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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玉枝归家

﻿    董家大院外，董员外已经在门口搓了许久的手了，一边搓手还一边不停的往不远处的路口张望，满面焦急之色。虽然此时才是快到三月的春天，他的额头上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也不顾，随便抬起手来用袖子擦了擦汗，原先深蓝色的袖口被汗水蕴成了墨色。

    门边除了董员外之外还站着董家的丫鬟下人老妈子，几十个人全都聚在一起，表情跟董员外大同小异，一个个期待又焦急的朝路口张望着。

    董员外等了许久，好像有些不耐烦了，转头问身边的人：“怎么还没到，路上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被问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穿着暗红色的衣裳，长的眉清目秀，一副温柔的模样。见到董员外这么焦急，笑着宽慰他：“相公你总是这般急躁，怎么会呢？你不是派了刘管家去接了么？他做事你还不放心么？”

    身后跟着的几个丫鬟和妈子也附和了几声，董员外焦急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年纪将近四十，长相却显年轻，中等身材，面白无须，也就是刚才着急的时候皱着眉头，露出了额上的几道皱纹才看出来些年纪。

    董员外在等的是他的独生女儿董嫱。

    董嫱小名唤作玉枝，是董员外和元配的女儿。当年妻子生玉枝的时候难产，生下玉枝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董员外伤心不已，无法好好照料孩子，正好期间妻妹正在董家做客，便留下来照顾玉枝，后来就嫁给董员外做了填房，就是他现在的娘子周氏。

    周氏是玉枝的亲姨母，自然不会亏待了玉枝，而且两人成婚后也没有孩子，就玉枝这一个独苗，夫妻二人对玉枝更是呵护备至。

    但是董员外还是觉得亏欠玉枝，因为当年玉枝才十岁便被他送去了城郊的明月庵中寄养，让她小小年纪就离了家，今日便是接她回来的日子。而之所以会把玉枝送走，则还要追溯到十几年前的一桩往事。

    董员外其实是个很迷信的人，当年他妻子去世几年之后，一个自称是得道高僧的和尚从董家门前经过，十分神秘且笃定的对他说：“你家这个女儿身子娇弱，需要佛祖保佑才能长大，还是把她送去出家吧。”

    董员外大惊失色，玉枝许是出生的时候遭了些罪，的确是身子不好，所以一听这话他就慌了神，可是他又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就问高僧该怎么化解。

    之所以会有此一问，自然是高僧给了暗示。

    高僧捻着佛珠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阿弥陀佛了半天才说了句：“那便把她寄养到寺庙中去吧，常伴青灯，厄运自会消解。”

    董员外舍不得，就说自己的女儿还这么小，怎么能送去寺庙那些和尚住的地方呢？然后又很诚恳的道：“大师若是能保我女儿平安长大，我定当年年去贵寺奉献香油，决不食言。”

    于是高僧又捻着佛珠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对他点了点头，“那你便等到她十岁再送她去吧，不愿去寺院，去尼庵也可，到及笄之前再接她回来，这期间可要记得每年都要对佛祖表些诚心才是。”

    董员外连声应下，又留他吃了顿斋饭，才送他出了门。等一转身看见才几岁大的玉枝，他又不忍心了。

    可是玉枝的身子的确是不好，动不动就晕倒。当时已经嫁过来的周氏也是心急不已，说可能是气血两虚。董员外找了许多大夫来瞧，可就是瞧不好，都是治标不治本。终于到玉枝十岁的时候，董员外实在没办法，想到那位高僧的话，还是决定将玉枝送去城郊的明月庵中交给住持师太养着。

    玉枝走的那天哭得十分凄惨，董员外的心肝都给揪起来了，但是想到她的身体，还是狠狠心把小玉枝给送走了。

    玉枝走的时候是由乳娘带着的，身边还有个同龄的小丫头名唤鹊芽儿。董员外原先是想再派两个精壮的家丁去守着明月庵以保护自家女儿的，可是人家一个尼姑庵哪里肯让男人待着，他只好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玉枝刚去明月庵那会儿不习惯，四处乱跑着想要回家，结果在后山摔了一跤，听说后脑着地流了不少的血。董员外心疼的不行，当即就要把女儿接回来，可是第二天就听说她被住持师太给救醒了且并无大碍，这才又放了心。

    再过段时间又听乳娘喜滋滋的送来消息，说小姐在住持师太的照料下身子越来越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像以前那样晕倒过了。董员外口中念叨着佛祖显灵，这下完全坚定了把她留在明月庵的心思。

    转眼过去五年了，玉枝一次也没回过家，连过年也没有回来过。平常周氏还可以去看看她，可董员外一个男子，实在不好意思常去明月庵。以前他去了一次，被两个小尼姑拦着不让进，只从半开着的大门里远远的看了一眼玉枝小身子端坐着在做早课的背影，就抹着眼泪走了。

    所以董员外实际上已经整整五年没有见到自己的女儿了，也难怪他此刻会这般焦急了。

    董员外把之前的事情想了一遍之后，心里越发的想念女儿，抬头看了看日头，这都快中午了刘管家怎么还不到呢？正要再次抱怨，就听路口处传来一阵嗒嗒的马蹄声，他连忙转头看去，果然是自家的马车，原先焦急的脸色顿时变得欣喜起来。

    周氏笑着指了指马车，“看看，这不是来了么？总算是盼到了不是？”

    董员外笑呵呵的点头，一颗心却突然紧张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那辆马车到了跟前，半天愣是没动一下。

    充当车夫的刘管家从马车上跳下来，笑着朝董员外拱了拱手，“老爷，小姐接回来了。”

    董员外连声应了，眼睛仍旧一动不动的盯着车帘。

    一只手掀开了车帘，一个穿着绿色衣裳的小丫鬟走了出来，朝董员外和周氏行了一礼，脆生生的唤道：“鹊芽儿给老爷夫人问安了。”

    董员外点了点头，“好，好。”

    鹊芽儿转身掀开车帘，笑着对车内的人道：“小姐，到家了。”

    “嗯。”玉枝在里面应了一声，自己掀开帘子探出身子来，众人眼中立时落入一道粉色的身影。

    玉枝还梳着双髻，雪□□嫩的一张脸还稍带着稚气，偏偏神情却沉稳的很，一双明眸在董员外和周氏的身上微微扫过，嘴角便露出了笑意。跟在玉枝后面出来的乳娘也给董员外夫妇见了礼，跟鹊芽儿两人先下了车，扶着玉枝踩着墩子走了下来。

    “爹爹，姨母，女儿回来了。”

    董员外和周氏两人泪盈盈的迎了上去，一个劲的点头。董员外握着玉枝的手，哽咽着道：“我儿，受苦了，如今回来就好了。”

    周氏也抹着眼泪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周氏经常去庵中探望玉枝，两人也比较亲近，玉枝见她一直掉泪，赶紧从董员外手中腾出一只手去握了握她的手，笑道：“姨母这是做什么？我爹爹许久未见我也就罢了，姨母不是半月前刚刚去看过我么？快别哭了。”

    周氏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是，是，不哭了。”

    玉枝又是一笑，携着两人朝院中走，下人们都给她见了礼，她皆笑眯眯的点头给予回应。下人们心里都觉得小姐这五年在庵中倒是养成了一副好脾性。

    一家三口进了前厅，董员外拉着玉枝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周氏也在旁边坐下，三人便开始闲话着这几年的生活，不过玉枝倒是说的很少，绝大数时候她是笑眯眯的听着董员外和周氏两人说。

    乳娘和鹊芽儿将玉枝的东西都搬回了她的住处放好，回到了前厅待命。几人又闲话了一阵之后，一个下人走过来向董员外禀报说午饭已经做好了，可以开饭了。董员外吩咐在花厅开席，便拉了玉枝出门朝花厅走去。

    周氏在一边笑着道：“玉枝回来了，咱们就得准备她及笄的大事了，再过几天可就三月三了，耽误不得了。”

    董员外笑着称是，转头问玉枝：“女儿啊，你知道文家的事情吧？”

    玉枝神色一顿，随即又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女儿听乳娘提过，但是那时候年纪小，也没放在心上。”

    董员外点了点头，“是啊，这门亲事是你祖父定下的，当时可还没你呢。等你过了及笄，就要准备嫁过去了。”说到这里，他眼中又有了泪光，“可怜我的儿才刚刚回来，又要离家了……”

    玉枝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与文家的婚事是祖辈定下的，她自然只有接受的份，只不过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忐忑和不安的。

    周氏见这爷儿俩都是一副郁郁寡欢的表情，赶紧出言宽慰两人：“文家可是大户人家，文老爷外放为官，听说很得势的。玉枝嫁的又是长子嫡孙，只有享福的份，快别这副表情了，给别人瞧见还以为我们不愿意呢。”

    玉枝回过神来，扶着董员外笑了笑，“爹爹，姨母说的是，您还是不要多想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女儿会好好的。”

    董员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临进花厅之际又问了玉枝一句：“爹爹给你请的那位老师教你的女红学的如何？”

    玉枝笑的腼腆，“女儿自认还不算差，老师教的极好，女儿不敢懈怠。”

    董员外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啊。”他拍了拍玉枝的手背，“过了及笄就是大人了，我家女儿可算是平平安安的长大了。”

    玉枝仍旧是微笑，一副端庄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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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打探消息

﻿    及笄是女子人生中的大事，玉枝现在归了家，全家人忙碌的重心便是这个。董员外又心疼她在外吃了那么多苦，更加重视这件事情，玉枝回家的第二天他便号令全家都动起手来准备。

    玉枝的及笄定在三月三的上巳节，董员外早就和周氏拟定好了需要宴请的宾客名单，派遣下人一一送去，只有正宾还需要夫妻二人亲自去邀请。

    周氏和董员外商议了一番之后，决定让玉枝的乳娘方氏做有司，即在及笄当日给玉枝托盘之人，协助正宾为玉枝行礼。

    正宾得需要有德有才的女性长辈充任，董员外这边女性亲戚不多，夫妻俩便打算请周氏的娘家表姐易氏前来，她的才德可是在家族中出了名的。

    三月初一当日，董员外夫妇登上马车赶去了几十里外的易家，亲自邀请易氏届时前来。

    另外还要请赞者，一般赞者是由及笄之人的好姐妹充任。可怜玉枝从小在寺庵长大，哪里有什么闺中姐妹。周氏干脆请了表姐易氏的女儿任赞者，反正是母女俩，到时候协助行礼也更顺当些。

    这件事忙完之后，夫妻二人回到家中，又赶紧准备及笄当日所需的礼器和服制。

    整个忙碌的期间，只有玉枝一人落得轻松，每日不过就是在自己的闺房中看看书，或者温习温习那位女红老师教授的本领，日子过得很是清闲，只是偶尔想到及笄之后就要到来的婚姻，又觉得有些烦躁。

    说到这门亲事，还有个故事。据说当初文老太爷孤身来到京城赶考，被偷光了钱财，是董老太爷救济了他。文老太爷感激他，就说咱俩结成儿女亲家吧。那时候文老太爷虽然还未发迹，董老太爷却也没有嫌弃，当即便应承了下来。奈何董家子嗣不丰，只一个儿子，文家除了两个儿子之外倒是还有个女儿，只可惜已经许了人家。于是两人只好将这个约定推到了孙辈的身上。

    董员外不是什么花天酒地之人，图个家门清净，也没有纳妾，因此董家就玉枝这么个独苗。文家子嗣虽多，老太爷定下的亲事肯定是要摊在长孙身上的，由此才有了玉枝和文大少爷的这门婚约。

    文家如今是京城里的大户人家，玉枝在明月庵时也听说过不少前去上香的香客提到过文家，一般都是一带而过，这样的人家总是少不了谈资的。

    文家也有人经常去明月庵上香，听说是文家的夫人，应该算是她的婆母了。据说文夫人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去明月庵中上香添香油，可是玉枝一次也没有去见过她，哪怕是悄悄看一眼也不曾有过。

    不是不敢，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何况她要以什么身份去见她呢？

    不过有一次，她偶然听闻几个女客凑在一起说到了那位文家大少爷，当时已经知道自己跟这位文家大少爷有婚约的玉枝便留心听了一阵，这才知道那位文大少爷其实是有病在身的，而且自小身子便不好。

    玉枝很是惊讶，她没想到这个消息还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董家居然毫不知情，莫非这位文家大少爷病的很重？所以文家才一直瞒着董家？

    玉枝自然不是歧视病患，只是她也不想嫁给一个病入膏肓之人，万一自己年纪轻轻就守了寡，那可就凄惨了。

    虽然这是最坏的一种可能，可也是有可能会发生的，因此玉枝对于这桩婚事多少是有些排斥的。

    可惜事情不是她自己能做主的，她只有选择接受，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能做。

    此时的她半倚在房中的软榻上看书，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直到手中的书差点无意识的落到地上才回过神来，思来想去，还是叫来了鹊芽儿。

    鹊芽儿刚才被周氏唤去为玉枝准备及笄要用的采衣，正好赶回来，听到小姐召唤，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

    “小姐，您叫我？”

    “嗯，”玉枝放下手中的书，半眯着眼睛慵懒的看着她，“去悄悄打听打听文家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鹊芽儿一听，贼兮兮的捂着嘴笑了起来，“小姐这就着急要嫁过去了？”

    “去你的，”玉枝白了她一眼，“别贫嘴了，去打听吧，我等着你的消息。”

    鹊芽儿点了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小姐您放心吧，我打听的消息包管您满意。”

    玉枝故意板着脸，“嗯，最好是这样。”

    鹊芽儿自然知道她的脾气，外面的严肃认真都是装出来的，其实她真正的性子火爆直率，甚至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能把人噎死。鹊芽儿倒是难得见玉枝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看样子是真的挺着急知道文家的事情的。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摇头，早先就跟她说过一些文家的事情，可是她不在意，现在自己倒是着急起来了。

    鹊芽儿在玉枝跟前保证打的很响，可惜事情却没有想得那么容易。她午前出的门，等到回来时天都要黑了，也只不过就打探到了个大致的情况。

    玉枝知道大户人家的事情难打探，鹊芽儿已经尽力了，也没说什么，只是叫她赶紧把探得的事情都说一遍。

    鹊芽儿叽叽喳喳说了一阵，玉枝大概摸清楚了些。原来这位文大少爷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也都早早的定下了亲事。可能是文大少爷身体不好，两个弟弟都已经先他一步成了亲。这点当然只是玉枝的猜想，鹊芽儿的意思是那两位少爷与未婚妻年龄相差不大，人家女方既然早已过了及笄，自然也就早早的娶了过来。

    想必不知情的外人说起来，也是会说文大少爷现在就是在等玉枝这位未婚妻过及笄了。

    文大少爷除了两个同胞弟弟之外，家中还有个妹妹，却不是同母所出，文大人还有个妾室，这个女儿便是妾室所生。鹊芽儿打听到的是这位小姐似乎脑袋不太清楚，时常说些胡话。这倒是让玉枝很惊讶，另外一件让玉枝惊讶的事情是文家的三少爷在两年前已经因病去世了，因此如今的三少奶奶是守寡的。

    玉枝听了这些消息之后，细细的想了一番，心里反倒更忐忑了，下意识的就问鹊芽儿文家二少爷和二少奶奶怎么样。鹊芽儿吱呜了半天，终究是摇了摇头，说没打听到二少爷那边的事情，只是听说文家二少爷一向在京城闲逛，颇有些纨绔子弟的意味。

    玉枝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这个二少爷跟大少爷的关系如何，毕竟如今文家的继承人可就剩这么两位了。不过文大少爷身子不好，也许这也是二少爷不将他放在眼里，自我逍遥的缘故吧。

    玉枝知道这些事情爹爹和姨母到时候肯定会跟她说清楚，只是他们看上去都不知道文大少爷身体不好的事情，其他事情怕也只是知道些皮毛罢了。她多年不在家，也不知道文家这期间跟自己家里走的近不近，很多事情其实很好掩藏，等到成了婚，再反悔也来不及了不是。

    想到这里，玉枝又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哪里有反悔的余地，这桩婚事是祖辈定下的，如今双方的两位老太公都不在了，要是反悔岂不是不尊重先人？文家和董家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玉枝叹了口气，如今看来，也就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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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及笄之礼

﻿    时间倏然而过，初三便是玉枝行及笄之礼的日子。一大早整个董家就忙开了，玉枝也是一早就被拉起来做准备。

    行礼的地点设在董家的祠堂门口，东边还搭了个临时的棚子，称作东房。当中场地上置了三张席子，一张放在东面，用来放置及笄要用的服饰，另外两张并列放在偏西一些的位置，上面放着软垫，用来行礼。另外场地的两边还放着椅子，是给宾客们观礼的地方，后面留了位置给负责奏礼乐的乐师们。

    董员外夫妇今日都特地打扮一新，立在祠堂门口那几步台阶的东面等候宾客，充任有司的乳娘捧着托盘站在西面的台阶下方。客人们都陆续到了，人数很多，不过都在场地之外站着。董员外见时候差不多了，便示意一边的乐师演奏音乐。

    玉枝已经沐浴过，此时由鹊芽儿陪着进了东房里面一间隔出来的更衣室里换上了采衣，安坐在一边的凳子上静静的等候。那位周氏表姐家的女儿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坐在另一边，她因为要帮忙，便早她母亲一步来了，此时正有些拘谨的看着玉枝。

    玉枝朝她笑了笑，心里却是微微叹息，真是难为她了，明明不熟却也被拉来做了赞者。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正宾易氏到了。董员外夫妇赶紧迎了上去，向易氏见了一礼。易氏为人温和，笑着朝两人回了礼，又说了几句话，这才被董员外夫妇请去正宾的位置坐了。董员外夫妇又邀请诸位客人入座，而后自己才在主人位落座。

    董员外朝易氏看了一眼，请示了一下，易氏朝他点了点头，他便起身走了两步在当中位置站了，朝众人拱手行礼道：“今日小女玉枝及笄，多谢各位亲朋好友前来观礼了。”

    众人都笑着回礼，连声道无需多礼。

    这番话说完，行礼也便开始了。赞者先走了出来，在一边的盆中净了手。玉枝由鹊芽儿扶着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黑布红边的短褂布裤。走到场中央，她先是朝南向各位宾客行了礼，接着便面向西跪坐在席子上。赞者拿着梳子在她身边跪坐下来，为她梳头。

    梳完头便要开始加笄了。易氏起身走到祠堂台阶的东边，董员外夫妇起身相陪，那里有个下人捧着小盆，易氏在其中净了手之后拭干，董员外夫妇朝她行了一礼，易氏回了礼，走到了玉枝的跟前。

    玉枝对这位表姨没什么印象，此时颇有些好奇的看着她。易氏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裳，头发高高的挽着，显得很是高贵。玉枝只看了她一眼便低了头，因为易氏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垂下眼去，接着对她低声道：“坐到东边的位置来。”玉枝听了，赶紧转向东面端正的跪坐着。

    玉枝的乳娘捧着托盘走上前来，盘中放着一块黑色的罗帕和发笄，跟在易氏的身后。易氏清了清嗓子，高声诵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说完之后，自己跟着跪坐下来，为玉枝梳头，用那块黑色罗帕包住她的发髻，为她加上发笄。做完这些，易氏起身站定，玉枝跟着起身，两边坐着的宾客都朝玉枝作揖道贺，初加便完成了。

    赞者从乳娘手中接过与罗帕同色的衣裳陪同玉枝返回东房，在里面的更衣室里换上衣裳，原先的短褂变成了一身素雅襦裙。玉枝换完衣裳又出来，先朝宾客们行了一礼，而后又朝董员外夫妇行跪拜大礼，感激父母养育大恩。董员外的眼眶立即就红了。

    接下来是二加。玉枝仍旧面朝东端坐着，易氏又净了一遍手，取过乳娘手中递上的发钗，走到玉枝面前高声诵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念完后，赞者将玉枝头上的发笄取下，易氏为其插上发钗。赞者稍稍帮玉枝整了整发钗，玉枝起身，同初加一样，诸位宾客再次给玉枝作揖道贺。赞者又从乳娘手中取过与玉枝头上发钗一套的曲裾深衣，陪同玉枝进东房换上。

    玉枝出来后同样是先向众位宾客行礼，算是展示了自己的服饰，而后面向易氏行大礼，表示对长辈的尊重。

    接下来是三加，也是最后一加。玉枝仍旧朝东而坐，易氏净手后，从乳娘手中取过钗冠，走到玉枝跟前高声念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玉枝心里有些不耐烦，这些说辞还真是古板，一成不变，自己明明没有兄弟，还说什么兄弟具在。虽然知道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礼数，但是这个加笄之礼实在是有些枯燥无趣，偏偏自己又要恭恭敬敬的不能出一点差错，整个过程累人的很。

    赞者又为玉枝取下了发钗，易氏为她加上钗冠，赞者为其稍稍正了正冠。玉枝起身，诸位宾客最后一次向她作揖道贺。这次赞者从乳娘手中取过的是大袖长裙礼服，陪同玉枝进东房换上。玉枝从东房出来后，这回是面向场中的一副挂图行了大礼，以示传承祖训，恭敬孝顺，忠诚为国。

    接下来易氏面向西边站着，赞者奉上醴酒，扶着玉枝面向北而立，易氏走到她跟前念祝辞：“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玉枝朝她行拜礼，接过醴酒，回到席上跪着，将酒祭洒在地上，举着酒杯象征性的碰了碰唇。乳娘送上米饭，她也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一口，然后又向易氏拜了拜，起身站到了祠堂台阶的东边。

    接着要为玉枝取字，玉枝本就是她的小名，也就直接用作了字，并无改动。易氏面向东站着，董员外夫妇主人起身面向西站着，听易氏念诵：“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玉枝甫。”

    玉枝立即回答：“玉枝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这步做完了，玉枝走到董员外夫妇跟前跪下，垂着头听从教诲。

    董员外红着眼睛道：“儿啊，以后就是大人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凡事需三思而后行。”

    周氏嗔怪的看了一眼董员外，“你说的可不是我们家玉枝，玉枝什么时候像你说的那般了？”她拉着玉枝的手，笑着道：“玉枝啊，以后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多想想了，很多事情也要自己做决定了。”

    玉枝静静听着，心里暗自腹诽：我想对自己的婚事做决定，不知道行不行呢。不过一听到两人说完，她还是立即就给出了那句千百年来都不曾变过的回答：“儿虽不敏，敢不祗承！”之后又对两人行拜礼，接着起身作揖，答谢表姨、乳娘、赞者以及在场的宾客，众人都点头回礼。

    这样才算礼成了。玉枝与董员外夫妇并列站着，诸位宾客都站起身来，董员外朝众人拱手道：“小女玉枝笄礼已成，多谢各位宾朋嘉客赏脸观礼！”众人都笑着回礼，称赞之声不断。

    玉枝面上保持着端庄的笑容，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总算是完了。可是随之她又轻松不起来了，因为及笄一过，与文家的婚事也要到了。

    想到这点，玉枝刚刚才轻松了点的一颗心顿时又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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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文家提亲

﻿    所谓怕什么来什么，这话说的可一点也不夸张。玉枝成天担心文家来提亲，偏偏天不遂人愿，文家在她及笄之后半月不到便派人来提亲了。

    三月十六当日，文家请了京城里有名的“铁嘴”媒婆福贵婆带着文家几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人上了门，奉上了礼品和一只大雁。董员外夫妇在前厅接待了来人，收下了礼物，这便是纳了彩了。

    玉枝躲在屏风后只看了一眼，见到董员外夫妇收下了大雁和礼物便回了房，原本也就没她什么事，虽然这是她的婚姻。

    又过了几天，福贵婆又笑容满面带着人前来，问了玉枝的大名小字并生辰八字，带回去给文家占问吉凶，又将写着文大少爷的生辰八字的帖子递送给了董家。

    临走之际，福贵婆见到董家夫妇神色有些担忧，知道这对夫妻定是在担心问名的结果不尽如人意，赶忙笑着开口宽慰两人：“二位就放心吧，贵府小姐小字里带了个玉字，可巧的是文家大少爷的表字里也有个玉字，唤作伯玉，这便是人家常说的一对玉人了，这门亲事定是天赐良缘啊。”

    董员外夫妇虽然知道这其中有福贵婆的夸张之词，却也放松了不少，笑着给了赏钱，福贵婆又是一番夸赞，这才喜滋滋的带着来人回文家复命去了。

    玉枝在屏风后面一字不落的将这些话听了去，这次见福贵婆走了才带着鹊芽儿回房去了。她以前听乳娘说过，原先她爹爹是要拿着她的生辰八字暗中先与文家大少爷的测测看的，但是送去了音信，人家却回话说此事不急，等到以后再说吧。当时玉枝听了还以为文家有了悔婚之意，后来却又没了动静，如今看来，悔婚之说只能说是无稽之谈了。

    玉枝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手叉着腰狠狠的叹了口气。

    鹊芽儿赶紧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语气甚是嗔怪：“小姐，你又来了，要是这样给老爷夫人瞧见，非要好好的说你一顿不可。”

    玉枝怏怏的放下手臂，“是了，我倒是还当成在明月庵了，那里可没人管我叉不叉腰。”

    鹊芽儿知道她心里烦躁，笑着宽慰她：“小姐啊，你也不要不开心，我可是听说那位文大少爷长的俊的很呢，以前小时候跟着文夫人出门，还被人家扔过瓜果呢。”

    “啊？”玉枝噗哧一声笑出来，“敢情他那身子是被砸伤的？我倒不知道如今的女子也如百年前那般开放，见着美男子还有掷果盈车的事儿。”

    鹊芽儿也跟着笑，“不管怎么着，他小时候就那般俊，现在定是更加好看了，小姐应该高兴啊，姑爷长得好看也是有面子的事啊。”

    “就知道面子，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玉枝白了她一眼，“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鹊芽儿咯咯笑道：“怎么不能了，我就听人家说过一个词叫‘秀色可餐’呢。”

    玉枝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倒是没想到你如今也出口成章了，了不得。”

    鹊芽儿止住笑声，扶着她进门，故意问她：“小姐觉得那位福贵婆说的话怎样？她可是说小姐你与未来姑爷是一对玉人呢。”

    玉枝在桌边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茶，撇了撇嘴，“不怎么样，只不过名字取的巧罢了，世上名字里带玉的男子多了去了，难不成个个都与我是一对玉人？”

    鹊芽儿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依奴婢看，这倒是小姐与姑爷两人有缘分，碍着他人何事？”

    玉枝挑着眉看她，“刚才还是未来姑爷，现在就直接叫姑爷了，你倒是认亲认的快，可别忘了问名的结果还没出来呢，说不定我跟他八字不合，那这桩婚事可就要泡汤了。”

    鹊芽儿听了这话倒是吃了一惊，“不会吧？”

    玉枝耸耸肩，“谁知道呢，等结果吧。”说完慢悠悠的端起茶杯饮了口茶，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心里的紧张。

    天呐，玉枝在心里叫嚣，八字不合吧。

    可惜事情偏偏不如玉枝的意，过了大概六日，一大早福贵婆又带着礼物和大雁上门来了，笑的花枝招展，身上红花绿底的衣裳甚是扎眼。玉枝躲在屏风后隐约见到这么个花花绿绿的人影，忍不住捂着嘴笑了笑。

    福贵婆像是欣喜的很，一进门就嚷嚷开了：“哎哟，董老爷，董夫人，大吉之兆啊，贵府小姐跟文大少爷真是天作之合，文家太夫人见了结果都笑的合不拢嘴呢！”

    董员外夫妇高兴的笑出声来，“不错，不错，我们也是占了个吉兆。”

    玉枝一听，当即在屏风后黑了脸。

    这么一来，这门亲事是绝对的定下了，再也没有可能会黄了。

    福贵婆又笑嘻嘻的说了一大堆恭维之词，玉枝也没心思听下去了，在心里幽幽的叹了口气，拖着步子回了自己的院子。

    鹊芽儿跟在她身后一脸喜色，不明白小姐为什么那么不愿意。那位文大少爷身体是不太好，可是据说并不是什么致命的病，只是天生体虚而已，小姐怎么这么介意呢？

    玉枝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更多的是觉得无力自主自己的婚事，虽然知道要自主婚姻是痴心妄想，这些日子也一直在让自己尽快接受这个结果，但是一想到要嫁给一个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男人，心里终归还是很不舒服。

    文家的动作倒是快，这边纳吉刚过不久，文家又遣人来请了董员外夫妇上门去看门户去了。董员外夫妇一早就去了文家，到傍晚才回来，两人特地找到玉枝说了在文家的见闻。玉枝只看了两人的神情一眼便知道他们二人对文家是相当的满意。

    也是，那样的大户人家，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婚事既定，文家又遣了福贵婆领着几个代表来董家送上了大雁，递上了婚书，送了财礼，便是订了婚了。

    玉枝没有插手的份，接下来她只要等着做新娘子就好，其他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她管，自有长辈们牵线。她突然有些同情起文大少爷来，他也是跟自己一样没有自主的人呢，自己不愿意嫁给陌生人，人家又何尝愿意娶一个陌生人呢？

    没几天，文家的长辈来了，玉枝自然也没去见，只听说文大人在外为官不可私自回京，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妻子，因此来的人是文夫人。

    文夫人到了董家，与董员外夫妇一起焚香祭告上天祈求保佑，而后董家设宴招待。席间先上的是四道汤，碗口上用红线交叉成十字状，线头处坠了铜钱，寓意姻缘开头。等尝过了汤，再上的是一道四个猪蹄拼在一起的盘子，每个猪蹄上都插着一朵红花，盘中还放了一把刀，刀柄上缠了红绸，意思便是缔结婚约。整个过程为尝汤献花，这一步完成了才是整个订婚仪式的结束。

    玉枝倒不知道这么详细，这些都是乳娘跟她说的。她心中叹息，这才到订婚便这样了，接下来忙着结婚不是更加繁琐了？

    玉枝已经没有心情再去管这些，婚已订，她也已经完完全全的接受了这个命运，此时也只好等着嫁做人妇了。

    文家的动作很快，福贵婆又来了几次，聘礼便送上门来了。这之后董家便忙碌起来，周氏招呼玉枝的乳娘方氏一起，开始给玉枝准备成婚所用的物品了。董员外也是忙的不行，有关玉枝的嫁妆，事无巨细他都要一件件亲自过问。

    至三月底时，文家又遣了福贵婆领着人上了门，带着礼品和雁前来提日子了。福贵婆将一张写了具体成婚事宜和迎娶日期的红笺递到董员外手上，董员外看了看，见日子定在四月初八，觉得有些急了，可是转念想到女儿早晚要嫁，自己就算今日舍不得，他日也还是要让她嫁出去，也就忍着不舍点头同意了这个日子。

    玉枝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房中绣花，鹊芽儿喜气洋洋的将日子告诉了她，她手里一个不稳，顿时将手指扎出了血来。

    鹊芽儿吃了一惊，赶紧找帕子给她包了，口中劝她：“小姐是舍不得家里是不是？唉，也是，小姐才回来一个月呢。”

    玉枝微微叹息一声，“算了，这一天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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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新婚之喜

﻿    四月初二董员外夫妇便将准备好的嫁妆送去了文家，嫁妆用一张张倒过来的小方桌放置，原先就丰厚的嫁妆便显得更加丰厚了。董员外心疼玉枝，因此嫁妆里除了绫罗绸缎，金银首饰之外，还有许多具体的生活用具，连梳子篦子也给准备了。董家抬着那些嫁妆一路浩浩荡荡的送到文家，一度成为京城百姓们口中的谈论的热点。

    周氏将订做好的新婚礼服给玉枝试了又试，最后又返工了三次才算是定了下来。

    玉枝心里很是紧张，这中间间隔的六天对她来说简直是数着过的，每一天过去就离成亲之日越近，她便越发的不安。

    鹊芽儿瞧见她的神色，笑着打趣她：“小姐不是说这一天总会来的么？怎么这会儿又紧张起来了呢？”

    玉枝白了她一眼，“就知道取笑我，你真是长本事了。”

    鹊芽儿忍着笑意给她赔礼：“是奴婢不对，小姐快别生气了。”

    玉枝深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了心情，“没事，没事，不就是嫁个人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话是说的容易，等到四月初七的当晚，玉枝几乎一整夜都没睡着。原先就紧张，偏偏周氏还拉着她做婚前性教育，玉枝听的面红耳赤，周氏却十分负责，一直说到大半夜，临走还送了一副卷轴给她，说是压箱底的嫁妆画。

    玉枝等她走后，一时好奇便打开看了看，结果一下子闹了了大红脸，那所谓的嫁妆画分明就是一副春宫图。看来周氏对自己那番教育还不满意，还要再详细一些才算放心。玉枝哭笑不得的把那幅画收进了箱子。

    这一夜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没多久却又被人拉了起来，玉枝睁开眼，发现整个董家已经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模样。

    她先由鹊芽儿伺候着起身洗漱，草草的吃了几口早饭，接着便被乳娘拉去上妆。玉枝的乳娘方氏一向最是手巧，今日给玉枝上妆却总也下不去手。玉枝好奇的抬头看她，却见她眨着眼睛正要逼退眼中的泪水。

    玉枝被她这般一勾，心里也不好受了，赶紧劝慰她：“乳娘，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是也要随我去文家的么？这么伤心做什么？”

    乳娘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傻孩子，乳娘这是为你高兴，哪里是伤心呢？”她抹了抹眼，边给玉枝描眉边道：“快别耽搁了，待会儿夫人要来催了。”

    玉枝端正的坐着，任由乳娘给她描眉画唇，戴上假髻，盘上头发。之后起身，鹊芽儿拿着那身绣着彩凤的大红嫁衣给她穿上，换上一套的绣鞋，最后戴上凤冠，便准备妥当了。

    正在这当口，周氏过来了，看见玉枝已经准备妥当，舒了口气，“还好乳娘的手脚快，文家迎亲的人就快到门口了。”

    鹊芽儿口快，笑着道：“咱家这位姑爷可真心急呢。”

    周氏笑着瞪了鹊芽儿一眼，又看了看不好意思的玉枝，走上前拉着她的手道：“咱们家玉枝天仙似的人物，人家等不及也是应该的。”

    “姨母……”玉枝无奈的叫了她一声，“您这话说的可夸张，人家文大少爷可没见过我呢，怎么知道我似不似天仙？”

    周氏笑着道：“现在还叫文大少爷？该改口叫夫君了。”

    玉枝的脸顿时红了，周氏还想再打趣两句，外面有人唤道：“夫人，文家迎亲的人到了。”

    周氏听了，连忙唤过鹊芽儿拿来盖头要为她盖上。玉枝挡着她的手，奇怪的看着房门口，“怎么爹爹没来？”

    周氏叹了口气，“你爹爹刚才还在抹泪呢，估计这会儿该去前厅招待文家的人了。他是怕见了你更舍不得，这才不来的。”

    玉枝听了这话，心里也有些难过，她在外多年，虽然还没习惯这突然而来的亲情温暖，此时却是真的感受到了浓浓的父爱。

    周氏见到她的神情，眼中也有了湿意，握着她的手道：“玉枝跟姨母去拜祭一下你的娘亲吧，让她也知道你今天成婚的喜事。”

    玉枝摇了摇头，“我昨日已经拜祭过母亲，告诉了她女儿今日要成婚的事情，现在外面文家的人已经在等候了，再去也不方便。”

    周氏点了点头，“你娘在天有灵会保佑你的。”她抬手为她盖上盖头，牵着她的手，唤过一边的乳娘，两人一人一边领着她出门朝前厅走去，鹊芽儿紧跟在几人身后。

    前厅里一片欢声笑语，院中鼓乐齐鸣，四处都是恭贺道喜之声。玉枝垂着眼，紧盯着脚下视线可及的一小块地方，跟着周氏和乳娘进了前厅，等到脚步停下，眼中却落入了一双黑色的罩靴，她顺着视线往上看去，只看到一只略显苍白的手，骨节突出，光洁修长。

    玉枝猜想这定是文大少爷本人了，他还能亲自来迎亲，看来身体也不至于差成那般。

    一边有人高声道：“新郎已行过大礼，新娘上前聆听父母教诲--”

    周氏已经松开玉枝坐到了堂前上座，董员外居东而坐，她居西而坐。

    玉枝由乳娘和鹊芽儿扶着在董员外跟前拜倒，董员外带着哽咽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儿啊，以后嫁去文家要好好侍奉公婆，切不可违背家中长辈意愿，要好好的相夫教子才是。”

    玉枝垂头拜了拜，“女儿谨遵父亲教诲。”

    董员外点点头，递给她一件叠好了的衣服。

    玉枝接过来又朝他拜了拜，乳娘接过衣服，扶着她起身，又到了周氏身边。

    玉枝拜倒，周氏的声音也有了哭音，“玉枝以后要勤勉，处事要谨慎，好好照顾夫君，孝敬公婆。”

    玉枝再拜，“女儿谨遵母亲教诲。”

    周氏递给她一块佩巾，玉枝接过，又朝她拜倒，随后起身，被扶着走到了文大少爷的身边。

    四周的亲朋好友都在恭贺，直到声音稍稍转小，身边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玉枝瞬间只觉得耳边像是响起清泉潺潺的流水之声，倒没想到这位文大少爷的声音这般动听。

    他接过一边喜婆递上的红绸，一端自己牵着，一端交给玉枝，声音不高不低的道：“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各位亲朋好友，伯玉这便将玉枝接回去了，以后定当好好待她。”

    董员外似乎对他很满意，立即回道：“伯玉啊，你有这句话我便安心了，你便领着玉枝去吧。”

    玉枝稍稍怔忪了一瞬，手中的红绸突然紧了紧，这才知道文大少爷已经开始走了，自己却还没动。她心里一惊，赶紧上前，连一边的喜婆也没来得及搀扶她，身边的宾客有人小声笑出声来，她在盖头下的脸顿时红了。

    玉枝这下学聪明了，由喜婆扶着，她集中了精神，紧紧的跟着文大少爷，一步也不敢丢。脚下铺着的是红布，一直延伸到外面。玉枝穿的鞋底黏着两张红纸，免得她待会儿沾着地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到了院门口，文大少爷抬脚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似乎是脚没踩稳，身子晃了晃。玉枝怕别人再笑，也不顾其他，反正两人离得近，干脆伸手扶了他一把，手一接触到他的手掌却是吃了一惊，这春日融融的四月，他的手竟冷的像冰一样。

    文大少爷不动声色的稳住身子，玉枝要抽回手之际，他却像是故意一般捏了捏她的手指。玉枝突然觉得这人简直有些登徒子的潜质，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与他已经要做夫妻了，人家捏捏手也没什么。她抽回手，跟着他出了门，在震耳欲聋的喜乐声走到了花轿边，乳娘拿着一块镜子向轿中照了照，喜婆搀着她坐了进去。

    玉枝坐入轿中后，只听见外面欢声笑语不断，没一会儿似乎是文大少爷上了马，喜婆高声叫道：“新人起轿--”

    一声刚过，玉枝已经听到耳边隐隐传来周氏的哭泣声，她爹爹董员外肯定也在流泪，只是不好哭的这么大声罢了。

    玉枝坐在轿中随着轿子上下颠簸想着这些年的过往，那些往事一幕幕从脑中闪过，太多太多，好像一切都不甚真实，就好似做梦一般，连同现在也像是在做梦一般。

    轿子颠的太过舒服，没一会儿玉枝竟在轿中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不知多久，她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眼中是一片湛蓝的天空，原来自己竟躺在地上。刚要起身，只觉得后脑勺疼的厉害，她转头看了看，四周是一片竹林，再细细的观察了一会儿，自己竟是在明月庵的后山上。她震惊不已，怎么自己回到明月庵了？

    正在奇怪，一边突然有声音传来：“你醒了？”

    这声音清脆又不失柔和，玉枝疑惑的偏过头看去，一个少年穿着青色衣裳坐在她旁边，转过脸看着她笑了笑，“要不是我，你可要一直躺在这里了。”

    玉枝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你是谁？是你救了我？你是大夫么？”

    一连串的问题让少年笑了起来，“你从哪儿看出我是大夫了？”他说话间，额前的碎发落下挡住了视线，便自然而然的抬起一只手捋了捋那缕碎发。

    玉枝只随着他的动作看到他手腕上有颗嫣红的小痣，虽然不大却因为颜色鲜艳很是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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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洞房尴尬

﻿    玉枝还想再问少年问题，突然感觉身下一震，猛然惊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是在梦里，现在是轿夫们落了轿子才把她给惊醒了。

    她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轿夫们这响动够大，否则自己要是睡的不知道醒可就要闹笑话了。她伸手在盖头下拍了拍自己的脸，没事居然梦到过去了，差点误了正事。

    喜婆在外面高声道：“新人起——”

    花轿往前倾斜，轿门被打开，一只手伸了过来，仍旧是那般苍白的颜色。玉枝伸手搭上，也仍旧是那般冰冷的触感。那只手握紧了她的手，将她带出了轿子，外面围观的人立即出言恭贺，鼓乐之声大奏。

    玉枝由喜婆扶着，手中紧握着那根红绸，跟着文大少爷进了文家的院门，又走了长长的一段路，才进了前厅。

    玉枝听闻文大人在外为官并未回来，原先以为这堂上做的只有文夫人一人，却不曾想还看到了另一双绣鞋，看到鞋面上绣的寿字图样，她这才想起来文家的太夫人还在世，这位定是太夫人了。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在耳边高声响起：“新人拜堂，一拜天地——”文大少爷领着玉枝转身微微欠身而拜。

    声音又道：“二拜高堂——”玉枝跟着身边的人转身，看到下方地上摆了软垫，知道这是要跪拜了。

    跪拜起身之后，中年男子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夫妻对拜——”喜婆扶着玉枝侧过身子，微微欠身，朝对面的人拜了下去。

    “礼成——送入洞房——”这一声响起，玉枝被喜婆扶着起身，由手中的红绸引路，跟着文大少爷到了一处院中，玉枝只听到四处喧哗的声音，知道院子里肯定也都是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一边高声喊道：“撒帐，撒帐东，新人齐捧合欢钟。才子佳人乘酒力，大家今夜好降龙 。撒帐，撒帐南，从今翠被不生寒。香罗几点桃花雨，携向灯前仔细看。撒帐，撒帐中，管教新娘脚朝空。含苞迷惯风和雨，且到巫山十二峰。撒帐，撒帐西，窈窕淑女出香围。厮守万年偕白发，狼行狈负不相离……”伴随着这喜庆的喊声，玉枝身上落下稀稀落落的小颗粒，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到了房中后，喜婆扶着玉枝在床边坐下，说了一大堆好听的话，文大少爷给了赏钱，她便千恩万谢的离开了。鹊芽儿和乳娘自然也一并离开了，还顺带帮小两口将堵在外间门口的人都给赶走了，连门也关好了。

    房中只剩了两人，玉枝有些局促起来。两人许久相对无言。她垂着眼，盯着身边那人的靴子，手指紧捏着喜服的一角，暗暗揣摩着这人怎么还不出去陪客人呢？

    正在想着，门外突然有人敲门，一道平淡清冷的妇人声音传了进来：“伯玉，开门。”

    玉枝只听到身边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知道是文大少爷走过去开门了。

    “娘，您怎么来了。”

    “娘有些事情，你去前面招待宾客吧，记得不要饮酒，叫安叔给你用白水顶替，可别忘了。”

    文大少爷应了，出门走了。玉枝听到这番谈话才知道这人是她的婆婆文夫人。正在想着她怎么来了，文夫人已经进了里间，到了她的跟前。

    玉枝反正顶着盖头，就装作不知道，看着她的绣鞋，等着她开口。

    过了许久，文夫人终于开口道：“媳妇儿，我有话要对你说。”

    玉枝起身朝她微微欠了欠身，“母亲安好，玉枝给您问安了，母亲有什么话请尽管开口。”

    文夫人“嗯”了一声，“坐下吧。”

    玉枝退着坐回了床沿。

    文夫人的脚步在她身边来来回回的走了几步，似乎在想着要怎么开头一样。玉枝突然想掀开盖头看看她的神情，她实在好奇自己的婆婆不招待宾客，跑来找自己要说些什么，到底是什么话又让她这么难以开口。

    时间过了不知道多久，玉枝几乎已经快要忘了眼前还有个人的存在了，文夫人终于开口了。

    “玉枝，我想告诉你的是，伯玉的身子不太好，这个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玉枝当然立即点头，“玉枝的确不知。”

    文夫人倒没想到她这么平静，心里放松了些，“那么现在告诉你了，你也知道了，我要跟你说的是，伯玉的身子不好，你做娘子的，该为他多着想些才是。”

    玉枝赶紧称是，“谨遵母亲教训，玉枝记下了。”

    文夫人看着她的盖头点了点头，“那就好，只是还有件事我要事先跟你说清楚，玉枝你要仔细听好了。”

    “是，母亲请说。”玉枝仍旧恭谨。

    文夫人道：“其实伯玉本不该在这个当口成婚，但是太夫人说你已经年满十五，耽误不得，应当遵循老太爷的吩咐早早的迎娶过来，所以才会这么快给你们操办婚事。”

    玉枝心中恍然，难怪文家会突然这么行动迅速的来提亲，原来都是太夫人的要求。她听了文夫人的话，有些奇怪的问了一句：“敢问母亲，为何夫君本不该在这当口成亲？”

    文夫人叹了口气，“伯玉的身子养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有了些起色，大夫说他这个时候成亲会对他身子不利，所以我原先是不愿意他这么早成亲的。”

    玉枝想了想，想必文家另外两个兄弟成婚早也有这个原因，却不知道文大少爷的身子跟成亲有什么关系。

    她这边想着，文夫人直接给出了答案：“大夫的意思是，现在成亲会有房事，会让伯玉消耗精力，所以……”

    玉枝的脸瞬间红透了，她可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原因。

    “玉枝，我的意思是，你一年之内最好不要跟伯玉圆房，明白么？”

    玉枝愣住，这也太尴尬了吧，居然还有婆婆在儿子的新婚之夜要求自己的儿媳不要跟自己的儿子圆房？这可真是千古未闻。

    文夫人见玉枝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心中已经有些不悦，连带原先就很冷淡的声音越发冰冷起来，“玉枝，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多为伯玉着想的么？怎么现在这个小小的要求你也不答应？”

    玉枝听到她这语气，心中一紧，赶紧开口：“母亲，不是，我……”她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顺着她的话点点头，“玉枝听母亲的安排就是了。”

    文夫人见她答应的有些不干脆，仍旧有些不悦，不冷不热的说了句：“你答应就好了。”她从袖中拿出一块白绸递到玉枝跟前，“这个给你，你好好收着，一年后再用就是了。”

    玉枝有些哭笑不得的接了过来，心里想着的却是昨晚姨母给她的那个嫁妆画。如果她知道自己辛苦教育的内容新婚之夜完全派不上用场，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心情。

    文夫人似乎仍旧不放心，临走还补充了一句：“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伯玉，尽到为人娘子的责任。”

    玉枝乖巧的称是。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怪异，看文夫人这架势，自己作为她儿子照顾者的身份似乎多于她的儿媳这个身份。

    文夫人说完这话，又叮嘱了几句其他的，便提步离开了。玉枝在房中握着那块白绸暗暗沉思着待会儿文大少爷来了要怎么办才好，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娘的这番安排。

    时间慢慢过去，玉枝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虽然视线被盖头挡着，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白天了，不过房中灼灼燃烧的红烛让屋内看上去仍旧明亮无比。

    玉枝觉得肚子里早上吃的那两口早饭早就耗光了，现在饿得不行，但又怕自己掀开盖头去吃东西会被突然闯进来的人逮个现形，只好呆坐着傻等。

    过了许久，她突然想起来洞房的床上应该有吃的东西才对，于是把手中的白绸放在一边，伸手在身边的床下摸索起来。一直摸啊摸，摸啊摸，终于在不知哪个角落摸到了两颗红枣。玉枝将那两颗枣子放在另一只手里，空出一只手继续摸索。

    一番艰难的探索之后，她的手中已经一大把花生瓜子桂圆大枣了。玉枝先挑了一颗最大的枣子在嘴里咬了一口，可能是饿了，觉得真是香甜无比。没一会儿手中已经多出一大堆枣核和花生壳，她觉得有些饱了，只是现在这堆残渣要怎么处理？

    玉枝有些苦恼，怎么新婚不在床上放些糕点什么的呢？

    正在纠结着，房门突然传来响动，一群人闹闹哄哄的嚷着要闹洞房，接着文大少爷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心里一惊，知道没时间了，干脆把那堆残渣用那块白绸包住，塞在了身后。

    房门打开了来，那些吵闹着的众人却只是嚷嚷了几声便一起离去了，原先说要闹洞房的话竟像只是做做样子，看来文家实在让他们不敢太过喧闹。

    玉枝听着房门开了又关了，虽然仍是静静的坐着，心里却开始紧张起来。现在房中这个男子是她的夫君了，如果没有意外，可是要跟她过一辈子的人。

    文大少爷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温润的声音轻柔的响起：“娘子，为夫要为你揭盖头了。”

    玉枝双手绞在一起，声音跟蚊子似的回答：“夫君请。”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一根秤杆便出现在眼前，缓缓的挑起了她盖头的一角，接着她的眼前一片明亮，屋中的场景都落入了她的眼中。

    玉枝只快速的扫了一眼房中场景便垂了头，好半天过去才终于缓缓抬眼看向眼前的文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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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文家昭凌

﻿    玉枝此时突然想起的是鹊芽儿说的“秀色可餐”，眼前的人长得真的是没话说了。她以前虽然在尼庵里待着，可也不至于没见过男子，更甚至见过的还是很英俊的男子，可是与眼前的人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点。

    文大少爷的五官极其精致，可是最吸引人的地方还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黑白分明，甚为动人。偏偏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又是那么的温和，只看一眼就叫人心生亲切之感，玉枝对上他的视线，甚至觉得与他似乎早已相识。唯一的遗憾是他的面色不太好，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不过他的唇角微微扬起，带着温润的笑意，便将这遗憾又弥补了过去。

    文大少爷被她盯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娘子，你看了我许久了。”

    玉枝回过神来，赶紧垂下眼睛，脸又红了。她伸手悄悄掐了自己一把，实在太丢人了。

    文大少爷在走到一边的圆桌边倒了两杯酒到了她跟前，递给她一杯，微微笑道：“你我还没喝交杯酒呢。”

    玉枝接过酒杯之际突然想起之前文夫人的话，疑惑的问他：“你能喝酒么？”

    文大少爷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她一眼，“原来你已知道我身子不好的事情了，想必是我娘跟你说过了。”

    玉枝见他似乎有些抑郁，赶紧出言安慰：“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怕饮酒对你身子不好。”

    文大少爷笑了笑，“放心，这是米酒，不会有事的。”

    玉枝闻言点了点头，这才向他举起了酒杯，文大少爷也举起酒杯，两人交臂相缠，各饮了一口酒。

    饮完酒后，文大少爷甚为体贴的起身将酒杯放好，又回到玉枝身边坐下，面带微笑的看着她。玉枝被他这么盯着，有些不自然，视线在四周流连，装模作样的在看周围的场景。

    新房里随处可见喜气洋洋的红色。靠近床的侧面放着梳妆台和绣墩，旁边是用来放置衣物的木架，再往前面几步处有个圆拱形的雕花木框，上面垂着帷幔，由两边的钩子勾着。外面是一张红木圆桌，上面摆着一对红烛，下面放着几个盘子，里面满装着花生桂圆之类的喜庆之物。再往外还有书桌，看来这间房间很大，而这还仅仅是里间，外间应该更大才是。

    玉枝将这间房左左右右看了一遍，与自己住的小闺房比较了一下，心里感叹了一番文家的富裕。

    “玉枝？”

    “嗯？”玉枝听到有人叫她便下意识的回了一声，一转头却正好对上文大少爷那双深邃的眸子。

    “虽然按礼仪我该称你娘子，可是我还是觉得叫你的名字更为亲切些。”文大少爷笑的有些腼腆，脸上甚至染上了一丝红晕，衬着他大红的喜服，竟别有一番动人的风情。

    玉枝心中微微感叹，虽然原先有过许多忐忑，但现在见到对方是这样一个温和之人，心里又放松了不少，虽然他身子不好，但想必会对自己很好。之前还那般忐忑不安，现在她却觉得能遇上一个这样的丈夫也算是幸运了。

    见玉枝一直不说话，文大少爷有些赧然的看着她，“怎么你不愿意？”

    玉枝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赶紧笑了笑，“怎么可能不愿意呢？夫君的话极有道理，叫名字更亲切些，夫君便叫我玉枝就是了。”

    文大少爷笑着点了点头，“那你也唤我伯玉就是，不用夫君夫君的叫，我听了不习惯。”

    玉枝有些想笑，你若是习惯了，那得娶了多少老婆了？她含笑“嗯”了一声，大大方方的叫了一声：“伯玉。”

    文大少爷像是没有想到一般，原先看她动不动就脸红还以为她要扭捏半天呢。现在看来她倒没有其他大家闺秀身上的那种故作矫情。

    “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大名吧？”

    玉枝原先的一点紧张此时已经放开不少，听到文大少爷问话，笑着回道：“知道，上次问名的时候我爹爹告诉过我，你的大名唤作文昭凌是不是？”

    他点了点头，“正是。”说完这话，他又忽而笑出声来，整个人瞬间都充满了神采，看的玉枝一愣。

    “玉枝，你还紧张么？”

    玉枝有些惊讶的张了张嘴，原来他在名字上扯了这么半天竟是要让她放松下来。她心里涌出暖意，笑容也越发自然起来，声音也不似原先那么小声了，“不紧张了，多谢你了。”

    文昭凌看着她浅浅的笑着，突然脸上又露出疑惑的表情，朝她坐近了一步，凑近了她的脸。

    玉枝心里一惊，以为他这就要行夫妻之事了，吓的赶紧往后仰，一个不慎，整个人都仰面倒了下去，尾椎好死不死的磕在她吃剩的那堆残渣上，被那些枣核花生壳什么的一扎，顿时叫了出来：“呀，疼！”

    “噗嗤……”门外传来一人的偷笑声，玉枝愣了愣，那声音似乎是鹊芽儿的，紧接着是乳娘细微的声音，似乎是在责怪她，而后便没了响动。但随即又响起一道声音，玉枝听的真切，那是文夫人，她在外面重重的咳了两声。

    这两声咳嗽重重的砸在玉枝心上，让她恍然大悟，这就是传说中的听房门了。她看了一眼一边同样满面惊讶的文昭凌，知道文夫人肯定是误会了，以为她没有听她老人家的话把她儿子的清白给毁了。

    玉枝坐直身子，忍着疼痛的眼泪揉着尾椎，无辜的看着文大少爷。

    文昭凌见她坐直了身子，伸手在她嘴边抹了一下，拿到跟前细细看了看，笑了起来，“原来是你偷吃了东西，我道是什么。”

    玉枝听了这话才明白了他刚才那番举动的含义，顿时有些欲哭无泪。早知道她躲什么啊？现在被文夫人误会了，可千万不要让婆媳间产生什么嫌隙才好。

    “那个，你知不知道你娘的安排？”玉枝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这个问题，她的声音压的很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文大少爷的脸色。

    文昭凌摇摇头，“什么安排？”

    玉枝犹豫了一瞬，声音压的更低，“就是……你娘其实希望你我先不要……圆房。”

    文昭凌有些愕然的看了她一眼，随即脸上又恢复了平静。他对玉枝歉疚的笑了笑，“这件事之前我娘跟我提过一次，没想到她还专程找你说了。你不要怪她，她也是为我的身子着想。”

    玉枝赶紧摇了摇手，“哪里敢怪罪婆母，我只是以为你不知道，所以才对你说的。”

    文昭凌伸手握住她的手，“玉枝，难得你这般善解人意，真是委屈你了。”

    玉枝被他冰冷的双手一握，冷的浑身都哆嗦了一下，但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不委屈。”

    她在心里叹气，她的洞房花烛其实就是促膝长谈啊。

    两人的谈话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玉枝像是故意要澄清没有把文昭凌怎么样一样，时不时的抬高一下声音，好让守在外面的文夫人知道她的宝贝儿子仍旧是清白之身。

    还说不委屈，玉枝其实很委屈，她苦心营造出来的温顺形象一瞬间崩塌了，此时文夫人指不定认为她有多么的欲求不满呢。

    一直聊到后半夜，玉枝实在是累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了过去，反正她迷迷糊糊的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周围还有蜡烛的光亮，红烛尚未燃尽。她偏头看了看，文昭凌躺在外侧，只留给她一个完美的侧脸。

    玉枝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喜服已经除去，只穿了中衣，看来是文大少爷亲自伺候她的，若是被婆母知道了，可能又要记上一笔账了。

    她翻了个身，算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先睡个饱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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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独自问安

﻿    次日一早，玉枝迷迷蒙蒙中听到有人在外唤她：“大少奶奶，该起身了。”

    她一个激灵坐起身来，赶紧掀开被子要下床，见文昭凌还在睡着，只好小心翼翼的越过他坐到床沿穿了鞋，走到一边的梳妆台上取过鹊芽儿昨日就为她准备好的衣裳穿上。那是身水红色的襦裙，素净又喜气。

    门外的人又唤了一声：“大少奶奶，该起身了。”

    玉枝这才听出这声音不是鹊芽儿，听上去有些冷淡，不知道是哪个丫鬟。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着的文昭凌，随手理了理头发，走到外间门口打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丫鬟，身形窈窕，面容谈不上多漂亮，却也算清秀。她不像其他丫鬟那样垂眉顺目，反而先是上下看了一眼玉枝，然后才慢条斯理的朝她行了一礼：“福琴见过大少奶奶。”

    “福琴？”玉枝有些疑惑，“怎么是你来伺候？鹊芽儿呢？”

    福琴听了这话像是有些不悦，撇了撇唇，“回大少奶奶的话，福琴是夫人房里的丫鬟，一向是服侍大少爷的。”

    玉枝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不是来伺候她的。她笑了笑，“原来如此，大少爷还未起身，你替我唤鹊芽儿来吧。”既然不是来伺候她的，她就叫自己人伺候好了。

    福琴听到文昭凌还没起身，脸上不悦的神色更重，根本没有理会她的吩咐，“大少奶奶似乎忘了夫人的嘱托了，少爷平常定不会起这么晚的。”

    玉枝听着她这含着责备的话语，顿时明白过来，这个福琴其实更多的是她婆婆派来监督她的。现在文昭凌还没起身，正好被逮个现形。想必昨晚的误会是要洗刷不清了。

    她倒是没想到这个丫鬟也敢这么跟她说话，想必她在文夫人面前很是得宠。玉枝自然不能这么忍气吞声，不然以后还不被她爬到头上来，但是打狗还得看主人，也不能把话说得太过。她只好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大少爷的事情我自会向母亲禀明，你去忙吧，以后大少爷由我亲自伺候，你不必每日前来了。”

    福琴的脸色顿时变了，眼中露出丝丝不甘。

    “玉枝，谁在外面？”

    玉枝听到文昭凌的声音，转身进了里间。见他已经坐起身来，正准备下床。她赶紧取过一边准备好的衣裳走上前去，“没什么，是福琴，我打发她走了。”

    文昭凌由着她帮自己穿上衣裳，笑道：“她是我娘身边的人，以前一直伺候我生活起居的。”

    玉枝看了他一眼，“以后我会好好伺候你的。”她心里补充了一句：这也是你娘让你娶我进门的原因。

    文昭凌笑着握住她的手，“那便有劳玉枝了。”他上下看了看她的装束，“今日你穿这衣裳更加好看了。”

    玉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这人新婚之夜没有夸她好看，倒是现在才想起来说这么一句。

    两人此时颇有些新婚燕尔的甜蜜味道，偏偏外面又传来了福琴的声音：“请大少奶奶前去给太夫人夫人问安。”

    玉枝回过神来，赶紧开口唤了一声鹊芽儿，她可还没梳头呢。可是紧接着她又想起一件事，有些奇怪的问文昭凌：“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去问安么？”

    这话说的声音高了点，文昭凌还没回答，福琴便在外答道：“回大少奶奶的话，夫人说大少爷身子不好，请安由大少奶奶一人去就可以了。”

    玉枝明白了，这肯定是文夫人在给她脸色看了，想必还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她不动声色的帮文昭凌整好衣裳，坐到梳妆台边自己梳起头来。文昭凌以为她生气了，走到她背后，手搭在她肩上笑着低声道：“玉枝放心，我会同你一起去的。”

    玉枝摇了摇头，“还是我自己去吧，要是你同我一起去了，婆婆会怪罪的。”

    文昭凌叹了口气，“说的也是，我娘的性子一向如此，我也没有办法，只有委屈玉枝你了。”

    玉枝抿了抿唇，还以为他会坚持一下呢，原先觉得他待人温和，看来他是温和过头了，对自己的母亲似乎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从昨晚到现在，玉枝已经直觉的察觉到了这点。

    看来人无完人，优点有时候也是缺点。

    鹊芽儿端着洗脸水走了进来，向文昭凌和玉枝行了礼，放下了手上的脸盆，走过来帮玉枝梳头。

    玉枝的头发绾成了妇人髻，头上简单的插了一支玉簪，整个人显得越发素雅。

    鹊芽儿伺候着文昭凌洗漱过，又伺候玉枝洗漱，忙完这些，玉枝看了一眼文昭凌，有意无意般说了一句：“伯玉，那我便去请安了。”

    文昭凌垂着眼睛理着自己的衣裳，轻声“嗯”了一声，连头也没抬。

    玉枝有些失望的转身走出门去了，连鹊芽儿都有些责怪的看了他一眼。

    文昭凌在玉枝走后，缓缓抬起眼来，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低声叹息：“董玉枝，你居然不记得我了……”

    玉枝走在外面突然打了个喷嚏，小声嘀咕了一句：“谁在念叨我呢。”

    福琴已经离开了，可能是先一步报信去了。玉枝带着鹊芽儿走的很快，生怕去迟了再被揪住什么把柄。昨晚那事儿已经在文夫人那儿被记下了，现在要是再出什么错可就麻烦了。

    玉枝其实并不认识路，好在鹊芽儿机灵，她先前起得早便是去探路了，现在正好可以领着玉枝往太夫人住的正屋赶去。玉枝在这偌大的宅院间走动了许久，有些头昏脑胀。她突然觉得福琴其实有可能是故意先走一步的，就是不给她这个路痴带路。

    没错，她董玉枝是个路痴。

    玉枝跟着鹊芽儿一步也不敢丢，一路穿过了无数道门之后，在一间院子前停下了步子。鹊芽儿告诉她这是太夫人住的院子。玉枝进了院子，就要到门口之际不忘小声的嘱咐鹊芽儿：“你可不能走啊，否则待会儿我就回不去了。”

    鹊芽儿点点头，“我晓得的，小姐放心进去吧。”

    玉枝放下心来，走进了门。堂前正中位置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慈眉善目，看上去甚为和蔼可亲，必是太夫人无疑。下方左边坐着文夫人，玉枝其实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相貌，文夫人四十上下，保养的极好，肤白唇红，只是神情冰冷，似乎不易亲近。她的身后站着福琴，正紧紧的盯着她。

    玉枝的眼神又瞄到右边一排椅子，那里坐着三个人，第一个位置坐着一个男子，二十出头模样，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袍子，长的与文昭凌有些相似，但一双桃花眼很不安分，时不时的瞄一眼玉枝，一副轻浮之态。他的身边坐着一个身着鹅黄衣裳的女子，长了一张讨喜的圆脸，眼睛也是圆圆的，很是可爱，不过看向玉枝的神情却不是很友好。

    玉枝心中略微一思忖也就知晓了这两人的身份，想必正是文家的二少爷文昭冶和二少奶奶金氏了。她又看了看第三个位置上的女子，那女子神情温和，看上去与文昭凌有些神似。她年纪估摸着有十八九岁，穿着素白印花的衣裳。一张俏丽的瓜子脸配着一双灵动的凤眼，有种勾人心魄的美丽，只是神情端庄，又添了一丝稳重。想必这就是那位守寡的三少奶奶李氏了。

    这一番观察思索不过是瞬间完成，玉枝上前几步，朝太夫人欠了欠身，“孙媳来给祖母请安了。”

    “好，好。”太夫人笑的合不拢嘴。

    玉枝见太夫人这么平易近人，心里生出好感来。眼前这人让她想起自己在寺庙中所见过的那些平凡的祖孙来，那些带着自己孙辈去进香的慈祥老人，时不时的听到一声“奶奶”就会笑上好半天。

    正在玉枝发呆的一瞬间，一边一个站在太夫人身边的嬷嬷走上前来放了一块软垫在地上，笑着对她道：“请大少奶奶给太夫人敬孙媳妇茶吧。”

    玉枝回过神来，赶紧在软垫上跪下，接过她递来的茶杯，高举过头顶奉了上去，“请奶奶用茶。”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也愣了一下，怎么一不留神就叫了奶奶了？

    现场的几人也都愣了愣，接着一道声音带着嘲讽传了过来：“大嫂可真是特别，一大家子人都是唤太夫人或者是祖母，到了您这儿就直接成奶奶了，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文家是什么市井小民之辈呢。还是说大嫂在尼庵里待久了，已经不知道这该有的礼节了？”

    玉枝微微斜了斜眼神看过去，原来是那位二少奶奶金氏。她抿了抿唇，看来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应验了，她这是在找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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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文氏家人

﻿    玉枝在这尴尬的当口心里迅速的转了几个弯，再抬头时脸上又堆满了笑容，对太夫人甜甜的笑道：“这话说的对也不对，玉枝一看到祖母就想起先前在明月庵中敬奉的佛祖，祖母笑起来可像佛爷爷呢。这么慈祥的模样，玉枝一时心生亲切之感，便如同外面那些市井小命般直接唤起奶奶来了，还望祖母千万莫怪。”

    这话刚说完，太夫人就笑了起来，一副愉悦的模样，“我居然像佛爷爷，这可真是有福气了。”

    玉枝也陪着她笑，眼睛紧盯着她手中的一串佛珠，轻轻舒了口气。

    好在这个太夫人是信佛之人，刚好投其所好。

    太夫人笑了一阵又转头看向金氏，言语中带了责怪，“阿荣，你这孩子说话一向口快，好在玉枝不与你计较，人家以前是身子不好才去尼庵中将养着的，你这话说的倒像是玉枝出家了一般。”

    金氏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分辩两句，但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因为对面的文夫人及时的递了个眼色给她。

    玉枝现在算是明白了，自己算是抱上了太夫人这棵大树，却不知道自己的婆婆会怎么想。这么想着，她微微转头看了一眼文夫人，后者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一边的嬷嬷上前示意她起身，玉枝站起身来，就要往文夫人那儿去，手却又被太夫人牵住，玉枝一转头便对上太夫人温和慈祥的目光，“玉枝啊，你在明月庵中多年，对佛法想必很有心得了，那你有空可要经常来陪陪祖母，咱们祖孙好好谈谈佛理。”

    玉枝被她牵着的手蓦地抖了一下，心里无声叹息：果然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啊。

    太夫人又牵着她左叮咛右嘱咐了一阵，随之一边的嬷嬷手中奉上了托盘，里面放着一个红包一只金簪。玉枝谢了太夫人，又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一定会来云云，总算是哄得她松了手，她这才走到文夫人跟前跪了下来，手中端着茶杯恭恭敬敬的奉了上去，“儿媳给母亲请安，请母亲用茶。”

    文夫人神情平淡的接过茶杯饮了一口，姿态优雅端庄，随之朝身后的福琴挥挥手，福琴上前奉上了一封红包和一对玉镯。玉枝又拜谢，刚刚起身，眼神刚好接触到文夫人若有若无的向她一瞥，顿时又愣了愣，最后只好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太夫人身边的嬷嬷又引着她来到右边首位，玉枝端过她递上来的一杯茶，向文二少爷文昭冶矮了矮身子，“叔叔请用茶。”

    文昭冶一副浪荡子的模样，咧着嘴笑道：“多谢大嫂了。”手接过茶杯的时候手指却有意无意的触了触玉枝的手指。

    玉枝猛的缩回手，看向他的眼里露出鄙夷之色，只是一边的金氏并不知情，正在盯着她，她也不好将这情绪流露出来。微微偏头，却看见坐在最边上的李氏同样也是一副厌恶的神情看着文昭冶。

    玉枝心思微转，莫非文昭冶也调戏过李氏？看来那些关于他的传闻都是真的，这样的人真是猥琐至极，在花街柳巷流连还不够，连家里的人都敢打主意，真是看了就讨人厌。

    玉枝越想越不爽，最后还是太夫人唤了她，她才回过神来。之后金氏和李氏在一边起身朝她行了一礼，一个不甘不愿，一个温和淡然，齐齐道：“给大嫂见礼。”

    玉枝赶紧回礼，心想这可真是沾了文昭凌的光了，自己这岁数也成人家大嫂了。

    太夫人这边又拉着玉枝叮咛了一阵，先是嘱咐她好好照顾伯玉，然后又突然转脸对文夫人道：“我看玉枝进门了，你以后也就轻松了，有些事情可以让她这个大媳妇儿在一边帮衬着了，到时候就可以稳妥的交给她了。”

    文夫人立即向太夫人欠了欠身子，“儿媳记下了。”

    玉枝也赶忙向太夫人行礼，“谨遵太夫人教诲。”

    不用想，身后金氏看向她的眼神肯定是不友好的。原先玉枝没进门前她可以说是半个当家的了，现在玉枝一进门就以大媳妇儿的名义将她挤去了一边，她怎么会心情好。

    太夫人又跟玉枝闲话了几句，说自己累了，众人便纷纷告辞离去。玉枝微微落后了些，等文夫人和文昭冶夫妇出了门才向门口走去，突然身后一人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她转头看去，李氏朝她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玉枝也朝她笑了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好，论年纪，自己比她小，可是论辈分，她又是自己的弟媳，这可真难办。

    李氏像是看出了她的为难之处，微微笑道：“大嫂唤我六娘便是，家里人都叫我一声六娘，这是我在娘家时的乳名。”

    玉枝点点头，舒了口气，“那敢情好，那我便唤你六娘了。”她原先还想亲切的让她叫自己玉枝，但是想起之前那个“奶奶”的称呼都能被金氏做出文章来，还是作罢了。

    李氏微微落后半步跟着她出了门，看到鹊芽儿迎了上来接过了太夫人身边那位嬷嬷手中给玉枝的见面礼，知道她这是要回去了，便朝她笑了笑，“大嫂，今日一见实在是让六娘心生亲近之意，大嫂以后若是不嫌弃，就常去六娘那里坐坐。”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最后又闭了嘴。

    玉枝觉得她的神情有些奇怪，但她不做声了，自己也不好问什么，只好顺着她的话笑着点了点头，“那是肯定的，我求之不得呢。六娘得闲也要常去我那边坐坐。”

    李氏的脸色又好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笑容，“一定。”

    玉枝又向她点了点头，转身带着鹊芽儿走了。

    李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刚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了几步，一人从一边的角落里走了出来，看着她嘲讽的笑了笑，“六娘，你倒是跟咱们大嫂熟的快啊。”

    李氏皱着眉头厌恶的看了他一眼，移开了视线，“还以为二哥已经走了，怎么还没出门呢？对了，我倒忘了，这会儿勾栏院里还没开门呢。”

    文昭冶被她噎的脸上泛红，不自然的咳了一声，“从小到大你都是这么能说，偏偏还要在别人面前装的这么温顺。”

    李氏朝前走了几步，根本都不看他，“阿荣不也是么？我们几人从小一起长大，谁的性子怎么样都知道的很清楚，你说这些做什么。”

    文昭冶笑眯眯的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突然若有所思的道：“不过现在这个大嫂却不是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是吧，六娘？”

    李氏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理他，直接朝前走了。

    文昭冶看着她的背影远去，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隐去，接着像是想到什么，猛的拍了一下腿，“对了，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说着就急急忙忙的朝文昭凌的住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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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小姑阿芹

﻿    玉枝已经走了好半天，却始终没有找到回自己院子的路。

    她刚才见鹊芽儿抱着那些礼物嫌累赘，便干脆叫她先回去，自己跟在她后面走就好了。可是没想到她只是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给打了个岔就迷路了。现在她既没有发现那奇怪声音的来源，也没有找到回去院子的路，这可真是够倒霉的。

    文家虽然地处北方京城，宅院的结构却颇具南方园林的风情，随处可见假山叠石，小道更是无数，回廊也是修建的曲折迂回。玉枝听说文家老太爷以前是江南人士，进京赶考中了进士为官之后才定居于京城，所以这里面可能也包含着他思念故土的情节吧。

    只是这样的构造对于路痴来说是极其痛苦的。

    玉枝现在所处的位置估计应该已经距离自己住的地方不远，因为她先前已经跟着鹊芽儿走了许久了，只是现在眼前两边茂密的树木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来的路上好像没有看到过啊。

    玉枝有些烦躁的抹了抹脸，若是被其他人看到这一幕，绝对不会把她跟之前请安时那个温顺的大少奶奶联系在一起。但是这的确是玉枝，她无比憎恶自己路痴的这个缺点，可是又没办法治愈，这是最无奈的。

    玉枝摸了摸肚子，早饭还没吃，现在已经很饿了，可是这里实在是不认识，她不敢随便乱闯，这里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做什么都要战战兢兢，玉枝考虑着要不要在原地等候鹊芽儿来接她。以前每次遇到迷路的状况，她都是这么做的，鹊芽儿等她久了，就会回原路来找她的。

    想到这里，玉枝也释然了，干脆站在原地静静的等候鹊芽儿回来找她。

    过了没多久，突然之前听到的那阵响动又出现了。玉枝侧耳细细听了一阵，原来是个人在说话的声音。她听到这声音的第一感觉就是必定是有什么秘密了。大家族里肯定多少都是有些秘密的，又是在这样树木环绕的僻静之地，更是秘密的滋生地啊。

    虽然竭力的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探索什么，但是玉枝还是向声音的来源移动了几步。

    正在这当口，突然一道人影快速的朝玉枝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玉枝大惊失色，连忙后退了两步，却还是被那人冲撞的差点摔一跤。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看向来人，发现那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穿着一身淡黄的衣裙，头上还梳着双髻，圆圆的脸蛋很是可爱，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清澈无比，正好奇的看着玉枝。

    “你是谁？”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玉枝却在听到她说话的一瞬愣了一下，这声音分明是先前听到的那说话声，难道说话的就是这个小丫头？

    “刚才是你在说话？”玉枝觉得那分明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的感觉。

    小丫头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你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玉枝被她这清澈的眼神盯着，顿时有些扭捏起来，口中却是诚实的回道：“我是昨天才嫁进来的，你当然没有见过我了。”

    小丫头眼神猛的一亮，拍了一下手，“原来你就是我大嫂啊，我听大哥说过你的，你是董家小姐是不是？”

    玉枝张了张嘴，随即反应过来，鹊芽儿之前打探过文家有个神志有些不清楚的女儿，莫非就是她？可是看上去不像啊，最多就是有些单纯而已。见她还在等着自己回答，玉枝点了点头，“嗯，我就是，那么你是谁呢？”

    “我是阿芹，阿芹。”小丫头似乎挺激动，一个劲的强调着自己的名字，脸上满是笑容。

    “阿芹？”玉枝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阿芹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上前挽住了玉枝的胳膊，笑眯眯的道：“大嫂，你太年轻了。”

    玉枝的笑容顿了一下，“啊？什么？”

    阿芹撇撇嘴，眼神看了看四周，接着对她道：“在这个家里，你实在是太年轻了。”

    玉枝有些想笑，“那你不是更年轻？”

    阿芹微微一笑，竟带了一丝成熟的感觉，“可是我在这个家里可是很老了。”

    玉枝听着这话觉得有些古怪，想起之前人家说她说话有些惊世骇俗，现在才发现好像是这么回事儿，这话和这口气，哪里像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说出来的啊？更何况她说完之后还若有所思的盯着玉枝，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玉枝的小心肝儿不争气的猛的跳了一下，这丫头的目光让人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玉枝自己也没发觉，说出来的声音居然有些走调了。

    阿芹听到这话愣了一愣，接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抱着肚子蹲了下去。玉枝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怎么了？”

    阿芹抬头看了她一眼，边笑边道：“大……大嫂，你刚才的样子……真好笑……”

    玉枝的脸瞬间有些难看，这丫头的思绪跳的也太快了些。她想了想，蹲下身子问阿芹：“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特别？”

    阿芹止住笑容，点点头，“当然有了，祖母就说我特别乖巧，大哥也说我特别懂事，只不过其他人都说我特别烦人就是了。”

    玉枝默默闭了嘴，事实证明阿芹不是不正常，但也不是太正常。这可真够矛盾的。

    正在思考着要怎么继续话题，身后传来了鹊芽儿的声音：“小姐，总算找着你了，你又迷路了是不是？”

    玉枝连忙站起身来，点头如蒜捣，“总算把你盼回来了，我们快回去吧，饿死我了。”说完这话，玉枝才意识到身边还有阿芹在，于是立即又摆出了一副温顺端庄的模样，轻咳了一声对她笑道：“阿芹，大嫂先回去了，你有时间就去我那里看看。”

    阿芹一直看着她忍着笑，玉枝转身走后，她终于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惊起树头的一阵飞雀。

    玉枝隔着老远听到，脸上微微红了红。

    回到自己的院子，鹊芽儿先去给她准备早饭去了，玉枝走到屋门口，却见正屋大门紧闭，不免有些奇怪。正要推门进去，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人的说话声。那人的声音玉枝是听过的，就在今天一早问安的时候。

    正是那个让她觉得十分讨厌的小叔文昭冶。

    玉枝好奇不已，听出那声音是从里间的房中传出的，她干脆往旁边开着的窗户走了两步，矮下身子，贴在窗边细细聆听。

    “大哥，你先前几次不都是挺干脆的么？怎么这会儿这么吝啬了？”

    “仲和，我不是不给你，真的是没有了，上次那些钱不是都给你了么？这次成亲光是打赏就花了不少银子，你也该知道才是啊。”

    “大哥，你每个月在府上支的钱可是要比我多多了，再说了，我就是跟你借一下而已，又不是不还了，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

    “仲和……”

    玉枝明白了，原来文昭冶是来借钱了。关于文昭凌每月会多从府上支钱的事情她还不知道，看来是这个原因让文昭冶心生不满，这才来问他借钱了。不过听上去，这倒不像是第一次了。

    房内传来一阵翻找的响动，没多久文昭冶的声音传了出来，隐隐的带着一丝得意，“大哥，不是没了么？这是什么呢？”

    玉枝悄悄露出一双眼睛从窗户里看过去，就见文昭冶背对着自己，一手举着一只荷包正在对坐在他对面的文昭凌晃悠着，文昭凌轻轻皱了皱眉，却并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

    玉枝心里生出一丝厌恶，这简直就是强盗。

    她眼珠轻轻转了几圈，悄悄移到了屋门口，站起身来后，猛的推开了屋门，像是毫不知道屋中有别人一样高声嚷道：“伯玉，母亲朝这边来了，你快出来迎接一下。”

    房中传出一阵凳子翻地的声音，一人快步走了出来，看也不看玉枝一眼，直奔到门口，伸着脖子朝外看着。

    玉枝在他身后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故意惊讶的喊了一声：“哟，这不是叔叔嘛，你怎么在这儿呢？”

    文昭冶转头看了看她，不自然的笑了笑，“大嫂，我过来看看大哥而已，这就走了，这就走了……”边说着，边快步走了出去。

    玉枝转身进了房门，就见文昭凌嘴角带着一抹淡笑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文昭冶惊慌失措丢下的荷包，垂着头笑的越发厉害。

    “你还笑？我倒不知道叔叔原来是个会敲诈的人呢！”玉枝颇为气愤的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只荷包掂了掂，“这里面可有好几两银子呢，他就想白拿走？”

    文昭凌脸上仍旧带着笑容，温声道：“他会还回来的。”

    玉枝回以一笑，“那以前他也是这么问你借钱的？借的那些钱都还了？”

    文昭凌微微愣了愣，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却仍旧温和。

    玉枝脸上的笑容敛去，“所以说啊，他分明是在敲诈你。”玉枝将荷包推到他跟前，“对了，他怎么说你每个月在府上支的钱比他的多啊？”

    文昭凌扬起嘴角，“玉枝，你偷听我们说话了？”

    “我……我那是不小心听到的。”

    文昭凌看到她脸红了红，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我每月多支出的钱是用来买药和补品的，因为我这段时间身子好了许多，所以买药的时间也不固定了，这钱便由我自己支配，需要的时候就差人去买。”

    话音刚落，玉枝就惊呼起来：“他连你买药的钱都要？”她看着眼前仍旧笑得温和的男人，心里有些发毛，这人也太逆来顺受了吧？

    想到这点，玉枝心里难免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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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融入文家

﻿    晚间的时候，鹊芽儿得了文夫人那边的吩咐，回来传话给玉枝，说晚上全家要在一起吃晚饭，届时让她和大少爷一起去前厅。

    乳娘正好拿着两块布料进了屋子，听到这话，笑着对玉枝道：“那小姐可要好生注意些，这顿饭大家都可看着你呢。”

    玉枝正坐在桌边捧着一杯茶要饮，冲她笑着点了点头，“乳娘说的极是，我会注意的。”

    说完这话，她起身打算到里屋中去跟文昭凌传话。谁知道文昭凌却先她一步走了出来，迎上她温和的笑道：“玉枝，我带你去这府中四处转转如何？”

    身为路痴的玉枝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可是想到这也是个认路的好机会，便点了点头。走上去扶着他的胳膊，跟他一起出了门。

    鹊芽儿自发自觉的要跟上去，乳娘拽了拽她的衣袖，笑着朝她摇了摇头。鹊芽儿顿时心领神会，以为这是小夫妻之间甜蜜的举动，便贼贼的笑了两声，乖乖的待着没动。

    四月的午间气候宜人，玉枝跟着文昭凌的步子慢慢的走着，迎面吹来的春风柔和的拂在面上，府中环境又很安静，两人走在路上，玉枝突然觉得有种相携终老的意味。想到这里，她偏头看向文昭凌，后者正好也转头看向她，两人对视了一眼，文昭凌微微笑了笑，玉枝的脸却红了起来。

    文昭凌笑起来是很吸引人的。

    “玉枝，你以前在明月庵里是怎么过的？”

    “嗯？”玉枝偏头想了想，半晌又摇了摇头，笑道：“我倒形容不出来，就是每日听住持师太给我讲经，然后给我喝她亲自熬的药草，那药是极苦的，可是喝了之后我身子越来越好，也就忍下来了。”说到这里，她眼睛一亮，看向文昭凌，“要不过几日我去明月庵问问住持师太，看能不能给你开几副调养身子的方子试试？”

    “不用了。”文昭凌笑着摇摇头，“我娘常年在那里上香，自然早就讨教过她老人家，也吃了她老人家给的药，不过也是收效甚微。”

    “原来如此。”玉枝遗憾的点了点头。

    文昭凌偏头看了看她，微微勾了勾嘴角，没有再说话。

    两人走了一阵，到了宅子里的花园里。人间四月芳菲尽，此时园中已经没有了多少艳丽的色彩，只是草木依旧繁盛。玉枝见文昭凌的喘息重了些，知道他定是累了，考虑到他身子不好，便指了指前面的一块凸石，对他道：“我们去那儿歇一会儿吧。”

    文昭凌点了点头，由她扶着到了那里坐了下来。两人坐着歇了一会儿，一时无话。可能是觉得气氛太沉闷了些，玉枝瞄了瞄文昭凌的侧脸，打算说个话题，好打破这尴尬的氛围。说尴尬其实并不夸张，因为两人虽然现在是夫妻了，可是说到底，毕竟还只是刚认识不久。

    玉枝想了想，刚要开口说话，两人身后挨着的假山后方却传来了一阵响动。她微微愣了愣，就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福琴姐，你真的甘心么？原先夫人可都答应的好好的了，你这些年对大少爷也一直都是尽心尽力的，现在却一下子落得不上不下，也太不是个事儿了。”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能怎么办？我只不过是个丫鬟罢了，夫人给我脸我才是个人，要是不给脸，我就什么都不是。现在大少奶奶都进了门了，难不成还要我把她挤兑走？”

    玉枝听的真切，这声音是福琴的，却不知道另外一个说话的丫头是谁。

    正想着，那丫头又说话了：“福琴姐，你可真是命苦，若不是太夫人急着履行老太爷定下的婚约，你也不会没了机会。现在夫人因为大少爷身子不好，也不可能这么快再给他纳妾了不是。”

    玉枝悄悄转头看了文昭凌一眼，就见他微蹙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悦。

    她抿了抿唇，真是巧了，居然撞上这些话了。之前她见到福琴就觉得她看自己有些不寻常，现在想来，原来是因为自己挡了她的道。

    玉枝正在想着，一边突然伸出一只手牵过了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顿时回过神来，文昭凌已经拉着她起身朝原路返回了。

    玉枝见他默不作声，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有默默的被他牵着走。

    好一会儿过去，文昭凌轻轻叹了口气，“玉枝，委屈你了，你不要介意，福琴本身是个很好的姑娘。”

    玉枝静静的看了他一眼，突然笑着摇了摇头，“我倒不是觉得福琴坏，也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不过说实话，伯玉，你好像对任何人都太好了些。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兴许就是你之前对福琴太好了些，叫她以为你对她有心了，才会让她生出了这样的心思出来呢。”

    文昭凌有些错愕的看着她，原先就苍白的脸上越发苍白，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光芒闪动，半晌之后，只是垂眼轻轻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有道理。”

    玉枝上前一步，扶着他边走边道：“这也怪不得你，你生性如此，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总不能叫你变了性子吧。”

    文昭凌也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也是，我本性如此。”

    玉枝垂着眼看路，因此忽略了一边文昭凌带着不明笑意看向她的眼神。

    文昭凌住的院子在文家的东边，旁边也没有别的院子，老二文昭冶和现在李氏所居的院落都离得不近。所以文昭凌住的地方环境很是清幽，可见文家为了他的身子费了不少心思。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住所时时间也没过去多久，其实若不是偶然听到福琴的话，两人兴许还会多逛一会儿。

    到了院子门口，玉枝抬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原来院子上方还有名字，就唤作伯玉居。她指着那三个大字对文昭凌道：“这个名字可真够直白的。”

    文昭凌笑了两声，“是啊，这是我叔叔取的，他可是个才子，可是家里叫他为各个园子取字的时候，他偏偏又取了这么简单的名字，都是用各人的表字做的名字。我这儿叫伯玉居，二弟那里叫仲和居，三弟那里叫叔全居……”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玉枝想起她这个三弟一年前就已经去世，知道他现在定是因为想到了这个而心情不好，便赶紧笑着岔开了话题：“那你这位叔叔现在在哪里，怎么不曾见过？”

    文昭凌回过神来，一边往院中走一边回答：“我这个叔叔现在不常回来了，他不肯求取功名，反而喜好经商，祖母对他这点很伤心，认为他这是丢家族的脸面，所以他也不便回来惹她难受。更何况我父亲现在还有官职在身，本朝对官商之间有界定，官员家属经商是要问罪的，他现在在外都是化名，就更不方便回来了。现在他全家都住在苏州城里，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才回来一次。”

    玉枝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个家里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还要她一点点的慢慢的去探知。

    时间过的很快，两人回到院中好像也没过多久，就有人来请他们去前厅用晚饭了。玉枝想起乳娘说的话，特地好好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一声绣着牡丹花的浅红衣裳。文昭凌则换了件黛青色的长衫，两人带着鹊芽儿随行伺候，一路朝前厅去了。

    到了厅中，发现文昭冶夫妇和李氏都已经到了，都站在一边，桌上下人们正在摆席，太夫人和文夫人还未到。玉枝随文昭凌跟文昭冶夫妇淡淡的打了声招呼，跟李氏打招呼时却是笑了笑，直觉中已经把她当成了熟人。

    李氏走近两步对玉枝低声笑道：“这身衣裳可好看的紧，衬着大嫂越发娇艳了。”说完她转头问文昭凌：“是不是啊，大哥？”

    文昭凌含笑看了一眼玉枝，点了点头，“六娘说的是。”

    玉枝听到他唤李氏六娘，似乎很是熟稔，这才想起之前听说乳娘提起过，李家也是官家，包括二少奶奶金氏也是出身官家门户，这三家似乎还颇有渊源，想必文家兄弟跟金氏李氏都是自小就相熟的。

    玉枝正在想着这个，身后突然有人戳了戳她的脊背，她好奇的转头看去，就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和一张咧开在笑的嘴。

    “阿芹啊，你来了？”

    阿芹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却又攀住了一边文昭凌的胳膊，甜甜的唤了一声：“大哥。”

    文昭凌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柔和，“阿芹，听说你最近总是逃课，莫不是嫌给你请的西席先生教的不够好？”

    阿芹鼓了鼓腮帮子，“大哥，你怎么也跟其他人一样盯着我学这学那了？”

    文昭凌笑着摇摇头，“大哥是为你好。”

    阿芹仰着脖子正要分辩两句，突然听闻身后传来一声不高不低的咳嗽声，顿时退后一步，躲到了文昭凌的身后，顿了顿，又攀住了一边玉枝的胳膊，低声说了句：“大嫂，我待会儿跟你坐在一起吧。”

    玉枝正盯着那声咳嗽传来的方向，太夫人由文夫人扶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太夫人身边的那个嬷嬷和福琴。听了这话，她转头看了阿芹一眼，点了点头，“好啊。”

    玉枝看文昭凌对阿芹的态度就知道阿芹在府中虽是庶女却还算受礼遇，不然也不会到这里来一起用饭了。因此跟自己坐一起，应该也没问题。

    下人们摆好了碗筷，太夫人和文夫人落了座，几人便也纷纷落座。太夫人抬头瞧见玉枝身边黏着阿芹，笑呵呵的道：“阿芹倒是跟你大嫂熟的快，这么快就黏上了。”

    阿芹甜甜的笑着回了句：“阿芹也黏祖母的啊。”

    太夫人哈哈笑了两声，看着她的眼神很是慈爱。玉枝倒是没想到阿芹这么受太夫人喜欢，忍不住多看了阿芹两眼。收回视线时却正好迎上斜对面文夫人的眼神，她正看着阿芹，一脸的厌恶之色。

    玉枝愣了一下，瞬间想起阿芹是文大人妾室的女儿，莫非文夫人是因为讨厌其母才讨厌阿芹？她心里直呼不妙，要是这么说来，那现在阿芹这么黏着自己，说不定婆媳之间又会有些嫌隙了。

    她正在暗自思忖着，文夫人却突然开口唤了她一声：“玉枝，明日就要归宁了，你们明日可要早些起身。”

    玉枝赶紧应下，心里松了口气，明日可以回家了，总算是个不错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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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三朝回门

﻿    第二天一早玉枝就醒了，昨晚的那顿饭她吃的小心翼翼，几乎就没吃什么，所以基本上她是饿醒的。

    文昭凌睡在床的里侧，玉枝起身之际并未吵醒他，但是想了想，还是轻轻推了推他，“伯玉，该起身了，今天还要回门呢？”

    “嗯……”文昭凌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自然而然的捉住她推自己的那只手，眼睛却仍旧闭着，似梦呓般说了句：“我再睡一会儿……”

    玉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文昭凌，说出来的话像撒娇的个孩子一样，长长地睫毛轻轻颤动着，白皙的面容因为睡觉的关系而泛起一丝微微的潮红，像是件精美的瓷器一样。

    她有些失神的看了一阵才想起来自己还要起身，于是又试着去挣开手，文昭凌却抓的她很紧。玉枝开始还很小力气的掰着他的手指，可是忙了一阵没有成效，她那个隐藏的急躁性子就显露出来了，干脆手下用了力气，一阵动作终究是把文昭凌给弄醒了。

    见到文昭凌睁开了眼睛，玉枝又有些尴尬，只好含笑轻声道：“时候……不早了，该起身了，我们还要回门呢。”

    文昭凌点头笑了笑，松开了她的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玉枝赶紧拿过一边木架上的衣裳伺候他穿上。

    “玉枝，听说岳父大人喜欢铁观音，昨晚我才想起来，也没来得及准备，用龙井代替可好？”

    玉枝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爹喜欢铁观音？”她自己都不知道。

    文昭凌笑了笑，“有心自然就会知道了。”

    一句话说的玉枝有些赧然。

    两人刚刚穿戴好，就听见鹊芽儿在门外唤了一声，玉枝叫她进来后，她笑呵呵的道：“姑爷和小姐起的真早，不过老爷的马车来的更早，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玉枝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文昭凌，又看向鹊芽儿，“爹爹派马车来接我们了？”

    鹊芽儿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盛着水的脸盆，“可不是，想必是老爷惦记小姐和姑爷，等不及要见到人了。”

    文昭凌在一边笑道：“鹊芽儿说的不错，定是这样，那我们还是快些去吧。”

    玉枝点点头，动作迅速的洗漱了一番，就是文昭凌平素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此时也加快了动作。

    刚刚准备好，忽闻乳娘在房门外唤了一声文昭凌：“姑爷，您要不要看看这些准备的礼品可有差错？”

    文昭凌闻言朝外走去，看了看那些东西：两只烤好的金猪、一壶上好的花雕酒、一对鸡、两篮生果、两袋面粉、两斤猪肚猪肉……文昭凌粗粗看过，转身回房，又不知从哪儿取出了两只紫砂罐子放到了那些东西里面，然后冲乳娘点了点头，“加上这两罐龙井茶，应该就可以了。”

    乳娘一边召唤门外的下人进来把东西拿去门外的马车上，一边笑着对文昭凌道：“姑爷对这些礼数可知道的清楚着呢。”

    文昭凌知道她这是在打趣自己，笑着回了句：“乳娘明鉴，我这可是头婚。”

    乳娘掩着唇嗤嗤的笑了几声，“姑爷说什么呢？我这是在夸您为人处世老道，我家小姐嫁了个好夫君啊。”

    玉枝正好从房中走出来，听到这话，嗔怪的看了一眼乳娘，转头吩咐鹊芽儿去端早饭。文昭凌叫住鹊芽儿，对玉枝摇了摇头，“算了吧，反正我也不饿，我们还是早些去吧，不要让岳父岳母久等了。”

    玉枝摸了摸空瘪瘪的肚子，逞强的说了句：“那……也好，我现在就去给祖母和母亲请安，回来我们就走。”

    说完这话，玉枝正要抬脚出门，就见一人走进了屋中，向文昭凌行了一礼：“福琴见过大少爷。”

    文昭凌一见是福琴，似乎是想到了昨天听到的那段对话，抿着唇挥了挥手，态度不冷不热。

    福琴对大少爷突然表现出来的冷淡有些摸不着头脑，带着疑惑和委屈转过身向玉枝行了一礼，“福琴见过大少奶奶，太夫人刚刚叫奴婢来禀报大少奶奶，说今日就不用去问安了，请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早些去回门，早去早回。另外，夫人交代，请大少爷一定不要饮酒。”

    玉枝舒了口气，不用去问安，这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她笑着点了点头，“我知晓了，那你回去吧，我们这就回门去了。”

    福琴矮了矮身子，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文昭凌，这才退了出去。

    玉枝上前扯了扯文昭凌的袖子，似笑非笑的说了句：“走吧。”

    文昭凌脸上恢复了笑容，点点头，两人一起走出了门。

    董家住在京城城东，文家在城北，中间隔的距离不算太远，却也要经过好几条街。玉枝在明月庵中待了五年，极少有机会出去，等到回到家不久又立即就嫁做人妇，就更加没有机会接触外面的人和事了。

    此时两人乘坐的马车已经到了大街上，玉枝很想掀开车窗上的帘子看一看外面热闹的景象，更何况耳边还不断传来小贩的吆喝声，混合着芝麻大饼和炸油果子的香味，让没有吃饭的玉枝越发觉得饥饿。可是文昭凌还坐在身边，她实在不好意思叫车外的鹊芽儿去给她买些东西来充饥，只有继续忍耐着。

    马车一路行驶着，车中两人都没说话，很是安静，可是在这安静的环境中，偏偏出现了令人尴尬的声音。

    玉枝的肚子叫了一声。

    虽然是极低的一声，文昭凌还是诧异的转头看了她一眼，就看到玉枝红了红脸，一副懊恼的神情。他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玉枝的脸越发红了。文昭凌咳了两声，忍住笑意，掀开帘子对车夫道：“先停一下。”接着转头对坐在车夫旁边的鹊芽儿道：“你去买些吃食来给你家小姐填填肚子。”

    鹊芽儿应了一声，跳下车朝远处跑去。车内的玉枝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微微愣了愣，接着像是想起什么，掀开车窗上的帘子朝外面已经跑出去一段路的鹊芽儿喊道：“哎，记得要买吴记的包子，肉馅儿的最好！”

    鹊芽儿脚步顿住，回头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又转身朝前走了。玉枝觉得鹊芽儿那眼神颇具深意，等反应过来突然觉得身后又道目光紧盯着自己，转头看去，正对上文昭凌似笑非笑的眼神。

    “唔……吴记的肉包子比较正宗，其他馅儿的都不太好吃……”玉枝觉得这话说的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文昭凌愣了一下，接着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高声笑了起来，玉枝觉得很没面子，转头看着窗外，自己生自己的闷气。

    叫你沉不住气，吃什么肉包子啊？

    “玉枝？”

    听到突然有人唤她，玉枝回过神来，顺着声音看过去，只看到鹊芽儿抱着个冒着热气腾腾的纸包走了过来，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她还以为听错了，正要放下窗户上的帘子，一人走到了马车边，隔着窗户惊讶的看着她。

    玉枝看到来人也很惊讶，刚要开口说话，一边的文昭凌凑上前将她拉了过来，将手中的纸包递给了她。原来鹊芽儿已经上车了。

    玉枝没来得及跟外面的人打声招呼，马车便开始行驶起来，她微微叹了口气，难得遇上老朋友，还想说两句话来着。

    “怎么了？”文昭凌在旁边奇怪的看着她的表情。

    玉枝摇摇头，思绪已经被手中的肉包子给吸引了过去，立马拿出一个包子开始咬，谁知道吃的太急，被烫了一下，又赶紧吐了出来，呼哧呼哧的呼了几口气。

    文昭凌在一边低声的笑，“玉枝，看来我对你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啊。”

    玉枝实在是饿了，听到这话立即意识到自己形象不佳，只好笑着解释道：“我只是不知道它有这么烫而已。”

    文昭凌笑笑，“玉枝不必紧张，你我是夫妻，在我面前你没必要装作温顺恭谨。”

    玉枝有些错愕的看了他一眼，接着又挫败的垂了眼。

    露馅儿了。

    文昭凌似乎看出她的窘迫，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没事，我替你保守秘密。”

    玉枝抬眼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狠狠咬了一口包子。文昭凌在一边低低的笑个不止。

    马车又行了一段路，终于到了董家。玉枝下车之际觉得自己仿佛是回到了返家的那天，董员外带着一家人都在门口相迎，见到文昭凌和玉枝欣喜不已，一口一个“我的儿”唤着，与周氏上前一人牵了一个，将两人领进了门。

    中午的宴席实在丰盛，董员外延请了亲朋好友并街坊邻居一起前来，摆了好几桌酒席，场面颇大。文昭凌将带来的两只金猪给众人分食了，众人纷纷向董员外道贺。

    周氏坐在玉枝身边，笑眯眯的低声对她道：“你肯定是不知道这习俗是何意，这两只金猪意味着你冰清玉洁，文家肯定了你，以示你不辱门楣。”

    玉枝闻言讪讪的笑了笑，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上首正在竭力推辞饮酒的文昭凌，心里暗道：当然冰清玉洁了，该发生的都还没发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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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旧病复发

﻿    董员外为玉枝准备的回门宴实在是热闹，文昭凌虽然竭力的推辞着饮酒，却还是被灌了不少。玉枝见了有些紧张，因为一般饮酒的人要么就是面色正常，要么就是面色泛红，可是文昭凌却是脸色越来越白，仔细看看，甚至还能看到他面上的细密的汗珠。

    玉枝想起临走前福琴提到文夫人特地交代了不让文昭凌饮酒的事情，心里越发担心，要是文昭凌在董家出点什么状况，那可就麻烦了。但是玉枝也不好直接出言阻止大家向文昭凌劝酒，那样肯定是要被取笑的。

    她想了想，悄悄起身走到坐在文昭凌侧面位置旁，站在自己父亲背后，俯身在他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董员外听了，看了文昭凌一眼，朝她点了点头，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玉枝便心安的回了座位。她知道文家没有告诉董家文昭凌身子不好的事情，所以刚才跟董员外说的话也只是说文昭凌不会饮酒，太夫人特地交代过，两人还要尽早回去之类的理由。

    没一会儿，董员外起身替文昭凌说了几句话，为他挡住了别人的敬酒。今日坐在席间的大多是董家同族亲友，也就是特地拉来作陪的，现在主家都说话了，原先闹的挺热闹的几人也就停了下来，文昭凌总算是舒了口气。

    这一顿酒席一直吃到午后才算结束，玉枝一直紧张的盯着文昭凌，生怕他出什么事，那自己回到文家可就要倒霉了。下人们开始上前收拾碗筷，她终究还是悄悄挪着步子到了文昭凌身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跟自己走。

    文昭凌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的几人，董员外倒是看到了小两口的这番动作，不过他以为这是两人新婚燕尔感情好，只是笑了笑便转过了头当做没看到。其他的人都已经纷纷起身往花厅去喝茶了，还有的人直接便告辞离开了，也没人再注意他。文昭凌见状便顺着玉枝的意思打算跟她出去，谁知道起身之际身子却猛的晃了一下，玉枝吓的赶紧在他背后扶了一把，心里直呼完蛋。

    他这个样子，已经将她心里的担心给坐实了。

    文昭凌稳住身形，朝她歉意的笑了笑，又看了一眼董员外，好在他没有看这边，正准备起身去招呼那些要告别的客人。他伸手牵了玉枝的手，却很用力，看上去是牵手，其实更像是借力。

    玉枝往他那边靠了靠，文昭凌几乎倚在她身上慢慢的出了门。鹊芽儿原先在帮忙收拾碗筷，玉枝出门之际正好见到她返回厅中，连忙朝她使了个眼色。鹊芽儿看了看文昭凌的神色，赶紧上前扶住另一边，两人合力将他扶到了玉枝出嫁前所住的闺房。一段路走来，几人竟出了一身汗。

    进了屋子不久，文昭凌刚刚挨着桌子坐下就突然咳了起来，像是忍了很久一样，怎么也止不住，脸上因为咳嗽而泛起一阵潮红。玉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好伸手在他背后帮他顺着气，一边指挥鹊芽儿给他倒水。

    鹊芽儿也被吓着了，之前见文昭凌都是一副好端端的模样，怎么吃了一顿饭就这样了？由于紧张，她倒水的时候还被烫了一下，但是也顾不上，连忙将杯子递给了玉枝。玉枝一手拍着文昭凌的背，一手端着杯子靠近他唇边，文昭凌的咳嗽缓和了些，刚要去饮那杯水，口中却突然溢出一口血来，尽数喷在杯子里，顿时将那杯水染得殷红。

    玉枝吓的手一松，杯子立即掉在地上碎了，只余下一摊血渍。

    文昭凌这下才完全止住了咳嗽，抬手抹去唇边的血渍，看了她一眼，虚弱的道：“玉枝，你别惊慌，扶我去床上躺一下就好了。”

    玉枝将信将疑的看着他，有些犹豫，但是文昭凌却很笃定的朝她点了点头，她这才招呼鹊芽儿帮她将文昭凌移去了内室的床铺上。玉枝给他盖好了被子，文昭凌似乎疲惫至极，很快就沉沉睡去。

    文昭凌一睡，玉枝就慌忙的奔出了房间，把鹊芽儿给吓了一跳，连忙追出去一看，就见她靠在门边捂着胸口眼神怔忪的喘着气，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我的妈呀……”

    鹊芽儿上前扯扯她的衣角，“小姐，姑爷的病是不是复发了？”

    玉枝转头看了看她，眼神里还有未褪去的惊恐，“我哪儿知道啊，我就记得他刚才吐血了。”她叹了口气，“要是被婆母知道了可就麻烦了。”

    鹊芽儿着急的跺了跺脚，“早知道就让乳娘跟着一起回来了，她要是在肯定有主意。”

    玉枝深吸了两口气，总算是稳住了情绪，摆摆手道：“好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先想想办法怎么把他医好才是真的。”

    鹊芽儿立即接话：“那我这就去请大夫来。”

    “不行。”玉枝拉住她，“你别忘了，他身子不好的事情连我爹和姨母都不知道，文家怎么可能会让外人知道，我听他提过，他以前医病都是有专门的大夫的，连买药都有专门的渠道，你现在去外面找个大夫过来，不是等同宣告天下了么？”

    鹊芽儿一听也没了主意，“那要怎么办才好？总不能就这么等着吧？”

    玉枝在原地踱了几步，也是没有头绪，只好颓然的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还是等等吧，他不是说他休息一下就好了么？我们先等等看结果再说。”

    鹊芽儿也没有办法，只好点了点头，神色却很担忧，“可是太夫人不是交代我们要早点回去的么？”

    玉枝被她一提醒也想到了这点，顿时也着急起来，“那……还是送信回去说一下吧，就说我们明日再回去。”

    鹊芽儿苦着脸道：“那也总得要有个好理由啊，咱们董家与文家又不是相距十万八千里，文家又特地交代过，要是突然不回去，总是说不过去。”

    玉枝当然也知道这点，可是现在这样回去是万万不行的。她又来回走了几步，最后总算是想到了办法，对鹊芽儿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找我爹爹说说，让他出面去说。”

    鹊芽儿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好，小姐快去，这儿我守着。”

    玉枝急急忙忙的跑去前院找董员外。

    前院里下人们已经将酒席收拾的差不多了，客人也离去了大半，还有些是族中的长辈，董员外正在花厅里与他们闲聊着，玉枝到时就听见他们正在对文昭凌赞不绝口，一个个都说董员外有福，得了这样一个品貌俱佳的半子。

    玉枝在门边听了一阵，无奈的叹气，那个品貌俱佳的半子正在她屋子里虚弱的躺着呢。

    正在想着要不要直接进去找董员外，周氏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过来，看到玉枝在门边有些奇怪，笑着打趣她：“刚才没见到你，我还道你是陪着伯玉去了，怎么现在又杵在这儿了？”

    玉枝像见到了救星一样扑了上前，拉着她走到一边低声道：“姨母，您替我唤我爹爹出来一下吧。”

    周氏看了看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玉枝心中一惊，面上却一片平静，保持着惯有的温和笑容，“哪有，怎么会出事呢？我只是想告诉他今晚想留宿在家里，但是文家交代了叫我们早些回去，我不敢去送信，想叫爹爹出马罢了。”

    周氏朝她宠溺的笑了笑，“原来如此，你放心吧，我去给你爹爹说，他指不定多高兴呢，肯定会办好的。”

    玉枝心里的大石终于放下，轻松了不少，向她行了一礼，就赶紧脚步飞快的回自己的闺房去了。

    鹊芽儿一见到她就迎了上来，“怎么样，小姐？”

    “好了，没事了，我们明天再回去。”

    鹊芽儿这才放下心来，对玉枝道：“小姐，我刚才听到姑爷在里面发出了些声响，你还是进去看看吧。”

    玉枝点点头，“那你在这里守着，可不要随便让人进来看到了。”

    鹊芽儿赶忙做出保证，玉枝举步走进了房中。

    文昭凌睡的有些不安稳，脸上仍旧带着细密的汗珠，玉枝怕他这样下去会着凉，走到外面叫鹊芽儿去打盆热水来，打算给他擦擦汗。

    鹊芽儿的手脚很快，水很快就打来了，玉枝让她仍旧守在外面，注意着动静，自己卷起衣袖给文昭凌擦汗。

    被子掀开，玉枝才察觉到不对，文昭凌领口处的衣裳紧贴着肌肤，似乎都汗透了，她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不烫，还以为是发烧了呢。细细的帮他擦去脸上的汗珠，文昭凌突然幽幽的醒了过来，眼睛半睁着看着玉枝笑了笑，“是不是吓到你了？”

    玉枝见他醒了，且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心里放松了许多，“我还好，现在看你没事就好。”的确是被吓了一下，但惊慌过去就好多了。

    文昭凌似乎有些难受，扯了扯身上汗湿的衣裳，却又将被子捂紧了些。“没什么大事，你不必担心，我体质偏寒，酒性太烈，冲撞了一下而已，那口血吐出来也就没事了，等我捂出这身汗来，明日就好了。”

    玉枝长长的舒了口气，“那可太好了，我去跟我爹说了，让他出面跟文家打声招呼，就说我们明日回去。”

    文昭凌微微笑了笑，“这样也好，不然回去我娘定要怪罪于你。”

    玉枝抿了抿唇，心想可不是么。

    文昭凌又沉沉的睡了过去，玉枝替他掖了掖被角，又替他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珠，捧着脸盆走了出去。鹊芽儿接过脸盆刚要端出去，突然看到周氏朝这边走来，赶紧高声叫了起来：“呀，夫人来了啊？”

    玉枝吃了一惊，连忙将房门掩好，快步迎了出去，“姨母，您怎么来了？”

    周氏掩着唇笑了笑，“瞧瞧你，大白天的就跟伯玉窝在房中做什么？外面还有族里的长辈呢，你也不叫他去作陪一下。”

    玉枝为难的看着周氏，“这个……他刚才喝多了点，刚刚睡下。”

    “哦？醉了？”周氏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这就去跟他们回话，让他们不要等了，都回去吧。”

    玉枝赶紧点头，“好的，好的，有劳姨母了。”

    周氏走到门外，突然又想起什么，转身对她笑道：“玉枝啊，你现在待在这儿没事儿，不过不要待太久了，照礼你今晚既然留宿家中，可不能跟新姑爷同房的，待会儿记得叫鹊芽儿收拾一间偏房出来吧。”

    玉枝脸红了红，连忙应下，周氏见她这样又笑了起来，出门往前院去了。

    玉枝见她走远，抹了抹额上的汗，重重的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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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故人归来

﻿    文昭凌这一番沉睡直到晚上也没有醒来，周氏过来叫玉枝吃饭，得知文昭凌还在睡着，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玉枝，伯玉醉的很厉害么？怎么还未醒来？”

    玉枝往房门边走了几步，似乎是害怕她会突然闯进去一样挡住了门口，笑着道：“可不是，他不会饮酒，一饮酒就要睡个昏天暗地的。”

    “原来是这样。”周氏掩着唇笑了笑，“玉枝与他成亲不过几日，倒是了解的清楚。”

    玉枝被她这一番打趣，顿时有些脸红耳热，周氏见了笑的越发欢畅。她认为这是玉枝与文昭凌夫妻两人感情好，心中自然欢喜无比。她拍了拍玉枝的手，“好了，既然伯玉没醒，那我们就先去吃饭吧，待会儿他醒了再吃也不迟，我叫下人把饭菜热着。”

    玉枝赶紧应下，跟着周氏出门之际，转头看了一眼鹊芽儿，示意她仍旧守在此处。鹊芽儿朝她点点头，她这才放心的跟着周氏去吃饭了。

    董家忙了一天，难得晚上一家人有机会坐在一起吃饭，董员外很是高兴，期间不停的给玉枝夹菜，对于她在文家的情况更是问了一大堆的问题，又询问了文昭凌酒醉的事情。玉枝都一一仔细的回答了，他这才放下心来，尤其是听到文昭凌对她还不错的时候。

    晚饭刚过，玉枝几乎立即就奔回了房中，鹊芽儿回话说姑爷中途醒了一次，喝了一些水，已经可以下床了，刚才叫她给他准备热水，现在正在沐浴。

    玉枝听说之后，悬了一天的心情总算是放下了，不管怎么样，他没事就好了，不然还真担心明天能不能一早赶回文家去。

    趁着文昭凌沐浴的期间，玉枝打发鹊芽儿去隔壁收拾了一间偏房出来。周氏已经再三嘱咐过，留宿在娘家是不能同房的，原先她还打算和衣照顾文昭凌一宿，现在他既然已经没事了，晚上也就可以放心睡觉了。

    没一会儿周氏又过来看了看，见到玉枝已经自己收拾出来屋子，又得知文昭凌已经醒来，就放心的回去了，临走时嘱咐鹊芽儿去为文昭凌端晚饭过来。

    饭菜端来时，文昭凌正好沐浴完毕，玉枝亲自接过饭菜送了进去，见他只穿着素白的中衣，还半敞着胸膛，赶紧脸红的移开了视线。

    文昭凌的精神好了许多，见到玉枝看自己的眼神闪躲不定，笑着道：“让你见笑了，我实在是没有带换洗的衣裳，外衫已经汗湿了，只好穿着中衣，不过也汗湿了，只有敞着。”

    “无妨，你先吃饭，我叫鹊芽儿去给你拿一身我爹的衣裳过来。”

    玉枝放下饭菜，走到外面吩咐了一声鹊芽儿，鹊芽儿连忙去了，没一会儿就取了衣裳回来。文昭凌只是草草的吃了几口饭，又喝了一盏茶便推说饱了。玉枝见他精神还算好，将衣裳递给他，又嘱咐了几句明日要早起回文家的话，就回了隔壁的偏房。

    其实玉枝心里还是有些奇怪的，照理说文昭凌经过这一番折腾应该会很虚弱才是，可是刚才见他沐浴之后竟有些神清气爽的意味。她不解的摇了摇头，算了，还是有时间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患了什么病吧，以后也好有个数。

    一天以来的紧张骤然放松下来，晚上玉枝睡的很沉，第二天还是在鹊芽儿叫了好几遍的情况下才慢吞吞的起了身。洗漱完毕，到了隔壁，却发现文昭凌已经坐在那里了，看上去很正常，一点看不出昨日有过那番折腾。

    不过玉枝还是出于关心问了句：“怎么样？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文昭凌温和的笑笑，“现在觉得好的很，昨日劳你受累了。”

    玉枝摇摇头，“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应该的，也是我没有尽到为人|妻子的责任，要是给婆母知道了……”

    下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玉枝看到文昭凌几不可察的笑了笑，而后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安抚她一般说了句：“玉枝放心，我不会告诉我娘的。”

    “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你会说出去，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见他误会，玉枝慌忙解释。

    文昭凌起身到她跟前握了她的手，笑着道：“我们还是去向岳父岳母辞行吧，早些回去，省的你难做。”

    玉枝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可是你还没吃早饭呢。”

    文昭凌勾了勾嘴角，“我也想尝尝吴记的肉包子。”

    玉枝想起回门路上的糗相，瞬间无语。

    既然文昭凌提议要走，又可以吃到吴记的肉包子，玉枝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了，于是稍稍收拾了一下，便前往前院去见董员外夫妇。

    董员外见到他们两人一起走来，高兴地招手唤他们上前，又赶紧吩咐下人去端早饭来。玉枝赶紧开口：“爹爹，我们这就回去了，文家所有人都在等着呢，已经多留了一晚，好回去了。”

    文昭凌也在一边道：“岳父岳母见谅，实在是我祖母和母亲再三交代过，这就不多留了。”

    董员外颇为遗憾的看了两人一眼，有些失望。周氏见了，出言挽留道：“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吃了早饭再走吧。”

    文昭凌向两人行了礼，“小婿也想多留，但是昨日原先是有事情要回去做的，因为饮酒误了事，现在还是要早些回去处理才是。”

    董员外夫妇一听也没话说了，只好点了点头。

    玉枝在一边看了看文昭凌的侧脸，心想原来你也会骗人啊，还脸不红气不喘的。

    周氏吩咐下人拿来了回礼，与董员外两人将小两口送上了马车，依依不舍的作了别。

    马车驶得飞快，玉枝对即将到嘴的吴记肉包子表现出了极大的热忱。文昭凌笑眯眯的看着她的表情，忽而问了句：“你这个喜好，别人可知道？”

    “啊？”玉枝一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什么喜好？”

    “就是喜欢吃吴记肉包子的喜好。”

    “哦，这个啊。”玉枝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没有吧，我在明月庵中待了五年，就是那个时候养成这个喜好的，当时要不是季礼，我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包子。啧啧，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吃吴记包子的滋味，好像比之后每次吃的都要好吃，其实那会儿我只吃了半个，还是从季礼手上抢下来的。他当时还说这包子是他家亲戚做的，因为他也姓吴……”

    玉枝说到过去开心的记忆，有些停不下来，文昭凌却在一边微微皱了皱眉，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季礼是谁？”

    玉枝一愣，“哦，季礼啊，他和他娘住在明月庵的后山上，我们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吧，她娘平日给别人做些针线活，他平日就是读书。”

    “明月庵的后山？”文昭凌的眼中瞬间闪过几种神色，却又迅速的掩去。

    “嗯，是啊，不过几个月前他就带着他娘去河南他外祖母家了，后来我回了家，成了亲，也再没见过他了，昨天回门的时候在这里见过他，可是当时马车正好要走，我也就没逗留。”

    玉枝说到这里，神情难免惆怅，原先因为肉包子的好心情又因为其牵扯出来的回忆而有些低落。文昭凌看了看她的神色，垂着眼想了一阵，眉头时紧时松，神色颇为复杂。

    没一会儿到了买包子的地方，马车停了下来，鹊芽儿下车去买包子了，玉枝悄悄掀了窗帘往外看，感受着京城百姓一早的蓬勃朝气。文昭凌知道她闷久了，也随她去，自己仍旧在想着她口中刚刚说的季礼。

    会不会就是那个人？

    鹊芽儿已经捧着包子往回走了，玉枝满怀期待的盯着她怀里的包子等着她走近，却发现她突然不动了，反而眼神往一边飘了过去。玉枝好奇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一愣，在她马车的前面，一人穿着洗的近乎泛白的青色长衫，简单的束着发，长身玉立，正往她这边看来。

    玉枝愣了一瞬之后反应过来，连忙对身边的文昭凌说了一声：“我有事儿要下去一下，你等我一下。”说完也不等他同意，便急急忙忙的下了车。

    文昭凌有些奇怪的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探身掀开车帘看去，就见玉枝脚步飞快的朝前面一个男子跑了过去。那人见她跑近，笑了笑。

    文昭凌见到那人的脸，微微一怔，放下了车帘。

    玉枝跑到那人跟前，还带着喘息道，“季礼，竟真的是你，那天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季礼笑看着她，“你还是这么急躁，一上来就这么多问题。我刚从河南回来不久，那天本想去你家看看你的，走到这里却正好遇到你坐着马车经过，你那会儿是从哪儿来？”

    玉枝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我从文家来，你知道的，我跟文家有婚约，我回家不过一月就嫁去文家了……”

    明明是春光融融的四月天，玉枝却看到季礼的脸一瞬间由面色红润变为苍白一片，竟跟文昭凌有些相似，想到这里，她转头朝马车看了一眼，车帘又被掀开，文昭凌正在往这边看来，却不是看她，而是看着她跟前的季礼。她又疑惑的看向季礼，却见他也在看着文昭凌，两人相互望着，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玉枝沉默着看着两人，正在想着要不要打断两人的话，却见季礼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来，递给了她，“不知你已经成亲，也没什么好礼可送，就用这支玉簪聊表心意吧。”

    玉枝觉得他的话说的有些落寞，去接玉簪的手忽然觉得有些沉重。接过玉簪之际，玉枝突然看到季礼手腕上的一颗红痣，顿时惊讶莫名，一时愣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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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闹出丑闻

﻿    玉枝在见到那颗红痣的一瞬，心中便立即想到了当初在明月庵后山见到的那个少年。当时若不是他，可能那次跌伤之后真的很难醒过来。不过那会儿吴季礼还没有跟着母亲到后山定居，大概是一年之后他们才到了那里。

    虽然那个年纪是男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可是变化也不该那么大才是，仔细想来，季礼与他的相貌似乎并不太相似。玉枝对那个少年的长相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记得他比后来的季礼年纪要大一些，似乎已经有十五六岁的光景了。玉枝皱着眉沉思，总不能说人还能往回长吧？而且那个少年说起话来很有油嘴滑舌的意味，季礼一向温和知礼，从这点来说就更加不像了。

    玉枝正在沉思着这中间是否有什么联系，鹊芽儿快步到了她身后，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附在她耳边低语：“小姐，你在发什么呆呢？姑爷还等着你呢。”说完看了看她前方的吴季礼。

    玉枝回过神来，回头看去，文昭凌正在看着她。她不敢再多作逗留，转头对季礼歉意的笑了笑，“我这就要回去了，以后有空再跟你好好叙旧吧，对了，吴伯母可还好？”

    季礼微微笑了笑，“还好，前段时间总嚷着身子不适，说要回娘家去探亲，现在回来了，却又好多了。”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微微暗淡，因为这次回来之后，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玉枝朝他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以后有时间去明月庵我再去看她吧，你代我向她问候一声，我这便走了。”

    吴季礼抿着唇点了点头。玉枝转身朝马车走去，刚走了几步，他突然又开口叫住了她，“玉枝，我……你及笄之时我未能道贺，实在对不住……”

    玉枝笑着摇摇头，“这么客气做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说完又朝他笑了笑，转身快步到了马车边。

    吴季礼看着她上了车，又接触到文昭凌扫过来的眼神，心中微微憋闷，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猛然握紧，将手中握着的一幅卷轴捏的吱吱作响。

    马车缓缓朝前驶去，经过他的身边时，他微微侧开身子，垂下头没有再看一眼。等到马蹄哒哒的声音远离耳际，负在身后的手伸到眼前，微微舒了口气，还好手中的那卷画轴没有被弄破。

    那是他为玉枝做的画，原先想要送给她做及笄的贺礼，可惜现在她已经嫁做人妇，这幅画画的是她本人，在她丈夫跟前，叫他如何拿得出手？

    吴季礼抬手轻轻抚了抚画轴，文家那样的大户人家，他自然是比不上的。眼睛接触到右手手腕上的一点朱红，微微愣了愣，仔细看了看才知道那是昨晚给画像润色时不小心沾上的一点朱砂。他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的抹去了那点朱红，就像要抹去曾经跟玉枝在一起的回忆一样，心中有些苦涩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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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枝从坐进马车里就没再说过话，原先是因为还在想着吴季礼手腕上的那颗红痣，现在是因为看到文昭凌沉凝的面容。

    “伯玉，你在想什么？”想必没有一个丈夫会喜欢自己的妻子站在大街上跟别的男子说话，所以玉枝问出这话的时候，语气颇为小心翼翼。

    听到她的问话，文昭凌像是突然从沉思中惊醒，抬眼笑了笑，“没什么，真是对不住，要不是急着赶回去，还可以让你跟故友多聚一会儿。”

    这下倒让玉枝不好意思了，没想到他这么善解人意，不仅不怪自己，反而还向自己道歉。玉枝觉得自己能嫁给这样的丈夫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文昭凌见她一脸感动的看着自己，将刚刚鹊芽儿买来的包子递给了她，“快吃点吧，你难道不饿么？”

    玉枝接过来一个，剩下的往他面前推了推，“你也趁热吃吧。”

    文昭凌捉住她那只手，唇边的笑容加深，“玉枝，我怎么觉得现在这场景下，我们就如同是一对相濡以沫的老夫老妻一般。”

    玉枝愣了一下，捕捉到他眼中那抹促狭的笑意，脸色顿时红了起来。文昭凌笑着松了手，她便立即埋头啃包子去了。

    马车行到闹市区时，车外人声鼎沸。玉枝刚才一连吃了两个包子，微微有些噎得慌，手正抚着胸口顺着气，突然就听到外面那热闹的人声中传出一道女子哭喊的声音，她吃了一惊，顿时打起嗝来，怎么也止不住。

    文昭凌伸出一手拍着她的背，笑着问她：“怎么了这是？又没人跟你抢，你吃这么急做什么？”

    玉枝摆摆手，一边打嗝一边回答：“不，不是……外面……有人在骂……骂文家……”

    “骂文家？”文昭凌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凝神仔细听了听，没一会儿又摇着头笑了笑，“可不是，还骂的挺难听的。”

    玉枝继续打嗝，心想也不知道文家这是惹着谁了，那个女子的话骂的这么难听，总不可能是什么达官贵人家的家眷才是。

    两人很快便回到了文家，玉枝一路上又是闭气，又是跟文昭凌打岔，好不容易在进门之前停下了这恼人的打嗝。

    回到伯玉居，两人稍微收拾了一下，准备一起去太夫人那里问个安，谁知道刚刚进屋不久，就见到福琴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见到两人俱在，明显的松了口气，也顾不上行礼就急急忙忙的开口道：“大少爷可算回来了，家里人都在等着您呢，夫人请您一回来就去前厅，大少奶奶也一并去吧。”

    文昭凌和玉枝彼此奇怪的对视了一眼，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一向稳重的福琴也这么慌乱。

    两人随便整了整衣裳就赶紧去了前厅，只见福琴和太夫人身边伺候着的嬷嬷都守在门口，周围一个下人也没有，心里都觉得有些古怪。

    此时文家除了在外为官的文大人之外，所有人都到了前厅，见到文昭凌和玉枝走了进来，全都将目光递了过来。两人向坐在上首的太夫人和文夫人行了礼，便走到左边首座坐了，等着太夫人开口。

    太夫人和文夫人却一直都没有说话，玉枝有些奇怪，眼睛瞄到对面坐着的金氏，只见她眼睛红红的似乎哭过，脸上却是一副恨意难当的表情，还时不时的瞪着身边的文昭冶。玉枝偏头看向文昭冶，他却正颓丧的垂着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再看看金氏另一边的李氏，她神情平淡，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李氏身边坐着的阿芹一副笑眯眯的神情，看到玉枝看她，回以她一个微笑。

    久等无果，文昭凌只好自己开口询问：“祖母，娘，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太夫人阴沉着脸，重重的哼了一声，文夫人也在一边板着脸，看着文昭冶叹了口气。文昭凌见状，只好转头问文昭冶：“仲和，到底出了何事？”

    文昭冶抬头极为迅速的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头。

    太夫人似乎看不下去了，终于开了口，却是对着文昭冶，“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现在这件事情闹的满城风雨，你让我们文家还如何在京城立足？”太夫人越说越气，最后一句话合着她手掌拍在桌角的响声，让人心惊肉跳。

    “祖母，究竟仲和做了何事让您如此生气？”文昭凌依旧声音平和。

    “唉……”太夫人叹了口气，“你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在京城平日寻花问柳也就算了，这次居然差点闹出人命来了。”

    文昭凌惊讶的看了一眼文昭冶，“仲和，真有这事儿？”

    文昭冶依旧垂着头不说话，阿芹在一边抢声道：“哎呀，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嘛，大哥，我告诉你。”她起身走到文昭凌和玉枝跟前，脸上的笑容在此时显得有些突兀，“大哥，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二哥看上了一个妓子，不小心把那个女人的肚子给弄大了，然后人家哭哭啼啼的上门来要二哥娶她。二嫂把她狠狠羞辱了一番，妓子气不过，回去寻了短见，幸好被救下了，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事儿弄的满城尽知，说不定现在还在闹市口怒骂着呢！”

    玉枝与文昭凌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心中有了数。敢情刚才在闹市区听到的怒骂文家的人就是那个妓子？

    玉枝其实有些幸灾乐祸，她原先就看不惯文昭冶那副浪荡子的模样，现在让他吃点亏也好。她看了看阿芹，一手拢在嘴边做咳嗽状，却是避开文夫人和太夫人的眼神朝她笑了笑。阿芹朝她眨眨眼，又退回座位去了。玉枝偏头看去，文夫人果然一脸厌恶的看着她。太夫人听了阿芹的话倒是舒了口气，终于有人替她说清楚了这尴尬之事的原委。

    这番话说完，厅中越发安静，文昭凌咳了一声，看向坐在上首的太夫人，“祖母打算如何处理？”

    太夫人叹了口气，“如今你父亲不在家中，你便是这家中的顶梁柱，自然还要询问你的意思。”她看了看文昭凌身边的玉枝，叹息更重，“你们夫妻刚成婚不久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这可真是……唉……”

    玉枝连忙出言安慰：“祖母不必因此挂怀，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把叔叔的事情给处理好。”

    太夫人点点头，眼神不悦的扫了一眼金氏，“我的孙媳妇儿要是个个像你这般懂事，也不至于将事情闹得这般不可收拾了。”

    金氏听出她这是在指责自己，原本就红肿的眼睛又开始流泪，委屈无比，“瞧祖母这话说的，她一个青楼女子妄想进文家的门也就罢了，还处处拿着孩子寒碜我，说我不能生养，我这也是气不过才说了她几句而已，怎么现在反而还怪起我来了？”她越说越委屈，眼泪也是越掉越多，奈何太夫人是长辈，她也不好多说。

    玉枝虽与金氏接触不多，却也能看出她是个骄傲非常之人，现在委屈成这样，都是拜文昭冶所赐，心里不免对她也有些同情。

    文昭凌在一边沉思了一番，开口道：“依我看，现在人没事了总算是件好事，若是这件事真出了人命，到时候说不定会危及父亲的官途啊。”

    文夫人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还是伯玉看的长远，这件事儿现在还是要及早压下才是。”

    文昭凌点点头，“压下也需要个压下的法子，如果确定那位青楼女子怀的的确是仲和的孩子，那还是要接回来生养的。”

    金氏几乎立即就大喊出声：“大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她一个妓子，你居然要把她接回来？”

    文昭凌扫了她一眼，“不然要把文家的血脉流落在外么？”

    金氏一时语塞，找不出可以反驳的话来。文夫人却在一边像是不舒服般咳了一声。

    文昭凌听到母亲的动静，转头疑惑的看着她，“娘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玉枝微微愣了愣，总觉得文昭凌的话虽然温和，却似乎带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抬眼看向文夫人，她的脸色很是不好，手中的一方帕子也揪的死紧。

    文昭凌笑了笑，“这只是我的想法，怎么做自然还是要祖母和娘来做决定。”

    太夫人叹了口气，“那就先这样吧。”说完转头瞪着文昭冶，“你这个不争气的，自己捅下这么个娄子，现在却一声不吭，丢不丢人？”

    文昭冶的头垂的更低了。

    太夫人摆了摆手，“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让阿罗去办这事儿吧。”说着朝外唤了一声阿罗。门外一直守着的嬷嬷走了进来，领了命去办了。

    玉枝扶着文昭凌准备离开，刚起身却又接触到金氏憎恨的眼神，心中一凛，伯玉这么处理，显然是得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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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背后故事

﻿    玉枝扶着文昭凌回伯玉居的路上，一直在想着刚才的场景，总觉得文家似乎有很多秘密一样。她不知道该不该问文昭凌，更不知道问了之后他会不会回答。进屋中坐下后，文昭凌将鹊芽儿支了出去，却是自己先挑起了话头：“玉枝，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身子不好？”

    “嗯？”玉枝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正好这也是她好奇的，立即就点了点头，“当然想知道了，你快说说。”说着帮他倒了杯茶。

    文昭凌沉吟着，像是在整理着思绪，许久才慢慢的说道：“这个我还是听二姨娘说的，二姨娘你知道么？就是阿芹的娘。”

    玉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文昭凌轻轻叹了口气，“这事儿要从我爹说起，他这辈子似乎喜欢过不少的女人，却独独不喜欢我娘。我娘怀着我的时候，我爹说她身子重，想要借机纳妾。当时祖父还在，倒也同意了，我娘却死活不肯，甚至不顾身怀有孕跪在公婆的屋子外面求情。当时冰天雪地，她足足跪了一天，一直到晕倒才被扶进了屋子，我就是那会儿落下了病根。此后我爹倒没有再提起纳妾之事，何况我出生之后身子羸弱，我爹也觉得愧疚，对我娘也好了许多，一直到我三弟叔全出生……”

    文昭凌顿了顿，玉枝却在一边听得心惊肉跳。她怎么也没想到文昭凌身子弱竟是这么落下的，更没想过自己的婆婆是这么坚强的一个人，为了阻止丈夫纳妾居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来。难怪她看上去对待文昭凌要比其他孩子亲厚些，想必是对当年的事情感到愧疚。

    文昭凌端起茶杯饮了口茶，神情依旧平和，“叔全出生后，我爹又想纳妾，那时候我外祖父家中已经有些败落，我娘渐渐失了依靠，再也拦不住他，何况那个女子已经怀了孩子，祖母当时说不能将文家骨血留在外面，同意将她接了回来。”

    玉枝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刚才文夫人听到文昭凌类似的话会有那样的反应，想必是勾起了伤心往事。

    “只是后来那个女人还是走了，孩子没有出生就走了。我爹得知后十分不悦，与我娘大吵不止，出去几月未归，回来后突然说要将我娘身边的大丫头纳为妾室。我娘知道我爹这是故意要气她，坚决不肯，但是祖母当时因为先前那个女子突然离开而怀疑是我娘从中作梗，便同意了。这便是阿芹的娘，我的二姨娘。”

    玉枝听的心潮澎湃，不知道该说什么，见他停住，只好轻轻“嗯”了一声，以示自己正在认真听着。

    “二姨娘一直随侍我娘左右，对这些事情知道的自然清楚，她告诉了我这件事不久后便得急病离开了人世。”

    玉枝一惊，下意识的看向他，“难道是……”

    文昭凌迎着她的目光摇了摇头，“我知道任谁都会怀疑是我娘所为，但我娘那时虽然与她称不上关系亲密，也不喜欢阿芹，却断不可能那么恶毒。”

    玉枝赶紧点头，“那是自然，婆母当然不会这么做。”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始终有些不相信。

    文昭凌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轻咳了一声道：“我二姨娘的确是得了急病去世的，我那时候已经十几岁，久病成医，也略通医术。而且我娘在我弱冠时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这辈子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当初带着身孕离开文家的那个女子，其余的，都只是对不起她。”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娘那般骄傲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不容易。阿荣骄傲的模样很像她，却跟她一样遇到了这样尴尬的事情。”

    玉枝听到这话，对今天的事情也很感慨，“那为什么文家不去找那个女子呢？我是说那个怀了你爹孩子的女子，若是她将孩子生下来，不是就把文家的骨血留在外面了么？”

    文昭凌抿着唇许久没有做声，半晌之后才开了口：“我娘去找过，也找到了，只是……”他叹了口气，“那也是个烈性女子，虽然出身贫寒，却极为清高，怎么也不肯跟我娘回来，所以也就只好这样了。”

    玉枝很想问问只好这样是怎样，但是见他一副愁容满面的模样，终究还是闭了嘴，最后只问了一句：“今天你说要把那个妓子接回来，怕是得罪阿荣了。”

    文昭凌笑了笑，“可不是，不过很快她就会感激我这个决定了。”

    玉枝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文昭凌抬手理了理她的鬓角，“玉枝，你在明月庵待了太久，虽然机灵，看事情却还不会多想，等以后就会慢慢知道了。”

    玉枝的眼神扫到他的手腕，下意识的就往他手腕上寻找有没有红痣，可是仔细看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有。她又仔细看了看文昭凌的脸，突然觉得他跟记忆里的那个长相已经有些模糊的少年有些神似，特别是某些时候笑起来的样子，那种别具深意的表情。

    文昭凌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玉枝摇摇头，“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人而已，那人以前救过我，我后来却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哦？”文昭凌似乎觉得很有趣，“是男子么？”

    玉枝笑着摇摇头，“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而已，不过五年过去了，现在的年纪应该跟你差不多了。”

    文昭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替你留心些，好为你找到这位恩人。”

    玉枝摆摆手，“算了，茫茫人海，萍水相逢而已，能遇上是好事，不能遇上也不能强求。我今天还差点把季礼当成是他了，因为他手腕也上有颗红痣，不过后来仔细想想还是觉得不对。”

    文昭凌的眸中光芒微微闪动，“连他手腕上有颗红痣你都记得？”

    玉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是无意间看到的，印象实在深刻才记住了。”

    文昭凌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刚才说了那么多话，玉枝见他现在不做声，以为他是累了，便要扶他进房去休息。文昭凌推辞说自己并不累，两人正在说着话，鹊芽儿走进来道：“姑爷，小姐，三少奶奶来了。”

    话音刚落，李氏便脚步轻盈的走了进来，看到房门口玉枝正挽着文昭凌的胳膊，微微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又赶紧偏开了头去。

    玉枝赶紧松开手，对她笑了笑，“六娘怎么有空来？”

    文昭凌也在一边笑着招呼她：“六娘快请坐吧，别站着了。”

    李氏对两人礼貌的笑了笑，挨着圆桌边坐了，文昭凌跟玉枝也跟着坐了下来。

    “大哥，今天也多亏有了你，不然指望二哥，这件事恐怕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文昭凌有些好笑的看着她，“六娘，你来这里，总不可能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儿吧。”

    李氏笑着摇头，“自然不只是为了这个，我是特地来找大嫂的。”

    “啊？找我的？”玉枝正在给她沏茶，听到这话，有些好奇的看着她，“找我有什么事儿？”

    李氏接过她递来的茶，笑着回答：“刚才婆母说了，过两天就到十五了，叫我们一起跟她去明月庵中上香。”

    玉枝微微皱了皱眉，这个时候怎么想起来去上香了？她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文昭凌，却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嫂，我的话带到了，也就告辞了。”

    李氏起身要走，玉枝赶紧也跟着起身，“我送你出门。”

    李氏知道她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门走出了伯玉居的院子，李氏才开口问玉枝：“大嫂有什么话要问就直接问吧。”

    玉枝抿了抿唇，“太多问题了，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李氏用帕子掩着唇笑了笑，“那就一个个问好了。”

    玉枝四下看了看，拉着她朝旁边的墙角边走了几步，“六娘，婆母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去明月庵上香？那个妓子的事情不管了？”

    李氏叹了口气，“我哪里知道，婆母一向寡言少语，心思更是难以捉摸，你看她对阿芹的态度就知道了，明明是一副讨厌她的模样，却又对她的吃穿用度极为关心，甚至某些方面对她如同嫡女一般。”

    玉枝想起先前文昭凌的话，心里多少对文夫人这种矛盾的心情有些了解。

    “大嫂不必在意婆母是怎么想的，我们做儿媳的，只要听她的安排就是了。”

    玉枝点点头，刚要说话，眼睛瞄到不远处一个探头探脑的小丫鬟，觉得有些奇怪：“那是你的丫鬟？”

    李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摇了摇头，“不是，那是二嫂阿荣的丫鬟，想必是二嫂差她来叫我去给她想法子应付那个妓子去了。”她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玉枝觉得她这样的神情跟文昭凌真的很像，想必是跟文昭凌从小玩到大，有些动作举止竟也变得相似了。她不禁想到自己跟文昭凌生活的时间久了，会不会也养成他那样温和的性子来。

    胡思乱想了一阵，再抬眼时，却发现李氏已经朝那个丫鬟走去了。两人在那边说了几句话，玉枝突然听到那个丫鬟的声音，顿时愣了愣，这是……那天在假山后面跟福琴说话的那个丫鬟。没想到居然是金氏身边的人，难道福琴跟金氏走的很近？

    玉枝想到文夫人一直挺喜欢金氏，也许的确有这个可能。

    没一会儿李氏又走了回来，“大嫂，我就先去二嫂那边看看，你有空记得去我那儿坐坐。”话音刚落，她脸上神情微微一顿，又改口道：“算了，还是我来找你吧。”

    玉枝对她这神情并不陌生，上次她说请自己去她院子里坐坐就是这个表情，现在又是这样，实在叫人觉得奇怪。

    “六娘，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氏叹息一声，“哪里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因为别人说我住的那院子风水不好，我是不希望大嫂你受牵连罢了。”

    玉枝不明白，“风水怎么不好了？”

    李氏微微垂了眼，“那不过是个托词，他们想说的是我的命硬罢了。”

    玉枝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想必是因为她嫁过来不久文家三少爷就因病去世的事情，她才被人说成了命硬克夫，只是碍于她的颜面，只说她住的院子风水有问题。

    李氏又跟她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开了。玉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文家果然每个人都有故事啊。说起来，她倒是最简单的一个了。阿芹说的一点也不错，她真是太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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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初次之吻

﻿    四月十五当天，文家婆媳几人果然齐齐出动，前往明月庵上香去了。

    玉枝这次带着乳娘出了门，鹊芽儿年轻贪玩儿，倒不如干脆把她放在文家陪她那些刚刚交上的好姐妹。原本她以为这次上香，一向礼佛的太夫人也会去，到临走时才听文昭凌说太夫人上香喜欢去相国寺，明月庵这样的小尼庵她是从来不去的。

    马车行走在城郊有些不平整的山道上有些颠簸，玉枝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文夫人，为什么她不去相国寺上香，偏偏要跑来这么个小尼庵呢？

    文夫人正垂着眼抿着唇，模样看上去很是严肃，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她身边坐着的金氏与她的这番模样极为相似，同样是一脸沉凝，想必还在因为那件事情不悦。玉枝又偏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李氏，果然只有她还是一副温和淡然的模样。

    马车在山脚下停了下来，几人徒步沿着青石台阶一步步往上攀爬，玉枝作为大儿媳，自然赶紧的上前扶住了文夫人，金氏则还要比她动作更为敏捷一些，李氏默默地跟在身后。

    还未到山门前，远远地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青灰僧衣，住持师太手持佛珠对着走过来的几人呼了声佛号。玉枝站在文夫人身前朝她颇为调皮的挤了挤眼睛，住持师太不再年轻的脸上笑出了几道皱纹来。

    文夫人示意身边两人不用再扶自己，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对住持师太行了一礼，“有劳住持师太亲迎，罪过，罪过。”

    住持师太微微侧开身子，“施主不必多礼，快请进吧。”

    可能是今日的天气有些阴沉，所以前来进香的香客并没有以往多。四人进了尼庵，先是恭恭敬敬的在佛祖面前上了香，添了香油，接下来便无事可做了。住持师太请几人用了斋饭再回去，文夫人欣然接受。接着她跟玉枝几人说了一声有事，便随着师太去了后院。

    剩下的三人大眼瞪小眼实在无趣，何况金氏因为昨日文昭凌的决定动不动就朝玉枝剜一眼，弄的她极为不舒服，便干脆对李氏说了声要出去随意逛逛，借机溜了出去。

    穿过走廊，经过一排禅房，玉枝直接朝后院的门边走去，刚要拉开那道门去后山找吴季礼母子，耳中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似乎是文夫人的。她附耳在门上听了听，应该没错，的确是她，怎么文夫人会在后山，这是在跟谁说话？

    正想着，门突然打开了来。玉枝愣了一下，赶紧后退了几步，还没来得及躲开，一人青衫束发，缓步走了出来，见到门边的玉枝，明显的一愣，又赶紧掩好了后院的门。

    玉枝看着他，抚着胸口舒了口气，“原来是你，吓死我了。”

    吴季礼一脸惊喜的看着她，“玉枝，你怎么会来？”

    “婆母说要一起来这里上香，我便跟着来了。”

    “原来是这样。”听到她口中婆母一词，吴季礼不得不再次承认她已经嫁做人妇的事实。

    “对了，你刚才可在后山看到什么人？我怎么听到我婆母的声音了呢？”

    吴季礼看着她疑惑的表情笑了笑，“没有看到，你许是听错了吧。”

    玉枝皱了皱眉，“是么？”

    吴季礼拽着她的袖子把她拉到了旁边堆着假山边，“玉枝，你在文家过的怎么样？”

    玉枝却像是没有听到，她正盯着吴季礼拉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细细看着，好一会儿过去，突然又一把抓过他的那只手抬到眼前细细的看了看，“我就说嘛，原来那天是我看错了，要不然你手腕上有颗红痣的话，我早该知道了才对啊。”

    吴季礼莫名其妙，手被她握着，一张脸忍不住红了起来，正要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惊呼声：“大嫂你……”

    两人转头看去，金氏和李氏站在身后转角处，目瞪口呆的看着这边。

    玉枝回过神来，赶紧松开了手，连忙向两人解释：“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

    李氏尴尬的看着她，没有说话。金氏嘲讽的看了她一眼，“怎么大嫂是嫌弃大哥身子弱配不上你么？居然还在这佛门清净之地跟别的男子拉手调情起来了。”

    什么？拉手调情？玉枝那隐藏着的火爆脾气差点要爆发，原地吐气吸气了好几次才算是压下了那股火气。

    “弟妹，说话要注意些分寸，看到的可不一定是事实！”

    玉枝还是第一次这么口气生冷的叫金氏弟妹，金氏顿时愣了愣，再见她脸色不好，原本就不好的心情此时越发糟糕，“哼，大嫂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却只相信看到的，所谓眼见为实！”

    玉枝无奈的拍了拍额头，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吴季礼在一边轻咳了一声，侧身朝金氏拱手行了一礼，“这位夫人千万不要妄自毁人名节，我与文少夫人自幼相识，刚才也是无心之举，烦请夫人不要徒生事端。”

    金氏被他这有礼有节的一将，一时间居然找不出反驳之言来。李氏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道：“阿荣，我知道你因为那个妓子心情不好，可这个时候你还是少说两句吧，家里已经够乱了。”

    金氏胸中憋闷，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一阵，终究是点了点头。玉枝和吴季礼见状都松了口气，齐齐朝李氏感激的看了一眼。

    四人正在干站着，后院的门突然打开了来，玉枝转头看去，就见文夫人一人从门中走了出来，见到眼前几人，有些奇怪，“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玉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在想着合适的措辞，身后的金氏突然不甘不愿的道：“来看看母亲接到人了没。”

    玉枝一愣，就听文夫人回道：“当然是接到了，罗嬷嬷带着她在西边的禅房里，待会儿便随我们一起回文家去。”

    听到罗嬷嬷，玉枝才明白过来她们口中要接的人就是那个妓子。那天太夫人叫罗嬷嬷去接人，她还在奇怪为什么好几天也没听到动静，却没想到是接来了这里，然后今日再借着上香之名将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回文家。

    真是掩人耳目的好计策。

    “好了，既然该做的都做了，我们也无需多逗留了，接了人就走吧。六娘，你去跟住持师太说一声我们不在此用斋饭了。”

    李氏得了文夫人的吩咐，赶紧去找师太去了。玉枝转头看了看，吴季礼已经不知何时悄然离开。头一偏，正好迎上文夫人的眼神，淡淡的盯着她，“玉枝，你认识刚才那个男子？”

    玉枝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是，他与他母亲住在后山，我以前住在明月庵时与他相识。”

    她还真担心金氏会突然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但是乳娘正好寻了过来，总算是转移了视线。文夫人不冷不热的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没一会儿李氏就回来了，对文夫人说一切都准备好了，人也已经上了车，现在可以走了。金氏听了，在一边不满的哼哼了几声。文夫人看了她一眼，“走吧。”

    玉枝故意落在几人后面，等距离拉开了些，转头小声对乳娘道：“乳娘，你什么时候抽个空替我来看看吴伯母吧，她那会儿身子不好我至今还没有去探望过呢。”

    乳娘点点头，“我知晓了，小姐放心。”

    下了长长的台阶，玉枝正要上车，眼睛却又瞄到山门边那道青色身影。原来他并没有走远，还跟在自己身后。她叹了口气，经过今天这事儿，以后为了避嫌，也不能随便与他见面了。

    车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玉枝看了看窝在马车最里侧的那个相貌柔美的女子，真的无法把她跟那天在大街上如同泼妇一般骂文家的人联系到一起。

    马车一路前行，车中一片安静。金氏始终瞪着那个女子，李氏坐在那女子的旁边，时不时的看一眼对面的金氏，用眼神示意她冷静。文夫人与金氏、玉枝坐在一起，始终是一副静默无言的模样，只有她对面的罗嬷嬷时不时的说两句话能让她稍微点个头。

    这气氛实在叫人压抑的难受，等好不容易到了文家，玉枝简直要三呼万岁。

    刚走进伯玉居，鹊芽儿便飞速的奔了过来，一见她就嚷开了：“小姐，不好了，姑爷叫二少爷给打了。”

    “什么？”玉枝惊讶的看着她，“你说二少爷打了伯玉？他为什么要打他大哥？”

    “可不是嘛，今儿阿芹小姐来了，跟姑爷说了些二少爷和那妓子的事情，恰好二少爷过来，听到了很不高兴，就要教训阿芹小姐，姑爷上前阻拦，被他推了一把，腰在桌角撞了一下，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玉枝顾不上鹊芽儿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急急忙忙的奔进了房。鹊芽儿又下意识的要跟进去，一把被乳娘拽住，“人家夫妻俩说话，你去做什么？”鹊芽儿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玉枝进了房，就见到文昭凌仰面躺在床上，脸上一片苍白，闭着眼皱着眉，显然身上还在疼痛。她挨着床沿坐下，小心的按了按他的腰际，“伯玉，你怎么样？”

    文昭凌睁开眼，笑着摇了摇头，“无妨。”

    “到底怎么回事？”

    玉枝的手似乎是按到了点上，文昭凌嘶了一声，伸手按住她的手，“没什么事，仲和他性子急躁了些，只是小伤，躺躺就好了。”

    玉枝见他这副模样已经忍不住要发飙，“那家伙又突然跑来做什么？”

    文昭凌愣了一下，接着又笑了起来，“那家伙可能是来问我借钱的吧。”

    “什么？”玉枝大怒起身，“来借钱还这么嚣张，我去找他！”

    “别！”文昭凌赶忙伸手拉住她，玉枝猝不及防，一下子被他拽的跌倒在他身上，只听到身下的人一声闷声，连忙要起身，却又被一只手按住。

    文昭凌凝视着她的眼睛，似怔忪般说了句：“玉枝，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做什么？”

    话音未落，文昭凌压着她背部的手突然移到她头顶，轻轻一压，双唇相抵，细细碾磨，温柔怜惜，彼此的呼吸温热相缠……

    半晌才分开，文昭凌轻轻喘气：“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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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不敢碰你

﻿    四月临近末尾，院子里已经见不到多少光鲜的色彩，只有青翠的草木还在昭示着春末的姿态。文家最近难得有安静的时候，自从那个妓子进了文家，金氏那边几乎每天都要闹出些动静来。

    玉枝抱着胳膊，耳朵里听着远处断断续续的吵闹声，倚着一棵树发呆。眼睛一转，瞄到一边屋内缓步走出的文昭凌，赶紧转身背对着他。身后的脚步声顿了一下，接着又渐渐走远了，她这才转过了身回了屋内。

    鹊芽儿见她进了屋子，疑惑的迎了上来，“小姐，我怎么觉着你最近有些不对劲呢？好像姑爷不在的时候你才会出现，刚才你又躲去哪儿了？”

    “谁说我躲了？”玉枝急急忙忙的反驳，“我……我只不过是出去转悠转悠而已。”

    鹊芽儿怀疑的看了看她，“你只要不迷路就好了。”

    玉枝立即被她噎了一下。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刚要递到嘴边，院中突然又响起文昭凌的声音来，还有阿芹的声音，两人正有说有笑的往屋中走来。玉枝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喝，赶紧丢下杯子奔进了房中。文昭凌和阿芹进门时只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面面相觑。鹊芽儿望了望屋顶，无奈的出去做事去了。

    阿芹的眼神在紧闭的房门和文昭凌尴尬的脸上来回扫了一圈，贼兮兮的笑着道：“大哥，你该不会是跟大嫂吵架了吧？”

    文昭凌没好气的咳了一声，“没有的事，怎么会呢？”

    “可是大嫂一见你回来就关门不见，这是什么意思？”说到这里，阿芹突然惊呼了一声，“大哥，你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大嫂的事吧？”

    文昭凌哭笑不得，“这话怎么说的？我怎么会做对不起你大嫂的事呢？”难道说吻了她算是对不起她？

    阿芹退开一步，一脸深思的看着他“大哥，我知道这个家里喜欢你的人很多，可是你要把持住，千万不能对不起大嫂啊。”

    文昭凌皱了皱眉，“又说什么胡话？真要叫先生给你打几板子！”

    阿芹无所谓的挤了挤眼，“西席先生回去了，说我这样的小姐他教不起，但是躲的起，哈哈。”

    文昭凌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是第几个了？看来我还要给你找个西席先生去。”

    阿芹这才慌了，赶紧上前拉着他撒娇，“别啊大哥，我不说了还不成么？你别给我请先生了好不好？”

    “那怎么行，你现在正是读书的时候，起码要读到及笄才成。”

    阿芹跺了跺脚，“上次二哥要出手重点才好呢，这样你下不了床，也就管不了我的事了。”

    文昭凌故作伤心的看着她，“你居然这么诅咒你大哥，唉，实在叫人痛心……”

    阿芹说不过他，气急败坏的哼了两声，干脆转身朝着房门大喊了一句：“大嫂，大哥有很多女人喜欢，你可要看紧了他！”

    “你……”文昭凌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阿芹朝她做了个鬼脸，得意洋洋的跑出门去了。

    文昭凌笑着摇了摇头，眼神移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笑意更重。走过去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叹息了一声，“玉枝，你到底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房内响起一阵响动，似乎是凳子翻倒在地的声音，依稀混合着玉枝的闷哼声，想必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着摔倒了。

    文昭凌忍住笑意，继续敲门，“玉枝，那天的确是我冒失了，可是你也不用一直这么躲着我啊，开门吧。”

    里面还是没人应声。

    文昭凌漆黑的眸子里盛满笑意，手扶到腰间嚷了一声：“哎呀，这几天没注意，腰居然又疼了。”

    房内总算是响起了脚步声，但是走到门边时又停了下来。文昭凌只好继续努力，可怜兮兮的唤了一声：“玉枝，你让我进去躺一会儿行不行？”

    沉默了一瞬，房门总算是打开了，玉枝垂着头默默无言的看了他一眼，一接触到文昭凌的眼神，脸又刷的红了，连忙退开几步，走到房间里面去了。文昭凌笑了笑，跟着走了进去。玉枝见他进了房，又觉得不自在，急急忙忙的就要出门，经过文昭凌身边，手却被他拉住。

    “玉枝，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玉枝红着脸不看他，被他拉着的那只手似乎都微微渗出汗来。

    文昭凌走近两步，两人几乎要紧贴在一起，“玉枝，告诉我，你到底在别扭什么？你……讨厌我？”

    “没……”玉枝连忙转头解释，却刚好迎上他一双深邃促狭的眸子，心里一乱，呐呐的闭了嘴，手动了动，想要挣开来。

    文昭凌干脆使了力气，一把将她拽到怀里，胳膊紧紧的圈着她，“玉枝，我们是夫妻！”

    这话说得颇为义正言辞，让玉枝愣了好一会儿。文昭凌凝视着她嫣红未退的脸，眸中颜色加深，“玉枝，你到底是不是讨厌我？”

    玉枝在他这眼神下缩了缩脖子，“没有，我没有讨厌你。”

    文昭凌舒了口气，僵了好几天，总算是跟他说话了。“那你这些天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我……我……”玉枝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来，被他紧扣着身子又动弹不了，微微仰头看了看他光洁的下巴，在往上是他线条优雅的双唇。

    这让她难堪的罪魁祸首！

    突然，被她紧盯着的双唇微微上扬了一下，文昭凌俯下头，两人额头相抵，晶亮的眸子紧紧的盯着玉枝，“你是不好意思是不是？”

    玉枝的呼吸乱了起来，那天被他吻了的画面在脑中呼啸而过，心里麻麻痒痒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有傻愣愣的看着他的眼睛。文昭凌对着她笑了笑，玉枝奇怪的发现他原先苍白的脸色居然显出了健康的色泽，正想要问问是怎么回事，他突然低头在她唇上触了一下。玉枝如遭雷击，心里那麻麻痒痒的感觉更甚，动了动身子想要挣脱他，文昭凌却扣得更紧。

    “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个理由来，我就一直这么抱着你。”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如水，说出来的话却有了霸道的意味。玉枝完全搞不懂文昭凌突来的变化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这一阵怔忪间，文昭凌突然又吻了她一下。

    “不仅抱着你，还要一直这么亲你，你到底说不说？”

    玉枝总算是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的开口：“我说，我说还不成么？”

    文昭凌勾了勾唇角，“说吧，我听着。”

    “唔……”玉枝稍稍沉吟了一下，“婆母她说过的，叫我一年之内不要碰你……”

    文昭凌错愕的看了她一眼，接着就不可遏制的笑了起来，“你说的不错，我倒快忘了还有这件事儿了。”

    玉枝瞪了他一眼，“所以你还不快放开我，要是被婆母知道了，我可就要倒霉了。”

    文昭凌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慢条斯理的回答：“我娘只是叫你一年之内不要碰我，又没说我不可以碰你。”

    玉枝目瞪口呆，只好赶紧改口：“不是，婆母说的是你我一年之内不能圆房。”

    “你我并未圆房不是么？只不过是亲了一下而已。”文昭凌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接着很认真的问玉枝：“你不会以为亲了一下就是圆房了吧？”

    “……”

    玉枝心想我那只箱子里还压着嫁妆画呢，我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区别？不过她实在是不好意思跟文昭凌探讨这类话题。动了动身子，她仰头看着文昭凌，“这下可以松开我了吧？”

    文昭凌不为所动，只是继续问她：“那你不会再继续跟我闹别扭了吧？”

    玉枝耷拉了肩膀，“不会的。”

    “那你今晚不会还是像之前那样一直等我睡着了才上床睡觉吧？”

    “不……不会的。”

    “那你睡觉的时候也不会故意离我远远的了吧？”

    “不……不会了。”

    文昭凌这才笑眯眯的松开了胳膊，玉枝立即退开几步，舒展了一下身子。“对了，刚才阿芹说她的西席先生走了？你打算给她另外请一个先生回来？”

    文昭凌点点头，“是啊，她这个顽劣的性子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那……”玉枝斟酌着开口：“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文昭凌想了想，看了一眼一脸期待的玉枝，心中有些了然，“看你这模样，难不成你有合适的人选？”

    玉枝点点头，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我觉得……季礼可以胜任。”见文昭凌轻轻蹙了一下眉头，她赶紧解释：“我可不是因为跟他有私交才这么说的，他一直饱读圣贤书，立志要考取功名，学问自然是好的。我这么说是因为他与吴伯母两人相依为命过得凄苦，想要帮衬一把而已。”

    文昭凌起身到了她身边，突然又伸手圈住了她。玉枝刚要挣扎，就听他轻轻叹了口气，“好，我去跟娘商量一下，能帮忙的话一定帮。”

    玉枝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文昭凌看到她的眼神，又低头啄了一下她的唇瓣。玉枝抬手捂住嘴，吱吱呜呜的道：“你别一直勾引我成不成？”

    她这几天都一直回避着他，就是不想自己一个把持不住把他的清白给毁了，他居然还不知所谓的一直勾引她。

    文昭凌听了话微微一怔，低声笑了起来。玉枝在他这笑声里回过神来，“诶？你刚才不是说腰疼来着？”

    话没说完，文昭凌又亲了她一下，“这样就不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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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继续勾引

﻿    玉枝跟文昭凌提了让季礼来文家做西席的事情没多久，文昭凌就真的去找文夫人说这件事去了。玉枝左右没事，就跑去院子里的书房找书看。

    以前在明月庵时，她爹董员外特地请了西席先生要去教她识字，奈何住持师太不让男子进入庵中，干脆就自己亲自教起她来。后来季礼到了后山定居，她便跟他一起读书认字，两年前季礼中了秀才，这之后基本上就是他在教她了。所以季礼在这方面应该算是她的老师。

    书房里很洁净，看得出来文昭凌经常来这里。很空旷的一间大屋子，放眼看去却是一排排整齐而列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玉枝一见便心中欢喜。在文家这样的大宅院里实在是无趣的很，也只有看书一事可以消遣时间。

    那几排书架看上去实在是浩瀚，玉枝没有精力去一本本找，干脆走到文昭凌的书桌边去找他看过的书。他们房间里的书桌那儿也有书，不过她都看过了，也觉得很有意思，想必这里的也是。

    可惜实际情形却叫她失望了，这里的书桌上都放了一些枯燥无味的学究书籍，看着叫人昏昏欲睡。她把书丢了下来，转头看到书桌后有个柜子，好奇的走了过去，想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好书。柜子外面有锁，却没有锁上，轻轻一拉就开了。柜门打开，里面的确堆满了书籍，不过看上去更像是册子，不知道记了些什么，居然这么多。

    玉枝一时好奇，随便抽了一本出来看，封面上什么都没有，翻开只看到密密麻麻的条目，清楚的列着，像是账目。她又仔细的翻了两张，心中奇怪，这难道是账本？难道是文家的财务？难怪会锁在这柜子里了。

    玉枝没有探究文家有多少钱的好奇心，又把册子放了回去，将柜门关上，还不忘套好了锁。一转头却吓了一跳，原来文昭凌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正看着她。

    玉枝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你怎么不声不响的呢？”

    文昭凌走近两步，朝她笑了笑，“你刚才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想找两本有趣的书也找不到，实在失望的很。”

    “原来是这样。”文昭凌拉着她走到一排书架前，“这里都是记载奇闻异事的书籍，我放在房间书桌上的书都是从这儿找的，你都看完了？”

    玉枝一愣，“原来那些书是你故意放的啊。”

    文昭凌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平日无聊，找些书给你打发时间而已。”

    玉枝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你可真够细心的。”

    文昭凌握了她的手，“对娘子哪能不细心呢。”

    玉枝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却带着笑意。

    找了两本书，两人正要一起出门，文昭凌突然开口道：“你说让季礼来文家做西席的事情我已经跟娘说好了。”

    “嗯？婆母怎么说？”

    “娘说看他自己愿不愿意，她没什么意见，不过这人是你介绍的，你就得负责。”

    玉枝顿下步子，“我负责？负什么责？”

    文昭凌朝她安抚般一笑，“娘也就是这么一说，你不必在意，她为人一向谨慎小心，你姑且听听就是了。”

    玉枝笑了笑，“我也的确就是听听的。”

    文昭凌看着她朝前走去，嘴角带着的笑意慢慢隐去，想到刚才她翻看的那些账册，眼中神色不明。

    玉枝回到正屋，立即就叫来了乳娘，让她带些礼品去明月庵的后山看望一下吴伯母，顺便带个口信给季礼，问他愿不愿意来文家给阿芹做西席先生。乳娘得了吩咐就去办了，玉枝抱着两本书进了房中，文昭凌也跟了进来。

    玉枝倚在外间的软榻上，自顾自的看着书，倒没有注意他。文昭凌却在想着她刚才看到的账册，也不知道她看了多少，是他粗心了，居然忘了锁柜子。他朝玉枝走近两步，附身靠近她，“玉枝，你刚才看的那些账本，可看通了？”

    “嗯？”玉枝一抬眼就撞上他漆黑的双眸，脸上微热，“那个账本啊，翻了翻，记得挺细的，不过具体的我也没注意。”

    文昭凌舒了口气，退开一步，心中思考着要不要把账本的事情告诉她。他垂着眼睛背对着玉枝沉思着，如今的玉枝虽然已经嫁给了他，可是要说亲密还远远谈不上，他们之间除了有些肌肤之亲，关系甚至还比不过她跟那个季礼。文昭凌想到这里，嘴角勾起笑容，走到房门边关好了门，又回到了玉枝身边。

    玉枝感到他的身影，抬头看着他，“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文昭凌抬手抽走她手中的书籍，俯下身子贴近她，“玉枝，我们成亲这么久了，却还是有名无份，你作何想法？”

    玉枝讶异的看着他，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脸红着嗫嚅道：“我、我能有什么想法，反正……婆母的话是不敢轻易违背的。”

    文昭凌伸开双臂将她打横抱起，直接带着她往里间走去。穿过屏风之际，玉枝慌乱起来，手揪着他的衣领，结结巴巴的问他：“你、你这是做什么？”

    文昭凌对她垂眸一笑，“你说呢？”

    玉枝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别，这是白天。”

    文昭凌闷声笑了笑，“有何关系？”

    “……”玉枝心里错愕非常，她一直认为温和的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人此时突然变的有些强势，另外他一向文弱，怎么自己这么挣扎，居然他还能将自己抱得稳稳的？

    文昭凌将她放在床上时，微微顿了顿，玉枝却在这一顿之间立即坐了起来，手抓着领口怯怯的看着他，“那个，伯玉，现在真的是白天啊。”

    文昭凌有些好笑，“那你的意思是晚上就可以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像是灌了蜜一样软软甜甜，玉枝只觉得这声音诱人无比，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这副模样在文昭凌眼中却又成了另一幅吸引人的画面。他挨着床沿坐下，偏过脸不看玉枝的脸，故意愁眉苦脸的问她：“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啊？什么？”玉枝不明所以。

    文昭凌叹气，“你我夫妻，却还比路人还要清白，这可如何是好？”

    玉枝听了这尴尬的话，只好转移话题：“唔，你……你猜季礼会不会答应过来？”

    文昭凌神色一顿，转头看着她，“你希望他过来？”

    玉枝想了想，点了点头，“不管怎样，这对他有好处，他和吴伯母的日子可以过的轻松些。”

    文昭凌突然转身将她压倒，脸贴着她的脸，紧紧盯着她，“我怎么觉得那么不舒服呢？”

    “啊？你哪儿不舒服？”玉枝挣扎着推他。

    文昭凌的手在她身上游移着到了腰际，轻轻扯着她的腰带，“哪儿都不舒服。”

    玉枝慌了，连忙去扯他的手，“伯、伯玉，你到底怎么了？”

    文昭凌笑的魅惑，“没什么，只是想让你成为我真正的妻子，以后好患难与共。”

    玉枝压着他不安分的手，气喘吁吁的回答：“我现在也跟你患难与共啊。”文昭凌被她压着的手仍旧时不时的在她腰边挠一下，让她痒的想笑。

    “可是你只有成了我的人，我才相信你是真的可以与我患难与共啊。”

    玉枝被那句“我的人”给惊得差点跳起来，偏偏文昭凌压在她身上让她不得动弹。她挣扎不得，只在他戏谑的笑眼中看着自己一张脸红的可以滴出水来。

    文昭凌心中一动，俯下头刚刚凑近她，外面突然传来一人的高呼：“大哥，你在不在？”

    玉枝一愣，“叔叔怎么会来？”

    文昭凌无奈的叹气，“来的不是时候。”

    玉枝却是松了口气，“我说现在是白天，你偏偏要……”

    文昭凌转头对她一笑，“有道理，那等晚上？”

    玉枝捂鼻，“我说过叫你不要勾引我的，你怎么又来了……”

    文昭凌好笑的看了她一眼，起身整了整衣裳，朝外走去。玉枝赶紧也整好衣裳跟了出去。

    堂中只见文昭冶搓着双手来回踱着步子，似乎有些着急，见到文昭凌和玉枝出来，三两步奔了过来，一把拉住文昭凌的手，“大哥，这次你可得帮帮我了，这个家我可待不下去了。”

    文昭凌一愣，“什么？”

    玉枝觉得他现在好像又回到最初见到的那个文昭凌了。可是刚才在房中那个是谁？总不能说不是他吧？

    文昭冶在一边向文昭凌解释：“你也知道最近我那院子里事情多，闹腾的很，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阿荣整日的跟我吵架，我现在只想出去避避，所以……大哥，你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文昭凌还没说话，反应过来的玉枝就接了口：“叔叔的意思是借钱？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你大哥身子不好你也知道，他总不能拿补身子的钱给你跑路吧？”

    文昭冶神色一僵，朝她讪讪的笑了笑，“大嫂严重了，我只是出去两天，又不是不回来，钱自然也是会还的。”

    玉枝看了一眼文昭凌，后者没有什么表情，反而在看着她，好像很期待她的表现一样，她也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了。“叔叔，不是不借给你，可是你也不是第一次借钱了，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至今伯玉有出无进，你让谁放心借钱给你？而且你这样偷偷跑出去，婆母怕是还不知晓，届时若是追究起来，我们也是脱不了干系。另外，”玉枝故意下了一剂猛药：“万一你要是再在外面惹下什么祸事来呢？”

    文昭冶的脸色很难看，转头看向文昭凌冷嘲热讽的道：“大哥，成亲就是好啊，现在你这边的事情都交给大嫂处理了？”

    文昭凌点点头，笑得温和无害，“我是有此打算，玉枝说的话挺有道理。”

    “你……”

    文昭冶话音未落，一道人影猛的冲了进来，一把拉过他就嚷了起来：“真是好笑了，你们夫妻俩合起伙来欺负人是不是？不借钱就算了，干什么这么寒碜人？”

    玉枝惊讶的看着金氏，“怎么你这话的意思……是希望叔叔离家出走？”

    金氏神色一顿，转头狠狠的瞪了一眼文昭冶，又转过头看着玉枝，“大嫂，且不说这个，就是你刚才说的话也着实叫人寒心，仲和和大哥是亲兄弟，你却在一边挑唆，是何居心？”

    玉枝撇撇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叔叔之前的作为的确叫人不甚放心，而且你们的大哥也的确需要钱来养身子。刚才那话我既然说得，就是因为有理，若是说到婆母那儿去，也是这个结果。”

    金氏气的说不出话来，胸膛起伏个不停，半晌才嚷了一句：“你是仗着你大媳妇的身份，以为自己是当家主母了？想得美！”

    玉枝微微一怔，抚额叹息，“叔叔，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文昭冶反应过来，连忙拉着金氏要出去，这事情要是闹大了，被他娘知道他要出去可就惨了。

    金氏临走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鹊芽儿走进门来呐呐的说了句：“这下好了，刚才二少奶奶声音那么大，估计待会儿整个文家都知道小姐您跟她吵架的事儿了。”

    玉枝再抚额，“这可如何是好，我明明纯良温顺，如今在别人眼里恐怕要成为一只母老虎了。”

    文昭凌笑了笑，“母老虎我也是喜欢的。”

    玉枝转头瞪他，眼神瞥到鹊芽儿捂着嘴笑嘻嘻的出去了，这才低声吼了一句：“我说过你不要勾引我，你怎么老是不听？”

    文昭凌恍若未闻，只是垂着眼摆弄着腰间的一块玉佩，淡淡的问她：“玉枝，你说今晚好不好？”

    玉枝猛的呛了一下，连忙躲到房里去了，文昭凌看着她把门又锁了起来，无奈的笑着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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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伯仲叔季

﻿    日头西斜，明月庵的后山一片寂静。吴季礼送走了玉枝的乳娘，心情复杂的回到了家中。一进门便看见母亲吴氏坐在那张粗制的木桌旁，冷着一张脸看着他。吴季礼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走到一边自己动手准备做饭。吴氏在一边沉默了一会儿，忽而开了口：“季礼，你不准去。”

    吴季礼拿着升子去米缸里舀米的手顿了一下，仍旧没说话。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不准你去文家！”

    吴季礼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走到她身边坐下，“娘，您究竟是因为您自己的原因，还是因为玉枝的原因？”

    吴氏神情一怔，“你都知道了？”

    吴季礼点头，“您当时突然提出要回河南娘家，就是因为知道了玉枝要回家的消息，怕我做出什么傻事来，是不是？”

    吴氏叹息：“你知道就好了，我本来就是故意要支开你们的，她是注定要做文家媳妇儿的，虽然我喜欢她，可是你们的身份天差地别，根本不可能有结果，我也是为你好。”

    吴季礼垂着眼没回答。

    “季礼，既然你知道为娘的用意，就该明白你现在不能去文家，就算今日不是玉枝叫你去的，我也不准你去，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不用我解释。”

    吴季礼抬眼看着门外院中的两棵并排而生的小树，淡淡的道：“我那日见到玉枝了，也见到文大少爷了。”

    吴氏的神情很难看，哼了一声，“你怎的如此不听话，还是要去见她？”

    吴季礼没有回话，只是转头问他娘：“那日文夫人来找您说了些什么？”

    吴氏听到文夫人三个字脸色更加难看，“她能说什么，还不是那些老话，哼，以为几句话就能将恩怨一笔勾销了？她当初是怎么对待我的？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吴季礼的视线又落回那两棵树上，“娘，我觉得您该恨的也许不是文夫人，毕竟当年要不是她的安排，我们也不能在此处安身。”

    吴氏对他怒目而视，“那你说为娘不恨她要恨谁？”

    吴季礼眼神落寞，许久才从唇间挤出那个艰难的字眼：“爹。”

    吴氏的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许久都说不出话来。吴季礼在一边继续道：“起码文夫人还知道每个月借上香之名来看望您，爹呢？他这么多年可有找过我们母子？”

    吴氏沉着脸，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反驳。

    “娘，您还是不同意我去文家么？”

    吴氏冷哼了一声，“你可别忘了就要到秋闱了，你不准备应考，还去做什么西席？”

    “可是我也不忍心看着您一直为这个家操持，既然您不愿意接受文家的钱，那我凭本事去赚总没问题吧？”

    吴氏的神色缓和下来，半晌只幽幽的叹了口气，“季礼，你该明白我的用心，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用这般模样走进文家，我希望你考取功名，光明正大的走进去，而不是像当初为娘那样，随时都可能会被赶出来。”

    吴季礼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曾经姣好的容貌早已不复存在，鬓角也已经花白，搁在桌上的一只手枯黄干燥，明明年纪比文夫人年轻，上次跟她站在一起时看上去却像是她的长辈一般。她何时已经这般苍老了？

    虽然吴季礼因为玉枝的事情对她有些怨言，可是看到这一幕，却终究还是没再违逆她的意思。

    “好，那我便不去了。”

    他的视线又落回院中的那两颗小树上，那还是他和玉枝在几年前种下的。几年过去却也才这么一点高而已。他当初却是天真的以为很快就能长高，直至枝叶相缠，以成连理。

    只不过这些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玉枝那时候只是说，这院子太空，需要种两棵树衬一下而已……

    ————————

    吴季礼推辞的消息传来时，玉枝正在房间里捧着一本话本看的津津有味。鹊芽儿告诉她这个消息后，她有些惊诧，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照理说季礼就算是为自己的母亲着想，也该接下这个差事才是啊。

    她想不明白，但是还要把结果告诉文昭凌，便放下了书去找他。她已经避了他好两天了，这两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总是动不动就挑逗她，让她又羞又恼。她就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那他娘要是知道了，自己可就倒霉了。不管怎么样，上次文昭凌在她家吐血的情景还在她脑中盘桓，她可不敢把他再弄的那样。

    胡思乱想了一阵，到了书房门口。书房的门窗都关着，玉枝原本以为只有文昭凌一人在书房里，走到跟前却听到屋内传来另一人的声音，那是道有些浑厚的中年男人的声音。玉枝想了想，好一会儿才记起早上文昭凌说过今天顾先生要来，想必正是屋中的这一位。

    这个顾先生是专门负责给文昭凌治病的大夫，据说前段时间去了外地，这次回来是给文昭凌复诊的。玉枝倒还没见过他，因此难免有些好奇，一时也没有离开，就站在窗户外面听着两人谈话。

    “伯玉，你难不成想一直这样？你现在已经成亲了，做事有风险了。”

    “顾叔叔说的是，我已经跟叔叔说过了，他已经在帮我做安排。”

    “既然你都有了计较，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这次去了苏州，倒是觉得那里是个好地方，你有时间不妨也去看看。”

    屋中沉默了一瞬，文昭凌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以后我可以带玉枝一起去。”

    “咦，玉枝？可就是你那位新婚娘子？”

    “正是。”

    “呵呵，好啊，你现在可算是得偿所愿了吧？可就是那个小姑娘？”

    文昭凌的声音带着笑意：“正是她。”

    玉枝听的云里雾里，这几句话都连接不上，也不知道到底要表达的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一句话跟文昭凌的身子有关，不是说来复诊的么？

    玉枝犹豫着要不要去敲门，还没到门口，门却自己打开了来，文昭凌从其中走了出来，看到她微微一愣，“玉枝？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他先前嘱咐了下人都退开了去，见她在房中看书，还以为她不会出来，却没想到她就在门口。

    “我刚到，听到你们在谈话，就没进去，现在谈完了？”

    文昭凌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不知道她听到了什么。屋中走出一个中年人，慈眉善目，皮肤白皙，蓄着短须，穿着一身绛色袍子，朝玉枝拱了拱手，“原来这就是大少奶奶，顾某还是第一次见到。”

    玉枝刚才听闻文昭凌唤他一声顾叔叔，赶紧回礼，“顾叔叔客气了，玉枝是晚辈，该是我向您见礼。”

    顾先生抚着胡须朝文昭凌笑了笑，“伯玉好福气啊，大少奶奶面貌端庄，为人恭谨识礼，真不愧是大家出身。”

    玉枝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正好撞上文昭凌的眼神，似笑非笑，“的确，玉枝一向温顺端庄。”

    玉枝不好意思的偏过了头。他是故意的。

    文昭凌送顾先生出门，一直到了文家大门口，顾先生顿住脚步问文昭凌：“你还没告诉大少奶奶吧？”

    文昭凌点点头，“过段时间吧，现在不想把她卷进来。”

    顾先生沉吟：“伯玉，恕我问句不该问的话，你虽然喜欢她，可是你可相信她？”

    文昭凌叹了口气，“我倒是相信她，就是不知道她相不相信我。”

    顾先生先是一愣，接着又笑了起来，“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样无奈的时候，她若是真心待你，想必是会相信你的。”

    文昭凌抿了抿唇，“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她若是知道了，到时候免不了受牵累。”

    顾先生眯着眼睛看了看天，“我大概知晓你的打算了，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文家继续待下去是不是？”

    文昭凌笑了笑，转过身，视线大宅里扫了一圈，“我突然想起以前小时候祖父跟我说过的话。”

    “哦？什么话？”

    “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顾先生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只是在想若是真的那么做了，我今后要失去多少自由。相比较而言，我现在的安排便是最适合的。”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玉枝也合适，她的性子，在这样的大家族里，熬一辈子，实在是太苦闷了。”

    顾先生叹了口气，“如果她明白你的心意，也该相信你的。”

    文昭凌勾着唇笑了笑，“或许等有了夫妻之实，就没问题了。”

    顾先生一怔，接着又是大笑不止，“没想到我跟夫人说的那些话她还当真了，那可真是苦了你了。”

    文昭凌摆摆手，“没办法，这也是权宜之计，我若是身子好，不仅要肩负光耀门庭的责任去考取功名，还要肩负开枝散叶的责任广纳妻妾，那样更是负累。”

    顾先生笑着点点头，“你所做的，比你看的还要远。”

    文昭凌摇了摇头，“我倒觉得我实在无情无义的很呐……”边说着边走进了大门。

    顾先生在他身后轻声叹息：这样的人当长在田园山间，竹篱茅舍，青山绿水，花间浊酒，湖畔垂钓，与心爱之人过随性日子，而又因何生在这豪门大户？

    他刚才并没有夸大，文昭凌所做的永远比他看的还远，他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觉得他不简单，这感觉就像他那个放荡不羁的叔叔，甚至比他还要强烈。只是文昭凌善于隐藏，若是不相信一个人，也许那个人永远只会看到他带着病态的温和笑容，却无法猜测到他的内心……

    文昭凌回到屋中时，就见玉枝正在看着桌上放着的几样药材，时不时的伸手摆弄一下，见他进门，好奇的问他：“这是顾先生留下来的？”

    文昭凌点头，“嗯，他说这些都是补身子的良药。”

    玉枝“哦”了一声，嘱咐鹊芽儿好生收了起来。

    “对了，我刚才就想告诉你，季礼说他不打算来文家做西席了。”

    文昭凌微微惊讶，照他的理解，吴季礼应该会来才是。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在大街上他看着玉枝的眼神，其中分明带着情意，此时却又推掉了进入文家的机会，想必他猜想的没错了。季礼，季礼，伯仲叔季……

    文昭凌转眼看着玉枝，“下次你还随娘去明月庵上香么？”

    玉枝有些奇怪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照实点了点头，“去，婆母早就吩咐过了，不过端午要到了，初一可能去不了，要到十五了。”

    文昭凌点点头，“那我下次跟你一起去。”

    “嗯？你怎么想去明月庵了？”

    文昭凌笑了笑，“许久不去了，想去看看。”

    玉枝惊讶，“你以前去过？”

    “是啊，去过一次，我不是跟你提过文家曾向明月庵求医问药的么？那次正是我随娘一起去的。”

    玉枝恍然，文昭凌看着她笑而不语。其实正是那次机会，让他第一次见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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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端午私话

﻿    端午佳节转眼即到，玉枝跟着乳娘做了几个香包，打算到时候送给文昭凌。给香包面绣上并蒂莲花的纹样时，她突然觉得有些满足，这样的生活好像对她来说已经足够。有个温和的相公，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虽然每天要小心翼翼的伺候太夫人和文夫人，可是日子过的也算舒心了。

    中午文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饭。文大人难得的写了信回来，文昭凌当着众人的面念了信，无非是一些客套的思家之词，面面俱到，甚至问到了老管家，却独独忽略了自己的结发妻子。太夫人叹息了一阵，似乎是觉得不舍，一个劲的念叨着儿子在外当官不易。文夫人却只是在一边悠悠的饮茶，像是什么都不关心一般，也毫不在意文大人的冷情。

    玉枝见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一对夫妻，何故至此？转头看到文昭凌，他正微微蹙着眉，见到她看着自己，又朝她展颜笑了笑。

    一顿饭因为文大人的来信而弄得气氛有些低沉，除了金氏时不时的呵斥一两声站在身后伺候着的妓子黛眉之外，几乎没什么其他声音。

    黛眉也算是小心翼翼了，只不过金氏也实在余气未消，所以仍然忍不住要拿她出气。文昭冶虽然有些看不下去，奈何自己理亏，也不敢说什么。最后黛眉忍不住嘤嘤啜泣起来，这顿饭让人吃的更加索然无味。

    文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对金氏道：“不管怎么样也不要在这个时候吵闹，今天是佳节。”

    金氏抿了抿唇，冷哼着回道：“母亲有所不知，她不知道好好伺候人就算了，今天还一个劲儿的央我来跟您说十五那天带她一起去明月庵上香，真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文夫人挑眉看了看黛眉，“哦？你想去明月庵上香？”

    文夫人一向说话平淡，在黛眉耳中听来便觉得胆颤心惊，连连点头，“回夫人的话，黛眉也自幼信佛。”

    金氏冷嗤了一声，“信佛你还堕入那等烟花之地，真真是辱没了佛祖。”

    黛眉咬着下唇泫然欲泣，好半天才回了句：“佛说众生平等，当初黛眉也是走投无路才会跳了那火坑的。”

    文夫人皱着眉极其不耐的看了一眼金氏，又看了一眼上首位置，生怕她的话惹恼了信佛至深的太夫人，只好对黛眉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罢了，你十五那天随我们一起去就是了。”

    黛眉闻言喜上眉梢，眼中还带着泪花却已经笑了出来，“多谢夫人。”

    金氏气呼呼的哼哼了两声。

    李氏朝坐的不远的玉枝微微一笑，似乎觉得有些有趣。玉枝也忍不住笑了笑，二房里的日子有的熬了。

    吃了饭，玉枝和文昭凌正要回伯玉居，阿芹蹦蹦跳跳的凑上来对他道：“大哥，我们去你院子里聚聚怎么样？”

    文昭凌笑了笑，“我们是谁？”

    李氏从阿芹身后走出来，笑着道：“阿芹和我，却不知大哥大嫂可愿意。”

    玉枝笑着点头，“自然愿意，欢迎之至。”

    李氏和阿芹想必也是见这样的佳节觉得孤单，所以想要找人做伴，玉枝当然不会不近人情的拒绝。只不过四人一起往伯玉居去的路上，文昭凌状似无意的贴在玉枝耳边低语了句：“我原先还想跟你两人一起过节的。”

    玉枝被他说话的气息弄的耳边又麻又痒，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转头看去，就见一脸笑意盎然看的津津有味的阿芹和扭头看向别处的李氏，顿时忍不住脸红了起来。文昭凌在一边忍着笑意捏了一下她的手。

    到了伯玉居，玉枝嘱咐鹊芽儿去准备一些点心过来，再拿壶雄黄酒过来。几人就在院子里摆了小桌，围着坐了，吃些点心叙叙话倒也十分惬意。文昭凌身子不好，基本上除了米酒之外其他酒都不能喝，所以玉枝只给他沏了茶，自己和李氏阿芹都倒了一杯雄黄酒。

    阿芹比较活泼，说的话虽然大多不着边际却也有趣非常。玉枝原先也听得有趣，奈何后面基本上都在说他们小时候的事情，她就插不上话了。李氏和文昭凌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说起小时候的话题自然多，玉枝想起自己小时候的记忆几乎都跟吃药、读经书有关，忍不住在心里幽幽叹息。唯一的伙伴季礼现在也不能经常见到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反正插不上话，玉枝觉得无聊，不知不觉就几杯酒喝了下去。文昭凌在一边看到，抬手按住她的手，“玉枝，少喝点，虽然是雄黄酒却也是酒，小心醉了。”

    玉枝笑了笑，“不会的，我有数。”

    文昭凌摇了摇头，“我看不见得，你这可不是第一次了。”

    玉枝愣了一下，“什么？”

    文昭淡淡一笑，“没什么。”

    午后的阳光洒在院子里，落在两人身上，勾勒着两人的身形，画面美好。阿芹见了拍手笑道：“大哥大嫂年纪差的挺多，看上去却很般配，真像是一对玉人。”

    文昭凌板了脸孔，“什么叫年纪差的挺多？听上去像你大哥已经很老了一般。”文昭凌年长玉枝七岁，玉枝不过刚及笄，他能大到哪里去。然而玉枝听了，也在一边笑了起来，文昭凌继续板着面孔，“连你也觉得我年纪大了不成？”

    玉枝摇摇头，“不是，我只是想起当初福贵婆去提亲时就说过这样的话，说你我名字里都有个玉字，真是一对玉人，没想到如今阿芹也说了这样的话。”

    阿芹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还有这样的事儿啊？照她的话，那岂不是名字里有玉的女子都跟大哥是一对玉人了？”

    玉枝点头，“可不是，我当初也是这么说的。”

    阿芹哈哈大笑，忽而又扯着李氏对两人道：“对了，三嫂的名字里也有个玉字，那岂不是跟大哥也是一对玉人了？”说完笑的更加厉害，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三人因这玩笑而瞬间露出的不自然。

    玉枝反应倒也快，几乎立即就笑着问了一声李氏：“原来六娘的名字里也有个玉字啊，却不知道叫什么。”

    李氏尴尬的笑了笑，眼神扫过文昭凌，淡淡的吐出两字来：“玉娥。”

    玉枝恍然，似不经意般看了一眼身边的文昭凌，却见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怔忪。

    玉枝虽然以前在尼庵中长大，对男女之事了解不多，但多亏了一直以来偷看的那些话本，才子佳人的故事看多了，自然其中的套路也知道了些。眼见刚才李氏和文昭凌因为阿芹这句貌似无心的话而露出的反常之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莫不是这两人之前有些什么？

    一想到这点，她又立即否认了，人家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而已，怎么自己就把他们想的那么不堪了？

    话虽如此，心里却是有些堵。刚才在他们谈论自己的童年时，玉枝就觉得难受。他们有童年可以一起分享，自己却没有，见到季礼之后还好些，见到季礼之前呢？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尼庵里的日子，其实并不开心。

    可能是喝了酒，玉枝压在心中很久的情绪渐渐被勾了起来，颇有些多愁善感的味道。她朝对面的阿芹和李氏笑了笑，“我可能是酒饮多了，头有些晕，还是先回屋去睡一觉，你们慢慢聊吧。”说着也不等几人回答，便起身朝屋中走去。

    文昭凌讶异的抬眼看了看她，却也没有多言。

    玉枝一走，阿芹就觉得没有意思了，也不再多话了，只拿着一块点心在一边慢慢的嚼着。李氏看了看文昭凌，神色总算没有那么尴尬了。

    “大哥最近身子还好吧？”

    文昭凌点了点头，“好多了，玉枝一向用心照料，顾叔叔带回来的药也好，很有效果。”

    李氏笑了笑，一时间也没有了接下去的话题。

    文昭凌盯着远处的一丛灌木沉思，“六娘，你最近怎么不跟阿荣一起，反而跟玉枝走得近了？”

    李氏一愣，“都是嫂嫂，哪有亲疏之别，大哥许是误会了吧。”

    “说的好，六娘，你比其他人都聪明，该明白我的意思。”文昭凌说这话时，眼神扫了一眼她身边的阿芹，后者却正聚精会神额在盘子里挑着自己爱吃的点心，无暇他顾。

    李氏的神色有些难看，“大哥，你的话我真不明白。”

    文昭凌看了她一眼，起身朝那从灌木走了过去。李氏神情微微僵住，瞟了一眼身边的阿芹，也跟着走了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文昭凌指着眼前的那丛灌木对她道：“这是叔全种下的，他说这是花，我说只是一些杂乱的荆棘而已。”

    李氏听到他提起已经离世的丈夫，微微垂目，神色黯淡。

    “六娘，我知道你在这个家里过的不好，当然，也许你从嫁入文家那天起就觉得自己过的不好，但是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想想办法。”

    李氏愕然的抬头看着他，“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文昭凌仍旧盯着那从灌木，“我是说，我可以请娘做主，让你回娘家去，另择一户好人家嫁了，就算是做填房也好过一直独守空闺不是么？”

    李氏的脸色有些泛白，似不敢置信般看着他，“伯玉，你……”

    文昭凌皱了皱眉，“你还是叫大哥好些。”

    李氏在原地近乎呆滞的站着，看了他一会儿，忽而转身疾步出了院子，头也不回的朝自己的住处去了。

    阿芹总算嚼完了一块点心，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雄黄酒，觉得难喝又连忙吐了出来。起身走到文昭凌身边贼兮兮的朝他看了一眼，接着哈哈笑了两声，“大哥，我说的没错吧，这个家里喜欢你的女人多了去了，不过你还是好好守着大嫂，可不要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啊。”

    文昭凌叹了口气，“阿芹，有些话即使知道也要当做不知道，以后不要乱说话了。”

    阿芹撇撇嘴，“那又怎么样，反正我说的话又有几个人相信呢？”说完这话，她突然朝正屋里面喊了一句：“大嫂，我改日来看你！”然后就一溜烟跑掉了。

    文昭凌摇了摇头，一惊一乍的，真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才好。

    回到房中，玉枝正背朝外躺在床上。文昭凌走过去挨着床沿坐下，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许久才开口问了句：“玉枝，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玉枝扯过被子蒙住头，哼哼着回了句：“没有，我很好。”

    文昭凌听出她浓浓的鼻音，抬手去扯她的被子，玉枝偏偏拽着不给他扯开，文昭凌干脆用了力气，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边，趁势俯下身子搂住了她，“玉枝，怎么了？你哭了？”

    玉枝的眼睛有些红，的确像是哭过的模样。她抬手挡住眼睛，“我没哭，我好得很。”

    文昭凌叹了口气，“是不是我们刚才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你不要在意，阿芹是开玩笑的，我怎么会跟别人是一对呢，我只跟你是一对。”

    玉枝脸红着从指缝间偷看了他一眼，“我、我才不是因为这个，我是因为你们说的话插不上口才难过的。”

    文昭凌不解：“你有什么插不上口的？”

    玉枝移开了手，看着他哀叹了一声：“你们小时候都有人陪着，什么事情也都一起经历了，可是那个时候我还在明月庵里待着呢。”

    文昭凌愣了愣，继而失笑，“原来是因为这个，你无须难过，你的那些日子并不是一个人，有人一直在看着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玉枝错愕，“谁？”

    文昭凌垂眼低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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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后山遇险

﻿    五月十五一早，早饭用罢，文夫人带着几个儿媳去明月庵上香去了，黛眉也如愿随行。因为有文昭凌在，所以玉枝跟他单独坐在了一辆马车里，其他人都跟着文夫人坐在前面的车里。

    玉枝这几日一直在思索文昭凌端午那日所说的话，说他一直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她也问过他，奈何他只是笑笑，并不多言。现在在马车里也同样不忘追问，文昭凌只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日后再说，便又堵住了她的话。

    到了明月庵，原先住持师太对文昭凌要进入庵内还有些迟疑，玉枝跟她说了情才总算放他进来了。文夫人看着他叹了口气，虽然知道他来此的目的，却也什么都没说。

    可能是为了避开香客如织的高峰期，文家每次来上香都挺早。一行人进了大殿拜了佛祖，添了香油，便都各自散开了。因为文昭凌的关系，文夫人这次没有立即去后山，而是带着金氏李氏几人先去了后堂听住持师太讲经去了。

    等几人走后，文昭凌对玉枝道：“你要不要随我去后山看看故友？”

    玉枝顿时一喜，“可以么？”

    “当然可以了。”文昭凌朝她宠溺的笑了笑，牵着她往后山走去。刚到后院那道小门前，一人快步走来，远远的叫着玉枝：“大少奶奶，大少奶奶等等。”

    玉枝顿住步子转身看去，原来是黛眉。她有些奇怪，黛眉还是第一次主动找她。

    等黛眉到了跟前，玉枝忍不住好奇的问她：“出了什么事？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黛眉看了一眼文昭凌，没有说话。后者会意的松开了玉枝的手，“你们慢慢聊，我先去，玉枝你随后就来便是。”

    玉枝朝他点了点头，看着他进了那道门，这才又转头看向黛眉，“究竟是什么事情？”

    黛眉原先挺正常的脸色，一听她提问便露出哭相来，“大少奶奶有所不知，刚才二少奶奶叫我去寻些茶叶来给她泡茶，奈何庵中茶叶刚好用完了，我听她说您在这里有认识的人，所以来求您施个援手，看看您那位认识的人那儿可有茶叶好用。”

    玉枝倒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情，想来也就是金氏又在耍威风而已。季礼家里虽然不富裕，茶叶倒也是有的，只怕入不得金氏的口，到时候黛眉还是要倒霉。不过眼见黛眉这么一副苦兮兮的样子，玉枝也不好拒绝，只好朝她点了点头，“你随我来吧，只是我也不好保证，若是没有，你也不要见怪。”

    黛眉赶紧回道：“大少奶奶这么说可真是折杀黛眉了，您肯帮忙黛眉已经感激不尽。”

    玉枝对她笑了笑，带着她出了那道门。外面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往前走了一段路才看到树木，夏日到了，树木繁盛了起来，阳光透过枝叶间隙照在地上，形成斑驳错落的光影。玉枝刻意走在前面，与黛眉保持着一段距离。她以前听乳娘说过，一个人若是翻脸跟翻书一样，就要避着些。

    玉枝当初见识过黛眉在大街上当众骂文家的场面，对比现在这副温顺的模样便让她觉得怪异，这样的人她不想多亲近。黛眉倒也没有上前来套近乎，只是安静的跟在她身后，两人埋头走路，只有鞋底踩在厚厚的积叶上发出的吱吱声在周围轻响。

    走了一阵，眼看就要看到季礼家的小院子了，玉枝加快了步子。只是前面右侧有个稍陡的斜坡，上面的过道有些窄，便又放慢了速度。

    谁知玉枝放慢了速度，后面的黛眉却加快了速度。玉枝只听见后面一串急切的脚步声，正要回头去看，忽又看见前面文昭凌的身影，他正朝她挥着手，似乎要走过来，接着脸色却是猛的一变。玉枝还未及做出反应，一双手从后面猛的推了她一把，她身子一晃顿时朝右边的斜坡滚了下去……

    文昭凌眼睁睁的见着黛眉在后面出手将玉枝推了下去，继而转身就走，脚步忙乱，竟没有看到自己。他来不及多想，只是迅速的做了判断，从侧面跑了下去，试图先到达斜坡下方接住她。

    虽然拼尽了全力，等看到玉枝，却见她已经快要撞上前方的一块大石。文昭凌赶忙跑过去，险险的在最后一刻挡在大石前，玉枝撞上他的小腿，闷哼了一声，石头上凸起的尖利部分却撞上了他的腿，他顾不上疼痛，连忙蹲跪下来，抱起玉枝查看。

    “玉枝，醒醒！”

    文昭凌小心翼翼的托着她，玉枝的衣裳被勾破了多处，身上发上都沾满了落叶，脸上也擦伤了几处，紧闭着眼，被文昭凌唤了好几声才幽幽的醒了过来。

    “伯玉……”她启了启唇，“我这是在哪儿？”

    这一瞬变化太快，她一时也没有回过神来。文昭凌见她醒来，舒了口气，靠着大石坐了下来，将她揽入自己的怀里，“你被黛眉推下来了，现在觉得疼不疼？”

    玉枝回想起来，有些莫名其妙，“黛眉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与她并无仇怨。”她皱着眉头，声音有些虚弱。

    文昭凌并不关心这些，“玉枝，当务之急是你的伤势，你动动看，身上哪儿疼么？”

    玉枝依言动了动，慢慢的坐起身来，摇了摇头，“还好，想是土地松软又多是积叶，所以没受伤吧，只是肩膀这里有些疼，可能是铬了一下。”

    文昭凌这才完全放下心来，“那就好，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玉枝看着他脸上慌张的表情，连原先束好的头发都散了下来，心中感动，想要为他绑好头发，手刚抬高，却看到自己掌心上沾了血迹，顿时吃了一惊，在自己身上检查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伤口。低头又查看了一遍，这才发现她刚刚按过的地上有一摊血渍，正在文昭凌的腿下面。

    玉枝愣了一下，赶紧去抬他的腿，文昭凌来不及阻止，顿时“嘶”了一声。玉枝手下一顿，抽出来时就见沾了更多的血。她慌了神，顾不上其他，翻过他的小腿看了看，就见上面被划开了一道几寸长的口子，伤口极深，正在往外流着血。

    “这是怎么回事？”

    文昭凌笑了笑，“没事，被石头戳了一下而已。”

    玉枝探着身子往他身后看了看，那凸出来的一角还残留着一些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她又转头看了看山坡，那么陡又是那么长的一段距离，滚落下来若是撞上这里，力道不减的话便是没命也是有可能的，这么一想也就明白了过来。

    “你刚才替我挡着这块大石了是不是？”

    文昭凌叹了口气，“我没事的，你放心。”

    玉枝心疼不已，从怀间逃出帕子替他包扎伤口，血却是止不住。眼见文昭凌这些日子刚刚红润了些的脸色又变的苍白，她更是惊慌，连原先被摔得有些晕的大脑也瞬间清明了不少。

    “我们不能再继续待在这儿了，得赶紧上去，你这伤可拖不得。”

    文昭凌点了点头，“说的是，可是你现在真没事了么？能上去么？”

    玉枝二话不说爬了起来，身上浑身疼痛，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一般，关节处酸涩的厉害，却还是忍住了，又伸手去扶文昭凌，搀着他站了起来。

    玉枝又看了看他的伤口，皱紧了眉，“你的伤在腿上，怕是使不得劲，这坡又陡，一时半会儿也上不去，不如我去找人来吧。”

    文昭凌往上看了看，“你不如去找季礼吧，反正他家就在附近。”

    “对，对，我一时着急居然把这个给忘了，我这就去找他。”

    一有了解决之法玉枝便安下心来，扶着文昭凌坐回原地，连身上的灰尘落叶也顾不上拍一下就浑身狼狈的要往上爬。文昭凌叫住她，示意她从右侧绕上去。那是他先前冲下来的地方，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玉枝得了他的指示便急急忙忙的朝那边走了，文昭凌坐在原地暗暗思忖着黛眉的动机。她与玉枝并无仇怨，要说憎恨也该憎恨阿荣，可是为何会对玉枝下手？

    细想了一番，文昭凌很快就明白过来，黛眉想必是要一箭双雕。他摇头叹息，可惜她没有瞧见自己，也不知道玉枝没事，这下一番苦心经营却是让自己败了行迹。

    不一会儿玉枝便回来了，老远的就开始唤他：“伯玉，伯玉，你还好么？”

    文昭凌看见她浑身脏乱不堪，连发丝都凌乱的不成形了，却是一路小跑着往他的方向而来，连身后的季礼也跟不上她的速度。她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可是看在文昭凌的眼里却成了最美的画面。她平日在文家总是一副温良端庄的模样，此时为了他却是什么形象也不顾了。文昭凌突然觉得很满足。

    吴季礼一路跟着玉枝到了文昭凌跟前，见他形容狼狈却始终含着笑意看着玉枝，漆黑的眸子晶亮一片，说不出的柔情蜜意，看得他心头微微一窒。

    玉枝迎了过去，微喘着气扶起文昭凌，转头看向他，“季礼，快些，伯玉流了很多血。”

    吴季礼这才回过神来，赶忙上前，看了一眼文昭凌，背过身在他前面蹲下身子，“文大少爷，我背您上去吧。”

    文昭凌神情微动，趴到他背上之际，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我们有许多年未见了吧？”

    吴季礼微微一顿，没有接话，只是在玉枝焦急的催促声中往上走去。走了一段路，见到玉枝被甩落了一段距离，他才开了口：“你对玉枝很好。”他刚才听玉枝说了大概，得知了文昭凌是因为玉枝才受的伤。

    文昭凌因为他的话愣了一下，继而就笑了起来，“我对她自然好，”他转头朝后方紧跟的人看了一眼，眉眼温柔，“她是我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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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有心无意

﻿    山间安静，文昭凌的话虽轻，却是极其清晰的传入了吴季礼的耳中，这如同宣言一般的话让他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抿着唇没有接话。

    到了上面，将文昭凌放下来之后，吴季礼扫了一眼前面的斜坡，神情严肃，“这斜坡像是凭空多出来的，我前些日子见有外人从山下上来砍柴，之后就多了这个坡，想必是他们留下的。”

    文昭凌点了点头，“我猜想也是有人故意为之，下面的石头也是。”

    吴季礼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可是跟你们文家的争斗有关？若是那样，玉枝岂不是很危险？”

    “我们文家？你这么说太见外了些。”文昭凌转身看了一眼已经走过来的玉枝，口气平静：“我会护她周全，你放心。”

    吴季礼还想要说些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文夫人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便举步离去。文昭凌看了看他的背影，挺拔孤傲，终是没有出言挽留。

    文夫人由黛眉扶着，身后跟着金氏和李氏，最后面是福琴。她脚步急切的走了过来，一看到文昭凌和玉枝好端端的站在这儿，除了样子狼狈了些之外其他地方都是好好的，顿时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觉得诧异。其他人的神色与文夫人大同小异，只有黛眉一脸惊讶并紧张之色。

    文夫人看了一眼文昭凌，视线又移向玉枝，“玉枝，你是怎么上来的？黛眉说你被阿荣推下了山坡，莫不是伯玉下去救了你？”

    玉枝惊讶的看着文夫人，“阿荣推了我？不是，是黛眉推的我。”

    众人一愣，金氏猛的从后面冲出来，一巴掌扇在黛眉脸上，“你个狐媚子敢污蔑我，亏得大嫂没出事戳穿了你的谎言，不然我不是要平白背了这黑锅去？”

    黛眉捂着脸惊恐的看着金氏，又转头看着玉枝，最后对上文昭凌冷冽的双眼，顿时吓的跌坐在地上，说不出半句话来。

    文昭凌叹了口气，“一箭双雕，借玉枝的事情除了阿荣，你以为这样你就能坐上二房少奶奶的位置了？不过你的心思也算缜密，正好前段时间阿荣与玉枝发生了一点口角，要说阿荣心生不满推了玉枝，倒也说得通。”

    黛眉呜呜的哭泣起来，连忙跪爬着到了文昭凌跟前，手扯着他的衣角求情：“大少爷息怒，黛眉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再也不敢了……”

    玉枝怕她碰到文昭凌的伤口，连忙对文夫人道：“母亲，不管如何先给伯玉治伤要紧，他腿上还在流血。”

    文夫人一听就慌了，平时总是一副淡漠的神情此时早已不复存在，“伯玉伤在哪儿？我看看。”说着快步走到了他跟前。

    文昭凌出言安慰她：“娘放心好了，去找住持师太求些药草敷了便会没事了。”

    文夫人连连点头，“对，我们快去找住持师太。”说完招手叫福琴过来扶他。

    玉枝与福琴一边一个扶着文昭凌到了明月庵的后院，住持师太寻了止血的草药捣了给他敷好，几人才算是舒了口气。

    文夫人嘱咐玉枝也上些药，就与文昭凌在厢房中休息，自己则带着几人去了隔壁的屋子。玉枝知道她这是要处理黛眉的事情了。

    文昭凌躺在榻上看着她，“你不跟去看看？”

    玉枝替他整了整凌乱的衣裳，“不去了，我留下来照顾你。”

    文昭凌微微笑了笑，“世上的人都是这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但是有的人是心怀鬼胎，有的人是迫不得已。”他握了玉枝的手，眉眼温和，“玉枝，你是为了什么？”

    玉枝愣了一下，似是不明白她的话，“我为了什么是什么意思？”

    文昭凌垂了眼，长睫微动，“文家这样的宅院里，人人都习惯了伪装，所以任何人都是不能看表面的。你一直装作温顺，也真是苦了你了。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你是想要好好的在文家生活下去，不惹事，不生乱，安分守己，平安度日是不是？”

    玉枝有些不解，“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文昭凌忽而抬头，眼光如同一池春水，波光潋滟，“玉枝，如若我有一日失了文家大少爷的身份，你可还会跟着我？”

    玉枝失笑，“怎么会有那样的一天？若真是有，我已嫁了你，自然就要与你相伴终老的。”

    文昭凌握紧了她的手，垂眼轻笑，神色渐渐回归平淡。有她这句话，总算是心安不少。

    门外传来一阵响动，玉枝转头看去，吴季礼手中端着一只瓷碗站在门边，脸色有些发白。

    “季礼，你怎么会来？快些进来。”

    吴季礼朝她笑了笑，神情间的不自然泯去不少，端着那只碗走了进来，对上文昭凌的视线时，心口忽觉一堵。

    刚才他听到了两人的谈话，虽然明白眼前的两人已经是夫妻，可是明确的听到玉枝给他那样的承诺，还是觉得很不适。那种感觉就像被人扼住的咽喉，想要摆脱那种无力的窒息之感却只是徒劳。

    到了两人跟前，玉枝看到他手中的碗，有些奇怪，“季礼，你端的是什么？”

    吴季礼舒了口气，平复了情绪，“这是家中上次留着的草药，我刚刚捣碎了些带了过来，这药极好，用在伤疤上不会留疤。”

    玉枝心中一喜，连忙接了过来，“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留着，待会儿给伯玉换药时就用这个。”

    文昭凌漆黑的眸子在吴季礼的脸上轻轻一扫，眼中带笑，“玉枝，你错了，这是季礼给你的药，你看看你脸上擦伤的地方可还疼？”

    玉枝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吴季礼，“这是给我的？”

    吴季礼移开视线，手紧撰着青衫的一角，半晌才点了点头。

    玉枝忽然觉得有些尴尬，笑的有些不自然，正想着要说些什么，隔壁屋子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哭叫声，让她吃了一惊，险些把手中的碗给扔出去，好在吴季礼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腕，虽然是隔着衣裳，他却像是烫了手一样极其迅速的收回了手。

    文昭凌装作没有看见，心里却有些堵闷。他突然觉得他娘把吴氏母子安排在明月庵后山住了这么多年，实在不算是件好事。

    隔壁的哭声持续不断，吴季礼看了一眼渐渐有些坐不住的玉枝，淡笑了一下，“你还是去看看吧，你这好奇的性子原先就是改不了的。”

    玉枝被他说中心中所想，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文昭凌。文昭凌握了一下她的手，“去吧，娘见你在，也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玉枝愣了愣，“你希望娘不要手下留情？”

    文昭凌依旧笑得温和，说的话却有些冷然，“我自然不希望娘手下留情，她可是差点要了你的命。”

    玉枝明白过来他这是为了自己，心里有些感动，嘱咐了他几句，又跟吴季礼说了一声，起身随意理了理衣裳，出门朝隔壁去了。

    吴季礼也举步欲走，文昭凌叫住了他：“季礼，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吴季礼神情一顿，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出言做更改。

    “我记得我们初见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季节吧？”文昭凌倚在榻上，眼睛看着窗外的一树栀子花。

    “那时候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得了。”

    “怎么会记不得，我那时候从后山绕道去明月庵，还真差点要迷路了，好在你给我指了路。”文昭凌勾着唇轻笑，“季礼，我记得那会儿你还叫过我一声大哥。”

    吴季礼皱了皱眉，“年长于我便为兄，这不算什么。”

    文昭凌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原也没说这算什么。”

    吴季礼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可知我那时候上山是为了什么？”

    文昭凌换了话题，吴季礼的神情总算放松了些，“我如何得知，你刚才说是要来明月庵。”

    “不错，我是来看玉枝的。”

    吴季礼有些讶异的看了他一眼，“你早就认识她？”

    文昭凌一手搁在榻边似无意识般轻轻点着，“比你想象的要早的多，她刚出生那会儿我还随祖父去她家里看过，那时候祖父对我说，这便是你未来的妻子。”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我那时候都不知道妻子是什么，只是祖父告诉我这便是我要负责之人，要负一辈子的责任。”

    吴季礼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撰着衣裳的手又紧了些，关节都有些发白。

    “我几乎总是在暗处看着她，开始是身子不好没有机会出门，便从祖父祖母口中偶尔得知一些她的事情，后来祖父不在了，祖母也甚少提起她的事了，只有我还记着那一辈子的责任。”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笑了笑。

    “后来我随我娘到明月庵来求药，又见到了她，听我娘说了才知道她就是当初那个在襁褓中的婴儿，原来都那般大了。”他叹了口气，“想必就是那次来了一趟明月庵，我娘才想到让你们母子到这里来定居吧。”

    吴季礼沉默半晌，终于开了口：“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文昭凌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许是今日被这事吓了一遭，便想起了之前的种种，想要找个人说说罢了。”他转头盯着窗外，眼神迷离，“以前能听我说事情的也就叔全一人，现在他却不在了。”

    吴季礼听出他语气的变化，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过去，吴季礼顺着他的视线看着窗外，突然开口道：“不知府上还缺不缺西席先生了，我愿去试试。”

    文昭凌收回视线看向他，吴季礼的侧脸线条分明，不似他们三兄弟那般柔和温润的轮廓，可这人的确是他的兄弟。

    “你突然做这个决定，是为了玉枝，还是为了自己？”

    吴季礼没有看他，转身朝外走去，到门边时听到隔壁时断时续的叫骂哭喊声，轻声说了一句：“我只是想看着玉枝一切都好好的而已。”

    文昭凌微微一笑，只怕还是有些不甘心吧。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点了点头，“你愿意来，文家自然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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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喜欢的人

﻿    文昭凌和吴季礼的谈话，隔壁的玉枝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此刻正有些头疼的看着地上跪着向她一个求情的黛眉，颇为为难。倒不是她心软，只是她不好开口，有文夫人在，哪里轮得上她插嘴。

    屋中上首坐着文夫人和住持师太，旁边立着福琴。玉枝坐在下面，对面坐着金氏和李氏二人，几人看向黛眉的神色都不是很好，尤其是金氏，眼神甚至可以把她挫骨扬灰了。

    黛眉揪着玉枝的裤脚嘤嘤哭泣，求她开口为自己求个情，始终说自己不是故意的。玉枝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理鬓角时，有意无意的露出了侧脸擦伤的地方，黛眉见了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敢再多纠缠，哭声小了些。

    金氏在一边按捺不住，催促文夫人道：“母亲，您就把她赶出去吧，这样的狐媚子留在家中只会害人，这次是大哥在那儿，若是不在，大嫂刚刚嫁入文家就出事，董员外知晓了还不得伤心死？”

    金氏说话虽然直接，玉枝听了却也觉得有理，想到自己的父亲董员外，更加觉得不该轻饶了黛眉。

    文夫人冷冷的扫了一眼黛眉，看向身边的住持师太，“师太，虽说出家人不问世事，但今日这婢子险些在贵庵中害出人命来，所以做什么定论，还请师太做个见证。”

    住持师太双手合十朝她呼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夫人请做决断，贫尼自当好好记着今日的一切，他日若有人颠倒黑白是非不分，贫尼自当出来作证。”

    文夫人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如此就多谢师太了。”

    玉枝这才明白文夫人的用意，不愧是掌管整个文家的当家主母，做什么事情都滴水不漏。想那黛眉之前便在大街上谩骂过文家，若是这次没有什么可以威慑她的地方，保不准她还要出去胡诌。

    好在住持师太是看着玉枝长大的，她老人家纵使再超然世外，这么多年两人也有了感情，眼见玉枝差点被害，住持师太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

    该说的都说了，该闹的也闹了。文夫人始终端坐着如同看了一场闹剧，底下跪着的黛眉声音都有些嘶哑了，她才说了自己的决断。

    “赶出文家吧，我们文家容不得你这心比天高的丫头。”

    黛眉慌忙跪爬到她跟前，伏在地上砰砰的磕了几个响头，呜咽不止：“夫人息怒，黛眉一时糊涂，妄自托大，还望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念在黛眉怀着文家长孙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吧。”

    文夫人掩着口出乎意料的笑了笑，“你的确是妄自托大，以你的身份，就算是得逞了，岂能容得你坐上文家二少奶奶的位置？”她端着茶盏抿了口茶，放回去时蓦地用了力，惊得黛眉软坐在地上。

    “你说你怀了我文家的长孙？可要我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黛眉面如死灰，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文夫人不为所动，慢慢的道：“我原先把你接进文家不过是顺着伯玉的意思先稳住你而已，其次也是仲和的确喜欢你，不过有朝一日还是要把你逐出去的，你以为你能瞒得了谁？你在青楼里十四岁便接客至今，以前都没怀孕，怎会独独在现在怀了仲和的孩子？”

    黛眉抖得更厉害了。金氏在一边猛的站起身来，“好你个狐媚子，居然敢骗我，看我不打死你。”说着就要冲上来，幸亏被李氏给拽住了。

    “你走吧，这是佛门之地，我不想对你动什么家法，反正你也不是我文家人，我文家的人也容不得你来谋害。”

    文夫人说完这话，朝一边的福琴摆了摆手，后者会意，立即上前将她扯了起来。黛眉也无力再反抗，只有顺着她晃晃悠悠的出了门。金氏在后面骂骂咧咧，几次三番想要冲上前去，都被李氏给拦住了。

    事情处理完，文夫人总算转头看了看玉枝，“玉枝，你的伤势怎么样？”

    玉枝从刚才的她的威慑中惊醒过来，连忙回答：“多谢母亲关心，好多了。”

    文夫人难得朝她露出了一些关怀之色，“那便好，今日伯玉为了你这么不管不顾可真是吓着我了，好在你们都没事。”

    玉枝心中惶恐，怎么都觉得这话有怪她没有照顾好她儿子的嫌疑，一时不敢接话，只是感到有道目光盯着自己，抬眼看去，原来是对面的李氏。然而一接触她的目光，李氏又不自然的笑了笑，转过了头去。

    事情至此告一段落。

    一行人来此一场有惊无险，回去的路上连赶车的车夫都小心翼翼，生怕会再出什么事情。

    文昭凌倚在车内对玉枝道：“季礼说他愿意去文家做西席先生了。”

    “真的？”玉枝有些惊讶：“他怎么又改主意了？”

    “想必是觉得对家里有些帮助吧。”

    玉枝点了点头，“这样是对他有些帮助，那他什么时候来？”

    文昭凌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没有说，快的话也许明天就会来了吧。”

    玉枝忍不住笑起来：“要么不来，要来还这么心急，真是弄不懂他了。”

    文昭凌掀开车窗上的布帘朝外看了看，低声接了句：“还好你弄不懂他……”

    “什么？”玉枝没有听清楚，身子下意识的往他那儿探了探，马车一颠，她就势往前倒去，文昭凌眼疾手快的接住她，正好抱了个满怀。

    “我倒不知道你还会投怀送抱。”

    文昭凌戏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她连忙要起身，却偏偏被他扣得很紧，根本就动弹不了。

    “你还是松开吧，不然小心碰到你的伤口。”

    文昭凌毫不在意：“伤口在腿上，不碍事。”

    玉枝原先想要挣开的动作停了下来，乖乖的伏在他胸前没动，倒让文昭凌觉得奇怪了。

    “你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在后怕而已。”

    文昭凌抚了抚她的头发，“没事了，现在不是好好的了么？”

    玉枝叹了口气：“我说的是你，你身子原先就不好，这次还为了救我而弄的受了伤，我……”

    文昭凌的手指压上她的唇止住了她下面的话，微微粗糙的指腹触及柔软的唇瓣，又忍不住来回轻轻抚了抚。玉枝在被他这般挑逗下脸红的不行，连气息都紊乱了起来。文昭凌低笑着垂首，用自己的唇取代了指腹，覆在上面慢慢碾磨。

    这个吻轻缓绵长，极尽温柔。玉枝原先还有些被动，到后来竟被文昭凌带领着忘了周遭的一切，手臂不自觉的攀上他的脖子，嘴唇微启，文昭凌便趁势而入，两人口舌相缠，浑然忘我。

    一直到马车停下来，玉枝这才清醒过来，像是受了惊一般连忙推开了文昭凌，“到、到家了。”

    文昭凌抬手抚了抚她有些红肿的双唇，“我知道。”

    冰凉的手指稍稍退去了些唇上的热度，只不过脸上还是很烫。

    回到伯玉居自然又是一阵忙乱。

    文夫人想要叫顾先生来瞧瞧，被文昭凌拦住了，说伤口已经止了血也就没什么大事了，犯不着劳顾叔叔再跑一趟。

    家里的人得知大少爷受了伤都赶着过来看了看，连太夫人都在罗嬷嬷的搀扶下来看了看，心肝儿的叫了许久，又拉着玉枝好生查看了一番，见两人都没事才放心了回了院子。

    文夫人还要去跟文昭冶说黛眉的事情，也不能久留，嘱咐了夫妻两人几句正要走，文昭凌又唤住了她：“娘，季礼答应来文家做西席了。”

    文夫人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转头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倒是阿芹最不满，好心跑来看大哥，却得到了这个消息，她才快活了几天啊。想到这里，她不甘不愿的嘀咕了几句，也闷闷不乐的走了。

    屋子里的人走得都差不多了，只有李氏还没走。玉枝与她说了几句话，想起上次顾先生带来的药里有补血的药材，便请李氏稍坐，自己起身去拿药材，嘱咐鹊芽儿去煎药

    玉枝一走，屋子里便只剩文昭凌和李氏两人。文昭凌倚在榻上看了她一眼，原以为她该告辞离去的，却发现她仍旧坐在一边没动，不禁蹙了蹙眉。

    “伯玉，你可还记得你以前也曾这般护过我？”

    李氏突如其来的话让文昭凌愣了一下，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六娘，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当时我最年长，自然该是我去救你，再说那次你摔跤之后可是叔全最惦记你，还隔三差五的去送你爱吃的柿饼给你，你都忘了么？”

    李氏眼神黯淡，侧身坐着，并没有去看文昭凌的神色，突然又说了句不相干的话：“我记得听叔全说过你心中一直有个姑娘。”

    文昭凌失笑：“我还以为他家里唯一可以为我守口如瓶之人，却不想也敌不过你在他心中的分量，连这个话都告诉你了？”

    李氏抿唇不语。

    文昭凌也不遮掩，干脆直接的在她面前承认：“不错，我自幼便知道要对那姑娘负责，心中也一直记挂着她，只是她还不知道而已。我原先以为那不过是责任，等如今她在面前，相处了下来，才知道现在已经是喜欢了。”

    李氏捏紧了手中的帕子，静静的听了一会儿，蓦然起身朝外走去，走到门边又止住了步子，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难辨。

    文昭凌迎着她的视线看着她，神情无悲无喜，看不出什么情绪。

    李氏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一出房门却看到玉枝站在门边，顿时吃了一惊，心中慌乱，胡乱的朝她点了点头便出门走了。

    玉枝根本没注意李氏的异样，其实她根本没有听到先前的话，只听到文昭凌说他心中自幼就有个姑娘，现在还喜欢那姑娘了……

    她想起先前车上的那个吻，心中很不是滋味：你都有了喜欢的人了，干嘛还来招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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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西席先生

﻿    清晨的阳光洒入庭院，初夏早晨的风正温和的拂过庭中花草。文府老管家刚打开大门，一眼就看到门外的那道修长身影，顿时愣了愣。

    那人穿着简单的青衫，已经被水洗的都有些发白。头发整整齐齐的束着，眉眼斯文俊秀，朝他行了一礼，温文尔雅。

    “烦请老伯通禀，在下是前来文家给文小姐做西席的吴季礼。”

    老管家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自觉的称赞了一声：“公子好风致，我这就去通禀，请稍后。”

    吴季礼点了点头，微微笑着立在门边等候。

    没一会儿老管家又回来了，朝他拱了拱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随老奴这边走。”

    吴季礼道了谢，跟着他踏进了文府大门。进门的一刻，他有些怔忪，耳边好像又响起昨晚他娘那怒火滔天的斥责声，她说他应当容华加身的走进这道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以一个西席的身份过来。

    老管家领着他一路走一路介绍，说今天原本太夫人和夫人是要见一见他的，只是因为太夫人身子不适，夫人从旁照料，便先搁了下来，只说既然是大少奶奶介绍来的人，自然是错不了的。

    吴季礼听到这话时，正好老管家指着前方隐于层层花树间的屋檐一角对他笑着道：“可巧，那里便是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起居的伯玉居了，老奴有眼不识泰山，居然不知道公子跟大少奶奶是相识的。”

    吴季礼看了一瞬那屋檐，抿了抿唇：“也说不上多熟稔，只不过是幼年见过几面罢了。”

    老管家精明的眼神一扫，旋即明白过来，这话要是被外人听去，指不定会牵扯到大少奶奶的清白上去，他也就适时的闭了嘴，继续领着他往前去。

    “我家小姐一向在西苑读书，老奴这便引公子前去。”

    吴季礼点了点头，临行前又看了一眼那繁花碧树间的屋檐，沉默庄重，如同文昭凌给人的感觉。每次看到他那模样，便让他觉得他是能够给玉枝一声安稳的人，这想法叫他心中很不舒服，可是那天在后山的事情又叫他不得不承认文昭凌对玉枝的真心。

    若是不上心，就不会那么不管不顾的去护着她了。

    临近西苑门口，老管家笑盈盈对他道：“这里便是西苑了，公子在这里稍作等候，小姐吃了早饭便会过来的。”

    吴季礼拱手道谢：“多谢老伯了。”

    老管家笑着补充了一句：“我家小姐性子直率，也许有些……咳咳，但是人是极好的，夫人交代过老奴传句话给公子，说请公子耐心教导，酬劳自不会亏待了您。”

    吴季礼刚要答话，一道声音大大咧咧的插了进来：“哼，一大早就这么说我，被我听见咯！”

    老管家转头看到来人，笑着摇了摇头，对吴季礼道：“这便是我家小姐了。”

    吴季礼偏头看了看，朝带着丫鬟走过来的阿芹拱了拱手：“在下吴季礼，见过文小姐。”

    阳光晴好，洒在他的肩头，微风过处，衣袖当风扬起，嘴边的笑意轻浅温和，阿芹足足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转头对一边的丫鬟道：“这个哥哥是不是观音娘娘身边的善财童子？”

    四下瞬间有些静默，吴季礼尴尬的咳了一声：“文小姐，在下行将弱冠，怎会长得像童子？”

    阿芹抿唇一笑，腮边露出两个小酒窝，“哥哥，我是在夸你长得好看呢。”

    吴季礼被那声哥哥叫的微微一怔，许久才哑声道：“小姐当唤我一声先生……”

    ——————————————

    用罢早饭，玉枝带着鹊芽儿去太夫人那儿请安，因为太夫人今日身子不适，便陪她讨论了一番佛理，又宽慰了她人家一阵之后才回到了伯玉居。

    文昭凌正坐在房中的书桌边写信。玉枝进屋时就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笔管在纸上飞速游走，垂着的半张侧脸温润柔和，头发还没有重梳，有些松散，乍一看却平添了几分慵懒不羁的美态。

    玉枝盯着他握笔的手指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那天在马车上他的这只手还抚过她的唇，却不知道有没有碰过他心里那个姑娘的。想到这里，她心里陡然生起一股烦躁之感，蓦地又转身出了房门。

    文昭凌听到响动抬头看过去，只看到她脚步匆匆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自己哪儿开罪了她，复又低头继续写信。

    虽然心里不舒服，玉枝走到外面还是嘱咐了鹊芽儿要继续熬药给文昭凌。鹊芽儿应了，刚要去厨房，又想起来什么，笑着对玉枝道：“小姐，您知不知道吴公子已经到文家了？”

    玉枝这才想起来早上是听文夫人提到过，只不过当时她有些心不在焉，也没注意。

    正想着，那让她心不在焉的人开口叫她了：“玉枝，我陪你去西苑看看吧。”

    玉枝转头看去，文昭凌从房中走了出来，头发已经自己梳理过了，神采奕奕。她看了看他的腿，有些犹豫：“你这样能去？腿上还有伤，还是在屋中静养吧。”

    文昭凌笑了笑，“不妨事的，我一直躺着也难受，出去走走也好。”

    玉枝拗他不过，只好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搀着他往外走。

    出了院子，文昭凌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疑问：“玉枝，你似乎有些不高兴，怎么了？”

    玉枝仰脸看着他笑了笑，“没有，我很好。”

    文昭凌的眼神闪了闪，没有再追问。她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小习惯，越是恭谨有礼，于是笑的温和端庄，心里恐怕就越有事。

    文昭凌突然很怀念当日回门时，她在马车上啃肉包子的场景。

    西苑静悄悄的，文昭凌和玉枝慢慢的到了门口，险些以为走错了地方。以前这里哪回不是鸡飞狗跳的，通常老远就能听见阿芹咯咯的笑声和先生气急败坏的要打她板子的叫骂声。这个丫头几时这般安静过？

    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缓步而行，尽量不发出任何响动，穿过院子到了厅门口，玉枝先探了个头往里面看了看，接着轻轻“咦”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惊讶。

    文昭凌忍不住也走到门边朝里面看了一眼，就见吴季礼正端坐着在上方的小桌前垂首看着一本书，阿芹在下方的桌边握着毛笔写着字，像是在答题。

    玉枝向文昭凌招招手，示意他们出去说话。

    两人出了西苑，往回走的路上，玉枝突然笑着道：“刚才那情形可真像以前季礼教我认字的模样，他每次上课前总要先考我一番，满意了才接着说下面的内容，若不是不满意，就一直重复先前的内容，直到我懂了为止。”

    文昭凌静静的听着，没有接话，不过眼神却有些黯然。那段岁月他怎么不能跟她朝夕相对？想着想着便觉得憋闷。祖父只叫他负责任，却不给他点机会，真是对他不负责任！

    玉枝继续在一边道：“看到阿芹这样可真是叫人欣慰，以前可没见到她这么听话过，总算请季礼来还是有用的。”

    文昭凌这才点着头“嗯”了一声。

    玉枝察觉到他的异样，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阿芹这样你不高兴？”

    文昭凌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只不过是有些感慨罢了，难得见到阿芹肯听一个人的话而已。”

    玉枝笑了笑，“也是。”

    一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人，两人静静的走着路，气氛宁和。玉枝挽着文昭凌的胳膊悄悄想：这模样真像是一对相携着走了很久的老夫老妻一般。

    穿过花园时见到一丛木槿开得正好，文昭凌停下步子，上前折了一朵，别在了玉枝鬓边。

    “夏天到了，可真是快，你我成亲也有几月了。”

    玉枝一时间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是啊，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呢，日子过得是挺快。”

    文昭凌抬手理了理她的鬓角，“你可知我为你别花的含义？”

    玉枝想了想，突然脸一红，别过脸咳了一声，“不知。”

    文昭凌揽着她的肩头，笑意盎然的附在她耳边低语：“有花堪折直须折，便是这个意思。”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在她脖颈间萦绕，玉枝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垂眼看到他修长的手指，眼神一暗，又推开了他，“谁知道你想折的是哪枝花？”

    文昭凌愣了一下，继而又笑了起来，“自然是那玉枝上开的花，却不知娘子作何想法？”

    玉枝轻轻哼了一声：“没有想法，你也不要委屈了自己才是。”说完也不顾他腿上还有伤，自己径直朝前走了。

    文昭凌在原地站着，看着她的背影越发的莫名其妙。莫非自己真的开罪她了？可是他自己怎么没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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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突遭表白

﻿    吴季礼到文家任西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原先人人都抱着观望的态度，想要看看他这个西席先生什么时候会被吓走，却没想到不喜读书的阿芹在吴季礼的教导下进步了不少，连带着人也安静沉稳了许多。

    玉枝原先还没觉得，只是一次全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太夫人笑着说阿芹现在规矩了不少，这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回去之后，文昭凌突然问她：“你最近可有见到季礼？”

    玉枝愣了愣，摇了摇头，“没有，怎么了？”

    文昭凌皱了皱眉，“我担心阿芹的变化是因为季礼。”

    玉枝想了想，蓦地明白过来，惊讶的看着他，“你该不会是人为阿芹对季礼……”

    文昭凌抿了抿唇，眉头皱得更紧，“阿芹接触过的男子不多，又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季礼又年轻，生的风度翩翩一表人才，究竟是不是这个原因真的很难说。”

    玉枝只以为他是觉得两人身份不般配，却不知道文昭凌担心的原因里还包括了季礼的真实身份。

    这一晚两人睡觉时都有些忧心忡忡。

    第二天玉枝问过安正要回伯玉居，想了想，脚步一转还是叫鹊芽儿领她去西苑，之所以要叫鹊芽儿领路，是因为她又不认识路了。

    到了地方，玉枝叫鹊芽儿在院子外面等着，自己走了进去。刚到门口便听到阿芹说话的声音，温柔的可以化出水来：“季礼哥哥，你觉得我的字有进步么？”

    玉枝被那声“季礼哥哥”吓的半天没动作，生生止住了步子。想了一会儿，觉得还是离开比较好，谁知一转身却看到文夫人站在她身后，顿时叫她吓了一跳。

    文夫人神色无波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朝外走去，玉枝只好跟在她后面。

    到了外面，文夫人对院门边的福琴道：“你带着鹊芽儿走远些，我有些话要与玉枝说。”

    福琴应了，领着鹊芽儿走了。一下子只剩婆媳两人，玉枝突然紧张起来。

    “玉枝，”文夫人叫了她一声，“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玉枝想了想，有些不明白，“母亲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问你阿芹和季礼之间，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玉枝不敢贸然接话，只好遮掩着回了句：“玉枝……没看明白。”

    文夫人扫了她一眼，淡淡的道：“他们二人是绝对不可在一起的，我知道季礼是你举荐的，你与他自幼相识，话也好说些，找个机会让他出府去吧。”

    玉枝愣住，“母亲，现在只是怀疑而已，阿芹对季礼兴许没有那心思的。”

    文夫人不为所动，“那你便证明给我看阿芹没有那心思，若是她有，你还是要把季礼请走。”

    玉枝垂着眼有些犹豫。

    “玉枝，你该明白我不是针对季礼，我只是担心而已。”

    文夫人叹了口气，转身走了。玉枝抬头看了看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她刚才的话充满了无奈，让人有些揪心。

    无精打采的要往伯玉居走，可惜又不认识路了。鹊芽儿不知道被福琴带去了哪儿，到现在也见不到人影。玉枝只好照着那天跟文昭凌走过的路，按印象继续走，等见到了那丛熟悉的木槿花才舒了口气。

    那丛木槿开的越发娇艳了，玉枝看着那花，突然想起文昭凌的话，不自觉的红了红脸，正要走，一双胳膊从后面搂住了她，笑眯眯的道：“娘子可是在等那折花人出现？”

    玉枝挣了挣，没有挣开，没好气的道：“折花人不就是采花贼么？”

    文昭凌在她身后一愣，哈哈笑了两声：“这么说倒也对。”

    玉枝有些奇怪的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怕你不认识路，特地来找你的。”

    “你怎么会知道我不认识路？”玉枝说到这里有些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我、我只是不经常来这里而已，走得多了我也是认识的。”

    文昭凌在她身后闷笑：“是，是，你认识。”

    玉枝又动了动身子，“快放开，被别人见到就不好了。”

    文昭凌听了这话才松开了手，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她的神色，“你最近怎么总是对我不冷不热的，玉枝，我是不是哪儿得罪你了？”

    玉枝避开他的视线，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阿芹的事情罢了。”

    文昭凌见她避开了话题，只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阿芹怎么了？”

    “阿芹对季礼似乎……真的是有些心思的。”

    文昭凌又皱起了眉，“那你担心的是什么？”

    玉枝看了看他，“刚才我见着母亲了，她说叫我劝季礼出府。”

    文昭凌还真没想到他娘这么快就有了动作，不过她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现在趁着事情没有严重之前，先断了阿芹的念想也好。他看了看眼前愁眉苦脸的玉枝，“那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要先弄清楚阿芹的心思，若是她真的对季礼有意，那……那我只好去叫季礼出府了。”她叹了口气，“我是不希望那样的，季礼难得安定下来，吴伯母也能好过一些，却不曾想忽略了阿芹这一层。”

    文昭凌握了握她的手，“那我去问问阿芹吧。”

    玉枝惊讶的抬头，“你？”她思索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你虽是她大哥，却毕竟是男子，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好意思跟你说这些，还是我去问她吧。”

    文昭凌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那好，待会儿她下学之后便叫鹊芽儿把她叫来伯玉居吧。”

    玉枝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局面。

    下午的时候，阿芹果然被叫到了伯玉居。玉枝备好了她爱吃的点心，一见她进门便热情的招呼她过去坐。

    阿芹看到那些茶点，兴奋的叫了一声，扑过去抱着玉枝甜甜的说了句：“大嫂你对我真好。”

    玉枝不自然的笑了笑，觉得下面的话实在有些难问出口。

    两人坐了一会儿，玉枝终于还是开了口：“嗯……阿芹，大嫂问你个话。”

    “嗯？什么话？”阿芹嚼完一块点心，喝了口茶，好奇的盯着玉枝。

    “唔，就是……你觉得你现在的先生教的书可好？”

    “好啊，好得很，以前我都不爱读书，现在他说的我才爱听。”

    玉枝心里咯噔一下，这么说来，还真的有点儿那意思了。

    “那……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为人更好了，说话总是一副温柔的模样，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先问问别人的想法，我若是不愿意答题，他绝不会逼我，反而总是耐心的说完自己的道理，然后再让你自己做决定。”

    玉枝想了想，这的确是季礼的优点，跟他在一起是没有负担的，因为他总是将对方置于尊重的位置，说什么也都是先听对方说完才开口。这么温和贴心的人，也难怪阿芹会动心。

    玉枝沉吟了一番，不再卖关子，“阿芹，我有话就直说了，你……对季礼他……是不是有些那意思？”

    阿芹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不可思议的看着玉枝，接着脸上便露出了可疑的红晕，慢慢的垂下手放下杯子，低着头不说话。

    玉枝见她这模样已经确定了几分，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阿芹，你与季礼认识还不久，怎么就这么容易就……”

    阿芹抬眼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若是知道什么原因，就不会这般苦恼了。”

    玉枝有些惊讶：“你苦恼什么？”

    阿芹吸了吸鼻子，“自然是苦恼他究竟喜不喜欢我了。”

    玉枝赶紧朝门外看了看，还好没有人在。“阿芹，你说话注意些，被别人听见可怎么好？”

    阿芹垂着头不做声。

    玉枝一下子没有话说，两人相对坐着，都很沉默。

    过了一会儿，阿芹突然站起身来道：“我先回去了，大嫂若是要去禀报母亲，便去吧，我绝不否认。”

    玉枝吃惊的看着她，她却直接走出门离开了。

    谁说她神志不清的？她明明知道的比谁都清楚。

    文昭凌从门外走了进来，对着玉枝抿唇不语，半晌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房。玉枝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找吴季礼。

    吴季礼在文家外院有住处，玉枝找他说阿芹的事情不好叫别人知道，于是跟着鹊芽儿到了那里便支开了她，只说叫她等会儿再来接她。

    吴季礼的小院子不大，很整洁，玉枝一进院子就看到他倚着院角的一棵树在看书，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嘴角轻轻扬起，似是在笑。

    玉枝不动声色的蹑手蹑脚走过去，悄悄看了一眼那书，原来他看的不是书，而是夹在其中一张临摹的字，上面的字写得不甚工整，想必是出自阿芹的手笔。玉枝心中越发担忧，忍不住说出话来：“你……”

    吴季礼吃了一惊，转头一看，又由惊转为了喜，“玉枝？你怎么会来？”

    玉枝的视线从那字上移到他的脸上，“季礼，你是不是对阿芹也有心思？”

    吴季礼没想到她开口就是这个问题，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玉枝，你怎么这么问？”

    玉枝没有回答，只是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字。

    吴季礼明白过来，将书合上，“这的确是文小姐的字，不过我对文小姐却绝无半点不轨的心思。”

    “你对她没有心思又怎么会看她的字？季礼，你们……”她要怎么说？你们这样是不可能的，还是说你们还是趁早斩断这孽缘？

    吴季礼看了看她的神色，脸上神情难辨，“玉枝，你可知道我为何要看这字？”

    玉枝对上他的视线，“为何？”

    “因为这字跟你以前写的很像。”

    玉枝下意识的就要反驳说自己写的字很好看，心思微微一转又愣住，不明所以的看着季礼，“你……什么意思？”她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发抖了。

    吴季礼深深的看着她，“玉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问我对文小姐是否有意，但是我却希望你是为了自己来问的。”

    玉枝慌了神，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季、季礼，你可千万别说什么胡话，我已经成亲了。”

    吴季礼偏过了头，“是，我知道，只是总有些不甘心罢了，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却看着你嫁与他人。”他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连看都不曾看到。”

    玉枝身子僵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是来这里劝季礼出府的，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季礼对她的好她不是没有感觉，可是却也从未往歪处想过，现在被他这么明显的说出来，便顿时叫她手足无措。

    吴季礼转过头看着她，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玉枝逆着光看他，便觉得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他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道：“玉枝，你说说看，我们那一起经过的四年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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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表露心迹

﻿    玉枝从未想过有这样的一天，更没想到季礼竟会跟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吴季礼神色平静，问完那句话之后又追问了一句：“你我的四年可比的上你与文昭凌在一起的几个月？”

    玉枝听到他口中文昭凌的名字，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落荒而逃，生平第一次这么狼狈。她已经是有夫之妇，怎么能再与别的男子有纠葛？即使这个男子是她从小到大的至交好友。

    一路慌慌张张的回到了伯玉居，玉枝第一次清楚的找准了路。进了院子，她在原地转悠了好几圈才平复了情绪，举步进了屋子。

    文昭凌不在房中，玉枝突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时候该躲着文昭凌，她却偏偏很想见他。虽然想到他心里还有个姑娘就不舒服，可是总觉得要见到他才能安心。

    玉枝吸了吸鼻子，提起裙角去了文昭凌的书房。

    文昭凌果然在书房。他的身边一直没有其他下人，现在乳娘和鹊芽儿又不在院中，整个伯玉居就只有他们两人。玉枝在门口看见他握着笔在写着什么，还以为他又是在写信，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后看了看，原来是在抄佛经。

    “你这是在做什么？”

    文昭凌听到这讶异的声音自己也吃了一惊，抬眼看去，见到是玉枝又笑了笑，“你回来了？找季礼说了？”

    玉枝眼神有些闪躲，敷衍的“嗯”了一声，“你这是在写什么呢？”

    文昭凌搁下笔，笑着摇摇头，“我这可是代人受过呢。”

    “代人受过？代谁？”

    文昭凌看了她一眼，“你啊。”

    玉枝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娘说是你将季礼举荐进府才惹下了现在的局面，总要罚你点什么让你长点儿眼力才好。”

    玉枝看了一眼那佛经，“所以就罚我抄佛经？”

    文昭凌点头，“要把这金刚经抄百遍才可。”

    “百遍！”玉枝苦了脸，“那你干嘛自己抄？”

    文昭凌提了笔要继续写，“我不帮你，还有谁帮你？我是你相公。”

    玉枝的鼻尖又是一阵发酸，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清瘦挺拔，虽然一直是病怏怏的模样却一直护着她，不论是在明月庵的后山还是现在。

    心中漾起一阵波澜，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情在胸间喧嚣澎湃，她好像从未认真想过自己对他的感觉，虽然把他当成自己的相公，可是那里面大多还是存着认命的想法，嫁都嫁了，那便跟着他吧。可是现在却不同了，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想要跟身边的这个男子携手过一生了。

    文昭凌察觉到身后的人久无动静，正在要奇怪的转头去看，一双手臂软软的圈住了他的脖子，玉枝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靠着他的脸轻轻呼吸，气息麻麻痒痒的喷在他的颈边。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近自己，文昭凌一下子愣住，许久才回过神来，却也没有动作，只是头往她那边靠了靠，轻声笑了笑，感受着这难得的温馨。

    玉枝深吸了口气，偏头盯着他白皙的侧脸，在他耳边低声道：“伯玉，我发现我现在已经喜欢上你了……”

    文昭凌手指轻颤，毛笔在纸上晕出一点墨渍。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喜欢上你了。”

    文昭凌丢开笔，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轻声叹息：“玉枝，你怎么直到现在才喜欢我呢？我可是喜欢你很久了。”

    玉枝诧异的抬起头来，想了想又别过了脸，“你还是不要骗我了，我知道你心里有别的姑娘，我只说我喜欢你，又没说一定要你喜欢我。”

    “别的姑娘？”文昭凌此时已经惊愕到无以复加，“什么别的姑娘？”

    玉枝松开环着他的手臂，直起身子，“就是你自幼便知要负责的那个姑娘，你一直记挂着她，她却还不知道……”玉枝觉得鼻尖越发酸涩了。

    文昭凌怔了怔，忽而大笑起来，“玉枝你……你不会这些天就是因为这个在跟我闹别扭吧？”

    玉枝扭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赧然，“我可没有闹别扭！”

    文昭凌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将她带着坐在自己膝上，顺势环住她的身子，笑着在她耳边低语：“你不想知道那姑娘是谁么？”

    “不想知道。”玉枝红着脸挣扎了一下，没能成功，只好放弃。

    文昭凌低笑：“就是你啊。”

    玉枝惊愕的看向他，“我？”

    文昭凌点头，“你还记得那个在后山救过你的少年么，你说他手腕上有颗红痣的那个？”

    “记得，怎么了？难道跟他有什么关系么？”

    文昭凌笑而不语，腾出左手，用手指在杯中蘸了一点茶水，放到右手腕上轻轻擦拭。玉枝奇怪的看着他的动作，直到看见他右手腕上显露出来一颗嫣红的小痣，惊诧的差点尖叫起来。

    “是你？你就是那个救过我的少年？”

    “是，我就是那个少年。”

    玉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有傻傻的看着他的手腕，“那……你为何用东西把它遮起来？”

    文昭凌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了视线，“这颗痣一直被仲和嘲笑，我便用□□遮了，你若仔细闻闻，我手腕上可还有脂粉的香气呢。”

    玉枝莞尔，随即又觉得奇怪：“叔叔为何要嘲笑你？”

    文昭凌的脸色变的越发尴尬，咳了一声，“他说……说像是女子的守宫砂一般……”

    玉枝愣了愣，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还真不知道文昭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文昭凌被她笑得更加觉得难堪，干脆拉过她凑近自己，堵住了她的唇。玉枝一下子透不过起来，吱吱呜呜的嚷了几声，文昭凌这才放过了她，自己也有些喘息：“还敢笑我？”

    “不，不敢了……”

    玉枝心里突然感到极大的满足，想到自己跟他之前就认识，还一直被他记挂着，便觉得四肢百骸都充实起来，嘴角也不自觉地的漾开了笑意。文昭凌仍旧有些尴尬，玉枝却觉得他这副模样怎么也看不够，好像第一次觉得他这般好看一样。

    文昭凌总算恢复了常态，把她往自己胸前拥了拥，“玉枝，你今日突然跟我说这话，是不是季礼跟你说了什么？”

    玉枝唇边的笑容僵住，摇了摇头。

    “你不说便不说吧，我也不问了，只要你心中有我就行了。”

    文昭凌的话轻柔温和，还带着一丝笑意，玉枝却有些不是滋味，好像她一直是那个没心没肺的人，直到今天才知道他一直等着自己。她侧头靠着他的肩，低声问他：“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呢？”

    文昭凌失笑：“告诉你什么呢？是救过你，还是一直看着你？我并没有做什么，只不过是在你认识我之前先认识了你而已。”

    玉枝抱紧了他的脖子，“伯玉，我如今倒是很庆幸嫁给了你。”

    文昭凌皱眉，“听你这语气，似乎原先不想嫁给我？”

    玉枝老实的承认：“的确是不想，我不认识你，文家又是复杂的大家族，心中自然是忐忑的。”

    文昭凌叹了口气，揽紧了她，“玉枝，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与你在一起便好了，不过能简简单单的过日子最好。”

    文昭凌漆黑的眸子里光芒幽深，听了玉枝的话却又晕开了一丝暖意，“玉枝，你可相信我？”

    “相信。”

    “有多相信？”

    玉枝抬头看了看他的神色，文昭凌垂着眼抿着唇，静静的等着她的回答。

    见他神情这么认真，玉枝自己也认真的想了想，“我虽然不能保证说现在就什么都相信你，但是我相信你不会做什么坏事，更不会做什么对我不利的事。”

    文昭凌抬眼看她，眉眼带笑：“这便够了，你能相信我这点就够了。”

    玉枝摸了摸他虽在笑却还轻轻蹙着的眉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文昭凌扯下她的手握在手中，“你可还记得你那天在后面的柜子里看到的账册？”

    玉枝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他背后的柜子，“记得，怎么了？”

    “你知道那是记什么的账册么？”

    玉枝摇摇头，“不知道，但我猜想那上面记的是文家的财务吧。”

    文昭凌犹豫了一瞬，开口道：“那不是文家的财务，那是经商收入的账册。”

    玉枝有些不解：“经商？谁经商？”

    文昭凌墨玉般的眸子深深的凝视着她，“我。”

    玉枝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可是……可是父亲他不是……在朝为官……”她几乎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了。

    文昭凌朝她安抚的笑了笑，“玉枝，你不要慌，此事还无人知晓，除了我和顾叔叔还有我叔叔之外，便只有你一人知道了。”

    玉枝这才明白过来他为什么问自己信不信他，原来是因为这个。

    “伯玉，你为何要偷偷经商？”

    “以前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现在却觉得这样的做法再对不过了。”文昭凌握紧了她的手，唇边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玉枝，我很想给你那种简单的生活，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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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文偃之夫妇番外

﻿    发了新文，轻松古言，不要大意的奔来围观吧，嘎嘎→地址：最近京城人人都在传诵文家，只因文家长子文偃之刚刚高中状元，金榜题名，好不风光。如今文家一连父子两辈都是状元，这样的情形怕是百年也难得一遇。难怪会惹得全京城的人都讨论不休了。

    发榜当日，文偃之随几个同窗至交欢饮至清晨才由贴身小厮半拉半拖的弄回了文府，一身酒气，十分狼狈。好在这个时候全家人都沉浸在兴奋里，也没有管他这失态之举了。

    文偃之在床上躺了一下午，刚刚清醒，小厮就急急忙忙的进房禀报说老爷请他过去叙话。他只好揉了揉疼痛的额角，灌了一大杯凉茶，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衣裳就往父亲居住的院子而去。

    刚进门，文偃之便瞧见他父母正站在桌边，眼神一致盯着桌面在看一副卷轴，他走近几步，只见桌上还摆放着其他的画卷，上面都是描绘的形形色|色的女子，顿时已明白了七八分。

    文老爷抬眼看到他已经到了，对他招了招手，“偃之，你来瞧瞧，可有合心意的？”

    文偃之抿了抿唇，口气生冷的回道：“父亲，孩儿还年轻，婚事还不急，何况您这阵仗，堪比圣上选妃了，可不要落下什么把柄才好。”

    文老爷眼神一变，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是酒还未醒是不是？说话这般冲！谁说婚事不急的？既然已经功成名就，自当早日成家。”

    文老夫人也在一边点头，“偃之，你也不小了，该成家了，我与你父亲看谢家的二女儿不错，你要不要瞧瞧她的画像？”

    文偃之垂眼扫了一眼他们手边的画卷，因位置颠倒看的不甚清楚，但年轻气盛的他直接就摇了摇头，“不怎么样。”

    文老爷冷哼了一声：“不怎么样？你还真以为拿了这么多的画卷是让你挑的？谢家几代为官，根基深厚，于你之后的仕途大有帮助，这件事情便这么定下了，叫你过来不过是知会你一声而已。”

    文偃之年纪轻轻便高中状元，心中难免自视清高，加之在外与一群年轻士子交往，一向风流倜傥惯了，虽不至于处处留情，却也自命潇洒，来去坦荡，如今叫他这么早就成亲，他的确是心有不甘。

    问老夫人见儿子有些不愿，赶紧圆场，转头对文老爷道：“老爷，依我看还是等偃之性子先定下再说吧，暂且也不急，谢家二小姐这般优秀，他会想明白的。”

    文老爷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文老夫人又瞪了一眼文偃之，“偃之，你也不要急着拒绝，婚姻大事本来就该父母做主的不是么？”

    文偃之一向孝顺，见父亲是真的生气了，母亲又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也就不再做声了。

    之后文偃之的生活也没受什么影响，他进入了官场，也仍旧与那些性情投契的朋友来往，烟花之地去的倒是不多，酒肆茶馆却是不少。人人说起文家大公子文偃之，都是那般向往的眼神，只因他容貌才学都是上品，鲜衣怒马，年少有为，无论哪一样都是堪称人中龙凤。

    到了年尾，家中父母又开始提起他的婚事，文偃之这才知道时间过得这么快，一眨眼一年都要过去了。

    这次他父亲说的口气十分强硬，已经不容他拒绝，甚至还说开了春便给两人把喜事给办了。文偃之听了之后，静默了半晌，转身出了门。其实他这已经是屈服了，不过没有直言自己答应了，反而惹得他父亲差点要用家法。

    偶有一次，文偃之与几个朋友一起在茶馆听小曲，听到其中一人突然提到了谢家，想到了自己的亲事，便顺带问了一句：“可知谢家二女儿如何？”

    那人听了先是一愣，接着便皱眉思索了一番，然后摇了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许是不常出门，莫非是面貌丑陋或者身患隐疾？”

    文偃之手中茶盏一顿，默然不语。

    谢家还不至于给他这个新科状元送来这么个妻子吧？他虽然表面看似对这桩亲事漠不关心，但终究是一辈子的大事，左思右想了一阵，还是决定找个机会去看看真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只是闺阁中的女子想要见上一面实在太难了，文偃之正苦恼之际，忽又听先前回答的那个朋友道：“你若真的想知道，不妨上元节出来碰碰运气，上元节女子都会出门，那位小姐成天闷在家里，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的。”

    文偃之一听，觉得十分有道理，他妹妹也是一天到晚的在家里待着，但上元节是必定会出门看花灯的。这么一想，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上元节转眼便至，文偃之推去了所有人的相邀，自己孤身一人打马出门。

    等到了街上，看到来来往往的男女，文偃之突然有些紧张起来，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会不会真的如同那人所说是相貌丑陋，亦或是美若天仙？

    他突然有些后悔当日没有好好看看那张画了。

    沿街灯火辉煌，叫卖喧闹之声不断。文偃之牵着自己的马缓步在人群中穿行，偶尔有年轻女子朝他投来娇羞的一瞥，他便回以一笑。

    一直走到闹市一处猜灯谜的摊子前，文偃之对此类游戏一直有兴趣，便停了下来。

    这个摊子也着实有趣，猜出了灯谜，摊主不送花灯，只是可以让猜出的人将心爱之人的名字写在花灯之上，高悬于顶，最难猜的自然在最上面。这样的做法吸引了不少年轻男女，因为女子都希望自己的名字能留于花灯之上，而男子都希望能一展才华，博佳人一笑。

    文偃之将马系于路边，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些人猜谜，有的谜语实在简单，他懒得猜，便看着那些男子焦急的想答案，他们身边的女子在一边又紧张又甜蜜的期待着。

    没一会儿，有人猜出了答案，那人身边的女子娇呼一声，差点扑进男子怀里，男子也是满面春风，报上了女子的姓名，那盏花灯便高高的悬了上去，然后摊主在一边高声报出了某某公子猜出了花灯，赠与某某姑娘等等。那男子与女子脸上顿时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文偃之听到摊主报了名字，心中一动，想到自己在这茫茫人海找不到那位谢家二小姐，却是知道她的名字的，那便在这里挂上她的名字，指不定就能把人引来呢？

    想到这里，他二话不说就挤进了人群，仰头看着最顶端的那盏灯，灯上的谜面为：“落花满地不惊心。”打的是一历史人名。

    文偃之细细想了想，摇头而笑，心想这样的谜面也可以悬于最高之处？他对摊主拱了拱手，指了指那盏花灯，“在下想要猜那最上面的灯谜。”

    周围的人都吸了口气，心想这是何人，居然一来就这么大的口气。

    摊主是个面貌沉稳的中年人，听了这话倒没有什么惊讶的，只是指了指那灯下面一点的一盏灯，“公子若是想要直接猜那灯谜是不行的，需得先猜出这盏灯上的谜语才可。”

    文偃之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难怪他会觉得容易，原来还有这个讲究。他转头去看下面那盏灯上的灯谜，只见谜面写着：“杜康庄下犹说帝，怀李堂前每念唐。”打的是一种花的名称。

    文偃之皱了皱眉，他一向对花草不是很感兴趣，如何得知花名？

    正在沉思着，摊主突然问他：“我看公子身边的红颜知己也甚为感兴趣，似乎也想试试？”

    “什么？”文偃之莫名其妙的偏头看向自己的侧面，原来不知何时自己身边站了个女子，穿着白底缀花的襦裙，静静的仰面看着上面的花灯，似根本没有看到身边的文偃之。

    那张仰着的脸面容姣好，肌肤在灯光的映照之下光洁如玉，特别是那双眼睛，如一翦秋水，澄澈安静，只一眼便让人觉得心中宁静，好像周围的喧哗热闹都已瞬间褪去，红尘十丈，只余眼前这一人。

    文偃之怔怔的看了一会儿，竟然忘了要向摊主解释，待回过神来，那女子已经低头对摊主道：“我猜出来了。”

    摊主一怔，文偃之也一怔，周围的人都有些惊讶，怎么也没想到突然会有女子来猜灯谜。不过也没有规定说女子不可猜灯谜，摊主很快便反应过来，朝她行了一礼，笑着问道：“这位小姐猜的答案是什么？”

    “棣棠雪梦罗浮。”女子声音清淡，脸上也没什么笑意，只是眼中带着一丝笃定，胜券在握。

    摊主赞赏的看了她一眼，点头而笑，“小姐好才华，的确是棣棠雪梦罗浮，那么小姐可还要猜最上面的那个？”

    女子垂眼想了想，忽而看了一眼文偃之，朝摊主摇了摇头，“算了，这位公子定是要将心爱之人的名字悬上去的，我不过是一时兴起，还是让这位公子来猜吧。”

    摊主愣了愣，随即笑了几声，转头对文偃之道：“原来二位不是一对？看来是我眼拙了，唐突了二位，实在抱歉。”

    文偃之一时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这个女子猜出了下面的，上面的反而不猜了，简直像是给他解决了一道难关一样。这么一想，他又忍不住多瞧了几眼那女子，却见她已经转身朝外走去，前面还有几个女子，似乎是一起出来的。

    文偃之收回视线，掩住心里忽然涌起的一丝失望看向摊主，“那么我便说谜底了，最上面的谜底乃是谢安。”

    摊主点了点头，“正是谢安，公子猜对了，那么便说出你心爱之人的名字吧。”

    文偃之心中一顿，蓦地想起刚才那女子，却还是很快就回过神来，说出了“谢晚晴”三个字，顺便说了自己的名字。

    那摊主将花灯取下，龙飞凤舞的写上名字，然后高声嚷道：“文偃之公子猜出今晚最难的灯谜，赠与谢晚晴小姐。”

    四周艳羡者有之，遗憾者有之，人声鼎沸。

    文偃之下意识的转头朝四下看了看，这里处于闹市，摊主的声音又这么高，应该会让那谢家二小姐听见才是。

    他走出拥在摊子前的人群，四下搜索，眼神突然在街道中央停住，那先前已经离去的女子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正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又时不时的看一眼高悬着的那盏花灯，视线来回流连不断。

    文偃之也有些奇怪，上前几步行了一礼，刚要开口便听那女子问道：“你是文家大公子文偃之？”

    文偃之点了点头，“正是，小姐认识我？”

    女子还未答话，她身后走来一群女子，开口唤她：“晚晴，该走了，不然回去可就晚了。”

    文偃之怔在当场，那女子已经朝他矮了矮身子，转身快步走了。

    文偃之将事情前后联系了一遍，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欣喜，然后立即回身找到了马匹，翻身上马，急急的朝文府而去。

    刚一进门，他便一路跑着进了父母的院子，高声对文老爷道：“父亲，那桩亲事，我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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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偃之收起了原先的心性，已经不再跟着那些朋友出入风月之地，酒肆茶馆都很少去了，连偶尔有官场上的应酬也找借口推掉了，只是不愿消息传入谢家，让谢晚晴不快。

    所有人都惊讶于他的转变，连他父亲都大感讶异，但是文偃之这个人一向是说一不二，既然改变了也就会改的很彻底。

    开春之时，两家订了亲，文偃之没有见着谢晚晴，心中觉得十分失落。本来这种事情都是由家人操办的，双方见不到面很正常，但文偃之自从上元节见过她一面之后，便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甚至有好几次还去谢府外流连良久，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成了个浪荡公子哥了。

    一直到七夕那日，文偃之很晚才从官衙返回家中，正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突然马车停了下来，原来是前面有人运了大件的东西挡着了道路。他左右没事，便干脆掀开车帘下了车往回走。

    一路上有不少女子，街上灯光明亮，让文偃之一下子以为回到了上元节当日。他正奇怪今天是什么日子，眼神扫到前方缓步而来的身影，整个人的兴奋了起来，一颗心在胸口狂跳着，居然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谢晚晴带着一个小丫鬟正从前面走过来，文偃之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却见她对面又走来一个男子，与她说了几句话，谢晚晴听后微微一笑。

    文偃之是第一次见到谢晚晴笑，但是却是对着另一个人，这让他有点无法忍受。他强压着心里的怒气细细想了一想，兴许是她的哥哥什么的，也许并不像自己想的那般，毕竟她都已经与自己订亲了。

    可是等他看清那男子的相貌，又忍不住吃了一惊，原来那人竟是与他一起被圣上钦点的探花郎，他记得他的名字，绝对不是姓谢的，那么便不是她的哥哥了。

    文偃之心中越发的有些不快。

    谢晚晴跟探花郎已经说完了话，文偃之忽然听到谢晚晴叫了他一声表哥，心中恍然，原来是表亲。可是这样反而加深了他的担忧，这两人这般熟稔，莫非是青梅竹马？青梅竹马还是表亲……文偃之忽然觉得头很疼。

    谢晚晴已经与探花郎告了别，正要带着小丫鬟要离去，文偃之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上前几步到了两人跟前，突然对谢晚晴道：“谢二小姐，不知可还记得在下？”

    谢晚晴愣了愣，诧异的看着眼前突兀出现的人，好半晌才点了点头，“原来是文大公子，好久不见了。”

    那句“好久不见”一下子便让文偃之心中的不快顿消，她还记得他，这让他不禁有些飘飘然了。转头去看她那位表哥，后者已经转过身走了。

    文偃之其实很想问问她与那位探花郎的事情，但实在无法说出口，两人干站了许久，他才结结巴巴的道：“不知……谢二小姐可愿与在下……一起走一走？”

    谢晚晴先是一怔，接着便点了点头，没有一点忸怩作态的意味。

    两人一起朝前走去，文偃之时不时侧头看一看身边人的侧脸，觉得心中万分满足。他不知道，在他不是看着谢晚晴的时候，谢晚晴也时不时的看着他。

    良久之后，谢晚晴突然问他：“文大公子最近似乎很忙碌，听闻已经很少去风月之地了。”

    文偃之心中一惊，赶紧开口解释：“二小姐莫要误会，我去那里都是推不过朋友相邀才去的，并非风流成性……”

    谢晚晴点了一下头，“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不用如此紧张。”

    文偃之被她说得蓦地脸红了一下，觉得万分尴尬。谢晚晴见到他的神情，淡笑了一下，“文大公子毕竟是读书破万卷的人，自然不会是那种沉迷酒色之徒，我……不过是刚才没什么话说了，才问了那样的话，让你尴尬，是我的错。”

    她的声音虽清冷却很柔和，文偃之的心情一点点被她抚平，再也没有一点烦躁。

    谢晚晴看了看天色，对他矮身行了一礼，“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文大公子保重。”

    文偃之赶忙叫住了她，“若小姐不嫌弃，我可以送你回去，马车就在这边。”

    谢晚晴原先想要推辞，她身边的小丫鬟挤了挤她，对她使了个眼色，大意是让她跟文偃之多相处相处。谢晚晴脸红了一下，嗔怪的看了一眼小丫鬟，转头之时却还是对文偃之点了点头。

    文偃之心中一喜，对小丫鬟感激的笑了一下，反倒惹得人家也红了脸。

    两人上了马车，文偃之同样有许多话要说，但是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谢晚晴静静的坐在那里，也没什么话。

    一直到了谢府门口，马车停下，文偃之从来没有发现谢府这么近。

    谢晚晴刚要下车，文偃之已经率先一步从车上跳了下来，然后伸手给她。谢晚晴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在四周看了一圈，除了身边的丫鬟掩着唇吃吃的笑着，并没有其他人在，她这才伸出了手，放在了文偃之手中。

    文偃之刚触到她的手便下意识的握紧，谢晚晴因他的动作而一步踏空，险些摔倒，文偃之赶紧揽了她一把，两人近在咫尺，鼻息可闻。谢晚晴发间的清香在文偃之鼻尖萦绕，他的手反而收紧了些，低声在她耳边唤了一声：“晚晴……”

    谢晚晴心中一惊，赶紧推开了他，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回了府里，看上去十分狼狈。文偃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轻薄之举，心中暗自懊恼不已。

    这之后他就没有再遇到过谢晚晴，直到两人成婚。

    成婚之时，场面浩大，文偃之如身处梦中，直到饮醉酒跌跌撞撞的进了洞房，看到那抹红色的身影，才感觉这梦成了现实。

    揭盖头的时候，他犹豫了许久，像是生怕一揭盖头就看到另一个人一样，好半晌才有了动作。等掀了盖头看到下面精心雕琢的脸，终于松了口气。

    谢晚晴一直半垂着头，那侧脸在文偃之的眼里看来仿佛回到了初见的那晚，天地静默，只有彼此。

    很多年后，文偃之仍旧会时不时的想起这幅画面，谢晚晴一身大红喜服静静的坐在他的跟前，眉眼低垂，脸颊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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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婚之后的文偃之越发的斯文起来，整个人也内敛了不少。文老爷十分满意，觉得这个媳妇真是娶对了。

    谢晚晴也争气，成婚一年不到便有了身孕，整个文家都欣喜非常，文偃之更是每日都准时回家，两人恩爱非常。

    那段时光是文偃之和谢晚晴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日子。

    可惜这一切都终结在文偃之带着谢晚晴回谢家探亲的那日，文偃之的心结也是从那天便开始结下了。

    当时文偃之正百无聊赖的在谢家后花园里散步，忽然听见有说话声，便下意识的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近了几步，等听到其中还有谢晚晴的声音便走得更近了。

    说话的人是谢晚晴的嫡亲姐姐，先前说了什么文偃之倒是没有听到，但后来的一句话却是让他如坠冰窖。

    她说：“二妹，你可真是命好，说了想嫁一个状元就真的嫁了一个状元。我看你以前跟表哥情投意合，还以为你会嫁给他呢，谁知后来一见他没有考上状元就立马换了个人，也真是上天恩宠你，还真的给你送了个状元郎过来，听说妹夫对你很好啊……”

    文偃之浑身僵住，原来谢晚晴嫁给他仅仅是因为他是状元？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看到她对她那个探花郎表哥的一笑，此时怎么想怎么觉得难受。

    “二妹，怎么不说话？我说错了？你可是的的确确说过那样的话的，当时我们所有人可都没有你的口气大，只有你一开口就说要嫁个状元郎呢。”

    “是，我的确是说过……”

    文偃之脚步一顿，转身大步离去。

    谢晚晴丝毫不知道他来过，只是十分不耐的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大姐，多少年的事情了你也拿出来说，我听说爹爹给你说了户很好的人家，你何必一直针对我？”

    “我针对你？这话如何说的，我身为大姐却比你嫁的晚，多少有点尴尬罢了，可没有半点针对你的意思。”她何止嫁的晚，其实按照谢家大姐的意思，当初文家的亲事就应该与她定，但是她爹却做主让她的二妹嫁了过去，给她说的人家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官吏，让她如何抬得起头来。

    谢晚晴没有再理她，只是垂头盯着手中已经半凉的的茶水，淡然一笑，陷入了回忆。

    她曾经是见过文偃之的，很早之前，那时候只听见他意气风发的说了句以后一定要高中状元，便永生记住了那句话。所以后来有人问起她想嫁个什么样的夫君时，她沉吟了许久，小声的说了一句：“状元郎。”

    只可惜她实在太过内敛，什么也没有告诉文偃之。而直到二十多年后的一天，文偃之问起她自己是否要辞官的时候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原来他心中早已认定她看重的是他的头衔和官职，而非他的人。

    人是不能有疑心的，一旦有了缺口，便会涌入更多的不信任。文偃之虽然竭力的不愿承认自己听到的话，但疑心的种子还是在心里生根发芽了。

    自那日回到文府，他与谢晚晴之间已经有了许多的不自在。谢晚晴起初还没有察觉，可是等肚子渐渐大了，便觉得有些不妙了。

    她在谢家那样的大家族里长大，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她应当明白这个道理，甚至她这个时候应该体贴的给丈夫物色一个侍妾才是尽了妻子的本分。可是她实在不愿那么做，起初还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文偃之与她感情深厚，一直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现在见到他突然转变了态度，心中难免会多想。毕竟自己身子重了，男子哪有安分的时候呢？

    谢晚晴很多次都想跟文偃之好好的谈一谈，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真担心文偃之因为她这试探的一问就真的答应了娶妾，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文偃之何尝不想问问她那日的话，只是抱着和谢晚晴一样的心思，担心自己的想法坐实，终究还是没敢问。

    一日退朝之后，文偃之正要回府，突然见到前面走着的探花郎，心中一动，上前与他攀谈起来。

    两人虽然同时高中，但从未有过什么交往，因此探花郎乍一看到文偃之朝自己打招呼，还有些惊诧，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朝他行了一礼。

    文偃之与他说了几件朝上的政事之后，将话题引向了谢晚晴的身上，“晚晴时常在我跟前提起你，想必你这个表哥与她感情很是深厚。”

    探花郎微微一愣，笑了一下，“我自幼孤苦，是姨父将我养大成人，所以与表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深厚。”可能是怕文偃之误会，他又补充了一句：“简直如同亲兄妹一般。”

    文偃之笑了一下，默然不语。

    他心中已经有了疙瘩，再怎么解释，听在耳中反倒成了欲盖弥彰了。

    文偃之告别了探花郎回府，半路遇上了许久没有再联络的旧友，原先是要推辞了几人的邀请早点回去的，但想了一下，又突然答应与他们同行去酒楼。

    晚上回到府上时，文偃之一身酒气，刚进房门便看到谢晚晴坐在灯火之下等着他。他心中一阵柔软，突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闹的别扭都是多余的，就算她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才嫁给自己又怎样，状元是他，又不是其他人，别人也不能把她给夺了去。

    文偃之心情轻松了不少，走过去坐了下来，轻轻握了她的手，“怎么这么晚还不睡？你不睡孩子还要睡呢。”

    谢晚晴抿了抿唇，迟疑的看向他，“偃之，你……你可是有了纳妾的心思了？”

    文偃之一愣，“怎么说这话？”

    “你已经很多次都晚归了，还经常一身酒气的回来。”谢晚晴别过脸，“我不该问这些的，我只是……”

    “如若我想纳妾，你会怎样？”

    文偃之的话让她身子猛地僵了一下，转头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脸色有些泛白。

    文偃之看人的眼神有些朦胧了，但是意识却很清醒，他想知道谢晚晴的心思，只要她说一句不愿，他便绝对不会再去想任何过往，毕竟那证明她是在乎他这个人的。

    可是谢晚晴犹豫了许久之后却说了一句：“如果你真的想要纳妾，我也只能答应。”她有什么办法，难道要做一个妒妇么？那岂不是让她的娘家都被人耻笑，连同文偃之出去也会被人笑话。

    可惜她不知道文偃之的心思，所以在文偃之冷笑了一声霍然出门之后，心中满是惊讶。

    文偃之彻夜未归，谢晚晴直觉得感到自己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可是他不回来却也问不出什么来。

    谢家出了点事情，谢老爷子遭人弹劾，文家老太爷尽力相助，这个当口却见不到文偃之的人，谢晚晴心中多少都有些不舒服。

    文偃之再回来时，形容有些憔悴。谢晚晴原先想让他帮帮谢家的忙，但听说事情已经差不多过去，也就没有提起。

    不久她大姐却突然送信来说她身为探花郎的表哥突遭革职查办，谢家因此得以保全，可是据说幕后参了她表哥的人居然就是文偃之。

    谢晚晴有些不敢相信，文偃之与她表哥并无仇怨，何故至此？她大姐却在信里嘲讽的提到了是因为她的原因。虽然只是猜测，谢晚晴还是有些难受。

    她本不想问起此事，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现在可以说是为了谢家才弄成了这样，怎么也让她无法心安。想来想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文偃之。

    文偃之听到问题时心中蓦地一沉，半晌不语。

    谢晚晴却因为他的表现而更加难过。

    “你倒是关心他。”文偃之只丢下一句负气的话便又离开了。

    等走出文府他又有些懊悔，为什么不跟她说清楚，朝中的事情本就复杂，他怎么会因自己一己私怨就去扳她的表哥，自然是为了保住谢家的无奈之举，何况这也是她表哥自愿的。

    文偃之觉得憋闷，出去又是一场大醉。

    两人一直这么别扭着自然会引起他人的注意，不久后，文偃之便被父母叫去，问他这些日子冷落了谢晚晴是不是在外有了其他女人。

    文偃之刚开始还以为是谢晚晴去自己父母跟前告了状，心里居然抑不住有些欣喜，可是结果却叫他失望，父母告诉他谢晚晴并没有说过什么。

    文偃之不说话，二老便认为他是真的有了其他女人了。如今谢家已经大不如前，倒不用忌讳什么，何况谢晚晴现在已经将近临盆，文偃之身边也的确该有个人照料。不过谢晚晴是个好媳妇儿，文老爷子的意思是就算娶了妾也要好好待她。

    文偃之随意的敷衍了几句便离开了，却不知道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谢晚晴的耳中。

    婆婆已经找她说过话，不过是些宽慰之言，因为顾及她现在怀着身孕，说的话十分小心翼翼。谢晚晴自然不能拂了她的面子，勉强应下之后便脚步虚浮的回了房。

    她的贴身丫鬟气不过，想要去找文偃之说说，被她拦了下来。

    其实后来回想一下，倘若当时真的去找他说清楚了，也许很多人的命运就会改变了。

    起码她不会在后来听说文偃之真的要纳妾时才无法忍耐的去求公公婆婆，那么她的长子就不会落下病根来。起码文偃之不会一直存着心结，两人的感情不会一直反反复复波折不断，也就不会有什么吴氏，更不会把自己的贴身丫鬟也牵扯了进来，甚至还影响到了他们的后代……

    多年之后，两人终于有机会好好推心置腹之时，谢晚晴唯有对文偃之轻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这都是我的错……”

    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太过内敛自持，早点知道文偃之心中的想法，早点放下一切跟他说清楚，就不会让夫妻二人的关系闹到这样一步。

    她曾经对吴氏说：如果你一定要夺走整个文偃之，我只能让你离开！她曾经对自己情同姐妹的贴身丫鬟说：你既然选择了跟他，便永远不要再认我这个主子。

    可是她却不肯向文偃之说清楚一切，也从不表露自己的情绪，直至两人误会越来越深，终究难解。

    她不知道文偃之之所以会与吴氏在一起，是因为在酒楼听曲时，那个抱着琵琶的女子朝他浅浅一笑，说了一声：“大人，小女子名唤挽琴。”

    挽琴，晚晴。

    她也不知道文偃之选择她身边的丫鬟，只是为了让她对自己大吵大闹，而她却沉静的什么都没说。

    她平生唯一一次对他示弱只有两回，一回是叔全因病去世之时，她哭的撕心裂肺，最后缩在他怀里晕死了过去。还有一回便是为了文昭凌，她破天荒的那一跪。

    她对文偃之说是她的错，文偃之沉寂半晌，摇了摇头。

    谁都没有错，性子天生如此，谁也无法改变，怪只怪他们两人太相似，什么都放在心里，不愿说出来，才造成了今时今日的局面。

    当初一眼万年，却直至半生才再执手。

    后来某日文家举家乔迁之时，文偃之从谢晚晴未收拾好的箱子里看到了当初的那盏花灯，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谢晚晴”三个字。他惊讶莫名，没想到这花灯居然落到了她的手中，还保存的如此完好。

    彼时谢晚晴正好进门，看到那花灯微微一愣，却见文偃之转头对她温和的一笑，“晚晴，下次上元节，我带你去看花灯如何？”

    她微微一笑，轻轻颔首。两人对视的目光，一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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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文父归京

﻿    吴季礼*离开被彻底*掩埋在文大人回京*喧嚣之下。 超速首发文府上下为了迎接文大人回府一片慌乱，显然是没想到他会在这非年非节*时候回来。当然这些人之中也有人例外，那便是文夫人。在众人都鸡飞狗跳忙着奔往大门口*时候，她却悠悠然*坐在大厅中喝茶，静静*陪着太夫人。

    太夫人对她这副模样早已习惯，便也随她去了。

    文昭凌带着玉枝，文昭冶带着金氏，还有李氏、阿芹都到了府门口。不一会儿便瞧见远处一人一骑当先而来，马上之人身着深蓝便服，身姿英伟，到了近处，才看出那是张中年人*脸，有些沧桑却面白无须，相貌堂堂。

    玉枝原先以为这是赶先来报信*，却不想听到文昭凌等人齐齐唤了一声父亲，才明白过来这就是文大人本人。她朝他身后方向看了看，没有看到随从和轿子，心想难不成他是自己先行回府*？

    正想着，文大人翻身下马到了跟前，眼神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又看了看门口，最后落在玉枝身上，“伯玉，这便是你娘子董嫱？”

    文昭凌点头称是，父子间一问一答正经*好似官员间*上下级。

    玉枝在他问话之后，立即朝他福了一福，“玉枝见过公爹。”

    文大人点了点头，“时间过得可真快，你都这么大了，既然嫁了过来便与伯玉好好过日子，若他敢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便是。”

    玉枝连忙称是，不敢含糊。抬头悄悄看了他一眼，却见他没了刚才*威严，反而有些慈祥*朝她笑了笑。玉枝心中一暖，以前见他对文夫人*态度还以为他对人冷漠，看来并不是这样。

    文大人转头问了一些文昭冶*情况，文昭冶前段时间闹出来黛眉那事情没敢让他知道，否则可就不是这么容易过关*了。接着又问了阿芹*课业，阿芹因为吴季礼*事情还在失落，难得*安静着，反倒被夸了一番。 超速首发最后又问了问李氏*情况，可能是想到了自己英年早逝*三子，文大人*脸色有些不好。

    文昭凌对他道：“爹还是快些进府吧，祖母早已等候多时了。”

    文大人转头看了看他，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好，进府吧。”

    一边早有小厮牵了他*马去了后院，众人都跟在他身后返回了府中。

    太夫人早已等不及，由罗嬷嬷扶着到了大厅门口，远远看到那道身影朝自己走来，连忙迎了上去，“偃之，你总算回来了。”

    文大人上前一步朝她拜倒，“母亲，孩儿回来了，孩儿不能常在身边尽孝，望母亲恕罪。”

    太夫人被他这话说*眼中立即流出泪来，“快些起来，说这些做什么，家中自有晚晴照料，诸事都好，你不必担心。”

    晚晴是文夫人*闺名，玉枝还是头一次听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文大人起身站定，听了这话，终于向太夫人身后看了一眼。文夫人也终于放下了手中*茶盏，起身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住，眼都没抬一下，只是平平淡淡*说了句：“夫君一路辛苦了，沐浴用*热水已经备好，饭菜也已备齐，夫君还是先去沐浴吧，稍后便可用饭。”

    文大人抿着唇盯了她一会儿，突然哼了一声，“好得很，夫人做事一向周到，真是有劳夫人了。”说完转头向太夫人告了别，由一个小厮引着往住处去了。

    玉枝乍见文大人由刚才*好脾气一下子变*冷冰冰*模样，不由得吃了一惊，转头看了看其他人，却都是一副见怪不怪*模样，看来都早已习惯，连太夫人都一脸常态，只是念叨了一句：“怎么着也先喝杯媳妇茶啊。”

    玉枝忍不住心想，兴许哪天这两人和和气气*了，反而是不正常*了。 超速首发

    等文大人沐浴完毕到了厅中，已经是日薄西山了。一家人都安安静静*坐在大厅里等着他，见他进来，文夫人立即唤福琴去吩咐厨房上菜。

    这一顿饭吃得十分小心翼翼，每个人都屏气凝神，一时间饭桌上只听*到碗筷*轻击声。过了好一会儿，文大人开口了，却是对着文昭凌，“伯玉，你既然已经成亲，可想好将来要做些什么了？”

    文昭凌手中*筷子顿了顿，“爹不必再劝我谋取功名，孩儿无意官场。”

    文大人皱了皱眉，脸色有些不悦。太夫人连忙在一边打圆场：“好了，难得回来一趟，饭桌上不要说这些了，伯玉刚刚成亲，其他*事情也不急在一时。”

    文大人脸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母亲说*是。”

    玉枝这才知道文大人有让文昭凌入朝为官*意思，她想起文昭凌偷偷经商*事情，若是被文大人知道了，岂不是要闹翻天了。

    文大人原本还要再说说文昭冶，奈何太夫人已经开了口，也就只好不再多言，只专心*吃着饭。玉枝注意到文夫人为他夹菜时，总是先把菜里面*葱花剔去才夹给他，心里又觉得有些古怪。如果对他像面上看上去那般不上心，又怎么会这么体贴细致？

    吃完饭，文昭凌和文昭冶被文大人叫去说话，太夫人前段时间身子不爽，刚刚才恢复了些，又问起季礼*事情来，玉枝也不好离开，只好陪坐着静静听着。文夫人只说吴季礼家中有事照料，这才突然请辞了，太夫人得到了原因也就不再追问了，只有阿芹垂着头一副闷闷不乐*模样。

    几人坐了一会儿，太夫人说自己累了，文夫人便亲自起身送她回去，临走时对几人说都可以回去歇着了。玉枝对着两个妯娌和闷不吭声*阿芹也觉得不自在，便向三人告了别，先往伯玉居去了。

    跟着鹊芽儿走了一路，玉枝经过一处院子时，有些奇怪*停下了步子，问鹊芽儿：“这里什么时候有人住了？”

    鹊芽儿顺着她*视线看过去，院中*屋子里点了蜡烛，亮堂堂*光辉简直要洒出院外来。鹊芽儿回答：“可能是文大人居住*地方吧。”

    玉枝皱了皱眉，难不成文大人还跟文夫人分房而居？

    正要走，天上突然滴下几滴雨水来。鹊芽儿慌慌张张*叫了一声：“怎么突然下雨了？小姐你在院角边避一避，我去取伞过来。”

    玉枝顺从*站到院门口，让上面*屋檐挡着雨水，对鹊芽儿道：“那你快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快去快回，别淋湿了。”

    鹊芽儿应了，脚步急切*朝伯玉居奔去了。

    玉枝原先还以为文昭凌还在这院子里跟他父亲说话，谁知道并没有听到动静，可能是已经谈完回去了吧。

    雨声稍微大了些，天也黑透了，玉枝往院门角落缩了缩，这个时候独自站在自己公爹*院门口，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正想着，院中传来一人*声音，玉枝怔了怔，心里舒了口气，原来文夫人已经到了这里，这样站在这里也就没事了。

    文夫人*声音很低，混着渐渐转大*雨声有些听不清楚，玉枝原先也不想探听人家说话，只是听到季礼*名字，又留了心。

    文夫人*声音断断续续，玉枝下意识*往声音来源*方向靠了靠，只听到她对文大人道：“那孩子已经有十九了吧，你可要见一见？”

    文大人没有回答，许久只哼了一声：“夫人真是贤惠。”

    文夫人没有做声。

    过了好一会儿，文大人又问道：“你刚才说他叫什么？”

    “季礼，吴季礼。”

    “季礼……”文大人喃喃*念叨了一句：“既无叔，何来季呢……”

    四下除了雨声再无其他声响，玉枝将这些话断断续续*听入了耳中，觉得有些古怪。怎么听文大人夫妇俩*话，感觉季礼*身份有些不一般呢？否则怎么会突然说要见他，还跟已去世*三少爷扯上了关系？

    正思考着，身后院中传来一阵脚步声，玉枝也不顾下不下雨了，赶紧提起裙角朝伯玉居*方向而去，天黑沉沉*看不见路也顾不上了。

    慌忙*跑了几步，险些跌倒之际，一双手稳稳*接住了她，接着一柄伞罩在了她*头顶，文昭凌*声音随即响起，带着一丝笑意：“你这么慌张做什么？”

    玉枝看到是他，松了口气，“你怎么亲自来了？鹊芽儿呢？”

    文昭凌牵了她*手将她带到身边，“她淋了雨，我就自己来了，你可是等不及了？刚才跑得可快呢。”

    玉枝攀着他*胳膊笑了笑，“没有，只是那里是公爹*住所，我不便久待而已。”说完这话，她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院子，发现院门已经关上了。

    文昭凌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声音有些黯然，“想必爹娘又要争吵了。”

    玉枝一愣，“争吵？”她还以为是关院门休息了。

    文昭凌笑了笑，刚才一瞬间*愁绪早已不见，“没事，他们一直这样，吵架*话，绝对不会让别人听见，所以我们也都当做不知道就是了。”

    玉枝点了点头，心想这可真是一对古怪*夫妻。

    两人紧挨着彼此走到了伯玉居门口，将要进门之际，玉枝想了想，还是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伯玉，季礼他……与文家有什么关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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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势头猛进

﻿    文大人文偃之这次回来*很是蹊跷。 超速首发玉枝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是因为遭人弹劾而被收了官印，如今是回府候命*。这么说来，事情也算严重了。

    自他归府，也不常现身，一般都是待在自己*院子里。文昭凌倒是被他叫去过两次，回来后脸色有些沉重。玉枝问过一次，文昭凌说他父亲仍旧希望他出去谋个一官半职，并且还问到了季礼*事情。

    玉枝那晚问过之后，文昭凌也没有再瞒她。既然彼此相信，就不该再有所隐瞒。文昭凌将吴季礼*身世告诉了玉枝，玉枝除了惊愕之外，竟说不出句完整*话来。她实在没想到自己幼年*玩伴居然会是文家*儿子。

    这个夏季因为文父*突然回府而变得有些沉闷。实际上知道他回京原因*人并不多，除了文大人夫妇和文昭凌夫妇便没有人知道了。至于文昭冶夫妇俩，文夫人实在不放心，就怕他们一个口风不严给捅到太夫人跟前去。太夫人那边自是不敢据实禀明*，她一向最骄傲*便是文偃之这个儿子，要是告诉了她这件事，怕是要惹得她老人家急火攻心了。

    总之自从文大人回京和吴季礼离开，整个文家都有些不同了。以前经常来找玉枝*阿芹也不再现身，像是一下子变成了大家闺秀，只是整个人都没有了往日*神采。玉枝对文昭凌道：“怕是心病还须心药医。”

    玉枝说这话*时候，正站在书房*门口。文昭凌正在书房里看信，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抬手迅速*回了封信之后，他突然对玉枝道：“你可知道秋闱就要到了？”

    玉枝愣了愣，“秋闱到了又如何？你又不用去考功名。”

    文昭凌笑了笑，起身走到她跟前揽着她，“我是不用考功名，可是季礼要啊。”

    玉枝这才想起来，季礼*确是要考功名*。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有些奇怪*看着文昭凌，“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我爹一直催我出去谋官，为何不干脆把季礼认回府中好好栽培。”

    “你这么说是说公爹已经知道季礼是他*孩子了？”

    “他当然知道，也许一直都知道。 超速首发”文昭凌抬眼看着院子里*一丛花草，轻轻叹了口气。

    远处院外，文夫人端着一盅参汤往文大人*院子去了。

    文偃之回来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奏折写了几道呈了上去，却也没有收到回音。如今圣上什么话都没有，只叫他待在府中候命，这般摸不着心思，更是叫人心绪难宁。文夫人听闻他已经好几夜没有睡好，身为妻子，总要尽责一些。

    到了院子里，文偃之没有像往常那样待在屋中，反而背着手站在花圃边上，眼睛盯着几支快要绽放*秋菊。

    文夫人遣退了身后跟着*福琴，自己端着汤走了过去。

    “夫君。”

    文偃之转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中*东西，“夫人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盅给夫君补身子*参汤罢了。”

    文偃之皱了皱眉，“我不爱喝这个。”

    文夫人看了他一眼，“我给你端进屋里去。”

    文偃之看着她往屋里走*背影，眉头皱得更紧。

    不一会儿文夫人又从屋里走了出来，在他跟前站定，抚了抚衣裳道：“夫君可知秋闱就要到了？”

    “到便到了，伯玉和仲和都不愿考功名，说这个做什么？”

    文夫人抿着唇迟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开了口：“那个孩子今年会参加秋闱。”

    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文夫人有些诧异*抬头看去，文偃之却又转过身看那丛菊花去了。

    “夫人，我记得以前叔全最喜欢养花弄草了，这丛菊花好像还是他亲手种下*。 超速首发”

    文偃之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冰冰*说话，反而声音有些柔和。

    文夫人走到他身边看了看那丛菊花，很快又移开了视线，“是不是他种*，我已记不得了。夫君你又何必一直提起叔全，每次说到他，只会让人心里难过而已。”

    文偃之偏头，看见文夫人垂着*眼帘和苍白*侧脸，心中一软，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他是最听话*孩子吧，你也知道，三子之中我最疼爱伯玉，可惜他自幼心思深沉又不愿与我亲近，仲和顽劣自不必说，只有叔全最是贴心，偏偏最是福薄。”

    文夫人轻抬眼帘，看了他一眼，“你还有第四子。”

    文偃之*脸色变*有些难看，说出*话也回归冰冷，“我自然知道，夫人不必一直提醒，既然那孩子有心功名，那便看看他*本事好了。”

    文夫人稍稍诧异，“夫君不打算认他么？”

    “我自有计较，夫人不必多虑。”文偃之似是不耐，拂袖回屋。

    文夫人怔怔*看了看他*背影，只好转身离去。身后*一支秋菊在秋风中静静*舒展了开来，随风摇曳。

    秋天到了，事情便也多了。先是秋闱，还有中秋。

    今年中秋与往年有些不同。文昭凌*叔叔文偃齐突然写信回来说他要回府与家里人一起过节。一家人一起吃饭时，文偃之把信里*内容给母亲念了，太夫人骂骂咧咧：“谁要他这个不孝子来*？不要他来！”

    文偃之叹了口气，“母亲，他毕竟是您*儿子，以前不到过年都不回来*，今年难得中秋回来一趟，您又何必这么生气呢？”

    文夫人在一边适时*补充了一句：“母亲，听闻叔叔这次要把幺子带来*。”

    太夫人眼睛一亮，随即却又气呼呼*道：“那他可说了哪天回来？”

    文偃之忍住笑意回道：“日子还没定，从苏州到京城路途遥远，到了这里恐怕也是快要过节了。”

    太夫人哼哼了两声，算是知道了。

    文偃之对文昭凌道：“伯玉你安排一下，届时与我一同出城去接你叔叔和堂弟。”

    文昭凌应了，这件事就算是定下来了。玉枝悄悄看了看他*神色，不知道这次他叔叔突然回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还是说本身就跟他有关。

    晚上回到房中，文昭凌拿着一张纸递给了她，“玉枝，你看看，季礼已经高中了。”

    突然说到季礼让玉枝有些不解，接过来看了看，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那是秋闱高中*名册，而吴季礼赫然便是第一个。如今他再也不是个穷秀才，而是实实在在*解元郎了。

    文昭凌在桌边坐下，饮了口茶，“听闻这次季礼*文章颇受赏识，甚至有人说他能够连中三元呢。”

    玉枝走到他跟前坐下，“你这是羡慕了？”

    文昭凌笑了笑，“不是，人各有志，谈不上什么羡慕不羡慕，只是……”他顿了顿，抬手覆上玉枝*手，“玉枝，他这般势头猛进，也许也有你*原因。”

    玉枝神色僵住，“怎么会？”

    文昭凌笑着摇了摇头，“也许是我多想了，总之明日还是准备些礼品送去吧。”

    玉枝默默地点了点头。文昭凌见她满怀心事，起身至她身后拥住她，“怎么了，是我*话让你多想了吧？”

    玉枝往他怀里钻了钻，“伯玉，你说我们送什么礼给他好？”

    文昭凌想了想，“前些时候顾叔叔给我带了一方好砚台回来，我尚未用过，不如送给他吧，也算是投其所好。”

    玉枝轻轻“嗯”了一声。

    文昭凌见她仍旧有些不开心，低头吻了吻她*额角，“怎么了这是？”

    玉枝反手拥住他*腰，“伯玉，其实那天他跟我说*是……”她咬了咬唇，“他问我跟他在一起*四年可比得上与你在一起*几月。”

    文昭凌皱了皱眉头，“那你怎么说？”

    “我什么都没说，我跑回来了。”

    文昭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玉枝啊玉枝，你可真是……”他边笑边摇头。

    玉枝在他怀里闷了一阵，文昭凌正要稍稍与她亲近些，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哎呀”叫了一声：“我忘了还叫鹊芽儿炖了汤药给你，我去叫她端来。”

    文昭凌失望*叹了口气，“我最近身子好*很，哪里需要喝什么汤药啊？”

    玉枝站起身来把他按着坐在凳子上，“你别管了，总之是顾叔叔叫人送过来*药，总归是对你身子有好处*，我这就给你端来。”

    文昭凌拉住她，“不用了，我是真*不想喝药，让我缓缓，过段时间再喝吧。”

    玉枝拍掉他*手，瞪了他一眼，“不行，必须要喝！”

    文昭凌无奈*摇了摇头，“好吧，喝就喝吧。”

    玉枝这才心满意足*出门端药去了。

    等药端过来放到文昭凌手边，他垂眼看了看，像是想到什么，又端起来闻了闻，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顾叔叔可真是……”他摇了摇头，“他可真是会为我着想啊。”

    玉枝莫名其妙*看着他，“怎么了？这药有什么问题么？”

    文昭凌慢悠悠*喝了一口，嗤嗤闷笑，“不是药有问题，我怕这药喝多了，不是你有问题就是我有问题。”

    “啊？什么意思？”

    文昭凌把药碗放下，笑道：“意思大概就是，这药有补肾壮阳*功效。”

    “……”玉枝恨恨*道：“顾叔叔也是个老不正经！”

    “也？”文昭凌不解，“还有谁不正经么？”

    玉枝瞪着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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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叔父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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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中秋佳节

﻿    文偃之不愿意辞官，文昭凌和文偃齐却因为劝他反而落得一阵数落，直到中秋当晚一家人吃团圆饭也没有缓和，加之太夫人对文偃齐又习惯的责骂怒斥，所以文偃齐这顿团圆饭吃的着实不好受。 超速首发

    吃完了饭，昭元又被太夫人拉过去了，文偃齐便去文昭凌那里寻找安慰去了。文昭凌见他到来，叫玉枝准备了茶点，两人坐在院中赏月品茶，顺便说说话。

    文偃齐饮了口茶，对文昭凌道：“顾先生上次回来都跟你说了吧？你托我办的事情我都留心了，其实这次我本来打算劝你爹辞官，我们全家好回归故里的，毕竟苏州才是我们的家乡啊。”

    文昭凌垂着眼叹息：“怕是祖母那里首先就说不通的。”

    “你说的不错，我前段时间还特地修了祖宅，就是希望她老人家能够回去颐养天年的，现在你爹这么坚持，实在是有些难办。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你爹肩负的责任也多，若不是他早我两年出生做了个长子，兴许也不用背负这么多责任了，更何况你娘那儿……”

    “我娘？”文昭凌愣了一下，“与我娘有何关系？”

    文偃齐摆摆手，“都是些陈年往事了，上一辈的纠葛，你无须过问，不过话说回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

    文昭凌想了想，“现今我爹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我想还是不要露出行迹来，苏州那边的生意就有劳叔叔你照料了，我暂时就不过问了。”

    文偃齐点点头，“也好，届时请顾先生去帮忙就是了。对了，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跟侄媳妇的。”文偃齐从怀里掏出一双玉佩放到石桌上，“这是你婶娘特地找人定做的，玉石是我亲自寻来的好玉，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我哥你婶娘的一点心意，权作你新婚之礼了。”

    文昭凌接过来看了看，两块一样大小的圆形玉佩，下坠浅紫流苏，月光映照之下，一块上面刻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另一块刻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真是有劳叔叔和婶娘了，我代玉枝谢过了，我们一定好好珍藏。”文昭凌笑了笑，将玉佩仔细的收入怀中。

    文偃齐勉强一笑，“这上面是我与你婶娘对你们夫妻的期许，只是……唉，伯玉，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文昭凌皱了皱眉，“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我爹官职岌岌可危，而季礼现在却是如日中天，最奇怪的是他们二人彼此一点都没有要往来的迹象。”

    “季礼？”文偃齐想了一下，猛然记起来，“就是你前段时间在信中向我提起的那个……你的……四弟？”

    文昭凌点了点头，“不错，如今他已中了解元，以他的学识和才情，只消稍稍圆滑一些，明年春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超速首发”

    文偃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算了，现在想这些做什么，重要的是眼前，你好好照顾你娘子，等过段时间事情都安排好了，我再写信给你。”

    “叔叔做事我当然放心，既然如此，我就恭候叔叔的佳音了。”文昭凌恭恭敬敬的朝他行了一礼。

    文偃齐笑着起身，“好了，你去陪你媳妇儿吧，我回去休息了。”

    文昭凌跟着笑了笑，将他送到院门口才返身回屋。

    文偃齐沿着院墙走了一段路，抬头看到前方的人影，停下了步子，微笑道：“大嫂这是要去大哥那里么？”

    文夫人亲手端着参汤，身边跟着为她打灯笼的福琴，朝他点了点头，“是啊，你大哥这几天睡不好，我给他送盅汤去。”

    文偃齐有些好笑，“大嫂，你明明不知道大哥不爱喝这些东西的。”

    文夫人也笑了一下，平时冷淡的脸色在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柔和，“我知道他不爱喝，可是毕竟是补身子的良品，喝些总归没有坏处。”

    文偃齐笑着摇了摇头，“大嫂你既然这么说了，那便快些给大哥送去吧，他如今见着我就烦心，我还是先避一避比较好。”说完也不等答话，径自越过她走了。

    文夫人对他说文偃之嫌他烦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人已经走了，也不好再追问，便端着参汤继续朝前走去。

    到了文偃之的院子里，书房里果然还亮着灯。文夫人叫福琴在外面等着，自己端着汤走了进去。文偃之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见到她手里的汤又默不作声的垂下头去。

    “夫君身子要紧，还是先把手上的事情放一放，喝了汤再说。”

    文偃之淡淡的道：“放在这里就好了。”

    文夫人也不罗嗦，按照他说的把汤放在了他手边，“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夫君早些休息。”

    文夫人抬脚走到门边，文偃之突然唤住了她：“夫人……”他抿了抿唇，“那日伯玉和二弟都劝我辞官，你以为如何？”

    文夫人一愣，转头看着他，文偃之对上她惊愕的眼神，微微一笑，“我明白了，夫人回去休息吧。 超速首发”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汤我会喝的。”

    文夫人似乎想要说什么，看着他埋首于手中的公文，想想还是咽下了要说的话，转身出了房门。

    到了院外，她走了几步路，突然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好半天都没说话。福琴不敢出言打扰，只有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不知站了多久，身上都沾了一些露水，远处一人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向她行了一礼，语气慌张的道：“夫人，姑爷他突然晕倒了。”

    文夫人猛然惊醒过来，转头看到报信的鹊芽儿，心中一慌：“什么？快带我去。”

    话音未落，她已提起裙角连忙朝伯玉居而去，连身后的福琴都跟不上她的步子。走了几步，她又突然停下，对福琴道：“你快去通知老爷，让他到伯玉居来看看。”

    福琴应下，将灯笼递给鹊芽儿，转身去报信了。

    文夫人匆忙赶到伯玉居时，文昭凌已经醒了过来，玉枝在床边守着他，见到文夫人走进来，立即站了起来，“母亲，伯玉已经醒了。”

    文夫人松了口气，到床边看了看文昭凌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却还不是最差的时候，“伯玉，你觉得怎样？”

    文昭凌朝她笑笑，“娘放心，我没事，玉枝已经叫人去请顾叔叔来了。”

    文夫人转头看了看玉枝，“这就好。”

    玉枝看了看她的神色，悄悄舒了口气，就怕她说自己没有尽到责任。

    不一会儿，文偃之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三两步就到了文昭凌的床边，看他醒着，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下来，“怎么突然晕倒了？莫不是这几日因为过节太忙了？”

    文夫人对他道：“原先伯玉就该静养的，这几日叔叔那里一直是他陪着的，恐怕的确是累着了。”

    文偃之点了点头，“看来还是得寻个安静之处将身子彻底养好了才是正经的。”

    文偃齐一脚跨进房中，笑着道：“我看苏州就是个好地方，不如让伯玉随我去苏州好了。”

    文偃之夫妇转头看去，见文偃齐身后还跟着顾先生，也顾不上答他的话，赶紧招呼顾先生来看文昭凌。

    顾先生在文府走动惯了，随意给文偃之行了一礼就径直走到文昭凌身边替他把脉。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屏气凝神的看着他的动作。

    没一会儿顾先生撤了手，转头对文偃之道：“看来还是要静养，大少爷这几日心中似乎有些忧虑啊。”

    文偃之皱了皱眉，与文夫人对视了一眼，沉吟着道：“既然如此，还是需要静养的。”他叹息了一声，对文昭凌道：“伯玉你好好休息，等忙完这阵，爹给你安排。”顿了顿，他又说了句：“爹的事情……你无须忧虑。”

    虽然顾先生没有说文昭凌忧虑的是什么事情，文偃之却下意识的就认为是有关自己官职的事情。说完这话，他又嘱咐了文昭凌几句便转身出了门，背影寂寥。

    房中因他的离开而沉默了一瞬，顾先生起身对文夫人道：“夫人尽可放心，没有什么大事，待以后静养一段时日，就会好的。”

    文偃齐道：“大嫂放心回去休息吧，这里有顾先生在，不会有事的。”

    文夫人这才完全放了心，向顾先生道了谢，又嘱咐玉枝好好照顾文昭凌，这才带着福琴回去了。

    房中只剩下四人，玉枝的眼神扫过眼前的三人，小声问道：“你们这是打算做什么？”

    文昭凌从床上坐起身来，对文偃齐使了个眼色。文偃齐会意，拉了一把顾先生，“今日中秋佳节，尚未尽兴，顾先生陪我喝两盅如何？”

    顾先生笑着点了点头，“甚好，那就走吧。”

    说完两人一同走了出去。

    玉枝走过去将房门关上，坐回床边看着文昭凌，“你刚才是故意的是不是？不然你不会让我去请婆母过来。”

    文昭凌牵着她的手，歉意的笑了笑，“是，我是故意的，这么做只是在为以后铺路而已。”

    “铺什么路？”

    “我爹现在还在执迷不悟，我只有逼一逼他，他现在在府中，我娘过来，他一定也会过来的，见我这样，心中多少都会有些动摇吧，好在叔叔和顾叔叔与我配合的好。”文昭凌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玉佩递给她，“玉枝，我说过想要给你简单的生活，不是随口说说的。”

    玉枝接过玉佩，看到上面的字，微微一愣，“这是……”

    “这是叔叔送的，我与你各一块。”

    玉枝面露担忧，“伯玉，你难不成真的要抛下文大少爷的身份离开文家么？那样的话，你会不会后悔？”

    文昭凌将她揽进怀里，“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只不过……觉得有些愧疚，我娘还有祖母，唉，如果我爹能想通就好了。”

    玉枝正要说话，门外传来鹊芽儿的声音：“小姐，刚才福琴送口信来说请您明日早起，要陪夫人去招待客人。”

    “招待客人？”玉枝不解，起身走到房门口打开门，“招待什么客人？”

    鹊芽儿回道：“听闻是夫人的亲姊带着女儿要来做客，夫人说您是大少奶奶，明日陪她去作陪。”

    玉枝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回到床边，文昭凌道：“原来是我姨母和凤婉表妹要来，明天你辛苦点陪陪她们吧，不过也不要委屈了自己，我姨母跟表妹那性子可说不上好。”

    玉枝哼了一声，攀住他胳膊，“她们还能欺负我不成？那我就来找你帮忙啊。”

    “好，我自然是要帮你的。”文昭凌对她宠溺的笑了笑，伸手拥住她，突然哀叹了一声：“唉，我刚才忘了件事了。”

    玉枝奇怪的看着他，“嗯？什么事？”

    “我该叫顾先生说我身子已经大好，可以行房事了。”

    “……”玉枝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你怎么一直这么不正经。”

    文昭凌嗤嗤闷笑了两声：“我先算算日子，看哪天是良辰吉日，我们便把房给圆了吧。”

    玉枝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嘴角却扬了起来，“你想得倒美。”

    文昭凌在她侧脸上吻了吻，“玉枝，我已经算好了。”

    玉枝惊讶转头，“你还真算了啊？”

    文昭凌忍着笑点头，“当然是真的，凡事都要做个准备才是。”

    玉枝别过脸，小声嗫嚅：“连这个都要准备。”

    文昭凌叹息：“不准备不行，我如今要在我爹跟前装病，还要兼顾苏州那边的事情，每走一步都要算好后果，当然什么事情都要算好了。”

    玉枝当做没听到，红着脸把玩着手中的那块玉佩。

    文昭凌看了看那块玉佩，又将她拥紧了些，“玉枝，不如我们做个约定如何，他日若有什么变故，便以这玉佩为证，不管怎样，看到这玉佩你便要相信我，如何？”

    玉枝轻笑，“你想太多了吧。”

    文昭凌眸中黑色深沉，旋即又笑了起来，“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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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婆媳母女

﻿    文夫人的娘家以前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其父谢老爷子生前曾官至户部侍郎。 超速首发文夫人家中有个亲姐姐，还有个亲弟弟，其余的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算不上亲热。照理说文夫人该跟这个唯一的亲姐姐很亲热，事实上却并非如此。起码玉枝一脚踏入大厅时，见到的场景就告诉了她这点。

    厅中文夫人坐在上首位置，神情平淡，旁边位置坐着一个穿着暗红衣裳的中年女子，看上去跟文夫人并没有多少相像之处，起码没有文夫人长相秀美。下面左边第一个位置上坐了个十五六岁的姑娘，长相倒是可爱，穿着嫩黄的衣裙，看到玉枝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只不过眼神间却没有多少善意。

    文夫人唤了她一声：“玉枝，来见过你姨母和表妹。”说到这两个称呼，口气也没多少热度。

    玉枝上前恭谨的给谢氏行了一礼：“姨母安好。”又转头看了看那个姑娘，“想必这位就是伯玉口中的凤婉表妹了。”

    凤婉一听她说到文昭凌，惊喜的道：“伯玉表哥提到我了？”

    谢氏皱了一下眉，“凤婉，一惊一乍的像什么样子！”

    凤婉撇了撇嘴，不做声了。

    玉枝心中稍稍想了想，大概明白了过来，不会是她对文昭凌有意思吧？这么一想，怎么看她都觉得有些不顺眼了。

    谢氏对文夫人道：“看你这个媳妇与凤婉年纪也差不了多少，倒是端庄的很，来之前我听闻伯玉娶了个从寺庵中来的姑娘，还担心是没教养的丫头呢，哦，听说她母亲也早逝了？”

    文夫人皱了皱眉，“大姐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总是要让人不舒服才甘心。”

    谢氏故作讶然的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玉枝，“哎哟，瞧瞧我这张嘴，说话最是没轻重了，玉枝你别生气，姨母不是有意的。”

    玉枝捏着手心勉强笑了笑，“怎么会生气呢？姨母说的也没错，自古人都说父母不全的孩子教养不周，亏得玉枝自小在佛祖跟前长大，祖母还说我是由佛祖照拂着长大的呢！再说我家中姨母待我如同己出，母亲那儿缺的也补足了。 超速首发”

    既然都说到太夫人了，谢氏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有悻悻的闭了嘴。一边的凤婉不满的看了她一眼。

    文夫人微微一笑，“玉枝说的是，老太爷定下的亲事自然是没话说的，父母不全不担心，只担心父母双全还没教养的，那才是闹心呢。”她偏头若有若无的扫了一眼凤婉，“大姐你说是不是？”

    谢氏被她这眼扫的憋闷，奈何不好发作，只有瞪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文夫人招呼玉枝去陪凤婉坐着，假装没有看到。

    谢氏自幼便与自己这个妹妹杠着，这会儿吃了瘪怎么着也无法咽下这口气，便又笑着道：“对了，二妹，听闻妹夫回京了？”

    文夫人毫不惊讶她有此一问，“大姐是来探形势的？”

    谢氏一愣，“二妹怎么这么说呢？我是来看看你与几个外甥的。”

    “大姐既然在这个时候来文家，我就该知道是姐夫叫你来探情势的，你也无须隐瞒。”她端起茶杯饮了口茶，“只可惜怕是要叫大姐你失望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官场上的事情哪里能够知晓呢？”

    谢氏干笑了两声：“二妹说笑了，妹夫还能有事情瞒着你不成？”

    文夫人咳了一声，“大姐刚才不是说不是来探情势的么？”

    “哦……这个……”谢氏不自然的笑着，一时间没有可以接口的话了，刚巧看到阿芹从外面经过，连忙岔开了话题：“二妹，那个小姑娘是谁？”

    文夫人出言唤了一声：“阿芹，你过来！”

    阿芹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堂上的人，又看了看凤婉，脸色不是很好，却还是规规矩矩的上前给谢氏行了礼：“姨母安好。”

    “咦？”谢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转头问文夫人：“这是阿芹？都这么大了？啧啧，我还记得她娘那会儿跟你嫁过来时不过也才这么大而已。”

    文夫人脸色沉了沉，抿唇不语。 超速首发

    谢氏见到文夫人脸色不佳，似乎很高兴，对阿芹道：“阿芹，姨母不常来文家，却不知你已经这般大了。”她从手臂上褪下一个镯子往阿芹手里塞，“来，姨母的一点心意，你拿着，就凭你娘先后侍奉过你大娘和你爹，你也该收下啊。”

    谢氏看到文夫人的脸色越发不好，更加愉悦，握起阿芹的手腕，看到她腕上空荡荡的，故作惊讶的道：“呀，这可怜见的，这般年纪居然连个首饰都没有，真是叫人不忍心啊。”

    玉枝有些听不下去，想了想，也故作惊讶的道：“咦？阿芹你怎么不戴那翠玉镯子？上次母亲给我们几个儿媳还有你都做了一副，你怎么没戴呢？”

    文夫人稍稍愣住，就听阿芹自然而然的接话道：“哦，那个啊，那个颜色我不喜欢。”她从谢氏手中抽出手来，偎到文夫人跟前，像小孩子一样撒起娇来：“娘，你给我重做一副吧，我要白玉镯子，就跟您去年给我的那副耳环一套，多好啊。”

    文夫人从未与阿芹这般亲近过，身子微微僵住，终于第一次握了握她的手，点了点头，“好，娘依你。”

    谢氏在一边尴尬的收回镯子，“看不出来阿芹跟二妹你这么亲昵，还直接叫娘呢。”

    凤婉突然在一边道：“娘，你看姨母都给不是亲生的阿芹做这么多首饰，你也给我做嘛。”

    谢氏瞪了她一眼，低斥道：“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阿芹转头看了凤婉一眼，面露鄙夷。玉枝与她相视之时朝凤婉瞥了一眼，翻了个白眼，阿芹掩唇笑了笑，大抵是知道了玉枝也不喜欢她。

    文夫人拍了拍阿芹的手，“与你大嫂陪凤婉去府中转转吧，我与你姨母有话说。”

    阿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走到玉枝身边看着凤婉，话虽热情，脸色却平淡的很，“凤婉表姐请随我们来吧。”

    凤婉兴高采烈的站起身来，对玉枝道：“那我们去见伯玉表哥。”说完自己先高兴的出门去了。玉枝和阿芹只好赶紧跟上。

    伯玉居里，文昭凌刚在院子里剪下一支秋菊，突然一道人影冲到了跟前，一把挽住他的胳膊，甜腻腻的叫了他一声：“伯玉表哥！”

    文昭凌手中的剪子一顿，转头看向她，温和的一笑，“原来是凤婉啊，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转头看到跟在后面的玉枝和阿芹，他将凤婉的手臂拉了下来，“玉枝，来看看，我刚剪了一支菊花，养在瓶中可好？”

    凤婉因为他的动作不甘不愿的站直了身子，转头看着玉枝，撅着嘴十分不满。

    玉枝刚才进来就见她挂在文昭凌身上已经很不高兴了，还被她这般瞪着，更加不悦，干脆把气撒在了文昭凌身上，哼了一声：“你剪它做什么？在花圃里好好种着还能多活段时间。”

    文昭凌一愣，垂眼看了看手中的菊花，“你说的是，早知道我便不剪它了。”

    凤婉在一边哼哼唧唧：“不就是一朵菊花么？看着好看便剪了，你怪伯玉表哥做什么？”

    阿芹从玉枝身后走出来，笑眯眯的到了凤婉跟前，“哎呀，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大哥大嫂最喜欢这般了，夫妻间的事情，像凤婉表姐和我这样未出阁的姑娘家哪里能知晓呢？”

    凤婉脸色一白，哼了一声。

    文昭凌走到玉枝身边，笑着低声道：“你刚才是吃醋了？”

    玉枝扭过头，“我只是看不惯她而已。”

    文昭凌笑了笑，“嗯，我知道，你不是吃醋，你只是不喜欢别的姑娘跟我在一起是不是？”

    玉枝干脆背对着他，“我管你跟谁在一起！”

    凤婉眼见着两人在一边卿卿我我，忿忿的嚷了一句：“伯玉表哥，我走了！”

    文昭凌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好，表妹慢走。”

    凤婉见他丝毫没有要挽留自己的意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剁了一下脚，转身快速的走出了院子。

    阿芹走到文昭凌身边笑道：“大哥，这丫头兴许还指望着你能娶她的，现今见你娶了大嫂，当然不高兴了。”她拉了一把玉枝，“大嫂，我们还是跟去瞧瞧，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娘怪罪下来就不好了。”

    玉枝点点头，“说的是。”正要跟她走，突然又停下了步子，看向文昭凌，“原来你之前跟这个表妹还差点成就好事啊，我们稍后再慢慢说。”

    文昭凌错愕的看着她跟阿芹一起走出去的背影，忍不住失笑，看来是娶了个悍妻啊。他蓦地又顿住，想起刚才阿芹的话，刚才她叫他娘为娘了？不是大娘，是娘……

    他垂眼看着手中的秋菊，微微一笑，阿芹真是长大了。

    阿芹与玉枝找到凤婉时，就看到她已经依偎到了谢氏的身边，谢氏站在前厅门边，跟文夫人说着话，看样子是要告辞了。看到凤婉没有什么异样，玉枝和阿芹也就放心了。

    谢氏跟文夫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带着凤婉离开了。文夫人亲自将她们送到门口，返回之时看到玉枝和阿芹，朝两人招了招手。

    玉枝和阿芹走上前去，她微微笑了笑，“阿芹今日的话倒是提醒我了，我还真没注意到你们缺首饰呢。”

    阿芹赶紧道：“不不，我不是真的想要首饰的，只是……”她抿了抿唇，“只是看不惯姨母欺负您而已。”

    玉枝也在连忙道：“阿芹说的是，若要真的做首饰，那说到底还是玉枝开口要的了，母亲不必当真的。”

    文夫人朝两人安抚的笑了笑，“不用这么慌张，是时候了，阿芹都快及笄了，你也嫁过来这么久了，是我忙着其他事情给忽略了，就这么说定了，也不用拒绝了。”她看着玉枝，点了一下头，“玉枝，你今日做的很好。”

    玉枝愣住，脸上一点点的浮现出笑意来，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奖赏……

    伯玉居的安静被打破，玉枝一手提着裙角，兴高采烈的跑进了院子，直冲到了书房门口，张口就道：“伯玉，伯玉，婆母夸我了！真的……”

    声音戛然而止，她怔怔的看着书房里立于文昭凌跟前的人，半晌才回过神来，“季、季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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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季礼来访

﻿    吴季礼这次来的的确突然，而且没有走大门，是从后门进来的。 超速首发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出于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来与文昭凌说几句话的，只不过刚开口就见到玉枝冲了进来。

    文昭凌正坐在书桌后面，看了看发呆的玉枝，笑着解释道：“季礼是来道谢的，上次你送的礼他虽然没收，却仍心存感激。”

    吴季礼接过话道：“不错，玉枝你有心了，我正要感谢你，你便来了。”

    玉枝笑了笑，微微垂头，移开了视线，“没什么，一点心意，应该的。”

    文昭凌看出她神色中的不自然，便对她道：“我有本重要的书遗留在房中了，你去帮我取来吧。”

    玉枝知道文昭凌这是在给她找机会离开，忙不迭的点头，“好，好，我这就去。”说完立即转身离开了。

    吴季礼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苦涩的笑了一下。

    文昭凌将视线移回到他身上，抬手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吧，今日前来，想必不仅仅是道谢这么简单吧？”

    吴季礼在他对面的圆桌边坐下，“大少爷想多了，我只是来道谢的，只是不仅是要谢你和玉枝，还要感谢令堂文夫人一直以来的关照。”

    文昭凌愣了一下，旋即又明白过来，“想必令堂不知道你现在在这里吧？”

    “自然，若是知道，她肯定是要痛骂我一顿的。”吴季礼笑着摇了摇头，“我娘这个性子怕是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文昭凌颇具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上辈的恩怨且不说，我们下辈之间应当可以好好相处吧？”

    吴季礼抿着唇没有接话，只垂眼看着地面。文昭凌见他如此，也就不再多说了。

    过了一会儿，文昭凌又问他：“既然你说要感激我娘，可还要见一见她？”

    吴季礼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现在还是先不见了吧。 超速首发”他站起身来，朝他拱了一下手，“我这便走了，等以后有了可以配得上文家的身份再堂堂正正的走进来岂不是更好？”

    文昭凌也跟着站起身来，笑着问他：“届时你是否也可以堂堂正正的唤我一声大哥呢？”

    吴季礼神色顿住，垂了手，没有接话。

    文昭凌笑意不减，眸色却越发深沉，“我希望能有那样的一日，能够听你唤我一声大哥，唤玉枝一声大嫂。”

    吴季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如白纸，眼神闪烁了一番，嘴唇越发抿紧，又朝他拱了一下手，许久才说出“告辞”二字，然后便迅速的转身出了门。

    文昭凌在他身后叹息了一声：“做人何必如此执念……”

    已走出门外的吴季礼听到他的叹息，脚步未停，径直朝院外走去，只不过在经过正屋门口时，眼神若有若无的朝里面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玉枝的身影。

    大嫂……他闭了闭眼，步子迈的愈发快了些。

    出了院门刚走了几步，看到前面正在说话的两人，他又顿了一下步子。说话的是文偃齐和阿芹。阿芹正被文偃齐在苏州的趣闻逗得直笑，也没看到远处站着的吴季礼，而吴季礼看的人却是文偃齐。

    吴季礼没有见过文偃之兄弟，所以乍一看见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跟阿芹一起有说有笑的走过来，便下意识的认为那是文偃之，作为一个长到十九岁还未曾见过自己亲身父亲的人，难免会有些激动，所以他便这般不能动弹的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走了过来，直到阿芹惊喜的叫了一声，才唤回他的神志来。

    “季礼哥哥？不不，先生，您怎么回来了？”阿芹欣喜的跑了过来，眼睛晶亮一片，然后又转头对文偃齐道：“叔叔，这便是我跟你提过的先生，之前他教我读书很用心的。”

    文偃齐上下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是季礼？”

    吴季礼也总算认清了眼前的人不是他的父亲，而是叔叔。 超速首发只是他之前从未听说过他那个父亲还有什么兄弟的。

    想归想，吴季礼自幼饱读圣贤书，面对长辈自然要拿出该有的礼节，于是立即朝他行了一礼，“在下正是吴季礼，见过文二老爷。”

    文偃齐哈哈笑了起来：“你可别叫我什么文二老爷，我可不算这文家人。”

    吴季礼愣了一下，心想他莫非不是阿芹的亲叔叔？那就说得通了。

    文偃齐走近两步又仔细的看了他一遍，笑着摇了摇头，“你跟文家人不像啊。”

    吴季礼脸色一变，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阿芹，后者还沉浸在看到他的喜悦当中，倒没有注意到这话中的深意。

    文偃齐注意到他的动作，又笑了起来，“我随口一说的，你不必这么紧张，你这是要走了么？来见伯玉的？”

    吴季礼点了点头，先前还认为他并非是阿芹的亲叔叔，现在却又怀疑了，因为若不是文家嫡亲之人，断不可能知晓他这件事情。

    文偃齐想必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刚才那一句话多少也有些发自内心，可是却险些叫他露了身份，他想了想，只好又补充了一句：“伯玉一向与我关系亲近，你的事情我多少也听闻过一些。”

    吴季礼心中恍然，原来如此。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久留了，你慢走。”文偃齐朝旁边侧了侧身子，笑着朝他颔了一下首。

    吴季礼朝他拱了拱手，转头对阿芹笑了一下，“当日我不告而别，实在抱歉，只是你课业不可荒废，还是要新请个西席先生回来才好。”说完又朝退开一步，朝她作了一揖，“文小姐保重，在下告辞了。”

    阿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出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失落的垂了眼。

    文偃齐在一边看到，心中已经猜到七八分，阿芹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难免会对这样的男子动心，只是实在不是什么好事。他敛去瞬间的愁容，笑着上前拉了她一把，“怎么？刚才叔叔说的那些事情不好听么？”

    阿芹勉强笑了一下，“叔叔继续说吧，我还没听够呢。”

    文偃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以前可不喜欢听我说这些的，也很少理我这个叔叔呢。”

    阿芹故意撇了一下嘴，“那是因为叔叔你只疼大哥一人，根本就不疼我。”

    文偃齐笑着摇了摇头，“好吧，是叔叔的错，叔叔向你赔罪了，那么现在是否可以替我去你祖母那儿把昭元给我叫过来了？”

    阿芹翻了翻白眼，“我就知道叔叔您是不敢去见祖母才来找我的，刚才说了那么点新奇的事情就想收买我了么？”

    文偃齐佯怒，“你就这么跟叔叔说话？”

    阿芹怏怏的垂了头，“好吧，我去，叔叔莫要生气。”

    文偃齐嘿嘿笑了两声：“这才是我的好侄女嘛，你不去说，我怎么敢开口叫你祖母放昭元跟我一起走啊？”

    阿芹一下子抬起头来，“叔叔您要走了？”

    文偃齐点了点头，“要走了，唉，该做的都没做成，不走做什么呢……”

    阿芹不太明白他要做的事情，但是还是照他的吩咐去找太夫人要人去了。

    她这么一要人，很快整个文家都知道了文偃齐要走的事情了。太夫人的怒斥自然是少不了的，文大人和文夫人也很快就到了堂前，下面的儿女媳妇儿自然都到了。

    文偃齐看着一大家子人，无奈的笑了笑，“我不过就是要走了而已，你们也不必这么多人都出来送我吧？”

    文偃之看了看太夫人铁青的脸色，对他道：“二弟不妨多住些时日吧，也可以多陪陪母亲。”

    太夫人冷哼了一声：“我可不需要他陪我，让他走！”

    文偃齐笑眯眯的凑上前去，挨着太夫人低声道：“娘，孩儿将苏州的祖宅给修葺了一番，您老若是愿意，可以跟我去苏州颐养天年。”

    太夫人眼中露出一丝愉悦，“你将祖宅修好了？”

    文偃齐点点头。

    太夫人突然又冷了脸色，哼了一声：“那我也不去，如今偃之回京了，那可是有可能要在京为官的，我还跟你这个不孝子去什么苏州！”

    文偃齐叹了口气，偏头看了看文偃之，文偃之眼中满是忧虑之色。文夫人见状，只好出言劝慰太夫人，说叔叔在苏州还有很多事情要料理，如今出来都有月余了，很快冬天到了就不好赶路了。

    太夫人心疼小孙子，不忍心他挨冻，便点头同意了。

    文偃齐朝文夫人悄悄作了一揖，感激她出言相助。

    文偃之看了看文偃齐，“既然如此，那为兄送二弟出城吧。”

    文偃齐点了点头，正要回去收拾东西，文昭凌笑着对文偃之道：“爹，我随您一起去送一送叔叔吧。”

    文偃之担心他身子不好，摇了摇头，“你还是继续养着身子重要，我去送你叔叔就可以了。”

    文偃齐也劝他留下，文昭凌只好不再坚持，只是与文偃齐对视时，后者悄悄的朝他点了一下头。

    文偃齐与众人都话别了一番，最后又给太夫人跪下磕了三个头，太夫人别过脸不看，眼里却有些泪光。文偃齐又拜了拜，才起身回去收拾东西去了。其他人也就都回去了，只说午间饭后再送别文偃齐。

    玉枝与文昭凌一起回伯玉居的路上，想了想，终究还是将心里的疑惑给问了出来：“伯玉，季礼他……今日因何而来？”

    文昭凌笑着看了她一眼，猜出了她心中所想，“不是来认亲的，真的只是来道个谢而已。”

    玉枝点了一下头，心中始终有些不自然。如今他不仅中了解元，还是自己的小叔子了，这样的身份，再也不像之前幼年玩伴那样简单了，她也很难简单的与他相处了。她叹了口气，其实她也明白，从他对她说了那些话的那日开始，他们之间就再也不可能如从前那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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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冬寒情暖

﻿    转眼冬天便到了，深秋过后的几场大雨似乎没有让天气有一点儿寒冷的迹象，直至飘起一阵雪花才引起众人的注意。 超速首发只不过这样的天气对于文昭凌来说是种磨难，他身子虽已大好，却仍旧受不得寒冷，而天气自雪后就开始转冷，处于北方的京城则还要更甚。

    文夫人遣人搬了火炉子到了伯玉居里，又早早的送来了棉衣，文偃之也是时不时的叫人送些驱寒的补身汤药过来。玉枝知道到了这个季节，他们夫妇二人必然就想起了当初导致文昭凌落下病根的那个雪天来了。

    只是众人功夫虽下得深，文昭凌自己却有些不自觉。玉枝每日起床都嘱咐他要多穿点衣裳，也不让他多出去走动，他却不怎么听，衣裳虽然添了点，却还是那么少，只不过心眼却多了，整日的缠着玉枝。

    玉枝原先还以为他这又是在捉弄她，因为文昭凌经常动不动就揽着她不动，有时还搂得很紧，将她抱个满怀。后来实在忍不住问了原因，却叫玉枝差点笑背过去。原来文昭凌是觉得她身子暖和，借她取暖。

    于是玉枝还是觉得他这是在捉弄自己，既然冷就该添衣裳去，哪有动不动就抱着她不动的。何况这院子里还住着乳娘和鹊芽儿，有时候不小心撞到，简直要让她找个地洞钻进去。

    譬如说现在。

    时值午后，窗外还在飞着雪花。玉枝看着文昭凌右手执着毛笔在纸上作画，左手却揽在自己的腰间紧紧扣着，视线再移向窗外笑着远去的鹊芽儿，无奈的叹了口气，“伯玉，你可真是叫我羞愧死了。”

    文昭凌手下勾勒的是一副雪景图，基本上已经描绘出了大半画面，听到这话，他将手中的毛笔搁下，偏头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你我是夫妻，在乎这些做什么？”

    玉枝皱着眉看着他，“夫妻也要在人前避嫌啊。”

    文昭凌干脆两只手都揽住她，脸搁在她的颈窝处笑了两声：“可是你的身子实在是暖和。”

    玉枝轻轻叹了口气，只好随他去了，干脆垂头看着他笔下的画面，那雪景实在是逼真，虽然是简单的水墨黑白之色，却每一笔都掌握的恰到好处。 超速首发玉枝没有什么鉴赏画作的本事，只是看个热闹，觉得画面甚美也就罢了。

    文昭凌看她一直盯着画面看着，笑着道：“这是去年下雪时六娘问我要的画，只是当时我身子不适，也就耽搁了下来，如今正好下了雪，可以还了这债了。”

    玉枝听到是李氏问他要的画，想起端午那天的事情，心里有些不舒服，闷闷的说了一句：“你可真是言而有信。”

    文昭凌察觉出她口气里的不快，笑着将她揽紧了些，“怎么了？你这是又吃醋了？”

    玉枝一听，立即出言反驳：“说什么又不又的，我什么时候还吃过醋了？”

    “嗯，好像上次凤婉表妹来的那次，你说话的口气就是这样的。”

    玉枝一愣，脸红了一下，口气却是故作凶恶的道：“对了，我倒是忘了还有个表妹呢，瞧瞧我家夫君真是本事，到处都是惹下的桃花债。”

    文昭凌闷笑了起来，凑到她耳边低语：“可是你家夫君眼中只有他家娘子，这还不够么？”

    玉枝哼了一声，别过脸，嘴角却不可自抑的扬了起来。文昭凌见到，在她侧脸上啄了一口，玉枝下意识的转过头来，唇便被他覆上，惹得她浑身一个激灵，热血一下子上涌，整张脸都烫的要烧起来一般。

    “姑爷，有您的信……哎呀，我什么都没瞧见！”

    门口传来带笑的惊呼声将两人都有些晕乎的思绪拉了回来，鹊芽儿一手捂着脸却透过指缝看向这边，一手扬了扬那封信，笑嘻嘻的道：“姑爷，是苏州来的信，小厮说刚刚送到的。”

    “哦？快拿来我瞧瞧。”文昭凌听到是苏州来的信，总算松开了揽着玉枝的手，玉枝心虚的退开一步，扭着头看着别处，压根不好意思看鹊芽儿带笑的脸色。

    文昭凌接过信打开一看，不过短短一瞬便勾着唇角笑了起来，漆黑的眸子如星辰般熠熠生辉。 超速首发他遣退了鹊芽儿，小声对玉枝道：“上次叔叔来京，我求他替我办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什么事情？”玉枝听到他的话，先前的尴尬已经去了大半，凑到他跟前来看那封信。

    文昭凌解释道：“我请叔叔为我在苏州寻一处好宅院，将来你我便去苏州生活可好？”

    玉枝愣住，诧异的抬头看着他，“伯玉，你连宅子都置好了？”她蹙了蹙眉，“你真的舍得离开文家？”

    文昭凌叹了口气，“我也不想离开，要离开也是要一起离开才好，只是我爹他……”他摇了摇头，接着道：“所谓盛极必衰，文家自祖父高中状元之后便开始平步青云，在官场可谓官运亨通。后来我爹又中了状元，也是顺风顺水，连外调出京也无处不彰显出圣上对他的器重，只是如今他一旦有了可以制约住他的理由，圣上便有些咬着不放的意味，想必是已经有人在他老人家面前提醒了他是时候要克制一下文家了。”

    玉枝有些惊讶的道：“我倒还不知道原来公爹也是中了状元的，只是文家如今不过只有公爹一人在朝为官，圣上要制约他做什么？”

    “祖父与我爹都是科举出身，且不说各自的门生，就是那些与他们年龄相仿的书生出身的官员也大多与他们交好，这便有朋党之嫌了，我朝一向对这些很忌讳的。”文昭凌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深深的叹了口气，“你再想想，若是季礼这次再高中状元，届时再回文家认祖归宗，一门三代皆出状元，届时肯定更加会引起圣上的忌惮了。”

    玉枝对官场的事情不是很了解，此时听了文昭凌的分析也大致理解了过来。她心中感慨，当初爹爹和姨母都是看重文家的官家背景，认为嫁入文家可以让她一生幸福无忧才这么极力的赞成这门亲事，如今看来，官家的日子也是朝不保夕的，毕竟谁能知晓圣意呢？这便是书中说的“伴君如伴虎”吧。

    文昭凌见她默不作声，还以为吓着了她，赶紧笑着安慰道：“怎么了？被我说的害怕了？我也只是这么一说，那宅子也只是个准备，用不用还不定呢。”

    玉枝垂着头想了想，突然抬脸一脸深意的盯着他，“伯玉，你什么时候对官场的事情这般了解了？你不是该常年在家养病的么？”

    文昭凌被她问了怔了怔，失笑道：“那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要成耳聋目盲之人了？”

    玉枝想想也对，就没再问，而是换了个话题：“那你这话可跟公爹说过了？”

    文昭凌敛去笑意，摇了摇头，“我爹看重仕途，怎么会听得进我的话呢？我若说了，也讨不得好，倒是最近见他似乎经我上次那么一激有些动摇的迹象了，听我娘说他已经不再执念于上书澄清自己，反而像是看淡了许多，这段时日睡眠也好了许多。”

    玉枝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笑着道：“你这么一说，我倒还想起一人最近也变的挺多。”

    文昭凌来了兴趣，“哦？谁啊？”

    “就是你二弟仲和啊。”

    “他？”文昭凌细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他最近也不常出门了，我还道是因为我爹回了府他不敢有所造次，现在看来倒也不全是这样，他许久不来问我借钱也就罢了，好像整个人都规矩了许多。”

    玉枝得意的一笑，“还是我观察的细致吧？你都没有发现呢。”

    文昭凌笑着又揽住了她，“的确是细致，希望他现在是真的收了心性，愿意与阿荣一起好好过日子才是。”不过他这番转变若是他父亲知晓，想必会在欣喜他的转变之后，立即叫他投身官场去吧。

    文昭凌刚想完这些，一名小厮急急忙忙的冲到了门边，见到桌边站着的大少爷，又赶紧规矩的站好，朝他行了一礼：“大少爷，夫人请您去老爷院子里一趟，老爷饮了许多酒，回来有些不舒服，夫人说她来不及请顾先生去，请您先去给瞧瞧。”

    文昭凌和玉枝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来不及答话便一起随小厮去了文偃之的院子里。

    文昭凌虽然从未习过医术，但久病成医，小痛小病也知道些，很多时候也给家里人诊过病，因此文夫人会请他去倒也不奇怪。

    到了院子里，两人刚进入室内便闻到一阵冲天酒气，才知道文偃之这次真的是烂醉如泥了。玉枝在外面待着没有进去，文昭凌快步走进内室，没有看到其他人在，只有他娘站在床边，床上躺着醉醺醺的文偃之。

    文夫人见他进来，连忙招手唤他：“伯玉，你来的正好，快些过来瞧瞧你爹的情形。”

    文昭凌上前在床边坐下，给文偃之号脉，过了一会儿，转头对文夫人道：“娘放心，只不过是喝多了点，难受是正常的，没有什么大碍。”

    文夫人舒了口气，“那就好。”

    文昭凌仔细的看了看他爹的神色，可能是因为吐得太多了，整张脸都苍白一片。文昭凌皱了一下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爹这副模样。

    “娘，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文夫人轻轻叹息：“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爹见仲和这段时日安分了不少，便问他可愿投身官场，仲和不愿意，他许是想起你也不愿意的事情，心中郁堵，便出去饮了酒回来，就这副模样了。”

    文昭凌有些许惊愕，他还真没想到他爹还真的有让文昭冶谋取功名的意思。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文偃之，轻轻摇了摇头，“爹他何必如此执着呢？我们也不是一定要靠那官职才能过得好的。”

    文夫人眸色微暗，点了一下头，“你说的不错。”

    文昭凌又看了一眼文偃之，转身朝外走去，“我去吩咐下人准备醒酒汤来，娘不必担心，回去休息吧。”

    文昭凌出去与玉枝一道寻了下人吩咐了下去，便一起回伯玉居去了。文夫人看看这里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便提脚往外走去，刚到门口，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什么。她停下步子，又往回走了几步，在近处看了看他，惊了一下，原来他已经醒了，半眯着眼睛看着她。

    文夫人正想说两句例行的关怀之言，突然见文偃之扯了扯嘴唇，慢慢的吐出两个字来：“晚晴……”

    文夫人神色一僵，哽在喉间的一句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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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终将圆房

﻿    文偃之醉酒之后跟文夫人说了什么无人可知，不过文夫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例行公事一般的看他一下就走，而是亲自照顾了他很久才离开。 超速首发据说这件事传到太夫人耳朵里时，惊得她老人家念了半天的佛。

    文偃之的那场醉酒几乎是文家整个冬日最为突出的一件事，也许还有些其他的事情，但是玉枝与文昭凌回董家小住了一段时间，过完了小年才回来，其他的事情当然也就不知道了。

    等除夕夜全家一起吃团圆饭的时候，文偃之突然宣布说自己已被圣上准许留任京中，平淡的日子才终于有了些波澜。

    太夫人笑的合不拢嘴，说他为文家长了脸面，好絮絮叨叨的说要给老太爷上香去，好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文昭冶夫妇包括李氏、阿芹都纷纷向他祝贺，而其余知晓他之前事情的人大抵也都明白了他这算是度过难关了。这下不管是何官职，总算是不用再继续候命于府中了，也算是件喜事。只是文昭凌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自然，因为如此一来，便更加劝不动他离开京城去苏州了。

    玉枝看到文昭凌的神色，原先想要轻声安抚他两句，头一偏却看到婆婆文夫人同样是一脸愁容。她不禁感到奇怪，公爹顺利熬过了这段时间，她不应该高兴么？

    两人回去的路上，文昭凌突然道：“等开了春，春闱便要到了。”

    玉枝怔了怔，这才想起这该是季礼最为关键的一场考试。她倒是想说些什么，可是酝酿了半天，不过说了个“嗯”字。

    文昭凌看了看她的神色，没再说话。

    这一沉默，像是彼此都有默契了一般，两人直到真正春闱到来之时也没有再提起过吴季礼。而吴季礼中了会元的事情，文昭凌还是从他母亲那里得知的。

    文夫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文偃之，问他要不要去见一见。毕竟这个时候不见，等他高中状元再见，便有嫌贫爱富的意思在里面了。

    文偃之默默地将手上的公文合好，垂眼说了两个字：“不急。”

    文夫人抿着唇蹙了蹙眉，只好随他去了。 超速首发因为她明白文偃之的决定一向很少改动，她当然也不指望那次醉酒唤一声名字便能改变什么。酒醒了，两人也就这么继续相敬如宾。

    玉枝收到吴季礼中了会元的事情，自然还是要送礼去的，不管他收不收，自己这边礼数都要做全。如今他只差一个殿试便有可能高中状元，身份自然又与以往不同了，玉枝准备的礼品要比之前的贵重许多。

    她自己倒是做好了季礼退礼的准备，没想到季礼反而收下了，不仅收下了，还回了件礼。

    东西是吴季礼亲自送来的，他没有来见玉枝和文昭凌，只是在门口托管家将东西捎给玉枝便走了。玉枝拿到东西时，见那条形盒子上用一张纸工整的写了句感谢她的客套话，打开一看，原来是幅卷轴。

    文昭凌刚好从门外进屋，见到玉枝在展开那幅卷轴，也没打扰她，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动作。不一会儿，整个卷轴自玉枝手中舒展开来，长度几乎与玉枝身长差不多。待两人看清画上的内容，都愣了一下。

    原来那画的是一个女子，还梳着双髻，语笑嫣然的立于一棵树下。玉枝仔细的将画中人的衣裳看了一遍，越看神情越古怪，然后又细细的看了看画中人的相貌，视线移到右下角的题字上，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这画正是画的她自己。

    她叹了口气，将画轴卷好，又塞回了盒子里。

    “怎么，不喜欢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给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文昭凌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看着她，只是看他的眼神，却并无多少笑意。

    玉枝转头将盒子封好，闷声道：“不过就是幅画而已，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没有听到文昭凌的声音，玉枝有些诧异的转过身去，就见文昭凌仍旧站在原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走过去，故意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

    文昭凌捉住她的手，抬眼看着她，“没什么，不过自己的娘子被别人这么惦记着，总是有些不舒服罢了。 超速首发”

    玉枝脸红了一下，“胡说什么呢？季礼也许没有其他的意思的，你看作画的日期，也是很久之前了。”

    “那是因为他很久之前就开始惦记着你了。”

    玉枝神色一僵，抿唇不语。

    文昭凌将她带到怀里，转头看着窗外渐渐浓郁起来的春|色，笑着在她耳边低语：“玉枝，春日已经到了。”

    玉枝有些好笑，“春闱都过了，春天当然到了。”

    文昭凌在她耳垂上啄了一口，笑意不减，“我可不是说这个，我要说的是，你我成亲就快一年了。”

    “嗯？”玉枝抬头看着他，“这么快就一年了？”

    文昭凌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以为呢？莫不是你还嫌日子过的很快？”

    玉枝笑了一下，“是很快。”

    “唉……”文昭凌叹了口气，下巴搁在她肩头道：“我倒是觉得很慢，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了。”

    “啊？你等什么啊？”

    “等一个好日子。”

    玉枝莫名其妙，“好日子？你生辰？”

    文昭凌一愣，忍无可忍的笑了起来，“玉枝你真是……”他将她又抱紧了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还记得我算过的日子么？如今一年都要到了，再怎么着，娘也不会怪罪你了吧？”

    玉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意思，整张脸顿时腾的一下红了，烫的像沸水一般。

    文昭凌好笑的看着她，故作可怜一般叹息道：“唉，我若再不抓紧时间，恐怕要被状元郎给抢了你去了。”

    玉枝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立即伸手捶了他一下，“你怎么就知道胡说！”

    文昭凌见她似乎真动怒了，干脆二话不说垂头堵住了她的唇。这是他对付玉枝的老套路，通常情况下，只要一吻她，她就有些晕头转向了。

    果然，等文昭凌离开她的双唇时，玉枝已经没有脾气了，只是眼神有些迷离的靠在他胸前。文昭凌十分满意的凑近她耳语：“玉枝，依我看就今晚吧，你看好么？”

    玉枝晕晕乎乎的点了一下头，随之又猛地惊醒，脸又烧了起来，连忙用手去推他，“你……你这是趁人之危。”

    文昭凌紧紧箍着她，“我这是见机行事。”

    玉枝挣扎无果，只好放弃，叹了口气。文昭凌见她这模样，越发高兴，刚才见到那幅画的一点不悦烟消云散。

    虽然文昭凌一向说到做到，不过晚上见玉枝那副紧张兮兮的表情，还是打消了即刻行房的念头。玉枝以为这下他好歹会消停一段时间，没想到他倒是消停了，文夫人那边反而又开始有了动作。福琴几乎每日都会送一碗汤药过来，原先玉枝也没注意，后来偶然有一日闻到那药的味道才明白过来。

    这不就是当日顾先生给文昭凌的那药么，她还记得当时文昭凌的话，有补肾壮阳的功效……

    玉枝明白了，难怪每次福琴送药来时看她的神情都是古古怪怪的，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么说来，一年之期真的是要到了。想到这点，玉枝又紧张了。

    好在文昭凌没有再继续捉弄她，这段时间一直安分的很，她渐渐的也就安心了。

    上巳节的时候，玉枝的姨母周氏给玉枝捎来了一个玉坠子。乳娘把东西交给她时神情隐隐带着忧虑，玉枝有些不明白，便问她这玉坠子有什么用。

    乳娘叹息道：“小姐连送子观音都不认得？这个是夫人特地请高僧开过光的，据说灵得很，可保人早生贵子的。”她想了一下又猛地嚷了一句：“呀，该叫夫人再给姑爷求一个的。”

    文昭凌刚好从太夫人那里过来，正一脚跨进门，听了这话，有些诧异的问了句：“给我求什么？”

    乳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什么，奴婢在说小姐手上的玉坠子呢。”

    “哦？什么玉坠子？”文昭凌好奇的走了过去，发现玉枝的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拿着玉坠子的那只手还拼命往后背。

    文昭凌越发好奇，越过她到她身后看了一眼，稍稍一愣，笑了起来，“原来是送子观音啊，岳母送的？”

    玉枝垂着眼不好意思看他，点了点头。

    文昭凌见乳娘还在，也不好捉弄她，笑着说了句“挺漂亮”便转身进了房。玉枝舒了口气，越想越觉得难为情。看来自己一年肚子还没动静，连家里人都急了，许是怕她因此遭了婆家的嫌弃吧。

    这一顿尴尬直到晚上才稍稍平复了些，可等玉枝躺到床上，又觉得难为情了。脖子间的玉坠子贴在她胸口处，冰冰凉凉的，她却觉得比块烙铁还要烫人。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拿下来放到一边去。文昭凌见到她在扯脖子间的红绳，伸手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你这是做什么？”

    玉枝吱吱呜呜的道：“嫌它碍事，先拿下来。”

    文昭凌的手移到她腰间，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笑着道：“这可怎么好，动不动就害羞，连个玉坠子都能惹得你胡思乱想的。”

    玉枝被他这么一说，原先紧张的心情反而消散了大半，也是，一个玉坠子而已，她自己也真的是想太多了。

    文昭凌感到她的放松，吻了吻她的额角，低低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玉枝，别那么紧张……”

    温热的气息在她脖间缭绕，她在他温柔的声音里渐渐放松下来。文昭凌的吻却没有停下，不过不同于以往，每一个吻都又轻又柔，像是羽毛拂过一样，从眼帘到唇角，再到锁骨……

    玉枝慢慢的沉沦在这吻里，简直像是做梦一样，而文昭凌就是那个织梦者。她的心跳的很快，却再也没有什么紧张之感，反而有些欢愉。身体越来越烫，文昭凌的吻越来越密集，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身子却软的厉害，抽了抽鼻子，似乎都能闻出一些甜蜜的气息来。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拥住了身上的人，罢了，这样的夜晚，她无须彷徨，只需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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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喜忧参半

﻿    文家如今的情形可谓是喜忧参半。 超速首发喜的是吴季礼的认祖归宗不仅是让文家子嗣不丰的情况得到了好转，也缔造了文家一门三代状元的奇迹。而忧的则是他现今的身份地位，让吴氏在文家与文夫人之间的相处便成了问题，尤其是她要以什么身份在文家立足。

    实际上当初文偃之是突然将吴氏带进门的，当时她已经身怀有孕，太夫人教训了文偃之几句，也就叫罗嬷嬷去安排人手照顾她养胎，其他的事情根本都没来得及提及一下。倒未必是因为慌乱才没提，也许在太夫人那里，她是故意不提的。毕竟文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要是这么容易就让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子堂而皇之的坐上侧室的位置，那未免也显得文家的门槛太低了点。

    但是不管以前如何，现在都到了不得不提的时候了。毕竟吴季礼的身份摆在这儿，而且他也明确的说了要认祖归宗。太夫人就算不喜欢吴氏，孙子是没理由不认的，所以关于这个自然还要再好好准备一番。

    先前在前厅晕倒的阿芹已经被下人扶回房休息去了，厅中又恢复了平静，虽然不知情的人都对阿芹的表现很古怪，但是没有人多问，毕竟现在也不是时候。

    太夫人叫吴氏起身，吩咐罗嬷嬷扶她在文夫人身边坐下。吴氏虽然不喜欢文夫人，但是这一举动也暗示了她的身份仅次于文夫人，她也就耐着性子坐了。太夫人指挥吴季礼坐去右边末尾位置，吴季礼听了她的吩咐正要去李氏旁边落座，文偃之突然抬头说了一句：“给叔全留个位置。”

    这话一说出口，众人都愣了。太夫人听到他提到早逝的孙子，脸色有些不好，叹息着点了点头，“也好，留一个，季礼是老四，应该的。”

    吴季礼并不多言，与李氏隔了一个位置坐下，一抬头又看到自己母亲脸色似乎更加不高兴了。

    太夫人转头瞪着文偃之，似乎想要像当初他带吴氏进门时那样骂他几句，但是现在吴氏的儿子都是状元郎了，这话便不能随便说了，所以她老人家瞪了自己儿子几眼之后，声音里的怒气终究还是给压了下去：“偃之，不管怎么样，先给季礼改了名再说。”

    文偃之点了点头，“母亲说的是，这个是自然的，等改了名字还要上报朝廷。”

    太夫人“嗯”了一声，“那还要取个名字才是。”

    文偃之迟疑了不过一瞬便开口道：“依我看，便直接改成文昭礼就好，季礼便做字，正好循了伯仲叔季的顺序。 超速首发”

    话音刚落，吴氏便惊讶的呼了一声：“大人，您……”

    玉枝坐在她斜对面，分明瞧见她脸上的凄楚，不禁有些奇怪，转头看向文昭凌，后者会意的对她轻轻颔了颔首，凑近她小声解释：“想必是觉得我爹这个名字取的太草率了。我们文家这一辈的辈分为昭，但是长房里的孩子名字都是差不多的字，我为凌，仲和为冶，叔全为冼。现在爹直接给季礼取名为礼，想必她是觉得我爹没把季礼当成自己人了。”

    玉枝这才恍然大悟，可是在她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季礼认祖归宗，何必在意这一点差异，反正季礼这个名字都叫了这么久了，何必这么在意呢？

    不过即使吴氏这么明显的表达了不满，却也没什么效果，因为太夫人几乎是立即就点了点头，“好得很，礼字可看出一人的人品，那便为昭礼吧。”她转头看了看文昭凌和文昭冶兄弟二人，“如今你们多了个弟弟，兄弟之间需得友爱相助。”

    文昭凌自然知晓他祖母的用意，这么说不仅仅是说给他们兄弟二人听的，也是在说给季礼听，毕竟现在三兄弟中，最有出息的就是他这个状元郎了。

    文昭凌一经会意，立即朝祖母笑着点了点头，“祖母说的是，伯玉记着了。”

    说完这话，他转头看去，却见文昭冶并没有表态，只是皱着眉看了看吴氏，又看看季礼，显得有些不耐烦。而他身边的金氏却有些茫然，她平日里倒是话多，到了这个时候见一向倚仗的婆婆都不说话了，自然也没有了主意，只是看着众人的脸色，显然还在思考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叔子是怎么一回事。

    李氏仍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金氏时不时的转头看看她，似乎是想要跟她商量商量，但是见她不说话，只好也不做声了。可能是想起了之前在明月庵见过玉枝和季礼在一起的场景，所以她隔一会儿就转头看一看玉枝的神色，似乎是想在她脸上寻出点端倪来。

    玉枝当然也发现了，但是她只能当做没看到，心里却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当时被金氏和李氏看到的场景是自己握着季礼的手。不过现在这种时候，金氏和李氏当然不会贸然把这个事情说出来，她想了想，也就安心了。

    厅中一时间有些安静，众人脸上神色各异，个个都怀着自己的心思。 超速首发面对吴氏母子的突然到来，文家虽然看上去平静无波，底下却不可避免的掀起了一阵狂澜。

    太夫人说了这么久的话，许是觉得累了，便朝众人摆了摆手，“好了，先到这里吧，接下来的事情再说，偃之你好好想想这件事要怎么跟圣上说明，然后等过段时间清明的时候，将季礼添进族谱里去吧。”

    文偃之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是，母亲。”

    太夫人看了看吴氏，瞥见她眼中的一抹急色，知道她是在等着给她的安排，想了想，对身边的罗嬷嬷道：“去收拾一间院子出来，给吴姨娘住下，另外，季礼的院子也要收拾出来，我看靠南的那间院子不错，改成季礼居吧。”

    罗嬷嬷赶紧应下，却有些奇怪太夫人这般大包大揽的举动，照理说文夫人当家多年，此时就算心里再难受，这些事情也该由她出面安排才是。可是太夫人说了这话，却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还有个儿媳妇在一样，又对吴氏说了句：“先就这么着吧，其它的以后再说。”

    吴氏张了张嘴，心里虽然对她那个“吴姨娘”的称呼有想要问清楚的意思，却也不敢多言，只好点了点头。

    太夫人交代完毕，站起身来，对罗嬷嬷道：“你去安排吧，晚晴送我回去就好了。”

    文夫人一直垂眼静默不语，此时才终于有了动作，起身走到太夫人身边，伸手扶住了她，一步步走出了门。吴氏知道光从这一点来看，自己即使有十个状元儿子，也是撼不动文夫人的地位半分了。她颇有些不甘的咬了咬牙，手中的一方绢帕被捏的死紧。

    文偃之见太夫人已经走了，便招呼季礼随他去书房谈谈上疏给圣上的事情。吴氏原先还想与他说几句话，此时见状也不好打扰，只好随罗嬷嬷去了给她安排的院子。厅中顿时只剩下文昭凌兄弟二人加上三个媳妇儿，一时间几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文昭冶突然一声不吭的起身就走，金氏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文昭凌却开口唤住了他：“仲和，你等一下。”

    文昭冶转过头看着他，“大哥，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看不惯突然多出来一个人，你没看到刚才娘的神情么？”

    文昭凌笑了笑，“仲和，我知道你心疼娘，可是娘的神情很平静，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倒是你，耐心些，没人会拿你跟别人比较的。”

    文昭冶像是一下子被他说中了心事，哼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金氏一向护短，看到自己夫君生气，瞪了一眼文昭凌，赶紧追了上去。

    李氏突然在一边道：“大哥，依我看，二哥刚才这般表现也许并非只是因为担心叔叔进门会被拿来与自己比较，想必还是真的担心母亲的处境的，毕竟公爹与母亲原本就……”

    她没再说下去，文昭凌和玉枝却都明白了她的意思。文昭凌笑着回答：“我刚才说那话，无非是让他宽心些，不用太针对季礼，毕竟都是兄弟。至于爹娘那里……他们自然有他们相处的方式，我们做晚辈的，只需不去添乱就好了。”

    李氏听了这话，没再做声，只是看了看两人，朝玉枝点了点头，起身朝外走了。玉枝转头看着文昭凌，叹了口气，“我倒没有想到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如今也不知道阿芹怎么样了。”

    文昭凌起身牵着她朝外走去，安抚她道：“无需担心，她会想通的。”

    玉枝点了点头，跟着他沿着回廊往伯玉居的方向走，穿过花园时，却见远处一棵树边站着太夫人和文夫人两人，背对着他们的方向，也许是在话，不过离道旁比较远，玉枝他们也听不见。

    文昭凌远远的看了一眼，对玉枝笑着道：“看来心疼娘的不止仲和一人，祖母也是。”

    玉枝听说过以前因为吴氏的离开太夫人还指责过文夫人，不曾想现在又心疼起她来了。也是，现在怎么看，都是文夫人比较难做。吴氏之前看似平平常常的进了门，仔细想想，却是在状元儿子之后进了文家，怎么看都觉得是种胜利者的姿态。玉枝想到这里，也不免有些心疼起她这个婆婆来了。

    站在角落里的太夫人和文夫人倒是不知道文昭凌和玉枝走过去了，两人正对着树木沉默着，因为太夫人正在思考要怎么开口劝慰一下自己的儿媳妇儿。

    谁知道她还没想到要怎么开口，倒是文夫人自己开口了：“母亲，今日真是多亏了您在儿媳前面挡着，我知道您刚才什么都不让我安排，是为了将来有什么，吴氏也怪不到我头上。”

    太夫人叹了口气，“晚晴，你一向最会做人，我自然是不担心的，可是你要想想以前你的确是将吴氏赶出了门，我是过来人，知道吴氏不是那种善罢甘休的人，她既然含辛茹苦的把激励拉扯长大，还忍到今日才进文家门，便是要让你没有面子的，既然如此，你最好还是与她能避则避吧。”

    “母亲说的是，只是这样劳您受累，儿媳会心有愧疚。”

    太夫人微微笑了笑，转头看着脚下的一丛花草，“晚晴，我知道你的性子，你外柔内刚，眼中揉不得沙子。我年轻时也如你一般，可是你公爹为人温和，与我又是早年结发，感情甚笃，我叫他不要纳妾，他自然会允。偃之不同，他的性子跟你差不多，你们二人谁也不服谁，才造成现今的局面，如今看来，便宜了外人也是活该。”

    文夫人眼神微起波澜，抿了抿唇，“母亲说的是。”

    太夫人转头盯着她，“假若让你再选一次，你恐怕还是会在怀着伯玉的时候在雪地里跪着也不给偃之纳妾，即使知道会被我责骂，还是会将吴氏赶出门去是不是？”

    文夫人垂着头没有说话，好半天才低声说了句：“其实我当时的本意并非是要赶她走的。”

    太夫人微微一怔，叹息着摇了摇头，“你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当初你为何不说？又为何不对偃之说？”

    文夫人忽而抬头对她一笑，“母亲，我跟夫君之间从来就不是因为这个，您该知道您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他心中有结，我却无力化解。”

    太夫人听着皱起了眉头，“你这话说得比禅理还难懂，你们刚成亲的时候不是好好的么？为何后来变成了那般？唉，算了，现在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提这些做什么？可是晚晴，你要记住，你与偃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需要倚靠的人是他，不是我，我纵使今日能为你挡一挡，他日呢？吴氏有个状元儿子，你呢？你的大儿子身子不好，至今还未自立。二儿子不学无术，也就最近才安分了点，三儿子……”眼见文夫人眼神一暗，她的话也顿了下来。

    文夫人见到她老人家神情抑郁，赶紧又露出笑容，扶着她往住处走，边走边道：“母亲的教训媳妇儿都记着了，会好好做的，母亲放心。”

    太夫人脸色缓和下来，满意点了点头。她见过的人和事太多了，今天这一出她已经察觉到了很多微妙之处，比如阿芹在季礼面前的失控，季礼经常看向玉枝的眼神，而之前这几人之间都是有过联系的。她很清楚，接下来不管怎么着，有很多事情都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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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山雨欲来

﻿    接下来的日子，文家风平浪静，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超速首发但是文家多出来了两个人是无法遮盖的事实，虽然府中的下人们不敢多话，但是气氛已经不可遏制的发生了变化。玉枝自那天后，除了问安之外就没有再出过伯玉居，也许是觉得这段时间还是不要遇到季礼比较好，干脆也不外出走动了。

    不过虽然计划的很好，有些时候还是不得不改变，因为玉枝想起阿芹还要见一见的，自她上次晕倒了之后，她这个做大嫂的还没去看过她呢。加上文昭凌本来也不希望她这么躲来躲去的，又劝她放宽心些，她也就带着鹊芽儿出了门，大大方方的看阿芹去了。

    阿芹这次倒也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受了点刺激而已，她虽然之前就告诫自己看事情要放开些，甚至不要再去想有关吴季礼的一切事情，但是乍一知道他是自己的哥哥，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她实在没办法想象自己之前居然对自己的哥哥倾心了，这实在是让她觉得羞愧难当。

    玉枝见到她时，她便是一副不愿见人的模样，用被子捂住脸背对着她躺在床上。玉枝原本倒是准备好了一大堆安慰她的说辞，可是到了这时候却根本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她原先以为阿芹也就是小孩子心性，过段时间想通了也就好了，文昭凌也是这么对她说的，可是现在看看，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了。看来阿芹是动了真心了，这便让她觉得难办了。

    最后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玉枝知道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让阿芹完全好起来，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所以也只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从院子里开的花到以前自己在明月庵的听来的那些趣事再到自己从话本中看来的故事，都跟她说了一遍，连安慰都算不上。最后只说自己下次还来，就起身离开了。她也不确定这些话有没有用，但是起码可以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不要一直紧盯着这件事，弄的自己越来越难受。

    临走的时候，她又嘱咐阿芹身边的贴身丫鬟要好好照顾她，有什么事情要及时告诉她，这才带着鹊芽儿离开了阿芹的院子。

    两人沿着回廊绕过了花园，就快到伯玉居的时候，突然看到一道人影快速的从前面闪了过去。鹊芽儿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玉枝一把捂住她的嘴，悄悄在她耳边道：“你别叫，好像是福琴，我们跟去看看。”

    却芽儿有点不相信的看着她，“小姐，就你……不怕跟丢了？”

    玉枝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别废话，跟我去瞧瞧，你没看到她刚才简直是在跑么？这青天白日的，她没事跑什么？肯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我们快去看看。 超速首发”说着已经忍不住快速的跟了上去。

    鹊芽儿叹了口气，心想小姐果真是在文家闷久了，这会儿难得看到一点稀奇事情，当然是耐不下性子了。虽然不情愿，鹊芽儿担心玉枝会迷路，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那个人的确是福琴，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裹，走路的时候有点蹑手蹑脚的意味，简直像是在做贼一样。玉枝心里好奇，又不能被她发现，只有跟着她蹑手蹑脚的走路，弄的自己也像是做贼一样了。好在人没有跟丢，要不然她这么七绕八绕，早就迷路了。

    等后面的鹊芽儿跟上她的步子时，她们两个人已经跟着福琴到了后院门口了。玉枝和鹊芽儿见她停了下来，赶紧往后一缩，窝在一边的假山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的动作。

    福琴四下看了看，拨了拨额间的头发，玉枝发现她额上都渗出汗来了，这还是春天呢，什么事情让她弄的这么狼狈？

    正在奇怪，福琴又四下看了看，似乎是确定了周围没人了，这才走到了门边，在门板上敲了几下，接着外面也有人敲了敲门，一道很压抑的声音传了进来：“怎么样，拿来了？”

    福琴拉开了门，又往身后看了看，探出身子，将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玉枝只看到一双粗糙黝黑的双手一把把那个小包裹夺了过去，口中吱吱呜呜的哼唧着什么。

    鹊芽儿小声在玉枝耳边道：“小姐，福琴这好像是在私相授受啊。”

    玉枝也猜到了这点，点了点头，也压低声音道：“看来是她家里的人。”

    话音刚落，突然听到福琴喊了一声：“谁？”

    玉枝一惊，转头看去，发现她已经看到了自己，还没来得及躲，福琴已经推了一把外面的人，然后赶紧把门关上。

    玉枝一下子不知道是该继续躲着还是赶紧走，但是现在已经被发现这是事实了。

    福琴关了门缓缓走了过来，刚才那副慌张的神情反而没了。玉枝想了想，只好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

    福琴看了看她的神色，垂下了头，“大少奶奶都看到了，福琴做了错事，大少奶奶尽可去告之夫人。”

    玉枝一直对福琴没什么好感，主要还是刚成亲那会儿给闹的，一般见她都是一副表面恭敬实际高傲的模样，现在她却是一副颓然的模样，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样。 超速首发

    玉枝朝那扇关好的门看了一眼，视线又落到福琴身上，“那是你的家人吧？”

    福琴开始抿着唇没有说话，等品味了一番玉枝话里的意味，好像没什么其他的意思，这才点了点头，“是，那是我大哥。”可能是觉得反正都被逮住了，福琴也不隐瞒了，“我家里出了点事情，所以拿了一点钱给我大哥，但是都是我自己攒的钱，若是大少奶奶不相信我，便去告诉夫人定夺吧。”

    玉枝皱了一下眉，“福琴，你怎么开口闭口都说告诉夫人，怎么听着都像你催着我去告诉婆母一样，难不成你很希望我去告诉她？”

    福琴垂着头也不看她，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遮着她的眼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大少奶奶，明人不说暗话，福琴之前对大少奶奶不敬之处很多，我也不指望大少奶奶会放过我。”

    “哦，这么说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个恶人了？”

    玉枝不自觉的叉起了腰，挑眉斜睨着她。这副神情在她身上做起来还是很俏皮的，可是鹊芽儿却有些头疼，又来了！她拉了拉玉枝的袖子，暗示她要注意点。玉枝回过神来，又赶紧垂下了手，咳了一声：“你放心，我不会去告诉婆母的，你既然说这钱是你自己的，那我便信你一次。”

    福琴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露出了怀疑的神情，“大少奶奶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玉枝拍了拍衣裳，对鹊芽儿招了招手，“鹊芽儿，我们走吧。”

    刚要转身离开，福琴又唤了她一声：“大少奶奶……”

    玉枝知道她还是在怀疑，转头看着她叹了口气，“行了，我的确是不喜欢你，可是那是以前，就看你今天的举动，想必你也是个恋家重情的人，就当我今日不曾来过这里吧，你不用放在心上，也当没有遇到我就行了。”

    说完带着鹊芽儿走了，脚步轻快。

    福琴在原地怔怔的站着，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谁知前面的玉枝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转头对她认真的说了一句：“对了，以后你可不能再惦记着大少爷了，如此我才能放心。”

    这次她说完就直接走了，没有再回头。

    福琴却有点回不过神来，她好像第一次认识大少奶奶一样，想不到她还是个妒妇。她苦笑了一下，就算她惦记着也没用，大少爷又怎么会看的上她？叹了口气，抬脚朝前走去。这次算是自己走运，以后她是再也不敢了。

    转了个弯，要往文夫人的院子赶去，一人拦住了她的路。她抬头看了一眼，原来是金氏身边的丫鬟珠翠。

    “我到处找你，你去哪儿了？”珠翠掏出一块帕子给她擦了擦汗，“还出了这么多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

    福琴挡下她的手，“怎么了？找我有事？”

    珠翠点了点头，“自然是有事才来叫你的，快去叔全居一趟吧。”

    福琴愣了一下，“你跟着二少奶奶，怎么替三少奶奶传信？”

    “嘁，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啊，我原先可是三少奶奶身边的丫头，是三少奶奶把我送给了二少奶奶，我才跟着二少奶奶的。”珠翠笑着推了推她，“快些去吧，三少奶奶肯定等急了。”

    福琴虽然觉得奇怪，但是李氏是主子，找她去她当然得去，只好快步朝叔全居去了。

    说起来，李氏身边基本看不到跟着丫鬟，以前福琴还没有注意到，现在才明白是她把自己的丫鬟送给了二少奶奶金氏。以前珠翠跟她说那些体己话，她也没什么瞒着她的，现在想想却觉得甚为不妥。

    福琴在文家年纪轻轻就能混到文夫人的贴身丫鬟位置绝对不是个头脑简单的人物，否则文夫人当初也不会有把她给文昭凌做通房的念头了。所以现在她把珠翠前后的事情连在一起想了一想，顿时有点后悔。

    当初她跟珠翠说些知己的话很多都关于私事，甚至有抱怨玉枝进门让她做不了文昭凌通房的事情。以前是没问题，毕竟二少奶奶金氏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她肯定不会问起珠翠这些事情，可是如果珠翠跟李氏说起这些事情就不同了。福琴一直都觉得李氏不喜欢说话，心思却细腻的很。越想越不对劲，她甚至觉得当初自己有些话是被珠翠套去的，现在又来替李氏传话，莫不是自己当初说了什么话被握住了把柄？不过李氏跟她没有什么交集，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吧？

    一路忐忑的到了叔全居的门口，福琴从怀里掏出帕子抹了抹脸，稍稍整了整衣襟，抬脚走了进去。叔全居的位置还没有伯玉居偏僻，可是气氛很是冷清。进去到了正屋门口，福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当中圆桌边的李氏，穿着素雅的白衣，正在欣赏放在桌上的一幅画，看样子似乎是幅雪景图。

    福琴还没有开口行礼，李氏已经发现了她，笑着朝她招了招手，“福琴，进来吧。”

    福琴很少看到她笑，这一笑温婉动人，她一下子也微微卸下了心防，恭谨的走了进去，“不知三少奶奶找奴婢来有何事？”

    李氏垂眼盯着那副雪景图，淡淡的笑着，“福琴，听说最近你经常奉婆母之命去给大少爷送补身之药，是不是？”

    福琴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件事有什么好问的，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有此事。”

    李氏的声音平静恬淡：“你可知那药有何用处？”

    “这个……奴婢不知。”她当然知道，可是要她一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家怎么说出口？

    “想必婆母是希望早日抱长孙了吧。”

    李氏轻轻笑了起来，在福琴耳中听来，觉得她似乎是真心在高兴的，可是她始终不明白她把自己叫来这里的目的。

    “对了，福琴，听闻你家中出了点事情，可是有困难了？”

    李氏突如其来的话让福琴吃了一惊，“没、没有的事，奴婢家中很好。”

    李氏抬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笑了笑，“你这么慌张做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的。”

    她动手将那副画轴一点点卷起来。福琴也认识几个字，在她卷到最后时，眼睛瞄到昭凌两个字，顿时明白这是出自大少爷的手笔。

    “福琴，你也不能一直做个丫鬟，那样实在是可惜，可有想过以后？”李氏将手里的画轴卷好，用一根缎带细致的扣好。

    福琴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垂着眼低声道：“福琴只是个丫鬟，好好的做好本分就好了。”

    李氏笑着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附耳在她耳边道：“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只要把一件事告诉婆母，相信很快就有机会出头了。”她伸手拍了拍福琴的肩膀，“福琴，你该知道夫人叫你送那些药的用意，下决心要趁早。”

    福琴稳住心神，尽量不露出吃惊的神情，静静的问她：“三少奶奶说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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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清明修谱

﻿    转眼清明将至，文家人都开始忙碌起来，首要的大事便是将季礼添入文家族谱之内。 超速首发季礼改了名字，上报了朝廷，自然是引起了一阵轩然□，但是圣上倒是没说什么，反而还对季礼委以重任，一入官场便进入了大理寺任职，专职司法，可见对他的器重。这么一来，文家更要对他重视，清明之时不过是要添个名字进族谱，却还是兴师动众的从苏州请来了几位族中的长辈做见证。

    清明的事宜仍旧是由太夫人口头吩咐的，不过实际安排还是由文夫人经手的，显然太夫人已经放手让她自己去应付这一切了。期间吴氏一直耐心的等着文家对她做出个合理的安排，却不曾想根本没有人问起过她。她觉得文家至少得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吧，现在纵使丫鬟们叫她一声“吴姨娘”，却总是觉得名不正言不顺。可是要她主动开口去要这个名分，她又说不出口，更何况现在安排一切的都是文夫人，她自然不愿在文夫人面前低头。

    而吴氏之所以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文偃之对她的态度。自她进入文家以来，文偃之就没有出现过。她倒不指望文偃之再宠眷她，毕竟她已经不再年轻貌美。可是她发现文偃之就算不来看她，身边也没有其他的女子相伴。

    吴氏年轻之时见到文偃之时，只觉得他是风流倜傥之人，现在看来，事情好像不是那样。她以为文偃之风流成性，现在不喜自己定是因为自己人老珠黄，那么总该有年轻貌美的其他姬妾才是，只是看来看去，又发觉不是。

    吴氏觉得很失落，这种失落不是因为文偃之没有来看过她才产生的，而是她觉得自己对这么多年一直在守望着的人根本就不了解。当初那个偶然相见对她伸手一笑的年轻公子，风流张扬，耀若骄阳，现在到了文家才发现他根本不是以前的那个文大人了。

    也许唯一能给她安慰的就是季礼了。 超速首发起码现在因为季礼的关系，整个文家上下都是对她毕恭毕敬的。吴氏微微一想，也就释怀了。她这样的年纪，还有什么可以奢望的呢？

    清明当日，丫鬟一早就给她梳妆打扮好了，请她去前厅，说族里的长辈们都到了，负责修谱的先生也到了。丫鬟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很恭谨的，明显是在讨好吴氏，可惜却看不出吴氏有什么高兴的地方，甚至还有点不自然。

    前厅里众人都到了，文偃之向族里的长辈们大致说了季礼的身世，几个长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种事情毕竟是不光彩的，可是偏偏季礼如今的身份地位又不一般了，加上文偃之现在还在朝为官，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最后只好打着哈哈说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之类的场面话。

    今日在场的女性几乎只有太夫人和文夫人加上季礼的生母吴氏三人，而玉枝和金氏这几个媳妇儿没有到场，只有文昭凌和文昭冶兄弟在。季礼坐在他们两兄弟身边，照例给老三叔全留了个位置。

    太夫人说了几句客套话，修谱先生问了吴氏的姓氏和籍贯，在谱上添上了她的名字。吴氏原先有些不稳当的心情就安稳多了，好比一个终年漂泊在外的人突然找到了一个归属之地一般。

    文昭凌也是成婚不久，玉枝的名字还没添上去，因此这次也一并添了。最后才在文偃之下面几个子嗣边上准备写上季礼的名字。文夫人站在太夫人身边，与下面坐着的修谱先生离得不远，看到谱上的“文昭冼”三个字，眼神微暗，垂眼不语。太夫人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轻轻叹了口气。文夫人抬眼勉强朝她笑了笑，一转头看到文偃之正看着她，又移开了视线继续盯着修谱先生写字的手。

    谁知修谱先生刚写了一个“文”字，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众人转头看去，吴氏捂着胸口喘息不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超速首发

    季礼赶紧走到她身边扶住她，急的脸色都白了，“娘，您怎么了？”

    文夫人见情形不对，赶紧叫人去请大夫。一时间厅中一片混乱，族里的几个长辈面面相觑，修谱先生也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所有人都关切的看着吴氏。

    季礼将吴氏扶到旁边坐下，替她顺了顺气，“娘，您这是怎么了？以前可从未有过啊。”

    吴氏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心，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出话来，“想必是年老不中用了，你无须担心。”

    季礼一向最是孝顺，听到他娘这么说，眼中已经泛起泪光，文昭凌从他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我看看。”

    季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虽然不知道文昭凌能不能治病，但是看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还是点了一下头，让开了身子。

    文昭凌对吴氏笑了笑，“姨娘请伸手，我为你把把脉。”

    吴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文夫人，脸色有些不好。文昭凌也不在意，蹲下身子自己探出手搭在她的脉上，细细的诊断了一会儿，眼里的黑色浮浮沉沉，最终又回归了平静。

    撤了手，季礼立即就问他娘怎么了。文昭凌安抚的对他一笑，“只是忧思过重而已，依我看，姨娘的身子是要好好调理调理了，可能以前在外受的苦太多了吧。”

    吴氏眉头微挑，看着文昭凌，他虽然话说的关切，却仍旧是一副淡淡而笑的模样，怎么着都让她觉得不舒服，加上越看越觉得跟他娘长得像，就更加让她不舒服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先生背着药箱走了进来，看到这么大的阵仗，吃惊的道：“咦，今日是有什么要事么？”

    文昭凌笑着让开了些，“顾叔叔快来给姨娘瞧瞧，我这点本事，可能瞧不出什么的。”

    顾先生见众人都是一副沉凝模样，也不耽误，上前看了一眼吴氏就伸手搭脉细细诊断起来。不过一瞬他就撤了手，摇了摇头。

    季礼见他摇头，脸上血色完全褪尽，几乎说不出话来。顾先生瞧见他的神情，笑着道：“不是你想的那般，我摇头是说她没事，只需好好休养便是了，再用些滋润调理的补品，身子便会没事的。”

    文夫人立即在一边接口道：“我这就吩咐下去，季礼无须多虑。”

    季礼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吴氏在一边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并不领情。其他人也看出这是人家家里人在闹矛盾了，一时间也不好插话。

    眼看时间就要到中午，文偃之便干脆叫下人去准备酒席招待长辈们和修谱先生，其它的事情先放一放，季礼便陪着吴氏回去休息了。

    文偃之请顾先生也留下来一并用饭，顾先生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忙，实在耽搁不得，当场便告辞了，文昭凌一路将他送到了门外。

    顾先生在门边站定，看了看文昭凌，笑道：“你似乎是有话要问我，是要问那个吴姨娘的病情？”

    文昭凌摇了摇头，“我没有话要问你，我是想请顾叔叔你给我查一件事情。”

    顾先生哼了一声：“清明连鬼都清闲了，你还来折腾我这个人！”

    “顾叔叔这话说的，”文昭凌笑着摇了摇头，“你我之间的情分，总不至于请您帮个忙都不肯吧？”

    顾先生无奈的点了点头，“我遇上你跟你叔叔，就是倒霉，你说吧，什么事情要我查？”

    文昭凌走近一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顾先生皱着眉听完，点了点头，“好吧，我帮你去查查看。”说着就要走，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转头上下看了他一眼，笑的很暧昧，“伯玉，观你气色红润，心情舒畅，想必是好事已成了吧？”

    文昭凌被他这话说的脸蓦地红了起来，不自然的咳了两声，笑道：“那还多亏了顾叔叔你送的良药啊，那么滋补，好事不成也难啊。”

    顾先生哈哈大笑，点了点头，“甚好，甚好，我等着抱侄孙子了。”

    文昭凌朝他拱了拱手，“承您吉言。”

    顾先生摆了摆手，“光说没用，等我回去再给你送几味好药来。”

    文昭凌失笑，顾先生已经背着药箱一路远去了。

    文昭凌转身进府，刚走了几步，突然听见有人唤他：“大少爷……”

    文昭凌一愣，转头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再仔细看了一遍，原来在一边的树后面站着个人，只是穿着绿色的衣裳，隐在树丛里，一时间竟没看出来。

    文昭凌朝附近看了看，见没有其他人在才走了过去，奇怪的看着她，“福琴，你这么神秘做什么？”

    福琴咬着下唇犹豫了一阵，低声道：“大少爷，我有事情要与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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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一一掌握

﻿    文昭凌没有回去陪那些长辈们用饭，而是直接回到了伯玉居。 超速首发玉枝正倚在榻上津津有味的看着话本，见他回来，笑着问了一句：“怎么，结束了？”

    文昭凌摇了摇头，“没有，吴姨娘突然身子不适，回去休息了，修谱的事情暂时搁下了。”他笑着在她身边坐下，“不过你的名字已经添进去了，就在我名字旁边，董氏。”

    玉枝故意斜睨着他，“笑成这样，有这么美么？”

    文昭凌俯下身子揽住她，“自然是美，在我名字旁边的人是你，不是别人，你名字旁边的人是我，也不是别人，还有比这更美的么？”

    玉枝捶了他一下，“你现在真是越来越肉麻了。”

    文昭凌笑着抱紧了她，“听说你叫福琴以后不要再惦记我了？”

    玉枝“啊”了一声，“她居然告诉你了？真不够义气，我还帮了她呢！”

    “哦？你帮她什么了？”

    “没什么。”玉枝觉得福琴那事儿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文昭凌低笑了一声，瞬间明白过来，难怪福琴会告诉他那些话了，原来是因为玉枝之前帮过她，也实在算是她运气好，碰上个施恩图报的。

    玉枝怕文昭凌再盯着福琴的那事儿不放，就想转一下话题，对他道：“今天六娘来过，眼睛红红的，我看她似乎是想起叔全了。”

    文昭凌垂眼看着她，语气有些紧绷，“她可说些什么了？”

    玉枝不知道他因何突然这么紧张，老老实实的回答：“也没说什么，只是说想要去祭拜一下叔全，顺便再去明月庵上个香，她一个人无人作陪，希望我陪她一起去。”

    “你答应了？”

    玉枝点了点头，“她哭得那么伤心，我如何能不答应？”

    文昭凌皱了皱眉，没有做声。 超速首发

    玉枝拽了拽他，“你怎么了？”

    “没事。”文昭凌摇了摇头，又恢复了脸上的笑容，“玉枝，你觉得六娘为人如何？”

    玉枝抿了抿唇，半晌才说了四个字：“深不可测。”

    文昭凌一怔，“你倒是看得透彻，那为何还要与她来往？”

    玉枝无奈的看着他，“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她来找我，我总不能莫名其妙把人赶走吧？”

    文昭凌叹了口气，“也是。”他想起什么，又问她：“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大概就是最近吧，听她的语气，好像也没定时间。”

    文昭凌想了想，最终还是说了一句：“你要小心些。”

    玉枝看他神情凝重，没有迟疑就点了点头。

    两人没再说话，玉枝窝在文昭凌的怀里继续看话本，文昭凌却在出神的想着福琴对他说的话。

    门外有人走了进来，一眼看到相拥着的两人，“哎呀”叫了一声，捂着眼睛就要退出去。玉枝抬眼看到来人是阿芹，连忙叫住了她。

    阿芹有些不好意思的放开手，玉枝已经坐直了身子，与文昭凌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你怎么会来？”玉枝有些惊喜，前几日见她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今天却见到她主动来找自己了，真是稀奇。

    阿芹朝两人走近了些，看上去比之前消瘦了点，但精神还是不错的。她朝玉枝笑了笑，转头看向文昭凌，“大哥，你在这里，是家谱修好了么？”

    文昭凌笑了一下，“你还惦记着这事儿呢？谱倒是还没修好，吴姨娘突然身子不适，耽搁了一下，应该会稍后再修吧。 超速首发”

    阿芹抿了抿唇，没有做声，在他们对面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玉枝看了看她的神色，又看了看文昭凌，有点莫名其妙，“你来就是问这个的？”

    阿芹默不作声。

    文昭凌见她一副心事重重郁郁寡欢的模样，想了一下，对她道：“阿芹，我看你在家也没事，不如过两天跟你大嫂和三嫂一起去祭拜你三哥吧。”虽然他觉得李氏不至于对玉枝怎么样，但是保险起见，让阿芹跟着去，她是肯定不敢做什么的。

    没想到阿芹却摇了摇头，“怕是不行，先……四、四哥说就这两日若是有空会带我出去游湖的。”

    玉枝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难怪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就为了这个？”

    阿芹点了点头，“四哥这般示好，已经完全将我看成了妹妹，我却不知道该不该去。”

    文昭凌笑道：“这是好事，你放宽心吧，兄妹之间的情感岂能少的过男女之情呢？”

    这还是文昭凌第一次这么明显的说出这样的话来，阿芹难免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点了点头，以示自己听进去了。她原先也是拿不准主意才想来跟玉枝说说话的，现在听了文昭凌的话，心情也开阔了些，便起身告辞了。

    玉枝见她走了出去，心里也放松了些，好在季礼先走出了这一步，不然以阿芹的性子，还不知道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阿芹出了门便去了季礼住的院子，原先是打算叫小丫鬟去跟他说一声自己答应了就好了，可是现在想想，反正已经是兄妹，何必弄得这般心虚呢？于是稍稍一想，还是决定自己去。

    季礼刚从他娘那里回来，正在书桌边忙碌，抬头见到阿芹进来，先是一愣，接着又笑了笑，“如何，可是答应随四哥去游湖了？”

    阿芹看了看他的神情，自然的很，当初做西席时还觉得他斯文青涩，如今在官场稍稍混了些时日便已经圆融得很了。她点了点头，“四哥诚意相邀，做妹妹的自然要去。”

    季礼像是很吃惊她会这么说，但随之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温和起来，“那好，那我看哪天有空便安排好了再告诉你。”

    阿芹点了点头，也没什么要说的话了。

    季礼起身到她跟前，引她在桌边坐下，替她倒了杯茶，“对了，你今日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件事情要问问你。”

    阿芹奇怪的看着他，“什么事？”

    季礼在她对面坐下，微微一笑，“上次与你一起的是叔叔吧？”

    阿芹并不知道文偃齐在苏州经商的事情，本来这些事情也不会随意的告知别人，何况她还是个未及笄的小丫头。所以她一直都以为文偃齐只是不被祖母所喜才去了苏州老家，一年也只回来一次。

    此时季礼问她这个，她还是想了一下才想起来他口中的上次是什么时候，都是去年中秋之后的事情了。虽然有点奇怪季礼的问题，她还是点头做了回答：“是，是叔叔，怎么了？”

    季礼垂眼想了想，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今日在族谱中看到了文偃齐这个名字，想起来便问一下。”

    阿芹恍然，也不觉得奇怪了。

    季礼看了看阿芹，又问了个问题：“那你可知叔叔在苏州以何为生？”

    阿芹皱眉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曾听说过，苏州是祖父的老家，文家的族人都在苏州，怎么着也不会饿着叔叔去吧。”

    季礼被她这可爱的话逗得笑出声来，点头道：“说的是，说的是。”

    他这偶然会心的一笑风姿卓然，顿时让阿芹觉得春日也失了颜色，但是想到现在两人已经是兄妹的关系，又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有这样的念头，一时惊慌，连忙起身告辞。

    季礼见她要走，赶紧起身相送，到了门口时突然又说了一句：“对了，等我定下日子后，你看看大嫂是否有空，也叫她一起去吧。”

    阿芹顿住步子，摇头道：“恐怕不行，我刚从大嫂那里过来，听说这几日她准备陪三嫂去祭拜三哥，不一定有空。”

    季礼神色微暗，点了一下头，“好，那便到时候再说吧。”

    阿芹似乎从他神情间的变化中捕捉到了什么，但只是一闪而逝，也未曾在心中留下什么。举步离开了季礼居的时候，心里也轻松了许多，这几日的失落也消失了。兄妹关系总比没有关系要好。

    阿芹走后，季礼唤来自己身边的贴身小厮，问了不少文偃齐的事情。奈何这名小厮来文家也不过几年，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只知道文家有个二老爷，似乎在苏州守着祖宅坐吃山空，并没有什么大作为。

    季礼仔细回想了当日与文偃齐见面的场景，却怎么也不觉得他会是个坐吃山空的人。他左思右想了一阵，又问小厮：“平日里二老爷与家中谁走的最近？”

    小厮想了想，“该是大少爷吧，见过好几次都是大少爷陪着二老爷的，而且上次二老爷回来时，大少爷还随老爷去接他了，大少爷身子不好，一向很少出门的，可见二老爷还是与大少爷关系近些。”

    季礼点了点头，遣退了小厮，越想越觉得古怪。他原先就觉得文昭凌不简单，看上去温润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就像自己进入文家，他也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而文家二少爷都已经将他视为仇人了。要说文昭凌是真的把他当兄弟，季礼还是不太相信的，毕竟与他从未有过多深的交情，如此说来，那就是他完全不在意。

    但是文昭凌偏偏与文偃齐走的很近，这其中也许是有问题的。

    季礼天资聪慧，学东西也快，官场中的那些察言观色他耳濡目染的不少，加上现在身在大理寺，本就是司法之地，最讲究的便是追根探底。除此之外，他也是为了能早日在文家站稳脚跟。文家对他来说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他必须一一掌握才行。

    这么一想，干脆决定还是查一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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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突发意外

﻿    李氏叫玉枝跟她一起去祭拜叔全，多少要准备一下，所以过了足足五日才就派人来告诉玉枝说都准备好了，还说跟文夫人说过了，下午就可以出发，早去早回，夕阳落山前就能回来。 超速首发

    玉枝想叫阿芹一起去的，刚巧阿芹与季礼一起游湖就是今日，一早就出了门，还没回来，她只好一个人跟李氏去。文昭凌嘱咐她一切小心，在外不要逗留，说了很多话，弄的玉枝哭笑不得，说她比她爹还要罗嗦了。

    文昭凌也没反驳，反而坚持把她送到了门口，玉枝上车之际，李氏从车里挑开帘子探头看了一眼，见到文昭凌立在车边微微一愣，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将玉枝迎进了车里。

    文昭凌看了一眼李氏，什么话都没说，却让李氏心里一阵不舒服。

    鹊芽儿坐在马车外面，车行驶起来后，玉枝看见车里放着的祭品还很空荡，有些奇怪的问她：“怎么六娘也不带个随身侍候的丫头？”

    李氏笑了笑，“我喜静，不喜欢有人跟着。”

    玉枝垂眼静静想了一下，抬头对她道：“既然如此，六娘又将我叫出来，是有事情要说么？”

    李氏微微一怔，随之失笑，“大嫂何出此言？”

    玉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笑着说了句：“原先伯玉也说要来拜祭叔叔的，可是最后也没来。”

    李氏抿了抿唇，“大嫂是听人说了什么么？”

    玉枝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呢？我以为六娘是有事情跟我说才特地叫了我出来呢，原来不是，既然如此，我们便专心赶路，去祭拜了叔叔就赶紧回府吧。”

    李氏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行了半个时辰左右，到了城郊一座山的山脚。玉枝下车之后就看到漫山遍野的小黄花，加上远去山上的碧树，交相辉映，真是美不胜收。当即忍不住赞叹道：“真是好地方，居然这么漂亮。”

    李氏轻声道：“漂亮有何用，终是人迹罕至之处，最是孤单。”

    玉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远处便是一座坟头，虽然修的很齐整，石碑也立的很体面，但孤单的立在那里，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生酸楚。

    李氏边朝那边走边道：“想必大哥不来也是不愿看到叔全这么孤单吧。”

    玉枝受她情绪感染，顿时沉默了下来，默默跟着她走到了坟边。

    李氏在鹊芽儿的帮助下开始摆放祭品，玉枝不太懂这些，只好在一边看着。 超速首发只是觉得李氏的模样看上去很哀伤，虽然不至于像其他上坟的人那样哭哭啼啼，却也让人觉得压抑沉闷。她不禁有些好奇，也不知道以前两人感情如何。

    祭拜倒也快，李氏烧了纸钱，玉枝也跟着拜了拜，她原先还以为她会像别人那样跟叔全说些话的，还准备招呼鹊芽儿走远些，好让她单独说说话，却见李氏站起身来对她道：“我们回去吧。”

    玉枝一愣，点了点头。这里叫她觉得凄凉，回去也好。

    两人上了车，也不过才过去两个时辰，照这个速度，肯定能在夕阳下山前回去。

    李氏朝玉枝坐近了些，看了看她，“大嫂，看你最近与大哥似乎感情越发深厚了，真是可喜。”

    玉枝笑了一下，“哪里，我与伯玉一直都是那样的。”

    李氏笑着摇了摇头，“大嫂有所不知，大哥以前并不喜欢与人亲近，你看他身边一直都没有贴身照料之人就知道了，能与大嫂感情这么好，也是不易。”

    玉枝眼珠轻转，看着她道：“六娘，我始终都觉得你今日叫我出来，其实是有话要跟我说。”

    李氏笑了笑，“大嫂为何一直这么说？”

    玉枝看了一眼车帘，压低了声音：“六娘，最近一提到你，伯玉就很紧张，我虽然见识不多却也知道这当中必定是有些事情的，原先我也想不明白，可是想到端午那日的情景，也明白点了。”

    李氏脸色瞬间白了，皱了皱眉。

    “你……喜欢伯玉是不是？”

    玉枝的声音已经压得极低，加上车辙辘辘的声音，几乎连李氏都要仔细听才能听到她的话。

    玉枝往后靠在车厢上，盯着李氏的神情轻声道：“我原先就觉得看着你有些像伯玉的模样，可能你自己也没有察觉，那是一种神似，不是很明显，但是当时我刚进文家，还是个陌生人，所以一眼就看出了你们之间的这种相像之处。现在想来，也只有是自己喜欢的人，才会不自觉的去记住他的神情举止甚至是不自觉的模仿，你说是不是？”

    李氏的神色缓了下来，有些好笑，“难道就因为这个你就要说我喜欢大哥么？”

    玉枝摇了摇头，“我只是说我自己的想法，怎么说呢，就是很自然的一种感觉，你看伯玉的眼神，让我很不喜欢。”

    李氏的脸色终于有些慌乱了，“大嫂，你为何突然跟我说这些？”

    “六娘，你年长于我，有些道理却还不如我知道的清楚。 超速首发”玉枝叹了口气，“我之前没有说清楚，伯玉之所以后来没来，是我不让他来的，因为昨晚他已经告诉了我一切，我也打算把一切都跟你说清楚。”

    “他、他跟你说什么了？”李氏的语气有些紊乱，但是为了不让车外的人听到，又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这么久了婆母也没有找我对不对？”

    李氏的脸色已经僵住了。

    “你叫福琴去把我跟季礼在明月庵手拉着手的事情告诉婆母，借以说我们有私情，然后不管是不是真的，伯玉都会因此而嫌弃我，但是你没想到福琴根本就没有说，而且还告诉了伯玉。”玉枝抬眼看着李氏，“你今日叫我出来，定是叫福琴一定要在今日说出来，这样我们回去的时候婆母就会第一时间找我问话，而家里每个人都有告密的嫌疑，我却独独不会怀疑到与我在一起的你，是不是？”

    李氏平静了下来，坐直了身子，“大嫂在明月庵长大却如此聪慧，真是不简单。”

    玉枝笑着摇了摇头，“这些都是乳娘自小教我的，她就是觉得我在寺庵中识人不多，怕我以后会吃亏，所以经常提醒我看人不能看表面，她时常对我说，文家那样的大户人家岂会有简单角色，所以叫我看人不能只看表象，要注意细节。”

    说到这里，玉枝的神情有些苦涩，“六娘，我从未想过今日会与你说这些话，其实从心里我是把你当成好朋友的，毕竟当初我刚进文家时，是你第一个与我示好，与我亲近的。”

    李氏的脸色也有些波动，别过脸道：“所以大嫂现在是要与我决裂了？”

    玉枝叹了口气，“我只是想把一切都跟你说清楚，也是想让你看清楚，我知道你跟伯玉一起长大，但是现在我是他的妻子，与他携手过一生的人是我，而且以你的身份，你跟他也不可能不是么？”

    李氏脸色难看无比，垂着头不再说话。玉枝一时间也没有说话，车中的气氛很尴尬。

    过了许久，李氏突然开口道：“其实我今日叫大嫂出来也不是全像大嫂说的那般，我其实是想证实一件事情。”

    玉枝一愣，转头看去，只对上李氏的笑容，带着一丝诡异，又透着一丝无奈。

    ————————————

    文昭凌正在书房里看着手上顾先生寄来的信件，之前他请顾先生替他查事情，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只是等看完了信件，心中却是不可遏制的一阵惊讶，随即又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为何吴氏会对他娘那般怨恨。

    人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人已经直接闯入了书房。文昭凌立即将信件纳入袖中，抬头看向来人，原来是季礼。

    季礼留意到他的动作，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异样，但随即又掩盖了下去。

    文昭凌笑着站起身来，“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不是说你带阿芹去游湖了么？”

    “刚回来。”季礼的声音平平淡淡，缓缓走到他面前，与他隔着一张书桌相对站着，“我今日来大哥这里，是因为知道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却不知道大哥是否知道。”

    “哦？何事？”文昭凌听出他话中的异样，却还是保持着平常的模样，笑容轻浅的挂在唇边。

    “也没什么，只是一些有关叔叔的事情罢了。”

    文昭凌眉头一跳，心中有些明白过来，“我倒是不知道你还对叔叔挂念起来了。”

    季礼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文昭凌心中有些不舒服，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笑容，好像已经捏住了对手的死穴一样，随时可以将人置于死地，只要他愿意。

    “大哥，你与叔叔走的那么近，怎么会不知道？实不相瞒，我派了人快马加鞭赶去苏州，甚至动用了苏州知府的关系，让我查到了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原来叔叔在苏州除了还姓文之外，名字都改了，真是叫我这个做侄子的好找。”

    文昭凌敛去了笑容，神色依旧平静，“你突然查叔叔是为什么？”

    “本来只是想多知道些事情，毕竟我现在也是文家的一员了，可是现在却因此得到了意外的消息，真是惊喜。”季礼又走近了一步，若不是中间有张书桌，两人几乎要面贴面了，“大哥可想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文昭凌垂眼笑了一下，“我猜你是发现了叔叔身边还有个姓凌的人在活动是不是？”

    季礼眼中的神色变的越发复杂，却还是带着笑容看着他，“大哥真是神人，连这个都知道了，那位凌公子在苏州也已经有一定的产业了，真是不容易，那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居然能把生意做得这般风生水起。”

    文昭凌想了想，忽而笑了一下，“我想你查的只是皮毛而已，很多都是你的猜测吧？不过你既然会来跟我说，自然是有了些证据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以你初入官场就做到了这些，想必你是得到了贵人相助了。”文昭凌颇具深意的看着他，“季礼，你该知道，为官最忌结党营私，你还有大好前途，千万不要走错路才是。”

    季礼脸色沉凝下来，“大哥不用转移话题，我话还未说完，我想说的是，那位凌公子这么做若是被人知道了，可是要连累一家人的。”

    文昭凌仔细的看着他的神情，意识到他并不是在开玩笑，心慢慢的沉了下来，“季礼，说说你的条件吧。”

    “大哥这么说，倒像是我在威胁你了。”

    “难道不是么？”文昭凌并没有多想季礼话中的意思，只是简单直接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管怎么样，我只希望你不要拿玉枝来威胁我。”

    季礼的脸色微变，接着又笑着摇了摇头，“大哥这话说的不对，须知你所做的事情会连累文家，自然也就会连累玉枝，她现在也是文家人不是么？”

    文昭凌点了点头，“不错，可是你不也是文家人么？”

    季礼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丝嘲讽，“我不过刚进文家，圣上看在我不知的份上加上大义灭亲之举，当足以自保了。”

    文昭凌久久的凝视着他，长叹了口气，“若是玉枝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不知会作何感想。季礼，你才入官场不久便变了许多了，该慎重才是，不过我想你会与我说这些话，还是因为自己执念太深了吧。”

    季礼冷笑了一声：“你道是执念，我却道是真心，你我皆非彼此，岂能得知彼此心中所想。”

    文昭凌面沉如水，只是看着他，两人默默的对视着，不再说话，彼此的气氛却很紧张。

    没过多久，一人急急忙忙的冲到了书房门口，文昭凌转眼看去，发现那是金氏身边的丫鬟珠翠，刚要问她有什么事，就听她慌慌张张的开口道：“大少爷，不好了，大少奶奶出事了。”

    文昭凌脸色一变，立即走到了她的身后跟前，“你说什么？大少奶奶现在人在何处？”

    他身后的季礼也连忙几步赶了过来。

    珠翠被两人的举动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道：“在……在城外，应该快到成门口了吧。”她不过是照着李氏的吩咐说的，猜测现在该是在这个地方而已，因此说的也不是很确定。

    文昭凌毫不停顿的朝外走去，季礼一见，也赶紧跟了上去。

    文昭凌脚步急切，一直走到府门口，吩咐管家备车，想了想，又改成了备马。季礼跟在他身边有些奇怪，以文昭凌刚才的行动来看根本不像之前那样孱弱，再见他还要骑马，疑惑更重。但是他也担心玉枝，也顾不上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也赶紧上前叫管家给他备马。

    文昭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毕竟此时多一个人也多份力，但是他也没有要等他的意思，管家刚牵出一匹马来，他就翻身而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随之便快马扬鞭，风驰电掣般朝城外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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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下定决心

﻿    文昭凌出来的急切，路上才开始思考这件事情，稍稍一想就觉得古怪了，他是送着玉枝上车的，当时并没有看到珠翠也在车上，可是刚才却是她来送信的，难道整件事都是安排好的？想到这点，文昭凌心里安稳了下来，既然是这样，那应该是六娘安排好的，而以他的理解，他确信李氏还不至于做出伤害玉枝的行为来。 超速首发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季礼赶来了。文昭凌没有转头看一眼，只是加快了速度，他只是幼年学过骑马，已经多年未曾碰过马匹，现在骑在马上也多有不适，但是这是最快的方式，不管六娘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都要尽快见到玉枝。

    天色将晚，夕阳已经西垂，文昭凌一路狂驰，直冲出了城门，好在路上此时行人不多，一路行来倒还算顺畅。

    一直赶到了城外几里之外，总算看到了马车的踪影，文昭凌心中一喜，加快速度赶到了跟前，车夫见到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大少爷，您怎么来了？”

    文昭凌二话不说，下马到了车前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大少奶奶和三少奶奶呢？”

    车夫被他急切的语气吓了一跳，赶紧回道：“二位少奶奶刚才一起去了那边的林子里，说是待会儿就出来，我与大少奶奶跟前的丫鬟在这儿等了许久没等到人，她就去找人了，刚进去。”

    文昭凌点了点头，转身朝林子里走去，车夫唤了他一声，有些迟疑的看着他。文昭凌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撞见什么不雅的画面，安抚的看了他一眼，“我只在外面看看，不然我实在不放心。”

    车夫不敢多言，也就不再说话了。

    文昭凌拨开杂草走入了林子，刚走几步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李氏，他下意识的就在她周围仔细的看了一遍，却没有看到玉枝的踪影。 超速首发

    “六娘，玉枝人呢？”

    李氏上下看了他一眼，“大哥觉得大嫂在哪儿？”

    文昭凌皱了皱眉，“六娘，你在玩儿什么花样？玉枝在哪儿？”

    李氏笑了笑，“大哥，我之前一直怀疑你那些病态都是装出来的，现在看看果然是这样，你是骑马来的，看来是真的很担心大嫂的安危。”

    文昭凌冷静下来，静静的看着她，“先前是很担心，不过我相信你不是会做傻事的人，你把我引来这里，到底有什么话说？”

    “你倒是了解我，我自然不会害大嫂，只不过不这么说，担心你不来而已。”

    “不用拐弯抹角，直接说吧。”

    李氏抬手理了理鬓角，“其实我基本上已经知道答案了，你会这么不管不顾的赶过来，一反常态，必然已经做好了要暴露自己实际情形的准备了，为了她放弃了十几年的隐藏，光是这点我就比不上了。”

    文昭凌笑了笑，“你想的太简单了，我之前那些病态并不完全是装出来的，只不过后来养好了身子我还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至于你说的一反常态，反正也到了时候了，我原先也没打算再隐藏下去了。”

    “如此，倒是我促成了你这件事了。”李氏看了看他的身后，笑了起来，“原来小叔也来了，我们大嫂的魅力实在是大的很。”

    文昭凌转头看了一眼，远处季礼正站在车边朝他的方向看着，似乎是听了车夫的话，并没有立即走过来。 超速首发他转头看向李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并说了吧，说完我就去见玉枝。”

    李氏脸上神情有些凄凉，“从我叫福琴说那件事情时就已经是在孤注一掷了，今日跟你说了这些话，我更加知道自己再难回头了。我只想问你，当初……你可有对我有一点心动过？”

    文昭凌有些惊讶，他从未想过一向恭谨守礼的李氏居然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李氏问完这话自己也有些不自然，垂头继续道：“你曾经说的那个姑娘定然就是玉枝了，她与你有婚约，你说自幼就知道要对她负责，定然就是指她。可是我不明白，你与她相处的时日还不及与我在一起的时间，为何会对她那么死心塌地？”

    文昭凌听完了李氏的话，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反问了一句：“你问这些还有何意义？你是我的弟媳，这是事实，我如今是有妇之夫，也是事实，无论你说什么，我与你都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问这些又有何意义呢？”他原先就风姿卓然，站在林中，山风将他的衣裳吹得当风鼓舞，更显得他风采不凡，可是他的神情却肃然的很，让李氏有种无法对视的感觉。

    她偏头看向别处，轻笑了一声：“也许只是想要个答案而已，我也知道做什么都是徒劳，可是总是不甘心，若不能得到个说话，总觉得一辈子也会不安心。”

    文昭凌点了点头，“那好，那我便给你答案，我对你一直以来都只有兄妹之谊，再无其他。”

    李氏的神色出乎意料的平静，像是毫不意外他会这么说一样，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果然如此。”她笑了起来，“我也算是做了努力了，甚至也耍了手段，但是结果仍旧如此，这么看来，倒也没有遗憾了。”

    文昭凌见她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也没有什么异常之态，微微放松了些。

    “大嫂就在里面不远处，你去见她吧。”李氏说着朝外走来。

    文昭凌闻言不再迟疑，立即朝里面走去，远处季礼见到他的动作，也赶紧跟了上来。文昭凌在里面走了一段路，远远地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加快脚步朝那边跑了过去。玉枝跟鹊芽儿正朝这边走，很快就看到了文昭凌，先是惊讶，接着就明白过来他是跟李氏说过话了。

    刚才李氏说有话跟她说把她带到了林子里，结果又一言不发的走了，弄的她狼狈无比，根本找不到出路，显然李氏知道她是路盲的事情，让她极为挫败，这样的糗事让人知道，她自然心中不舒服。要不是鹊芽儿来找她，她可能就要在林子里过夜了。所以看到文昭凌朝自己跑过来，她心里也是一阵惊喜，赶紧也提起裙角朝他跑了过去。

    刚到跟前，玉枝还没站稳，人已经被文昭凌揽进了怀里。玉枝怔住，耳贴着他的胸膛，只感受到他强烈的心跳声，慢慢心安下来，但是想到鹊芽儿还在，又赶紧推开了他。听到鹊芽儿在一边捂嘴低笑，她越发觉得羞赧，刚想开口说文昭凌两句，一抬头却看到跟在文昭凌身后的季礼，顿时惊讶莫名。

    季礼神情惨淡，神情落寞，刚才文昭凌与玉枝就这么在他面前卿卿我我实在叫他有些难以接受。虽然心里清楚他们已经是夫妻，可是亲眼见到他们之间的亲密，还是让他心生不快。

    文昭凌看了看两人，开口打破了僵局，“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天都快黑了，不然娘该担心了。”

    玉枝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对季礼道：“我们先回去吧。”

    季礼默默地点了点头，率先转身朝林子外走去。

    几人到了道上，李氏已经上了车，掀开帘子看着走过来的几人道：“我就不随你们回去了，请大哥大嫂跟婆母禀告一声，就说我想要去明月庵小住一段时日，请她无须担心。”

    玉枝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文昭凌，不知道他跟她说了什么，居然弄的她要去明月庵了，这是要去出家么？

    文昭凌赶紧出言阻止，“六娘，你这是何必，明月庵都是出家人，你去那里，莫不是也想出家？”

    李氏笑了笑，“大哥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觉得有些道理还需要自己去参悟，也许在佛祖跟前，会有所领悟吧。”她转头吩咐了车夫一声，放下了帘子。

    文昭凌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再阻拦，也许让她一个人想想清楚了也好。

    马车缓缓驶离视线，文昭凌这才想起来没有马车，玉枝和鹊芽儿便难回去了。这里只有两匹马而已，他倒是可以带着玉枝，但是叫季礼带着鹊芽儿，怕是不合适。

    玉枝也看出了情形的窘迫，笑着道：“我看我们不如慢慢走回去好了，反正平时也没有机会散步。”

    文昭凌笑着点了点头，“说的是，那便走回去吧。”说完自然而然的伸手牵住了她，带着她走到了那匹马前，一手牵着缰绳，一手牵着她，率先朝前走去，鹊芽儿在后面跟着。季礼看着两人相携远去的背影，怔了许久才牵起缰绳跟了上去。

    一行四人几乎什么话都没有，走了很久一段路玉枝才总算开口说话，跟文昭凌说些无关痛痒的话，似乎是想要缓和一下气氛，但是她不知道之前季礼与文昭凌之间的谈话，两人之间已经开始彼此防范，缓和只能局限于表面而已。

    季礼一直默默地听着玉枝说话，带着淡淡的笑意，仍旧是那样略带俏皮的语气，说的事情即使无趣也让人觉得有趣。他闭了闭眼，他的真心，终究还是成了执念，他是真的不愿放弃。再抬头看向前面两道相依着的背影时，他终究是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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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无奈之举

﻿    李氏的事情很快便被翻了过去，文夫人得知她去了明月庵也没有说什么，加上文昭凌说她是因为思念叔全，心情抑郁才去了那里，理由也说得通。 超速首发

    文家一切都没有异样，但是似乎有些东西变了，只是极其细微，细微的几乎让人无法察觉，比如季礼在外好几天才回来一趟。

    文昭凌当然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明白季礼还在查他，而一旦有了缺口，很快便会让他找到证据。他给叔叔文偃齐写了一封信，告诉了他在这里的事情，让他千万要注意，然后又写信给顾先生，请他暂时不要在文家出现。好在季礼现在还没有查到顾先生那里，不然他会更加顺利的得到证据。

    文昭凌和季礼两人暗暗的较着劲，多少都引起了玉枝的怀疑，她最近总看到文昭凌在忙碌，还时不时的露出愁容，心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文昭凌做了最坏的打算，甚至还找过文偃之，但是他试探过后，发现他根本没有一丁点辞官的念头。而他的举动已经在季礼的监视之下，他刚找过文偃之没多久，多日未曾现身的季礼就到了他面前。

    文昭凌正在书房中看书，对他的到来似乎没有一点惊讶，只抬眼看了看他，就继续低头看书。

    “大哥真是悠闲啊。”季礼走到他跟前，笑着道：“想必是最近生意不忙了吧。”

    文昭凌抬头对他一笑，“那也对亏了四弟，不是你出手，我也难得有空闲啊。”

    季礼不理会他语气里的嘲讽，反问了一句：“大哥找父亲商量过对策了？”

    文昭凌心中一紧，放下了手中的书，“四看来是决定动手了？”

    季礼勾着唇轻轻笑了笑，“倒是取得了一些证据，不过还要看大哥怎么决定了，我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动手。”

    文昭凌站起身与他平视，“所以你今日是来与我谈条件的？放过我和文家的代价就是玉枝？”

    季礼笑着摇了摇头，“大哥错了，我没有说要你拿玉枝来交换，也没有说要放过你和文家。”

    文昭凌脸色一变，季礼接着道：“所以我说最终决定还是看大哥，大哥是决定让玉枝跟着你一起遭殃，还是给她留一条退路，我想大哥会清楚的。”

    文昭凌心里一片震惊，想了想差不多明白过来，想必他已经给他和他娘留好了退路，何况照他所说，他进文家不久，本来也可以不受牵连，何况还是大义灭亲的那个。

    季礼的话很清楚，他一定会去揭发，所以文家这一劫是在所难免了，所以要保住玉枝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她不再是文家人。 超速首发

    文昭凌对季礼的心思缜密感到吃惊，把他逼到这一步，简直是退无可退。他甚至想过要带着玉枝一走了之，但是文家不能放下不管，更何况这一切还是因他而起，要是仔细追究起来，他叔叔也会被揪出来，到时候肯定会更严重，因为这无疑是知法犯法。文家一大家人，他不能这么自私。

    文昭凌转头看着窗外，对面的屋子静悄悄的，此时玉枝一定是躺在软榻上津津有味的看着话本……

    他叹了口气，对季礼道：“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吧，我放手，你也放手。”

    季礼眼中一亮，“你愿意放手？”

    文昭凌紧紧地盯着他，“只要你愿意放手。”

    季礼抿了抿唇，思索了一阵，点了点头，“好，三日为限，三日内若是你没有做什么，那么就修要怪我无情了。”

    文昭凌冷笑了一下，“季礼，你小心越陷越深。”

    季礼脸色一沉，默然不语，转身走出了门。

    文昭凌坐回椅中，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起身走到门外，想要去看看玉枝在什么，却发现顾先生背着药箱走了进来。他心里一惊，连忙迎了上去，“顾叔叔，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叫你最近不要来文家走动么？”

    顾先生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不用担心，是夫人找我来的，你这个相公是怎么当的？自己娘子身子不适都不知道，还要你娘操心。”

    文昭凌愣了一下，“玉枝身子不适？我怎么不知道？”

    顾先生白了他一眼，一边往屋内走一边道：“所以说你大意啊，来禀报的丫鬟说她今日去问安时觉得身子不爽，你娘便找我来看看，我一时走不开，直到现在才来，却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文昭凌一听，赶紧道：“那便快去瞧瞧吧。”

    顾先生已经先他一步进了门，把药箱放在桌上，示意文昭凌进房去叫人。

    没一会儿玉枝就被文昭凌拉了出来，看到顾先生在，玉枝有些惊讶，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早上问安时有点不舒服这件事。

    顾先生看了看她的脸色，“似乎是没什么精神，大少奶奶请伸手，让我替你把把脉吧。”

    玉枝在桌边坐下，听话的伸出手，顾先生伸出手指搭在上面静静的听了一会儿，脸上渐渐露出笑意。 超速首发文昭凌看得真切，瞬间明白了什么，对上顾先生向他投过来笑意盎然的眼神，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顾先生撤了手，笑着对玉枝道：“大少奶奶放心，这可不是什么病，是好事。”

    玉枝一愣，文昭凌突然拉了一把顾先生，“顾叔叔，请这边走，我有话要与你说。”

    顾先生莫名其妙，“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文昭凌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出了门，留下玉枝一个人坐在原处奇怪。

    顾先生被文昭凌拉出了门，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他的束缚，“伯玉，怎么回事？”

    文昭凌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神情也是忽喜忽忧，“顾叔叔，如果我没猜错，可是玉枝她……有了身孕？”

    顾先生笑着点了点头，“我还道你不知道呢，既然知道，为何不让我告诉她？”

    文昭凌紧抿着唇没有说话，顾先生看出他神情不对，笑容敛去，颇有顾虑的问道：“莫非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对了，可是与你说的那件事有关？”

    文昭凌看着他叹了口气，“不错，所以我才叫你不要急着说，因为……我打算休了玉枝。”

    “什么？”顾先生差点惊叫出声，“她好端端的你怎么能休她？她可没有犯七出之条啊。”

    文昭凌别过脸，“我知道，所以才想请您帮忙。”

    顾先生迟疑的看着他，“伯玉，事情已经严重到这般地步了？”

    “一旦下定了决心，便不可收拾了。”文昭凌摇了摇头，“我万万没有想到会走到这样一步，早知道我不如不去碰那些生意，甚至去老老实实的考取功名也好。”

    顾先生皱了皱眉，“如今说这些已是无用，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想想，你若是休了她，可叫她一个女子有何颜面生活下去？”

    文昭凌转头朝他点了点头，“我也想到这点了，所以现在一切只是缓兵之计，只不过要先委屈她一下，事后我会同她说清楚的。”

    顾先生点了一下头，“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我便帮你，只希望这一劫能早点过去。”

    文昭凌抬眼看了看天，“但愿如此。”

    顾先生看了看门口，“那你现在就要去说？”

    文昭凌想了想，突然开口叫了一声鹊芽儿，鹊芽儿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就听他吩咐道：“去把夫人请过来，就说你家小姐身子不适，请她过来看看。”

    鹊芽儿点头应下，转身去禀报了。

    顾先生恍然，“你还要把事情弄大？”

    文昭凌无奈的看着他，“事情不弄大，如何使人相信？”

    顾先生叹息着点了点头，“也是，那你让我做什么？”

    文昭凌沉吟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

    玉枝在屋中等了一会儿，已经按捺不住要出去找两人了，就见文昭凌与顾先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刚想说话，又见文夫人带着福琴赶了过来，阿芹也来了，甚至吴氏和金氏也到了。

    她莫名其妙的看着围着自己的一圈人，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顾先生脸色沉凝，文夫人看了心里忍不住一慌，赶忙问道：“顾先生，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顾先生咳了一声，瞟了一眼文昭凌，心一横，开口道：“实不相瞒，的确有事情要说，正是有关大少奶奶的。”

    玉枝一怔，不自觉的问道：“我怎么了？”

    顾先生似有些不忍，好半晌才回道：“大少奶奶……身子有异，恐怕……恐怕此生难有生育。”

    话音刚落，众人便齐齐抽了口气。玉枝已经彻底呆住，完全没想到自己身子不舒服居然查出了这样的事情来，他刚刚还说是好事……

    文夫人惊讶的看了看玉枝，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金氏先是吃惊，接着心中多少生出了点窃喜，这么一来，玉枝显然已经失去了做主母的资格。吴氏倒是没什么表情，不过看向文夫人时，眼里的神色却有些得意，似乎对她的遭遇很是幸灾乐祸。

    阿芹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追问顾先生：“顾叔叔，你可要查仔细了，兴许不是这么回事呢。”

    她这么一说，文夫人也赶紧称是，“没错，先生，你查查清楚，我今日看她有呕吐过，还以为她是有了，怎么反而说出这样的话来？”

    顾先生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玉枝，狠心道：“在下所说句句属实，夫人若是不相信在下的医术，那在下也没有办法。”

    文夫人这下说不出话来了，她自然相信顾先生的医术，可也因为这点，才更加慌张。

    玉枝小心翼翼的看向文昭凌，想要从他面上寻出意思端倪，可是他却只是端端正正的站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她心中一沉，直觉得感到了一丝不妙。

    这件事情来的太突然，文夫人一下子也没往深处想，只是觉得全都杵在这儿会让玉枝难受，便招呼大家都回去。

    吴氏安慰了几句玉枝，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率先离开了。金氏虽然与玉枝说不上亲近，这个时候却也要表现的同情一点，因此也说了些好话，甚至还把自己多年来未曾有孕的事情与她共享，大有感同身受的意味，最后还是阿芹听不下去了，才把她拉走了。

    文夫人留了下来，请顾先生再给玉枝看看。玉枝总算有点回过神来，对顾先生道：“先生可确定？仅凭一次把脉就断定我终生不能生育，是不是太草率了？”

    文夫人也点头称是，“先生还是再看看吧。”

    顾先生无奈，只好继续做戏，给玉枝又把了脉，然后对文夫人摇了摇头。

    文夫人心乱如麻，她原先看玉枝问安时的表现，还以为玉枝和伯玉已经圆了房，自己有可能已经有长孙抱了，岂料却横生出了这样的枝节。她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没有做声的文昭凌：“伯玉，你……你看现在要如何是好？”

    文昭凌看了看玉枝，移开了视线，“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文夫人微微一怔，看了看玉枝，点了一下头，跟着他进了房中。

    玉枝见文昭凌已经两次避着自己，心中已经生出不安，越想越觉得不对。顾先生在一边看着她的神情，心中焦虑。

    没一会儿，乳娘与鹊芽儿走了进来，脸色急切。乳娘一进门就对顾先生道：“先生是不是诊断错了？我日日伺候我家小姐，她的身子我最清楚，我也是生养过的人，这分明就是有孕之兆啊。”要不是实在不好意思，她就要把玉枝葵水没来的事情也说出来了。

    顾先生倒是没想到玉枝身边还有个乳娘，心中暗叫不好，这么一来戏怕是要演不下去了。

    正在想着，房门推开了来，文夫人面色难看的走出了门，文昭凌跟在她身后，手中拿着一封信。

    玉枝几乎立即就站起了身，焦急的看着文夫人和文昭凌，心里止不住的忐忑。

    文昭凌走到她跟前，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信递给了她，“玉枝，休怪我无情，我是文家长子，你该明白。”

    玉枝听了这话脑中已经一片空白，颤抖着手结果那封信，一眼便看到信封上的字迹，上面清晰的写着两个大字：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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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离开文家

﻿    文昭凌的这一举动让玉枝措手不及，因为实在太过迅速，迅速的好像她与文昭凌之间的往日情分都是一场戏，根本都是假的。 超速首发

    乳娘眼见玉枝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忍不住上前扶住她，对文夫人道：“夫人，请容奴婢多嘴一句，我家小姐显然是有孕在身了，为何突然生出了这样的话来，姑爷竟还要休妻？”

    文夫人皱了皱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文昭凌垂着眼一言不发。

    玉枝心里更多的还是震惊，毕竟已经与文昭凌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过突然，她倒是希望文昭凌告诉她他是有苦衷的或者有什么其他重要的缘由，可是他这么一言不发，已经是让她伤了心。

    许久过去，文昭凌总算抬眼看了看她，低声道：“玉枝，你先离开文家吧。”

    玉枝几乎立即就想起了这阵子他的不对劲，但是他却什么都不告诉她，只是一封休书，一个理由，要把她赶出文家。

    他就这么不相信自己？

    乳娘已经有点沉不住气了，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恨不得要与文昭凌大吵一架才好，鹊芽儿也走了过来，扶着玉枝，一脸惊讶茫然。

    文夫人看了看玉枝，也狠心道：“玉枝，你不妨听伯玉的，先离开文家吧。”

    玉枝心中一凉，不敢置信的看了她一眼。文夫人避开了她的视线，似面有不忍。

    玉枝紧紧地盯着文昭凌，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可是看了半天他却连头没抬一下。

    她心里突然生出一把无名火来，没好气的对鹊芽儿道：“去，帮我收拾东西，我们这就走！”

    鹊芽儿吃了一惊，赶忙低声阻止：“小姐，你这个时候可不能闹脾气啊。 超速首发”

    玉枝强忍着才没掉眼泪，乳娘也在一边劝她：“小姐，你可知道被休了是多大的事情？你这个时候可千万要沉住气啊。”

    玉枝已经忍了好半天了，这个时候听到这话更加不快，对乳娘挥了挥手，“不要说了，就这么定了，人家不念夫妻情分，我又何必扒着不放！”

    鹊芽儿委屈的看了一眼文昭凌，希望他能开口说句话，谁知他根本就看也不看这里。鹊芽儿和乳娘见到这场景，心里也窝出火来了，加上玉枝这么一说，干脆就真的进房去给她收拾东西去了。

    文夫人看着这架势，心里有点着急，可是嘴张了几次，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乳娘和鹊芽儿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收拾了满满一箱衣物出来，等把东西搬出屋子才想起来还没问玉枝要去哪儿，若是这么回去，董家可是要闹翻天了。不过玉枝正在气头上，她们也不敢多话。

    玉枝也不多逗留，瞪了文昭凌一眼就出了门，一路走得飞快，脸沉得没人敢接近。

    文夫人还是第一次看到玉枝这个样子，赶紧跟了过去，走了几步转头一看，文昭凌还在原地，动也不动。她叹了口气，自己加快步子去追玉枝了。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传遍了文家，好在没有传到太夫人的耳朵里，不然肯定又是一场轩然□。

    玉枝一直走到门口才停下，鹊芽儿已经去请管家备车了。文家很多下人都挤到了前院，但是看到文夫人在，又不敢上前，只在远处看着玉枝，都感到不可思议。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之间的感情好是出了名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所有人都觉得惊讶。

    马车备好，文夫人终于忍不住上前拉住了即将上车的玉枝，“玉枝，你……”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听到文昭凌告诉了她理由，她吃惊的说不出话来，现在闹到这么一步，一切已经是事实，她想怪文昭凌也来不及了。 超速首发

    “你记住，不要意气用事，伯玉是有苦衷的。”沉默了许久，文夫人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玉枝恰恰气的就是这个，既然有苦衷为什么不跟她说？直接把自己赶走是什么意思？玉枝虽然生气，却不好对着文夫人发作，只挣脱了她的手，朝她行了一礼，转身上了车。

    文夫人叹了口气，眼睁睁的看着马车离开了视线。接下来想必很快就会传到太夫人那儿了，她还得想想要怎么稳住她老人家。

    转身离开之际，看到站在回廊边的季礼，文夫人目光微沉，抿唇不语。

    季礼接触到她的眼神，意识到她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跟文昭凌说的话，心中一沉。文夫人毕竟帮过他不少，他多少觉得有些愧疚。

    刚才玉枝的模样倒不像是作假，她显然是生气到了极点。季礼原先以为要花费些周折的，却不想跟文昭凌说了话没多久就得到了这个结果，心里忍不住有些高兴。刚才他听到他娘兴奋的跟他说玉枝无法生育就意识到了什么，现在看来，文昭凌还算守信用。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取了自己得到的证据去找文昭凌。

    见到文昭凌时，他正坐在桌边，就像在等他一样，顾先生坐在他身边，看他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季礼将手中的账册放到文昭凌面前，“前些日子寻得了一本好书，今日特地送来给大哥瞧瞧。”

    文昭凌接过来笑了一下，“四弟言而有信，真是让大哥欣慰，不知道这书可全了？”

    季礼转身朝外走去，边走边道：“全不全，以后大哥就知晓了，不过大哥今日做的事情很对，你说它全了，便是全了。”

    文昭凌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轻轻叹了口气。顾先生忧心的道：“这可真是欠了他的，哪里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文昭凌看了一眼手中的账册，低声道：“我现在只希望玉枝能耐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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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枝此时正坐在车中生气，乳娘迟疑的问她：“小姐，你打算回董家之后怎么说啊？”

    玉枝被她问的愣住，一时之间说不出半个字来。她刚才是气极了，掉头就走，现在要回去的话，怎么说才好？

    鹊芽儿忧心忡忡的道：“先前夫人就担心小姐肚子没动静会出事，还真的出事了。”

    乳娘拍了一下她的脑勺，“那是文家说来唬人的，我还不知道？小姐明明就是有了身孕，我看是姑爷有了新欢，想要把小姐给休了另娶他人！”

    鹊芽儿摸着头小声反驳：“不会吧，我看昨天姑爷还好好的呢。”

    玉枝摆了摆手，“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他既然不相信我，要赶我出门，我也没有办法。”

    鹊芽儿和乳娘都听出了话里的惆怅，先前的怒气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失落。玉枝靠在车厢上，取出文昭凌给她的那封信，越想越难受，眼睛也有些湿润了。

    鹊芽儿见到，一把夺了过来，“小姐还看这个干嘛，直接撕了算了。”说着就动手真的把那封信给撕成了两半。玉枝都没来得及阻止，她还想撕，突然从信封里摔出了一样东西直滚到了玉枝的脚边。

    玉枝捡起来一看，顿时愣住，这居然是当时文偃齐送给他们夫妻的一对玉佩之一，正是文昭凌身上那块。她摸出自己身上的那块，左右看了看，有点不明白。

    鹊芽儿看了一眼，没好气的道：“怎么一块玉佩就想把您给打发了？小姐你别惦记着他了，我可真没想到姑爷这么没良心。”

    玉枝摇了摇头，皱着眉想了想，突然想了起来，“我想到了，之前伯玉说过，将来要是发生什么事情，若是看到这玉佩，就一定要相信他。”

    鹊芽儿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玉枝不由分说的从她手里夺过那撕成两半的信，连忙抽了出来，拼在一起仔细的看了起来。

    乳娘和鹊芽儿都有些诧异，没想到会突然有这样的一幕。

    玉枝细细的将信看了一遍，抬起头来时已经吃惊的说不出话来，季礼居然……

    她想了想，掀开车帘对车夫道：“不用送我回董家了，我们去明月庵。”

    乳娘不解的看着她，“小姐怎么想到要去明月庵了？”

    玉枝当然不好把季礼的事情告诉她，只说文昭凌是有苦衷的，去明月庵可以让他有时间准备准备，也可以不用回去跟董家费力的解释。

    乳娘和鹊芽儿刚才也看出了些其中的意思，但是对文昭凌的举动还是很不理解，不过玉枝不打算说，她们也不好再问。

    马车换了方向，一路向明月庵而去。玉枝在车中挂念着文昭凌的那件事情，突然觉得季礼陌生的可怕。她想起以前的季礼，斯文守礼，现在居然会对文昭凌说出这样的话来。

    玉枝看了看一脸担忧看着她的乳娘，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乳娘，我很好么？”

    乳娘愣了一下，“小姐这话说的，你自然好了，可千万不要多想，你不是说姑爷是有苦衷的么？那他就不是嫌弃你才是。”

    玉枝知道她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也没有解释，只是幽幽的叹了口气。她没什么好的，季礼又何必抓着不放，那一起长大的四年，真的这么重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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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远走高飞

﻿    文夫人的屋中，文昭凌已经在她跟前恭恭敬敬的跪了大半日了。 超速首发文夫人一直皱着眉，许久才问了一句：“你为何要悄悄经商？莫不是你叔叔带的？”

    文昭凌摇了摇头，“娘莫要误会叔叔，是我自己自愿的。”

    文夫人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文昭凌朝她拜了拜，“娘，请您不要再问过去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如今告诉您，是希望您莫要受我牵累。”

    文夫人心中一惊，“你……难道是想要像你叔叔一样么？”

    文昭凌垂着头，“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只有将我逐出文家，才能保住文家人，这是最保险的做法。”

    文夫人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你这是什么胡话？你可是文家的长子嫡孙！”

    “正因为我是文家的长子嫡孙，我才更要负起责任。”文昭凌抬头看着她，“娘，我已经大错在先，不能再连累文家了。”他恭敬地向文夫人磕了一个头，起身道：“我这就去跟爹说清楚。”

    文夫人赶紧一把拉住他，“你爹的脾气不是你能控制的，若是把他惹急了，可就麻烦了。”

    文昭凌抿了抿唇，“那也没办法，总要解决，我不是很放心季礼。”

    文夫人想了想，干脆心一横，道：“你带着玉枝走吧，去苏州。”

    文昭凌愣住，“娘，你说什么？”

    “我说叫你带着玉枝走，她必定是有了身孕，岂能拿着休书在外面？你带她走吧，去老家避避，你爹这儿……有我应付，无妨。”

    文昭凌见她态度坚决，心中十分不放心，“娘，你与爹一直不和，若是再因为我而弄得更僵，以后日子会更难过的。”

    文夫人叹了口气，“像你说的，事情已经成了事实，总要去面对，你放心带玉枝走吧，我会处理好的。 超速首发”

    文昭凌仍旧不愿意，文夫人却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将他推出了门，“快些去吧，犹犹豫豫的反而耽误了正事，你要为玉枝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文昭凌站在门外，朝她跪下磕了两个头，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文夫人在他走后，吩咐福琴去备车，她听送玉枝的车夫说她去了明月庵，打算亲自去看看，也算是跟她道个别。

    文夫人担心文偃之回来之后会得到消息，一路加快了速度，可即使如此，到明月庵时天也已经快要黑了。

    玉枝已经在明月庵中安顿下来，李氏对她的出现莫名其妙，玉枝却没有说理由，只说自己要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李氏看出鹊芽儿和乳娘神色间的异样，却也没有多问。

    文夫人到了之后，没有让福琴跟着，自己不动声色的去找了玉枝。

    玉枝刚好吃了晚饭，陪着住持师太说了会儿话，一回房就看到自己房中坐着的人，吓了一跳，等看清是文夫人，知道她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便遣退了乳娘和鹊芽儿，将门关好，上前朝她行了一礼。

    文夫人叹了口气，“你无须朝我行礼，该是我向你赔罪才是，你莫要乖伯玉，他也是不得已。”

    玉枝在她身边坐下，恭谨的回答：“我已经知晓了，伯玉在休书里把事情都告诉了我。”

    文夫人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失笑道：“那我倒是来的多余了，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你既然已经知道，便要相信伯玉，他绝对不会负你的。”

    玉枝垂着头，声音沉闷：“我倒是相信他，奈何他不相信我。”

    文夫人坐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手，“他若是告诉了你，你如何能那般生气？自然会让人看穿了。 超速首发”

    玉枝呐呐的看着她，“母亲知道伯玉做的事情了？”

    “当然，都到了这一步了，他岂能不告诉我。”文夫人叹息道：“现在到了这地步，你们还是离开吧。”

    玉枝一惊，“离开？”

    “不错，现在也只有这样了。”文夫人看着玉枝，有些动容，“玉枝，自你进门之后我便对你不是很亲近，你莫要怪我，以后离家在外，要一切注意，与伯玉相互扶持……”她的话顿住，有些说不下去了。

    玉枝心里也有些难受，她起身文夫人跟前跪下，语带哽咽：“母亲，千万不要这么说，之前是玉枝不懂事……往日的事情就不说了，玉枝自幼便没有母亲，从今以后，定当视您为生身之母。”

    文夫人抹了抹眼，将她扶了起来，“好，如你所说，往日的话便不说了，以后你要好好的，莫要让我担心。”

    玉枝点了点头。

    文夫人握了握她的手，“我回去了，伯玉应该很快就会来找你，你不用着急。”

    玉枝见她要走，迟疑的问道：“母亲，公爹那里……”

    文夫人朝她安抚的笑了笑，“不用担心，你只要好好的跟着伯玉过日子就好了。”她走到门边，停下步子低声道：“原先这一切就是我们造成的，也不该由你们承受。”

    玉枝听的不明白，文夫人却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玉枝在门边目送着她离开，心中纷杂一片。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快的她差点无法接受，直到现在才有空好好的理一理。

    乳娘看到文夫人离开，赶忙过来问她有什么事情。玉枝摇了摇头，她实在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季礼，而他的变化就是她最不愿意提及的。

    乳娘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不打扰她，下去给她打洗脸水去了。路上看到一人缓缓朝她对面的方向而来，她只看了一眼，以为是寺庙里的尼姑，也没在意。

    那人一直走到了玉枝的房间外面，隔着窗户看着里面烛火映出的影子，静静的站了许久，走到窗下开口唤了她一声：“玉枝……”

    屋中的人影顿了一下，慢慢走到了窗边，并没有打开窗户，只是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句：“季礼？”

    窗外的人正是季礼，他本来早就来了，但是见文夫人在这里，一时就没来见她。现在看着玉枝回到了明月庵，季礼心里没来由的泛起一阵兴奋，他几乎要认为玉枝是忘不了过去才来了这里了。

    玉枝倚在窗边，却始终没有打开窗户看他一眼，“季礼，你来这里做什么？”

    “玉枝，你……”季礼有些慌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吟了一番才道：“我想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玉枝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我以后有何打算，莫非你有什么想法？”

    “我……”季礼一时被她说得噎住，呐呐的道：“我倒是有想法，却不知道你作何想？”

    玉枝叹了口气，“季礼，你我……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了……”

    “为什么这么说？”季礼上前一步，“玉枝，你现在已经不是文家人了……”

    “可是你是。”玉枝打断了他的话，“你难不成想让我再嫁进文家一次？我这样的身份能做状元夫人么？”

    季礼没想到玉枝会说这么明显且毫无余地，垂下眼道：“你说的都对，可是我不甘心，我一步步走到今日，却还是无法得到你，终究觉得不公。”

    玉枝被他这么直接的话说的呆住，很久也没做声。

    季礼也沉默了，许久之后，低声问了句：“你即使如此也忘不掉文昭凌么？”

    玉枝投在窗上的影子撇过了脸，“既然嫁了他，此生我只会是他一人的妻子，什么都无法改变。”顿了顿，她又接着道：“季礼，我不妨直说，你若是执意要毁了文家和伯玉，那么……我便陪他们好了。”

    “你……”季礼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心里一阵气结。

    玉枝离开了窗边，没一会儿又回到了窗边，打开窗户递出了一副卷轴，“这幅画你拿回去，前尘往事，何必惦念，你我自幼听了这么多佛经，难道这点道理还不懂么？”

    季礼看着她的脸，背对着屋中的烛火，映照的不是很清楚，可是仍旧能看出她的表情很平淡，平淡的近乎陌生。

    他伸手接过卷轴，似有不甘般追问了一句：“能不能告诉我是为什么？”

    玉枝淡淡的道：“没有为什么。你还记得问过我与你一起的四年算什么的话吧？我告诉你，与你在一起的四年我永生不忘，你对我来说亦师亦友，可是伯玉才是要与我一生携手之人，没有原因，但是我就是明白无可替代。”

    季礼张了张嘴，从玉枝的角度看，他的脸色被烛火照的有点泛白。

    “回去吧。”玉枝关上窗户，叹息着道：“你还有大好前途，不要荒废了，我只希望你永远都是以前的那个季礼，在哪里都能保有一颗本心。”

    季礼苦笑了一下，“原来我处心积虑，也不过换来这个结果。”他转身离去，脚步在夜色中有些凌乱。

    玉枝在房里坐着，心情复杂，想起文夫人的话，始终觉得忐忑，若是跟伯玉离开了京城，先不说董家那里要交代，季礼会不会真的放手也是个问题。一直想着这个问题，乳娘和鹊芽儿打了水过来给她洗漱，她也是心不在焉。

    洗漱完，她刚准备去关门休息，却发现门被推开了来。玉枝还以为是乳娘和鹊芽儿又回来了，抬眼一看却发现是文昭凌。

    “玉枝，”文昭凌走到她跟前，紧握着她的手，低声道：“我们远走高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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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尘埃落定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文昭凌带着玉枝离开也一定会走露消息。 超速首发

    文夫人静静的坐在房中，看上去很平静，实际上心里却很紧张。没一会儿，福琴匆匆走进门来，连礼也顾不上行就急切的开口道：“夫人，我刚打探到了消息，老爷那里收到了大少爷的信件，现在生气得很，想要去追他了。”

    文夫人立即站起身来，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叫他不要理会他的父亲，他却总是不放心我，现在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若是真被他父亲追上就麻烦了。”

    福琴难得见到一向稳重冷静的夫人这么慌乱，一时也没了主意，只有默默地陪着她。

    文夫人在房中踱了几步，突然起身朝外走去，边走边问跟在后面的福琴：“老爷现在出发了没有？”

    “没有，刚才来时刚好听到老爷唤人去备马，可能是要亲自去的，这会儿应该还没出发。”

    文夫人听了这话总算是放心了些，点了点头，脚步却是迈的更快了，“那我们赶紧过去。”

    文偃之的院子里灯火通明，文夫人到时，就见他正一边系着披风扣子一边朝外走，看到她进来，停下了步子。

    文夫人转身遣退福琴，走上前问他：“夫君这是要去追伯玉和玉枝回来么？”

    文偃之脸色一变，“怎么夫人原来早就知道他们要走了？那个逆子瞒着全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还要帮着他么？”

    文夫人避开他质问的视线，点了点头，“我是早就知道了，也是我要伯玉走的，我还叫他不要告诉你，就是怕你去追他，没想到他还是告诉了你。”

    文偃之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夫人，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想让伯玉成为二弟那样的人？以后一年只回来一次或者就不回来？那样叫我怎么跟母亲交代？”

    文夫人苦笑了一下，“如果不那样，那么……便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文偃之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文夫人转头盯着他，“夫君，这一切做错的不是伯玉，是你我，当初是你太过执念，也是我不肯服软，如今你的第四子季礼给了我们这样的报应，难道不是你我的错么？”

    “季礼？”文偃之越发惊讶，“他怎么了？”

    文夫人抿了抿唇，轻声道：“他想要把伯玉在外经商的事情上报朝廷，击垮文家。”

    “……什么？”文偃之惊异非常，“季礼怎么会……他也是文家人。 超速首发”

    文夫人默默无言。

    文偃之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不管事情如何，总要先把人追回来再说。”说着就要朝外走。文夫人没想到他这么坚持，一时愣住，居然不知道要怎么阻拦，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越过自己朝外走去。

    等到文偃之一脚已经跨出院门，文夫人总算回过神来，连忙喊道：“夫君，你这是要让我再失去一个儿子么？”

    文偃之的脚步顿住，背影绷直，许久，跨出的一只脚缓缓收回，转身看向文夫人，“夫人，伯玉是长子嫡孙，如果真的有什么责任要负，也是应当。他在信里把一切都交代的很清楚了，我知道他做事周全，但是此时若是一走了之，更会有把柄在季礼手中不是么？”

    “他走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玉枝和你我的长孙啊。”文夫人上前几步，眼中已经泛出泪光来，抿着唇犹豫许久，终是低声唤了一声：“偃之，这么多年我没有开口求过你一声，今日算我求你，你让他们走吧，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就好了，行不行？”

    文偃之怔怔的看着她，半晌无言。

    文夫人见他没有动静，以为他不会答应，咬了咬唇，干脆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偃之，你想想叔全，我不能再失去伯玉了，他是我最对不住的孩子，如今走上这一步已经成了定局，求你让他们走吧，事情总有过去的一日。”

    文偃之喉头微微哽住，似不敢相信般后退了一步，“晚晴，你高傲一生，一辈子都没有向我低过头，今日居然会对我下跪，你我之间……居然会走到这样一步。”

    他闭了闭眼，似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转身面向院外，半晌才道：“伯玉在信里对我说，叫我以后好好对你，因为只有你是与我执手终生之人。你说我追伯玉回来会让你再失去一个儿子，其实我是觉得不去追他回来，你才会失去这个儿子。你我都不年轻了，我对子女的疼爱不会比你少，是你一直都不懂我。”

    文夫人愣住，上一次文偃之这么直白的跟她说话似乎是很久之前了，久到初见或是新婚，没想到今日还能听到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文偃之背对着她突然低声道：“如果现在我说辞官，你觉得如何？”

    文夫人缓缓起身，走到他身后，亦低声回答：“我会同意。”

    文偃之一怔，转身看着她，文夫人迎着他的视线凄凉的一笑，“其实你上次问我，我就想说同意的，到底是我在执念，还是你在执念？偃之，这么多年了，我似乎知道你的心结源于何处了。 超速首发”

    文偃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默默地看着她，韶华似水，只有她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澄澈淡静，一如当初上元节时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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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礼听了小厮说了文偃之刚才急着要出府却被文夫人拦下来的事情之后，一直坐在桌边没有做声。小厮唯唯诺诺的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退下。

    桌上静静的放着一幅卷轴，那是玉枝还给他的。他一直都知道是自己一厢情愿，当初在明月庵时他就知道。那个时候他只想着将来功成名就，能够拥有匹配的上她的身份。可惜还没有等他有一点进展，她已经嫁做人妇。

    他的不甘心在见到文昭凌时终究变的忍无可忍。他也是文家人，却因为出身而流落在外，当初的毫厘之差，造就了他今日与玉枝的天壤之别。

    如今回想这一段时日的作为，究竟有多少是出于真心，有多少是出于私怨？

    他以为那四年不仅仅是对自己重要而已，同样也对玉枝重要，知道先前听了她的话才彻底明白，他不仅一厢情愿的爱慕她，还一厢情愿的以为可以改变一切。

    玉枝说希望他能保留一颗本心，他终究是没有做到。只是现在他突然觉得疲倦了，不是善心大发，也不是幡然悔悟，只是因为突然之间发现了自己的作为实在荒唐的可笑。他做了这一切，借用了那么多人情，现在却发现自己毫无立场。

    卷轴边放着一封信，已经撕开，信纸还在季礼手中，封面上是文昭凌飘逸的字迹：季礼亲启。

    他已经看完了，也知道自己彻底的输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季礼头也没有抬一下，来人已经冲到了他跟前，急急忙忙的道：“季礼，你怎么了？傻孩子，你这么一大晚叫娘来，就是看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吴氏心疼的拍了拍他的脸，“季礼，我都知道了，玉枝走就走了，她是注定无法与你在一起的，命里无时莫强求，你当知道这个道理。”

    季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蓦地勾了勾嘴角，抬眼冷冷的看着吴氏，“娘这话说的极好，命里无时莫强求，既是如此，娘又为何这般强求？如今终于风光满面的回到了文家，娘开心么？”

    吴氏脸色一僵，“季礼，你在说什么胡话？”

    季礼将手中的信纸递给她，“娘不妨好好看看，您当初做事实在不够仔细，让人家随便一查就查的这般清楚，想赖也赖不掉啊。”

    吴氏心中惊奇，直觉得感到一丝不妙，伸手接过那张信纸看了起来，奈何她识字不多，看的极慢，足足看了好几遍才明白了大概的意思，手心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

    “我是该叫您娘，还是该叫您姨娘？”季礼神色凄楚的看着她，“我是你死去儿子的替代品，也是你报复文家的工具，是不是？”

    吴氏被他眼中骇人的神色惊得后退了一步，手中的信纸无意识般跌落在地。

    季礼低笑了两声：“不管如何，你都是将我一手拉扯长大的人，我永远都当您是我的亲生母亲，只是……我如今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文家人，那么我所做的这一切又有何意义？我原先就没有与文昭凌竞争的条件，那些不甘真是生的叫人可笑。”

    吴氏蓦地叫了起来：“谁说你没有与他竞争的条件？你就该走进文家，这是文家欠我的，是那个女人欠我的，若不是她将我赶出文家，我怎么会流产，怎么会失去我的儿子！”

    季礼颓然的看着她，“您承认了，那就是真的了，难怪那日修谱时你会突然犯病，原来根本就是装病。既然觉得我应该走进文家，为什么又不敢堂堂正正的将我填入族谱之内？娘，您还是心虚了。”季礼笑的虚无缥缈，“您说您这样欺骗文家，还让满朝文武都知道了我是文家人这件事情，算不算是欺君呢？”

    吴氏神情慌乱，气息不稳，“季礼，你怎么了？你清醒些！”

    “我很清醒，也是直到现在才清醒。”他微微苦笑，“难怪玉枝会选择他而不是我，知道了我的秘密却堂堂正正的交到了我手中，光是这份气度便是我无可比拟的了。”

    他抬眼看着吴氏，眼神幽深，“娘，当初的事情究竟如何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您陷得够深了，该清醒的是您。我知道你经历丧子之痛，又多年劳碌辛苦，是孩儿无能，不能让您享受荣华富贵高人一等的生活了。”

    吴氏一惊，“你……你要做什么？”

    季礼朝她深深作了一揖，“我暂时还不会将您苦苦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说出去，也不会说什么负气的话，我刚刚已经命人呈了折子给圣上，说明我想要外放为父母官的意愿，相信不久就会有回音，而至于您，想要继续留在文家或是随我走，都可以。”

    吴氏有些结结巴巴的道：“季礼……你、你现在可是前途似锦，你居然要自请去做一个小小的……父母官？”

    “我读书就应当为国效命，国之根本在于民生，为民请命的父母官适合我这样初入官场之人。”他转头盯着桌上跳动的烛火，“我也想保有一颗本心，仅此而已。”

    吴氏面如死灰，跌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形容枯槁，“难道是我做错了？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而已……”

    “再不甘心，人家心中没有你，还是一样的结果，娘，您与我一样，何苦来哉？”

    季礼起身收拾了卷轴和书信，走入内室，开始收拾东西。吴氏听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里空荡荡的一片，过了许久，眼中渐渐落出泪来，略施脂粉的脸显得越发的苍老，似乎轻轻一击就足以彻底摧垮她。

    季礼从内室回到外间时，吴氏已经起身朝外走去，脚步虚浮，像是突然失去了生活的重心，一下子就无所依靠了。季礼快步上前扶着她出了门，她却挥了挥手，自己朝前走了，身影渐渐隐于黑暗中。

    季礼叹了口气，也许是自己一时难以接受这个现实，所以话说的有些重了，她这么多年苦苦期盼，又何尝容易？如今她所期待的一切不是被她视为敌人的文夫人击碎，也不是被她深爱的文偃之击碎，而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儿子亲手打破了，终究是太残忍了。

    季礼在原地静静的站了一会儿，直到完全听不到吴氏的脚步声才转身回屋，一偏头却发现门廊的柱子后隐着一个人，快步上前，借着窗边透出的灯光一看，顿时愣了愣，“阿芹？”

    阿芹半隐于黑暗中的脸色看上去神情复杂，半晌才嗫嚅着道：“我原先是想来问问大哥大嫂的事情的，不是故意偷听的，四……先生，对不住……”

    季礼张了张唇，半晌之后轻轻摇了摇头，“无妨，反正我也要走了，知道便知道吧。待这段时间过去，我便上报朝廷，向圣上坦承一切。”

    “那你……”阿芹呐呐的看着他，后面“怎么办”三个字硬是问不出口来。

    季礼像是读懂的她的神情，笑了一下，“放心吧，大不了便不做官就是，读了这么多书，总还不至于饿死，或许还可以重新做回先生，教书育人。”

    他原先不过是说着宽慰阿芹的，阿芹却认真的听了进去。两人相对静默了半晌，她看了一眼季礼，转身离去。

    “阿芹？”季礼对她这反常的表现很奇怪，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阿芹转头看着他，站在黑暗中的身影有些单薄，“先生，我尊重你的决定，无论怎样，你就是你，身份无所谓。”她垂下头，低声道：“他日总有相见之时，你……一路珍重。”

    季礼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突然有些明白阿芹的话了。他日相见，必定是全新的季礼，从前的年少轻狂或是不顾一切都会留在昨日了。

    他低头微微一笑，心中滞留许久的压抑消散了不少。他日相见，必定都不再是以前的人了，他和阿芹都是，玉枝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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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后记

﻿    董员外夫妇俩长途跋涉到苏州府时正是乍暖还寒之时，春意刚显，苏州府景色迷人，两人踏上这地界时，身上的一点不适顿消，等看到前来迎接的人，更是高兴。 超速首发

    文昭凌远远的就在朝他们挥了挥手，刚赶到两人面前便急急的开了口：“岳父岳母一路辛苦了，我们快些回去，玉枝先前就有些不适，恐怕是要临盆了。”

    董员外一听立即吩咐车夫起程，“那还等什么，我们快些去瞧瞧，你也是的，既然玉枝都要临盆了，何必还亲自来接我们，派个下人来不就成了么？”

    文昭凌笑了笑，没有多言。

    三人心急火燎的赶到苏州城的一处不大不小的宅院内，刚他进门便听见不远处的厢房中传出了玉枝喊叫的声音，文昭凌脚步一顿，下一刻已经快速的飞奔朝那个方向而去了。

    董员外可能是想起了以前玉枝出生时的情景，有些担忧的朝那里看了看，“怎么喊得这么大声，莫不是……”

    周氏赶紧接话：“玉枝身子早就调理好了，相公不必担忧，会没事的。”

    董员外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周氏笑了笑，一边与董员外一起朝里走一边道：“今日赶得真巧，居然刚来就碰上这么件大喜事了。”

    话音刚落，一脚踏进大厅中的周氏就愣住了，只见堂上端端正正的坐着太夫人和文夫人，俱是脸色沉凝，似乎有些不高兴。

    董员外与周氏面面相觑，怎么就要添丁进口了还不高兴？

    文夫人见到两人，起身与他们打了声招呼：“亲家这么快就到了，一路辛苦，快请坐下休息休息吧。”

    周氏看出她们似乎也是风尘仆仆，率先反应过来，“怎么亲家与太夫人也是刚到？”

    文夫人还未答话，太夫人就在一边抢话道：“哼，我可是被我那不孝子给押着来的，谁要来这里！”

    周氏有些尴尬，文夫人只好出言解释：“让亲家见笑了，是我那住在苏州府的小叔一定要我们过来，说玉枝就要临盆了，我原先是想自己过来的，可是他非要把婆母也接过来，所以才弄成了这般。”

    太夫人在一边继续哼哼唧唧：“我都不知道伯玉和玉枝是什么时候到的苏州呢，肯定也是那个逆子做的好事，把我们全叫来苏州做什么？我才不愿见到他！”

    太夫人的话刚说完，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儿便从门外奔了进来，直扑到了太夫人的怀里，“祖母，我爹叫我来告诉您，您不愿见他，他就不来了，叫我来陪陪您。”

    太夫人一见到小男孩儿便转怒为喜，“昭元啊，好好，有你陪着祖母就高兴了。”

    文夫人见状，总算是舒了口气。

    董员外夫妇在堂上坐了一会儿，仍隐隐约约听到玉枝喊疼的声音，不禁有些心绪不宁。文夫人也有些担心，起身到门边看了好几次。连太夫人也有些不放心了，直念叨着该从京城寻个好稳婆过来的。

    周氏为了缓和一下气氛，便问文夫人：“听闻亲家公早就回了京城，这次没有一起过来么？”

    文夫人有些不自然的笑了一下，“他……公务比较繁忙。 超速首发”

    周氏以为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赶紧解释：“亲家母莫要误会，我只是随口一问的，亲家公身居要职，自当好好为国效力才是。”

    文夫人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做声。

    几人正说着，突然传来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让几人精神顿时一震。

    董员外喜上眉梢，对妻子道：“我这个外孙一出生就哭得这么响亮，将来必成大器啊。”

    周氏笑着回道：“你怎知是外孙，兴许是外孙女呢？”

    “那也是有出息的外孙女，哈哈……”

    堂上的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太夫人已经按捺不住由昭元扶着往玉枝生产的厢房去了。董员外不好过去，周氏与文夫人也相携着一起过去了。

    几人刚走进厢房，就见文昭凌笨拙的抱着孩子轻轻逗哄着，文夫人上前接过孩子，嗔怪的看着他，“你怎么跑进来了，还不出去。”

    文昭凌无所谓的笑了笑，转头与玉枝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只可惜她太过劳累，已经昏昏欲睡，只是随口的支吾了几个词而已。文昭凌爱怜的抚了抚她的发丝，举步出了门，顺带把昭元也带走了。

    太夫人上前几步焦急的问文夫人：“怎么样？是男是女？”

    “恭喜母亲，是个大胖小子，这可是您的头一个曾孙啊。”文夫人脸上头一次染上明显的笑意，挡也挡不住。

    太夫人在一边乐得合不拢嘴，“好，好，玉枝真是争气啊。”她摸了摸孩子的小脸，突然豪迈的说了一句：“我决定了，在苏州长住下来，好好陪陪我的曾孙子。”

    文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母亲这么想也好，苏州生活安逸，又是文家的老家，在这里多住段日子也好。”

    周氏已经看过了玉枝，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孩子的眉目，笑着道：“好个俊俏的小子，只怕长大了要比他爹爹还要俊呢。恭喜亲家母了，这可是你的长孙啊。”

    文夫人点了点头，“可不是，也是你的外孙啊，同喜同喜。”

    几人正说笑着，突然听到外面的文昭凌惊讶的声音：“爹，您怎么来了？”

    文夫人一愣，就听外面文偃之的声音淡淡的道：“我刚到，你娘在哪里？”

    周氏听到声音，对文夫人道：“没想到刚说到亲家公，亲家公就到了，还是把孩子抱出去给亲家公瞧瞧吧。”

    文夫人没有接话，心中有些犹豫。

    当日虽然与文偃之推心置腹了一番，但这么多年的心结要想一下子打开也很难，何况他之后也没再说起要辞官的话来。那天文偃齐派人去文家接她们，她一时焦急也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莫不是生气了？

    文夫人想了想，终究还是抱着孩子出了门。 超速首发

    文偃之正在与文昭凌说话，因为文昭凌来苏州的事情，父子俩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文夫人抱着孩子走到文偃之跟前，文昭凌见两人似乎有话要说，便走开了。文偃之看了看她手中的襁褓，似有些惊讶，“这是……”

    “这是伯玉的孩子，你的长孙。”

    文偃之微微愣住，好半天才伸出手来，“让我抱抱。”

    文夫人把孩子递给他，见他抱的不对，又耐心的给他矫正，文偃之小心翼翼的托着孩子，笑了起来，“你不要这么紧张，我又不是没有抱过，三个儿子出生我哪个没有抱过？”

    文夫人一怔，“我以为只有伯玉出生的时候你在呢。”

    文偃之看了看她，“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说完低头看着孩子，粉嫩的小脸实在讨喜。“与伯玉出生的时候很像。”

    “你……怎么会来？”文夫人犹豫许久，还是问了出口。

    “想来便来了。”文偃之笑了一下，“许多年没有回过苏州了，好像上次来时还是幼年随父亲回乡祭祖的那次了。”

    文夫人抿着唇，不知道该不该再问下去。文偃之却又接着道：“对了，阿芹也过来了，刚才去陪她婶娘了，待会儿听到消息就该过来了。”

    文夫人有些惊讶，“你……阿芹……难道你们都来了？”

    “当然没有，季礼……与我说了实情，现在他已经去了益州任父母官了。至于他娘……也跟他一起去了。”文偃之说到季礼，似乎有些惋惜。

    文夫人闻言有些紧张，“季礼有什么实情好跟你说的？他难道真的去告发伯玉了？”

    文偃之安抚的看了她一眼，“不是，这件事情我接下来再与你说吧。”他小心的摇了摇怀中的孩子，看着他香甜的睡容笑了起来。

    文夫人看着他的神情，恍如隔梦。

    “哦，还有件事情我忘了跟你说了。”文偃之将孩子递给她，“我已经叫京城那边的下人收拾东西了，等你回去再看看有什么遗漏的，好一起收拾了带过来。”

    “带过来？”文夫人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意思？你难道想要搬家不成？你还有官职呢。”

    “你不是答应我可以辞官的么？”文偃之微微一笑，“我已经辞官了。”

    “你……”文夫人惊诧良久，叹了口气，“你不会后悔么？”

    文偃之飒然一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晚晴，关于过去，你可有话要与我说？”

    文夫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听他又接着道：“我倒是有很多要对你说的。”

    文夫人这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低头笑了一下，“那我得先把孩子送回去，祖辈的事情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

    文偃之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等着她。

    直到文夫人再回来，两人一起并肩往花园里走去时，一直在暗处看了半天的文昭凌心中蓦地一松，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看到自己父母和好的一天，难怪他娘当初叫他离开，说自己能应付他爹，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因为他爹心中一直都有他娘。

    文昭凌又看了一眼越走越远的一双身影，虽然年届中旬却依旧身形挺拔，他心中感慨，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不过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他的娘子和孩子，于是赶紧回到房里去看自己妻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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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家从京城搬来苏州之后其实过了一段十分漫长的适应期。

    先是太夫人一下子知道了自己的儿子辞官了，自己的长孙经商了，自己的状元孙子是假的等等，让她一下子差点气晕过去。不过对着文老太爷的牌位哭了半晌之后，曾孙子递到她手里一个笑就把她受伤的心给抚平了。她叹了口气，终究是决定在苏州安家了。

    再者文偃之夫妇突然和好了，并且还有些伉俪情深的意味，让一大家子人一时都有些接受不了。

    然后就是文昭冶和金氏那一对，这两人实在是处于不明不白的情况下就随着全家搬来了苏州，现在还在想着原因。

    李氏则还留在明月庵，文夫人上次回京搬家之时找过她，她听了文夫人的劝告之后，终究是搬回了娘家，也许还能寻户人家改嫁了。

    等文家真正在苏州安家落户之后，阿芹的婚事也被放在了重中之重的位置上，因为她过了年就及笄了。

    文偃齐大包大揽的说要为她找个好夫婿，被太夫人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全家人都为她的事情忙的热火朝天的，只有文昭凌和玉枝知道她心里还没有放下季礼。

    玉枝私下里找了阿芹，阿芹一会儿说东一会儿说西，就是不愿提起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玉枝也无奈，只好随她去了。

    陆续有人上门来提亲了，阿芹就当做不知道，文夫人问了几次她的意见，她都不说话，文夫人顾及她的感受，也不好擅自给她定下亲事，这件事也就只好这么搁下了。

    这么一搁就搁到了第二年的上巳节，阿芹行完了及笄礼，文偃之颇为感慨的道：“我膝下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若不能找户好人家，真是不放心啊。”

    阿芹也知道避无可避了，沉默的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玉枝哄着孩子正要休息，突然听到有人敲房门，“大嫂，你在么？”

    玉枝听出是阿芹的声音，有些诧异，她把孩子交给文昭凌，开门一看，就见阿芹提着包袱在门口徘徊。

    玉枝见状不对，赶紧转头看了看，好在文昭凌没有看到，赶紧将房门关好，出去将她拉到了一边，“阿芹，你这是要做什么？”

    阿芹犹豫的看着她，吞吞吐吐的道：“大嫂，我……我想去益州。”

    “什么？”玉枝忍住要叫出声的冲动，低声问她：“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你要去益州做什么？那里离这里可是千里之遥啊，你没有听说过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么？”

    玉枝还想继续说下去，就听阿芹轻飘飘的回了一句：“因为季礼在那里。”

    “……季礼？”玉枝这才想起季礼现在在益州境内任父母官的事情，顿时恍然，“原来如此，可是……你这么去找他，也不一定就能找到啊，路途遥远，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阿芹抿了抿唇，“可是我真的很想去，如果在这里，终有一日会随便许给别人，我……我不愿意……”

    “你不用去了。”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把两人差点吓的尖叫起来，转头一看，就见文昭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两人身后。

    “伯玉，你……你听到了？”玉枝小心翼翼的问他。

    “听的清清楚楚。”文昭凌笑着走近两步，“阿芹，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告诉爹娘的。”

    阿芹舒了口气，“谢谢了，大哥。”

    “不过你也别想去益州。”文昭凌的口气不容反驳，“你一个刚及笄的女子，孤身去益州，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阿芹垂头不语。她自己也知道不该这么冲动，可是一想到要嫁给别人，还是不能容忍。虽然季礼也没说过要娶她，她还是忍不住存着希望。

    文昭凌叹了口气，“好了，你不用担心，我实话跟你说吧，季礼已经调到应天府来了，你不用跑那么远去找他。”

    阿芹蓦地抬头看着文昭凌，“大哥，你说什么？”

    玉枝也一脸莫名其妙，“你怎么会知道他调到这儿来了？”

    文昭凌咳了一声，“顾先生前一次去益州时遇到了他，回来后与我说的。”

    阿芹细细的算了算日子，顿时没好气的瞪着他，“那你到现在才告诉我？”

    文昭凌笑了笑，“我看你也没提起过他，可能也不再在乎他了，何必说来让你不快呢。”

    阿芹说不出话来了。

    玉枝笑了笑，“那好得很，等季礼到了应天府，我们请他来苏州坐坐吧。”

    文昭凌斜睨着她，“我请他坐坐就好了，你就不用了，好好照顾孩子便好了。”

    玉枝皱了皱眉，“孩子有乳娘，还有鹊芽儿，还有婆母……那么一大帮人，不缺我一个，我也许久没有见到季礼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也不要那么小气。”

    文昭凌冷哼了一声，拉过她往房里走，随意的对阿芹挥了挥手，“阿芹，你回去吧，我与你大嫂有事情要说。”

    阿芹看他那架势，忍不住有些担心，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那你们好好说啊……”

    文昭凌摆摆手，把不甘不愿的玉枝拽进了房里。

    阿芹抱着包袱往回走去，心里慢慢涌出一丝希望。

    过了这么久，不知道再见会是什么情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