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正文


------------

第一章

﻿    盛夏午後，一场骤降的暴雨让大台北部分地区陷入积水的惨况，交通因此瘫痪，不少车子被困在路上动弹不得。

    「先生，真的过不去了。」计程车司机无奈地回头。「再过去的话，车子一定会熄火。」

    车内的颜仲南皱著眉头向外面瞥望，大雨下得狂急，淅沥哗啦地响著，玻璃窗外，一片雾茫茫的。

    「好吧，我在这里下车好了，谢谢。」颜仲南微勾了一抹笑掏出钱来。

    「不好意思啊！」小费不少，司机接过後，开心地堆起笑，还下车热络地帮颜仲南打开车门，拿出旅行箱，大雨唰地打在旅行箱上。

    颜仲南一手拿伞，」手接过旅行箱，才刚下车，鞋子就已经踩在一洼污水中了。「God！」他眉头深拧。

    计程车在他眼前回转开走，交通状况极差，很多人不耐烦地催按著喇叭，颜仲南马上意识到下车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

    天气太差，他被陷在混乱的车阵与污浊的水流中。此刻的暴雨可不是「打」下来，而是狠狠地「砸」下来，手上的伞根本没多大作用，他的身子已渐渐湿透。

    他招手想再拦辆车子，但结果令人失望，脚边的水不断漫高，他站得都快麻了，也无心去感觉黄浊泥水的湿冷与恶心了。

    招不到车子，他只好放弃，想找个地势高一点的地方站，没想到他才侧转过头，一辆货车竟从他旁边开过，啪地溅起水花，顿时他整条裤子全湿了。

    「*#$%……」他骂的不再只是Shit而已了。

    真是够了！颜仲南火大地收了雨伞，挥手拦车。

    一辆迎面驶来的大货车对著他按喇叭，然後，令人意外地那辆大货车带开水花，在颜仲南面一刖停下，司机开了车门。「上来吧。」

    他愣了一愣。他怔住的原因，不是突来的好运和司机的好心。，而是这司机的声音。

    「快上来啊，我们会挡到别人的。」司机再喊他。

    他？头，看著那个司机。那细甜的声音，真的是一个女孩子。女孩子绾了一个髻，漾水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肤和挺直的鼻梁，让她看来有几分混血儿的味道。他愣在大雨滂沱中看她，几乎忘了雨正打在他身上。

    轰隆轰隆，他听到近似打雷的声音，却不是来自天际，而是他心头震响。从来不相信一见锺情的他，却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心弦一绷。

    「你到底上不上来？」女孩子蹙了眉头。

    「谢谢。」颜仲南仓促地一笑，拖著旅行箱，有些狼狈地上车。

    「去哪里？」女孩子看著他。「我赶时间，只方便载你一程而已。」如果不是雨下太大，如果不是交通状况太差，如果不是这男人看起来极为倒楣狼狈，秦小霜确定自己是不会开口说要载他的。别说她赶时间，就是不赶时间时，她也不是会主动和人搭讪的那种人。

    颜仲南展笑。「你要去哪里，就载我去哪里吧。」他本来是打一升坐车到饭店的，不过此时此刻，他只想待在这辆车上。

    这答案好奇怪。秦小霜皱眉，狐疑地瞅著他。

    「我现在只要能离开水就好了。」颜仲南扯著湿透的裤子，一脸笑意。

    秦小霜一向不容易信任别人，可是眼前这男人的笑晴朗阳光，有一种孩子似的神态，竟然撤去了她心中的防线。

    她转头开著车子，没有跟他搭话，却也不觉得有什麽尴尬或不目在。

    车里开著冷气，颜仲南打了哆嗦，哈啾一声。

    秦小霜关小冷气，随手扔了盒面纸给他。

    「谢谢。」颜仲南抽出面纸，拭了鼻涕。「车子是你的吗？」他看了眼乱七八糟的车内。

    她坐在这辆大货车上，给人一种很奇特的感觉。颜仲南打量起她，绾起发髻的她看起来古典而秀雅，那露出来的颈线优美修长。视线再往下，是她藕般的手臂，纤长好看的手指，十分适合弹钢琴，可是她握的却是大货车的方向盘，而且她开车时那副驾轻就熟的模样，真一让人错乱。

    车内的杂乱，和她整齐的套装更是不相称。他糊涂了，心里对她好奇得不得了。

    「不是。」她简单地回答。

    「我看你车开得很顺。」他试著开启话题。他注意到她的嘴总是抿著，不大喜欢和人说话的样子。

    她果然没答腔，他突然紧张了。车内陷入沈默，只有空调冷冷吹著，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快，甚至微微燥热起来。

    无法引发她的兴趣，教他觉得自己和人攀谈的能力好像变得拙劣了，沈默越久，他的挫败感越深。他从来没有在女孩子面前这麽吃不开过。

    她虽然漂亮，可是鼻子太挺，肤色太白，看起来不是那样好亲近的人，和他以前交往过的类型不大一样。可是在她面前，他的心跳却快过初恋的时候，而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里下车吧。」她说。

    颜仲南有些错愕。「是不是因为我太多话，所以被你赶下车了！」他说得很坦白，甚至有些一哀嚎的味道。

    她微微笑了，虽然不是开怀放纵的笑，却也让她的表情变得柔了。「雨已经小了，你在这里应该可以叫得到车。」

    她将货车开到地势较高的地方，这里的车况虽然还是不怎麽好，不过路上已经可以见到计程车在载客做生意了。

    一啊！雨怎麽变小了？」他望著窗外，失望地皱起眉头。

    她莞尔，眼里有笑意。她觉得好笑，这人真是想到什麽就说什麽。

    「请问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他回过头看她。

    秦小霜的脸微微地泛红，从他上车以後，一直可以感觉得到他目光里的热度。

    向来讨厌别人死盯著她看，可是他那双发光的眸子却没有让她反感，她想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看来澄澈乾净，坦率而真诚的缘故吧到？！她摇摇头，甩去自己多余的心思。就算她不讨厌他，也不表示她想和他有什麽瓜葛。

    「真的不能吗？」他巴看著她。「有些东西错过会很可惜的。一她还是摇头。

    他脸上写满失望，抓了一张纸，匆匆地写下自己的电话和名字。「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请你一定要联络我。」

    他的热络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说道：「我赶时间。」一句话，把他赶走。

    「好吧。」颜仲南拿了旅行箱，打开车门，临走前再看了她一眼。「我走了，谢谢你。」他展了个笑容。

    他向来奉行「好聚好散」，离开前至少要留个笑容给人怀念。他帅气地用手滑梳过头发。「麻烦记得我现在很帅的样子。」他晴朗一笑。

    她愣愣地瞅著他，直到他跳下车，从视线消失後，她才逸出笑。这个人，真是的。

    秦小霜看著纸条上他留下来的名字——颜仲南……应该不会再有关系了吧！她顺手将纸揉成一团，顿了一顿，把纸团放在口袋中，握著方向盘，继续往前。

    颜仲南刚刚虽然走得帅气，却没有拿走雨伞。

    他杵在雨中，看著秦小霜把车子开走，咧开了笑。

    合兴食品他看得很清楚，秦小霜开的是「合兴食品」的货车。这间公司，嗯，他还算熟，看来他和她还会再见面的。

    「哈啾！」他打了一个喷嚏。

    虽然会感冒，但是，老天，他真是感谢这场雨。

    ★★★

    秦小霜赶到医院，敛起所有的笑意，她的心情变得沈郁。

    她的好朋友洪丽欣人正躺在加护病房之中。下午，她收到洪丽欣男朋友罗峻毅的电话，立刻请假赶过来。

    外面的交通状况不好，她没跟公司报备，直接和管出入货的伯伯说了一声，就把货车开了出来。

    和颜仲南相遇，是她没有想到的插曲。虽然没有耽误什麽时间，但她的脚步仍然急促。

    等不及电梯下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著楼梯，赶到加护病房前。

    「峻毅。」看到罗峻毅，她轻声唤他。

    罗峻毅浓眉大眼，个子高大，不是特别帅的人，却是那种让人觉得安心可靠的男人。

    「小霜。」看到秦小霜，罗峻毅脸上终於露出了一点笑意。

    秦小霜赶到他身边。「丽欣的情形怎麽样？」

    罗峻毅颓然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肠胃道出血，医生说情况小乐观。」洪丽欣的身体本来就不是特别好的人，几个月前，诊断出来她罹患了血癌。一这种病，在治疗当中容易有合并症，因为这样，让人更受折磨。

    秦小霜轻拍他的肩膀。「丽欣是个很坚强的人，她一定撑得过来。」

    「我知道。」罗峻毅」脸苦笑。「可是看她这样搏斗，很心疼地上他紧咬著唇，眼里润出了光。

    秦小霜默默地递出面纸。

    罗峻毅转过头去。「我一直觉得男人哭起来很丢脸，可是好几次，想到丽欣受的苦，我都……忍不住。」

    「我明白。」秦小霜低声地说。

    她和洪丽欣是多年的好朋友。洪丽欣是亮眼的系花，罗峻毅是她的学长，当年他是怎麽苦苦追求洪丽欣的，她在旁边都看得很清楚。

    他对洪丽欣一直都很好。当他知道她罹患血癌後，为了全心照顾她，就读研究所的他甚至还办休学。

    罗峻毅叹了一口气。「看她受苦，我觉得好无力。为什麽人没有能力替自己最爱的人受苦？」他喃喃。

    秦小霜淡悠悠地低语。「不管一个人和另一个再怎麽相爱，生命，它就是单独的。虽然没有谁能代替谁受苦，可是当有人因为你的痛苦而难过不舍的时候，受苦就变得不再那麽孤单，不再那样令人害怕，甚至它还可能是有意义的。陪伴以及被爱，让孤单的生命得以圆满。」

    罗峻毅有些怔愕地看著秦小霜。她的声音很温柔，一时之间，好像触著了他心底什麽东西。

    被他这样看著，她脸上轻红，不自在地一笑。「我是这样想的。」她刻意避开他的眸光。

    他以为秦小霜避开他的目光，是因为她个性上原就很难跟人相熟的缘故。他扬起了笑意。「丽欣常说，你是个很聪慧，又很冷静的女孩，常常会说出让人佩服的话。」

    他笑著，大手握搭住她的手。

    他暖厚的手覆上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冬冬冬地狂跳，几乎要从胸口弹出，脸上潮红泛热。

    她将头压得很低，她知道很多人觉得她的外表冷漠，她知道她最好的朋友认为她是个冷静的人。

    可是天知道，那只是外表而已！！她心底嘶喊著。

    「有你在真好。」他这麽说，诚挚地握住她。

    她的呼吸紧窒，知道自己应该要抽手才对。

    可是抽开手，很不礼貌，而且，她很舍不得……

    她说不出来，是什麽时候喜欢上他的。她一直都是在旁边看一者的人，当他为洪丽欣做出许多事情的时候，她竟也莫名地受了感动。当他和洪丽欣开始交往的时候，他也成了她暗恋的对象，不过就只是暗恋，她从没想过要破坏洪丽欣和他的感情。

    本来两个人的距离，一直是很安全的。自从洪一圈欣生病之後，他对她的信赖越来越深，她就只能越努力地去压抑心中的蠢动。

    她调整呼吸，挂起笑脸，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你们两个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爱这两个人，永远也不想去破坏这样的平衡。对於他们两个人，她只有很深很满的祝福。

    她的笑容扩大，深情的眼色蕴著温柔。

    ★★★

    由於洪丽欣的情况不稳，秦小霜连续请了两天假，还好她脱离险境，情形回稳。这天秦小霜一回办公室，就挨了上司一顿骂。

    「秦小霜，你总算回来上班了啊！」秦小霜的上司暴吼。「你是怎麽做事的？竟然因为私人的理由，把公司的车子开出去。」

    秦小霜平静地说：「很抱歉，事情非常突然，不过我有把油加满後才还给公司。」

    「这样很了不起，是不是？」上司瞪了她一眼。

    「没有，我只是在叙述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她说话的时候，就像电脑萤幕跑出字来，看不出惊恐忏悔，倒也不是高效无礼。

    秦小霜的上司目光变得无奈。

    秦小霜进「合兴食品」的行政部门，差不多快满一年了。她和其他同事相处并不热络，不过，她有她的聪明，并不会去得罪人。在公事上面，非常认真，能力也很强，一个人甚至可以做两个人的事情。

    「合兴」是间创上止三、四十年的老公司，在市场上本来占有一席之地。不过这几年随著公司体制老旧，对手在通路上的扩张，广告上的翻新，「合兴」的营运逐渐遇到困难。二代接手之後，公司更加不平静，很多陈腐的问题盘根错节，最後终於沦落到被「鼎泰集团」入主的命运。这些日子以来，公司人心惶惶，气氛极为不安，不过秦小霜还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态度。

    这样一个性格特别的人，他实在拿她没辙。

    他叹了一口气。「我真想把你调去开货车。」

    「不管公司有任何处分，我都接受。」她说真的。

    「你啊！」他横看她一眼。「这不是处不处分的问题，昨天新的总经理已经来了，你这两天给我捅这个事，不是更让人家怀疑我们的管理能力吗？你知道吗？总经理还特别问起这件事……」

    他的电话突然响起，他顺手接了起来。「喂。」讲了几句话之後，他的面色变得凝重。「是、是、是。」他不断应是，挂了电话之後，他看著秦小霜。

    秦小霜回看著他。瞧见上司看她的神情，她猜电话内容可能和她有关。说真的，不管出什麽事情，她都愿意扛下来，只是希望不要拖累别人。

    他绷著脸说道：「新的总经理找你。」

    「好。」她点头，转过身子要离开。

    「等等。」他叫住她。

    「请问什麽事？」

    「昨天总经理来，你没有看到他的人，我还是跟你说一下好了。总经理人很年轻，他是『鼎泰』颜回人的次子，以前曾经在『鼎泰』内部做过事，後来去留学，刚刚才从国外回来。人看起来倒是一脸笑笑的，只是他的底是怎麽样的，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应对的时候要当心。」

    他的叮嘱中有很多对她的关心，秦小霜浅浅地笑了。

    ★★★

    颜仲南翻看著秦小霜的资料。他利用职权看她个人资料，不知道算不算卑鄙的行为，可是他真的对她很好奇。

    叩！叩！叩！秘书敲门，他盖上了资料。

    秘书带著秦小霜进来。「秦小姐来了口」

    「好，你出去吧。」他扬起笑。

    「是你？！」秦小霜愣看著他。虽然他一扫狼狈的样子，不过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模样虽然狼狈，不过还是看得出来他是个很有教养的人，出身良好。只是她怎麽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是「鼎泰」集团弟二代继承人。

    「鼎泰」集团本来只是台湾中部的中型企业，经营的是传统食品业。「鼎泰」的四名兄弟，是企业的最大支柱，特别是老大颜回人，更是四个人当中的龙头。十年前，颜回人毅然决然将投资的触角伸向海外，由於他们投资眼光的正确，前瞻的经营策略，以及壮阔的魄力企图，使得企业成长惊人。一这几年，他们更将经营重心移往海外，在海外迅速扩张，成为傲视华人地区的企业集团。

    颜家兄弟始终没有忘记发迹的故乡，因此他们以收购「合兴食品」作为返回台湾的第一步。

    经营「合兴」的重担，颜回人交给了刻意栽培的儿子——颜仲南。

    秦小霜望著他，一脸错愕。

    虽然他西装笔挺，仪表体面整齐，可是他的眼神太纯净了，芙起来也太过阳光晴朗，看起来，怎麽也不像是总经理的样子。

    颜仲南故意敛藏起笑意。「秦小姐，听说你没有跟公司报备就开走了公司的货车，是吗？」

    听他摆出上司说话的口吻，秦小霜蹙起眉头，十分反感。

    那天他坐上她的车子时，像是个朋友，现在却是老板的嘴脸。老板的嘴脸她也不是没看过，不知道为什麽，就他的嘴脸，她最不能忍受。

    她冷淡地说：「您指的是那天您所搭的货车吗？」

    碰到钉子了，他机敏地察觉她的不悦。看来，她并不因为他是她的上司，而掩藏这样的情绪。

    他只能略带尴尬地说：「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告诉我那天为什麽要把货车开走。」

    她扫了他一眼，勾了一抹笑。「您刚刚说的是『可以』和『希望』。」她的意思是说「不可以」，而且打算让他「失望」。

    颜仲南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的语气比她的外表看起来更加冷漠。他有点错愕，可是并不气馁，他相信她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要不然那一天她就不曾把他拎上货车了。怪他刚刚不该存著捉弄她的意思，才会惹毛了她。

    「我想你应该补个理由给公司的。」他特地挂上一个笑容，希望能缓解气氛。

    她看著他，显然在掂量他的用意。

    她一直没有表情，害他笑得很僵。他本来就是个爱笑的人，笑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问题，不过在她面前，他笑起来好像特别吃力。

    她终於开口了。「能说的，我都写在请假单上了。」语气稍微好了一点。不过所谓的「好了一点」，感觉上不过是从「气他」到「懒得理他」。

    颜仲南自胸臆吐出一日气。

    看来，他是遇到「急冻公主」了。这位小姐，冷冻很快，解冻得很慢。没关系，颜仲南再度拉开笑。

    「秦小姐，有没有考虑改名字？」他突然冒出」句完全无关的话。

    她」怔，眼睛愣大地看他。

    他一笑。「你要不要改名叫做秦霜霜？double霜或者是霜的二次方，你那个霜不是一层，至少两层，超冷。」

    「无聊。」她睨著他。「你才超冷。」这麽冷的笑话，他也想得到。

    话虽然这麽说，她僵冷的嘴角，却因他的善意有了融化的迹象。

    他看得出来她嘴角隐匿的笑意，内心稍微定了。「我是真的很谢谢那天你载了我一程。今天我这样问你，没有什麽恶意，我只是想把公事和私事分开来处理而已。」

    听他说得很诚恳，她定定瞅著他。

    虽然她确实有点不开心他之前的态度，可是她也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麽这样剑拔弩张。

    她的心里好像还没准备好，让他成为她的上司。他那天一脸狼狈，又一脸笑意的样子，像个朋友，她心里记住的就是这个样子，也许是因为这样，才让她抗拒他成为她上司的一这件事吧。

    她一直缄默不语，他只好先开口。「我晚上可以约你吃个饭吗？我想谢谢那天你载我一程。」

    他的笑容很满，企图很明显，吃饭只是让关系更进一步的手段，感谢在这里成了藉口。

    曾经想追秦小霜的人很多，她马上就看得出来他别有所图。

    「不用。」她摇头。「你现在是我的上司，我喜欢我们的关系一单纯一点，我不跟老板吃饭，也不跟老板做朋友。如果没有事情要吩咐的话，我先走了。」也没等他说话，她点了头之後，就自已离开。

    看她毫无眷恋地把门关上，颜仲南叹了一口气。「唉，糟糕呀！」他的人缘向来很好，可是怎麽在她面前老是碰壁呢？

    她真的很冷漠，那冰冷的眼神中，什麽也不让人看透。但是他真的很想知道，在那样的外表之下，她的内心世界是怎麽样的。

    一直记得那天在大雨之中看到她时的景况和她的模样，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让他心跳加快。颜仲南自顾自地笑了。
------------

第二章

﻿    隔天，一早上，阳光灿烂。

    秦小霜坐在计程车内，车流堵得厉害，眼看著已经迟了半个小时，她都快疯了。办公大楼就近在眼前，她却像是永远到不了。

    「这里下车好了。」她掏了钱，快速地下车。

    一下车，她一路上都用跑的。可恶，她从来都没有这种迟到纪录，都怪昨天睡得不安稳，今天早上才会爬不起来。

    昨天晚上胡乱作了一些梦，那个颜仲南竟然莫名其妙地跑来她的梦中，真气人，这男人竟然无端地搅和进她的生活中。

    她闷头跑入办公室，险些撞到一个人。「对不起。」她霍地？头，对上的是颜仲南怔愕的表情。

    他先是一愣，在看到她嘴唇呆张的模样时，顿时笑开。

    看见他扬著一张笑脸，秦小霜的心跳冬冬冬地擂动。他的笑意是这样深，连眉眼都弯亮。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黝亮的瞳孔，透出迷人的琥珀色，那里流转著深邃的温柔与炽亮的笑。

    该死，就是这张笑脸，扰了她一个晚上。她暗咒，不明白口他为什麽永远都端著一张笑脸，让人看了心乱。

    「你迟到了。」他说著，一样带著笑。

    她的脸唰地烧得红透。可恶，她知道自己迟到，不用他来提醒。她发怒地瞪看他一眼。

    唉！他又惹恼她了。不过，他旋即又笑了。至少她这次不是用那种冰霜冷淡的方式表达怒意。

    这样的她，像是卸下了面具，不再那麽与人疏离。

    「下次上班要准时。」他噙著笑，离开她的视线。

    等他走远後，她的呼吸终於稍微获得平缓。他那是什麽话嘛，她进公司以来，今天可是第一次迟到。算她倒楣，让他撞个正著。

    她的耳根一直发热，困窘地坐回位子上，连打卡都忘了。

    她试图镇定，可是心还是跳得很厉害，淡妆掩不住红潮，她的脸热烘烘的，脑子昏昏的。

    她随便翻开公文，不但定不下心来，还听到其他人的窃窃私语。

    是她敏感吗？她怎麽觉得今天别人好似一直在窥看著她。秦小箱转著眼珠，瞟著其他人。

    咳咳！有人避开了她的目光，有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视线。

    不是她多心，办公室里的人真的对著她指指点点，有些年轻的又人还对她抛以嫉妒与怨懑的目光。到底是怎麽了，她招谁惹谁了吗？

    秦小霜突然一肚子的火。

    「秦小霜。」她的顶头上司叫她。

    她坐在椅子上，？一局视线看他。他不会想在这时候也训斥她一番吧？他难道不知道她每天都早出晚归的吗？今天是个意外！

    上司是笑著的，但是他的笑容有些怪异。「总经理今天下午要出去，不过他的司机请假，他要你去帮他开车。」

    「啊！？」她一睑错愕。帮他开车，他有没有搞错？！「总经理是这样说的。」

    「shit！」她的怒意完全无法掩盖，啪地用手打著桌面。「竟然找我开车？！我的工作是负责开车的吗？可恶，刚才我迟到被他逮到，他怎麽没敢富著我的面说？

    」这可恶的男人，真气死她了！

    全办公室的人都愣住了，相处了快一年，从没见过秦小霜这样。

    她不再是平常那种冰冰冷冷的态度，竟然发丸飙，所有的人皆错愕地瞅著她。

    办公室顿时陷入那种打雷过後，万物俱灭的极端死寂之中。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氛，秦小霜抿了捉嘴。

    ★★★

    车子里，秦小霜铁青著一张脸。「要去哪？」等著吧，她这一路，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动物园。」他的声音饱含笑意。

    「啥？」她愣愣地转头看他。去动物园做什麽？他们公司打算要生产动物饲料，他得先去探查市场吗？

    「动物园。」他笑得像是要去远足的孩子。

    她直视著他。不管什麽时候看到他，他总是一脸阳光，充满朝气，什麽喜怒哀乐全都坦率地写在脸上。

    这样的人怎麽能当总经理啊，她突然替他担心起来。她看他是那种家世良好的富家公子，也许他书念得不错，可是这社会这麽复杂，他应付得来吗？她甚至觉得他父亲把他丢在这个位子上是残忍的。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已是总经理？」她皱起眉头。

    「当然知道。」他一笑。「如果我不是总经理的话，怎麽能拉你一起跷班。」

    「拉我跷班？！」她瞪他。「你是怕这间公司倒得不够快吗？」

    「我只跷一个下午，公司倒不了的。」他笑嘻嘻地。

    这什麽态度啊？！如果照她的个性，她一定事不关己管他去死，可是不知道为什麽，她却忍不住和他说：「这不是一个下午的问题，而是你的工作态度的问题。像你这样的态度，怎样管理一间公司？」

    「所以啊~~」他笑起来，手指比在嘴上。「我们今天去动物园是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他低低地说，很专注地看著她。

    地的心头坪地一跳。当他说到「秘密一的时候，一种亲密而微妙的感觉在她心中发酵。

    她和人的距离一向是很远的，可是他总能用很自然的态度，拉进两人的距离。

    突然之间，她的心跳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继续说著：「我知道这样很任性，可是我想请你成全我的任性。用一个下午庆祝我自己的生日。」

    「生日？」她看著他。

    他点头。二这是我去年就和自己说好的，今年的生日要放自己一天假，让自己做个不负责任、只为自己而活的人。」

    明明他说话的时候，还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可是她却蓦地宽得有些心酸。

    「什麽跟什麽啊？」她低嚷，没有说出她对他的关心，可是那语调，却是在等待，等著他说出更多关於他自己的事情。

    「我是个个性闲散的人，我的兴趣从来不在经营管理，是花了多时间，才让我爸知道，我是个败家子底的人。」说到败家子，他还是咧著笑。「最适合接我爸棒子的人是我大哥，只是几年前他出车祸去世了……」

    他顿了一下。都过去好几年了，他没想到再提到这件事情时，胸口还是会问痛，眼睛里又有种蓄著湿热的感觉。

    他们兄弟虽然是不同个性，可是感情却十分深厚，他大哥一直形照顾他的。

    她不说话，只是看著他的眼睛，然後发现他的哀伤。不知道为什麽，就这麽看著竟让她感到难过。

    他低声说：「我要替我哥活下去。当他的尸体推进去火化时，我听到父亲嚎啕大哭的那一刻，我就这样告诉自己。」他忍著，没让自己太过失态，甚至还轻扬了一抹笑。

    看著他的笑，她的难过更是揪进心里。

    原来，人都有面具的。原以为他和她是截然不同的人。她冷漠，他热情；她面若冰霜，他笑意暖洋。

    结果并不是如此。他们都戴著面具，只是她的是「冷漠」，而他的是「笑容」。

    「可是你们是不同的人。」她忍不住这样说。本来死的是一个，可是如果他为了这样扭曲了自己的生命，扭曲了自己的本质，那麽死的不就是两个了吗？

    他看著她的神态，真的笑了。

    她那句话里，不只有她的聪慧灵透，也有著她对他的关心。

    「我知道。」他知道他为什麽做了这样的选择，他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他知道她开始感受他的悲喜。

    她不明白他为什麽笑得这样满足、这样感动。

    她的心坎一动，他占满了她的视线，她想移开眼眸，竟有些困难。

    好奇怪，她莫名有些不安徽躁，她勉强自己不要看他，握紧了方向盘，呼了一口大气，发动车子。

    她抿了嘴，眼睛里头只有街道，只有路况，这样子，才能让她的心跳慢慢回稳。她专心地开车，浑然不觉自己的脸正绷紧。

    「有人说过你看起来冷若冰霜吗？」他挂著笑容和她攀谈。

    「你是指我的死人脸吗？」车子转向附近的巷子。

    她不见得喜欢端著这样的脸，只是除了这样的表情之外，她不知道该拿什麽样的表情去面对别人。

    他一笑。「我好喜欢你这张死人脸，算是一见锺情吧。」

    嘎地一声，她紧急煞车，一只猫突然冲出来，在他们眼前跳开。

    「Shit！」她低咒。她不知道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很容易出车祸的吗？

    她紧握著方向盘，心跳慌乱，连手指头都可以感觉到强烈的脉动。

    「都二十七、八岁了，还在说什麽一见锺情，好像有点丢脸。一他笑著，俊脸上隐著暗红。「不过却是真的，下大雨的那天我真的有被电到的感觉。长这麽大，第一次，被人电到。」

    她不敢看他，脸上却红热起来。

    他怎麽能这麽坦率地说出这样的话？！没有掩饰、没有试探，那样的赤诚，微带著青涩与腼。

    没看著他，她竟然能想像到他双眸的样子，黝亮澄澈，跟孩子一样的乾净，也许那就是他灵魂的本质。她的胸口抨动著。

    「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是难得的缘分，所以我才会对你一见钟一情。」他以前并不这麽信仰著缘分这件事情，可是关於他们之间爱情的开端，他这样相信，也这样珍惜。

    「一见锺情……」她喃喃地这样念著，把头转了过去，认真地瞅著他。「一见锺情的，上辈子通常是冤亲债主。」

    他愣了一愣。「一见锺情」应该是很浪漫的事情，怎麽会突然跳到「冤亲债主」这种怨灵不散的说法。他串不上来。

    她做了後续的解释。「也就是说，我们之间是孽缘，不是情缘。」

    他回神，蓦地放声笑著。老天，她真是太绝了。瞧她那认真解释的模样，好可爱。他忍不住想知道她脑袋里还装著什麽有趣的念头。

    他的笑声这样放肆，害她的脸红滚了起来。「笑什麽啦？！」她恶声制止他。在他的笑声中，她觉察自己冷静的形象彻底毁灭。

    不是应该是由她来嘲弄他那可笑的一见锺情吗？怎麽反而是他笑声不断，而她心跳枰乱。

    「懒得理你。」她悻悻地红了脸，匆匆地撂下这句话，重新启动车子。

    他停了笑声，闪著笑意的眼眸凝看著她。

    她浓密的睫毛翩眨著，脸上还透著红。他觉得与她之间的距离近了，他正」步」步地看到她本来的样子。

    「我想追求你。」他是说真的。

    「死心吧，我不可能答应的。」她断然拒绝。

    「不能打开你的心房吗？」听她拒绝得这麽顺口，她应该拒绝过不少人了吧。

    这样说来，在追求她的情路上，他还真不寂寞。

    她沈默了半晌。「至少不是对你。」她低声地说。

    他本来就猜到她会拒绝，所以刚刚她拒绝的时候，他只是有点失落而已，可是当她在这句话里把他排开的时候，他的胸口倏地一间。

    想想，他真的有些莽撞傻气。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勇敢示爱之後的心理建设了，结果并不是这样，他还是会受伤的。

    沈闷的缄默，让她不由自主地看著他。两人目光相接，他隐了伤口，有风度地展了笑。

    她不安地把头扭过。「我说过，我不喜欢公私不分，所以我不可能跟你谈恋爱。」她没骗他，这是理由之一。

    「真的啊~~真伤脑筋。」他笑了。

    「那今天就忘了我是你的上司，只用朋友的心情，陪我去动物园，好吗？」他用温柔和笑脸邀请著。

    「动物园。」对於去动物园这件事情，她并不是这麽能接受。

    她斜睨他一眼。「你没有童年啊？」她的语气中没有半点敬意，显然已经彻底忘了他是上司的这一件事情。

    在开往动物园的路上，她喃喃地念著。「真是的，为什麽我要陪你去重温童年？」

    这是带著一点点亲昵的抱怨啊，当然她并没有察觉。

    ★★★

    动物园，温带动物园区中。

    秦小霜不敢相信，颜仲南真的像个大男孩一样，看到动物的时候竟然频频地叫喊。「北美熊耶！好可爱。」他的眼睛兴奋地发亮。

    「够了。」她绷著脸制止他。「你几岁了啊？」他怎麽能够西装笔挺地在动物园里鬼叫，一群小孩的目光都已经递向这里了，他还不打算收敛吗？

    他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过今天二十八岁。」

    她瞪了他一眼。「我真是被你气死。」她又不是真的要问他几岁！

    「气死？」他一笑。「那我的生日不就成了你的忌日。」

    耍嘴皮子。「不——」她沈下脸来。「是你的忌日。」她一拳挥过去。

    「啊！」他的胸口结实地挨了一拳，他夸张地向後倒退好几步。

    她被弄得哭笑不得，他转过身子，突然一比。「你看那里。」

    「怎样？」她看过去。一只咖啡色的小淙熊，骨碌碌地张著乌亮的大眼睛正望著她。

    「啊！」出乎立息外地，她也迸出了惊喜的叫声。

    「好可爱。」他在旁边喊著。

    「好可爱喔~~」那只小淙熊一溜烟地窜过去，秦小霜笑了卅来。

    他的目光从小浣熊的身上悄悄地退转到她的脸上，看到她笑了，他的眼睛温柔地笑开。

    他终於看到她盛放的笑靥。她笑起来的时候，酒窝深甜。这样的笑颜，一派灿烂，是抛弃了忧郁的蓝，澄净的一片晴空。

    这一幕，得来不易，他要牢牢地记住。

    到动物园来过生日，不是为了重温童年，而是为了勾动她的笑颜。她的笑容，才是他要的生日礼物。

    他希望她能开开心心的。

    今年，他要把愿望送给她，希望她永远快乐。

    他们只顾著玩，没有注意到天空变得阴黑，突然之间，雨滴打了下来。

    「啊——下雨了！」错愕的叫声中，人群慌乱地散开。

    「下雨了。」颜仲南拉著秦小霜的手。「快跑！」

    雨啪啦啪啦地下著，他抓著她跑，她的心跳快了起来。她还没完全从刚刚的情境中脱离出来，只是一步一步地跟著他跑。她的鞋跟答答笞地踩著，她的心跳冬冬冬地鼓噪。

    明明每一步都踏在地上，可是身子却有腾飞的感觉，失衡之中，她只能紧跟著他的脚步。他牢握著她，那双手又暖又大，很可靠的感觉。

    她跑著，微喘，脸红了。

    「有没有一种幸福的感觉？」他突然回头，笑开了一张脸。

    「什麽？」她愣盼著他。

    「我突然觉得很幸福。」他紧握她的手。他正紧握著她的手呵！雨打下来湿湿冷冷的，可是手这样握著，却很温暖。

    「神经病！」她瞪著他。

    被雨打著，有什麽幸福嘛！她不懂，他怎麽能笑得这样让人心动，好像这样就是幸福了。

    ★★★

    雨虽然转小了，不过还在下著，淋得他们两个人一身湿漉漉。

    秦小霜看著空掉的车位，一张脸绿了他们的车子竟然被拖市走了。

    「还觉得很幸福吗？」她斜睨著他，然後把头转开。胃痛啊，怎麽会这麽倒楣呢，本来是想躲回车里避雨的。

    「幸福啊！」他竟然毫不迟疑地便答。

    她回头看著他，明明天空是这样的阴郁，但他笑起来还是很阳光。

    「至少是被拖吊走，又不是被偷走的。」

    她慢慢地又多了解了他一些。在他的眼里总会去看事情好的一面，所以他总能脸的笑。

    他真的很吸引人，她慌乱地发现了这一点。

    她转过头，嘟囔著。「被拖吊走，那也很惨。」

    「我们先去叫计程车吧。」他又拉了她的手。

    「这位先生。」她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恶狠狠地叫著。「你的手——」

    他一笑，把手放在她的眼前展示著。「很好看吧。」他还杷手正反摊放著。

    她白了他一眼。可恶，他每次都顺著她的话惹她。

    「我以前可是弹过钢琴的。」他洋洋得意地说，马上就流露自我陶醉的神态。

    秦小霜冷冷地收了视线，大步地往前走。

    他快步跟了上来。「你不考虑走小步一点吗？这样体态比较婀娜。」

    她双手插腰。「你不考虑闭嘴吗？一这样死得比较慢。」

    「你忘了今天是我生日吗？」她的态度好凶啊！

    「你希望我明年帮你烧上三炷香吗？」难得的她展开了笑。

    这笑，不怀好意啊——

    他打个冷颤！她还真是凶残。

    一辆计程车驶来，他赶紧拦下。「嘿嘿，我们先上车吧。」

    他打开车门，让她先进去，然後才跟著坐进。

    「去哪儿？」计程车司机问。

    他这麽问，秦小霜突然回答不上来。

    奇怪，她向来要去哪里都有一个方向的，可是她竟然什麽都没想，就跟著他上车了。

    「离这里最近的大饭店是哪间，就去那吧！」

    她还没回过神，就听到他这麽说。

    「去饭店？」她霍地转头恶瞪著他。这男人想做什麽？

    他看得出来她想多了，赶紧解释。「我们身上都湿了，至少光去饭店洗个热水澡吧！如果你不要的话，那就直接回你家好了？」

    「想去我家？」她哼地一声。「想都别想！」

    司机不耐烦地问：「请问到底要去哪里？」

    她低声嚷著。「去屠宰场。」她好把他给砍了。

    「什麽？」他没听清楚。

    「哈啾！」秦小霜打了一个喷嚏。「随便啦！」她突然觉得一B点冷。

    颜仲南马上做了决定。「那就麻烦到最近的饭店。」

    秦小霜缩了一下身体。拜托，她不会这样就感冒吧。

    「你还好吗？」他担心地拧眉。

    「还好。」她看著他口车子外头下著雨，她想起了他们两个弟一次相遇的情况。那时他也打了个喷嚏。她没意识到，她连这样的小事情都记得。

    她皱了眉。「我突然觉得，遇到你的时候，好像都很灾难耶。」第一次的时候，台北淹水。第二次的时候，被雨淋了一身，车子还被拖吊走。

    「是耶。」他想著，突然又笑了。

    「还笑？」怪了。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真好。」他的笑容扩大。「我灾难的时候都还有你在我身边。」

    这种动人的说法太过温柔、幸福，让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夹，心里暖暖地满了一些什麽。

    喉咙里梗著，胸口窝热。就算是经历同样的事情，他也总能带她看到一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风景。

    就像在同一片太阳下，他见的是光，而她看到的是影。

    他不吝惜地用光窝著她，她在不知不觉中，竟也攀著。

    她有些无法整理自己的心绪了。她不说话，把头转了过去，看著窗外。

    玻璃窗积了水气，看出去的都是一片雾茫茫的。
------------

第三章

﻿    踏进饭店房间的那一刻，秦小霜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她竟然就这样让他带著自己去饭店开房间，他们才第一次一起出去耶。虽说是为了躲雨，可是还是怪怪的。

    她脱下了颜仲南的西装外套。那是之前为了免去她因为身子湿透，而曲线毕露的尴尬，颜仲南脱下自己的外套，体贴地盖在她身上。

    「你先去洗吧。」他说。

    她看著他。「我看你说这句话很顺的样子，常带女人进饭店喔。」她半眯起眼她最好的朋友，说她冷静而聪慧，可是她却蓦地觉得有些东西，她好像无法看清、分清、厘清。

    而奇怪的是，这些事情都是在遇到他之後才发生的。

    睛，有些审问的味道。

    他笑了。「你吃醋了吗？」

    她白哲的脸上没来由地一红。不知怎地，她竟然说不出话来反驳他。她当然不会去吃他的醋，可是……

    「老实跟你说……」她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逗她。

    他一步步地逼近她，她突然愣愣地无法动弹。他穿的白衬衫湿透了，紧贴著古铜色宽阔的胸膛，阳刚而性感，她竟因为这样而隐隐地不安。

    他故意压低声音。「通常我都是叫女人先进浴室，在她刚踏进浴室的那一刻，一步窜到她的後面，就像这样」他长腿一跨，来到她的身後。

    她可以感觉到他气息霸道地欺压过来，她的胸口立刻一窒。她整个人几乎抵上他，两人的衣服都是一样的湿冷，身子却在发烫之中，她的脸甚至微微地发红。

    他缄默不语，呼吸有些喘促。

    他们靠得很近，他的呼息她听得很清楚，耳根子竟热了。

    他的嗅觉变得敏感，空气中除了潮湿的味道以外，还有一股属於她的冷甜。他看到她的颈线，以及纤巧的肩头。浸水的衣料变得透明，她滑腻细致的肌肤恍若裸程，幽秘的春光，暧昧隐现。

    因为只看得到她的颈背，所以关於她其他地方的想像，无限驰张。他的呼吸重了，他的眸光浓稠深黯。

    他本来只是想逗逗她的，可是一股骚动的欲望瞬间变得强烈，他的肌肉紧绷著。几乎要按捺不住，直想就这样抱著她。

    他伸出手，握上她两边的臂膀，她的背脊顿时一僵，胸口紧缩著。

    老天，她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因为这样而觉得虚软？

    「小霜。」他温柔地低喃她的名字。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当觉察到他的脸就要靠上来的时候，一阵惊悸窜起。

    「啪」地一下，她狠敲开他的手，肘往後一拐，把他顶开。大步走进浴室，砰地一下，把门关上。

    关上门後，她的手放在胸一刖，大口地吐著气。

    她这才知道，即便他有著大男孩似的笑容，他还是一个危险的男人。她在男人面一刖从来没这样慌乱无措过。

    心好像不是自己的，在恐惧他的时候，竟也浮出了一股莫名叫期待。

    她想到了罗峻毅，就算和他独处的时候，她好像也不曾这样慌乱过。

    ★★★

    这个澡，她洗得有些久，为了沈淀方才躁动的心绪。

    「叩！叩！叩！」他在外头敲门，她的心跳突然又是一快。

    「秦小霜，出个声啊！」他贴著门板喊著。「你不会死在里面吧？拜托、拜托你千万别死，要不然我们可是会一起上社会新闻……」

    「闭嘴。」她手按著头。够了，真吵，他真懂得惹她生气。

    「还好你没事。」他一笑。「我刚刚去帮你买了衣服，如果你死了，那就只能拿来做寿衣了……」

    「闭嘴！」她吼著。什麽寿衣啊？！」她正感动於他的体贴，他竟然加了这麽一句话。

    她从浴缸里出来，简单地擦了身子，将门开了个缝。「拿过来吧。」她一嚷，他就把衣服递上。

    她接过後，将门关上。他帮她买的是一件粉红色的无袖短上衣，以及蓝色牛仔裙。她皱皱眉头，太粉嫩了，她不觉得适合自己。

    碍於没有别的选择，她还是穿上。

    她走出来後，他看著她，一愣，眼睛发亮，然後笑了。「很好看。」她总是绾著髻，绷著脸，穿著套装。这样看起来虽然典雅端丽，但是少了一点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活力。

    他喜欢她这个样子，乌黑的头发，湿亮微髻，随立息地被著。粉红色的上衣衬出她另外一股柔媚的味道，她露出来的臂膀白皙好看。牛仔裙下，她一双小腿匀称修长，就算是不穿丝袜，她的小腿也是毫无瑕疵。

    「我怀疑你的眼光。」她横了一眼看他，打断他上下打量的目光。

    这种穿法，让她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她一点都不觉得好看。

    「真的好看。」他再三保证。「虽然和你平时的打扮不一样，不过还是很好看，你实在应该常做一些不同的打扮。」他有感而发。

    「不用，浪费时间。」

    她的话真是简洁有力啊。他不气馁，笑著说：「怎麽会浪费时间，不同的打扮，会让你看到自己另外一种的可能，这是很有士忌思的事情。」

    另一种可能？！她皱起眉头。

    看她皱起眉头，他顿了一下。大多数的女人，就算不习惯某种穿著打扮方式，被这样称赞之後，也应该露出笑脸，而不是皱起眉头来。

    他想著，蓦地轻轻地笑了。「是不是所有的事情，你都害怕改变？包括规律的步调，一致的穿著，以及一直封闭的感情生活……一「你想太多了。」她眉头一扬，打断他的话。

    他敏锐而细腻的观察，让她莫名其妙地慌了。就算是方才她身子湿透，曲线在他面前若隐若现时，她也没有这样不安。

    她对上他，他的眼睛澄澈而清朗，像是能一眼就看透她的心。

    她讨厌这样。「你到底洗不洗澡啊？」为了把他赶进浴室，她甚至抓了床上的枕头砸他。

    「喂。」他嚷著。「就知道我身体脏，你还拿枕头砸我。」

    「还不快点进去。」她催著。

    「好啦，好啦！」他拿起叠好的衣服，转进浴室里。

    「真是个多话的男人。」她嘟怀，在镜子一刖面吹起头发。

    看著镜中陌生的自己，她愣了一瞬。

    不明白啊，「这男人到底看到了一个什麽样子的她？而她又看到了一个什麽样子的他？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充满孩子气的富家子，後来却发现并非如此，套句她主管的话，他的底，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让她更困惑的是，每当多了解他一点，她似乎就对自己多了一点的不了解。

    「秦小霜。」他的叫声让她回过神。

    她一转头，看到他湿泪濂的头，横出门缝，黑黑大大的眼睛望著她，那模样太可爱了，让她味地笑出来。

    老天，她知道不该用可爱来形容男人，可是他这个样子，真的很可爱。

    「你笑什麽？」他皱起眉头。好怪，她笑得太开心了。

    「你让我想到今天探头出来的小浣熊。」对！她终於知道该怎麽形容他的可爱了。

    「为什麽？」他抗议。

    「不为什麽。」她耸肩，也不知道为什麽她就是这麽觉得。

    「你怎麽这样说我？」他躲回门板後面，还乾嚎了两声。

    她的笑意更深。「喂，不要缩回去嘛。你探头出来总有个日的吧，你要做什麽，还没说耶。」

    他的头再度探了出来，这次只有露出一半的脸，一只眼睛巴巴地看著她。

    她确定他在耍宝，又笑了。

    这一幕直直地撞进她的心坎里，他的那一记眼神中，好像只看得到她的身影，这样专注的眸，让人感动。

    「我是要跟你说，不要头发一吹好，就先走掉了。等我，我送你回去。」

    送她回去啊……多小的一件事，可是他说得好慎重。

    「好啦！」她」笑，根本忘了之前的戒心。她的生活，本来是一直抗拒著别人侵入的。

    ★★★

    秦小霜吹好头发之後，躺在床上等著颜仲南出来，没想到才一曾儿，她竟然睡著了。颜仲南出来後，看见她睡著的模样，扬勾了一抹笑。

    「母猪。」他蹲在床边，轻声地叫著。

    她翻了半个身子，嘤咛了一声，继续赖睡著。

    看著她酣睡的样子，他的眼眸中流递出温柔。他喜欢她这样的神态，她睡得好甜，一向倔傲的唇角甚至微微漾开。

    他想，此刻酣甜的睡颜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吧！不知道为什麽她总要端出一张冷漠的脸，可是相处下来，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内心脆弱、敏感而温暖。

    可以看见这样的她，真好。他笑著，小心翼翼地侧过头，靠上了床沿，将眼睛闭上。细细听著她匀匀的呼吸声，一种宁静而幸福的感觉翻涌而上。

    突然间，他的手机响动，他迅速翻起。

    「嗯。」她嘤咛了一声，被这种陌生的声音惊醒。

    「喂。」他接了手机。「爸啊。」是颜回人打给他的。

    「喔、喔。」他点头，和颜回人一父谈著公司的事情。

    颜回人简单地问过公事。「没事就好，自己照头自己。」

    「我知道。」他展了一记笑。「再见。」电话挂了，父亲始终没有记起今天是他的生日。

    她看著他，笑容里好像有些落寞。「你爸打来有什麽事吗？」他好奇地问。

    他一笑，精神又来了。「我爸问我今天睡在哪个女人的床上。」

    她抓了枕头，这次他有了防备，及时间了过去。「我又没有要跟别的女人睡，你不用生气的。」

    「谁生你这种气。」秦小霜脸上一红。

    「要不然，你为什麽要丢枕头过来？」他把枕头扔了回去，还故作无辜的样子。

    「我……」秦小霜一时不知该怎麽回话。是啊，她干麽要为了他那句话发飙，害得自己一再被他奚落。

    「颜仲南。」她绷起脸。「建议你回去把棺材订做好，以防那天突然要用到时才有得用。」她瞪了他一眼，起身要走。

    他赶紧凑到她身边。「母猪要走了啊？」

    「什麽母猪？！」她再翻眼瞪他。

    他嘿嘿露著笑。「谁刚刚睡得像母猪，就是母猪。」

    她脸上又红了。平时根本没人敢家颜仲南这样逗她，她受的训练小够，就算被他气得要死，都不能马上想出话回他。

    最後她只好虚张声势地说道：「都是你，害我太累了，我才会睡得这麽熟。」

    「是因为累吗？」他皱了眉头。「我们才刚认识吧？」

    「问这做什麽？」他这麽一问，一定有鬼。她警戒地看著他，他可别想她会让他在话头上再占便宜。

    「我们熟吗？」他笑笑地问。

    「当然不熟。」她马上说。她都说不熟了，看他还有什麽花样。

    「怪了！」他双手环在胸前，轻轻顶著她的臂膀。「如果我们这麽不熟的话，没道理第一次在饭店中单独相处，你就可以睡得这麽地熟啊？你睡得真的很熟，像母猪一样不但叫不起来，还会打鼾……一她急急打断他的话。「谁说我打鼾」

    「你既然睡著了，怎麽知道你没打鼾？」他理直气壮地说。

    她一时哑口，只能气得脸红。

    他笑著，欣赏她脸红的样子。他喜欢看她这样，没有面具的样子。

    他又碰了碰她。「奇怪喽，你说跟我不熟啊，那你为什麽可以这麽放心地入睡呢？」

    听他这麽一问，她的心跳冬地加快，脸上一阵热。

    说真的，以她的个性，就算是累瘫了，她也没道理睡得这样沈。她也不明白，为什麽他总能降低她对人的防卫。

    「会不会……」他勾扬起一抹迷人的笑。「你嘴巴虽然还很倔强，其实你的心早已不知不觉喜欢上我了？」

    「谁喜欢你啊！」秦小霜心跳一快，她才不可能喜欢他呢！反一拳，反击啊！秦小霜，你一定要反击啊。

    她冷扬了眉头。「你以为喜欢一个人，一天就够了啊？那是因为我根本不觉得你能威胁我，所以我高兴怎麽睡就怎麽睡。」

    「是吗？我倒觉得喜欢是可以在一瞬间发生的。我们认识的那一天，可是你主动让我坐上你的车子，要相信人跟人之间是有缘分的。」他咧著笑。

    这样得意的笑，真是刺眼哪！

    她横了他一眼。「你想知道我为什麽会让你上车吗？」

    「当然了。」他眼睛一亮。

    「站好。」她把他挪调一个位子，横在她的一刖面。

    「做什麽？」他突然觉得不大对劲。

    「听好啊。」她转过头，难得地，露出恍似他朝阳般的笑容。

    「嗯。」他拉长耳朵。「啊！」突然之间，他的身子失衡。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起了他，一个过肩摔，啪地把他摔到床上。

    「啊见」他脑袋晕晕的，哀嚎了一声。

    她清脆地拍了拍手，丢了一抹笑。「这就是答案。」她可是学过防身功夫的，才不怕他对她怎麽样哩。

    她潇洒地转开身子，打算离开。「啊~~」

    他突然从後面扑了过来，把她箝住。「秦小霜，你敢这样对我？！」他的手扣著她，用绝对优势的体格把她压在地上。

    她无预期地被他压在地上，他的气息侵逼而来，他有力的臂膀，铁一般地箍住了她。她不知道他这样有力，心慌地想挣开他，却只是更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他的肤触。

    这样密实的贴近，一股莫名的热流在她身上躁窜著。

    她加重呼吸，却只是让他的气息更满满地进入她的鼻中。他身上刚沐浴过的味道，让她迷眩晕软。他的呼吸声，暖昧地在她的耳边吐息。她以为自己该是想挣开的，却不知道为什麽她的挣扎变得虚软。

    他的喉咙紧绷。他们这样相近，她的身子这样软绵，她的味道这样香甜，他觉察自己的欲望不安分了。他想轻轻齿啃她软柔的唇瓣，汲取她的芬馨。

    「喂……」她困难地开口。「起来啦！」

    「下次还敢偷袭我吗？」他说，想藉著这样多逗留在她身旁一下下，就是一下也好。

    她嘟囔。「是你自己想知道答案的……」地板突然晃了下。怪怪,怎麽回事？

    「啊！」直到地板越晃越厉害的时候，她才发现是地震。

    「地震。」他紧抱著她，把她护在怀中。

    「啪」地一声，饭店的供电系统突然跳掉，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一小盏紧急照明灯适时亮起。

    昏暗不明中，她的脸颊潮红，地震震得她心跳加快，他护卫的臂弯却让她在慌乱中满了感动，胸臆一腔的热。

    地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她。「没事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嗯。」地坐起来，整了整头发。他的目光好像一直停在她脸上，她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老天，她可不希望他发现她的脸红。

    她吸了口气，看著他。

    虽然有些昏暗，不过他还是隐隐看到她双颊浮了抹嫣红，眼睛漾著水亮。

    他放开笑容。「还好刚刚只是虚惊。」

    她转了视线。「你刚刚不应该抱著我，我们应该要躲在建筑最稳固的梁柱下的。」她的声音应该回复平稳了吧？！」

    听她这样说，他先是一愣，然後放声笑了。

    他以为她会感动於他的舍身保护，没想到她却是纠正他对危机处理的态度，他真是被她打败了。

    听他这样笑，她脸上红得更厉害，可是回心一想，却也觉得好失。「我就是这样嘛。」所以他们才会说她冷静。

    地震时，他们相拥，地震一过，他们笑声交错。她看著他，心里突然觉得很亲密。「喂，颜仲南，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真的很灾难，连生日都会遇到那种会停电的地震。」他们好像老是一起度过很奇怪的情境。

    「不会啊，我们不都没事？」他笑著，脑子突然有个念头闪过。「等等。」他起身，找了一只打火机出来。

    他把打火机一父给了她。「你点著打火机。」

    「做什麽？」她眉头一皱。「你不会想烧人家房子吧？」

    他笑出来，轻轻敲她的头。「你脑袋里怎麽都是一些奇怪的念头。」

    「谁知道你想做什麽事嘛——」她睨著他，揉了揉头皮。第一次有人这样敲她的头呢，感觉好……复杂。

    「点好。」他说著。

    他把手伸了出来，她照著他的话点起打火机。

    「看著。」他的手放在火光後面，摊展开来。

    很漂亮的手，她的目光被他的手吸引住，他的手握成了她熟悉却手势，光打在墙上，影子印出了一只狗。「啊~~」她惊呼，童年的感觉一时涌了上来。

    她小时候也会这麽把手弄成了狗或是鸟，不同的是，他的狗会吐舌头，鸟会飞翔。他的手以魔法的节奏幻变著，她惊呼连连，在他的手中看到了一个热闹的动物王国。

    「一起唱生日快乐吧！」他笑著，一开口哼唱，浑厚低沈的嗓音刻紧紧抓住人的耳朵。

    她愣了一下，从不知道他的嗓子会像是柔软的缎子，声音竟是这样好听。她跟著低哼，他手中的动物，一同欢愉与庆祝。

    停电的时刻，本来应该是惶恐，或是沈闷的，却因为他而充满奇幻、想像与惊奇。

    她突然有些明白他开口闭口说的幸福了。他说，灾难的时候有她在身旁真好。

    她却觉得因为有他，幸福的感觉竟然无所不在。

    他说的一些话，突然之间，好像也变得有些道理。

    他说，喜欢是可以在一瞬间发生的。她本来不相信的，可是她现在却可以感觉得到。

    她喜欢这样的一刻，这样的他哪！这样的感觉强烈地在胸口肆漫。她想，他是有魔法的人，如果不是这样，她的冰霜怎麽会这样轻易地就融化，她的眼眶怎麽会变得潮湿而温暖。

    「好棒。」他笑著，为他们共同唱完一曲生日快乐而鼓掌。很棒的生日，她和他一起度过的。

    「生日快乐。」她关了打火机，一下子四周又只剩幽微的光影。她笑起，眼睛亮弯弯地闪著光。

    「送你一件生日礼物。」她主动开口。

    「真的吗？」他喜出望外。

    「嗯。」她点头，拉起他的手。

    他的心跳快了，他突然变得好紧张，他不知道她想送给他怎样的礼物。

    她的小指头，勾住了他的小指头。「送你一个朋友。不管你发生什麽事情，我都会支援你的。」

    她的笑甜得暖人，他的胸口却是轻疼。她想做的，竟然只是朋友。

    她跟他打勾勾，他们的手大小差了好多，她的拇指有些吃力地按住了他的拇指，许下了朋友的承诺。

    他扬起笑容，不该惆怅的。就是当朋友，那也是跨出了好大的一步啊！「朋友」可能是他们之间的终点，也可能是他们之间的起点。

    「很棒的礼物。」他的笑容阳光晴朗。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命又会有所不同了。
------------

第四章

﻿    入秋了，但暑气仍未完全消退，办公室里，冷气运转，由於机龄老旧，嗡嗡地作响。混杂著办公室里的电话声、打字声、鞋子蹬踏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很容易就让人感到不耐烦。

    「喂。」秦小霜桌前的电话响起，她沈声接了起来。「您好！」

    「小霜。」

    电话那头声音含笑，是那个不知死活的颜仲南打来的。

    她心里一震，眼睛觑转，偷瞄著其他同事的动静——还好，没人注意到她。她压低声音问：「你打来做什麽？」

    「约你吃中饭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她瞪著话筒，嘴角无意识地轻扬。得细细察觉，才会看出深藏的笑意。

    她和颜仲南虽然说好要当朋友，不过毕竟他们在工作上是上司下属的关系，再加上「合兴」目前不断进行著人事精简，为了避免造成困扰，两人说好了，绝对不公开他们之间的朋友关系。

    「中午？！」她眉头轻皱。「你要不要驾著直升机来接我，以免别人不知道。」

    真搞不懂他在想什麽，中饭只能在附近吃，这样不就很容易让人、看到了。

    「可是我好久、好久没有跟你吃饭了。」他说得好哀怨。

    听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是个被抛弃的小孩。她笑了出来。「哪有很久？」

    谁也不晓得呵，他在她面前竟然常常流露出孩子似的神态。连她自己也很难想像，他总是一这样放肆而亲昵地用一种孩子的眼神看著她，用一种孩子的语态和她说话，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所以在她面前，他这麽表现既不丢睑，也很自然。

    她知道，在别人面前，他虽然总是带著笑，却不是这样的。

    他有礼而敛收，观察著错综复杂的人际网络，小心翼翼地处理隐浮在「合兴」底层的人事纠纷，同时推动改革与人事精简。

    几个月下来，他真的成了办公室里的核心，不只是因为他手中所握有的权势让人害怕，他所付出的努力也赢得了敬意。

    除了敬佩之外，女职员们对他有更多的爱慕。为了他，甘心自愿留下来加班的女职员不在少数。

    「那改约晚上好了。」颜仲南提议。

    「晚上……」秦小霜沈吟。

    「等等。」颜仲南的手机响了。「我接个手机。」

    「喔。」秦小霜点头，听到颜仲南大喊的声音。「Linda？！」

    秦小霜眉目一凝。她不知道Linda是谁，能让他这样忘情喊出，她猜想，那人和他的交情应该很深吧。

    透过电话，秦小霜可以听到颜仲南说了一串话。她来不及仔细听清楚他说的话，却可以感觉到他的兴奋。

    颜仲南接起电话。「小霜，晚一点我再跟你说好了。」

    「好啊。」她下意识地牵动嘴角，像是一抹笑，这样才不会与他飞扬的语调不相称。

    电话挂断後，她的神思有一瞬顿逸。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从恍惚中转醒。「怎麽了？」她回过头，坐在她後方的女职员，对她努努嘴，挤挤眉，使著眼色。

    她顺著女职员的指示，转动视线。

    一个打扮入时的大美女，拿著手机，一边说话，一边走进他们的办公室。

    她穿了件削肩、紧身，露肚脐眼的黑色上衣，配上短裙、皮靴，曲线凹凸有致，身材修长窈窕，勾得所有人眼睛一亮。

    「那是谁啊？」後面女职员低声地问。

    秦小霜耸肩，表示不知道。

    「小姐，找哪位？」有人出面来问。一个男同事，感觉上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像询问，倒更像是搭讪。

    「颜仲南，我已经被你们公司的人挡住了，你还不出来？」大美女暂且放下手机。「我找你们总经理。」

    她笑笑地说，虽然穿得很辣，身材很好，不过她的笑容清纯甜美，气质甚至是不错的，」点也不像是狐媚的「野女人」。

    办公室内所有女性亮起警戒讯号，头号敌人入侵一级战区。

    虽然还不晓得大美女的名字、来历，不过凭著女性敏锐的嗅觉，她们都可以感觉到大美女的威胁性有多＊局。

    火辣如魔鬼的身材，清纯如天使的脸孔，这对男人来说是极口「啊，对其他女性来说则是永远的天敌！

    「我出来了，你没看到吗？」颜仲南噙笑，走出办公室。

    虽然看到他了，大美女还是拿著手机。「看到了。」她一看，一笑，果然不愧是美女，明眸善睐，巧笑嫣然。

    明明就只差几步路还用手机对讲，以为这样很浪漫吗？有人轻蔑地转过头，表示不屑一顾。不过，这种人通常眼角还是会扫回来偷觑的。

    就是用眼角，也可以清楚看到颜仲南热情地张开手臂。

    大美女抱住了他，脸颊亲昵地与他靠在一起。「好久不见。」虽然不是激烈的拥吻，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的动作也算大胆了。

    「Linda欢迎回台湾。」颜仲南诚挚地说，放开了大美女Linda。

    「因为你回来，我才回来的。」Linda笑著，说的似真似假。

    颜仲南看著她，一笑。「中午吃饭时间也快到了，我请你吃饭。这麽多年的老朋友，这一顿饭，我是不会小气的。」

    他像个哥儿们」样地搭起Linda的肩，对其他人微微一笑，眼神却是瞟向秦小霜的座位。

    秦小霜没有看他，其他人的目光或许有所躲藏，不过他们对他和Linda的好奇都是无法隐藏的。

    只有她看都不看，迳自翻动著桌上的公文。

    她是漠不关心，还是有其他原因？

    颜仲南猜不出来，微微有些失落。他会加上那句「多年老友」，就是说给秦小霜听的。他希望她能清楚他和Linda的关系，不会因为这样而误会。可是她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在意，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太过在意，所以……

    「带我去哪吃啊？」Linda半转过头，？眸看著他。她微皱起眉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她觉得颜仲南似乎有点闪神。

    「去了就知道。」颜仲南很快回神，重新挂上笑容，带著她离开。

    秦小霜一直不敢？头，直到後面那个女职员踢著她的椅子。「小霜啊，你都不好奇那女人和总经理的关系啊？」

    秦小霜看著她，心跳有点快，不知怎麽了，她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她原就不擅长和人交际，这问题对她而言，好像不是很好回答，最後她只好轻描淡写地说：「他们不是说是老朋友吗？」

    女职员皱起眉头。「他们说了，你就相信啊，我看他们是老情人。你没看他们两个，男的帅、女的美，多登对啊，更别说他们两个眉来眼去的那个样子。」

    「喔。」秦小霜虚软地应了一声。眉来眼去？是这样吗？她没？头看，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别人的事情她一向都不大干涉的嘛，知道这麽多做什麽呢……

    有人插进话来。「我倒是觉得他们应该真的是老朋友耶。」

    这个话题，引发了所有人的兴趣，七嘴八舌，大家讨论得凶，每个人争著说话，办公室里哔哔剥剥地，像是滚沸的一锅水。

    秦小霜照例，在所有的话题之外。

    女人相信她们愿意相信的事情，讨论经常与真理真相无关，有关的，通常是她们心中」厢情愿所编的故事。

    她的手撑著额头，第一次，办公室里头的吵杂一让她觉得烦躁而鸡以忍受。

    大家为什麽这麽关心他们两个呢？她都……她都……不关心了……

    她只是在想颜仲南今天晚上应该没空吧，那好，她跟他一样，晚上也是有事情的。

    秦小霜拿出手机，她本来想跟颜仲南取消掉晚上的约，後来却迟疑了。

    他们晚上本来就没约好，再说，现在打过去的话，好像……好像是吃醋了，还是什麽的。

    这麽想的时候，秦小霜的脸微微地泛红。

    那还是……秦小霜的眼睛盯著萤幕，最後关机。反正她晚上要到医院去，开著手机也不适合。不如就这样吧，联络不到，约会自然取消。

    工作了！秦小霜挂起笑，翻动桌上的文件。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怎地，就是觉得胸口闷闷的。

    也许是天气太热了吧？！秦小霜的手指滑过光洁的颈子，她的头发和往常一样盘得整整齐齐的。

    她向来不容易受到闷热天气影响的，那她到底是为著什麽而感到窒闷，情感上胆小而保守的她，不愿去想。

    ★★★

    晚上，秦小霜去医院看洪丽欣。从发现病情以来，这是洪丽欣第三度入院做化学治疗。

    虽然才七点多，但是病房内声音悄寂，她放轻了脚步。一堵熟悉的背影出现在她视线内，她低声地叫唤：「峻毅。」

    罗峻毅回过头来，对她露出笑容。「你来了。」

    「嗯。」她点头。

    罗峻毅蹑手蹑脚地离开床边，可能是因为疲惫吧，洪丽欣已经入睡。他拉开给看护或家属睡的躺椅，招呼秦小霜坐下。

    「吃过了没？」他一睑温和的笑，打开汤面的盒盖。

    她的视线往下递移，看著汤面中氤氲的热气，她喜欢那种暖和的感觉，让人感觉接近幸福。

    他以为她饿了，笑著说道：「先给你吃，我再去买。」

    「不用了。」她？眸，急著说：「我不是很饿。」

    他看著她，猜想她是不好意思。「一人一半吧。」

    他蹲下身，从床边的柜子拿出塑胶碗和免洗筷子，例落地把汤面倒出一半来。

    她在他旁边坐下，小声地说：「谢谢。」

    「不客气。」他的笑脸在暖人的热气底浮现。

    看著他的笑脸，秦小霜想到了颜仲南，他们都是细心而体贴的人，只是罗峻毅像个大哥，而颜仲南则像是个小孩子。

    罗峻毅或许没有颜仲南那样的帅气，可是沈笃的气质，更让她心动吧。秦小霜是这样以为。

    她和罗峻毅吃著同样的一碗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为了怕吵到洪丽欣，他们压低了声音。

    这样的交谈，对秦小霜而言，不但不会不尽兴，反而有种奇异的亲昵感在心中扩大。

    因为小声，他们必须靠得很近，而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虽然小是秘密，却是只有对方才听得见。

    这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她心中很清楚，他将是她永远的暗恋与单恋，偷渡来的亲密感，不能见天日，只能在心头浪浮载沈。

    面吃完後，罗峻毅把东西收了，两人并坐著。晚上有点凉意，他们两个自然而然地靠近。

    她的目光本来还盯著洪丽欣滴滴答答的点滴，後来却在不知小觉中，打了个盹，睡著了。

    恍惚间，她不知怎麽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对上来，却是洪一丽欣一双凄惶的大眼睛，没来由地，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颤。

    病房内苍白的日光灯打在洪丽欣的脸上，更吞掩了她本来就单薄的血色。好好一个大美女，丰腴的样子被折磨得形容枯槁，一向明艳的笑容，现在也成了死灰。

    呕吐、发烧、不断地输血、打寒颤、不断地掉头发，所有化疗的副作用都折腾著她。她眼中的神采不再，太大的眼睛，常常暴露的是无措而神经质的样子。她直勾勾地望著秦小霜，没有笑意，好像是在深思什麽，茫一忙的眼神中，有一种哀伤闪过。

    她醒来之後，就一直看著，看著秦小霜侧头亲密地抵靠罗峻毅宽阔的肩膀，两个人看起来都睡得酣熟。

    「丽欣！」秦小霜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喉咙里吐出她的名字。「你醒了啊。」

    她试著拉开笑容。

    洪丽欣点头，挥手招秦小霜过来。

    秦小霜绕过罗峻毅走过去，心脏冬冬地撞著胸口，洪丽欣的眼神让她心慌。

    洪丽欣示意她在床边坐下，蓦地握住了秦小霜的手。

    她的手有些冷凉，秦小霜两手覆住了她。

    「小霜。」洪丽欣浅浅地一笑，唤住了她，她抬眸，两人对望，洪一丽欣的眼底一昊名翻出了水光。「你喜欢峻毅吗？」

    秦小霜的心脏差点麻痹，像是个现行犯一样，她的脸狼狈地辣热起来。「你在说什麽？」她心虚地说。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洪丽欣绽了朵悠悠的笑。「帮我照顾他好吗？这世上……」她的声音一梗，眼鼻都酸了。「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他了。」那朵笑沾了泪，看了让人心疼。

    秦小霜心头恻恻地痛著。「不要胡思乱想了……」

    洪丽欣还要说什麽的时候，罗峻毅咳了两声，翻身起来。

    「你们都醒了啊？」他定了定焦距，展开温和的笑容。

    「是啊。」秦小霜站了起来，换上没事的笑脸。「我去换掉热水瓶的水。」随便找了个藉口抽身。

    方才洪丽欣这样说的时候，她心底便清楚，现在，该是她和罗峻毅拉开距离的时候了。为了不想让洪丽欣以为她在躲避什麽，她可能再寒暄个几句，就要告辞离开了。

    「热水瓶这麽重。」洪丽欣笑笑地说。「峻毅，你去帮小霜提吧。」

    「不用了。」秦小霜一口回绝。

    洪丽欣看著她，悠悠地拈了笑。「小霜，你这样看顾我，我心里一直有很多过意不去的地方，这点小事，就让峻毅代替我来帮你吧。」

    秦小霜不说话，女人之间是很细腻的。

    很多话，不明说，那意思彼此也就了然了。洪丽欣是有意要成全她和罗峻毅的。

    罗峻毅觉得有些怪，但是很快地不以为意了。「我来拿吧。」他笑著从秦小霜手中拿起热水瓶。

    秦小霜没说什麽话，只扯了抹笑，就走了出去，罗峻毅跟在後头。「刚好。」

    到了病房外，他一脸的笑。「小霜，有件事情，我正好单独和你商量。」

    「什麽事？」因为「单独」那样的字眼，让她神经一绷。

    她看著罗峻毅，他没说话，脸上泛著红，竟有几分赧然。

    这样的表情她很熟悉，以一刖他为了追洪丽欣而找她商量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神态。

    又是为了洪丽欣。秦小霜看得出来，罗峻毅并没有别的意思，虽然有抹极轻的失落感掠过，但她倒是放心了。

    她没继续问他，两个人走进茶水室，她的水都换好了。他还没把话说出口，她把热水瓶再度交到他手上，看著他，他红著脸，好像很紧张。

    「等你准备好再说了。」她微笑，步出茶水间。

    外头是间半开放式，给家属聊天或是打电话的休息室，绕过这里，就是走道了。洪丽欣的病房在走道的中间。

    「等等，」罗峻毅急著叫住她。「我们到那里去。」他指著窗户口。

    她狐疑地望了一眼。

    「那边好说话。」他说。面对著窗户，就可以背对著人群，不会有人看到他的睑。

    「好吧。」她一笑，跟他并肩往窗户走。

    病房位在七楼，俯瞰下去，可以收纳这一带的夜景。靛青的夜色，虽然看不到星光，但是缀连的灯火闪烁，远远近近的车灯，有点像似夏夜里的萤火虫。

    罗峻毅说：「我学了一首歌……想唱给丽欣听。」

    「啊？」她愣愣地瞅他。他追洪丽欣的时候，她一路看著，可从没听他想过这种方法。出乎意料啊！

    他的脸胀得红了。这样沈笃的男人红著脸的时候，竟特别一让人受他牵动。

    秦小霜收了视线，笑著。「想唱歌就唱歌啊，这种事情为什麽要说给我听？」

    「真觉得我唱得很差，就阻止我。」他清了清喉咙，很认真地说。

    她逸出了笑。「就算唱得差也无所谓，丽欣不会计较的，她一定会很感动。」

    她保证。他对洪丽欣的心意，一直是让她感动的。「我怎麽也没想到你会想唱歌给她听。」

    「是啊，她以前要我唱给她听的时候，我都不好意思。」其实，他一直是个沈静甚至腼腆的人。

    「怎麽想通的？」她一笑。

    他的眸光眺向窗外。「我不知道以後是不是还有机会唱给她听。」他的声音低哑黯然，这样说的时候，胸口就疼了。

    她低头，碎声地说：「对不起。」

    「没关系。」他勾动嘴角。「我看资料说，化疗的话，存活三年以上的机率大概是三成。自体骨髓移植的，五年存活率为三成半至四成。异体的骨髓移植，五年以上的存活率才能拉高到五成多。丽欣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其他人作骨髓移植，如果不能的话……总是要抱著一线生机，努力地和病魔对抗，我们不能放弃未来的可能，但是一定要珍惜著现在。」

    这些话，他反反覆覆地告诉自己很多次了。说是不放弃未来，又说要珍惜现在其实暴露出的是他的恐慌，恐慌他们会没有未来。

    他对她的心意是很真诚的。能让人这样爱过，不管是不是能活下去，这辈子也没有遗憾了！秦小霜是这麽想的。

    「你想唱什麽歌？」她轻轻地问。

    「与你到永久。」他的脸上又掠过了一抹暗红，如果不是和秦小霜这麽熟，他大概没有勇气把这样的心事说出来。

    「听过。」她低声地说，脑子里已经有了旋律。「你唱得不好的话，我抓得出来的。」

    他咳了一咳，清了清嗓子。虽然反覆练习了很多次，但是没唱给人听过，他现在紧张得很。

    「对著窗口，要不要闭上眼睛唱歌随你。」她的声音异样温柔，跟夜色融在一起。

    「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听她的话，闭上眼睛，紧抱著手中的热水瓶，低声唱著。「风儿轻轻的吹，雨也绵绵下个不停。望著走过的脚印，有崎岖有平静。看著你的眼睛，我最熟悉的表情……」

    他走音了，声音甚至还颤动著。她嘴角轻漾，心弦仍然为此拨动。他唱得这样认真，让她第一次为这首歌曲而感动。

    在他的歌声中，她想起她看到的点点滴滴。好多幕，她都暗自感动。

    她曾以为这首歌太过俗滥，可是放入他的真心，放入他们两人的回忆後，这首歌出奇地令人心酸。

    她轻轻哼唱著，导引他的旋律音调。

    「一路上有你，因为有了你，人生旅程不再冷清。」

    意外地，他们两个人的声音是这样地搭配，共鸣，使得胸臆震动。

    「迎著风，迎向远方的天空。路上也有艰难，也有那解脱，都走得从容。因为你是我生命的所有，将我的心放在你手中，陪你到永久……」

    他越唱越好，好到让她的眼眶微微地酸热。

    在他生命中的女人并不是她，她只是他演练情歌的对象。在一首情歌中，她永远只是合音。

    这首歌不论再怎麽感动，她只能用耳朵听过，不能留在心底的。留久了，她怕自己模糊了，那原是要唱给别人的歌，不是给她的。

    「可以吗？」他问她，眼眸兴奋而发亮，显然，他觉得自己唱得很好。

    「当然可以了。」她笑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去唱给她听。」

    「喔。」他的笑容腼腆泛红。

    他离去的时候，手里仍然紧紧抱著热水瓶。

    望著他的背影，她的眼泪啪地掉下，胸臆微疼，温烫的眼泪，有著感动，也混杂若暗恋中忍吞的酸楚。

    「是这里吗？」电梯的门开了，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很自然地回头，含泪的眼睛睁大，在电梯口，她看到颜仲南错愕的表情。

    「不是这里吧？」Linda亲昵地拉著他的手。

    看到两个人，她心一慌，急匆匆地走开。

    「小霜！」颜仲南在後面叫她。

    她没有地方可以逃，只好往窄小的厕所躲去。

    颜仲南追了上来，Linda拉住他。「喂喂，你这是做什麽啊，进去是厕所耶，这样很变态。」

    秦小霜听到两个人交谈的声音，她的心跳得好快，她的眼眶里还蓄著泪，她不知道怎麽去面对颜仲南。

    虽然颜仲南什麽事情都不知道，她却心虚地觉得让他看到了她的秘密。

    「那是什麽人啊？」

    秦小霜听到Linda在问，心脏紧张得好似要迸出胸口。

    颜仲南沈默了半晌，没有回答。

    他在想，秦小霜是为了什麽哭了，又是为了什麽要逃？如果她要逃的话，他怎麽能带著Linda去追呢？

    「没事。」颜仲南挤了一个笑。「可能是我眼花了，我们走吧。」

    听到他走，她松了一口气，只是心口仍然闷著。

    也许除了洪丽欣及罗峻毅，颜仲南是她现在唯一的朋友了。但是她的心事，仍然不能跟他说啊……
------------

第五章

﻿    第二天，秦小霜上班的时候，习惯性地从安全门的楼梯口走上十三楼。她不喜欢在电梯遇到同事，封闭的空间中，她会不知道怎麽和人应答。为了避开一这样的情形，她宁可走楼梯上办公室。

    虽然要走十三楼，可是楼梯内安安静静地，不会有其他人出现，这样反而让她觉得自在。

    「啊？！」走上二楼的时候，她轻呼出声。没想到，颜仲南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早安。」颜仲南咧著一张大大的笑脸，很有精神地和她打招呼。他知道她习惯走楼梯，今天是特地来拦截她的。

    「早安。」她细声地说，神情显得局促。

    「你吃过早餐了没？」颜仲南扬开笑，手中拿著两袋早餐。

    看著他的笑脸，秦小霜迟疑了半晌，在他面前晃出了一只袋子。「我有了，谢谢。」

    颜仲南开朗的俊容瞬时闪过失望，不过马上又再度展扬笑脸。「那我多吃一份好了。还有时间，我们坐下来一起吃吧。」

    「现在？！这里？！」她吃惊地问道。他的脑袋里总会蹦出她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对啊。」他笑笑地看著她。

    她想了想。「楼梯间的空气不好，我还是回办公室去吃吧。」心中还记著昨天被撞见的尴尬，她并不想和他单独相处。

    「空气不好啊……」他夸张地挤了挤眉头。

    她轻笑，松开了心中的防线。

    「那好。」他眼睛一亮；「我们去顶楼晒太阳，吃早餐。」

    「顶楼？！」她瞠大眼睛瞅著他。「你要走上去吃早餐？」二十层耶，他会不会太冲动了？

    「当然不了。」他眸中闪著笑意。「我们坐电梯啊。」

    她马上皱了眉头。「那会被人撞见。」她不想让人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

    「小心一点就好了啊。」他笑意满满地说服著她。「人生，怎麽能没冒险呢？」

    她看著他，他果然不是那种沈稳的人。可是，当他说「冒险一时，那发亮的眼眸会牵动著人，让人胸口微热。

    「来吧。」他蓦地抓住她的手，探向安全门的出口。

    「喂！」她心跳一快，分不清楚是因为他正握著她的手，还是因为害怕被人撞见。

    「嘘。」他示意她小声。「你在一这儿等著，我去开电梯，叫你出来时，你就出来。」他凑上她的耳朵边这样说。

    他呵吐的气息热了她的耳根子，她的脸颊微红，心跳更加紊乱他探看著旁边，没人，放心地按著电梯。电梯门开了，没人。快点！」他压低兴奋的声音，招呼她进来。

    她没有片刻的迟疑，只记得加快脚步，走进电梯里。

    她觑看了他一眼，他对她一笑，小声地说：「我们一人站一边被撞见，就当作是巧合。」

    她睨著他，挪了身子。怪了，她怎麽会跟他做这种事呢？

    电梯往上爬升，现在是上班时间，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她的心口，随著电梯开开合合，上上下下的，就怕这时候撞见了认识的人。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缠握在一起，人来人往，她紧绷地直靠著墙壁，眼睛则是不安地觑转。

    陌生的人群横在她和颜仲南之间，她下意识地往颜仲南那里看。」。他高大挺拔的身躯，让她可以毫不费力地看到他。

    他暗暗地与她对望，黑黝深亮的瞳眸，闪著狡黠的笑意。

    她斜睨著他，都是他害她心口枰跳得这样厉害。可是眼眸相接的那刻，她胸臆又漫开微妙的感觉，层层隔阻的人群中，他们只靠目光凝触，就能这样相亲相近。

    电梯直上最高楼层，人都散去了。

    电梯门开了。「成功！」他兴奋地拉著她往顶楼冲去。

    她蹬蹬地跑著，心跳怦怦地加快。

    向来冷漠的脸庞，这时微微地透红，感染著他雀跃奔动的情绪，她笑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秘密进行了一场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冒险。

    顶楼，风吹来，她的发丝飞扬，他笑笑地看著她，眸中尽是温柔。他总希望她能一直一这样开心。

    她不经意地看著他，撞见他眸中温柔的刹那，说不出的感受漫著胸臆。她不自在地闪避他的目光，低下了视线，这才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十指交扣，像情人一样。

    她尴尬地缩了手，指节後撤的时候，她抬眸往他的脸上看去。

    他的笑容在一瞬间暗了，她的胸口不由得一紧。她的心绪，早在不知不觉中，随著他而起落。

    他到底是个温柔的人，那样的失落只有一瞬，在她面前，他还是很快地笑了。

    「我们来野餐吧。」

    「好。」她一笑。

    他们两个一罪著肩，早餐摆在顶楼的矮墙上，吃了起来。

    二十楼，在台北市并不算最高，但是站在这里，还是会让人误以为收纳了整个台北市的视野。

    他们往下面看去，这个城市总是这样喧闹，这样充满活力。

    她想到了昨晚的夜景，同样是居高临下，昨晚她觉得这样冷清寂寞，可是这一刻她一点都不觉得孤单。

    九月底的朝阳，温煦而不洒人。因为他，一早上，她便沾了满身的暖意。

    她看著他，浅浅的一抹笑中，收了视线，眸光再度远眺著。

    「Linda不是我的女朋友。」他啃著三明治。

    她的心跳不知道为什麽快了。「跟我说这个做什麽？」她笨拙地插上吸管，啜了一口香热的奶茶。

    暖甜的液体入口，胸口热了。虽然她也不以为Linda是他女朋友，可是亲口听他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她看著他，两人都笑了。笑得有些莫名，却又好像理所当然。

    她轻睇著他。「昨天你跟她去医院做什麽？」

    他笑著。「以前我们认识的一个朋友生了孩子，我们两个一起去看她。」

    她眉头一皱。「可是病房应该不在那里啊。」

    他的脸上有著窘赧，半晌後，咧著一张大大的笑。「我想在冥冥中我们是注定要相遇的。」

    她笑了出来，抬起下巴，睨著他。「路痴还找藉口。」呵呵呵，原来他是个方向感不好的路痴。

    他忍吞著羞辱的感觉，双手张开。「这是神的旨意，你要相信啊！」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雪耻的。

    她瞄了他一眼，悠哉地吃著早餐。

    他看著她。她始终没有主动提到昨天为什麽会在医院哭了的事情，他很想问，却还是忍了下来。

    她瞅著他错杂的表情，放下手中的饮料。「神有没有告诉你，为什麽我会在医院出现？」

    他亮著笑容。「这一点，我跟她的沟通就不是太好了。」

    「我最好的朋友得了血癌。」她平静地说。

    他敛去笑容，真诚地说：「希望她早日好转。」他猜想，那就是她哭的原因了。

    「我也是。」她说。虽然没有把事件和他说明清楚，但这是第一次她让别人知道洪丽欣的事。

    他在她的身边，慢慢地，她把一些心事倾了出来，多出来的空间，晒著明爽的阳光。

    ★★★

    晚上七点多，秦小霜坐在公车里头，想著，等下该要去的地方。

    本来她应该要去医院探望洪丽欣的，可是她却开始犹豫著。如果她去看洪丽欣的话，又会遇到罗峻毅，到时候，会尴尬吧……

    他们两个是那样相爱，她横在中间，怎麽都是多余。再说，她也不知道要怎麽去面对洪一丽欣的目光。

    毕竟洪丽欣没有猜错，她确实一直偷偷喜欢著罗峻毅，虽然她从来没打算破坏他们。

    「呼。」她叹了一口气，目光向外面眺著。

    「下一站……公园。」司机报著站名。

    「公园」两个字吸引了秦小霜的注意力，她好久没去逛公园了。车子发动著，她的神思遁远恍惚，公园的路灯在她面前亮起，站牌也随之晃了过去。

    公园？！她突然起身，急急地拉铃，刺耳的铃响大作。「下车！」她喊著，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中，手忙脚乱地掏著悠游卡。

    公车司机停了车，不耐烦地催著。「小姐，你快一点。」

    「对不起。」她拿出悠游卡，刷卡後快速地下车。

    下了车，风吹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脸都热了。也许这对很多人来说，只是一件小事情，对她来说，却是很难得的情况。

    她向来都是规律而按部就班的人，很少有这种一时兴起的情况发生。这不是她的风格，比较像另外一个人颜仲南会做的事。

    一想到他，她原本绷紧的脸，竟然不自觉地浮出笑容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了！既来之，则安之，今晚就去公园闲晃！晚上的风微冷，吹起来沁著人很舒服，她摊开双手，迎著风，听到有音乐声传来。

    她朝著乐声出处走去，发现有人在公园里的小舞台上表演古典音乐。也许不是太有名的乐团吧，所以公园里停驻的人并不多。

    秦小霜选定一个位子坐下，她喜欢这样，人不是太多，坐起来很舒服。她对古典音乐了解并不多，可是一听这温柔的弦乐，立刻就喜欢上了。

    那不知名的曲目，有著淡淡的哀伤，她凝著眉头，心头竟然酸了。音乐撩穿著她心底幽隐的情事。

    她不是莫名多感，而是被触动了心弦。

    她向来说不出口的东西，都在这乐声中悄然呜咽。

    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这一刻她真想要有个胸怀可以让她枕著，低哭。

    这一首曲目结束了，听见有人鼓掌，她才恍然醒过来。

    她微微一笑，跟著鼓掌。很棒的夜呢，虽然让她想哭，她仍然觉得很棒。她想到了颜仲南，他应该还在加班吧！

    音乐声再度响起。她突然拿出手机，拨打著颜仲南的电话。

    「喂。」颜仲南接起电话。

    「嘘。」秦小霜压低著声音说。「仔细听喔。」

    她把手机对著乐团，让温柔的弦乐可以传入他的耳朵。没想太多，想著就是她喜欢这音乐，也想让他听听。

    「很棒吧？」她拿回手机，小声地说。

    「很棒。」他笑了。由於表演的场地不是封闭的场所，所以音乐声音有点散开，并非圆润而饱满。

    不过对他来说，这仍然是最好听的音乐。因为，她听著这场音乐，竟然会惦著他，想起他。「你人在哪里？」他问。

    「我在公园里。」秦小霜把所在的公园说给他听。

    「你等我。」

    「喂。」她来不及和他说，他就把手机挂断了。

    秦小霜微拧著眉，她没有想过要叫他来啊。在公园里头听著音乐会，这种感觉太像是「约会」了。

    她并没打算和他「约会」呐！他们只是朋友，她自己这样认末。

    一想到他等会儿要来，秦小霜接下来便听得不太专心。她有点懊恼，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实在太冲动了。

    可是那时候想要分享给颜仲南的心情，却是那样真实。

    秦小霜厘著自己的感受和思绪。她想，她是真心想和他分享许多的悲喜，只是她不希望分享的距离拉得这样近。

    耳中听著音乐，她的目光不时地寻觅著颜仲南的身影。

    一首又一首的音乐表演过去，颜仲南却迟迟没有出现。

    怎麽了？她的心口比方才更加忐忑不安，她终於忍不住打了他的手机，手机响了许久，却没有人接起来。

    秦小霜蹙起眉心，他是忘了带手机出门，还是怎麽了？

    音乐结束，人群星散离去，只有秦小霜孤零零地留著。

    她看著手表，九点多了。她都已经等到这个时候，可以离开了。本来她是不希望颜仲南来的，但这时候她却没办法这样洒脱地走。

    再等等看吧……她跑到了小舞台上，这里视野广，能让颜仲南一眼就看到她，她也比较好找他。

    虽然有路灯，但是晚上的视线实在不好。

    「这猪头！」她一边吃力地寻著他的身影，一边喃喃嘀咕。

    真的没看到他啊！「颜仲南——」她的手放在嘴巴前，圈成筒状。「你再不来的话，我要走了。」

    她喊著，与其说是等不到而愤怒，倒不如说她是因为心急而无措。

    「对不起。」她听到他的声音。

    她霍地转头，他气喘吁吁地从小舞台的另一边楼梯上来。「我找不到确切的地方，又忘了带手机。」

    「你这路痴！」她恶狠狠地瞪著他。「知道自己路痴，竟然还不带手机。」猪头，害她以为他怎麽了。

    好奇怪，心里一放松下来，她的眼眶竟然泛湿。

    「对不起。」他蓦地抱住了她。

    她的胸口一震，绷紧的心弦挂著的是他，也因为他而撼动。

    她悚然一惊，是不是，是不是她低估了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她推开了他。「我要回家了。」

    他看著她，在她湿润的眼中，隐藏著他猜不出来的心绪起？

    「我送你。」他笑笑地这麽说。

    「你会迷路。」她睨著他。

    「我有找到这里来，只是在公园里头乱了方向。」他解释他并不是在台北长大的，台北他确实不熟。

    接了她电话，他兴冲冲地赶来，由於太兴奋竟忘了带手机出门。

    「死要面子。」她转过头，往前走著。

    「当我死要面子了。」他跟著她走。「那你赏不赏脸？」

    「不赏。」她摇头。

    他很有耐心地跟著她走，她回头瞪著他。「你！」他听不懂她说的话啊，她不让他跟。

    「你骂吧。」他立正站好，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我懒得骂你。」她别过头，双手交叉著。

    他凑上她的身边。「你会等我这麽久，是不是心中一直挂著我？」

    看见她在等他的时候，他心中是很感动的。这样的解释，也许是自作多情，但是他真的希望是这样。

    听他这麽说，她蓦地心虚。「乱讲。」

    虽然灯光昏暗，但他还是看出她脸红了，他一笑。「你是不是很怕爱上我？还是你已经爱上我了，自己却不知道？像我这样有魅力的男人，爱上也是很自然的。」他越说越乐，好像事情真的是这样。

    「颜仲南。」她冷觑著他。他总是这样耍宝，像个孩子一样，她才不可能会爱上他。

    「我不会爱上你的。」她说得很笃定。

    她的表情这样认真，动摇了他的信心。。这种事情很难说的。」他只能虚张声势地这麽说，在她面前，他对爱情格外地没把握。

    她看著他，即便说好了只是做朋友，他也从来没有掩饰对她的喜欢。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他会受伤，或者他们会一起受伤。

    秦小霜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突然不说话。

    「怎麽了？」他真的觉得不大对劲了。

    她想了想，吐了一口气。「放弃我吧，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顿时陷入沈默之中，没听到他的声音，她心慌著。「颜仲南。」她拉著他的袖子，「又不是世界末日，你说个话吧。」

    颜仲南挂上一抹笑。「我就觉得奇怪，像我这麽好的男人，你怎麽会还没有爱上？」

    她凝瞅著他，他就是这样，一贯的笑容。

    如果没有罗峻毅，她是不是会爱上他呢？明明很清楚知道他不是自己心中理想男人的典型，当他这麽说的时候，她竟没有办法肯定自己的心意。

    「那我回去了。」她起身。

    「多待一会儿好吗？」他抬眸看她，本来要拉住她的手，放了下来。

    他还是笑著，只是笑得很落寞。

    她突然很舍不得看他这样。她点头，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他闭著眼睛，低低地哼著。「在这里听音乐真的很舒服。」他幻想著，他早来一个小时，和她在音乐声中，度过这一个舒服的夜晚。

    「是啊。」她小小声地说。无法否认，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觉得舒服开心的。

    他张开眼睛，情绪平复许多了。

    他微勾了一抹笑。「你这麽被动，什麽话又都藏在心中，不跟人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会很辛苦的。是暗恋吧？」

    他说话的声音好温柔，就像那时弦乐一响，她的泪几乎夺眶而出。

    是啊，是暗恋。是啊，是好辛苦。

    「他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别人说信件事，话一出口，泪就成串落下。

    「我没有想做什麽，只是想喜欢他而已。」她低声哭著。

    「我懂。」他把手轻靠罪在她的肩上。

    她伏靠罪著他的胸怀，他的胸膛是这样宽阔而温暖，静默地收纳她的眼泪。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失态。他终於明白她冷漠的外表下，是怎样的孤单和善良。他突然很心疼她，她总是把自己装得这样无动於衷，却默默承受了许许多多。

    她不想伤害任何人的心情，他能懂的。

    她起来，擦著眼泪。「对不起。」

    「对不起什麽？」他温柔地笑。

    「我不应该这个样子的。」伏在他胸口哭泣的时候，那种感觉太亲密了，她有些害伯，害怕界线会就这样过了。「你是个朋友，没有必要陪我陪到这个程度。」

    他深深地望著她，眼色让她心酸，她低叹。「收回你的爱情，收回你的同情，我需要的只是一个朋友。」

    「我会尽量做」个好朋友的。一他笑笑地说。「只是我恐怕没有办法收回爱情。太阳会出来，星星会发亮，而我会爱你。对我来说，这一切就是这麽自然地发生了。」

    「你说得太夸张了。」她转过头去。不是没有心动，只是信种诂听起来太过虚幻，只会让她更加的不安。

    「我以前也觉得这种话太夸张了。」他的声音中仍然有著笑意，只是笑得深沈而酸柔。

    在没有遇到她之前，他真的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这样自然的一件事情。

    明明不知道以後会怎麽样，但是一这一刻就这麽天真而执著地相信

    只要太阳依旧会出来，星星依旧会发亮，他就会一直爱著。
------------

第六章

﻿    第二天，颜仲南去上班的时候，还是在楼梯间等她，只是这次他并没有等到秦小霜出现。

    他不安地离开楼梯间回到办公室里，看见她的位子空著。

    「总经理早。」一位女同事笑吟吟地和他打招呼。

    「早。」他微笑，收回视线，往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去。一路上，他和别人寒暄著，回到自己的位子後，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来看。

    没有来电、没有留言、没有简讯，秦小霜没有和他联络。

    他不觉得她是迟到，他有预感她今天不会出现。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和她说的那番话，让她觉得有压力而想躲他吗？

    他的身子向椅子靠去，沈思著。

    虽然对她示爱，不表示在爱情里头，他就没有丝毫的恐惧。示爱只是坦白自己的心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要怎麽拿捏，他其实也是小心翼翼的。

    他勇往直前，并不表示能拉近彼此距离，因为这可能使得她更加努力退缩逃避。即使她是这样孤单，她也不会让自己轻易投入爱情之中。

    她会因为这样而选择避开他吗？

    他并不确定，不过她的责任感很强，就算想躲他，也不至於不来上班吧。

    那她是为了什麽没来上班？和她的朋友有关吗？还是……

    她的心房不开，她的事情，他能知道的实在有限。

    他拨了她的号码，无人接听，他只能继续焦急，或者……

    他迟疑半晌，拨了内线电话给他的秘书，「Sue，给我今天员工请假的状况。」

    秘书不知道他要这东西做什麽，愣了一下，连忙说:「好。」

    他不直接问秦小霜是否请假，是为了掩人耳目。动用职权去了解她的状况，不是好事，不过，他贼贼地把这样的事情归类为「默默关心」。

    ★★★

    火车内，秦小霜拿起手机。有一通没有接到的电话，她看著显示号码，认出是颜仲南的号码。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紧握著手机，按捺下想回电的冲动。她猜他是打电话来问她怎麽没去上班。

    怎麽和他说呢？她爸死了，就这麽一回事。

    秦小霜的神思飘远。爸爸的脸孔，她竟然已经模糊了。

    印象中，爸爸对她很好，国小的时候，她一直以为她的家庭幸福美满。直到小学四年级那一年，她母亲赫然发现，她的模范父亲竟然在外面有另外一个家庭，一个女人及一对儿女，一切遽然变样。

    她母亲近乎疯狂，对她而言那是背叛、是欺骗、是羞辱，一层层一叠叠的愤怒，都深齿骨髓。

    本来是人人称羡的婚姻，最後以彻底决裂的方式分离。母亲把她带离中部的家，在父亲找不到的地方住了下来，从此之後，再也没有往来。

    她母亲对父亲的恨意太深，深到不愿联络，不留回忆，她连一亲人的照片都不曾再看见过。

    她母亲到死都不愿意告诉她父亲。有时候，她会蓦然为母亲的恨意寒颤。要离得这样决绝，死得这样凄冷吗？

    母亲过世三年了。她没让父亲来参加丧礼，只是简单地寄了一封到信给父亲，让他知道。

    除此之外，她不再联络父亲。为了什麽，她其实很难确切说个明白，也许是不想打扰她父亲，也不想受她父亲打扰吧。A她从来没想过，这样不留音讯，竟然会使得父亲的死讯要传到她耳朵变得这样的困难。

    她父亲死去好几天，另一个家庭的人，费尽心思，辗转才联络到她。听说想见她一面，一直是她父亲最终的心愿。她现在来得及赶上的，就是做头七法事的那天。很多人相信，那天亡魂会回来看眷恋不舍的亲人。

    秦小霜闭上眼睛，轻逸出一声叹息。

    她已经不做父亲的亲人很多年了，这一次，或许是最後一次。

    ★★★

    秦小霜下了火车後，搭著计程车来到父亲的住处。这地方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因为她在这里住过十年。

    看著眼前的房子，秦小霜突然一怔。十年，很长的时间了，只是她离开的时间竟然比居住的时间还要长。

    「请问？」一个妇人看著秦小霜欲言又止。

    她是秦小霜父亲当年外遇的对象。她曾经见过秦小霜小时候的模样，秦小霜生得那样漂亮，让人印象深刻。再加上她父亲留了不少张秦小霜的照片，那样漂亮的眉目，并没有变多少，所以尽管秦小霜的神态冷漠许多，她还是认得出来。

    只是她不知道该怎麽称呼秦小霜才对；叫秦小姐好像很奇怪，叫小霜好像又太过亲密了。

    是那女人！秦小霜认出她来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忘了那女人的长相，却没想到再见到面的时候，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女人没什麽变，只是多了些憔悴和苍老，身子还是那样瘦瘦小小，永远看起来温顺柔和。

    秦小霜看著她。「我是秦松岗的女儿，请问你是秦太太吗？」她没办法叫她二妈，那女人是母亲心中永远的痛。

    妇人的脸上闪过尴尬。秦小霜看起来是这亲近，她不知道该怎麽应对才好，她嗫嗫著。「我是，请问我应该叫你……」

    「叫我秦小姐吧。」她脸上几乎没有什麽表情。「我是来给我父亲上香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事情吗？」

    「没有。」妇人礼貌地笑一下。「晚上八点的时候，做法事的道士才会来。那时再请你给你爸爸念几部经吧。」

    「知道了。」秦小霜点头。

    「请进来休息一下吧。」妇人招呼她。她不像是她父亲的女儿，倒是比较像远来的客人。

    「不用了。」秦小霜摇头。

    「妈。」一对年轻男女，从屋子里面出来，看到秦小霜的时候，他们突然不作声，只是打量著秦小霜。

    秦小霜看著他们，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年轻男女和妇人是家人。是不是家人只需要去感觉，就能分辨，就算他们不叫那声妈，她也知道这两个人就是她父亲背著母亲在外头生下的小孩。

    她一直长得像母亲。而这两个人，长得反而像父亲。

    一股荒谬难过，而且难堪的情绪在胸口漫开。

    她收拾了心绪。「我晚上再回来。」她说话的样子，像是在交代公事，那样的冷漠，是拒人千里的。

    连一声再见都没有，秦小霜就背转过身子。

    等她走了好几步之後，妇人才急急地赶上她。「秦小姐。」妇人还是以这个生疏的称呼叫她。

    「有什麽事吗？」秦小霜看著她。

    妇人诚恳地说：「你爸的遗嘱里头有提到你。他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你爸爸说他没什麽可以留给你的，这栋房子留给你做嫁妆。」

    她这麽说，并不是要秦小霜感动或是什麽，她只是希望秦小霜不要这麽怨恨她的父亲。秦小霜冷漠的态度让她难以忍受，她不想秦小霜带著这样的脸，带著这样的心情，来为她因丈夫上香。

    秦小霜并不如她所想的，闪过泪光或是感动地软了眼眉，她反而皱起了眉头，平著声音问道：「他留给你们什麽？」

    妇人愣了一下，支吾著。「没有留太多……就一些生活费而已……」她没有说谎，那是她仅有的，她怕秦小霜不相信要来跟她抢。

    看著她的表情，秦小霜哧地勾了嘴唇。「房子给我，你们住哪里？」

    「我们会去找地方住。」妇人小小声地说。丈夫所有的决定，她都会支持的，虽然……

    「我在台北工作，要一栋彰化的房子做什麽？」秦小霜蔑然了笑。「他一直都是这样，任性而伪善。」

    她口中的他，是她的父亲。他们一家人一阵错愕，看著秦小霜再度转过身子，迈著步伐离开。

    「她怎麽这样说爸爸？太过分了！」等她走了，妇人的儿子和又儿才回过神来，愤愤不平地说。

    「唉。」妇人摇头叹息。

    ★★★

    晚上，秦小霜再度回到她父亲生前的住处。

    她一身的黑，削瘦的身子显得更单薄，白皙的脸庞则近乎惨日。道士在灵位前诵经，她默默地捧著经书，猛地一看，更似误闯的幽灵。

    那双大眼睛，空茫茫地瞅著她父亲的照片。

    袅袅渺渺的烟雾绕著她的视线，熟悉又陌生的照片与她对望，这一眼如此真切，却是阴阳隔离。

    牌位、人偶、供品、莲花，迎亡者来，也送亡者走。诵经磬中，神佛慈悲、亡灵忏悔，应当是生者悲啼、死者踟蹰，而她却没有哭泣。

    她身旁的人，都穿著一身黑色，一切像是影子叠出来的，虚幻不真。她到现在都还没办法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已经死的这件事情。

    她还没准备好了结和他这一生的爱恨啊！他就这样先走了。

    一直都是这样的，他说丢，就这样丢下了她。他口口声声想见她最後一面，却在头七的法事中，把她丢给了一群陌生人。

    这些陌生人，是他的亲人，却是她母亲的仇人。而她，因为共同的血脉，而尴尬地杵著。

    若他的魂，真有来的话，她想问他，是不是曾经认真地为她想过，要不，怎麽能如此残忍地待她？

    他是她的父亲，按理说，是当她一存在，就注定应该会爱她的人。

    音乐铃声突然响起，乱了规律的诵经声。

    所有人错愕地寻著声音，秦小霜皱紧眉头认出了铃声，那是她手机的声音。

    她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放下手中的经文，接起了电话。「喂。」她走到旁边去。

    电话那头传来颜仲南松了一口气的声音。「MyGod！我终於找到了你。小霜，我人在彰化，你在哪里？」

    乍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喉咙突然一热，说不出话。

    她不说话的空隙中，他听到电话的背景中，有诵经的声音传出。他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打扰到仪式的进行。

    「你人怎麽会在彰化？」她问。

    他赶紧解释。「我听说你请丧假，要回彰化，我不放心，所以跟来看。」

    她眉头微皱。「你怎麽知道我在彰化哪里？」

    「我就是不知道啊。」他这一路上拜托过上帝、观音、阿拉、妈祖。「还好连络上你了。有什麽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的天啊！」她低呼。他竟然什麽都不知道就来了。他可能扑空，可能白跑，还可能被她斥回。他怎麽这样冲动啊！

    「你那边情况还好吗？」他担心地问。听到地低呼的那一声，他以为她出了什麽事。

    「还好。」秦小霜移开目光，其他人正往这里看来。

    她的「亲人」们，一边诵经，一边不友善地观量著她。

    秦小霜收回视线。「你方便的话，十一点来这个地址接我。」她报出「家中」的住址。

    「好。」他二话不说口「我等你。」她挂掉电话。拿起经文，重新回到人群之中。

    同样穿著黑色的衣服，但是她知道自己融不进这里。比起她死掉的父亲，她更像是漂泊的灵魂吧。

    始终不知道哪里是她可以落脚的地方，但是至少，至少现在她知道有一个人会等著她啊。

    她的目光望向门口，想像著颜仲南将要出现。心因为这样而安了。

    ★★★

    晚上十一点，颜仲南来接秦小霜离开。

    他下了计程车，看到秦小霜和一名妇人交谈著。「秦小姐，等出殡的日子决定之後，我们会再告诉你的。」

    「那就麻烦了。」秦小霜的态度像是和葬仪社的人说话，而不是死者的妻子，名义上她的二妈说话。

    颜仲南朝这里走来，秦小霜转头瞅著他。「我走了。」她大步地迈向颜仲南。

    颜仲南对她一笑。「有什麽东西要我拿吗？」他听到有做法事的声音，以为应该是在寺庙，可是这里看来像是住家。

    「没有。」秦小霜回答他。「我的东西都放在旅馆中。」

    「旅馆？」他觉得奇怪，她的老家不就在这里，为什麽要去旅馆？

    她看著他，平静地说：「这是我爸第一和第二任太太的家，不是我的家。」

    他恍然大悟，轻轻一笑。「那我们坐计程车去吧。」视线的余光扫到有三个人影在门口对著他们指指点点。

    秦小霜看到他的表情微有不同，薄唇一勾。「那是我爸爸和第二任太太生的小孩。他们应该是在猜，你是什麽人、来做什麽。」

    秦小霜勾动的薄唇，流露著嘲弄。「你可以过去和他们说，你要带我去旅馆开房间。」

    父亲一死，回来奔丧的时候，却和一个男人开房间，这种话听来够呛了。颜仲南却蓦地觉得心酸。

    他本来还在想著，丧父之痛会让她如何哀痛，可是他看到她的时候，她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流，只是用著奚落甚至是刻薄的语气述说著自己。因为一这样，让他更加难过。

    他猜想，她不是不在乎，而是除了伤心之外，她有著更多无可名状的愤怒。那愤怒也许是对自己，也许是对父亲的另外一个家庭。无可排遣的慎态，最後以一种冷然而犀利的言词来伪装。

    他深邃的眸光一柔，她轻觑了一眼，低头转去。

    她经常能成功地用冷漠来隔绝人和人的距离，唯有他，她办小到。他总是笑笑地，用不说出口的温柔，一眼将她看穿。

    是不是这世上，真的会有这麽一个人，他会用最独特的眼光和态度，去看待自己，对待自己？

    她的眼眶突然泛潮，他总是让她变得脆弱而多感。

    他一笑。「带你开房间，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看著他，他惯常在戏谵中隐藏体贴。她点头，有浅浅的笑意逸出。

    他满了笑，伸出手来。

    他想牵她的手。她看著自己的手，又瞅著他，终於把手伸出去。在笑容中，他用暖意将她的手握住。

    ★★★

    他们在一间小旅馆住下，陈旧的房间，以怪异的粉红色为基调。这种房间通常不适合开电视。

    电视一转开，常会出现令人尴尬的画面。

    「不好意思。」秦小霜收著东西。「住在这里，委屈你了。」

    「不会。」颜仲南摇头。「只要能找到你就好了。」

    秦小霜放下手边的东西看著他，「你实在太冲动了，你可能会找不到我，白跑了这一趟。」台北到彰化，也需要好几个小时的车程。

    「我知道。」他一笑。「可是我放不下你。」

    她沈默了半晌，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又拿回了手边的东西。

    「你想说什麽？」他问。

    「其实……」她碎声地说。「其实我可能不需要你帮忙的。」她就是不想麻烦他，也不知道怎麽麻烦他，才不把这件事情和他说。

    「我知道。」

    他的答案出乎她的料想，可是片刻之後，她就思索清楚了。她没有拨打电话给他，就表示她没有向他丢出任何求助的讯息。

    她皱了眉，不明白既然这样，为什麽他还要冒著这麽多的夙险来？

    「我按捺不住。」他深深地看著她。「万一你对我有那麽一点点的需要，而我却不在你的身边，我会很气自己的。所以我宁可冲动一点、任性一点，也不要有一点遗憾。」他轻轻地一笑。「大不了就是让你赶回台北了。」

    一直不想哭的。真的，她一直不想要哭的，却在睁睁地看著一他的时候，湿了眼眸。「谢谢。」她的声音哽咽。

    「谢什麽？」他坐在她身边，」脸暖笑。

    「我以为……」她抑不住鼻头酸热的感觉。「我以为以後我就是一个人了。」

    不是声嘶力竭的嚎啕大哭，但是她蓄紧的情绪却在他的温柔中崩解。

    眼泪模糊她的视线。「虽然我和他很多年没有联络，可是他还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怎麽都没想到他说走就走……」

    他递出卫生纸给她，她像个小孩一样，哭红了眼。他蓦然察觉，躲藏在她心中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孩。

    「他每次都这样……」她擦著眼泪。「我永远弄不明白发牛什麽事情，就要被迫接受……他不是很爱我们吗？为什麽背著妈妈和别人生了小孩……为什麽可以不管我……」

    他在她断续的哭泣中，缀补起她破碎的过往。

    她丢出一连串的问题，他终於明白了她的秘密。父亲的背叛外遇，让她只能在缺残的爱中成长，也让她对爱裹足不前。

    看著她哭，他也跟著难过。「愿意相信你父亲还是爱你的吗？」他衷心希望，也许她父亲的爱给得不够完整并不是不爱。

    她摇头。「我不知道。妈妈後来都不让我跟他联络了。他第二任太太说，他把彰化这栋透天厝留给了我，可是这样就算是爱了吗？」

    他望著她迷茫的眼眸，低声说道：「你是不是在等著他主动来跟你道歉？」她并不一定会接受她父亲的道歉，但是他猜想，她是在等著的。

    他的话触动了她的心弦，她的声音陡然扬高走调。「他不欠我吗？不欠妈妈吗？至少给我个解释啊！」

    他第一次见她，双手握著拳头，全身紧绷，甚至是微微地颤动著。

    爱恨在她心头盘结，错综而复杂，而这所有的一切，没有人可以分担，她只能独d自承受著。而今，这样爱恨牵系的对象，骤然离世，她的爱恨还在，却不知道要对谁发泄。

    孤零零的，她是孤零零的。

    他好心疼，哑著声音。「你愿不愿意相信，他不是无情，只是软弱；他不是不想解释，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对。」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一他的解释好温柔，害她的眼泪一直掉，心不断地酸沈。

    他沈声。「也许你爸爸和你一样，都很脆弱的。」

    伤人的和受伤的，其实往往一样脆弱。

    她的眼泪在床上一圈一圈的晕开，冗长的诵经仪式并没有使她获得安慰，他的陪伴，却让她终於能好好释放累积的情绪。

    她的脆弱、她的孤独，全看在他深柔的眼眸中。

    他收纳著她的一切，和自己说好，会默默陪伴著她，守护著她，让她心底的伤慢慢痊愈。
------------

第七章

﻿    第二天，他陪她搭一早的火车回台北。她很坚持不要他因为她而耽误了上班。

    火车内，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喂。」她接起。昨晚痛哭了一场，让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霜。」电话传来的是罗峻毅的声音。

    她振作起精神。「峻毅啊，什麽事情？」

    峻毅，一个陌生男子的名字，颜仲南的表情微变。

    「丽欣不见了！」罗峻毅紧张地说。

    「什麽？！」秦小霜吓了一跳，颜仲南向她看去。

    「我也不知道怎麽会这样。」罗峻毅都快疯了。「我到处都找不到她，她的手机也没开，我不知道她在做什麽……如果她怎麽了，我一定无法原谅自己……天啊……」

    「等等。」秦小霜打断他的话。「峻毅，你先不要紧张好？」她低柔著声音，试图稳定他。「你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给我发现她不见的时间、地点，还有院方的纪录，我们先拼凑看看事情是怎麽样的。」

    她冷静的态度、有条不紊的逻辑，让罗峻毅慢慢稳定下来。

    罗峻毅和她说著，秦小霜拿出纸笔，记录著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她是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在医院不见的。看起来，她那个时候好像是有意要支开你的样子，我想她应该不是走丢了才对。那她这几天有没有什麽反常的举止吗？另外，她有丢了什麽东西吗？或者是带了什麽东西离开吗？」

    「她这几天……」罗峻毅回想著。

    「嗯哼。」秦小霜适时地给予回应和引导。听完罗峻毅的叙述之後，秦小露说道：「你不要紧张，我帮你去找。有什麽消息，我随时通知你。」

    「好。」罗峻毅安了心，挂掉电话。

    秦小霜瞅著手机，眉头愁凝著。

    「你怎麽不向他说明你人在火车上呢？」颜仲南问道。

    秦小霜淡淡地说：「说这个做什麽，让他更发愁吗？」

    「那你有什麽方法吗？」颜仲南看得出来这个叫峻毅的男人很依赖秦小霜，而秦小霜也很愿意让他依赖。

    电话之中，秦小霜完全没有把她自己的状况说给那男人知道，她只是不断地安抚他，给他力量。

    他忍不住要猜测，这个男人就是她暗恋的对象。他……羡慕这个男人。

    秦小霜看著他，坦白地说：「没办法。」她只是安抚罗峻毅而已。

    「没办法！？」颜仲南皱了眉头。「好吧，那我帮你一起想。」

    她瞅著他，轻轻一笑。

    她总觉得他挺她挺得义无反顾，他对她一如她对罗峻毅。只是她对罗峻毅的爱意，隐而不说，而他清楚明白地宣告对她的感情。

    就算他不说她也很清楚，他将爱说出口，不是要拿爱来「胁迫」她，只是单纯地坦承自己的心意而已。他的温柔和善立息，她是清楚的。

    她的手机再度响起，她拉回了神思，接起手机。「喂。」

    「小霜，是我。」电话里头传来的是洪丽欣兴奋的声音。

    「丽欣！？」秦小霜拉高了声音。「你在哪里啊？」

    洪丽欣啊了一声。「你接到峻毅的电话。」

    秦小霜沈下脸来。「你到底在做什麽啊，你知不知道峻毅很担心你？」

    「我没事啦！」知道秦小霜愠恼，洪丽欣马上对她撒娇。「你不要生气，今天是峻毅的生日，我想给他个惊喜嘛！」

    秦小霜抑下怒意。「那个『惊』字的确是有了。」虽然不想发脾气，不过她的声音里还是有些微的不快。

    洪丽欣嘟噘著嘴，不说话了。

    秦小霜一想到她现在是病人，只好放弃训她的念头，尽量以平常的语气说道：「你在想什麽，怎么不跟峻毅说一声就自己跑出来？」

    「我现在要去唱片公司。」想到自己的计划，洪丽欣声音又愉快地扬高。

    「做什麽？」她不解地皱眉。

    「记不记得我们三个人曾经去听过演唱会，那时候我就知道峻毅很喜欢那个歌手。所以我想去要那个歌手的签名，请他录一段祝福给峻毅。」一想到这里，洪丽欣就很高兴。

    她和罗峻毅担心得半死，结果竟然是这小姐在耍浪漫。秦小霜一时语塞，半晌後，她才说道：「人家这麽忙，怎麽会理你？」

    「我跟他联络上了。」洪丽欣一副「想不到吧」的口吻。

    「啊？」秦小霜难以想像，这种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他对快死的人，都很好的。」洪丽欣半开玩笑地说。

    秦小霜攒起眉头。「不要这样说，你还是有机会治愈的。你要去拿他的签名，当然很好，可是你自己的身体要顾好啊！」

    「我知道。」洪丽欣一笑。「帮我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只要是她和罗峻毅开口的事情，她几乎没有不答应的。

    「你去帮我安抚峻毅，不要让他太紧张，可是也不要让他知道我去做什麽，这样才能给他惊奇。」

    浪漫她耍，难处理的事情却要秦小霜负责。

    秦小霜抿唇，还是点了头。「好。可是你不要太晚回去，随时要和我保持联络，知道吗？」

    「我知道。」供丽欣甜甜地笑著。「小霜最好了，谢谢、谢谢。」她不停地道谢。

    秦小霜微微一笑。「不用谢啦，你自己注意好自己的身体就行了，快点回医院，不要让我担心，她再三叮咛，才挂了电话。

    颜仲南看她的表情语调变了好几次，问道：「又怎麽了？」

    「没事了。」秦小霜简单地把事情经过说给他听。

    颜仲南皱起眉头，对洪丽欣处理事情的方式，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他没说她的坏话，只说：「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她好运。」

    秦小霜一笑。「其实能交到她，也是我的好运。」

    她的答案让他意外，他直瞅著她。

    她笑著说：「丽欣很爱撒娇，有时候会有一点任性，可是她不是小心眼的女孩子，她对朋友其实也很愿意付出的。一开始和她交朋友时，我总是冷冷淡淡的，可是她还是对我很好，很少有人不被我吓跑的。」

    颜仲南笑了、他一直很少有机会看到她和其他人相处的情形。现在他更确定了，隐藏在冷漠外表下，她是怎样宽柔的人。

    「能爱上你这样的人，真好。」他笑看著她。

    她的脸上一红，他莫名冒出这样一句甜暖的话，害她乱了心跳。

    「你暗恋的那个男人，有什麽让你心动的地方吗？」他靠上她，轻声地问她。

    她心跳得很快，他的气息和阳光般的笑容，乱了她的思绪。

    她睨觑著他。「他很沈稳。」不像颜仲南一这样。

    「这刚好是我的优点。」他拉开笑。

    她白了他一眼。沈稳！？真看不出来。

    他依旧嘻皮笑脸。「还有吗？」

    「他很深情。」这一点真的让她很感动。

    「太好了！」他拍著胸膛。「我是人称深情无悔痴绝赛杨过。这一点，谁能跟我比？」

    「疯了。」她转过头去。

    什麽深情无悔痴绝赛杨过。颜仲南真是疯了！

    她的笑窝漾开，不自觉地笑了。

    ★★★

    十一天过後，进入十月，秦小霜的父亲出殡後，秦小霜才让罗峻毅知道这件事情。

    洪丽欣从罗峻毅那里知道这件事情，特地向医院请了假，出来看秦小霜。

    「铃——」她按著秦小霜的电铃。

    怎麽会有人按电铃，秦小霜纳闷著。「谁？」她跑出来开门。

    门一打开，看到洪丽欣一脸病容，她愣了下。「丽欣！？你不是在医院吗？怎麽出来了！要来怎麽不跟我说？」

    洪丽欣走进去。「你父亲死了不也没告诉我。」

    「你在住院啊，我说这些事情让你烦心做什麽？」秦小霜把门关起来。

    洪丽欣皱起眉头，认真地说：「你对我这麽好，你父亲去世，我就算什麽事情都帮不上忙，至少也该下去南部给你父亲上一炷香。」

    秦小霜淡淡笑。「我知道你会这麽做，才不说的。」她倒了一杯水给洪丽欣，请她坐下。

    洪丽欣没有动桌上上的水，只是张著大眼睛看著秦小霜。「小霜，你最了解我了，可是对於你的事情，我永远都很难了解、很难知道。家人死掉，你的心情一定很糟，可是我不但没能分担你的心情，甚至连这件事情都不知道，最後还是峻毅告诉我的。」她说得很难过。

    秦小霜看著地，她知道重感情的洪丽欣心里是真的受了伤的。

    「你知道，我本来就是个不喜欢说自己的人啊。」秦小霜在她对面坐下来。「而且，我的事情没有什麽好说的。我父亲和我母亲离婚後，我和父亲就没什麽往来，没什麽情感累积。他死了，我就尽最後一点孝道，去为他上香。」

    这不算对她撒谎，只是她百转千折的心绪，只让颜仲南知道。为什麽只让他知道，说真的，她也不晓得，好像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

    如果说她的心房上了锁，那他就是那个目前为止唯一能开锁的人。

    秦小霜继续说著。「我是丧家，你是病人，我当然会觉得，最近不要去找你比较好。等我处理好之後，让峻毅再告诉你一声就好了。」

    「峻毅在你心里头，是不是比我更重要？」洪丽欣幽怨地瞅著她。

    秦小霜心跳一快，面上却是微微一笑。「谁说的，我跟峻毅说，那是因为他的情绪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有些事情，我只会告诉你，不会告诉峻毅。」

    「真的吗？」洪丽欣的眼睛因为这样而发亮。

    秦小霜脸上轻掠过一抹红。「有人在追我，我两次下去彰化，他都陪著我。」

    她知道这样说的话浪漫的洪丽欣就会转移注意焦点，心里头也不会再挂著什麽事情了。

    「谁、谁、谁？」洪丽欣急著抓著秦小霜的手肘。「快说、快说！」

    「我又还没决定要不要答应他。」秦小霜转过头去。

    她没有发觉自己的语气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甜蜜。

    「看你这个样子，我看是差不多了。」洪丽欣笑著。

    「哪有？！」秦小霜脸上一昊名地泛红。

    洪丽欣蓦地握住她的手，秦小霜看著她，愣了一下。

    洪丽欣放开笑容。「对不起，我之前还以为你跟峻毅怎麽了。你不要误会喔，我是真心祝福你和峻毅的。如果我死了，有你照顾峻毅我就可以放心了。不过，既然现在有好对象，那你可要好好把握。」

    「你又不认识他，怎麽知道他是不是好对象？」秦小霜逸出一抹笑。

    「我从来没看过哪个男人让你一提到就眼睛发亮、脸上发光的，他一定是个好对象。」洪丽欣侧头看著她。「说嘛，他是个什麽样的人？」

    「他啊。」秦小霜想了想，酿了甜的一笑。「是个嘻皮笑脸、死皮赖脸的人。」

    呵呵，是啊他是这样的人啊。

    他总是嘻皮笑脸，让她沾惹他的笑意。他总是死皮赖脸，让她不知不觉中依赖著他。这男人，心机深得很呢！

    ★★★

    晚上七点多夜市里

    秦小霜和颜仲南并肩走著。

    「笑什麽？」颜仲南低眼看著秦小霜。怪了，她最近常常这样莫名笑了起来。

    秦小霜笑睇著他。「你不是常说自己很聪明，猜吧！」

    「猜啊……」颜仲南眼神中闪著笑意。「你等等啊！」

    他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认真。

    「做什麽？。她睁大眼眸瞅著他。

    「不要说话。」他压低声音。

    没看过他这种神态，她连动都不敢动，僵著身子，没想到他蓦地凑了上来，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她胸口一窒，敏锐地觉察他额上的温度，以及轻呵的气息，她的心跳微微快了，脸上隐隐泛红。

    「呃——」他甩了甩手。「你以为这是蹄膀啊！」

    她的手指往他额头一点。「这是猪头。」又往他手上一敲。「这当然是蹄膀了。」她飞扬眸光斜眺而上，笑吟吟地睨著他。

    他的眼色含笑，看著她无意间流露出妩媚风情，她向来冰霜的容色，春光一现。他笑得很柔，终於看到她越来越明朗的笑颜。

    虽然他对人都很好，但她是他独独呵宠的人。

    触及他的眼神，她的胸口一跳，她别了视线，眼睫羞涩地眨了眨。跟他在一起，胸口常有微妙的悸动，甜甜暖暖地，像是棉花糖蓬松开来。

    她转著水亮的眼眸，看到了一间店，她拐了拐他的肘。「走吧，去拍一张大头贴吧。」她指著路边放著大头贴机台的店。

    「你会拍大头贴？！」他看著她，眼睛大睁，很难想像。

    「丽欣带我拍过一次。」她拿出皮夹，突然一顿。「算了，没什麽好看。」她笑笑地把皮夹收了起米。

    他轻蹭她的额头，缠绵厮磨，他们鼻唇之间，相距咫尺，彼此的气息暖昧轻暖。人来人往中，他亲昵地与她相抵，她不推不拒，心口枰跳得厉害。

    「我猜到了」他笑笑地说，这才放开她。

    她稳了稳心跳愣大眼睛瞧著他。「你猜到什麽？」

    「你猜。」他霏出大大的笑脸。

    可恶，她被骗了。秦小霜斜睨著他，眼睛溜溜一转，把他的手抓起来，轻咬了一口。

    「啊！」他低声惨呼。「你做什麽？」

    「你刚刚靠上来的时候，没有猜到我要咬你吗？」她张大眼睛无辜地看著他。

    他恨声地说：一是没有，要是有的话……」

    她抬高下颏，抛了他一记白眼。「有的话怎麽样啊？」

    「有的话，」他眉头高高一拧，一眨眼，转了一张笑脸。「我就会先消毒嘛。」

    她哧地笑出。「不用，你卤过就可以了。」

    他巴望著她，想看她的照片。

    他那黑黝黝的眼神，一让她觉得拒绝他会很罪恶，她皱了眉。「真的想看？」

    他霎时亮了脸，对她堆起笑。

    她闪过不妙的念头，虽然看起来都是他在讨好她，可是他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中摸透她的个性，吃定了她。

    「不要怪我没警告你喔。」她把照片拿出来。

    里头是她和一男一女的合照，女的是洪丽欣，男的……颜仲南抿了嘴。他猜那是罗峻毅——秦小霜暗恋的对象。

    秦小霜看著他的表情，小声地说：「对啦，就是他啦。」

    照片下方的署名也证实了颜仲南的猜测。上面写了「峻毅」、「丽欣」、「小霜」。

    颜仲南看著罗峻毅的脸，沈默了半晌，终於说道：「他没有我帅。」

    「没关系。」他转了个笑脸。「那表示你是个不重视外表的人。我就知道让我爱上的你，不是个虚荣的人。」

    他嘿嘿笑著凑了上来。

    这次不是闹假的，他的笑脸在她的视线里扩大。「喂，别闹了。」她心慌意乱地想躲开他，身了往旁边一挪。

    「啊。」她撞到人，身子失衡，他及时揽住她的腰。

    被撞的人瞪著他们两个，她不好意思地脸红。

    「对不起。」他顺势把她抱在怀中，笑笑地向人道歉。

    他和煦的笑容化解了那人的不快，那人点了一下头，然後离开。

    他的手绕过她的腰际，扣成一个圆，她的背倚著他宽阔厚实的胸膛，风微微一吹，她的发丝撩过他的颈。

    她在他的怀里，心也慌，也安。入秋晚上的风吹来已有一堡息，她的身子却莫名轻热。

    感受他侵袭的气息，她的脸一红，拍著他的手。「都是你啦！」挣开他的怀，她大步地走。

    「对对对。」他顺著她的话说。「错的都是我。」快步地跟上她。

    她回头睨了他一眼，嘀嘀咕咕。「就会卖乖。」

    「对对对。」他笑嘻嘻地说。「这是我另外一个专长。只有你发现，你真是我的知音。」

    她被他逗得啼笑皆非。「去拍照啦！」带他进了拍大头贴的商店。

    他跟她掀开机器的帘子，转入里面。

    秦小霜依著模糊的记忆，操作按钮。

    她正专心操作的时候，却听到他在她後面说了一句。「你都没有叫我仲南。」

    她和罗峻毅合照的大头贴下面署名的地方都是两个字，可是他们相处这麽久以来，她叫他的时候，都是连名带姓。

    她分神，回头瞧了他一眼。「你很好笑耶，这样就吃醋了。」

    「对，我吃醋了。」他坦承。「你快点安抚我，叫我仲南。」

    「神经。」她才不理他咧，按下拍照的按钮。「快点，脸对著这里。」她催著他，没想到他突然抱住了她。「叫我仲南。」

    「快放手啊！」她可一点都不想被机器逮到这个画面。

    机器发出生硬的声音。「要拍了，五、四、三……」

    「仲南——」她求饶似地大叫著。

    「二、一。」机器最後喊著。

    喀嚓一声的同时，她可以感觉到他放了手，却轻轻地吻上她的脸颊。

    镜头抓到她绯红的双颊，没有抓到一刹那她怦跳的心，空白的脑子。

    「我们交往吧」

    过了许久，她的脑子才输入他说的这一句话。

    交往？！她愣愣地看著他。围起来的空间内，她的脸热呼呼的，脑子里头闹烘烘的，她只看到他那张笑脸。

    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当他攫掠她粉嫩的唇瓣时，她不能思考，只是凭著本能环住了他的腰。
------------

第八章

﻿    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洪丽欣为了接受化疗再度入院，因为发烧把她折磨得更加孱弱，下了班之後，秦小霜特地去陪她。

    两个人窝在病房里，秦小霜正削著苹果。

    洪丽欣背靠著枕头，半躺在床上。「你还没答应和仲南交往啊？」

    「没有。」秦小霜手中的刀一圈又一圈地绕削著苹果。

    「为什麽？」洪丽欣皱起眉头。

    秦小霜抬头瞅她。

    为什麽啊……

    因为对自己没有把握。在她的想法里，一旦答应了要和颜仲南就应该要全心全立息去爱他。可是，她暗恋罗峻毅这麽久，真的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吗？如果她的心还在两个人之中游稔，那对颜仲南不公平。

    「你知道，我并不相信什麽天长地久的爱情，我对爱情是有恐惧的。我没有办法轻易答应任何一个人的追求。」

    「会有天长地久的爱情。」洪丽欣说得很认真。

    秦小霜一笑。「那是因为你很幸运，你遇到的是专情的峻毅。你们两个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知道我很幸运。」洪丽欣逸出了幸福的笑。「我很感谢老天爷把峻毅给了我，爱过这一场，让我能确定这一辈子绝对没有白来。」

    「是啊。」奏小霜含笑的眸光中，满著羡慕。

    罗峻毅对於洪丽欣的真挚情感，满足了她对爱情所有美好的想像。不论洪丽欣的容貌变得怎麽样罗峻毅对待她的情意，始终不曾变过。更别提，他是怎样尽心尽力地照顾病痛缠身的她。

    「因为峻毅上发我对生命有了很多的眷恋，我已经决定要接受治疗，做自体的骨髓移植了。」洪丽欣笑著将决定告诉秦小霜。

    「太好了！」秦小霜露出笑颜，为她打气。「你要好好加油，你一定能打败病魔的。」

    「我们一起加油。」洪丽欣笑笑地看著她。「我们都要更勇敢地面对未来。小霜，我真的希望你能放手去爱，我相信仲南能让你幸福的。虽然我看过他的次数不是很多，可是我看得出来他是个很好的对象。他对你这样的好，你可要好好把握哪。」

    「他对我真的很好。」秦小霜浅浅一笑，目光却幽幽的。「如果真要抱怨什麽的话，就是他对我太好了。」

    「什麽意思？」洪丽欣不明白。

    秦小霜叹了一口气。「我们之间，好像是不平衡的；他总是给予，而我总是接受。我本来嫌他孩子气的，可是仔细想想，却都是我在依赖著他。他有了困难，却从没让我来分担。」

    她蹙起眉头。「『鼎泰』虽然在华人地区成长快速，可是他们对国内的市场，还不是很熟悉。从他们接手我们公司以来，我们公司的股票已经是拦腰折半再砍半，跌到不能再跌了。『合兴』的拖累，造成『鼎泰』资金运转的大缺口。现在为了寻找金援，把他都忙坏了。」

    她每次看到财经报导时，心情都会很沈重。偏偏他们现在相处的时间，这样地短，他又不大提这件事。她都不知道该怎麽分担才好。

    秦小霜愁著一张脸，洪丽欣却是笑意满满地看著她。

    「情况真的很糟糕了。」秦小霜皱深了眉头。

    「是啊，是很糟糕了。糟糕了——」洪丽欣笑著，清晰地吐著每一个字。「你、爱、上、他、了。」

    秦小霜脸上蓦地飞来一阵红。「拜托，我说的是他的事业，和我……和我爱不爱他，有什麽关伪。」她的皮肤白哲，一旦泛红，看起来特别明显。

    「不要嘴硬。」洪丽欣笑嘻嘻地看著她。「我和你在一起多久了啊，就算我还看不透你心里真正的想法，你有没有什麽变化，我还看不出来吗？你以前是那种不大说话的人。真要说起话来，总是有条有理，没多一句废话。不管什麽情况，都是冷静到不行。可是你说起他的事情时则完全不一样，一脸担心得快要死掉的样子，我从来没看过的一这样子。」

    「有吗？」秦小霜心虚地转开视线。

    「有的、有的。」洪丽欣兴奋地说。「虽然你还没答应要和他交往，可是我看他走进你的生命里了。」

    「你说的太夸张了啦！」秦小霜睨了她一眼，耳根子却不知道在什麽时候，已经热了起来。

    洪丽欣说得实在太夸张了，秦小霜是这麽以为。

    他的确是一点一点地了解她的内心世界，慢慢地缠错入她的生活、她的人际关系之中，但是这样应该不能说是走进生命里了吧。

    只是如果她和颜仲南不到这样的程度，为什麽当他在她身边出现的次数减少的时候，她会隐隐觉得……觉得寂寞了。

    她抬眸，外面正下著雨。也许是因为十二月总是又湿又冷，才会让她觉得清寂吧。

    看她发呆了洪丽欣笑吟吟地说著。「不要用太多的理智去分析了。小霜，感觉你所感觉的吧。嗯，耶诞节就快来了，我这样问你吧，你耶诞节想和谁过呢？」

    「跟谁啊？」秦小霜转看著她。

    「这麽快乐的日子，你想跟谁过呢？」洪丽欣追问著。

    秦小霜一时答不出来，只好说：「那天已经不是国定假日，取消了放假。没什麽好快乐的，也没什麽特别的。如果要说特别的话，就是餐厅特别不好定，东西特别贵，路上的人特别多，耶诞歌唱到特别的烂。」

    「秦小霜！」洪丽欣快被她这个「急冻人」气死了。「你怎麽这样讲耶诞节啊，那可是情人的节日，是准情人节。」

    情人！？洪丽欣说的是颜仲南吗？

    秦小霜脑子给洪丽欣搅糊了。爱是什麽，她竟然越来越不明白了。如果说颜仲南是她的准情人，那她暗恋许久的罗峻毅该被放在哪个位置里呢？

    ★★★

    布置典雅的餐厅内，颜仲南和Linda对坐著用餐。

    用餐当中，颜仲南和平常一样说说笑笑，气氛极好。

    Linda放下手中的酒杯。「看你这样子，我真是既放心又不放心。」

    「为什麽？」颜仲南吃著口中的牛肉，看了Linda一眼。不愧是顶级牛肉，口感滑腻。他享受著口中的美食。

    「你只把快乐的事情都说出来，那不快乐的事情放在哪里呢？」Linda双手环在胸前，深深地看著他。

    颜仲南笑了下。「你请我吃这麽一顿好料，我当然得让你开开心心的，为什麽要把不愉快的事情说出来让你烦恼呢？」

    Linda勾了扶笑。「你对我这样，对她也是这样吗？」

    Linda口中的「她」指的是秦小霜。她从颜仲南的口中知道了秦小霜的存在，不过颜仲南为了保护秦小霜，并没有让她知道秦小霜的名字。

    「她不一样。」他笑了，连眼里都有光。

    「收拾起你的嘴脸。」Linda娇滴滴地睨了他一眼。「那会让我很嫉妒她的。唉，我知道，你是为了她才不找我们家谈合作的。虽然我们两家本来有些竞争和摩擦，可是我们家对你们家的股票有兴趣，也有能力接手。过去的恩怨可以化解，大家从合作中再出发不也是美事一件吗？再说，生意的归生意，你何必顾忌这麽多，把自己搞得焦头烂额。只是为了她，这样做值得吗？」

    颜仲南一笑。「我不完全是为了她。」

    这答案出乎Lida料想之外，她皱眉瞅著他。「喔？」

    「我这麽做也有一部分是为了你。」颜仲南坦承地说。「如果我们两家合作，绝对会成为媒体的焦点，到时候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可能被迫浮上台面。我想这样会给你带来很多困扰的。」

    他不希望外界炒作他们的新闻。说白一点，就是胡乱写他们两个人是男女朋友，甚至写什麽「豪门联姻」之类的，这对她，不会是好事。

    她娇媚一笑。「你就是这样一个人，也不枉费我特地从美国回来追你。虽然说我爱不到，至少也没爱错。」

    「你是个好女孩……」

    Linda哀怨地打断他的话。「少来这一套。」她轻睇他一眼。「我才不想听到什麽你很好，但是我不爱你这样的说法。」

    颜仲南无奈地一笑。感情这种事情很奇妙，有时候，就是怎麽都无法从朋友那一步跨出去，好像少了那麽一点点火花，那麽一点点缘分。

    照秦小霜的说法，他们上辈子可能不是冤亲债主。

    「对了。」LINDA轻啜了一口酒。「你们到底是交往了没？」

    「还没。」颜仲南苦笑。

    「她心里还是爱另外一个男人喽。」这麽说的时候，LINDA突然时地一笑。

    「笑什麽？」颜仲南问。

    「对不起。」LINDA瞅著他。「我只是觉得这世界怎麽这麽有趣。我们这些人之间，好像有个爱情食物链一样。我爱你，你爱『她』，『她』爱另一个男人，另一个男人又爱另一个女人。」

    「不完全是这样的。」他明朗地一笑。

    「怎麽说？」她皱起眉头。

    「我想，我和她的问题，并不在於她爱的是另外一个男人。」颜仲南很有自信地说。「她说过，她爱那个男人的专情。其实呢，当她这麽说的时候，那个男人对我来说就已经不构不威胁了，因为……」他嘿嘿地笑。

    「你怎麽笑待这麽贼啊？」

    「这是一个逻辑。」颜仲南一副铁口直断的样子。「如果那个男人变心爱上她的话，那男人就不值得她爱了。」

    看他一脸自信，Linda忍不住说：「可是爱情有时候不在逻辑里头的，你就这麽有把握？」

    「其实也不是有把握。」颜仲南自嘲地笑了。「说不嫉妒那个男人是假的，只是这麽想会让我好过很多。她是个对爱很不信任的人，我想她根本不敢放开自己去爱任何一个人。」

    「不放开自己……」Linda喃念著，一笑。「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们还是同一种人了。」

    「是吗？」颜仲南微皱著眉头。

    「相信我，」Linda软媚地笑了。「我可是一个爱你的女人。」

    颜仲南是个很会保护别人的人，而他的脆弱并不会让人看见，但这不表示他没十二月二十四号的夜晚，路上到处闪著灯光和欢乐的气氛。

    颜仲南和秦小霜并肩走著，路过一家便利商店的时候，秦小霜突然停下脚步。

    「想买什麽吗？」颜仲南注意到她的眼睛睁亮。

    「冰淇淋买一送一耶。」秦小霜像个孩子一样兴奋。

    「好。」颜仲南笑道。「一人吃一盒。」看她的表情，他没问十二月吃什麽冰淇淋，对她是百分之一百的宠溺。

    「限同种口味，」秦小霜指著宣传海报下方的一行小字。「那口味我来选。」

    她一双黑眸睁睁亮亮地看著他。

    颜仲南故意深情款款地回看著她。「你喜欢吃草莓，难道我还会喜欢吃巧克力吗？」

    这男人呵！秦小霜笑睨著他。正要说话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喂。」

    「小霜，」电话是洪丽欣打来的。「峻毅不见了。」

    「不见！？」小小霜皱起眉头。

    「峻毅跟我说要来找我，可是我一直都等不到，你说他会不会出事了？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啊怎麽办？我好担心。我想出去，可是医院的人不让我出去。」洪丽欣情绪不稳，说起话来，有些歇斯底里的。

    「没那麽严重你不要紧张。」秦小霜安抚她的情绪。「上次你从医院跑出来，把峻毅吓坏了。」

    「这次我不准你出来，我去找就好了。一有消息，我就马上联络你。你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我听你的话，不离开医院，可是你一有他的消息，要尽快告诉我喔。」洪丽欣不安地叮咛。

    「好，你放心。」秦小霜承诺著，安抚了洪丽欣几句之後，挂了电话。

    有脆弱的那一面。

    「不好意思」她抱歉地看著他。「我们约下次吧。」

    「好啊。」他淡淡地笑了。

    「再见。」她急著离开，因为愧疚。

    「小霜。」他拉住了她。

    「什麽事？」她回头。

    「耶诞快乐。」他一笑。纵然心微酸甚至泛疼，他对她，始终给予祝福。

    她怔了半晌张开嘴，念著：「耶诞快乐。」不知道为什麽，她突然觉得好难过，突然不想离开他。

    洪丽欣说耶诞节是准情人节，那一刹那，恍恍惚惚、懵懵懂懂的，不知名的东西撞著她的心口城市的灯光继续亮著，只是不论多麽灿耀，这仍然是伪装的星子。天空并不澄净到能见得著闪烁的笑意。

    「怎麽了？」颜仲南看著她。「谁打来的？什麽不见了？」

    「丽欣打来的……」秦小霜吞吐了一下。「她要送峻毅的礼物不见了，要我去帮她找看看。」

    不见的是罗峻毅，不是什麽礼物。她撒谎了，心跳加快著。

    她打算结束这个才刚开始的「约会」，为了去帮洪丽欣找罗峻毅。

    虽然对颜仲南觉得抱歉，可是不知道为什麽，那一刻，她就是说不出实话，下意识地，她想避开什麽。

    她的心越跳越快越慌乱，胸口顿窒。

    「要我陪你去呢？」他觉得她的话不对劲，但是仍保持著笑容。

    「不用。」她的回答又快又急，几乎是断然拒绝。

    他的笑意一下子消退，深深地看著她。

    心虚的她，觉得自己会被他一眼就看穿。她想躲开他的眸光，可是又移不走。

    他的目光，澄澈而非凌厉，这样的澄澈中，隐隐地带著一种哀伤。

    ★★★

    秦小霜打了罗峻毅的手机，如她所预期的，只是电话留言。她第一个能想到的，就是先到他租屋的地方去看看。

    她按了电铃，并不以为能这样顺利找到他。按了好一会儿，没人来开。她吐了一口气，打算离开。

    背过身，却听到门开的声音。「谁？」

    那样浓浊的超音，让她觉得奇怪，她回头。「峻毅！？」

    天啊，罗峻毅的样子让她吓了一大跳。他的样子好糟，衣衫不整，双眼还泛著血丝。认识他这几年，她从来没看过他这样。

    什麽味道？她夹不及辨认时，皱了眉头。

    蓦地，他扑抱著她。「小霜！」那味道扑鼻而来，是狼狈的酒酸。

    「不要离开我，我好需要你。」

    他抱她抱得好紧，听他一这样说著，她的身子僵硬，心跳得很快，可是不是因为情迷狂乱，而是因为不知如何反应的尴尬。

    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他们如此相近他狠抱著她，这样的距离，心跳几乎要靠著心跳。他口中说的应该是她梦寐以求的话语。

    她应该悸动、颤抖，应该抛弃所有的一切与他相拥，而不是这样愣杵著，只是尴尬。

    她咽了口口水「你怎麽了？」她半推著他，进了屋子里头。

    他的身子好沈，酒味好重，他方才的话应该是一时冲动，是不能相信的——她这麽想，竟隐隐松了一口气。

    房间内，凌乱地散著几瓶空酒瓶。罗峻毅向来是不喝酒的人，那几瓶酒足以让他烂醉。

    「怎麽喝成这样！」她皱了眉。

    罗峻毅颓丧地靠著墙壁。「我弟打电话来给我，说我妈得了癌症。我不知道，我以为她只是容易疲倦，我不知她的身体已经……」

    秦小霜一愣！懂了。不到一年，连续两个最亲近、最爱的人罹患癌症，那对一个人来说的确是重大的打击。

    她知道，罗峻毅的家在南部，可是他大多数的时间都尽量排在台北，一边接零星的翻译来做，一边照顾洪丽欣。这样对他来说，已经很辛苦了。

    以後他的辛苦，又会更加一层。除了面对著更加沈重的心理压力之外，还得来回南北奔波，照顾母亲和女朋友。

    「小霜，我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他真的醉了，嘴上含糊喃喃地。不自觉地，他又抓起了地上还剩半瓶的酒。

    秦小霜抓住他的手。「你已经喝得够多了。」没有疾言厉色，但是她的态度很坚定，她的声音柔。「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你需要的不是酒，你要的是好好照顾自己。如果你没有办法照顾自己的话，更不可能去照顾你妈妈和丽欣。你这样子，连我都要替你担心了。」

    她的温柔让他像牢抓著浮木一样地，紧攀著她。

    「小霜、小霜。」他紧握著她的手，喃喃地念著她的名字。「我心里好难过，可是这些话，我又不能对丽欣说。」

    他突然靠向她削弱的肩头，呜呜地哭了。

    不能和洪丽欣说出口的，他一股脑儿地向她倾诉。一个大男人压在她的肩上，她只能扛著。

    洪丽欣大概了心麽也想不到这样的光景吧？！她们一致认为沈稳而可靠的男人，此刻竟然在她的面前烂醉痛哭。

    看起来不可思议，可是事实上却又是再合理不过了。

    罗峻毅并不是不负责而没有担当的男人，相反的，他很愿意去扛负责任。正是因为这样，担子才会如此沈重，他已经紧绷到一个临界点了，突然横加的压力顿时让他崩溃。

    罗峻毅抽搐地哭著。「我不希望因为……我妈妈的事情……给丽欣阴影和压力……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还像平常一样……」

    「我知道。」她知道他为什麽今天要躲开洪丽欣，这就像有些女人，没有化好妆就没办法和心爱的男人见面一样。

    他还没准备好白己，现在的他是这样脆弱，和平常的他完全不同，他不会想让洪丽欣看见。

    如果不是藉著酒意，说不定，他也不会让秦小霜看见这样的一面。虽然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对她深深地依赖。

    「丽欣那里我会代你去陪她，你就先不要担心了。」秦小霜搭著他的手。「只是峻毅，受苦的不一定脆弱，照顾人的不一定坚强。世界不是绕著你一个人转的，你不要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扛下来，这样你会太辛苦了。」

    罗峻毅叹著气，闷声哭著。

    酒精在他脑子里发酵，他的神思并不清楚。秦小霜的话语他不是都能明白，只是最後那一声「辛苦」，教他泪流不止。

    有时候，只辛苦能被人了解，心弦瞬间就被触动。

    秦小霜柔声地说：「你要相信，你给丽欣的不只是照顾，你给她的还是一种成长。你慢慢和她说你的处境，她能了解的。她也很坚强，虽然你以後或许不能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但是她会让自己勇敢地去对抗病魔。说不定，你妈妈也会有契机，癌症也不一定是绝症啊，现在有很多方法可以控制病情的。」

    她一长串的话，不是他现在混沌的脑子可以消化的。

    可是她的声音、她的态度，还有她的陪伴，让他觉得安稳。

    「小霜，你真好，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他嘟嘟怀喔地说。「有你在，真好！」

    他环抱著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有多亲昵、多麽不适当。他哭得累了，嘴上还叨叨地念著。

    她意识到现在和他说什麽，他都听不进去，可是她依然和他说著话。那样温柔的声音，让他放松。

    他终於睡了，伏在她的腿上。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身来，帮他擦脸，拿棉被，打理一切。今天晚上所有发生的一切，她都打算淡淡地让它过去。

    她慢慢看清楚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了。对他而言，也许她不是他的最爱，却是他情感最绵深微妙的牵系。

    他不和洪丽欣说的事情，渴望她来分担。所以当门打开，他一见到她的时候，他会求她不要离开。

    她不会因为他的眼泪，就否定他的勇敢。她不会因为他的狼狈，就将他的承担视若不见。

    虽然他的样子，让她有些错愕，但是她能理解，所以她才能成为他的出口。

    为什麽能理解？因为她深知，人是脆弱的。她也是脆弱的。

    关於他们三个人，她想，只留下温柔的对待就好了，她比以前更有把握不会破坏三个人的平衡。

    因为她终於确知，原来她并不如自己之前所想的这样爱他。
------------

第九章

﻿    秦小霜一进办公室里，就发现今天的气氛不同，所有的人低声交头接耳，不知道讨论什麽，讨论热烈得很。

    像这种情形，她通常不会参与。她照例往椅子上一坐，打开她的电脑。

    「小霜。」後面的女职员热心地招呼她。

    她礼貌地一笑。「你好。」

    「好，好得很呢！」女职员笑得花枝乱颤。「跟你说一个天大的消息。」

    「什麽啊？」看她的表情，秦小霜的好奇心也被勾动了。

    女职员探头探脑，看著门口，确定颜仲南还没有来，放心地拿著八卦杂志凑到秦小霜面前。「这一期的杂志，你没看吧？」

    「没看。」奏小霜摇头。她没看的不只这一期，她是每一期都没看。

    女职员翻开杂志。「看好啊——」里面斗大的字写著「商场对敌仇深，儿女相爱情长」。

    这什麽和什麽啊？！夸张而矫情的笔法，让秦小霜嘴角一勾。

    她已经没什麽胃口看下去了，却听到女职员在旁边得意地说：「上次我看到那女人来历不简单，果然哪！」

    「哪个女人？？」秦小霜还在状况外。

    「你还没认出来啊……」女职员指著一张照片。「萧玲玲——Linda，『国统企业』的独生爱女。」

    秦小霜心跳突然加快，这才认真地往下面看下去。

    除了Linda的照片之外，杂志还附上一张Linda和颜仲南共餐的照片。内容披露Linda和颜仲南在美国就读同一所大学，感情非比寻常。下笔者绘声绘影地描述两人过往甚密，linda甚至为了颜仲南提前回国。

    两人的情感发展引人关注，最主要是因为「国统企业」和「鼎泰集团」之间的恩恩怨怨。

    「国统企业」和「鼎泰集团」都是以传统食品业起家。「鼎泰集团」在台湾的发展并不特别，但是在华人地区却有惊人的成长。「国统企业」进入华人地区的速度比「鼎泰集团」还要慢。

    但是「国统」夹带著在台湾优势丰厚的资金进入市场，产品南上市推出，火力惊人。

    「鼎泰」为了坐稳华人地区的食品龙头，回应也不手软，紧接著推出相似的产品，捉对厮杀的一息图明显。双方互比赠品广告，一来一回，令人目不暇给，战到激烈处，你死我活，互不相一让。

    後来「鼎泰集团」在通路精耕的效益下，开始拉大双方的差距。「国统」终於不敌，「鼎泰」正式坐稳龙头宝座。

    双方梁子深结，「鼎泰」回国後，承接「合兴」，却没料到股价大跌，竟使得资金周转不灵，逼不得已出卖手中部分控股。

    对於「鼎泰」的资金缺口，「国统」耽视著。听说「国统」曾经去交涉过，可是「鼎泰」的反应并不积极。毕竟双方互信基础不足，这样买卖是合作？还是吞并？是双赢？还是独大？一切耐人寻味。

    不过双方一对小儿女恋情的发展，却可能使得一切变得微妙而不同，透过联姻，说不定可以化解双方的仇恨，化敌为友。

    据悉，两人在「鼎泰」爆发危机後，关系更加紧密，Linda似乎有意为双方穿针引线，文章後面开始两人交往的种种甜蜜……

    「看不出来喔……」女职员啧啧地说。

    「是啊。」秦小霜虚应著故事。

    这篇报导，彻底扰乱了她的心绪。关於Linda和颜仲南之间……论家世、论学历，Linda的确比她更适合颜仲南的。

    他们两个人之问，是如同报载所言的男女朋友，还是如颜仲南一直所说的只是朋友？

    秦小霜心口不安地跳动。颜仲南有任何理由欺骗她吗？为了什麽？她能给他什麽？身体？美色？

    不会的！秦小霜相信颜仲南不会为了这样欺骗她。她不相信他的温柔善良会是假的。那是他灵魂的本质，她坚信。

    或许有一天他会不爱她，可是他不会欺骗她的。

    「想不到Linda的家世这麽惊人。」女职员叨说著。

    「是啊。」这是让秦小霜最惊愕的地方，也是让她感到沈重的原因。

    「总经理也真是了不起，能瞒我们这麽久。」女职员皱了眉头。

    「是啊。」她想他是故意不让她知道的。

    「如果他们真的联姻，那公司就不会倒，我们就有救了。」女职员的语气开始转为兴奋。

    「是啊。」她闷闷地说。这个念头开始在她脑海里盘旋著。她对他总是什麽忙也帮不上，Linda就不一样了。

    「虽然说总经理这麽好的男人被抢走，多少会让人难过。不过，想想，也是认了嘛。人家是情投意合，门当户对，天造地设。」女职员八卦地指著照片。「哟~~你看看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多登对啊！」

    「是啊。」他们两个若是在一起，对「鼎泰」一定会有利的。

    「说不定没多久就要办喜事了。」说著说著，女职员的眉眼都飞来了喜色。

    「是啊。」秦小霜小声地应著。

    女职员不快地皱紧眉头，兴致勃勃地和秦小霜说这麽多，她的语气却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小霜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有啊。」秦小霜抬眸。

    「你的脸色怎麽不大好看？」女职员眉一皱。

    「有吗？」秦小霜勉强扯了一个笑。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喂。」她到旁边，接起手机。

    电话是颜仲南打来的，他劈头就说：「小霜，你看了杂志没？千万不要相信那些屁话。可恶，我真想去砍人。」

    秦小霜从来没有听过他这麽失态地骂人。她低著声音说：「晚上我们吃个饭，你再跟我好好地说吧，我要先忙了。」

    她挂了电话，女职员好奇的目光向她递来，最後终於忍不住还是问：「你男朋友吗？」

    「不算。」秦小霜淡淡地丢了一句。「不过以後应该也不会是了。」她把放在桌上的杂志还给女一职员，打开档案，开始敲起字来。

    一字一字，沈沉地。

    ★★★

    不幸成为杂志中的男主角，为了避开旁人好奇的目光，秦小霜乾脆和颜仲南约在她家吃晚饭。

    没特别准备什麽东西，她很简单地煮了面。

    他看她一路都没怎麽说话，急著跟她到流理台前。「你要相信，杂志上那些都是胡说八道的。我说喜欢你，是很认真地……」

    她笑笑地打断他。「如果我觉得你是那样的人，我根本就不会让你进我房子里，更不会请你吃面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果然了解我。我真想抱你、吻你……」

    秦小霜白了他一眼，颜仲南识趣地改口。「没有啦，我只想吃你煮的面。」他堆著笑。

    她眼角眉梢逸出笑意。

    「你怎麽笑了呢？」他故意皱紧眉头，看著她。「我这样说，可是把你当厨师，不把你当女人。」

    「只要你不闹我，我管你怎麽看我。」秦小霜把他赶走。「你过去那里坐，不要闹我。」

    「好吧。」颜仲南乖乖地回去坐，却还探头向她大声说话。「是不是我在你身边你就会心慌意乱啊？」

    秦小霜马上回过身瞪他。「你再罗唆，我直接剁了你的蹄膀做猪脚面线。」

    颜仲南拿起自己的手，假意啃著。「我自己吃，叫做资源回收，跟你一起吃，那就叫资源分享了。」

    秦小霜想绷著脸，却又忍不住笑了，「你闭嘴啦！」她最後只能无奈地睨著他。

    「是。」他故意端著脸，举手致敬。

    秦小霜收回视线，放了简单的青菜在面里。他不闹她，她的动作就快多了。

    他看著她静谧而熟练的动作，心情好了许多。

    这是她第一次邀他到她家吃面。想想，算是因祸得福了。他展了笑，一定是因为杂志的报导引发她的危机感，所以她才会这样。这样的发展虽然很老套，但是剧情通常都是这样上演的。

    「好了。」她端了一碗面出来。

    「谢了。」他赶紧接了过去。

    一人一碗面他们对坐，吃了起来。颜仲南扬开笑容。「我最喜欢吃面了，我喜欢那种热腾腾的感觉，让人觉得幸福。」

    同样的感觉，她也是有的。

    这就是恋人交往之中，会有的小小惊奇。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的历程当中，常常不经意地发现，明明是不同的人，可是某个小地方，却会冒出一样的想法，或是一样的感觉。

    不是什麽多了不起的事情，但是这就足以让心口暖暖甜甜的。

    「我也是。」她浅浅地一笑。那样的暖甜中，泛著酸楚。

    「你怎麽了？」他敏锐地觉察她的不对劲。「你有心事吗？」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其实本来她就无心吃面的。「我在担心公司。」

    他一笑。「我这个做总经理的都不担心了，你担心什麽？」

    她试探地说：「如果你喜欢Linda的话，很多事情都可以……」

    他微有不快地打断她的话。「你知道没有那种如果的。」

    她不放弃地说：「你知道，我不爱你，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如果她真的喜欢你的话，你可以……」

    「可以什麽？可以娶她？可以爱她？」他们相处以来，这是第一次，他连续打断她的话，并且严肃地把脸沈了下来。

    「我是为了你好。」她的表情也认真了。

    「不需要。我从小到大，已经听过太多的为我好了。」他有些愠恼。「我自己要什麽、我自己爱什麽，我很清楚。」

    「真的有这麽清楚吗？」爱是一种认定。这种认定，可能是一种谬误。她也曾以为自己爱的是罗峻毅，这麽多年来，她一直这样认定。「想想什麽是爱吧，两个同床多年的人，可能一朝醒来，突然发现不爱对方了，更何况，你对我还是一见锺情，这当中有多少是虚幻的迷恋。」

    话一出口，她突然感到战栗，赫然察觉原来那是她的恐惧。

    她不是不曾为他的爱所感动，只是她担心那只是他虚幻的迷恋。

    他恼火了起来。「这就是你的想法吗？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吗？」他追问著，扬这了声调。「没错，我对你是一见锺情，可是你不能因为这样判定我後面所做的事情。让我一路下去的，并不是第一眼。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你怎麽可以这样看待我的爱？你感觉不到吗？我是怎麽陪著你哭，怎麽陪著你笑，怎麽为你心疼，怎麽为你著想，怎麽因的开心，怎麽因你难过，点点滴滴是这样的真实，你怎麽说是虚幻的迷恋？」这段恋情中，他并不总是开心快活，但他总是把笑脸给她看。是因为这样，才让她认定这样的爱并不深刻吗？

    他不知道！他的怒火无法压抑，而心口却因冷寒发疼。

    「你怎麽能轻看我的爱，以为我可以随便去爱一个人，为了一段利益结合的婚姻。」他看著她眸底湿了。

    她说不出话。面碗的热气蒸著她，模糊了她的视线。

    「你从来不管爱人，明明孤寂，却从来不打开心房。」他沈沈地说。「你很聪明，不受伤，不付出，所以你可以用大方的姿态，把我『送』出去。」

    他站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又何必来碍你的眼。」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的喉咙梗著，她想说些什麽，可是除了睁睁看著他之外，她竟然说不出话来。

    「去爱一个人吧。」他开了门，没有离开，站在门口看著她。「去爱一个可以让你不孤单，可以让你幸福，可以让你相信爱的人吧。」

    他一直以为白己可以是那个人，现在才知道，原来他高估了自己。他的爱无法让她感受到，又乍麽让她相信呢？

    他苦涩一笑。那是习惯，总是一张笑脸给她。

    门关了，她的泪掉下来。「不是这……」她喃喃地念，知道不全是这样的。

    ★★★

    十二月底，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天空总是一片阴霾，又冷又湿地，让人难受。

    除夕那个晚上，雨势歇了，空气中依然透著寒意。

    各地的跨年晚会，让人群倾巢而出，逼近倒数的时刻，所有交通转运的据点都是人，特别是捷运站内，摩肩擦踵，人挤著人。

    这样的推挤中，秦小霜不觉得温暖，只觉得无法呼吸。

    她几乎是用逃的，也不管这一站是哪里，硬是从车厢里头挤了出来，热浊的空气让她胸闷，沸腾的人声则让她头疼。

    一出捷运站，外面空气清冷许多，她缩了缩肩膀，双手环在胸前，随兴地漫步出去。

    这附近种了不少行道树，沿著行道树而行，虽然依旧湿冷，可是至少呼吸顺畅许多。

    她觑看著周围的环境，对街的书店，缀了一排又一排的小灯，在寒冷的天气中看起来格外的温暖。

    过街吧！秦小霜这麽想，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趋光的小虫。哪里有光，就往哪里飞去。

    真糟糕啊！她暗叹。她这一辈子，好像从来没有这麽糟糕的感觉。那天之後，颜仲南几乎不再和她连络。

    由於位阶不同，要避开两人见面的机会其实并不难，偶尔见了面，他也只是礼貌性地点头，而她则是心虚而不知该如何回应。

    绿灯亮了，她过到对街去。

    这是东区著名的书店，书店前的广场经常举办艺文活动。她看到有舞台搭起，舞台前的阶梯，零星地散了一些人坐著。

    看来今天晚上应该也有活动表演才是。她拾级而上，走到最高的阶梯上，不同一般人选择阶梯坐下，她选的是高出一阶的大理石小平台坐下。这里视野好，只是坐下来的时候，屁股曾一凉，而且这里的风会最大。

    这就是她选择位子的方式，不是最亲近表演者的地方，而是远远高高，然後看到所有的一切。

    颜仲南说的也没错。她就是这样的人，跟人交往的时候，她不会把自己放在一个与人亲近的地方，向是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如果她把自已放在这样的位子，那便注定要孤单的，既是如此怎麽能害怕寂寞？寂寞的时候，又怎麽好想起他呢？

    他指控她不懂得爱人，不能敞开心扉。

    当她失去了爱的能力时，也许也失去了让他爱的权利，只是……

    旁边陆续涌著人，人潮满满地占了周围。还好这是在户外，加上她的位子孤立，不至於让她不能忍受。

    她拿出包包里的冷面包啃著。本来，她是可以到便利商店，买杯暖呼呼的热汤来喝，不过这几天她不再喝热暖的汤，因为当氤氲热气扑上来的时候，她会脆弱地想哭。

    主持人上台介绍著今天的表演，她才知道第一场的演出是击鼓。主持人希望所有的人在原始的鼓声之中，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沈淀旧的一年，迎接新的一年。

    表演团体出场，他们敲击著数面中型的鼓，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舞台下一面巨大的鼓。

    寒风之中，表演著赤裸著上半身。他身材精壮，肌理匀称，神情沈静肃穆而一壮严，鼓末击下，就已经让人屏息，收敛起心神。

    他缓缓地敲出了第一响，锣声铿锵地应和。表演者再击，那底蕴深厚的鼓声震撼了所有的人。

    其他中型鼓跟著鼓敲击，冬冬冬，冬冬冬，单纯原始的声音，与心跳脉动如出一辙。

    她的血脉窜热著，她的胸口鼓动著，她听到自己心音的呐喊。

    她爱他！她是管他的，也许胆小地爱著，也许自以为是地爱著，可是那终究是爱。

    鼓声结束，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她倏地醒来，啪啪啪地跟著旁人鼓掌。

    表演团体的团一后走上舞台和主持人寒暄。

    主持人请团长许个新年的愿望，长发优雅的团长，用著沈柔的嗓音说出她的愿望。

    她许了三个愿望，第一个愿望是希望世界和平。

    秦小霜微哂。「和平」是人类卑微而温柔的愿望，也许永远不可得，但是始终不能放弃努力。

    她喜欢这个愿望，充满暖意与善意。

    「第二个愿望，」团长含笑说著。「希望相爱的人不吵架。」

    秦小霜心口跳得好激动。

    相爱的人不吵架啊！在她与他吵了这麽一架之後，这个愿望，温柔得让人鼻酸。相爱，她爱他他爱她，他们本来是相爱的。

    她知道的太晚，体认的太晚，才会那样伤了他。

    「最後一个愿望，我希望吵架的人能和好。」团长一说完，鼓声落下。

    一刹那，秦小需泪眼婆娑。

    她想和他和好她想和他和好啊！她好想现在见到他，和他和好，不再争吵。

    能相爱是这样的不容易，她却伤了彼此，而在受伤之後，放任著彼此越走越远。

    面对争执，她是无措，可是她不能看著他们之间就这样了啊。

    主持人说著。「希望大家都鼓起勇气，面对新的一年。」

    表演继续进行中，气氛欢愉而热闹，台上的舞者身著七彩的衣服，台下放眼看去，人群是黑鸦密的。

    秦小霜所站的平台旁边也挤了人。

    「对不起，借过。」秦小霜拍著旁边人的肩膀，那人诧异地看著她。

    在他面前，秦小霜从平台上面跳了下来。「对不起，借过。」她从人群中穿挤过去，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骚动平息，她从後面绕了出去。

    拿起手机，她拨打著颜仲南的电话。

    「喂。」颜仲南接了电话。

    她心跳快了、慢了步伐。「喂……」

    颜仲南认出了她的声音，一时之间，尴尬地不作声。

    上次吵架之後，他就突然变成了一个笨蛋，拿捏不出分寸和她相处。

    他向来不喜欢吵架，所以总会下意识地去避开冲突。变成这样的局面，他始料未及。

    不过吵一吵也好，这样他终於可以明白她的心意，而他受伤的情绪也清楚地表达出来了。

    只是吵完後呢？一个痛苦，一个不好受；一个尴尬，一个不知所措。

    接下来怎麽做他对她的感情——该放弃？想放弃？能放弃？

    一连串下来，都是扪心自问啊！

    因为爱而受伤，受伤了之後，仍然还是爱啊。他爱得惨，爱得苦，爱得跌跌撞撞，这才真正明白，在爱的面前，谁都会退却，即便他以为自己是这样的勇敢。

    她对爱是这样恐惧，这样裹足不前，这让他难过，却从不怪她。

    她本来就可以保有她的选择权，从他爱她的那刻起，他便有了认知。

    只是他对她的选择，真的能承受多少呢？

    他在路上游荡了好久，这问题始终无解。

    她沿著行道树走著，水银路灯打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庞透白，眼眶湿亮著。她猜，他是很难原谅她了。

    一直没听到她说话，他也紧张了。她打了电话来，怕是有什麽急事吧？！「你……」

    「你……」他们同时出声。

    默契是在不知小觉中培养出来。

    「对不起。」秦小霜专注著讲电话，撞到了一堵人影。

    「对不起。」颜仲南和迎面撞上的人道歉。

    等等，他们两个不会这麽有默契，连道歉都同时吧？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到被撞的人身上

    老天！他们笑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走在同一条街上。

    「秦小姐。」颜仲南扬开了他向来温煦的笑容。「请问你打来有什麽事情？」

    他调皮地继续拿著手机和她对谈。

    看到他久违的笑容，她感动得想哭。「我想告诉你——」她鼓足了勇气。「我好想你。」话一说完，眼眶里的热泪滚了出来。

    「怎麽哭了？」他赶紧挂掉手机。

    看他的表情，她很确定，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在乎她。

    眼眶里还淌者泪，她却还是漾开笑。「因为我发现，原来我爱你，所以我被自己吓哭了。」

    他看著她，胸中窝热了起来。

    我爱你！他从来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这一句话，那是他这辈子活到现在收到最美好的新年礼物了。

    他明白了，为什麽她又哭又笑的。当心口悸颤而狂喜的时候，眼眶是会忍不住泛酸的。

    「我也爱你，与你一样惶恐。」他抱紧了她。

    他们相拥，汲取彼此的体温。因为惶恐，他们终於懂得更加珍惜。

    这个城市，正在热闹地倒数计时，五、四、三、二、一——砰砰砰地，远万亮了烟火。

    烟花下，她迎上他的唇，轻轻含吮。

    上次那个吻，是他偷袭来的。

    「我……」

    「我……」没想到同时改了口，他们轻声笑出。

    这次，是回击的时候了。她用满满的思念回击，他不介意她的攻城略地，恣意地耽溺在她的甜美之中。

    唇舌缠绵，关於对方，他们的渴求，同样热烈。

    三、二、一——

    他们将共同迎接新的开始。
------------

尾声

﻿    新的一年来到，许多事情都有了新的不同和转变。

    颜仲南透过商界的朋友，结识了日本食品公司的社长，洽谈合作事宜。对方派专员来展开入股前的查帐工作，後来以高於股价的价格，现金收买了部分股权，并且委以颜家继续经营控股，「鼎泰」的经营也因而趋於稳定。

    连续几次的化疗，虽然让洪丽欣饱受折磨，不过她的病情确实也趋於稳定。为了求得重生的机会，她决定接受自体的骨髓移植。

    这当中自然也有风险——化疗的副作用，口腔黏膜发炎，吞咽困难，一个人待在「无菌室」中与世隔绝的孤寂与心理压力，在身心双重的折磨之下，不是这麽容易熬得过来的。

    在她进入「无菌室」的前夕，罗峻毅决定向她求婚。这不只是他个人的意思，也是他母亲的希望。

    罗母以前和洪合欣并不亲，她总觉得洪丽欣娇滴滴的。病痛缠身後，她才体认到连著几次的化疗下，洪丽欣其实也展现了她的坚强。如果是这样坚强的人能陪著儿子，她也觉得放心，因此很鼓励罗峻毅求婚。

    那天，秦小霜按照计划把洪丽欣支开，好让罗峻毅跟颜仲南布置病房。

    秦小霜算算时间差不多，牵著洪丽欣的手，一起回病房。一踏入病房，秦小霜愣了下，罗峻毅不但还没布置好病房，甚至连人都没出现。

    「咦？！」秦小话皱了眉头。

    「怎麽了？」洪丽欣问她。

    「喔，没事，没事。」秦小霜拉开笑。

    颜仲南走了进小。「你们回来了啊……」看到她们两个已经回来，他脸上闪过一瞬「糟了」的表情。

    秦小霜对他使著眼色，意思是问他怎麽还没布置好病房。

    颜仲南拉了秦小霜的手，对著洪丽欣一笑。「我有事情，先把小霜借过来喔。」

    「好啊。」洪丽欣笑笑，还没发现他们两个神色有异。

    一出病房，就看到罗峻毅用推车载著一个大水桶，水桶内满满都是鲜花。秦小霜眉一皱，压低声量。「怎麽来这麽慢啊，之前不就要把花弄好了吗？」他们打算把鲜花堆满病房人布置一间浪漫的病房。

    「刚刚被耽搁了。」颜仲南说道。「小霜！我和峻毅先藏起来，你再把丽欣支开。」

    「支开！不行啊！」秦小霜面有难色。「刚刚丽欣就说她累了，不要再走了，她现在搞不好已经窝进棉被里了。」

    颜仲南和罗峻深互看一眼，为难地说：「也不能就这样把花推进去吧……」

    忽然有人问道：「什麽花啊？」

    「就是……」他们回头。「丽欣？！」洪丽欣不知道什麽时候走出病房的，三个人脸上总共九条黑线，一片阴暗。

    「好多花喔，这要做什麽？」洪丽欣兴奋地说。

    「这……」颜什南和秦小霜相观著，目光递向了面有尴尬的罗峻毅。

    「做什麽啊？」洪丽欣问著罗峻毅。

    「这是……」罗峻毅被问得支吾了，脸上胀得通红。

    「做什麽啊？」洪丽欣有些不耐了。

    「求……求……求婚的啦！」罗峻毅被逼出了汗，抓捧了一把花放在洪丽欣的面前。「嫁给我吧，丽欣！」虽然和他设想的情况不一样，可是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乾脆就直接求婚了。

    洪丽欣愣著人眼睛看著他。

    罗峻毅红著脸结结巴巴地说：「你知道……我不大浪漫，不大会说情话……」

    秦小霜和颜仲用两个人手牵在一起，担忧地看著罗峻毅。之前，他们帮他排演了一套，看来，他是全忘了。

    他就在人来人往的走道上求婚，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著他们，罗峻毅一紧张更是语无伦次。

    「花……爱……世界和平……」

    洪丽欣看著他，眼眸却润湿了。

    「总而言之。」

    听到他讲出总向言之，秦小霜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他还想来个「求婚分点叙述」吗？

    罗峻毅心一横，乾脆跪了下来。「请你嫁给我吧。我会和你互相扶持，一直到老死。」

    洪丽欣抿著嘴，没有说话。

    罗峻毅有点担心，他是不是话说得不好啊，「老死」，那个敏感的「死」字会不会让洪丽欣不快了？

    「好漂亮的花喔！」一个小女孩经过，兴奋地大声说著。「好多，好多！」她挣脱了大人的手，搅了进来，望著洪丽欣，她一脸羡慕的表情。

    洪丽欣看著她，笑了起来。她把花接了过来，递给小女孩。「送你。」

    「谢谢。」小女孩搞不清楚状况，只觉得很幸福，甜甜地笑开了一张脸。

    旁边的人却是捏了把冷汗，那……洪丽欣到底是答不答应啊？

    罗峻毅手上的花空了，呆跪在走道上，抬头愣愣傻傻地望著洪丽欣。

    洪丽欣蹲了下来。「谢谢你给我的爱，让我有满满的幸福，可以分享给别人。」她笑著，一脸娇羞甜蜜。

    那就是……

    看罗峻毅还没反应过来，秦小霜低声说道：「呆子！她答应了。」

    「答应了！？答应了！？」罗峻毅眼眸发亮。

    「嗯。」洪丽欣羞红得低下头来。

    「你要嫁给我了！要嫁给我了！」罗峻毅兴奋地把洪丽欣抱了起来，旁边的人给予祝福的鼓掌。

    秦小霜和颜仲南靠在一起，漾开了笑容。

    「那你呢？」颜仲南低声地问她。

    秦小霜笑睨著他。「你说呢？」

    「说什麽？」颜仲南眉头微皱。

    「那就等你想到了再说。」秦小霜收了目光。

    「……」

    每次他们拌嘴的时候，总是这样没完没了地把话绕下去，而他们的爱也是一样，缠缠绕绕地，一直幸福下去。