让她无法自由发挥只能成为黯淡的星子。

    当这念头一旦在心里落根，她的想法就越来越灰涩，人也由开朗变得压抑，屏幕上的形象让她渐渐转为恶魔，人生观出现极大的转变。

    因为那个男人，她的不满情绪一下爆裂开来。

    “我很爱很爱他，爱到心脏都快爆炸，可是他是为了你才接近我，他说他不喜欢乖巧的女孩，他跟我上床是因为能从我身上得到更多有关你的消息。

    “我很爱他，真的很爱，所以甘于被他利用，可是在他追求你的过程中，你一再打击他、玩弄他的感情，甚至嘲笑他不是男人，你知道这看在我眼里有多心痛吗？”

    “他是谁？”她捉弄过的男人太多了，她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许多不当的地方。

    “陈子强。”徐小慧说出情人的名字。

    “陈制作？！”

    “这不是那个和她闹绯闻的制作人？”

    “最近还上报呢！”

    “可是她不是一再强调和人家没关系，是报上乱写的八卦……”

    “人家有老婆耶！陈制作半年前结婚了，儿子已经一岁。”奉儿女之命。

    “真的呀！难怪了……”

    趴在门外偷听内幕的公司员工你一句、我一句的谈论着，不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原来徐小慧不只把TC的裸照卖给数字周刊，大爆她曾做过的种种叛逆行径，还真的替罗珊珊接过不少通TC打来的电话，她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过应该说她有犯罪天份，居然懂得向电信公司申请电话转接服务，将罗珊珊和艺人联络的专属电话全都转到她的手机上，一有电话进来都会先以震动方式告诉她，然后她再查看上面的号码，考虑要接听或转回罗珊珊桌上的电话机。

    有点类似三方通话或分机功能，她是第一个知道有没有电话进来的人。

    而且她也很聪明，她用的是乔洛妃的手机而不是她自己的，在一次产品代言中厂商送了她们相同款式的手机，她不晓得有一回罗珊珊掉了钱，所以在办公室装设闭路监视系统，原本是捉小偷用的，不意这回却捉到她偷偷拿走TC的手机换上自己的，一段时间过后她又换回来。

    “我真的爱他呀！为什么你要伤害他，不肯给他一次机会，让他痛哭在我怀中，说着他原来不爱乖顺的女孩，他爱像你一样无情的恶女。”她恨她，恨她居然舍弃她得不到的男人。

    “我……”乔洛妃想说抱歉，却被她憎恨的眼神震住。

    “你爱他是你的事，不构成你伤害洛妃的理由，为什么你不说你想单飞，可是又付不出庞大的违约金，所以陷害始终相信你的朋友。”

    “你……你……”他怎么知道这件事？

    不忍女友受到良心苛责，一再受伤难过，张志明娓娓的道出──

    “我有个朋友调查到，你主动和大华唱片的张董联络过，以陪他共宿三天达成协议，利用rou体交易签下合约，只要天使与恶魔一解散，他立刻让你进录音室录音，推出首张个人专辑。”

    徐小慧闻言当场脸色雪白，全身虚弱的失去重心，喃喃自语着没人听得懂的话，眼泪由眼角滑下。

    其实张志明口中的朋友不是他的朋友，而是受到某人胁迫的企业大亨，日理万机的卫京云不断地咒骂着远处的女人，只因她这么说──

    卫大总裁新婚愉快，希望你在愉快之余能抽空帮点小忙，你的挖心好友我绝对不会在你老婆面前赞你有多优秀、能力有多强，能一举得“男”。

    虽然令夫人、也就是我的好姊妹思思比较喜欢女儿，不过我很有良心的，一定不告诉她多产多报国，年年生男好造福未来的小女生，凡事拜托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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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非常感谢各位拨空来听我唱歌，继续支持我走下去，万分感激，今天我TC，不、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天使与恶魔中的天使TC，我正式向各位宣布──”声音顿了一下，清亮的眸子横扫全场。“天使与恶魔，解散了。”

    “哗？！”

    “怎么会？”

    “为什么要解散？”

    “以后我们是不是听不到TC的歌声了……”

    “不要，我爱TC，我要哭了……”

    一片喧闹声震动着，有人大喊：不要解散、不要解散……有人呐喊着：我爱TC、我爱TC，天使我爱你，更有人激动得哭了，一边抹泪一边摇着荧光棒，哽咽地大声叫喊。

    这是TC的第一场个人演唱会，也有可能是最后一场，借用阿银婆婆杂货店旁那块大空地公开演唱，容纳人数大约两万名。

    可是演唱会消息一传出，起码有五万名歌迷涌进幸福镇，镇外还有三、四万名歌迷被禁止进入，因为怕人数过多会发生推挤危险，所以镇长下令架起路障，一过下午五点后人车都不准入内。

    而演唱会由晚上八点开始，不收门票，采自由乐捐法，全镇大约五百名义工捧着乐捐箱四处走动，顺便维持秩序，以防歌迷太过激动会推倒舞台。

    “……嘘！我的朋友们。”台上的乔洛妃只做出一个噤声动作，所有的迷哥迷姊们立刻安静地听她说话。

    “好，你们都很乖、很听话，我也爱你们，好爱好爱你们……”

    她这么一说，原本没哭的人也跟着哭起来，生怕这是TC最后的告别演出。

    “喂！那边那个穿黄衬衫的帅哥，你哭个什么劲？我还没死，我向你担保今天不是我的祭日。”

    她一说，全场都笑了，看向哭得满脸眼泪的胖弟弟。

    “还有那位绑两根冲天炮的美女妹妹，不要往后看，就是你，要不要上台和我合唱一首？我保证不会被你的歌声吓晕过去。”

    受偶像钦点的小女生有张可爱的瓜子脸，惊喜万分的捧着自己的脸喊着──我？是我吗？真的是我？！

    在众人的笑声和鼓励的掌声中，女孩上台和她最崇拜的天使合唱她第一张专辑里的成名曲，手舞足蹈的大声唱歌，眼眶中含着欣喜的泪光。

    镁光灯不停的闪着，舞台下点点荧光闪烁，大家摇摆着身体跟着哼唱，同样笑中有泪的应和着，不肯错过偶像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你们呀！别一个个哭给我看，想让我心痛死不成？我郑重地告诉一件你们绝对会破口大骂的事，我，乔洛妃，不会退出舞台，我要用歌声继续惊扰你们。”

    “真的吗？”

    有人哭，有人笑，大家一致的朝台上大喊。

    乔洛妃将手圈起放在唇边，做出大声公的手势用丹田之力一回，“是真的。”

    所有人都笑了，又哭又笑的拥着身边的人尖声大叫，不管是不是认识，喜悦之色弥漫于脸色，喜欢同一位歌手的心紧紧连在一起。

    “不过呀！你们有没有发现我变了？”她拉起长长的鬈发，俏皮地以发尾和大家打招呼。

    “有──”众人一呼，声量惊人。

    “对，我是变了，不再是你们心目中纯洁无邪的雪白天使，我的翅膀被染黑了，我变坏了，你们还会一样喜欢我吗？”她表情为之苦恼，摆出个大大的苦瓜脸。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我们喜欢你，喜欢你，我们喜欢TC……”

    像是一种口号，每个人口中都高喊着喜欢，久久不散，长达一分钟，直到台上的人高举起手臂才停止。

    “我不是天使TC，我是乔洛妃，我是个坏女孩，喜欢捉弄人，以后你们不能再叫我天使TC，请改口喊我‘邪恶天使’好不好……”

    乔洛妃的好字才刚落下，四周便传来震耳的回音，连镇外的歌迷也听见，跟着响起热情的响应，即使他们听不到，也看不到镇内迷人的身影。

    天使与恶魔正式结束了，TC乔洛妃和AK徐小慧从此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不再搭档演出。

    毕竟曾经是真心相待的好朋友，乔洛妃最后选择原谅，未提起告诉地放下心中的怪责，让两人的友谊划下句点。

    团体组合是解散了，合约事宜也有了圆满的解决，她们两个都不用付庞大的违约金，两亿五千万的压力也从肩上解除。

    是罗珊珊突然良心发现吗？不拿她们一毛钱。

    错。

    是有人拿出十亿天价买下罗珊珊的公司，她照样是旗下艺人的王牌经纪人，不用处理公司的大小琐事，只要做好经纪人的工作即可。

    面对这么好的条件，她当然是毫无异议的“跳槽”，依幕后金主的要求将公司名称改为“春娇经纪中心”。

    别误会，不是颜春娇出资购买，而是决定再创事业颠峰的张旺德跨行捞钱，取名春娇是因为对她多有抱歉，以此做为弥补，另一方面也算是另类宣传，人家一看到春娇两字就会联想到志明，他儿子张志明则跃升为公司负责人。

    不过听说徐小慧离开原公司后，星运不怎么顺畅，虽然并未公布她就是散播流言、陷害朋友的黑手，但是演艺圈很小，总会有人传出去，以至于她的人气大幅度滑落，唱片销售惨淡，让大华唱片赔上一大笔钱。

    “你们是不是怀疑我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一定会一蹶不振？”乔洛妃看到有人点头，微笑地露出恋爱中小女人的神情。“是的，我也一度以为自己完了，再也看不到深爱的你们，甚至想就此了结一生。”

    “什么？！”张志明和歌迷一样大声一喊，惊恐地冷抽了口气。

    “但是我遇到很多人，他们给我很大的帮助，像是我的阿嬷，她就是在你们左手边杂货店的阿银婆婆，我阿嬷很可爱吧！她是我最爱的家人。”

    所有人都笑着看向正在找钱的阿银婆婆，她腼觍的说了句三八囡仔，摇摇手要大家别看她，她要做生意。

    “还有你们以为非常有气质的镇长，其实她私底下很凶又很爱钱，喜欢用拳头解决事情，你们瞧你们瞧，她又在瞪我了。”

    死囡仔，等一下你就知道镇长有多暴力。李元修努力装出和善可亲的笑脸，鼓励大家喝民宿提供的花茶，一杯两百五十CC，三十元。

    不忘赚钱是她的本能，到死也改不过来。

    “可是她在凶恶背后却拥有体贴别人的心，我会在我的床头边发现一杯温热的牛奶，底下压着一张快破的卫生纸……嘻！别笑喔！节俭是一种美德，她在上面写了几行小字，那就是──哭什么，给嘲笑你的人一脚，让他们再也笑不出来。”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动容的抽抽鼻子。

    “很粗野却很感人对吧！请给镇长妈妈一个掌声，她肚子里有个小贝比。”

    一阵热烈的掌声涌向低咒不已的李元修，她干笑地直往后退，想消失在人群中，却不意被一堵肉墙挡住退路。

    “妈妈，你脸红了。”柳桐月笑着护住她的肚子，让她接受众人的欢呼。

    “什……什么嘛！我哪会脸红，我是chi人不吐骨头的李元修耶！”真是的，搞什么噱头，今天的主角又不是她。

    好吧！待会赏她一颗梨吃，少一顿“粗饱”。李元修脸红到耳根都发烫，忙把关公脸往老公怀中藏。

    “最后我想介绍我的男人……喔！别嫌我说得粗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身边的某些人是属于动作派，难免我这恶人也会受到影响。镇长，胎教很重要，不要再动手动脚了，让你的妻奴老公去摆平，你们看镇长的老公是不是帅得没天良？”

    “是──”好帅喔！真像人间的徐志摩。

    厚！这个死小孩，才说她有点长进，马上就抖起孔雀尾巴，她大概不知被人拔毛有多痛。

    “我的他是没人家帅啦！啊！什么？我在吃味……对啦！对啦！是有一点，不过娶到恶妻也不能算是幸运，至少我的志明人还不错……”

    又是一阵笑声响起，台上的乔洛妃露出无奈但不得不承受的表情。

    “好啦！我不是春娇，那是他前未婚妻的名字，看到没，就是正在发纸巾的女人，在此我要帮她公开征婚，免得她又回头跟我抢男人。各位，她叫颜春娇，台南人，妇产科医生。”

    气得直跳脚的颜春娇连忙用纸巾遮面，快速地钻入阿银婆婆的杂货店，因为跑得太急而撞到一个男人，那是被拉来“打杂”的于海峰，刚升上自家企业总经理一职。

    意外，擦撞出火花，两人的呼吸都有点急。

    “阿明、志明、张志明先生，你可以上来陪我一下吗？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这句话还算数吧？”

    当然算数，可是他现在很后悔说过这句话。

    蹲在卖烤肉的摊子下，企图隐藏行踪的张志明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早就料到最后一个一定会轮到他，当她在台上一点名时，他已经坐不住了，想找个理由开溜。

    不过连老板这种重量级人物都被消遣了，他又怎么可能逃得开？除非他想被一群有暴力倾向的娘子军围殴，否则他还是实际点多卖些烤肉，说不定会产生人性化变化，架上的肉片活过来跳探戈，吸走人们的注意。

    以上纯属想象，他还是认命地成为全场的笑点，反正他也没什么损失，人家卫总裁、云副总、杭老板都被迫下场卖串烧、烤地瓜了，他这个什么也没有的小公务员用不着担心，他们的版面绝对不会比他小。

    这么想的张志明一上台，果然台下的歌迷都笑了，他以为他们在笑他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殊不知他头上戴了一顶类似漫画里日本鬼魂额上的三角帽，上面写着五个清楚的墨字──打工代班员。

    意思是他来打工，顺便代班，出自镇长的杰作。

    “大家看到了，不是很帅，长相还可以，但是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给他一点掌声？爱上我这么麻烦的坏天使需要很大的勇气。”

    乔洛妃将手中的麦克风朝向歌迷，让如雷的掌声透过扩音系统放到最大。

    “因为我爱他，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爱他，这样我会吃醋的。”

    以为她会说希望你们也跟我一样爱他，没想到她竟说出反话，让怔了一下的歌迷忽然爆出大笑，口哨声与鼓掌声并起，拍得手心泛红还不肯停止。

    “他说我是个坏女孩，可是他觉得我很可爱，他说他会永远陪着我，我选择相信他，在爱情的道路上，我看到鲜花和钻石，我看到了浪漫和承诺，但我看不见真爱，直到我遇见他……”

    柔美纯净的歌声如一道清泉滑过每个人心中，没有任何乐器的伴奏，单纯的由喉间发出，干净清亮地飞扬在秋天的星空下，充满着宁静与祥和，仿佛森林里的精灵在唱歌。

    荧光棒的亮度照出生命的点点希望，乔洛妃拉起张志明的手走向舞台边缘，低下身接过男孩的花束，依偎在男友身侧，轻唱着属于两人的歌，一脸幸福洋溢。

    谁说爱情不能简简单单，没有复杂和恩怨，好女孩也会变坏，坏女孩也能找到她的春天，快乐不难拥有，只在于有没有用心。

    演唱会沸腾了一夜，即将由炫丽回归平静，深沉的夜是那么温柔，夜归的人儿在寻找那颗指路的星子，回到温暖的家。

    在镇长的协商下，罗珊珊非常“热情”的赞助三十辆巴士、二十辆游览车，分批载歌迷下山，确保他们能安全的回到家。

    原来乔洛妃的第一次个人演出应该就这样完美落幕，但是……

    “好呀！你这个死痞子，告诉你多少次不要再来纠缠我家心莲，你为什么老是讲不听，非要我动怒，你没看到我的脚肿成象腿不甘心是不是，啊──达──”

    “不要呀！老婆，小心……”天呀！他要不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掩面不忍目睹的柳桐月抱起老婆，不晓得该叫她小心别伤了自己，还是小心不要伤了别人。

    刘心莲的“前夫”趁大家不注意时闯进民宿，企图绑走他们母子俩，惊惶失措的刘心莲抱着儿子一路狂逃，正好遇到准备回家的李元修。

    看看黏在舞台边的男人，就知道他的下场有多惨，四万名歌迷同时冷抽了口气，倒退十步远，让台上的乔洛妃一脚将他踢下，结束了这场重新出发的演唱会。

    “我爱你，但是下次别再拉我上台，我腿软。”张志明没用的俯在女友耳边低语，苦笑的搭着她的肩以免跌成四脚龟。

    她甜甜地笑了，仿佛来自云层里的天使，背后多了一双黑色翅膀。

    “呜……呜……”牛嚎声。

    “好了，你别哭了，一大把年纪还哭成这样，真难看。”她真想离他远远的，否认两人的关系。

    “我……呜……我感动嘛！小天星多可爱呀！我……呜……为什么她会这么可爱……”哭得不能自己的张旺德用袖子拭泪，十足的呆样。

    三条黑线爬上张王月眉额侧，她很想给他一巴掌。“她不是小天星，她是洛妃，志明的女朋友。”

    “我知道，可是她也是小天星嘛！她姊姊多坏呀！都不给她饭吃……”

    她无语。

    一群时髦的年轻人当中，出现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妻，手中持着特大的荧光棒，照亮他们黑发中夹杂的几根白头发，笑闹声遮住了难听的哭声，没人知道他口中的小天星是谁。

    舞台上的灯光一灭。

    曲终人散。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